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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作者：眉师娘
内容简介
 这是一代人的故事。 一个并不久远的年代，一群熟悉的陌生人。 从一九九O年开始的故事，很多在今天看来显得粗鄙和幼稚，甚至有些可笑，但他们却是这个时代的底色。 友情，爱情，亲情，财富，成功，奋斗一个个普通的耳熟能详的词，在时间的维度上，却有不同的诠释。 时代的浪潮打过来，被打倒并不奇怪，能成为弄潮儿的，总是那些被打倒还能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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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演出结束，团长不见了
一九九O年，初夏的一个夜晚，温州苍南的一个小镇。
永城婺剧团的美工张晨，正和春平照相馆的老板对坐着喝酒，后面是张晨刚刚帮他画好的布景，海南的椰林风光。
前面的门敞开着，门前是一条狭窄而又热闹的小街，不时就有成群结队的姑娘从门前经过，每到这时，老板就会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一声唿哨，那些姑娘们扭头看看，咯咯笑着过去。
也有扭头看看，没有过去的，她们被张晨刚刚完工的这幅布景吸引，忍不住就站住了，盯着它看，这时，老板就会热情地招呼：
“进来看，进来看，这是最新的布景。”
胆子大的被画吸引，真的就进来了，她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老板得意地叫道：
“怎么样，就是这个大画家画的！”
姑娘们飞快地点头，然后红着脸瞟了一眼张晨，怯怯地问春平照相馆的老板兼摄影师，什么时候可以照呀？
“明天，明天就可以了，真正的南国风光，碧海，蓝天，椰风——耶！”
老板最后，还是忘不了加一声怪叫，姑娘们咯咯笑着出去，飘扬的头发，甩下了一屋好闻的香皂味，两个小伙子拼命地抽动鼻翼嗅着。
老板看了看身后的布景，端起酒杯，和张晨碰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蒸鱿鱼干，用力撕咬着。
“张画家，还是那句话，别回去了，跟我去温州城里，我们开个广告公司，专门给照相馆画布景，你知道温州城里有多少家照相馆吗？还有那么多的美发厅，门口都要广告画，我保证你不出一年就发大财。”老板口若悬河。
张晨笑笑，懒得搭理他，从桌上拿起一只烤虾吃着。
“你在剧团，才赚几个铜板，你看看你们剧团，今天这里，明天那里，说好听是搞艺术，其实和要饭的也差不多。”老板继续鼓动着。
这话张晨听着就不乐意了，他把手上的半只虾扔在桌上，骂道：
“你他妈的，老子在剧团，再怎么说也是事业编制，事业编制你懂吗，铁饭碗，你个农民，你让老子扔了铁饭碗，跟你们这些个体户混？去你的！”
“个体户怎么了，我和你说，现在有钱才是大王，只要有钱，捧的就是金饭碗，你那个破铁碗算什么。”老板也不乐意了。
两个人骂骂咧咧，一边喝酒，一边扯东扯西的，老板不时地就回头看看那幅布景，赞叹道：
“画得真好，和照片一模一样。”
回过头来，看着张晨，又气不打一处来：“可惜，这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却是个木头，不开窍。”
张晨听到，也不理他。
夜色已深，外面街道上行人渐渐稀落，市井声倒伏以后，从镇那头祠堂里的戏台上，唱戏的声音就隐隐约约传来。
张晨听出来了，现在台上演的还是《三请樊梨花》，谭淑珍的唱腔抑扬顿挫，还真是越远越好听。
剧团的李老师，曾经对着学员班的小学员们说，什么叫销魂，你们早上醒来，听听谭淑珍在楼下吊嗓子，就知道什么叫销魂了，结果搞得很多人，大清早的躺在床上听谭淑珍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老板也侧耳倾听着，过了一会，他双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然后凑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张晨：
“张画家，你说，你们团的这个女主角，我花多少钱可以打一炮？”
张晨把手里的烤虾，狠狠地砸到老板身上，这一回他是真的怒了：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滚你妈的！”
老板一愣，正欲发火，他抬头看看张晨，见张晨真的怒了，他反倒乐了起来：
“好好好，兄弟，算我说错了，来来来，我再自罚一杯。”
过了一会，他见张晨的脸色渐渐好转，实在忍不住，又问道：
“兄弟，莫非你和那女主角，有故事？”
“故事你妈逼，她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老板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原来这样，想不到张画家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来来来，我敬兄弟一杯。”
两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人从门外匆匆进来，看到张晨，叫道：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走过来，也不等老板请，自己抓了一张凳子就坐下来，顺手拿过张晨面前的啤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放下瓶子，看到老板已经启开了另外一瓶，就没有把这酒还给张晨，而是顿在了自己面前。
他伸手捡了一只烤虾，咬了起来。
“你跑来干嘛，不帮着拆台，晚上不是还要转场吗？”张晨问道。
“转场？转什么场？”
“明天不是去平阳演出？”张晨说。
“演屁，演不了，老杨逃了。”来人叫道。
“啊，你说什么？”张晨吃了一惊，急问。
“老杨，杨团长逃走了，失踪了！”来人朝张晨叫道。
张晨一听就欲起身，被来人一把抓住：“你去干嘛，那里正乱呢，来来，我们喝酒，管他娘的。”
来人举起了酒瓶，张晨没和他碰，来人和春平照相馆的老板碰了一下。
老板哈哈大笑：“张画家，看到没有，我没说错吧，你不用回去了，还是跟我去温州城里吧。”
“去温州干嘛？”来人好奇地问。
“开广告公司，画布景啊。”老板说。
“不错不错，带上我。”来人叫道。
老板斜睨着他：“你有屁用，又不会画画，只会泡女人，听说你泡女人的时候，花词一套一套的，在泰顺，把人家女人哄得扔了老公孩子就要跟你一起跑，有没有这事？”
“谁说的？”来人看了看张晨，叫道，“我刘立杆，他妈的，是那种勾搭有夫之妇的人吗？”
刘立杆骂完，又看了一眼张晨，张晨骂道：“看我干嘛，我又没说。”
老板也叫道：“不干他事，不干画家的事，你永城婺剧团的刘编剧，在我们温州可是大大的有名，会泡妞，花词又多，都说你们给死人唱戏的时候，你临时现编的那些词，能把死人都唱得从棺材里跳起来。”
张晨刚喝了口酒，听到这话，“扑哧”一声，把酒都喷了出来。
永城婺剧团的美工张晨，和永城婺剧团的编剧刘立杆，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高一脚低一脚地回到演出的祠堂时，这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剧团的花旦谭淑珍，连妆也没有卸，几个当地的小姑娘，还跟在她的身后，一有机会就伸手羡慕地摸摸她身上色彩艳丽的演出服，谭淑珍看着自己的裙摆在泥地里拖着，行走诸多不便，干脆提起裙摆，和她们说，呶，给我拿着。
几个女孩，兴奋地提着谭淑珍的裙摆，像西式婚礼上的花童那样，跟着她祠堂里外走。
谭淑珍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回来，赶紧迎了过去，劈头就骂：
“你们两个，死哪里去了？”
边上有人围拢过来，告诉他们：“老杨逃了。”
“逃了就逃了，我又不是文化局长，管不了他。”张晨嘀咕着。
刘立杆举起了手中的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蒸鱿鱼干和烤虾，还有盐水毛豆，讨好地在谭淑珍面前晃着，谭淑珍气极了，挥手就想把它打落。
边上有人，早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刘立杆手里的食物。

第0002章 答应他
张晨走进祠堂，看到角落里有个稻草垛，就走过去躺了下来。
剧务和道具跑过去问：“张晨，这台还拆不拆？”
张晨没好气地说：“去问老杨。”
剧务急道：“老杨逃了啊。”
张晨清醒了一下，想起来团长逃了，张晨就说：“那就去问李老师。”
“李老师去镇里打电话了。”剧务说。
“那就等他回来。”张晨在稻草垛上翻了个身，“要么等我睡一觉再说。”
“妈逼，这台，又要到半夜也拆不了了。”道具骂道，“老子也不管了。”
谭淑珍指派出去找杨团长的几个小演员，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说镇上都找遍了，没看到老杨，谭淑珍看到人群后面，有一个人畏畏缩缩，在躲她的目光，那是个和老杨有点不清不楚关系的女孩子，谭淑珍走到她的面前，问道：
“老杨去哪里了？”
女孩拨浪鼓一样摇头：“不知道，珍姐，我，我没看到他。”
“说！”谭淑珍柳眉倒竖，厉声喝道。
女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告诉他们，老杨，杨团长，去了镇上的一家做不干胶商标的厂，当副厂长去了。
刘立杆一听就来了精神，问明了是哪家厂，连忙招呼几个武生说：“走走，带上绳子，我们去把这王八蛋捆回来！”
一帮人起哄着跟刘立杆走了，不过，谁也不认为是应该自己去找绳子，走出段路，刘立杆问起，才知道绳子没拿。
“拿屁啊，就老杨那小鸡样的，拎也拎回来了。”有人叫道。
一帮人起哄着继续。
谭淑珍走回祠堂，那几个小孩还是帮她提着裙摆，她看到张晨睡在稻草垛上，本想走过去踢他一脚，想想算了，就踅进舞台后面，一块用布幔围起来的更衣室，那几个小孩还想跟进去，被她去去去地赶走了。
她走进去，脱下外面的戏服，里面下身是一条府绸的灯笼裤，上面是一件红色的T恤衫，坐下来正想卸妆，听外面扮演薛丁山的冯老贵在叫：
“李老师回来了。”
谭淑珍赶紧站起来，还是带着樊梨花的妆，掀开布幔，和薛丁山差点撞到一起。
“李老师在哪？”
谭淑珍问冯老贵，冯老贵还没开口，李老师就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一大帮人，谭淑珍赶紧迎上前问：
“怎么样了？”
“几个局长都没找到，就找到了丁主任，他让我们在原地待命，说明天请示了局长再说。”李老师说。
“那平阳还去不去？”
“丁主任就说原地待命。”
有人叫道：“杆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刘立杆带着人从外面进来，没等谭淑珍他们问，他就叫道：
“老杨这个王八蛋，已经坐长途汽车去四川了。”
“他真的到那家工厂当副厂长了？”有人问道。
“对，管供销的副厂长，人家说他会讲普通话，话又说的好听，是个难得的人才，重金聘请的。”刘立杆叫道。
“妈逼，那我们怎么办？”
“是啊，晚上还去不去平阳？”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李老师提高了嗓门，和大家说：“刚刚，我联系上了县文化局办公室的丁主任，丁主任命令我们，原地待命。”
“待他妈个逼，要待让他过来待，拆台，装车，我们走！”张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大声吼着。
众人都愣在那里，张晨冲着剧务他们几个，大声叫道：“你们不是嫌拆台时间太晚吗？还不动手？拆台装车，让驾驶员，再帮我们叫辆车来。”
“装了车去哪里？平阳？”刘立杆问。
“回家！”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团长都逃走了，我们还不回去，在这里等死啊！”
“你疯了？六百多公里？长途？”刘立杆叫道。
永城在浙西山区，温州在浙江东南沿海，两地相隔六百多公里，那时温州到永城没有高速，都是国道，路过青田县城的时候还不分日夜，每日必堵，一堵就是好几个小时，从苍南到永城，基本要走十几个小时，那还是顺利的。
刘立杆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说，这么远的路，两辆车，团长又不见了，路费谁出？
张晨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是春平照相馆的老板刚刚给他的，张晨塞给了刘立杆，和他说：
“我只有这些，全部家当，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好嘞。”刘立杆接过钱就跑了出去。
众人欢呼起来：“好呀，回家了！”
人都跑完了，只剩下李老师和谭淑珍还站在原地，谭淑珍看着李老师，李老师叹了口气，他说：
“还是回吧，再弄下去，别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永城婺剧团，为期三个月的温州地区巡回演出，还不到一个月，就此结束。
一个县级的地方戏剧团，说是巡回演出，实在是有点托大，有点报告体，其实，他们和民间的草台班子也差不多，到了地方，什么都演，红白喜事，只要有人请他们，他们就出场，没有合适的戏目，就现场编词，把当事人的名字编进戏里。
刘立杆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他能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硬凑到一起，还编得有板有眼，看得台下的人，要么哈哈大笑，要么痛哭流涕，擦干眼泪或者抿上嘴，再看到现实中的活动着的当事人，或者躺在那里的遗体，恍如隔世，一下子分不清戏里戏外。
所以，那些做红白喜事的，都特别喜欢请永城婺剧团。
永城婺剧团几乎每年都要在温州地区活动，时间久了，就小有名气，特别是剧团里的三个人，一个是前面说过的编剧刘立杆，一个是美工张晨，布景和死人相（遗像）画得好，只要他的布景在台上一放，永城婺剧团和那些草台班子的差别才显现出来。
最后一个，就是当家花旦谭淑珍，不仅戏唱得好，人也长得漂亮。
演出市场不景气，剧团日常的生活是很艰难的，到了一地，连旅馆都住不起，演出结束，把戏台或下面打扫打扫，中间拉一块布，一边男的，一边女的，大家统统打地铺。
现在听说可以回家，大家自然很高兴，家里的日子虽然也清苦，但至少有床睡，有口热饭吃，几乎所有的人都过来帮忙拆台装车，把幕布卷成一捆捆，道具和服装装进了一个个大木箱，抬上车，卡车的车厢一半装道具布景，还有一半，是要坐人的。
六百多公里，十几个小时，坐在后面风吹日晒不说，屁股还要能经受得住长途颠簸，要不是回家，谁也不想经受这样的折磨。
装好了车，大家都站在车下，刘立杆安排李老师和一个年纪大的琴师，去坐第二辆车的驾驶室，安排谭淑珍去第一辆车的驾驶室，徐建梅在边上看到，忍不住哼了一声。
徐建梅和谭淑珍是一个学员班出来的，但总被谭淑珍压着一头，小剧团没有什么A角B角，反正是如果演《白蛇传》，谭淑珍必是出演白素贞，徐建梅必是小青，除非谭淑珍生病上不了台。
众人都羡慕地看着谭淑珍爬上驾驶室，有人想到，一个驾驶室除了驾驶员，还可以坐两个人，那人跟着就想过去，被刘立杆一把拉住。
那人正要发火，看到驾驶室的门打开了，谭淑珍跳了下来，满脸通红，她走到刘立杆面前，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骂道：
“流氓！”
众人哄然而笑。
谭淑珍走到后车厢，爬了上去。
张晨看着刘立杆，刘立杆悻悻地笑着：“不是钱不够吗？我就答应人家安排个美女坐驾驶室。”
张晨知道没这么简单，问道：
“还答应了什么？”
刘立杆支吾了半天，嗫嚅道：“答应让他摸一下，一下，就一下。”
众人哈哈大笑，张晨摇了摇头：“活该，该打！”
刘立杆看看卡车的车厢，谭淑珍已经在道具中间坐了下来，刘立杆再看看众人，叫道：
“你们谁口袋里还有钱？拿出来。”
众人都往后面退，有人叫道：“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谁口袋里会有钱。”
刘立杆急了：“他妈的，那今天大家就走不了了。”

第0003章 剧团出事了
刘立杆一眼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脸不屑的徐建梅，赶紧过去，双手合掌朝她拜着：
“妹妹，帮哥哥一把，你去坐驾驶室。”
“不去。”徐建梅哼了一声，“你自己的女朋友叫不动，凭什么我帮你忙？”
刘立杆瞄了一眼卡车车厢，凑近了徐建梅耳边低声道：
“她那个棺材板，怎么能和你比，谁不知道，你才是倾国倾城。”
徐建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刘立杆一看，知道有戏了，赶紧加码：
“帮帮忙帮帮忙，不然我们就回不去了。”
边上有人也起哄道：“是啊，有驾驶室坐，多好，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到。”
“最主要是月亮晒不到，月亮下面，人黑得最快了。”
“杆子，要么和驾驶员说说，我坐驾驶室怎么样，我也细皮嫩肉的。”冯老贵叫道。
“滚，滚滚，都他妈的滚！”刘立杆一边骂着，一边瞄着徐建梅。
徐建梅犹豫了，她抿着嘴唇，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驾驶室，最后问道：
“他摸哪里？要是……”
“手。”
“就摸一下？”
“一下，就一下，完了你洗洗手不就行了。”
徐建梅心动了，又不好意思走过去，刘立杆推着她，一边推一边叫道：
“为了大家，为了回家，为了帮帮你哥，只要回到永城，吃香喝辣你开口。”
他把驾驶室的门打开，连哄带推地把徐建梅塞进了驾驶室。
这边门刚刚关上，那边门又打开了，驾驶员跳了下来，他朝刘立杆挥挥手，刘立杆连忙跑了过去。
“不是说好是白素贞吗？怎么是小青？”驾驶员不满道。
“去你妈的，白素贞已经摸了，再给你小青，还不划算？”刘立杆骂道。
驾驶员急了：“我刚伸手，就被她打掉了，半下也没摸到。”
“那还不是，她的手碰到你的手了？”
驾驶员一愣，然后叫道：“不算，这个不算。”
“来来来。”刘立杆搂着驾驶员的肩膀，走远了一点，刘立杆说：“白素贞今天不方便，坐驾驶室，你他妈的也不嫌晦气？还有，你看这小青漂不漂亮？”
驾驶员嗫嚅：“漂亮倒是也漂亮的。”
“手白不白？你不是说一辈子没摸到这么细皮嫩肉的手吗，又没说是白素贞的手。”
“可我们说好……”
刘立杆趴到驾驶员耳边，低声道：“这小青不光漂亮，还比白素贞年轻，你他妈的今天赚大了。”
驾驶员有些心动了，他迟疑着。
刘立杆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去叫她下来，给你加钱就是，正好，有一个肺结核的，这两天咳嗽得厉害，我让他去坐驾驶室。”
驾驶员一听，赶紧往回跑：“算了算了，小青就小青，就这样吧。”
刘立杆赶紧招呼还站在车下的众人：“上车上车，马上开车了，不想走的就别走了。”
众人哄地一声，赶紧爬上了卡车车厢。
两辆车摇摇晃晃，从祠堂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头钻进了黑夜。
……
永城婺剧团在青牛山脚下，是挖山砌磡造起来的，从一条半圆形的陡坡上去，整个院子里只有二大一小三幢房子，都是七十年代的老建筑，其中一座一层的房子，类似于当时流行的大会堂，单层三百多平米，大通间，是剧团的练功房、排练房加库房。
布景和一箱箱的服装道具摞起来，占据了房子的一头，另外一头的松木地板上，用红漆画出了一个舞台的形状，就算是排练房了，房子的中间，铺了一大块不知什么年月的，连颜色也分不清的地毯，就算是练功房了。
一头在排演的时候，中间就有武生和小学员，在练功毯上砰砰砰砰翻筋斗，没轮到上场的演员在这里练习走台步和背台词，一片的嘈杂和热闹，但大家都习惯了，可以做到互不受影响。
另外一幢是四层楼的楼房，楼房的结构很简单，大门进去正对着的就是楼梯，楼梯的两边是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间间的房间，每间大小一致，都是十二平方，每层二十几间，除了一楼有三间是办公室外，其余都是宿舍，全团的人都住在这幢楼里。
学员班的小学员上下铺，一间八人，一般的演职员也是上下铺，一间四人，或者两人，像张晨、刘立杆、谭淑珍和徐建梅这些剧团的主要人员，一人一间，双职工没有小孩的，也是一间，双职工有小孩，不管小孩多少，都是两间。
整幢楼里，没有厕所，没有厨房，家家户户，都是在门口摆张桌子，放一具煤油炉，在走廊里做饭，本来就不宽的走廊，因为这些桌子，再加上整年的烟熏火燎，变得又黑又窄，有人经过的时候，正在炒菜的人，要停止手上的动作，双手肃立，让人先走过去。
剩下那幢小的房子，坐落在宿舍和练功房中间，七八十平米，一半是公共厕所，分男女厕，还有一半，就是食堂，那些不配拥有煤油炉的小学员，或懒得做饭的单身狗，就在这里就餐。
刘立杆有句名言，他说这幢房子的两边，气味都是一样的，有时候右边，还比左边好闻一点。
右边是公共厕所。
紧挨着这幢房子，有一排水磨石的水池，七八个水龙头，全团所有演职员和家属，洗菜、洗碗、洗衣服、洗脸刷牙和洗马桶、痰盂，都在这里。
楼房的前面，是一百来平米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樟树，还有一棵桕子树，桕子树春夏妩媚，秋冬悲凉。
因为剧团在山脚的高磡上，所以永城县城一半的人，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婺剧团，这一半的人，每天清晨，还可以看到谭淑珍他们，遥遥地站在樟树和桕子树下，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听不到咿咿呀呀声音的日子，永城县的居民们，就知道剧团又出去巡演了。
这一次附近的居民感到有些奇怪，昨天傍晚，他们明明看到两辆卡车摇摇晃晃开上了婺剧团的高磡，缷了车后，两辆车又摇摇晃晃地从半圆的坡道上下来，于是大家知道，剧团回来了。
但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人在煤饼炉上坐上泡饭，挤好牙膏，正准备伴着谭淑珍他们咿咿呀呀的声音，摇头晃脑地刷牙。
他们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声音，于是有人就忍不住，走到了朝向婺剧团的窗户，有人走到了走廊里，楼梯口，他们不仅没有听到声音，连樟树和桕子树底下，也没有看到人影。
不仅没有看到人影，他们看到，昨天傍晚卸了车，小山一样堆在院子里的那些道具箱，居然还堆在那里。
这是怎么了？
于是不久，整个永城都知道，婺剧团出事情了，他们的团长逃走了。
有人说是被温州老板，用五辆小轿车接走的，有人说是跟剧团里的一个女演员私奔了……
不是不是，有人很权威地说，剧团的演员我数了，都回来了。
那团长去哪里了？边上人好奇地问。
他嘛，嘿嘿，被一个温州的寡妇包养了！

第0004章 谁赶跑了工作组？
张晨睡到肚子有点饿了，迷迷糊糊地醒来，从枕上抬起头看看，桌子上的一个塑料篮子里，放着大饼和油条，这是女朋友给他留的早饭，女朋友已经上班走了。
张晨的女朋友金莉莉，不是他们剧团的，而是他的初中同学，永城轴承厂的出纳。
张晨虽然饿，但又懒得起来，就倒下头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走廊里刀切砧板，勺刮铁锅的声音吵醒的，门缝和门上气窗里钻进来的油烟味熏醒的。
张晨正犹豫是起床还是再睡一会，就听到有人在楼上楼下不停地大叫：
“马上去练功房开大会，文化局来人了！”
走廊里一阵忙乱之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张晨嘟囔了一句：“开你妈逼。”
他倒头准备趁这安静的时光再睡一会，门却被砰砰砰砰砸响，刘立杆在门外大叫：
“张晨，开会了，开会了！”
张晨没好气地叫道：“开你妈逼，不去！”
刘立杆继续砸门：“都在等你，李老师让我来叫你的。”
张晨无奈，只好起床，他拿了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然后在牙刷上挤了一截牙膏，和刘立杆下楼。
他们到了楼下，看到几个小学员正在抬道具箱，刘立杆问干嘛，小学员说，李老师让我们抬进去。
张晨走到水池前面，打开水龙头，头弯到龙头下面，灌了一口腔的水，咕叽咕叽两下，吐掉，开始刷起了牙。
李老师从练功房出来，看到了他们两个，李老师叫道：
“哎呀，还刷什么牙，领导们都在等着，快点进去。”
他转身又朝小学员们叫道：“你们也快点，进去的时候轻一点。”
张晨满口白沫，口齿不清地问道：
“这个时间，开什么会？他们管饭？”
李老师朝左右看看，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门和他们说：
“不是开会，是工作组来了，和大家见个面，你快点吧。”
“无聊！”张晨含混不清地骂道。
刘立杆脚穿一双人字拖，趁着张晨刷牙的时间，他把裤管挽起，抬起一只脚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着，一只冲完，接着冲第二只，李老师见状，赶紧去拉他：
“别冲了，领导们真的在等。”
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洗干净就为了好见领导啊，没看到我风尘仆仆的脚？李老师，我和你说，刚刚从我脚上冲走的泥巴，可还是温州苍南的泥巴，唉，不知道它们到了永城，会不会水土不服。”
张晨满口白沫，“噗”地吐进水池，咕叽咕叽冲干净嘴，说道：
“谭淑珍这么不讲究了，让你上床？”
“嗨，还在生气，昨晚就回家了。”
“该！”张晨骂道。
“哎哎，你讲不讲理，就你那点钱，不是我，能回到永城吗？”刘立杆叫道。
张晨瞪了他一眼：“就那点钱，他妈的那是我四个晚上的辛苦，对了，李老师，这个钱，你让工作组给我报了？”
李老师也不搭话，嘿嘿笑着：“快点，快点，你们快点。”
说完他转身朝练功房走去。
“老滑头！”看着他的背影，刘立杆骂道。
洗完了脸，张晨把毛巾绞干，重新搭在肩膀上，两个人这才朝练功房走去。
练功房里，画出来舞台形状的地方，像模像样地摆着两张桌子，上面还很正式地蒙了一块暗红色的金丝绒布，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县委宣传部的部委成员老胡，一个是县文化局的汤副局长，还有一个，就是县文化局办公室的主任丁百苟。
下面的人，一半都坐在练功毯上，还有一半，三三两两，零零落落地站着，看到张晨和刘立杆进来，站在主席台侧前方的李老师，稍稍凑近点身，和丁主任说：
“人都到齐了。”
丁主任咳嗽了两声，看看下面的人还没有反应，又咳嗽了两声，等到下面安静下来，丁主任先介绍了台上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工作组成员，然后自己带头鼓起掌来。
下面稀稀落落，有人应付了两下。
丁主任润了润嗓子，开始说道：“对你们剧团发生的事情，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事件，县委常委、宣传部李部长也非常重视，责令由县委宣传部牵头，组成了这个工作小组，进驻你们剧团……”
丁主任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晨就叫道：“我们剧团发生了什么事？还严重事件，不就是团长跑了吗，那你们应该去抓团长啊，找我们干嘛？”
李老师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台上的三个人，看了看张晨，不约而同都皱了皱眉头，他们都认识张晨，都知道这是剧团有名的刺头，但就是连文化局，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有真本事呢。
在小地方，有真本事的人还真的是有资本牛一下的，因为他要是撂挑子，你一下子还真找不到其他来代替他的人，而人家，离了你还真不愁没饭吃。
丁主任硬着头皮，决定先杀杀这家伙的锐气，他装作是不认识他，问道：
“你是张晨，剧团的美工，对吗？”
张晨不屑道：“我叫什么，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意思是你装什么装啊？下面有人嘻嘻笑着。
丁主任的脸微微一红，他看了看老胡和汤局长，他们两个都面无表情地坐着。
丁主任说：“好，那我们先来了解一件事，我前天晚上，是不是让你们在原地待命，你们怎么就擅自回来了？听说，还是你带的头？”
“对，没错，就是我让大家回来的。”张晨毫无惧色，坦然说：“你让我们原地待命，那我问你，这么多人住在哪里，吃在哪里，我们在苍南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人家也不会再提供场地给我们放服装道具吧？丁主任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对啊，该怎么办？”刘立杆也叫道。
“原地待命，组织上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丁主任厉声说道。
“什么办法？平阳的演出都是杨团长谈的，他走了也没有交待一声，我们找谁去？这么多人就赖在苍南，要是再走失一个人，或出点什么事，谁负责？丁主任你负责吗？我们现在，把人全部安全地带回来了，道具没有丢一件，服装没有少一件，我们还做错了？”
张晨咄咄逼人地问道，但说的有理有节，丁主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刘立杆叫道：
“对啊，路费都还是张晨出的，你们文化局管了什么？”
“让我们留在那里，留在那里喝西北风吗？”
“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还让我们坚持，你们好意思吗？”
“汤局长在这里，汤局长你告诉我们，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对啊，什么时候发，家里都解不开锅了。”
“我们的工资，是不是你们文化局污了？”
……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就把重点转到了工资上，矛头对准了汤副局长，老胡见汤局长也快招架不住了，只好草草宣布会议结束。

第0005章 捶胸捶地捶苍天
工作组的三个人有些狼狈地撤到了办公室，李老师到食堂里，叫出来一个小学员，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让他跑去下面的小饭店炒三个菜。
“要不要酒？”小学员问。
李老师想了一下说算了。
刘立杆端着搪瓷碗，正蹲在食堂门口吃饭，看到这一幕，问道：“怎么，李老师，你不让领导们来我们的食堂访贫问苦？”
“去去去。”李老师骂道，他朝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和刘立杆说：
“你看看闹成这样，工作组是打算严肃处理张晨的，我这想办法压着，明白吗？”
“他敢！”刘立杆一听就冒火了，把半碗饭倒进了门口的泔水桶里：“我找他们去！”
李老师赶紧把刘立杆拉住：“别别，别多事，我这里不行，你再去闹好不好？”
“那你告诉他们，他们要是敢动张晨一根毫毛，我就把他们身上的毛全都拔光。”刘立杆恶狠狠说。
李老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算了，杀猪拔毛的事，你干不了，你既不是鲁提辖，也不是黑旋风，嘴瘾过过，也就算了，人家老汤，可是正经八百的转业军人。”
说完，李老师在刘立杆的肩膀上，又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走了。
进了大门，李老师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二楼，回到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去年春节的时候，女婿送来的洋河大曲，走出门去。
老伴看到了，不满道：“又拿家里的酒去喂狗！”
李老师看一眼她，懒得和她计较，径自下楼。
到了办公室，李老师把靠墙摆着的、两张并在一起的旧办公桌上的东西，往墙边推了推，然后抬起胳膊，用袖管抹了抹桌面，找来三个搪瓷茶缸，放在三个人面前，打开瓶盖，把一瓶酒均分在三个茶缸里。
汤副局长看了看面前的杯子，问道：“老李，你不来点？”
李老师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三个人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知道他唱戏的嗓子不能喝酒。
过了一会，小学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三盘菜，还有一把的零钱。
李老师一边把菜往桌上摆，一边问道：“路上有没有偷吃？”
小学员脸红扑扑的，抿着嘴，不断地摇头。
把菜摆好，把零钱揣进口袋，李老师想起来了，问道：
“饭呢？”
“哎呀，忘了。”小学员叫道，一张嘴，牙齿上还沾着猪肝屑。
李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说道：“快去，再打两毛钱饭来。”
小学员转身要出去，李老师又把他叫住，从他手里，把两毛钱抽了回去：
“去食堂打吧，再让他们做盆汤来。”
酒足饭饱，开始谈工作，丁主任一边用火柴剔着牙齿，一边和李老师说：
“老李啊，前面，我们三个人紧急商议了一下，我们觉得，现在剧团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当务之急，是要马上任命一个新团长。”
“对对对，领导英明。”李老师不停地点头。
丁主任看了看老胡和汤局长，不再说了，汤局长接过了话茬：
“老李，你也是老婺剧人了，我们三个经过商量，觉得从各方面来说，你来担任这个团长都是最合适的，当然，我们的这个建议，最后还要局党委批准。”
李老师一听就跳了起来：“不行，不行！这个局长，不对，这个团长我可干不了，我就是一个唱戏的，你让我带带小学员可以，团长我不能干。”
“不要谦虚嘛，谁天生就能担任领导的，还不都是在工作中一点一滴学习的。”老胡语重心长地说，“有组织给你撑腰，你胆子就大一点。”
“不行，不行，我不干，团长说什么我也不干，我还想多活几年。”李老师一个劲地摇头。
丁主任有些不乐意了：“老李，你这话就过分了，当团长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怎么，怎么能说当了团长，就少活几年呢？”
李老师脸都白了，除了说不行不行以外，连拒绝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三个人轮番上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口都讲干了，李老师就是不松口，汤副局长的脸挂不住了，他把茶缸顿在桌上，叫道：
“老李，你也是老同志，虽然不是党员，但组织原则，你总还要讲吧？下级服从上级，你总懂吧，一个老同志，不能仅仅业务合格，政治上，你也要严格要求自己，你不能把组织和上级领导对你的信任，当成一个屁！”
李老师也彻底急了，把真话都说了出来：“行行好吧，领导，今天这菜，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这酒，是我女婿送给我，我舍不得喝的，我拿出来招待你们，就是知道你们很可能会将我这一军，我就死蟹一只了，让我当这个团长，我实在吃不消啊！”
李老师悲怆地说完，跌跌撞撞出门，上楼，回家，倒在床铺上就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李老师的老伴跌跌撞撞下楼，一边走一边扯开嗓门，抑扬顿挫地哭唱着：
“是哪个杀千刀的要把我老头子往火坑里推啊~~！我老头子可怜啊~~！他是个老实人啊~~！你们大家都出来评评理啊~~！为什么要找他当团长啊~~！老天啊~~！你为什么对老实人这么不公啊~~！你就不能放过我可怜的老头子啊……”
整个剧团的人都被哭到一楼的走廊，李师母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三个人坐在里面，尴尬地看着她，李师母也不进去，就坐到门口的地上，双手捶胸捶地捶苍天，继续哭唱，三个人被她堵在办公室，都快被尿憋死了。
剧团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做的还是可以的。
……
永城县原来有两个剧团，一个婺剧团，还有一个越剧团，但这几年演出市场持续的低迷，两个团都入不敷出，整个文化系统的所有经费加起来，也养不了他们。
永城的经济，在当时的浙江属于中等，当地也有几家大型企业，但这些企业，都是国有企业，不是省里的，就是部里的，有钱没钱，都和县里没半毛钱的关系。
永城县的政府收入，连机关干部的工资都只够发十个月，还有两个月，要书记和县长，觍着脸去找比较富裕的兄弟县借，才能够撑下去。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更多的钱来支持剧团，最后无奈，县里报请省文化厅同意后，决定裁撤一个剧团。
考虑到当时浙江的越剧团多如牛毛，不仅绍兴地区的每个县都有，其他地区的很多县也有，乡镇和民间还自己组织了不少，省城里面，除了有个省越剧院以外，还有个杭城越剧团，另外还有以青年演员为主的、在当时如日中天的小百花越剧团。
而婺剧，除了金华市有个浙江婺剧团外，再有正式编制的县级剧团，就只有永城婺剧团了。
县里面权衡再三，最后决定保留婺剧团，裁掉越剧团。

第0006章 难产的团长
越剧团从宣布解散到今天两年多了，遗留的问题还有一大堆，县里和文化局的大小领导，听到越剧团三个字就头大。
首先是人安排不了，剧团的人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但他们都是事业编制，裁下来的人你要想把他安排到企业，他可以当场死给你看，但一个县，哪里来那么多事业单位，就是有，这些人去了又能干什么？
每个部门都在推，不是说这些人实在是专业不对口，你总不能把唱戏的拉二胡的安排到地震台、气象站、防疫站吧？就是说自己单位早就人满为患，单位里本来就还有好几个等着指标转正的呢。
县领导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下狠命令，谁的屁股谁自己擦，让文化系统自己解决。
文化系统怎么解决？去新华书店卖书，去影剧院卖票，去图书馆和文化馆搞卫生，剧团近百个人，就是干这些又哪需要这么多人，何况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干，没戏演了还觉得自己是个角，不愿意就拖着，拖到现在，还有一半的人工作岗位没有安置好。
文化局的几个局长，为此伤透了脑筋，连以前从来没有局长会去的，只有一个编制的文管会，也经常有局长过去，埋怨道，你这里最近，怎么就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永城乡下，七一年由中科院古人类研究所和浙江省博物馆的专家，发掘出一枚古人类的牙齿化石，经鉴定，这枚人牙化石距今约有5万年左右的历史，被中国科学院正式命名为“永城人”。
“永城人”是在浙江省境内首次发现的“新人阶段”的古人类化石，从此，浙江的历史一下子往前推进了4万多年，永城也成为浙江历史的源头。
也因此有了这么一个挤在文化馆里的文管会，文管会的小邢当然知道局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再也有这样的项目，就可以把剧团的那些人安排去挖古墓了，一年半载的，拿的可都是国家的专项经费。
小邢指了指身后玻璃柜子里，一排残缺不全的陶罐，和局长开玩笑说：
“要么，我把这些埋地下去，再发现一遍？挖不行，我埋还是可以的。”
局长哈哈大笑着出去，这一笑，才感觉轻松了一些。
这些人工作没有安排，但工资不能少，医药费要报销，文化局也没有钱，他们就一三五去文化局，二四六去县政府，堵住局长和县长的门就说古唱今，戏词一套一套的。
每个星期的这几个日子，秘书有事没事，就会站在窗前看着，他看到大门口，浩浩荡荡一批人有说有笑进来，就赶紧跑去县长的办公室，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都和他说，领导，要去调研了，人家已经在等。
那时的县机关大院，也没有后来这么威风，只有一个老头看门，太阳好的日子，附近的居民是可以来院子里的树上，拉绳子晾被子，附近的农民，是可以到院里的水泥地上，晒稻谷的。
县长一听秘书的话就明白，是越剧团的人来了，他不动声色，装出这才想起的样子说，噢，好好好，马上马上！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就从政府大楼最侧边的楼梯下去，越剧团的大军，正从主楼梯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来。
李老师的老伴还在哭唱，老胡、汤副局长和丁主任三个坐在那里，只要一想到要是婺剧团再走上越剧团的路，头就更大了，心想那自己还不如早点找个理由，病退了算。
……
永城婺剧团团长的人选，现在成了永城县文化局和工作组的头等大事，几位局长，为此开了好几次会。
他们在剧团又找了一位老演员，和一个鼓师谈了谈，那位演员，一听说是这个事，起身就走，丁百苟主任在后面叫，喂喂，你走干嘛？
对方说，我去叫我老太婆，她也很会哭的。
丁主任赶紧把他拉住，和他说，算了算了。
接着找那位鼓师谈，鼓师坐在的鼓前，的的的的的的的不停地敲着，三个人站在边上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他好像听都没有听到，一言不发，也没有看三个人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的的的的的的地敲着的鼓。
这一敲就敲了一个下午。
汤副局长绷不住了，狠狠地骂道：“好，好，你这个死老头，你他妈的比我以前的新兵蛋子精神头还好！”
鼓师看着三个人离开练功房的背影，得意地嘿嘿笑着，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了地板上。
一大帮小学员围过来叫：许老师！许老师！
许老师人倒在地上，还在嘿嘿嘿嘿笑。
剧团里面不行，那就从剧团外面找，第一人选，当然是原来越剧团的团长，现在在电影公司当副经理，他到了局会议室，听到这事，就当场唱了起来：
“呀呀呀呀，大事不好了呀……！”
几个局长都笑了起来，看他那样子，心想这回可能有戏，不料等他把戏唱完，还是没戏，他和局长们说：
“你们这是想让我去当替死鬼？死了个姓杨的还不够？”
老杨原来就是越剧团的副团长，越剧团解散的时候，婺剧团的团长正好退休，当时局里本来是想让李老师当团长的，老杨自告奋勇，要求到婺剧团去当团长。
考虑到老杨这个人能说会道，本来在越剧团就是专门对外联系演出业务的副团长，再加上李老师本来的意愿就不高，最后就让老杨接了团长，对方现在说的，就是这茬事。
丁主任赶紧说：“别胡扯，这是两码事，让你回剧团，也是对你专业能力的肯定。”
“别，别，别肯定，肯定得越剧团都一地鸡毛了，还肯定什么？”老团长看着几位领导，满脸狐疑：“是不是有人看上我这个副经理的位子了？有就明说啊，我让贤。”
在场的饶副局长逗他：“那你去干嘛？剧团也不肯去？”
老团长一愣，然后叫道：“我去影剧院门口，摆地摊卖艺！”
说完就站起来走了，把一会议室的人撂在那里。
“我看，要么让那个谁，剧团的那个美工张晨试试，这小子我看出来了，在剧团里还镇得住人。”汤副局长提议。
饶副局长同意道：“我看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老胡，你的意见呢？”
老胡看了看他们，只是笑着，没有说话，这意思就是，选团长是你们局里的具体业务，宣传部作为上级单位，不会太多参与，这其实摆明了就是不想蹚这趟浑水。
众人于是看着新上任不久的文化局长，文化局长三十多岁，原来是县委报道组的，去年因为一篇关于永城县文明村和文明家庭“双文明”建设的报道上了《人民日报》，一时引起轰动，县委常委们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今年文化局班子调整，就任命他为文化局长。
局长对张晨这个人也有所耳闻，耳闻的一半一半，有坏的，说他是刺头的，也有好的，说他能力（主要是画画）怎么怎么强的，局长去一楼县图书馆的阅览室走走时，老馆长每次都会拉着他看墙上的爱因斯坦和鲁迅的画像，赞叹道：
“看看，精气神都画出来了。”
这两幅画，都是张晨画的。
局长心想，找一个年轻人当团长，说不定剧团还能有点起色？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愿意当，不如就像老饶说的，死马当活马医，不行大不了再换呗。
局长还在思考，丁主任说话了：“张晨这个人，政治上太不可靠，胆大妄为，他带着剧团出去，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影响就不止是在我们县了。”
局长听到政治上不可靠，在心里马上就退缩了，特别是现在又是敏感时期，他说：“大胆起用年轻人没错，但我们要起用那些政治上合格的年轻人。”
这话，其他几个人听明白了，那就是同意了丁主任的意见，丁主任暗地里有些得意，两位副局长也不好再反驳。
“但问题是婺剧团也不能没有团长，我的意见是这样，要么，在我们找到合适的新团长以前，先由丁主任兼任婺剧团的团长。”饶副局长说。
“我同意老饶的意见。”
饶副局长一说，汤副局长马上就表示同意，局长看了看老胡，老胡也正巴不得自己赶快脱身，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就请丁主任辛苦一下，对了，在此期间，丁主任也可以从剧团里挖掘挖掘，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才。”局长拍板同意了。
“好，那我回去，把你们的这个决定和李部长汇报。”
老胡这话，等于是在局长的同意书上，又盖了印戳，可怜的丁百苟主任，在这个会议室，他根本就没有表达同意或不同意的个人意见的权利。
也没有人会征求他的意见。

第0007章 新团长来喽
丁百苟这个兼职的团长上任了，这天上午，他推着他的28寸永久自行车从那个半圆的坡道上去，气喘吁吁的。
他把自行车锁在桕子树下，进了办公室，把手提包和用报纸包着的一个长条物件放在办公桌上，他从包里拿出了榔头、钉子，再把那物件外面的报纸敨开，里面是一长块白漆涂过的木条，上面用红漆写了“团长办公室”五个字。
他搬了张凳子到门口，站在凳子上，把木条咚咚咚地钉到门框上，七十年代的房子，用的都是泥土烧制的所谓“洋砖”，连水泥空心砖都不是，钉子很容易钉进去。
钉好以后，丁百苟走到楼梯口朝这边看，效果还不错，“团长办公室”五个字清晰可见。
丁百苟满意地走回来，他看看边上和对门的两个办公室门都虚掩着，用手推开，一个人也没有，里面几张残破的办公桌上，肮脏不堪，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报纸、扑克牌和烟头。
“乌合之众！”丁百苟骂了一句。
他从办公室柜子的底下，找到了一个脸盆，看看门背后，挂着一块毛巾，他把毛巾扔在了脸盆里，去到外面的水池，把脸盆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人走到练功房门口，朝里看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
他回到水池边，脸盆里水已经接满了，他把水龙头关了，这时有一个小孩正从厕所出来，丁百苟问道：
“小学员，我问你，现在怎么没人练功？”
小学员看了他一眼，骂道：“关你屁事。”
丁百苟正欲发火，想想和一个小孩计较没什么意思，就忍住了，小孩也走远了。
丁百苟端着一脸盆水回到了办公室，把两张桌子中，原来老杨的那张办公桌擦干净了，那盆水也没有倒，就放在地上，他坐下来，从提包里拿出了一支钢笔，一本工作日记，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电话筒听了听，里面屁声音没有，他把话筒又扔了回去。
他把抽屉一个个拉开，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个抽屉里还塞着一双臭袜子。
丁百苟主任气极了，他一一把抽屉拉出来，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堆成了一堆，最后一个中间的抽屉上了一个挂锁，丁百苟拿过榔头，一榔头就把挂锁敲去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食堂的饭菜票，还有一叠老杨的名片，名片下面，是一张翻过去的照片。
丁百苟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他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丁百苟依稀记得这是剧团里一个不太显眼的女演员。
“流氓！”丁百苟忍不住骂道，“你王八蛋要是敢回来，老子作风问题都整死你。”
丁百苟把照片扔回抽屉，合上了抽屉，看着窗外的一篷美人蕉，生着闷气，他昨晚已经生了一个晚上的闷气了，他知道老饶之所以在会上提出让自己兼任这个团长，完全是因为自己和新局长走得太近，他这是借故敲打自己。
丁百苟气着气着也想到了一个策略，那就是以后你老饶要办公室做的什么事，老子就借故到婺剧团上班，拖死你。
另一方面，丁百苟也想好了，自己既然来接了这个团长，就要想办法改变一下剧团现在的乌烟瘴气，让新局长看看自己的能力，也好气气老饶这个王八蛋。
丁百苟坐了十几分钟，李老师才走了进来，看到丁百苟，他愣了一下，然后叫道：
“丁主……不不，丁团长，这么早？”
“早个屁，都快吃午饭了。”丁百苟没好气地说。
李老师盯着地上脸盆里的毛巾看了看，然后到门背后瞧瞧，脱口而出：
“这是我的洗脸毛巾……噢，算了算了，就当抹布好了。”
“老李，以后我一三五的上午，都来这边上班，我不在的时候，还是要委托你，把剧团的事管起来。”丁百苟和李老师说。
“没问题，只要不让我当团长就行。”
“那你要管着管着很适合呢？”
“不可能的，我不是那块料，老杨在的时候就经常这样说我。”
“别提那个王……别提他。”
“好好，不提不提。”李老师想起了一件事，“丁团长，你一三五上午来，那演出的事谁联系？”
“以前谁联系？”
“老杨啊……噢噢，不提他。”
丁百苟看了看桌上的电话，奇怪道：“电话都不响，他怎么联系的？”
“电话？噢，电话半年前就欠费停机了。”李老师笑道，“对哦，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电话都没有，他演出是怎么联系的。”
“先不管这个。”丁百苟看了看手表，和李老师说：“你先把剧团的骨干人员，都叫过来，我们开个会。”
李老师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隔壁的宿舍，推开门，报了一串名字，和门里的人说，去把这些人叫办公室来，新团长要找他们开会。
李老师回到办公室，看了看地上的脸盆，蹲下去，绞干毛巾，开始擦起自己那边的那张办公桌，等他擦完，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每来一个人，李老师就和他说，自己去找凳子过来。
刘立杆是最后一个到的，李老师和他说去找凳子，刘立杆摇了摇头：“站着就好。”
刘立杆站在冯老贵边上，靠墙立着，冯老贵往边上挪挪，让出了半张凳子，刘立杆坐了下来，和冯老贵各坐了半张屁股。
“丁团长，人都到齐了。”李老师和丁百苟说。
丁百苟看了看众人，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那谁，那个美工呢？”
“他不在房间。”有人叫道。
“上班时间，到哪里去了？”丁百苟愠怒道。
“他去县委招待所，帮他们的会议室画画了，县府办行政科请去的。”李老师和丁百苟说。
丁百苟无话可说。
李老师赶紧说：“我们大家先欢迎丁团长。”
大家鼓了鼓掌，丁团长抬起双手，手掌朝下，有弹性地压了两压，仿佛他手底下是两根弹簧。
丁团长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始说话：
“在座的都是我们剧团的重要骨干，也是我们剧团的核心，有句话说的好，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想只要我们在座的拧成一股绳，我们的剧团就大有希望，就有可能改变我们现在的面貌，重振我们永城婺剧团的辉煌。
“有一点勿需讳言，当前的演出市场确实很不景气，我们面对的困难很多，但这个困难，不是我们一个团面对的，是所有的剧团目前都面临的困难……”
“人家小百花越剧团就很火啊！”有人说道。
“很好，你提到了小百花越剧团，那么我问你们，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信心把我们剧团，塑造成第二个小百花剧团，来一个小百花婺剧团？”丁百苟问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有人叫道。
“容易不容易，关键看信心，还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多提宝贵的建议。”丁百苟说。
“好，我提一个建议。”谭淑珍说，“排新戏，争取参加文化部的汇演和戏剧节。”
“这个，这个很……”丁百苟压低嗓门问身边的李老师，“排新戏需要很多钱吧？”
“最少十万。”李老师说。
丁百苟哆嗦了一下，然后镇定下来：“这个，谭淑珍的这个建议很好，新戏是肯定要排的，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有没有既切合我们团实际，又能够改变我们团面貌的好办法？”
“有。”刘立杆叫道，“让张晨画假币，我们全团去街上换，团里提成百分之二十。”
“胡闹。”丁百苟叫道，“那是违法的。”
“对，把我们饿死就不违法？”刘立杆嘲讽道。
“丁团长，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冯老贵叫道。
“是啊，新官上任三把火，丁团长你要点，就先点这一把。”有人附和道。
丁百苟用手拍着桌子：“现在是开会，怎么又提到工资的事了？”
“丁团长，你上个月工资有没有领？”刘立杆问。
“我当然领了。”丁百苟说。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三个月没领了？”刘立杆冷笑道。
“为什么你们文化局月月按时领，我们的工资就在天上飞？”有人叫道。
“还越飞越高，飞到看不见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丁百苟头都大了，他觉得，这会，看样子是开不下去了。

第0008章 被放养的剧团
人都散了以后，丁百苟拿起桌上的提包，也准备回去，地上的那堆垃圾还堆在那里，李老师还坐在对面，丁百苟经过那堆垃圾的时候，踢了一脚，骂道：“垃圾！”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人还是真骂那堆垃圾，反正李老师听出他话里有话，不满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丁百苟走出办公室，走到了桕子树下，开了车锁，往前推了两步，才发现两只轮胎都没有气了，他低头看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气门芯被人拔掉了。
他朝大门里看看，就看到几个小鬼的身影，大笑着跑上楼去。
丁百苟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自行车，朝半圆形的坡道下去。
隔一天的上午，丁百苟硬着头皮，又去剧团上班，他把车推到桕子树下，正准备锁车，想了想还是继续推着，他推着它到了大门口，把它扛上大门口的台阶，沿着走廊朝办公室推去。
他抬头看了看“团长办公室”的牌子，感觉有些别扭，走近才看出来，有人用红漆在“团”字上面加了一个头，下面加了一条尾巴，两边各舔了两条腿，“团”字变成了一只乌龟。
丁百苟气极了，他把自行车停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抬起手用力一挥，那块牌子咔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啊”地一声惊呼。
丁百苟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里面坐着四五个老太婆，一问才知道，他们不是剧团的退休人员，就是家属，他们都是来找新团长，问工资的事的，说家里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快上街要饭了。
李老师不知道躲哪去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露面，几个老太太围着丁团长，轮番诉苦，为了加深印象，她们还一遍一遍重复地诉，丁团长心里恼火极了，却要面带笑容，有火也不敢发，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发火，这些现在还坐在凳子上的老太婆，马上就会坐到地上。
捶地捶胸捶苍天，五个精力旺盛的老太太一起来，丁百苟想想都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到了十一点，五个人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丁百苟站了起来，提着包走了出去。
还没等老太太们反应过来，他已经推着自行车出去了，等老太太们追到大门口，就看到坡道那里，丁团长的上半截身影一步一步矮下去。
丁百苟的团长生涯，当了两天，就结束了，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破地方，老子死也不来了，你们爱谁谁来。
丁百苟不去剧团，天天在局办公室坐着，奇怪的是几个局长走进走出，谁也不提这件事，他们好像约好一样，把剧团给忘记了。
丁百苟刚开始还小心翼翼，怕人提起这件事，后来他巴不得有人提起。
有人开玩笑地问他：“老丁，你的剧团呢？”
丁百苟看到饶副局长正从门口经过，丁百苟很大声地回答：
“我把剧团放养了！”
饶副局长就当作没有听见，心里暗想，这逼养的，说给我听呢，你以为你放养就能躲过去吗？
这事情于是就进入了一个滑稽的局面，永城婺剧团名义上已经是有团长了，但团员们看不到他们的团长，文化局的几个局长们，明知道现在婺剧团的团长是名存实亡，但大家一致默契地认为婺剧团现在一切正常，团长也正在履行他的职务。
这种默契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至少眼前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反正不管是县里还是局里，早就不指望剧团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政绩，它实际上比鸡肋还不如，鸡肋还弃之可惜，剧团简直就是一团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除非你想解散越剧团的经历再重来一次。
局长们还想明白了，目前这样的局面，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万一剧团出了什么事，现在至少有了一个背锅的，板子直接打不到自己身上，甚至领导的责任，文化局的上级主管单位县委宣传部，也能替自己分担一些，丁百苟兼任团长，当时宣传部的同志也是同意的。
背锅侠丁百苟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他大事嚷嚷也是想让全局上下都知道，这团长他是早撂挑子不干了，但领导们就是不换啊，那我有什么办法。
无论如此，让丁百苟再去坐在那臭烘烘的办公室，让一帮老头老太太围着，一声声一句句痛说血泪史的事情，丁百苟是打死也不干的，大不了自己这个主任不当了，去影剧院门口，自己卖不了艺，可以卖冰棍。
不管怎样，事实是，永城婺剧团从此真的就被放养了，原来是沙上堆成的一个土堡，现在完全散成了一摊散沙。
练功房没有人练功了，时间一久，那些小学员们也都偷偷逃回了家，反正在这里也没人教他们，还饥一顿饱一顿的，回家至少还有饱饭吃。
李老师被几个国营企业请去当指导，他们还有省里、部里、系统里的文艺汇演和比赛，李老师自己当指导的同时，还带去了剧团里的琴师和鼓师，给那些浓眉大眼的业余演员们伴奏，后来把剧务也带了去，顺便就带去了剧团的服装和道具，还带去了张晨画的那些布景。
永城婺剧团规模不大，但毕竟历史久远，他们的服装，从林黛玉、包公，到新四军和日本鬼子的服装都是齐全的，连那些泡沫做的盒子炮、手榴弹和三八大盖都是齐全的，这还是当年排演《平原枪声》留下的。
你让那些企业去找这些东西，他们还真找不到。
所以李老师他们，变得比在剧团里还忙，国营大企业的食堂小灶，吃得还好，油水很足，吃完了还能带一些，给的一些补助费，也够家里买米了。
道具和木工，发挥他们的特长，他们把练功毯扔到一边，直接在练功房里，干起了替别人打沙发和做楼顶上的有机玻璃灯箱字的业务，业务也还不错。
县文联在编一本《时代楷模》的所谓的报告文学集，把刘立杆找了去，刘立杆干得得心应手，他觉得这写报告文学，也就和给死人编故事差不多，无非就是一个吹字。
于是，养了三百来只鸡的养殖户，在他笔下，就变成了养鸡大王，一个油毡棚子里，一会儿勾兑洗洁精，一会儿勾兑消毒剂，还曾有过一次把自己炸上天，现在还歪着嘴的，在他笔下，就成了化工大王，至于农贸市场卖卤鸡爪的，她的事迹，大概肯德基的白胡子老爷爷看了都会自愧弗如。
一时之间，永城县简直就是大王满地，《时代楷模》很受大王和准大王的欢迎，一气竟出了四本，大王们在接受刘立杆的采访之前，先交五百块给文联的老孟，一个月后，这五百块就变成了一百本有自己名字、照片和大王封号的书，足可以在亲友间炫耀了。
一篇五六千字的报告文学，刘立杆三天就写出来了，他从老孟那里，一篇可以领到六、七十块钱，抵得上他大半个月工资了，外带还有大王们的宴请呢？
这活太值得干了。
县电影公司成立了一个广告公司，他们在永城县的入城口，竖起了一排两层楼高的铁皮广告牌，那时候可没有什么UV广告喷绘机、写真机，所有广告，都是靠人工画出来的，于是张晨每天就爬上脚手架，用油漆和油画颜料，在白铁皮上画广告。
这几天画可口可乐，下几天画海飞丝，他画“青春宝”广告时，把画面上那个穿白色网球裙的女孩子，画得栩栩如生，和电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引得路人和开车经过的司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还有司机，在这里因为盯着那笑意盈盈的女孩，追尾了。

第0009章 倦鸟归来
每天凌晨，鸡叫了三巡之后，谭淑珍就起床了，刘立杆知道她这是要下楼吊嗓子，刘立杆骂道，演出都没有了，还吊什么嗓子？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说道：“不管演不演戏，我要对得住自己这副嗓子。”
刘立杆倒在床上，随她去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和谭淑珍较真，较真他就输了，谭淑珍是个很认真的人。
谭淑珍回到了桕子树底下，开始她的咿咿呀呀，就这样一个人坚持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徐建梅也下楼了，两个人点了点头，徐建梅就站到了樟树下面，一起咿咿呀呀起来。
后来冯老贵也下来了，他站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他不是咿咿呀呀，而是哦哦哦啊啊啊。
这三个当年学员班的同学一开嗓，让剧团里的人感觉这大早上的安心了，明白了自己还在剧团里，而剧团还在，有几个退休的老艺人，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听着就老泪纵横。
永城县一半的居民，每天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知道剧团没有事，只是奇怪，他们怎么这么久都不出去巡演了？
被丁主任放养之后，婺剧团变成一盘散沙，这些散沙，散到了永城县城的各个角落，他们早上从那个半圆的坡道下去，傍晚从那里上来，仿佛这上面不是他们的单位，只是他们回归的窝，他们的单位在坡下的四处，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会倦鸟一样地上坡回家。
白天冷冷清清，也只有到了晚上，这高磡上才会热闹起来。
每天晚上，刘立杆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桕子树下，然后跑下去下面小店，买一瓶八毛钱一瓶的千杯少白酒，一大包五毛五一包的花生米，和一罐椰子汁，回去高磡。
过了一会，每天固定的人会自己带着凳子从楼里出来，最先是谭淑珍，今天如果刘立杆又采访了哪个大王，谭淑珍会带着大王们送的食物，没有就只带一张竹椅，张晨和金莉莉，会端来一大塑料筐的盐水毛豆，或者一脸盆的炒螺丝。
徐建梅除了凳子和水什么都不带，她说这是刘立杆欠她的，在温州的时候就许诺，说是回到永城，吃香喝辣随便说，杆子，我够意思了吧，我有没有随便说？
刘立杆说是是是，这阎王债，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冯老贵也是除了凳子，什么也不带，他还要喝刘立杆的千杯少，他的理由更正当，他说和你们这些暴发户相比，我现在是走路都不带风的贫下中农，需要救济。
每天晚上，固定的人就是他们六个，其他的人，在边上站一会的，伸手抓一把花生米或盐水毛豆，喝一口张晨或刘立杆杯里的酒的，数不胜数，也有临时参加酒局的，那就会自己带着酒菜过来。
到了半夜，就更是惊喜和惊吓连连。
婺剧团的几个武生，团里没事，也没饭吃，就只好去社会上讨生活，所谓讨生活，凭他们的能力，也就是帮人打架，刚开始的时候是跟在别人手下当马仔，后来是几个人自己打出了一片天下，也开始带起了马仔。
“婺剧团的。”
这四个字，在永城的街上竟变得有些威慑力，连剧团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农贸市场和人起争执，也会说，我是“婺剧团的”，对方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
张晨他们坐着喝酒，看到他们四五个人回来，手里提着烧鸡烧鸭卤大肠和酒，就知道他们今天是打赢回来了。
坐下来就一起喝，在外面再威风，回到这里，他们叫张晨叫晨哥，叫刘立杆叫杆子哥，叫冯老贵不叫哥，而是叫叔，老贵叔，起先，冯老贵还很不解，问他们，为什么给我长一辈？
他们笑道，看看你玉树临风，还兰花指，要打架，就是输的命，还不是老会输？
再叫，冯老贵就不好意思和他们再多说了，只能支支吾吾、羞羞答答地半应半不应。
不管是谭淑珍、还是金莉莉、徐建梅，他们一律取她们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再加一个姐，三个人听着也很乐意，听起来有江湖气。
偶尔有时候，高磡下面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几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坐着喝酒的人就知道他们打输了，后面还有追兵，谭淑珍就会大叫一声：
“有人欺负剧团的人了！”
从大楼里，很多人就会拿了家伙冲出来，去堵在坡顶，下面的人看到一下了冒出这么多人，还拿刀拿枪的，哪里敢上来，掉头就鸟雀散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刀枪都是道具。
剧团的人长年在外，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房间打地铺，时间久了，潜意识里就会有家人的感觉，碰到这种事，不分男女老少，都会出头。
也因此，让那几个小家伙名声就更大了，人家可以打上你的家门，你他妈的不能上门找他算账，这个架怎么打？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被放养的剧团，就这样一天天地放养着，云在走，风在飘，日子在过，但人心里，总是不甘。
“杆子你他妈的，再写几个月，整个永城的人都要变成大王了吧？”张晨骂道。
“那我怎么办，有妻要养，妻还要天天喝椰子汁，我自己还要千杯少，我不写大王，怎么活？”刘立杆看了一眼谭淑珍说。
“滚，我才不要你养！”谭淑珍骂道，差点就把手里的空椰子汁罐子扔过来。
“你呢？就准备天天爬脚手架？我看你现在，和刷墙壁的农民工也快差不多了。”刘立杆看着张晨说。
“他也有妻要养。”金莉莉说，“我宣布一个内部消息，我们厂马上快关门了。”
“真的？”徐建梅问。
“我们厂原来的几个供销员，都自己跑出去办厂了，家家厂都比我们厂干得好，价钱还便宜，订单都跑那里去了，我们没活路了。”金莉莉说。
“怕什么，你们不是国营企业嘛，倒了也国家管。”谭淑珍说。
“屁，二轻的，县集体，倒了就倒了，最多和越剧团的人一样，天天去县政府闹。”金莉莉说。
“唉，真是的，我真不想和这帮老头子老太太一样，不过，看看我们剧团，我看也快了，唉！”徐建梅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晨一直喝着闷酒，没有说话，金莉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说：“喂，你怎么不说话？”
张晨抬头看了看大家，把玻璃杯顿在桌上：“我们也出去闯闯吧？！”
众人吓了一跳，刘立杆看着他说：“张晨，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出去闯闯。”张晨看着他们说，“徐建梅说的没错，我们剧团，是没什么指望了，我每天站在脚手架上，看着那些外地牌照的汽车，有安徽的，有湖南的，最远的我还看到过新疆的。
“我就在想，我们有手有脚的，怎么还不如一辆汽车，人家天南地北的都跑到这里来了，我们呢，还憋在这破地方唉声叹气，有什么用，世界那么大，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出去闯闯，难道，我们还会饿死？”
“好啊，去哪里？你去我就跟着！”金莉莉叫道。
“不对啊，张晨，在苍南，那照相馆老板煽动你去温州，你还把人家骂了一顿。”刘立杆说。
“那是温州，太小了，我们要去，就去一个大地方。”张晨说。
“那去哪里？深圳？”刘立杆问。
“深圳现在不行了吧，我邻居去过，都回来了。”冯老贵说。
“那是你邻居没用。”金莉莉抢白道。
“去海南吧，那几天我在画布景的时候就想，我这辈子，一定要去这个地方，躺在沙滩上，等树上的椰子掉下来，砸破我的头。”张晨说。
“好啊！就去海南！”金莉莉叫道。
“我也跟你们去。”徐建梅说。

第0010章 我们要去海南喽
“好啊，人越多越好，大家有伴。”金莉莉一听徐建梅的话，就亢奋了：“你呢谭淑珍，你去不去？”
“你们是说去这个地方？”谭淑珍拿起椰子汁罐子，问他们。
张晨说对呀，谭淑珍笑道：“那我也去，天天有椰子喝。”
“噢！”金莉莉和徐建梅都欢呼了起来。
张晨看着刘立杆，刘立杆也看了看他，问道：“你看我干嘛？这种好事，能落下我吗，永城这种小地方，怎么能安抚我刘立杆，这颗骚动的心。”
只有冯老贵坐在那里不响，张晨问他：“老贵，你去不去？”
“我去不了，我家里就我一个小孩，我要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妈妈会哭死的。”冯老贵说。
“你他妈的，让你去海南，又不是让你去上战场，还哭，哭鬼哦！”金莉莉不满地骂道。
“是你自己不敢去吧。”徐建梅揶揄道。
冯老贵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想了一想，举起了酒杯：“我，我在这里，预祝你们成功！”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谭淑珍的椰子汁已经喝完了，她从徐建梅那里，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大家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我们怎么去？”谭淑珍问道。
“怎么去？”刘立杆看了她一眼就唱了起来，“背起行囊穿起那条发白的牛仔裤，装着若有其事的告别，告诉妈妈我想，离家出游几天……”
“你有病啊！”谭淑珍骂道，“我是问路怎么走？”
“明天我去书店，买一本全国地图册，回来我们再规划路线。”张晨说。
“那团里呢？我们就这么走了不要紧吧？”徐建梅问。
“管他，待在这里也没有饭吃，还有什么要不要紧的。”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想了一会，她说：“我们还是先向团里请假吧，要是……要是不好，我们就回来，要是……”
“可以，要是好我们就不回来了！”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站了起来：“我去叫李老师。”
谭淑珍跑进了楼里，不一会，她推着李老师下楼，李老师穿着一条大裤衩，一件满是破洞的汗背心，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显然是被谭淑珍从床上叫起来的。
刘立杆见状，赶紧起身，把自己的凳子让给李老师坐，他拿过谭淑珍的杯子，跑到水池那里用自来水冲了冲，回来放在李老师的面前，张晨赶紧给李老师倒了三分之一杯的千杯少。
刘立杆去水池洗杯子的时候，冯老贵已经去楼里哪扇开着的门里，拿了凳子出来，刘立杆也坐了下来。
张晨和刘立杆敬了李老师酒，李老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问道：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
刘立杆把他们想去海南的事和李老师说了，他们本来预想李老师会说他们不务正业，没想到李老师一听就赞同了，也是这段时间他带着一帮人转战各个厂矿，眼界开了，心思也活了，他和他们说：
“人挪活，树挪死，你们年纪轻轻的，窝在这鬼地方干嘛？就是应该出去闯闯，我要是和你们一样年纪，早出去了。”
“那团里同意我们请假了？”谭淑珍问。
“请假？请什么假？找谁请？”李老师奇道。
“找你啊，请假半个月，我们先过去看看。”谭淑珍说。
“找我有屁用，我算什么？我又不是团长，再说，现在谁还管谁啊，请不请不都是一回事。”李老师一边扇着大蒲扇，一边说。
“那团里，不会算我们旷工？”徐建梅问。
“旷工？谁旷工？我们那个丁团长，就来了两个半天，你们之后有见他来上过班吗？他都没来上过班，有没有人记过他旷工？”李老师问，“要旷也是先旷他的。”
“厉害！”刘立杆翘了翘大拇指，赞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李老师再抿口酒，更来劲了：“再说，就是旷工又怎么样？大不了扣工资，你们有工资可以扣吗？”
“对对对。”徐建梅如释重负，“我把这个给忘记了。”
在李老师的鼓动下，几个年轻人当即就决定，第三天就走。
李老师年轻的时候去过广东，对那一带比他们有点印象，和他们说，海南不是刚建省不久么，建省之前，是广东的一个地区，你们要去海南，应该是先从杭城或者金华，坐火车去广州，到了广州再去湛江，到了湛江，就到了海南岛对面了，很近。
张晨他们商量了半天，觉得可能从杭城到广州的火车票好买一点，金华都是过路车，票子一定很紧张，他们决定先到杭城。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晨看看边上的金莉莉还没有起床，今天又不是星期天，张晨摇了摇她：
“喂喂，起床了，你迟到了。”
金莉莉嘟囔道：“不去了，不是去海南吗？”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你来得快，今天就进入战备状态了？
金莉莉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和他说：“别吵，我刚刚梦到我们已经在海滩上了，海南的海水，真蓝啊。”
张晨坐起来，想想不对，还是摇醒了她：“你一个出纳，明天要走了，今天不用去交接吗？”
“交接个屁，一个星期了，我抽屉里只有一毛三分现金，我连锁都懒得锁，谁想要谁拿去。”金莉莉骂道。
张晨差一点就笑起来，好吧，这样的破单位，还不如剧团，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张晨起床，去楼下刷了牙，洗了脸，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了电影公司下面的广告公司，和经理说自己要出去了，暂时没时间再画广告，对方一边惋惜，一边睁大了眼睛：
“怎么，剧团有演出了？”
张晨含含糊糊几句，应付了过去，他去隔壁，从广告公司的出纳那里结了二百四十三块钱，他把钱揣进屁股口袋，蹬着自行车就去了新华书店。
他让营业员给他拿了一本红皮塑料封面的《中国地图册》，翻到了倒数第二个海南省，看了看，海南岛还真的如李老师说的，就在湛江对面，琼州海峡，也只有一点点的宽。
张晨看了看最后一页的定价：一元一角整。
张晨舍不得了，心想，这钱，快抵上十个永城轴承厂的全部现金了，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地图册还给了营业员。
不就是杭城、广州和湛江吗，这么简单的路线，怎么可能会错。
这一本地图册，放在包里，还占位置。他这样安慰自己。
张晨骑上了车，沿着两旁都是法国梧桐的街道慢慢悠悠往回走，想起刚刚的举动，自己也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一块多钱也这么斤斤计较了？
不过也是，自从决定去海南后，张晨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算自己所有的钱，直后悔以前太大手大脚，没什么积蓄，临到要出门了，才看出钱的大来。
张晨在剧团下面的小店买了大饼和油条，回到房间，金莉莉正坐在床上发愣，张晨问道：
“怎么，不睡了？”
“可惜！”金莉莉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大梦初醒一般叫道：“我前面起来找泳衣，想穿了泳衣继续睡，结果，泳衣没找到，梦也回不去了。”
张晨差点笑翻，金莉莉从床上一闪身一猫腰，再往前一跳，就从床尾骑到了张晨的背上，高声叫道：
“我要去海南，我要去海南，哦哦哦，我们要去海南喽！”

第0011章 问题的性质很严重
张晨他们要去海南了，这事在剧团引起了轰动，这天傍晚，桕子树和樟树下面，五张桌子拼成了一个长条，很多人都在走廊里炒了菜端出来。
冯老贵破天荒地，买来了十瓶千杯少，那几个武生也不去混社会了，他们到了下面小店，转了一圈，指了指他摆在案板上的菜，和老板说，把你店里所有的菜，都炒了送到上面去，过两天会有人来结账的。
“冰箱里的呢？”老板问。
“一起。”
“那我就只剩下面条和年糕了。”老板看着他们说。
“一起一起，都炒了送上去，记住了，过两天有人会来给婺剧团的结账的。”
老板脸上笑开了花：“不急不急，你们婺剧团的，我还信不过吗，都是老邻居了。”
其中一个看到角落里和啤酒堆在一起，有一箱椰子汁，说道，珍姐喜欢喝这个。
“老板，把这箱椰子汁也送上来。”
几个人回到高磡上，桌子边上已经围坐了不少人，李老师坐在最头上，也就是上座，边上坐着的都是几个老头子，几个武生在张晨他们对面坐下来。
下面小店，一趟趟地往上面送菜，每送一次就迎来一阵惊叹，接着就是一阵的风卷残云。
酒喝到一半，李老师觉得他应该说几句什么了，他站起来，和大家说，我们祝张晨、杆子他们，马到成功，在海南闯出一片天地！
“对对对。”鼓师许老师说，“到时候就请我们剧团，去海南演出，连演一个星期。”
“许老师，还是请你去敲的鼓吧。”有人叫道，众人哈哈大笑。
许老师也笑道：“没问题，他们要是请我，我去敲一天一夜都没有问题。”
“那不是敲的鼓，是敲木鱼吧。”有人打趣道，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武生中领头的一个，站起来，端起了杯子，和张晨他们说：
“晨哥，杆哥，珍姐，莉姐，还有梅姐，其他话就不多说，我嘴笨，也说不来，你们在海南，要是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们二话不说，就杀过来！”
“好！”有人鼓掌，“那就算碰到红色娘子军也不怕了。”
“娘子军？娘子军只要派刘立杆这个洪常青去就可以了。”
众人又是大笑。
张晨、刘立杆、金莉莉、和谭淑珍都站了起来，徐建梅忸怩着，迟疑了一下后也站起来，大家碰杯，把杯里的一饮而尽。
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才散，金莉莉和谭淑珍想帮助收拾，也被李老师他们赶走了，说你们明天要早起，还是先回去睡觉。
张晨和金莉莉刚回到房间，就有人敲门，金莉莉打开门，是徐建梅站在门外，好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的。
“找我还是张晨？”金莉莉问。
“都可以。”徐建梅说。
“有什么事吗？”金莉莉问。
徐建梅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继续迟疑，金莉莉急道：“有什么话，建梅你就说好了。”
“是不是我在不方便？”张晨问道，“那我回避。”
“不是不是。”徐建梅急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明天，我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金莉莉睁大了眼睛。
“我想……我想……我想我一个女孩子，莉莉你有张晨，谭淑珍有杆子，就我一个人。”徐建梅期期艾艾地说。
“一个人怎么了，我们都是一起的，到了那里，你有什么事，我们会撒手不管吗？”金莉莉奇道。
“嗨，我也说不清楚。”徐建梅看着金莉莉，都快哭了：“我就是不能去了。”
她把手里一张第二天凌晨，从永城到杭城的汽车票，塞给了金莉莉：
“这是我的车票，你帮我退了吧。”
“那好吧，你等等，我把车票钱给你。”金莉莉说。
“不要了不要了。”徐建梅一边挥手，一边逃也似地跑走了。
关上门，金莉莉和张晨两个人面面相觑，金莉莉骂道：“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这样？”
张晨也奇道：“是啊，徐建梅又没有男朋友，有男朋友，还说得通。”
两个人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
他们哪里知道，徐建梅今天下午，想想心里还是没底，她直接去了文化局，找到了丁百苟，把这个事，和丁团长说了。
丁百苟当时一听，就把她带到了边上的会议室里，很严肃地和她说：
“这个事，问题的性质很严重，多事之秋你明白吗？婺剧团现在是在一个敏感时期，你们这样做，等于是在破坏上级稳定剧团的努力，会让剧团人心惶惶的，这绝不是你们想象的，旷工那么简单的。我说的难听点，最轻都是除名，除名你知道吗，那是要进档案的！
“有这样一个污点，我和你说，你徐建梅这辈子就完蛋了，没有什么像样的单位会要你，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徐建梅嗫嚅道。
“有没有男朋友？”
徐建梅摇了摇头，丁百苟说：“那我告诉你，有这个污点，你找男朋友都会有问题，你想想，谁会找一个被单位除名的人？”
丁百苟的一番话，把徐建梅吓得脸都白了，坐在那里，人止不住地就打哆嗦。
丁百苟站起来，去隔壁拿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徐建梅的面前，语气和缓了一点：
“来，喝水，喝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不事情还没有发生吗，你自己跑来告诉了我，很好，你这是自己救了你自己，真的，在剧团这么多人里，我就看好你，我觉得你的前途是很光明的，这不，今天这事，就已经证明了，张晨，哼！还有那个刘立杆，哼！
“恃才傲物，荒腔走板，油腔滑调，自由散漫，这样的人，最终是殊途同归，他们都只会自己害了自己，你千万不要和他们参合在一起，你是个好演员，以后，重振婺剧团雄风，还需要靠你们这样的人，而不是他们，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徐建梅拼命地点头，丁百苟看着，觉得这砝码加得还不够，他又给徐建梅指出了一条明路：
“对了，你刚刚和我说，谭淑珍也要走是不是？那你徐建梅想想，谭淑珍走后，这剧团的花旦，数的出来的还有谁？以后谁来演白素贞？谁来演樊梨花？谁才能够把这个台撑起来？”
对呀，谭淑珍走后，剧团里还会有谁？
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高，看得就是远，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徐建梅心里想着，禁不住就抬起眼，感激地看了看丁百苟，丁百苟也正看着她，他意味深长地在徐建梅肩膀上，亲切地拍了拍，徐建梅都快感动哭了。
送徐建梅下楼，两个人就要分手的时候，丁百苟压低了声音，和徐建梅说：
“今天你来找我的事，和谁都不要说，这对你不利，明白吗？”
“我知道了，丁团长，丁团长再见。”
丁百苟回到了办公室，他想了想，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了通讯录，从里面找到了谭淑珍家的电话，谭淑珍的父亲原来是省内有名的婺剧老生，后来调到了县文化馆工作，就在县文化馆退的休。
丁百苟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第0012章 六点多钟的早班车
他们买的是早上六点二十，从永城到杭城的汽车票，张晨和金莉莉五点就起床了，张晨拿了毛巾和牙刷，准备去楼下洗脸刷牙，金莉莉叫住了他。
“先整理东西，等会走的时候再去洗脸刷牙，一趟解决。”金莉莉说。
张晨看着她，不解道：“那还不是要上楼放毛巾牙刷？”
“放什么，扔了，我们都去海南了。”金莉莉说。
“不过了？”
“过，不过张晨我和你说，我们要是去了海南，还灰溜溜地回来的话，那脸丢的，也不用毛巾了，多少毛巾也洗不干净。”
金莉莉很认真地说，大有破釜沉舟的意味，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和悲壮起来，两个人一时不再说话，默默地整理东西，说整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该整理的昨晚早整理好了。
两个人背着包，带上了毛巾和挤好牙膏的牙刷下楼，经过二楼的时候，两个人去刘立杆的房间看了看，从门上的气窗看到，房间里一片漆黑。
“妈的，还没起床？”
张晨在门上敲敲，没有反应，再看看斜对面谭淑珍的房间，灯也是黑的，金莉莉走过去敲敲门，门里也没有回应。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金莉莉笑了起来，她说这两个家伙一定比我们还激动，早就下楼了。
两个人继续下楼，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从楼梯的转角刚转过去，就看到下面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身边是一个大背包。
他们走过去，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坐在那里，正默默抽烟，眼睛看着高磡下一片凌乱破败的屋顶，想着什么，连张晨和金莉莉他们下楼都没有听到。
张晨踢了踢刘立杆的屁股，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谭淑珍呢？”
“她昨晚回家了，拿点衣服，还要拿钱，她钱都放在家里。”刘立杆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们去她家楼下，她在那里等我们。”
“得，又少了一个。”金莉莉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刘立杆和张晨都看着金莉莉。
金莉莉骂道：“你们是猪啊，谭淑珍昨天那么晚还回去，一定是她爸妈听到风声，让人来叫她回去的，她回去了，还出的来吗？她爸妈还放她跟你刘立杆去海南？”
金莉莉这么一说，刘立杆也急了，叫道，快走快走！
“我们还没有洗脸刷牙。”金莉莉说。
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走到了水池边，一人打开一个水龙头，刘立杆看到，朝他们喊道：
“那我先走，你们洗好过来，还是在谭淑珍家楼下碰头。”
张晨挥了挥手，刘立杆顺着坡道就跑了下去。
谭淑珍的父母，一直不同意谭淑珍和刘立杆谈恋爱，他们认为，刘立杆这个人油腔滑调的不靠谱，女儿的这一生，说什么也不能托付给这样的人。
刘立杆上门了两次，两次都被她父母赶了出来，带去的礼物，也被从楼上扔了下来。
她的父母反对归反对，但谭淑珍自己愿意，他们也没有多大的办法，剧团一年里有大半年时间都在外地，他们总不能一直跟着谭淑珍，就是回永城，谭淑珍每天早上要吊嗓子，也不可能住在文化系统的宿舍楼，所以只能住在剧团。
他们也早就听剧团的人说，谭淑珍和刘立杆，在剧团是已经住在一起了，他们气得牙根发痒，但又鞭长莫及，总不能捉奸一样，去把自己的女儿堵在刘立杆的床上。
剧团里大家都是老相识，很多还是老谭的学生，女儿可以不要脸，但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老谭也曾经联系过自己的老熟人，想把谭淑珍调到浙江婺剧团去，那边也知道谭淑珍，大力欢迎，但一是谭淑珍自己不愿意，她说自己去了浙婺，能不能当上徐建梅都不知道，我去干嘛？
二是这边剧团和局里都不肯放，老局长还亲自找老谭谈话，和他说，谭淑珍要是走了，婺剧团就塌了半爿天，你老谭还对得起永城人吗？我这一辈子，都会记恨你！
话说到了这个份，老谭也只好打消了调动的念头。
张晨和金莉莉洗漱完毕，张晨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和牙刷，问道：“真扔了？”
“扔了，我们都要去海南了！”金莉莉说。
张晨从金莉莉手里，拿过她的毛巾和牙刷，看了看说：“还是不要了，带着，路上也可以用。”
他把两支牙刷甩了甩，塞进了裤子口袋，两条毛巾，一边一条搭在肩上，金莉莉骂道：“哎呀，要么就放包里，丑死了。”
张晨满不在乎地说：“就这样，晾干了再放，不然会臭。”
金莉莉听张晨这么说，也就不和这个晾衣架计较了，两个人下了坡道，往文化系统的宿舍走。
谭淑珍的家住在三楼，时间还早，整个院子里几乎就没有人，宿舍楼里，也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其中就包括谭淑珍家，刘立杆老远就看到，谭淑珍房间的灯亮着，他赶紧加快了脚步。
走到楼下，刘立杆的心咯噔一下，他听到了楼上谭淑珍和她父母吵架的声音。
谭淑珍把窗户“砰”地打开，大声叫道：“你们要吵，好，来啊，吵架有什么丢人的，还怕人听到。”
她的父亲，赶快伸手，又把窗户给关上了。
父亲近身攻防，母亲堵在她的房门口，坚韧不拔，母亲和谭淑珍说，你要走，可以，先把你爸妈气死了，你再从我们身上踏过去，只要我还活着，今天你就不要想跨出这个门。
谭淑珍被自己的母亲气笑了，她说：“那我要上厕所。”
母亲摇了摇头：“不行。”
谭淑珍：“我小便急。”
母亲：“拉身上。”
谭淑珍：“那我要拉大便。”
母亲：“也拉身上。”
谭淑珍看着自己的母亲，瞪大了眼睛，母亲也朝她瞪着眼睛：
“大不了妈妈给你洗，妈妈又不是没有洗过，小时候屎啦尿啦天天洗，没想到洗出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谭淑珍被自己的父母，夹攻得哭笑不得。
张晨和金莉莉到的时候，看到刘立杆傻傻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金莉莉问：
“还没下来？”
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你叫啊！”金莉莉急道。
刘立杆憋了半天，也不敢叫，他说：“他们在吵架。”
金莉莉急了：“可时间快到了！”
刘立杆想起了他们以前的暗号，冲着楼上，“汪汪汪”地学着狗叫，楼上吵架的声音停了下来。
“再来再来。”金莉莉说。
刘立杆继续：“汪汪汪！”
三楼的窗户“砰”地打开，接着是一杯水泼了下来，楼下的三个人，要不是躲闪得快，就被泼到了。
楼上吵架的声音时断时续，楼下三个人盯着窗户，万般的无奈，金莉莉不时地看着手上的手表，看一次就急得一只脚着地，在原处打了一个圈。
天这时已经彻底亮了，出门买油条豆浆的人也多了起来，都是一个系统的，有几个认识张晨和刘立杆的，都听到了老谭家在吵架，也明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他们还是说：
“这么早？”
也有人干脆叫道：“刘才子，丈母娘家，怎么不上去？”
“纸头纸头！”金莉莉突然叫道。
他们看到，从三楼谭淑珍的房间，一个纸团扔了出来，掉到了地上，金莉莉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交给刘立杆，刘立杆把纸团展开，三颗脑袋挤到了一起，他们看到，纸条上寥寥草草写着：
“你们先走，到海南给我打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珍珍她下不来了。”金莉莉焦急地跺着脚。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谭淑珍的窗户，最后，他狠狠地说：
“我们走！”

第0013章 前面还有一点点路
张晨他们三个，在火车上站了三十几个小时，到广州火车站的时候，人都快虚脱了，连话也懒得讲，出站的时候，两只脚像灌了铅。
外面天已经黑了，张晨看了看手表，八点多钟，广州很热，他们把外衣脱了，搭在手上，一出出站口，马上就有一大群妇女手里举着牌子围了过来，有写着“深圳”的，有写着“东莞”的，有写着“江门”的，有写着“海安”的，还有很多，是写“住宿”的。
金莉莉叫道：“我们要坐车。”
举着“住宿”的人都退了开去，那些举着地名的，还围着他们继续走，刘立杆看到一个举着“湛江”的，叫道：“我们要去湛江。”
其他的人都退走了，到湛江的还有四五个，其中一个，一把拉起金莉莉的手就朝前走，金莉莉一边挣扎一边叫着。
那人说别叫别叫，我的车最新，票价最便宜。
握着金莉莉的手，就是不松开，金莉莉无奈，只能跟着她走，张晨、刘立杆见状，也只好和其他还围着他们的人说，我们和她是一起的，我们坐那辆车。
其他的人这才离去。
张晨和刘立杆紧走几步，追上了她们，张晨问那个妇女：“我们到海南，是不是到湛江就可以了？”
“没错没错，到了湛江就到了！”那个妇女说。
三个人这才放心地跟着她走，金莉莉说，你放开我。
那妇人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他们，这才松开了金莉莉的手。
他们三个人跟着那个妇女，走了十几分钟，张晨问道：“大姐，你带我们去哪里，怎么还没有到？”
“到了到了，就前面一点点。”那妇女叫道。
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到的意思，金莉莉站住不肯走了，她冲那妇女吼道：
“说清楚了，到底还有多少路？”
张晨吓坏了，心想，我们是外地的，她才是本地的，不要多事，他赶紧拉了拉金莉莉的衣摆。
那人却不气也不恼，而是举起了两根手指，和金莉莉说：“两百米，还有两百米。”
刘立杆也劝到：“走吧，既然只有两百米了。”
他们往前又走了段路，每次他们要开口，那人就举起两根手指，他们又走过了两条街，金莉莉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那妇人也不急，站到了离他们七八步远，金莉莉朝她招手：“你过来。”
那妇人摇摇头：“你们自己商量，还要不要去，要去，还有五分钟，不去，你们往回走，从这里到火车站，四十分钟。”
金莉莉一听就恼了：“他妈的，我就是死也死回去！”
张晨赶紧拉住了她。
刘立杆也朝那妇人吼着：“你怎么这么会骗人，被你骗了一路了！”
那妇人嘻嘻笑道：“不骗你们，真的只有五分钟了。”
“你他妈的说了几个五分钟了！”金莉莉大声叫着。
那人依旧是说：“真的只有五分钟了，你们自己商量，还要不要去，不去我自己走了。”
“等下等下。”张晨赶紧说。
三个人站着，金莉莉坚持要回去，张晨说，就是回去，我们也不认识路啊。
“嘴长在身上，不会问啊！”金莉莉叫道。
“不是，她说还有五分钟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说走回去四十分钟，这个肯定是真的，广州才多少大，我就不信，我们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会有多少路，再走，我们都快走到湛江了。”张晨说着，金莉莉不响了。
“我再去问问她。”
刘立杆说着，就朝那人走去，那人看刘立杆过来，一边朝后退了两步，一边说：“你要干嘛？不要乱来啊，我喊一声，这里边上都是我们的人。”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刘立杆笑了起来：“我不乱来，我就问你，你最后告诉我一次，这样，不管你说还有多少时间，一个小时也好，十分钟也好，我们都跟你走，你告诉我实话就可以了。”
对方松了口气，和刘立杆说：“真的只有五分钟了。”
“实话？”
“实话，要是骗你，就不要你们车票钱。”
刘立杆走回来，和他们说，她说真的只有五分钟，金莉莉撇了撇嘴，你们还信她。
“信不信我们就再走五分钟。”张晨说。
“那好，你帮我背包。”金莉莉和张晨说，“我走不动了。”
张晨身上，已经有三个包了，一个斜挎着，背上背了一个，手里还提了一个。
“给我给我。”刘立杆把包接了过去。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金莉莉一边走，一边不断地看着手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骗子，骗子，大骗子。”
无论是张晨、刘立杆还是那个妇女，都当作没有听见。
他们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了六七十米，那妇女在一扇打开的铁门前站住了，转过身，声音洪亮地朝金莉莉叫：
“看到没有，我没有骗你们吧，是不是已经到了！？”
铁门里面的空地上，确实停着一辆大客车，车前的玻璃上，摆着一块“广州——湛江”的牌子。
张晨他们三个，长长地吁了口气。
那妇人走到大门里的一张躺椅前，朝椅子上踢了两脚，叫道：“三个。”
椅子上睡着的那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扫了一眼张晨他们。
“八十。”他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一个人？”张晨问。
那人没有回答，边上的妇人说，当然一个人，去湛江哎，老远的。
金莉莉埋怨道：“真是的，在火车站，就应该问好票价的，那么多去湛江的车。”
那妇人白了金莉莉一眼：“那么多人，最后都是带到这里。”
“能不能便宜点？”刘立杆问。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一只手，朝大门外面挥了挥，意思是不坐就走，张晨他们三个人互相看看，最后无奈，掏出了两百四十块钱，递给了他，那人接过钱，数好，拉开了扣在腰里的腰包的拉链，塞进去，拉好拉链，又朝他们挥了挥手，这回是朝里面挥。
“好了，上车上车，自己找位子坐。”妇人叫道。
“没有车票？”金莉莉问。
“车票？哎呀，要什么车票，他都认识你们的，上车就是，你们在车上，还怕车会跑掉？”妇人不耐烦地叫道。
三个人无奈，拿起自己的行李往里面走，到了车前，才看清这辆车破破烂烂的，刘立杆骂道：“骗子，还说她的车最新。”
回过头，那个妇人已经不在了，睡觉的人继续在睡觉，金莉莉叫道，算了算了，我都累死了，上车吧。
三个人上了车，车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去了最后一排，把所有的行李放在靠里面的位子，三个人坐了下来。
他们实在是太困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刘立杆中间醒过来一次，他看到车上多了几个人，赶紧看看身边的行李，都还在，他想了想，张开手臂，干脆整个人趴在行李上，又睡着了。

第0014章 去湛江
张晨他们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三个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在车上睡了一夜，更没想到的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这车居然还没有开，好在他们这一觉睡得够舒服，精神回来了一些。
车上的很多人都在催促司机好开车了，司机，也就是昨晚躺在躺椅上睡觉的那位，回嘴道：
“你们急什么，看看最后那三个人，人家昨天晚上九点钟就到了，等到现在都没意见，睡得多香。”
一回头，看到张晨他们已经醒来，神情十分的尴尬，朝他们笑笑。
刘立杆叫道：“我们没有意见，这不，连旅馆费都省了，就是蚊子多一点。”
司机笑笑，朝刘立杆抬了抬手。
“要死！”刘立杆一说，金莉莉感觉自己浑身都痒了起来，再看脚上和手臂上，都是蚊子咬出的红包，赶紧拿出风油精，让张晨帮她涂抹起来。
再有人催司机快走，司机看了看车厢里，只坐了一大半的人，还有八九个空位子，就说：
“再等等，再来一个人，马上就走。”
过了一会，来了两个人，两个人付了钱坐下来，大家心想，这会司机总该开车了，没想到司机打开车门就下了车，车上人叫道，你去干嘛？
司机一边跑一边说，去上厕所。
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分钟，回到车上，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刚刚上车，没有买票的？”
很多人一起怒吼，没有！
有人骂道，你他妈的一趟厕所，就去了半个小时。
司机回道，没办法啊，拉肚子了。
车厢中间，突然站起了一个人，他用应该是湛江本地话大声骂着，张晨他们听不懂，但能明白个大概，那人骂的是，你他妈的每次都要拉肚子，你没拉死？开不开？不开把钱退给我，我下车了！
其他人起哄，对，退钱！
也有人好心劝到，走吧，差不多了，路上还可以拉客人。
司机哭丧着脸：“路上哪里还有客人，这一路，被篦子篦过一样，毛都没有一根。”
张晨从昨晚开始，一直对这个司机有气，他本来想加入围攻的，看到司机这样说，心又软了，想想他也不容易，张晨坐着，没有说话，也制止了金莉莉参与骂战。
司机虽不情愿，但也还是启动了汽车。
昨天晚上，三个人只顾赶路，没管其他，现在，车开出了院子，他们赶紧朝车窗外看着，想看看广州这个传说中的城市，过了一会，三个人就失望了，他们看到窗外破破烂烂的，整条街整条街的都是矮房子，和杭城也差不多。
金莉莉的手指在前排座位上的人肩膀上点点，问道：
“师傅，这里是广州郊区吗？”
“这里？市区，应该算市中心了。”
金莉莉都快哭了，心里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汽车终于驶出了广州城，那时广州到湛江还没有高速，汽车摇摇摆摆，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爬行，爬了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出来了。
太阳一出来，大客车里又闷又热，虽然开着窗，但朝太阳的那一半车窗被拉着帘子，车厢里脚臭汗臭烟臭和说不出什么的臭，臭味混杂，金莉莉都快吐了，靠着不时地打开手里的风油精瓶盖，嗅嗅风油精的气息支撑着。
刚过了鹤山，司机就把车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人问他干嘛？他说水箱没水了，加水。
他找了一截汽车内胎下车，从路边的水塘里舀了水，给汽车加水，加完水后继续开，开了三四十公里又停下来，说又要加水了。
车上一片骂声，司机看着他们，无辜地说：“水箱漏了，我也没有办法啊。”
就这样开开停停，从广州到湛江四百多公里，他们早上五点从广州出发，到湛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其他的人都下车后，司机见张晨他们三个还在车上，问道：
“你们去哪里？”
“码头。”张晨说。
“港口？”司机问。
“码头，坐船去对面的码头。”
“哪个对面？”司机糊涂了。
“海南岛呀！”金莉莉说。
“你们要去海南？”司机睁大了眼睛，“去海南你们坐这车干嘛？这里离海南还远呢。”
“你们那个女的，不是说到湛江就到海南了吗？”张晨说，“我还特意问过她。”
司机哼了一声：“她们的话你也信。”
“那她不是你们一起的？”金莉莉叫道。
“什么一起的，我都不认识她，她是拉客的，一个客人十块。”司机说。
张晨他们三个，都懵了，司机催促到，快点下去，我还要去修车。
“那我们下去了去哪里啊？！”金莉莉叫道。
“我怎么知道。”司机说，“要么你们在车上，明天早上跟我再回广州，不过，还是八十一位啊。”
张晨他们三个人下了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们站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有那么一刻，三个人有那么一丝的后悔和哀伤，如果没有离开永城，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桕子树下，吃着炒螺丝和花生米，喝着那辣嗓子的千杯少，那是何等的惬意，现在想来，这种日子竟好像离他们很远，远到了不真实起来。
“不知道珍珍现在在干什么？”金莉莉叹了口气。
他们感觉肚子饿了，就走进路边的粉店，决定先填饱肚子，顺便问问店老板，去海南应该怎么走。
张晨点了三碗粉，等粉的时候，张晨问老板，从这里去海南应该怎么走？
老板和他说，那你们要先到徐闻，再乘车到海安，然后去码头乘船，过了海，就到海南了。
“现在还有到徐闻的汽车吗？”张晨问。
“没有了。”老板回答。
“你们要去海南？”在吃粉的一位顾客问道，张晨说是啊。
“那你们到公路边，看到有‘海安’牌子的汽车，招招手就可以了，那个车是直接到海安码头的。”那人告诉他们。
“现在还有车吗？”刘立杆问。
“有，多的是，现在去海南的车很多，一天二十四小时，什么时候都有，去公路边等就是。”那人说。
三个人大喜过望，赶紧道谢，互相看看，觉得也没有那么糟了，他们抓紧吃粉，刘立杆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你们记不记得，在广州火车站，就有人举着‘海安’的牌子？”
金莉莉和张晨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金莉莉后悔道：“哎呀，要是坐上那车，我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到海南了。”
金莉莉白了张晨一眼：“都是你，要省那一块一毛钱。”
张晨赶紧辩解：“李老师，怪李老师，他言之凿凿和我们说，到了湛江就可以了。”
金莉莉抽了抽鼻翼：“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洗澡，你们不觉得自己已经臭了吗？”
金莉莉这么一说，张晨和刘立杆也觉得自己身上臭了，很臭。
大热天的，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在那大客车上又待了二十多个小时，不臭才怪。
反正肚子也吃饱了，客车也二十四个小时都有，张晨也觉得是应该放松一下了，他说：“那好，我们去找个旅馆洗个澡。”

第0015章 我们就是洗个澡
张晨他们出了粉店，看到前面几十米远处有一家旅馆，三个人过去，旅馆只有很小的一个门面，里面一个半圆形的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和他们说，六十块钱一间房，张晨说好，要一间。
张晨还在填单子，小姑娘看了看他们三个人，问道：“你们一共几个人？”
“三个啊，你不是看到了。”张晨说。
小姑娘把单子抽了回去，和张晨说，那不行，一间房间，最多只能住两个人，三个人不行，除非你们开两间房。
刘立杆凑上去和她说，我们不是要住，只是想洗个澡，三个人洗澡，一间房够了吧？
那姑娘很坚持，一个劲地摇头，就是说不行，你们要么开两间。
“你怎么这么死板！”刘立杆骂。
“什么事，什么事？”
这时候从柜台后面的小门里，出来一位中年妇女，看上去像是老板娘，她走出来问道，小姑娘把事情和她说了，她也点头，说是要开两间。
“美女，你听我说。”
那时还很少有人称女性为美女，特别是用普通话说，南方人也说帅哥靓妹的，靓妹的意思和美女差不多，但很少有人用普通话叫美女，特别是叫一个中年妇女，柜台里的两个人听刘立杆这么叫，觉得很新鲜，愣了一下，然后嘻嘻笑着。
“美女，来来来，你们光长得漂亮不行，还要会算账。”刘立杆叫道。
中年妇女笑道：“算什么账，我们家里，就是我最会算账了。”
“那好，美女，我和你算算，我们三个人，只是希望要一间房洗洗澡，三个人洗澡，最多一个小时够了，对不对？洗完了我们就走了，这房间你们还能卖给别人，对不对？这一个小时，你们损失了什么，最多就是水费，水费才几毛钱，对不对？这样一算，你们等于是一间房，卖出了两间房的钱，对你们很划算，对不对？”
刘立杆每说一个对不对，中年妇女就点头说对，最后刘立杆说，你都说对了，那还不把房间给我们？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她说好吧，给他们房间，女孩准备把单子递给张晨，让他继续填写，妇女一伸手又把单子抽回去，和他们说，不用填单子了，你们留一张身份证在这里，要是洗完澡不走，那就再拿六十块来赎这张身份证。
“厉害，美女，你果然是全家的光荣。”刘立杆一边把自己的身份证给她们，一边说道。
……
他们到海安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多钟，汽车外面的马路上都是人，张晨他们吃了一惊，金莉莉问道：“这些都是要去海南的？”
“应该是吧。”张晨说，金莉莉兴奋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越往前开，人就越多，汽车根本就开不过去了，大客车司机无奈，只好把车停下，让车上的人下车。
“这里到码头还有多远？”有人问道。
“十分钟吧。”司机回答，听到司机这么说，有些人就不干了，说提着大包小包，怎么走？
司机苦笑道：“你们下不下，我都要开到码头，我要去那边接客，不想下车的，就在车上吧，不过我告诉你们，从这里过去，我开车起码还要开一个多小时。”
车上的人都下车了，张晨他们三个也下了车，南方的天亮的早，不到五点，天已经有些亮了，张晨他们一边往码头挤，一边朝路两边看，他们看到，很多人都坐在马路边上，还有人干脆打开了席子，两三个人挤在一张席子上睡觉。
“他们不急着走吗？到海南再睡不好？”刘立杆奇怪地说。
“这里睡觉，也不怕蚊子？”金莉莉也说。
“可能是人太多，连蚊子都不知道该咬谁了吧。”张晨笑道。
好不容易到了码头，码头上的人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密密匝匝，把所有的空地都挤满了，总有几万人之多，张晨朝四周看看，他看到的都是焦虑和渴求的目光。
刘立杆问边上的人：“你们都是要去海南的？”
“对啊，不去海南，谁会到这里。”
“不排队吗？”金莉莉问。
“排队在那里，灯亮的那里。”
张晨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半明半暗的晨光里，有一片灯光特别亮的地方，几个人坐得高高的，高过了黑压压的人头，他们手里拿着杆子，正在维持秩序，和火车站售票窗口外面一样。
三个人挤了十几分钟，才挤到跟前，这才发现，眼前是用铁管焊成的一条条通道，每一条通道外面，都有一个维持秩序的坐在高处，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杆子。
他们三个人挤到一条通道前，张晨走在最前面，那人手里的杆子落下来，抵住了张晨的鼻子，张晨扭头看了看他，他叫道：
“把边防证拿在手里。”
“什么？”
张晨大声地问，那人懒得理他，身前身后，有好心人举着手里的一张纸，朝他们晃着：这个，边防证。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们没有，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杆子再落下来的时候就打到了张晨的头上，张晨怒不可遏，骂道：“干嘛打我？”
“出去出去！”那人叫着，第二杆又打了下来。
“你怎么打人？”金莉莉骂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马上有两个警察过来，金莉莉用手指着那个人，和他们说：“他打人。”
那人坐在那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警察看到张晨和金莉莉他们手里空空的，就问：“你们的边防证呢？”
“什么边防证？没有。”金莉莉说。
“出去出去！”这回是警察说，“没有边防证来挤什么，捣什么乱，没有边防证上不了船。”
“警察叔叔，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能不能让我们过去。”金莉莉求道，“我们不知道去海南还要边防证啊。”
警察瞪了她一眼，用手一挥：“看到没有，这里几万人都是没有边防证的，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出去，不要扰乱秩序！”
三个人无奈，只能往外挤，刘立杆一边走一边问道：“边防证哪里办啊？”
四周很吵，警察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边上有人说：“派出所。”
三个人挤到了外面，这才知道，原来这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都是因为没有边防证，上不了船的。
“怎么办，我们和他们一样，也上不了船了，怎么办呀！”金莉莉急得跺脚。
“我们先往镇里走，不是说派出所办吗，等派出所开门了，我们去办就是，又不是逃犯，我们害怕什么。”张晨说。
海安镇离码头还有一段路，他们前面坐在大客车上，经过了镇里。
三个人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海安镇，镇上也有很多的人，他们在街上成群结队地瞎逛，还有坐在人家店门口就睡着的，店里的人起来开了门，正在驱赶他们。
“我们要早点去派出所门口排队，我估计等办边防证的队伍，一定也排得老长。”刘立杆说。

第0016章 被挂断的十块钱
他们问了两个在街上闲逛的，问他们去派出所怎么走，他们都摇摇头说不知道，说他们也是外地的。
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店，三个人站在门口，还没有说话，人家就把门给关上了，一脸的嫌弃。
三个人找到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清洁工倒是很有耐心，停下了手里的大扫把，听他们说，但张晨他们三个轮番上阵，说了半天，人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原来他根本就听不懂普通话。
张晨急中生智，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了“派出所”三个字，对方明白了，和他们比划了半天，张晨他们也没有听懂。
对方急了，把扫帚夹在两腿中间，从张晨手里拿过笔，画了一条直线，再画一条横线，感觉横线画得太长，涂掉了一半，又是一条直线，再一条横线，然后像干完了什么重活一样，看着他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个人总算是明白了大致的方向，赶紧道谢。
他们按着那张竖横竖横的路线图，又问了两个人，总算才找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的铁门紧闭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门口连一只狗都没有，别说是人了，他们看到大门口贴着的一张告示，这才知道了原因，那告示上写著：
“一、本所只办理海安本地人的边防证！！！二、按照规定，所有外地人的边防证，必须去户口所在地办理！！！”
“海安本地人”和“户口所在地”下面，被划了两道横线，着重强调了，再从那六个感叹号看得出来，为边防证这个事，他们也已经是烦不胜烦。
金莉莉都快哭了：“怎么办啊，我们白跑了，过不去了！”
想到这漫漫长路和一路的辛苦不说，他们就是跑回去了，再跑出来，身上的钱还够不够都不知道，三个人一屁股坐在派出所门口的花坛上，顿觉得一派的绝望和哀伤。
过了好久，张晨才第一个清醒过来，和他们说：“别急，现在还早，迟一点等邮电局开门，我们去邮电局。”
“干嘛？”金莉莉问。
“我们去给谭淑珍打电话，让她帮我们去派出所办，办好了再寄过来。”张晨说。
“对啊，这样可以！”刘立杆眼睛一亮。
“可是，就是办好了从永城寄过来，那也要好多天吧？”金莉莉说。
“那总比我们自己跑回去好。”张晨说，“你还想坐那大客车和火车？”
“不要不要。”金莉莉像被电到一样，赶紧摇头。
好不容易到了八点多钟，三个人走到了邮电局，邮电局和派出所的情景正好相反，这里挤满了人，都是来打电话的，邮电局只有三个电话隔间，但号子已经排到了两百多号，等他们排到，大概邮电局也要下班了。
刘立杆去柜台拿了号，他说不拿白不拿，三个人拿了号，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有一个小店，也有长途电话服务，却没有人打，三个人欣喜万分，走到玻璃柜台外一问，才知道了原因，邮电局打长途，一分钟八毛，这里五块，打一分钟的电话，多出了两碗汤粉钱。
三个人站在那里，踌躇了半天，张晨说还是打吧，谭淑珍早一天寄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少待一天，待一天最少也要百把块钱，更浪费。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这钱算的，好像你到了海南就不需要花钱了，你以为回家？”
刘立杆把号子打开，愁眉苦脸地说，可我们是两百多号，就是轮到，电话打通，谭淑珍再跑到派出所，大概派出所也下班了。
金莉莉不耐烦了：“打吧打吧，大不了我们要饭回家。”
金莉莉说完，就赌气走到了一边，张晨和刘立杆说，打吧。
刘立杆拨通了谭淑珍家的电话，电话响了五声以后，有人接了起来：“喂，哪位？”
刘立杆一听是谭淑珍妈妈的声音，赶紧说：“阿姨，我是杆子，能不能叫……”
对方咔嚓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傻在了那里。
老板叫道：“通了，通了啊，已经通了，要算钱。”
“多少钱？”张晨问。
“五块。”
张晨吓了一跳：“不是一分钟才五块吗，这才说了几秒。”
“一分钟以内都是五块，不管你是五十九秒还是一秒，电话就是这么算的。”老板说。
他们在打电话的时候，有一男一女站在边上，看样子他们也是在等打电话，那男的问张晨，你们还打吗？
“打打。”刘立杆说，“稍等一下。”
刘立杆叫金莉莉过来，金莉莉很不情愿地过来了，刘立杆说，莉莉你打，谭淑珍的妈妈一听是我，就挂了。
金莉莉拨了谭淑珍家的电话，接电话的还是谭淑珍的妈妈，金莉莉说：
“阿姨，你好，我是莉莉，我想找珍珍。”
电话那头，谭淑珍的妈妈说：“莉莉，我和你说，你要是还给那小子当传声筒，阿姨就不认识你。”
“不是不是，阿姨，我找珍珍……”
电话那头，谭淑珍的妈妈又把电话挂了，老板幸灾乐祸地伸出一根手指：“又是一次啊！”
什么事都没有说，十块钱就没有了，张晨他们三个，让到一旁，只觉得六神无主，剧团里的电话又不通，三个人商量着，还可以打给谁，金莉莉说，我厂里的同事肯定不能打，他们都不知道我来海南了。
张晨说，广告公司倒是可以打，不过，我和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他们跑派出所，帮我们去办边防证的地步。
刘立杆一拍手说对了，我打老孟，老孟可以，不就是跑趟派出所吗，不就是办几张边防证吗，多大点事。
三个人站在边上，准备等那个小伙子打完电话，刘立杆就给县文联的老孟打。
一直站在边上的女孩子看着他们，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们也是没有边防证？”
金莉莉说对啊。
“我刚刚听你们说的，好像不行，边防证别人不可以代办的。”女孩说。
“真的？”刘立杆问。
这时那男孩也打完了电话，女孩把事情和那男孩说了，男孩很肯定地和他们说：
“不行，必须是本人，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去辖区派出所办理。我们也是到了这里后，过不了海，回去办理的，我们是广东本地的，来回快，我同学贵州的，我刚刚给他打电话，还没办好，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呢。”
“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刘立杆问。
“北大的，你们呢？”
“浙大的。”刘立杆说。
“哦，战友。”
那男孩一把握住了刘立杆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刘立杆问：“你们的边防证办好了？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麻烦。”
“等等。”男孩从背包里，拿出了两张纸，递给了刘立杆：“就是这个，我们这是临时的，据说还有一年的，还要麻烦，我们用不到，只要过了海就可以，谁还会再跑码头啊，对吗？”
“对对对。”刘立杆一边接过那两张纸，一边说。
张晨和金莉莉也凑过来看，张晨盯着那两张纸看了一会，他趴到刘立杆耳边，耳语了一阵，刘立杆点点头。
刘立杆把两张纸还给男孩，他朝四周看看，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小吃店，刘立杆和男孩说：“同学，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找地方坐坐？”
“好啊！”男孩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反正还要在这里等两天，也没有什么事。”
刘立杆带着他们朝对面走，他和张晨指了指对面的小吃店，张晨点点头，他和金莉莉说，你跟杆子他们过去，我去去就来。

第0017章 犯罪集团的规矩
早饭太迟，午饭太早，这个时间点，小吃店没有什么人，刘立杆点了四碗馄饨，四个人坐了下来，那男孩问，你们浙大怎么样，我们反正是够呛，一大半的同学，没办法，不是跑深圳，就是跑海南。
差不多，我们比你们没好哪里去，操他妈的！刘立杆骂道。
对，操他妈的！男孩也跟着骂。
金莉莉在边上，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又要操谁的妈，看看那个女孩，也是一脸的激动，坐在边上不停地点头，看样子她也同意操谁妈了，金莉莉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吃馄饨，这里的馄饨，是大馅馄饨，和水饺差不多，金莉莉觉得没有永城的猪油小馄饨好吃。
想到了永城，金莉莉差一点就掉下了眼泪。
张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铅画纸、一盒水粉颜料、一瓶碳素墨水和蘸笔描笔尺橡皮等等，刘立杆和那男孩说：“战友，能不能把你那边防证，再给我们看看？”
男孩看了看刘立杆，再看看张晨手里的东西，似乎明白了，他说：“不会吧，你们是想自己画一张边防证？”
“对，没错，这不是回不去嘛，老实和你们说，我们就是回去了，也没有再来的路费了。”刘立杆老老实实说。
“理解理解。”男孩说，他掏出了边防证，递给张晨：“来，照样画，我们也见识见识。”
刘立杆问老板，要了剪刀和一个碟子，碟子里加了点水拿过来，放在桌上。
张晨从一整张的铅画纸上，先剪出和边防证一样大小的纸片，在上面用铅笔和尺，把上面的大小方框画好，再用蘸笔蘸了碳素墨水把方框完成，放在一边等晾干，这里开始画第二张，等到画第二张的时候，就连铅笔也不需要了。
第三张的方框完成，第一张也干了，张晨用铅笔轻轻地画了几个小圆圈，布好局，再用蘸笔蘸了碳素墨水，把“边境管理区通行证”几个大字依样画好。
“厉害！”男孩在边上赞叹道。
张晨朝他笑笑，接着把边防证上，那些印刷的小五号宋体字和五号黑体字一个个描了出来，男孩和女孩在边上都看呆了，女孩不停地说像，像，就像印出来的一样，男孩看着刘立杆问：
“你们不是浙大的，是浙美的吧？”
“我浙大的，他是浙美的。”
连老板也被吸引过来，不时地走过来看看，又走回去。
张晨画完了一张，那男孩拿起来看看，赞叹道：“厉害，还真的是和印出来的一样，除了这纸张有点不一样以外。”
张晨愣了一下，他在心里说完了，自己最担心的是纸张，结果还是因为纸张，被别人一眼看出来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坐在那里，有些无奈地看着刘立杆。
男孩似乎明白了张晨在想什么，他马上安慰说：“没关系的，我和你们说，这边防证，是每个地方自己印的，纸张都不一样，像我们这种短期的，更乱。”
“真的？”张晨问。
“真的，他说的没错。”那女孩说，“我们有几个同学，已经过去了，他们有湖北的，有江西的，有陕西的，真的，他们的边防证我看过，都不一样。”
听他们这么说，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样，你们晚上过海，这个已经很像了，到了晚上，就更看不出来。”男孩给他们出主意说。
“好，谢谢战友，这个主意好！操他妈的！”刘立杆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男孩也跟着，又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金莉莉问那女孩：“对了，你们不是有同学过海了吗，你们怎么没一起过去。”
“等我们贵州的同学到了一起过去，他有亲戚在海南，不然，我们过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又没有什么钱。”女孩说。
金莉莉点点头。
三张边防证的印刷体描好，晾干，张晨掏出了钢笔，用潦草字把三个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填进去，写到单位的时候，张晨停了下来，他刚刚听刘立杆吹牛说一个浙大，一个浙美的，他当然就不好写永城婺剧团了。
刘立杆心有灵犀，知道张晨为什么停下，他说：“乱写好了，反正又没有工作，对了，写老孟的单位，都写永城县文联好了。”
男孩说：“对对，我们在派出所，也是乱报的，都是父母的单位，都不敢说自己学校的名字。”
男孩和刘立杆互相看了看，两个人又骂了一句操他妈的，情不自禁地就互相又握了握手。
张晨起身到厨房里，找到一个大小适宜的瓶盖，然后问老板要了一个干净的盘子，老板把盘子递给他的时候，还不忘竖了竖大拇指，张晨笑了一下。
他把大红色的水粉颜料挤在盘子里，又挤了一点桔黄色，这样就调出了红色印章的颜色，他用盖子蘸了颜料，然后盖在边防证右下角备注栏里，发证机关那几个字上面，接着在圆圈里面，用描笔把印章的内容补齐。
等张晨做完这三张边防证，已经到中饭的时间了，店里的人开始多起来，老板走过来，压低声音和他们说，快点收好，有几个联防队的，经常会来吃中饭。
张晨赶紧说谢谢，他见老板站在身边，欲言又止的不肯离去，问道：“还有事吗？”
“你能不能帮我写几个字，挂在门口的？”老板问。
“可以啊。”张晨看了看那张铅画纸，自己只用了一只角，就问老板：“就用这张纸吧，你看够大吗？”
“够了够了。”老板赶紧说。
“写什么？”张晨问老板。
“就写馄饨两个字。”
张晨看了看桌上的描笔，要用这小笔写那两个大字可写不出来，他问老板：“有没有排笔？”
“什么笔？”老板疑惑了。
张晨想了一下说：“有没有刷子？”
“有有有，刷面粉的可以吗？”
“可以。”
老板跑进厨房，拿了刷面粉的刷子出来，刘立杆进去，取了一只大碗，里面盛了三分之一的水。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张晨问老板。
“红色的，就红色的。”
张晨把整管大红的水粉颜料都挤到了碗里，把盘子里剩余的那些也并到碗里，调匀，用刷子在碗里吸饱了颜料水，一挥而就，“馄饨”两个黑体字就鲜艳欲滴地出现在了铅画纸上。
老板在边上看着，笑眯眯笑眯眯的。
五个人起身，刘立杆去付四碗馄饨的钱，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还拿了两个塑料袋，装了两袋包子给他。
五个人在店门口分手，男孩伸出了手，和刘立杆、张晨握了握，和他们说：“你们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了，我叫陈启航，她叫林一燕，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在海南岛相见。”
刘立杆和张晨、金莉莉，也和他们说了后会有期，金莉莉和林一燕，还抱了一下。
刘立杆把手里的包子分一袋给他们，他们不肯要，刘立杆执意要给他们，和他们说，犯罪集团的规矩，不都是见者有份吗？
他们这才大笑着收下了。

第0018章 要不我们回去吧
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后面有人叫道：“师傅，等等。”
三个人站住了，转过身，看到有一个人正追过来，是前面在小吃店，一直坐在他们对面，另一张桌上的顾客。
“什么事？”刘立杆问。
“那个边防证，你们能不能帮我搞一张？”
刘立杆摇了摇头。
“我给钱，我给一百块钱。”
刘立杆还是摇头。
“两百，我给两百，帮我搞一张好不好。”
刘立杆有些犹豫了，张晨一把拉起他就走，他和那人说：“对不起，这个，真搞不了。”
他们快步朝前走着，走出去很远，回头看看，那人没有跟来，这才放慢了脚步。
“浙美的，两百块，赶上你画两块广告牌了，为什么不干？”金莉莉问。
“是啊，我都心动了。”刘立杆说。
“你们是猪啊，真以为自己是犯罪集团，这种事，可以乱干吗？”张晨骂道，“再说，我给他画了，他拿着就去过关，傻傻的，万一被检查出来，码头上就会开始认真检查，我们怎么混过去？”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还是你想得远，看样子你有当犯罪集团老大的潜质。”刘立杆说。
“别假惺惺了，你也不错，浙大的，智商肯定不低，只是被包子撑坏了。”张晨骂道。
三个人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树荫，这里也有很多的人，三个人在地上坐下来，地还有些烫屁股，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金莉莉问：“有没有感觉我们像流浪汉？”
“对，我们现在就是流浪汉，居无定所，往回回不了头，往前，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张晨说，“怎么，你后悔了？”
“有一点点，想到我们那个温馨的小房间，和干净的床，有一点点后悔，不过出来都出来了，后悔又有个屁用。”金莉莉说。
“我现在最想念的，是坐在我们那高磡上，来一热水壶的鲜啤酒。”
刘立杆说着咂了咂嘴，金莉莉看了看他，骂道：“别假惺惺，你就不想珍珍？”
“现在不想，你们看看，要是谭淑珍在这种地方，会怎么样？”刘立杆说，“好像怎么怎么不搭界。”
“还真是，也只有我们这种工人阶级，适合和这些农民工在一起。”金莉莉看了看周围，叹道：“谭淑珍可是只演小姐，习惯了掌声和追光灯的。”
“她也演过妓女和尼姑。”刘立杆说。
“少来，她那个妓女可是苏小小，苏小小可是历代中国狗屁文人的梦中情人。”张晨骂道，“《僧尼会》里的小尼姑，也不是一般的尼姑，那是小姐命的浪漫尼姑。”
“还真是的。”刘立杆想了一下，笑道，他从地上跳了起来，和他们说：“口干了，我去买点水。”
刘立杆顶着大太阳朝街道那边走去，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是三瓶水，还有一个，金莉莉看了一眼，叫道：“你又买包子了？”
“不是，路过那个小店，老板还认识我，一定要送给我的，张晨，人家对你的字，可是赞不绝口。”刘立杆说。
张晨笑笑，没有搭话，金莉莉高兴地说：“也不错，两个字，换了这么多包子，晚饭钱可以省了。”
“不对，杆子，你不是买水去吗，二十米外就有，你去那里干嘛？”张晨好奇地问。
“我去了一趟邮局，你们知道，现在排到第几号了？”刘立杆问。
“多少？”金莉莉问。
“一百七十多号。”
“你去邮局干嘛？闭门羹还没吃够，还想让谭淑珍的妈妈骂一顿？”张晨问道。
刘立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说：“我去给谭淑珍寄一张明信片，告诉她，我们已经胜利抵达了海南岛对面，今晚就准备过海。”
金莉莉呲了一声：“胜利？狼狈逃窜到这里还差不多。”
他们在树荫下，靠着包子和水，撑过了一整个下午，其间起身了六七次，都是为了追逐变换了位置的树荫，每换一个地方坐下去，地都还是烫屁股的，刘立杆说，估计我们会被烫便秘了。
金莉莉说，不错，我本来今天要来大姨妈的，这把我的大姨妈都烫回去了。
三个人大笑。刘立杆说，这句经典，我要记下来，以后写在我的回忆录里。
张晨和金莉莉一起鄙夷：你？写回忆录？拉倒吧！
“真的。”刘立杆看着他们，认真地说：“等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会坐在轮椅上，慢慢地回忆，身边是一个，不，五个秘书，都是美女，都和那小子一样，北大毕业的，她们会用无限崇敬的目光看着我，听我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娓娓道来，回忆我的一生。”
张晨和金莉莉笑倒，张晨骂道：“然后你嘎嘣一下，你的一生，就狗屁在轮椅上了。”
等到四周暗了下来，金莉莉就急着起身，想往码头那边赶，张晨说再等一下。
“干嘛？天已经黑了。”金莉莉不解道。
“现在检查的人刚吃过晚饭，注意力还很集中，我们要再等等，等他们疲惫了再去，这样成功的把握性就更大了。”张晨说。
“睿智，我就说他有当犯罪集团老大的潜质，连这个都想到了。”刘立杆说。
他们在大树下继续逗留，很多人离开了，现在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躺下来了，刘立杆准备躺下，张晨一把抓住了他。
“又干嘛了，老大？”刘立杆问。
“我们虽然是盲流，但我们不能把自己搞得像盲流，检查的人，还是会以貌取人的。”张晨说。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张晨，你是不是对自己画的东西没有信心啊？”
张晨老老实实说：“我还真是有点紧张，第一次干这个事。”
“那好，待会我走最前面，你走中间，莉莉最后，要是我被逮住了，你们就想办法溜，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刘立杆说。
到了晚上十点钟，三个人才往码头方向走，等他们到码头，从人群里挤到排队通过检查的队伍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三个人手里举着张晨画的边防证，朝那个坐在高凳子上，手拿着杆子的人不停地晃着，人家看也没看，就让他们排进队伍里。
三个人的心怦怦乱跳，他们随着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一列列队伍的终点，是一张张的桌子，坐在桌子后面的边防战士，他们依次检查每一个人的身份证和边防证，看它们是否对应。
刘立杆心里在打鼓，他不断地回头，和张晨、金莉莉说，别忘了我和你们说的话，他感到自己的嗓子紧张到发痒，口干舌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晨看了看周围，苦笑连连，心想，就这个地方，你就是想逃，往哪里逃，踩着周围的人头飞出去吗？要是发现，就只好乖乖受擒，乖乖地向警察，按他们事先说好的交待，就说这是从别人手里买的，千万不能说是自己做的，卖给他们的人，交易完后就不见了。
怕被边上的人听到，三个人排在队伍里，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用永城本地话交流着。
“最坏的结果是拘留，然后遣返，我们只是拿它想混过检查，又没有拿它去干坏事。”刘立杆说。
“遣返了会被单位开除吧？”金莉莉问，“我无所谓，反正那个破单位，还没开除我，自己就已经被开除地球球籍了。”
“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回去继续写大王，大王们可不管我有没有被拘留，只是，我的爱情要完蛋了。”刘立杆说，“珍珍的父母，接下来大概杀我的心都有了。”
“我也想好了，大不了回去再画两个月广告，我们再跑出来。”张晨说。
“对对，这一次我们办好边防证再出来。”金莉莉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遣返，我们就连边防证也办不出来了。”刘立杆说。
话一出口，刘立杆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三个人站在那里，被这个问题吓傻了。
张晨说：“要么，我们退出去吧？回去开了边防证再来，大不了再找人借点钱？”
刘立杆和金莉莉赶紧说好。
“快点快点。”后面的人在推金莉莉。
“过来！跟上！”有人叫道。
三个人这才发现，就在他们刚刚站着犹豫的这一点时间，排在刘立杆前面的人已经都检查完了，在刘立杆和检查人员之间，空了有一两米的距离，不耐烦地叫他们过去跟上的，正是在检查的边防战士。
逃是已经没有办法逃了，刘立杆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紧走几步，把身份证和边防证，递了过去。

第0019章 夜航船
检查的战士看了一眼身份证和下面边防证上的照片，再抬头看看刘立杆，就把东西还给了他，让他过去。
刘立杆暗暗吁了口气，赶紧朝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张晨和金莉莉。
张晨和金莉莉看到检查是如此宽松，也松了口气，张晨走到桌子前，把自己手里的身份证和边防证也递了过去，就在递出去的一瞬，张晨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刘立杆不同，他把身份证放在了边防证的下面，更糟糕的是，由于刚刚太紧张，手里的汗，已经洇湿边防证上面的字，碳素墨水渗开了。
张晨想把下面的身份证抽上来，盖住上面边防证字迹模糊的部分，但已经来不及。
金莉莉也看到这个情况，她想完了，完了，要去吃国家的免费饭了。
检查人员接过张晨的证件，正准备看——
“流氓！你干嘛摸我屁股？”金莉莉扭过头，冲着她身后的男人吼着。
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一脸懵逼，正欲辩解，金莉莉冲边防战士说：“解放军叔叔，这个流氓，他摸我屁股！”
身后的人辩解：“我没有摸……”
金莉莉叫道：“你刚刚明明摸了！”
身后的人结结巴巴说：“我，我……我刚刚只是推了你一下，催你快点。”
检查的战士站了起来，皱了一下眉头，他把手里的证件还给张晨，挥挥手让他过去，又瞄到金莉莉手里也拿着身份证和边防证，看也没看，就挥手让她过去，他用手指着金莉莉身后那人，大声吼着：
“你！到这里来！身份证边防证！拿给我检查！”
三个人往前急走，不停地看着身后，眼见自己离检查点已经远了，这才停了下来，张晨忍不住抱着金莉莉，亲了一下，金莉莉骂道：
“臭死了，身上都是汗！”
“我的冷汗，水一样淌，莉莉你太厉害了，真像潘冬子。”刘立杆说。他们小时候都看过《闪闪的红星》，都为潘冬子机智地躲过检查鼓过掌。
金莉莉得意地说：“我今天算是为国家做了贡献。”
“什么贡献？”张晨奇怪地问。
“我为国家节约了粮食啊，三个人的免费粮。”金莉莉说，刘立杆和张晨哈哈大笑，金莉莉也笑起来。
……
过海轮渡的一层是装载汽车的，二层才是客舱，过海的人比汽车多，那些汽车，即使到了海安镇上，也要很艰难才能抵达码头，这一路上，可都是人。
人很快就把客舱挤满了，但要等下面的汽车载满，船才可以开，这一等就等了近两个小时。
客舱里的气味很难闻，虽然两边的窗户畅通，但这里面，毕竟是二十四小时不断人，每下一船客人，工作人员也就拿着拖把扫把，胡乱地清洁一下。
三个人都到了客舱外面的船舷上，趴着栏杆看着外面，微弱的灯光下，海水呈暗黑色，金莉莉失望地叫道，怎么不蓝啊，这海。
不仅不蓝而且臭，吹拂在他们脸上的海风，有一股腥臭味，好在随着一阵锵朗朗的声响，船终于离岸了，等到海安码头渐行渐远的时候，三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张晨和他们说，拿过来吧，犯罪证据。
两个人知道张晨在说什么，他们把边防证交给了张晨，张晨正准备撕，金莉莉叫道：“等等。”
她把自己那张边防证取了回去，把上面的照片撕了下来，这才把边防证还给张晨，张晨把三张证叠在一起，撕掉了，金莉莉叫道，你们照片也不要了？
“不要了，就让我埋葬在这白色的泡沫之下。”刘立杆说。
张晨和金莉莉瞪了他一眼，刘立杆才明白自己激情过了头，埋葬在泡沫之下，不是水鬼吗，太不吉利了，特别是在海上说这样的话。
张晨把边防证撕碎，撒到了海里。
海安最后的一点灯光消失以后，船就在茫茫的夜海中航行，也没有航行多久，远方的天空有一片通透，金莉莉兴奋地叫道，那里那里，是不是海城？
张晨和刘立杆也兴奋起来，三个人看着那片通透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海平线上的一片亮光，接着看到亮光的下面有一抹的大地。
再近一点，就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一个船员从他们身边经过，金莉莉叫道：“师父师父，那里是不是海城。”
船员头也不回地点了下头，大概，他一天不知道要被多少这样大惊小怪的声音问过。
船再往前行驶了一会，他们已经能够看到海城影影绰绰的高楼的剪影，金莉莉兴奋道：“看，快看，这里这么多的高楼，到底是海南，比杭城强多了。”
那时候的杭城，只有杭城大厦等四五幢高楼，解放路一带，除了刚刚营业没几年的新桥饭店，都是矮房子，连解百也还在老大楼里。
三个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的城市，都有了一种即将接近新大陆的感觉，这个时候，船却停了下来，船上的马达声停止了，接着就听到铁链锵朗朗响，船在原地抛锚停航，船舷上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船怎么停了？”金莉莉问。
“不会吧，在海上，你感觉不出来它在动而已。”刘立杆说。
“不对，确实是停了，马达声音都没有了。”张晨说。
三个人朝船内船外看看，确认船确实是停了下来，霎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不会还要来查边防证吧？”金莉莉问。
张晨和刘立杆，第一个念头也是这个，他们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再过一会，将会有一艘全副武装的公安边防巡逻快艇，靠近轮船，检查人员端着枪，矫健地登船，挨个检查，然后他们，会排成队，双手抱着头，从这艘船上，被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押送到快艇上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连假的都没有了。”金莉莉叫道。
“幸好没有了，这样被抓到，我们还可以说是以为边防证没有用了，扔海里了，大不了把我们弄回海安，有假的在，现在都来不及销毁证据了，那就等着被扔进牢里。”张晨说。
他们站在那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们想象中的巡逻快艇出现，三个人稍稍松了口气，刘立杆问边上的人，船怎么停了？
那人也是一脸的迷糊：“这是嘎哈啊？”
“我去里面问问。”刘立杆说着就往船舱里去，过了一会出来，笑嘻嘻的，张晨和金莉莉一看就彻底放了心。
“在排队。”刘立杆和他们说，“船停在这里排队。”
“排队？”张晨疑惑道。
“对，码头上泊位有限，要等停靠着的船出来，有空位了，这船才可以靠进去。”刘立杆说。
其他两人，这才明白了。
“要排多少时间？”张晨问。
“不知道，等。”刘立杆说，“船上的人说了，耐心等，码头上的船也要装满了才会出来。”
三个人沿着船舷的走道往前走，找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心里没有心事，头顶又有月光，还有海风不停地拂面，三个人趴在抱在自己怀里的行李上，睡着了。
等马达的声音把他们吵醒，天已经亮了，轮船正准备进港，现在他们，不仅能看清岸上的高楼，还能看到滨海大道上的椰子树，和来回穿梭的汽车。
“那是不是椰子树？我看到椰子树了，我们到海南了！”
金莉莉指着岸边，大声地叫着，不仅仅是刘立杆和张晨，船舷上其他的人，也都被她的叫声感染了，大家兴奋地看着眼前这块陌生的土地。

第0020章 椰子坏了
他们在秀英港下了船，走出检票口，马上有很多的摩托车过来绕着他们走，问他们要去哪里。
张晨说找工作的地方。
“三块。”对方说，好像他明白哪里有工作可找。
张晨奇怪了，他说我要去找工作的地方，对方还是胸有成竹地说三块。
刘立杆问了其他的摩托车，也说是去找工作的地方，对方也是说三块。
三个人将信将疑，乘了三辆摩托，往海城市区走，摩托车在车流里穿行，刘立杆发现，这马路上的汽车，基本都是奔驰，那时杭城的街上，还基本是夏利，连桑塔纳，都算是高级车了，没想到这个城市，都是奔驰，次一点的，也是蓝鸟和皇冠。
“哈哈，我们来对地方了！”刘立杆大声叫道。
“什么？”摩托车司机大声问道。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刘立杆高声叫道。
前面车上，金莉莉坐在摩托车后座，张开了手臂，她感觉自己像鸟一样地贴地飞行，头顶是婆娑的椰子树，细碎而又柔弱的清晨的阳光，从未见过的湛蓝的天空，还有一个个饱满的椰子。
金莉莉想到，椰子椰子，你为什么不掉下来一个，欢迎我啊！
摩托车载着他们，从滨海大道转进了龙昆北路，滨海大道和龙昆北路的交界处就是海城市政府，边上是龙珠大厦，后面是金融花园，再过去，就是华银大厦。
金莉莉仰头看着这一幢幢的高楼直插进头顶湛蓝的天空，心里在想，该是些多么幸福的人，才会在这些大楼里工作和生活啊。
摩托车带着他们上了刚建成不久的南大桥，往左拐，沿着海秀路，一路过了中银大厦、DC城、望海楼，一直到了海城宾馆门口往左转，他们看到这里人头攒动。
摩托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车主指了指对面和他们说，找工作，就在这里，这里都是大陆来的。
三个人下了车，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们看到，这里只是一块空地，除了在空地的一边，有一间很小的简易木头房子外，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人，不大的一块空地，被人挤得满满的，这里有什么工作可找的？
三个人跨过马路，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摩托车司机没有骗他们，这里确实是找工作的地方，空地的尽头，有一堵三四米高，二三十米长的墙壁，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的都是招工启事，从招饭店服务员到报社记者，公司清洁工到公司老总的，应有尽有。
很多的人都站在广告墙下，用手里的纸笔记录着一家家公司的地址和电话。
不断地有人拿着梯子来贴新的广告，每贴上一张，就会有一大群人涌到下面，如饥似渴地记着。
张晨他们在这里转了一圈，心潮澎湃，他们哪见识过这样的招工场面，只觉得那么多的岗位在等着自己，要找到工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发现，所有的广告都出自那个木头房子，走近一看，原来是劳动部门在这里设的点，用人单位带着营业执照，和已经写好的招工广告，交了钱，把广告交给他们，他们看一看没什么问题，就马上安排人拿梯子去把新的广告，盖在了旧的上面。
也有单位就在这里现场招人的，他们的周围迅速被围成一圈，他们听围着的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后，就用手指点着：你、你、你，明天去公司面试。
他们往你，你，你手里塞着名片，在工作人员走过来驱赶之前，就已经结束他们的招聘工作。
然后在众人无限崇敬的目光里，他们钻进停在路边的小汽车，一骑绝尘地走了。
刘立杆在那个木头房子，用五毛钱买了一份《人才信息报》，这报纸也是劳动部门办的，在这里很抢手，几乎是人手一份，上面除了一版转载了一些当地新闻和领导讲话外，其他版面，都是招工信息。
张晨三个人大包小包地背着，在这里也不显眼，很多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
三个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到了这里，他们都有了到家的感觉，他们在这个海岛上的未来，就要从这里开始，而墙上那一个个工作，和高得吓人的薪资，表明他们的未来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一片光明。
他们看到墙上，连服务员的工资都是八百块，而在永城，连县长的工资都还不到二百块，他们自己，只有一百出头一点。看样子这海南，果然是遍地的黄金啊。
“我们先去里面看看，有没有椰子捡。”
金莉莉指着广告墙后面，那一片椰子树林叫道，那里是海城公园，也是人民公园，同样的一个公园，从人民路的大门进去，叫人民公园，而从海城宾馆对面这里进去，就叫海城公园。
既然有这么多的工作机会，还愁什么，完全可以先放松一下。
“好，找个地方，我仔细研究研究，挑选一下，看有什么工作能完全施展我们的才华。”刘立杆晃了晃手里的《人才信息报》。
他们没来得及捡椰子，而是在海城公园门口，看到卖椰子的，就花一块钱先买了一个椰子，老板把椰子杀好，插进吸管，金莉莉第一个就抢到手，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差点吐了出来，她把椰子拿给了张晨，叫道：
“不会吧，怎么这么难喝，像烂地瓜的味道？”
张晨喝了一口，马上就吐掉了，他觉得金莉莉说的没错，这就是烂地瓜的味道。
刘立杆接了过去，喝一口后也吐掉了，他看着他们两个说：“我们是不是被骗了？这椰子，坏了吧？”
张晨和金莉莉点头，他们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妈的我去找老板。”刘立杆拿着椰子就准备回去，张晨赶紧叫住了他，算了算了，不就一块钱吗，人家可是本地人，别没事找事。
刘立杆走到路边，把里面的水倒在草丛里，刘立杆朝他们叫道：“快过来看，看到没有，珍珍每天喝的椰子汁，都是乳白色的，这个，和洗碗水一样，肯定是坏了。”
张晨和金莉莉看了看，也认可这椰子，肯定是坏了。
公园里一堆一堆，男男女女都是人，很多人还用报纸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旅行包睡觉，看样子是睡了一个晚上了，现在还不准备起来。
三个人找了一块树荫，坐了下来，张晨从刘立杆手里，拿过了那张报纸，看了起来，金莉莉躺下来，头枕着张晨的大腿，她说在船上人都没有伸直过，累死了。
刘立杆闲着无事，站了起来，他说我去逛逛，就走开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刘立杆回来了，一脸的严肃，张晨问他怎么了，刘立杆摇了摇头，和他说：“形势很严峻。”
“什么形势很严峻？”张晨奇道。
“你看看这些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刘立杆指着不远处一堆堆的人说。
“干什么的？”张晨问。
“嘿嘿，这里，我告诉你，简直是全国名牌大学的集中展示，那堆，看到没有，北大的，再过去是清华的，还有人大的，这里，对，这里，科大的，亭子那边，还有复旦和华师大的，我还看到了我们浙大的。”刘立杆说。
“不要脸，你们浙大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浙大的了？”张晨骂道。
“这不是要和他们战友相见吗，其他的学校都还好，到了浙大，他们一定要问我哪个系的，我才逃回来了。”刘立杆不好意思地笑笑，张晨也哈哈大笑。
“他妈的，这公园里，总有几千的大学生。”刘立杆骂道。
“他们在这里干嘛？”张晨问。
“都是没找到工作的啊，又没有钱，就住在公园里，有几个，已经住了十几天，身上都臭了。”刘立杆说。
张晨朝四周看看，霎时，他也感觉形势严峻了起来。

第0021章 好吃的猪脚饭
金莉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张晨和她说，我们去广告牌那里看看，刘立杆却说我困死了，要睡一会，你们去吧，把行李都留给我。
张晨和金莉莉，把身上的包都卸了下来，这么多日子，这些包就像长在了他们身上一般，让他们步履维艰，现在，突然间空手空脚的，终于解脱，有了飞一样的感觉，无比的轻松。
两个人兴致冲冲地出了公园大门，到了门口，他们看到，许多人在买椰子，杀好了捧在手里，喝得津津有味的，金莉莉特意凑近前去看了一下，他们的椰子水也不是乳白色的，和自己前面买的一模一样，两个人这才知道，原来椰子就是这样的。
“海南的第一个梦碎了。”金莉莉嘟着嘴说，“原来椰子这么难喝。”
“我也不要让它砸我的头了。”张晨也说。
已经是夏天了，海南的天气很热，和江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空气很湿润，站在树荫下面的时候，就能感到凉风习习，但到了太阳底下，走几步就感觉要被晒脱层皮，特别是因为海风，空气中盐分很大，人身上黏黏的，感觉自己像半夜里爬上灶台的蜗牛。
即使回到了树荫下面，汗没有了，但这种黏黏的感觉始终还在，人最大的欲望就是让冷水从头顶彻底来那么一下，当地人把洗澡叫冲凉，很恰当，也确实就是冲的时候凉一下，冲完不久，这种黏黏的感觉又回来了，你还是需要再冲一下。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一小块树荫里，当然不敢奢望能冲个凉，虽然是烈日当空，但身后的空地上都是人，虽然天气这么热，但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很多男人都穿着长袖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扣得严严实实的。
张晨站着看了一会，明白了，他看到有一两个人，实在忍不住，解开袖口的扣子时，里面是白白的，但他们的一双手，是漆黑的，就像戴了一双黑手套，特别是那些骑自行车过来的人，这种特征就特别明显。
张晨心里又是一惊。
在公园里，他看到那么多生活和工作没有着落的大学生，已经觉得，这岛上的并不像他们刚刚到时感觉到的，似乎遍地黄金，而是有它残酷的一面，而眼前这一双双黑手套一般的手，就更是在告诉他，生存的艰辛。
张晨因此吸了一口冷气。
直到过去了一些日子以后，张晨才知道因缘际会，这个国家当时几乎整整一代最优秀的青年，都去了海南，构成了他们这一代共同的海南记忆，有了所谓十万大学生下海南的说法，要知道九十年代初，大学生可还是一个珍稀物种。
而他们，“浙大和浙美的”，只是在那个时间点，混进了这个队伍。
张晨看了看身后的人群，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晚上就睡在公园里，而现在站到了这里。
“开始吧。”张晨和金莉莉说。
“什么开始？”金莉莉不解了。
“开始我们找工作的经历啊。”张晨说。
“可是我饿了，总要吃饱了肚子再找工作吧？”金莉莉撒娇道。
张晨朝四周看看，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个四岔路口，右边是他们早上经过的海秀路，高楼林立，显然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正前方是省府路，看上去也光鲜亮丽，过去不远，就是省政府，显然也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只有左边，是一整片低矮老旧的房子，远远看去，还是南洋的建筑风格，有骑楼和高檐角的屋顶，一派的异国情趣，应该是海城的老城区。
“我们往这里去，这里应该有小店。”张晨指了指左边狭窄的街道，和金莉莉说。
两个人穿过四岔路口中间的圆盘，到了那片老城，走不多远，就看到有一个高台阶上，是一家猪脚饭店，里面挤满了人。
两个人走上去，看到，所谓的猪脚饭，和快餐差不多，店门口摆了几个大瓦罐，这么热的天气，还嘟嘟嘟嘟地冒着热气，瓦罐里有猪脚、有大肠、有五花肉、有酸菜豆腐，还有一种像笋，但闻上去臭臭的酸笋。
金莉莉去里面占位子，张威在外面点餐，老板拿了两个大碗，从木桶里盛了两碗饭，张晨指点着，一碗里面舀了猪脚大肠和豆腐，一碗是猪脚卤肉和豆腐。
张晨端着两碗饭进去，里面每一张四人桌都挤了七八个人，金莉莉已经抢到一张凳子，两个人一人半张凳子坐下来，侧着身子吃饭，要是横着，就会挤到边上的人。
金莉莉吃着那碗猪脚卤肉饭，看着好奇，从张晨碗里挟了一小块猪肠，放进嘴里，叫道，好吃，好吃。
伸手就把自己的那碗饭，和张晨的换了一碗，张晨骂道：“你不是不吃猪肠的吗？”
金莉莉耍赖道：“这个是猪肠？我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好吃。”
猪脚也很稣烂，卤肉也很入味，米饭是木桶蒸出来的，也很有嚼劲，两个人吃得很满意，吃完走到门口，金莉莉说给杆子带一份，张晨和老板说了，老板拿了两个泡沫盒子，一个盛饭一个装菜，用一个塑料袋装了，交给张晨提着。
两个人回到那块空地，正好有人拿着梯子，来贴新的广告，一大帮人围了过去，接着男的都散开了，女的围在下面用笔记着，那上面是一家酒店，招聘服务员的，金莉莉吓了一跳，起薪就是一千二，再看下面的地址，是海秀路。
“这不就是海秀路吗，张晨，我们马上过去。”金莉莉叫道。
“你去当服务员？”张晨问。
“怎么，服务员我还当不了吗？”金莉莉问。
不是当不了，张晨是觉得有些委屈，在他印象里，饭店的服务员，都是那种矮矮粗粗的，年纪大的，要么就是看上去不太灵光的，让金莉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张晨油画笔下的模特儿，去当服务员，有点太暴殄天物了吧？
“管他，一千二呢，先干一个月，有钱再说。”金莉莉说。
两个人按着广告上的地址，找过去，虽然也是海秀路，但其实不近，那块空地在海秀路的起点，而这家酒店，在海秀路的另外一头，八百多号，他们走了二十几分钟，几乎快走完整条海秀路了，才找到那家酒店。
到了这里，两个人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自己看到广告就找过来，已经算是早的，没想到到了这里，已经有很多的人。
酒店最靠边上，有一个后来加装的消防通道，也作为加盖在楼顶的酒店办公室的通道，通道密封没有窗户，从一楼直通三楼楼顶，七八十步楼梯，下面铺着红地毯，顶上是一排的射灯，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时光隧道。
让他们吃惊的是，这楼梯的两边，一步站着两个女孩子，都是来应聘的，最顶上已经踅进酒店的办公室，最后面排到了一楼门外的遮阳棚里。
金莉莉跟着队伍，步步高升，张晨想跟上去，被一楼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张晨无奈，只能在遮阳棚里，找一个角落蹲着，外面停车场上的阳光白得刺眼，在一阵一阵的热浪裹挟下，连从不远处的海上吹来的风，也变得烫人，汗水不停地流。
张晨往门口移了移，从上面楼道出来的冷空气，让这里的温度变得低了一些。
过了四五十分钟，金莉莉下来了，一脸的愁苦，张晨一看见这张脸，就知道没有什么好消息。
“怎么了？”张晨问。
“人家身高要求一米六八以上，我才一米六五。”金莉莉哭丧着脸。
“妈的，当个破服务员，还要求一米六八，又不是选美！”张晨骂道。
“人家就是选美，他们说了，我样子还可以，可惜身高不够。”金莉莉说。
“一米六五，女孩子已经不算矮了，谭淑珍才一米六三。”张晨愤愤不平道。
“走吧走吧，烦死了。”金莉莉说。
两个人默默地走出了很长段路，金莉莉才开口问道：“你知道他们要招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不就是服务员？”张晨奇道。
“是VIP包厢的服务员，这家酒店有十二间VIP包厢，最低消费八千八百八十八，进去了以后还要培训，说是要能陪客人唱卡拉OK，还要能跳舞。”金莉莉说。
“多少，你说多少？”张晨叫道，“八千八百八十八？吃顿饭要这么多？”
“哼，人家还是最低消费。”
“我操，那我们两个，在永城一年的工资，还不够到这里吃半顿饭的？”
“对，现在知道，我们有多穷了吧？”金莉莉叫道。
两个人又走出一段路，金莉莉怒气还未消，她哼了一下：“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到这里来，痛痛快快地吃一次，他妈的，我要看看，这八千八百八十八的包厢长什么样的。”

第0022章 金莉莉哪里去了？
两个人回去，路过海城公园门口的时候，张晨和金莉莉说：“先给杆子送饭过去，不然都要馊了。”
“你去吧，我再去那里看看。”金莉莉擦着额上的汗，说道。
张晨犹豫着，金莉莉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这么点点路，我这么大人，还会走丢？”
张晨只能一个人往公园里面走，也不知道刘立杆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他正在看那张报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报纸上划着。
张晨把饭递给了他，和他说了金莉莉去应聘的事，刘立杆说，那不是当头一棒？
“已经两棒了。”张晨笑道，“那个椰子没有坏，椰子就是那个味道，也不是乳白色的。”
“心灵摧残啊！”刘立杆哀嚎着，“不过这饭不错，大肠和猪脚，真好吃。”
张晨拿起了那张报纸，找刘立杆划过的地方，问道：“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有几家报纸，招聘记者的，我准备去应聘一下。”刘立杆说，“对了，他们还招美编，一起去吧。”
“下午去？”张晨问，他想，凭刘立杆写大王的那支生花妙笔，当个记者，应该是不在话下，而报社的美编，自己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不就是涂涂画画吗，这个也难不倒自己。
“下午不行，怎么也得先洗个澡，搞得干干净净再去应聘，不然怎么像个无冕之王？”刘立杆说。
“这倒也是。”张晨表示同意。
吃完了饭，刘立杆站了起来，他和张晨说：“你看包，我去感受感受那里的气氛。”
张晨知道他这说的是那块空地，和他说：“莉莉还在那里，你们一起回来吧。”
公园里，现在一堆堆的人都走空了，坐在树荫下，比在那家酒店楼下凉快多了，风吹来都是凉的。
张晨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怎么睡觉，也没和金莉莉说的，身子伸直过，倦意袭来，张晨把自己的包摆好，准备当枕头，其他的几个包检查了一遍，上面锁都锁好了，他把包堆在自己身边，把包带都套在胳膊上，倒下来睡了。
张晨从睡梦中被人踢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刘立杆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人才信息报》，还有一份海城城市地图。
“莉莉没有回来？”刘立杆问。
“没有啊，你在那里没看到她？”张晨问。
“没有，我找半天，也没见到她的影子。”刘立杆说。
张晨一听，就睡意顿消，他跳了起来，边跑边和刘立杆说：“我去看看，你守着包。”
太阳往西边去了，那块空地，现在被后面那一大片的椰子树挡住，落下了一整块的树荫，广告墙前面的人更多了，招聘的单位也多了起来，两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摞的海报，一张一张往墙上糊，每糊上一张，就引起下面的一阵小骚动。
不过张晨，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去看墙上的招聘启事，他在人群里穿梭，找着金莉莉，但找了半天，也没见到金莉莉的影子。
有人在张晨肩膀上拍了一下，张晨定睛一看，是一位联防队员，他问张晨，你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看你不像是找工作的，身份证拿给我看看。
张晨一边把身份证掏给他看，一边说：“我找工作，不过现在要先找人，你有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女孩。”
张晨比划了几下，自己马上就放弃了，他想按自己说的，对方一天应该看到无数次自己说的人。
联防队员把身份证还给他，和他说没有看到过你说的那个女孩子，说完他自己也摇了一下头。
张晨在人群里继续找，还是没见到金莉莉的身影，再碰到那位联防队员时，对方问，还没有找到？
张晨摇了摇头。
“你要找的女孩，也是浙江的？”联防队员问。
张晨说是啊。
“那她会不会找你们老乡去了，望海商场和DC城前面，都是你们浙江老乡，她可能碰到什么熟人了吧。”联防队员说。
张晨一想，有这可能哦，急问：“你说我们老乡，在哪里？”
“从海城宾馆到DC城，整条海秀路上，路边坐着擦皮鞋的，都是你们浙江的。”联防队员说。
张晨赶紧跑到马路对面，他看到树荫下和商店的门口，果然隔几步路，就坐着一个擦皮鞋的，张晨问了，是台州的，再问，还是台州的，问到第三个也说是台州的，张晨问他，你知不知道，永城人有没有在这里擦鞋的？
对方一脸的茫然，连永城在浙江的哪里也不知道，对方和他说，这一条路上擦皮鞋的，都是我们台州的。
张晨站住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金莉莉有什么台州的亲戚朋友，金莉莉会不会在自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公园去了？公园里的岔路那么多，谁知道她会不会走一条新路。
张晨这样想着，就过了离望海商场不远处的天桥，往海城公园走，他看到刘立杆还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张晨觉得一阵晕眩，自己的两腿都发软了。
刘立杆一听也急了，两个人把所有的包都挂回身上，准备再去找，却看到金莉莉正从路上走回来了，张晨朝她吼着：“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找你半天了！”
金莉莉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们找我干嘛？我当然是去找工作了，你们以为，像你们这样，坐在这里，工作会从天上掉下来？”
张晨一时语塞，过了一会，他低声嗫嚅道：“你去找什么工作了？”
“一家公司要招文员，跑过去一看，他妈的，人家要大学毕业的。”金莉莉骂道。
公园里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一天过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找到了新的去处，从此就离开了公园，又有多少人手举着边防证过了海，新加入这公园里的名校荟萃，找到了他们自己的同学。
“我们，还是去吃猪脚饭吧？”金莉莉提议到。
他们到了那家猪脚饭店，店里的人比中午更多，他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轮到，里面没有空位子，三个人就坐在台阶上，把饭吃了，好在这时候这条街上，已经没有太阳。
吃完了饭，他们沿着街道往里走，街道又拥挤又杂乱，还有一股的下水道蒸发出来的怪味，虽然有异国情趣，但这破烂，可不是他们要追寻的，要找破烂，他们留在永城就好了。
他们往回走，那四岔路口，果然就是两个世界、两个海城的分界线，一边是老城，走在老城的街道，你听到的都是海南话，而到了另外一边，听到的就都是普通话了，四岔路口的这一边，才是外地人的世界。
而在路口，海城宾馆的对面，他们看到了两个武警战士，背着冲锋枪站在那里执勤。
张威想起了在电视里，中央电视台连播过几天的海南剿匪记，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武警战士一连串的子弹射向远处出现的匪徒时，匪徒符连荣，在原地一蹦一跳的，那样子十分的滑稽，他躲进了灌木丛里，最后被武警击毙在那里面。
张晨不知道海城的武警持枪上岗，和这个事件有没有关系？他觉得的这一方面，似乎坐实了岛外面，关于海城很乱的传闻，但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安全感。
很滑稽的，每一个新开发或者率先开放的地方，人们在传说它的遍地黄金和种种趣闻的时候，总会附带地说那里很乱，前几年说过广州很乱，后来是深圳很乱，再接着是海南很乱，温州很乱，厦门很乱，昆山很乱……等到乱完了一遍以后，这些地方却都蓬勃成长了。

第0023章 我们唱
那一块空地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他们三个人挤进人群，各抄了好几个单位名称和地址，就出来了，他们先去了海城宾馆，到服务台一问，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三百八十，就退出来了。
三个人有些狼狈地往外面走，看着大厅沙发上，悠闲地坐着的人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连这么贵的房间也住得起？
他们觉得再往右走是没什么指望了，宾馆他们是不敢进了，刘立杆看到路边有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站在那里，就想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旅馆，还没开口，那女孩就说二百。
刘立杆摸不着头脑，那女孩看了看他，然后看到跟着过来的张晨和金莉莉，撇了撇嘴，自己走开了，她走了三四米远，又站住了。
三个人莫名其妙，朝四周看看，他们发现，路边上站着很多这样的女孩。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要找旅馆，可能只有在老城区还有，他们回到了吃猪脚饭的那条街上，果然，过了猪脚饭店十几米，就看到路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有机玻璃灯箱，上面是“住宿”两个字。
刘立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他走进去问了，过了一会，他出来了，和他们说，一个房间一百二。
“一百二？”金莉莉叫道，“我一个月工资也只有这么一点。”
三个人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钱，正无限地变小，越来越小，很快就会小到看不见的。
“再去问问，有没有床位，让莉莉一个人住就可以，我们不住了。”张晨说。
“那你们住哪里？”金莉莉问。
“公园呐，我那么多的战友都住那里。”刘立杆笑道。
“不要脸！”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进去，过了一会出来，和他们说，没有，海城的旅馆，就没有按床位算的，都是按房间算。
“算了，不找了，我也跟着你们，一起睡公园里。”金莉莉说。
“那怎么行，你是女的。”张晨叫道。
“女的怎么了，没看到那么多的女大学生，也住那里，我比她们还金贵？他妈的我要比她们金贵，今天去的那家公司，就不会要女大学生，不要我了。”金莉莉骂道，“让我花一个月的工资去住一个晚上，我情愿去睡公园。”
三个人又往回走，他们到了海城公园，公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一堆一堆，还有人打着手电在打牌，他们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来，听到周围一撮撮的人群在讨论什么，听语气，听声音，就知道他们也都是哪所大学的。
金莉莉想起来了，自己出来的时候还带了块床单在包里，她赶紧拿出来，铺开，又用风油精，沿着床单在四周洒了一圈，驱赶蚊子，三个人在床单上坐下来后，金莉莉满意地说：
“怎么样，天当房地当床，当年红军不也是这样，没那么糟嘛。看，和他们比比，我们算是最高级的床了。”
“就是身上黏黏的，没地方洗澡。”金莉莉又叫道。
“我去看看公共厕所有没有水。”
刘立杆说着就想站起来，金莉莉叫道：“别去，我早看过，门口排着长队，水龙头上了锁。”
三个人横着，并排躺在床单上，刘立杆说：“这个时间，要是在永城，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高磡上喝千杯少了。”
“烦！”金莉莉骂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出来了，我们就和永城告别了，破釜沉舟，只有往前的一条路。”张晨说。
“好，我赞成张晨这态度，不亏是我老公。”金莉莉表扬道。
“你也不错，我们都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应聘了两家单位了。”张晨说。
金莉莉嘻嘻笑着，她说，我和你们说，这个应聘，就和女人那个一样，第一次提心吊胆，想东想西，一次过后，好了，就爽了，怎么怎么来，无所谓了。
张晨和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问：“和女人什么一样？”
“滚！”金莉莉骂道，“问谭淑珍去。”
“唉！”刘立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谭淑珍怎么样了？”
“她能怎么样，就那样，早上起来，咿咿呀呀，接着睡觉，吃饭，再睡觉，再吃饭，再睡觉，爽死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怎么样吧。”金莉莉说。
“不爽，是闷死了，你们现在想想，要是一辈子在永城，会不会闷死？”张晨问。
“我就知道，我可能他妈的一辈子都以为椰子水是乳白色的。”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沉默着，张晨问他：“杆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等我当了记者以后，我就把记者证甩到谭淑珍爸妈的面前，问他爸爸，老谭同志，听说你以前也是婺剧界的老前辈，我来采访采访你，能谈谈你的艺术体会吗？”刘立杆问，“帅不帅？”
“不帅，你应该问，老谭同志，听说你以前是婺剧大王……”金莉莉还没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张晨和刘立杆也笑了起来。
刘立杆懊恼道：“对啊，我写了那么多大王，怎么就没想到去写写谭淑珍的爸爸，拍拍马屁呢，老孟最多收我成本价，两百块，这两百块我出好了，不是比拿了酒送上门，还被扔碎在台阶上强？”
张晨和金莉莉，又笑了起来。
他们三个人，看着头顶的树叶，和树叶间暖黄色的天空，感觉海城，连夜空怎么都比永城温暖，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在这个城市，还没有碰到一桩好事情。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就叫长江，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有人唱起了侯德健的《龙的传人》，接着，公园里就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有人开始应和，接着，就有更多的人齐声唱了起来，歌声庄严，低沉，似乎被压抑着，但又仿佛能听到远远近近，一颗颗心的怦然，张晨他们三个，忍不住也跟着唱了起来。
这一首歌还没有唱完，就有同学另起了一个调，这一次唱的却是《国际歌》。
《龙的传人》戛然而止，变成了《国际歌》，应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公园里几千名学生都一起唱了起来，歌声澎湃，荡人心魄，当唱到“这是最后的斗争”时，有人呜咽了起来，最后公园里哭声一片。
“他们怎么了？”金莉莉问，刘立杆和张晨，当然知道他们怎么了，但他们没有告诉金莉莉，他们感觉，泪水也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
“不许唱歌！不许唱歌！谁再唱歌，就不准待在这里……”
不知道从那里出来的联防队员，他们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和树之间，花丛和草地之间乱晃，一边大声地叫道。
歌声甫歇，公园里一片死寂，那几个联防队员的光柱和声音也渐渐远去，不远处海秀路上，喧杂的市井声清晰入耳。
“不知道陈启航和林一燕，在不在这个公园里？”过了好久，刘立杆叹了口气，问道。
“他们应该是不在吧，不是说了，住同学的亲戚家吗。”金莉莉说。
“我觉得我想好了。”张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想好什么了？”金莉莉问。
“我们要做长久的打算，明天起来，我们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房子，先安顿下来，然后找工作，一天不行，就找两天，两天不行，就找十天，我不相信，这么大的海南，就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张晨说。
“好，我同意，不然我们这么臭烘烘的，就是去面试，也会被人赶出来。”刘立杆说。

第0024章 一百九
定下来要租房子，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租在哪里，海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三个，借着手电，打开海城市地图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一边我们肯定租不起，去老城区吧，我们吃猪脚饭那里，一定能找到房子。”金莉莉说。
“不行。”张晨说，“这个附近，肯定都贵，你们想，多少和我们一样的，下了船就到这里找工作，工作没有着落，肯定就会在这附近找房子，就想着每天来找工作方便，这附近的房子租的人多，租金就不会便宜。”
“有道理。”金莉莉点点头说，“那个破旅馆都那么贵。”
“对了，上午坐摩托车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就有房子出租的牌子。”刘立杆说。
他们打开地图，先找到秀英码头，再沿着滨海大道往市区走，刘立杆叫道：“这里，应该就是这里。”
张晨看他指着的地方，是滨海新村，从地图上看，已经地处城市的边缘了，张晨说可以，这地方应该不会贵，我们明天就去这里。
大事落定，三个人也困了，倒下来就睡，睡了没有多久，又醒来了，他们是被蚊子咬醒的，三个人坐在床单上，两只手不停地抓着，金莉莉都快哭了：
“我的脸都被咬肿了，难看死了，明天怎么面试啊！”
张晨赶紧安慰，明天我们是找房子，不面试，你这样看上去苦大仇深的，说不定能引起房东的同情，房价还便宜一点。
“滚！”金莉莉骂道。
她从包里，拿出了风油精，沿着床单周围又洒了一圈，不放心，干脆在床单上也洒着，把一瓶风油精都洒完了。
刘立杆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拿起手电，找了半天没找到绳子，干脆从脚上解下了一根鞋带，他跑到离他们两米多外的一棵树上，把手电筒用鞋带绑在树干上，打开，光柱朝向草地，然后回来，张晨问他干嘛，刘立杆得意地说：
“你不知道蚊子趋光？这样它们都跑到那里去了。”
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想想有道理，就又倒下，继续安心地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金莉莉又被蚊子咬醒了，她坐起来，朝四周看看，把张晨和刘立杆也叫了起来。
“干嘛？”刘立杆问。
金莉莉用手指了指：“你的手电，不翼而飞了。”
果然，绑手电的树黑漆漆的，张晨说，可能是电池用完了吧。
刘立杆站起来走过去，不一会拿着一根鞋带过来，和他们说，手电没了，不过碰到个有道德的贼，他把我的鞋带留下了。
张晨和金莉莉一阵乱笑。
三个人坐着双手并用，抓了好一通痒，金莉莉叹道：“真不明白那十几天的，是怎么过来的。”
张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说：“杆子，我想起来了，你他妈的把手电绑在那里，会不会把整个公园的蚊子都招过来了？”
“哼，我看是整个海城！”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说，那现在好了，手电没了，整个海城的蚊子，也该跟着走了吧，睡觉睡觉。
三个人倒下来，经过了几番折腾，早已经没有睡意，索性坐起来聊天。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金莉莉说，可以走了吧？
张晨看了看手表：“才五点，哪个房东会起床。”
到了六点多，金莉莉又说，可以走了吧？
张晨看了看手表，还没开口说话，金莉莉就叫道：“我们坐摩托也要时间，找到地方也要时间，等我们到了，勤劳的海南人民也该起床了。”
“走吧走吧，大不了到人家门口再去睡。”刘立杆也叫道，“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租房子的诚意。”
三个人起来，把包一个个挂回身上，出了公园的大门，没看到有摩的，就往空地那边走，到了那里，已经有很多的摩的停在那里。
金莉莉和一个摩的说，去滨海大道，对方说三块，再问一个，也是三块，金莉莉奇道，这个地方开摩托的，是不是不会说其他的数字？
准备走了，摩托车司机问去滨海大道哪里？
金莉莉说租房子的地方。
“滨海新村和滨涯村都有房子租，去哪里？”司机问。
“哪里的房子便宜？”
“那肯定是滨涯村。”
“好，那就去滨这个什么村。”
“四块。”
“不是说好三块吗？”金莉莉叫道。
“滨涯村远啊。”司机也叫道。
“四块就四块，路远的，房子就便宜，走吧。”张晨说。
“永城还要远，房子不用钱，你去吗？”金莉莉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刘立杆和张晨，分别和自己的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
“那个很凶的女人？”司机问。
张晨大笑：“对对，那个很凶的女人。”
“你怎么不打她？”司机不解道。
“不敢。”张晨说。
司机不屑道：“你们大陆男人，真没有用。”
“是是是。”张晨连忙点头。
他们到了滨涯村，这里果然有很多房子出租，他们看到有一幢房子的门口，贴着出租的纸条，门口坐着一个妇女，金莉莉问她，这里是不是有房子租？
那妇女也不说话，站起来就往门里走，张晨他们三个站在那里，诧异地互相看看，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妇人走进院子，回头看到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就朝他们招手，三个人愣了一下才明白，是在叫他们，他们走了进去，那妇人就朝楼上走，三个人跟到了楼梯口，那妇人已经到了二楼，速度好快，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还是朝他们招手。
三个人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三楼，还是招手，三个人跟着上了三楼，三楼朝向院子是一条走廊，走廊的这边有四扇门，那妇人走到第二扇门前，一伸手就把门推开了，张晨他们看到，这是个十四五平方的空房间，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已经打扫得很干净。
那时候租房，都要自己买家具，所以他们三个，看到一个空房间，一点也不稀奇，倒是那干净的地面，让金莉莉一下子就喜欢了，她说，躺在这地上，比公园的草地上可舒服多了。
金莉莉问房东，厕所在哪里？
那妇人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金莉莉说了三遍妇人才明白，走出门，带着他们往走廊里面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水池，水池的边上有一扇门，门开着，他们看到里面是一个蹲坑，蹲坑的上面，有一根折弯的水管，淋浴用的，看样子在这个厕所，站在同一个地方，你可以把全身的问题都解决了。
金莉莉一看到那个淋浴水管，就叫道，租了租了，我要洗澡。
叫完才发觉自己连房租多少也没有问。
刘立杆问房东，这个房间多少钱？
那妇人伸出了两根手指。
“便宜一点。”刘立杆说。
那妇人看了看刘立杆，没有说话，而是身子趴出走廊，朝下面喊了一句：“伊~呀~！”
不一会，就从下面跑上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看样子是个暑假放假在家的小学生，他看到刘立杆他们就说：“两百。”
“便宜一点。”
“一百九十九。”
“再便宜一点。”
“一百九十八。”
“再便宜一点。”
“一百九十七。”
……
刘立杆还到了一百九，再说便宜一点，小男孩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行了，再便宜我妈要打我了。
那个妇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站在边上，男孩每看她一眼，她就点一下头。
金莉莉说：“算了，就这样了，我想洗澡了。”
“冲凉在那边。”小男孩一指走廊尽头。
金莉莉笑道，我知道。她想起了一件事，和男孩商量说，你看，我们是三个人，能不能让我们暂时先住这一间房。
男孩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个问题。
金莉莉再说，男孩不耐烦地叫道：
“你们的房间，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养头猪都可以。”
金莉莉大喜，她催促张晨赶快交了一百九十块，妇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把钥匙给他们，就和小男孩去楼下了，金莉莉一边把包往地上扔，一边叫道：
“你们不要和我抢，我第一个冲凉！”

第0025章 不要黑手套
三个人洗完澡，金莉莉把床单铺到地上，三个人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到他们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刘立杆到楼下，找到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看样子是经常应付这样的询问，他拿过一本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又写又画，直到刘立杆明白了旧货市场怎么走时，小男孩从本子上，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很贴心地，他连打摩的和坐公交，包括他们叫三轮车，把家具拉回来，分别需要多少钱，也在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小男孩把纸交给刘立杆时，还交待他，别被骗了，他们最喜欢骗你们这些大陆仔。
三个人下了楼，感觉是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连阳光也没有那么毒辣了。
他们在大门口看到早上，那妇女坐着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小伙子，他正默默地抽烟，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言语。
他们到了旧货市场，买了一张木头的单人床，这是张晨和金莉莉睡的，又买了一张钢丝床，这是刘立杆睡的，还买了一张桌子，吃饭和写东西可以通用。
在一张旧柜子前他们犹豫了半天，最后放弃了，金莉莉说，等找到工作，拿到工资的时候再买吧，他们用买柜子的五十块钱，买了两辆连铃都不响，其他都在响的破自行车。
最后也添置了几件新东西，两张草席和一个塑料桶、一把热水壶，一个热得快，还有三个刷牙和喝水兼用的塑料杯。
他们叫了一辆三轮车，把所有的家当都放在三轮车里，张晨和刘立杆各骑了一辆自行车，金莉莉坐在张晨后面，他们跟在三轮车后面一起往回走。
金莉莉兴奋地叫道：“总算是有家了，你们有没有感到自己现在，是个海南人了？”
金莉莉这么一说，张晨和刘立杆一回味，还真的是有那么回事，他们感到这头顶的椰树和蓝天，这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昨天还感到稀奇的满大街跑着的奔驰，现在看来，怎么都有一种熟谙的感觉。
他们到了租住房间的楼下，那个小伙子已经不在了，凳子还空在那里，他们搬着东西上楼，意外地看到，那小伙子站在第一扇门口的走廊上，倚着栏杆，还在抽烟，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还是没有言语。
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一个女的，面容姣好，看到他们就朝金莉莉笑：“新来的？”
金莉莉赶紧说对对对，就住你们隔壁，他们这才知道，这沉默的小伙子是他们的邻居，而那女的，明显是他的老婆或女朋友。
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金莉莉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她瞄到那女的想跟着过来，被那个小伙子，一把就推回到门里面去。
他们把东西搬进去，把两张床，并排放在后面那扇窗户的左右，把桌子摆在了前面靠走廊的窗户底下，一个房间，就没有多少空地方了。
金莉莉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布，和张晨说，钉到后面窗上，当窗帘，张晨把窗帘钉好，金莉莉又拿出一块布，和张晨说，钉到前面窗户，当窗帘。
当她拿起第三块布时，刘立杆笑了起来：“你不会带了一包的布吧？”
金莉莉把布打开，原来是他们上午用过的床单，金莉莉让张晨在两扇窗户之间拉了一根绳子，然后把床单挂上，和刘立杆说，白天拉开，晚上就当帘子，挡住你这个偷窥狂的眼睛。
刘立杆笑倒，他说那你们声音也要轻一点，或者干脆，你们想来的时候就打个招呼，我也去楼下大门口抽支烟，一支烟的时候，够张晨用了吧？
“流氓！”金莉莉骂道。
其实，他们剧团在外面演出，每天晚上，大家一起打地铺，一间房子，也是这样中间拉一块布，男的睡一边，女的睡一边，张晨和刘立杆对此早就习惯了，金莉莉跟剧团出去玩过几次，每次她都和谭淑珍挤在一起，对此，也见怪不怪。
收拾停当，三个人又觉得一天就快过去，今天都要被自己荒废掉了，还是决定去那块空地看看。
“对了，今天的《人才信息报》都没有买。”刘立杆叫道。
他们出去的时候，隔壁的门关着，隐隐听到，两个人似乎在房间里吵架，到了下面门口，那张凳子还是空在那里。
他们到了那块空地，存好自行车，挤进了人群，这次再来，他们的心情就完全两样了，注意力都集中在找工作上，三个人把墙上可能和自己有关的工作都抄了下来，决定明天，一出门就开始一个个去面试，没时间到这里来了。
等到他们把墙上的抄完，又有新的贴出来了，他们就继续抄，就这样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钟，临走的时候，刘立杆还不忘买了一份《人才信息报》。
肚子饿了，他们决定还是去吃猪脚饭，到了那里，猪脚饭却卖完了，他们继续朝里面走，看到一家粉店，金莉莉和张晨都要了抱罗粉，刘立杆要了一份海南粉，吃完，都觉得比在湛江吃的好吃多了，也可能是心情不一样的缘故。
不过瘾，刘立杆还想再要一份抱罗粉，金莉莉叫道：“不行不行，没找到工作之前，伙食费也不能超支。”
三个人骑着车，沿着海秀路往回走，金莉莉坐在车后坐上，又看到了那些站在街边的女孩，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比前天更多，金莉莉心里骂道，吃饱了撑的，这么热的天气，没事站这里干嘛？
路过望海商城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商城里面很多人，似乎在抢购什么，一定是什么便宜货。
“等等，等等。”金莉莉叫道，她跳下车，跑了进去，原来他们是在抢购FORTEI长袖衬衫，金莉莉问了一下价格，138元一件。
她走出来，张晨笑道，看够了？
金莉莉扁了扁嘴，破衬衫，还死贵，不知道他们在抢什么，不过，金莉莉和他们说，你们好像都没有适合面试的衣服。
“不需要，我们是天生丽质。”刘立杆叫道。
他们回到租住的房间楼下，看到那个小伙子又坐在门口，抽着烟，看到他们，把头别了过去。
张晨他们把车子推进院子停好，回房间时经过隔壁的门口，门关着，但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们回到房间，金莉莉大声叫道：
“我又要冲个凉了！”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准备出门应聘，刘立杆和张晨，要去《海城晚报》和《海角文学》杂志社，他们一家招记者和美编，另外一家，也招编辑和美编，金莉莉要去两家招财务人员的公司，和一家招文员的。
金莉莉说，你们反正去一个地方，骑一辆车吧，还有一辆给我，可以省下好几个三块、四块的。
刘立杆说好。
金莉莉拿了张晨的自行车钥匙正准备走，张晨把她叫住了，张晨和她说，你还是打摩的去，实在不行，哪怕坐出租车，千万不要骑车。
“为什么？我在永城，不都骑自行车？”金莉莉不解地问。
张晨就和她说了黑手套的事，张晨说，那么多人面试，一个个手伸出来，都细皮嫩肉的，就你，一伸一双黑手套，哪像个财务人员？
“对对，这钱不能省，形象最要紧，黑手套，在我们男的，是吃苦耐劳，是加分，你们女的，可不一样。”刘立杆说。
“中午太阳大的时候，你还要坐有空调的出租车去，这样到了人家单位，才能带去一股清新的气息，才像个坐办公室的。”张晨说。
金莉莉想想，这两个家伙说的也有道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就是花点钱吗，现在花钱，还不是为了接下来的挣钱。
花了！

第0026章 就这样，谢谢你！
刘立杆把一套四本的大王传奇，也就是《时代楷模》拿出来，又拿出了四五本红封面的获奖证书，和张晨说，我要用这些炸弹，炸晕他们。
张晨看着很羡慕，他说我可什么都没有。
“你不用，你自带证书，一出笔就是个特等奖的获得者。”刘立杆安慰他。
两个人下楼，出大门的时候，看到那个妇人坐在大门口，看到他们，就朝他们笑，他们也朝她笑笑，然后出门。
两个人骑着车，决定先去《海城晚报》，《海城晚报》离他们比较近，就在海城市政府的院子里，他们到了市政府门口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准备往里走，门口执勤的武警拦住了他们，问他们去哪个部门，有什么事。
张晨说我们是来《海城晚报》应聘的，武警朝右边指了指，告诉他们，从边上那条小路进去。
他们沿着市政府院子的铁艺围墙朝前走，走到头是一条小路，路口的墙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海城晚报》，下面是一个红色的箭头。
他们继续沿着市政府院子的铁艺围墙朝里走，走了四五十米，围墙被破开了，有一扇不大的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原来这里才是《海城晚报》的报社，而报纸上的社址，所谓的龙昆北路一号市政府大院，其实是市政府大楼后面的一幢三层附楼。
这里倒是没有武警执勤，门也敞开着，他们走了进去，一楼的过厅只有二十几个平方，和他们永城婺剧团的宿舍楼差不多，一边一排木头长椅，每张椅子上，都坐了六七个人，还有几个站着的，看样子都是来应聘的。
张晨和刘立杆靠墙站了一会，从走廊里转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看了看他们问道：
“你们都是来应聘的？”
大家赶紧说是。
“把你们的简历都给我。”
大家赶紧恭恭敬敬，用双手把自己的简历递了上去。
“在这等着，叫到名字的才进来。”
女孩说完又转进了走廊。
第一个面试的人进去，过了七八分钟后出来，那女孩跟在他后面出来，叫到：
“有没有新来的？有新来的把简历给我。”
就这七八分钟的时间，又来了四五个应聘的，他们连忙把简历交了上去，女孩这才叫道：“张晨。”
张晨赶紧起来，女孩和他说：“进去第三个办公室。”
张晨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微微鞠了一躬，和他们说你们好！
办公室里，并排两张桌子，坐着两位三十几岁的人，并排的桌子边上，有一张钢折椅，其中一人示意张晨就坐，张晨坐了下来，另外一个拿着张晨的简历，问道：
“浙江来的？”
“对。”
“原来在浙报干过？”
“没有。”
“《钱江晚报》？”
“没有。”
“杭报？”
张晨摇了摇头。
“《经济生活报》？《浙江科技报》？”
“都没有，我没有在报社干过。”张晨觉得自己的汗都快下来了，心里在骂金莉莉，什么女人的第一次，男人的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好吗？
问他话的人身子往后面一靠：“那你在哪里干过？”
“剧团，我是剧团的美工。”张晨说。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坐在对面的问道。
“哦哦，这上面也没有写。”手拿着张晨简历的那人，又看了一眼简历说。
张晨觉得自己背上的汗已经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就是自学，画画的好，才被招进剧团的，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工作证，对了，我还可以画画给你们看……”
那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一个说，有趣，你就是画，我们也看不懂啊，另外一个说，我们的美编，要求的可不是只会画画。
张晨想问，那你们的美编是干什么的？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就说，就这样吧，谢谢你！
这就是下驱逐令了，张晨站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出去，刘立杆站在走廊口，看到张晨，赶紧问道：“怎么样？”
张晨摇了摇头。
刘立杆说：“没事，还有我呢，看我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刘立杆话音刚落，那女孩就叫道：“刘立杆，第三个门。”
刘立杆走进门去，门里那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刘立杆把挎包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那一套《时代楷模》和获奖证书，坐在左首的那位一见，就和他说：
“你这些东西不要拿出来，到我们这里应聘的，每个人都有这些。”
刘立杆霎时尴尬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应该把它们放回挎包，对面那位叫道：
“那几本书给我看看。”
刘立杆把那四本《时代楷模》递给了他，那人翻开看看，笑道：“哟，还都是你一个人写的，蛮厉害的。”
他接着看了看封底：“内部印刷的？”
“对对，不过，是我们县的县文联主持编的。”刘立杆说。
那人把四本《时代楷模》还给刘立杆，和他说：“我大致翻了一下，你的写作风格很浪漫，我觉得你适合搞文学创作，但当记者，你不适合，虽然都是写作，但这写作和写作还是有蛮大的区别的。”
刘立杆口里说着是是是，心里在骂，就那么几秒钟，你他妈的就大致翻过了？还风格很浪漫，你们报纸上那种吹牛逼的文章，比老子还浪漫吧。
“那就这样，好不好，我觉得你到我们这里当个记者，那是大材小用，谢谢你了！”
刘立杆也被轰了出来。
两个人出了《海城晚报》的门，在自行车跟前站了一会，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们不能接受的不是应聘没有成功，而是对方那写在脸上的轻蔑，要是在永城，张晨肯定会一拳就砸到他们的脸上，你妈逼的，就是文化局长，也不敢对老子这种态度。
“不就是一个破报社吗，躲在这个角落里，还以为自己是新华社了！”刘立杆骂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海角文学》，出发！”
《海角文学》杂志社在琼山，琼山原来是海城下面的一个县，海南建省，海城成为了省会城市后，才把琼山县并入海城，变成了琼山区。
他们骑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琼山，找到《海角文学》又花了十几分钟，《海角文学》在一条正在埋下水道的街上，一幢五层楼房的二楼。
他们爬上二楼，迎面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开间，十几个人，都在这一间办公室里面办公。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门口，见里面也没有特别标注哪里是招聘处，不知道找谁。
靠近门的一位小伙子抬头看到了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是来应聘的。”刘立杆说。
小伙子扭头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韩主编，有人应聘。”
一办公室的人都抬头看着这边，最里面一个，坐在最大的一张办公桌后面，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站起来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第0027章 为什么我们不拼命？
张晨和刘立杆，穿过整个办公室，走到了韩主编的办公桌前，韩主编一开口就是一口的湖南腔，他请张晨和刘立杆，在办公桌边上的两张木头椅子上坐。
“你们是浙江来的？”韩主编问。
张晨连忙说是。
刘立杆一见到韩主编，就觉得很面熟，再听他一口的湖南话，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前几年和贾平凹、张承志、李杭育他们齐名的寻根文学的代表人物吗，自己还听过他的讲座，原来他在这里。
刘立杆赶紧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您是韩老师吧？我拜读过您的——他报出了好几篇小说的名字，都是当年在文坛响当当的。
韩主编谦逊地说：“不提喽，都是旧作。对了，你们两个，都是来应聘编辑？”
“对对，韩老师，我是来应聘编辑，他是来应聘美编的。”刘立杆指了指张晨说。
“美编，我们招美编了吗？”韩主编嘀咕道，一抬头，朝外面叫道：“小林！”
张晨和刘立杆，听不清他是叫小林还是小宁，不一会，一个脸红扑扑的小姑娘跑了过来，韩主编问道：
“我们这次，又招美编了？”
“没有啊。”小姑娘说。
刘立杆拿出了《人才信息报》给他们看，和他们说，我们是看了招聘启事过来的。
韩主编和小林，看到那招聘启事上招聘的人，不仅有编辑和美编，连食堂做饭的也招。
小林一看到招聘启事，就“哎呀”一声，她看着韩主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主编，我把去年的底稿给他们了。”
“你看看，你看看。”韩主编用手指点着小姑娘，“你搞错了，害人家这么老远跑过来，跑死个人哟，还不向人家道歉。”
小林赶紧朝刘立杆鞠了一躬：“对不起。”
“不是我，是他。”刘立杆指了指张晨，小林又朝张晨鞠了一躬，张晨表面说没有关系，心里骂道，你他妈的这一鞠躬，就把老子变成陪太子读书的。
张晨的第二次面试就此结束。
韩主编朝小姑娘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下次要打屁股。”
小林吐了一下舌头，跑回去了。
“对了，有没有带什么作品嘞？”韩主编问刘立杆。
经过了《海城晚报》，刘立杆自然不敢再一进来，就把书和获奖证书拿出来，但既然韩主编问了，他赶紧把包里的《时代楷模》掏出来，递了过去。
韩主编翻开封面，读道：“永城县文联？哎，这个地方，我好像去过，去千岛湖，是不是要经过你们这里？”
“对对，韩老师去过，您是和王安忆、李杭育一起去的，你们还在工人文化宫给我们讲过课。”
“是不是，我就说有印象。”韩主编高兴地说。
韩主编打开《时代楷模》，认真地读了起来，读了几分钟后，他把书放了下来，和刘立杆说：
“我们杂志，是以发表先锋文学作品为主的，你的大作我看了，文采是有，但说实话，文学性还是不够，到我们这里当编辑，恐怕搞不赢嘞，你不如去报社，当个记者，当记者，天马行空，胡吹一通，我觉得蛮合你的路数。”
刘立杆苦笑道：“前面，已经在《海城晚报》碰了一鼻子灰了。”
“不要灰心，你们两个，原来都是剧团的，对吗？虽然现在演出市场不景气，但剧团，好歹算是有编制的人，比我们还强点，在剧团，发不了财，但也饿不死，我想你们剧团，一定也是这么个情况，很多人因此就不敢走出来，你们敢，你们敢跨出这一步，就是勇气。”
“谢谢韩老师！”刘立杆说。
“每个人在这个社会，都有他自己合适的位置，我想你们也是，这样，我先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早一点找到，好不好？”
韩主编说着就站了起来，刘立杆和张晨，也站起来，握手，再见，下楼，上车，顶着太阳狠命蹬，回家。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两个人在楼下，就看到金莉莉和两个女孩子站在走廊里聊天。
张晨和刘立杆上了楼，金莉莉看到他们，问道：“回来了？”
那两个女孩，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原来她们是张晨他们，隔着另一面墙的邻居。
“怎么样了？”三个人回到房里，金莉莉问。
“铩羽而归。”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
“都被踢出来了。”刘立杆说，“你呢？”
“我吃了没有文化的亏。”金莉莉说。
“什么意思？”张晨问。
“去了三家，三家都说我其他条件蛮好，可惜不是大学毕业，他妈的公园里那么多的大学生，一定要大学生，你们怎么不去招？”金莉莉骂道。
“完了，颗粒无收，我们是不是该把晚饭也戒了。”刘立杆说。
“等等，刚刚那两个女孩子说，可以帮我介绍工作的。”金莉莉叫道，“我再去问问。”
金莉莉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了，苦着脸，张晨问怎么了？
“毛病，刚刚说给我介绍工作，现在又说，有男朋友的，他们那里不收。”金莉莉嘟囔着。
刘立杆好奇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卡拉OK的服务员。”
刘立杆笑道：“那有男朋友的人家是不能要，上班的时候不仅要陪喝酒，还要和客人打Kiss，怕男朋友找上门。”
“真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来的啊。”
“流氓，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金莉莉骂道，她突然又笑了起来：“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海秀路上，那些女孩子是干什么的，就是你那天去问她旅馆的那个。”
“干什么的？”张晨和刘立杆也好奇了。
“她们是叮咚。”金莉莉笑道。
“什么叮咚？”刘立杆不解道。
金莉莉压低嗓门：“就是鸡，妓女。”
张晨和刘立杆笑了起来：“鸡就鸡，干嘛叫叮咚？”
金莉莉笑道：“你住在酒店房间，她们来了，一按门铃，会怎样？”
张晨和刘立杆恍然大悟，刘立杆翘起了大拇指：“不错，这是古今中外，对这一行最文雅也最贴切的称呼。”
“我们应该感到羞愧才对。”张晨说。
“羞愧什么？”刘立杆说。
“这个地方，他妈的连鸡，哦，叮咚都这么拼命，这么热的天气都站在街边，我们有什么理由偷懒？”张晨说。
“说的好！”金莉莉说。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那我们再去那里？”
金莉莉和刘立杆知道张晨说的那里是哪里，两个人都说好。
他们到了楼下，看到那个小伙子又坐在那里，还是默默抽烟，看到他们，仍没有言语，三个人走过去以后，金莉莉回头看看，发现他也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目光和金莉莉一碰，就闪开了。
他们到了那块空地，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金莉莉下了车，叫道：“不对。”
“又怎么了？”张晨问。
“我感到我今天会有好运气。”金莉莉说。
三个人挤进人群，抄了几个地址，人实在太多了，挤在人群里，气都喘不过来，他们只能又挤了出来，金莉莉和张晨站在路边，刘立杆去买《人才信息报》，这时候一辆汽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警觉地看着周围，应该是防备工作人员，中年人叫道：
“招出纳，有没有要做出纳的。”
一大帮人围了过去，金莉莉也挤进了人群。
“只要女的。”中年人叫。
男的都散了开去，剩下的女的叫道：“我上海财大的。”“我北京财经学院的。”“我中南财经学院的。”……
金莉莉心里恨得痒痒，完了，他妈的又来这套。
中年人挥了挥手：“有没有做过出纳，有经验的？”
刚刚叫着的人都放下了手，只有金莉莉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手还举着，中年人看了看金莉莉，问道：
“你做过？”
“对，在工厂里。”金莉莉说。
“你呢？”他问另外一个女孩。
“我也是。”女孩说。
“来了来了。”小伙子轻声叫道。
中年人把手里的名片，往金莉莉和那个女孩的手里各塞了一张：“过来面试。”
两个人转身朝汽车走去，金莉莉叫道：“老板，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
工作人员赶到，他们已经启动车子开走了。

第0028章 电梯上行
金莉莉拿着那张名片，跑回到张晨身边，手都在发抖：“这个老板，他让我们去面试，那么多大学生他都没要，只叫了我们两个人过去面试。”
“我看到了。”张晨也兴奋地说，“他确实只叫了两个人。”
刘立杆回来，看到两个人满面春风，兴奋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奇怪道：“干嘛，捡到一大串钱包了？”
“莉莉被一个老板点名去面试了，人家到现场来找的，很多的大学生都没有要，就要了两个。”张晨说，“现在是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刘立杆一听也兴奋了，问道：“什么时候面试？”
“就现在。”金莉莉说。
“那你们还傻站着干嘛，走啊！”刘立杆叫道，张晨瞪了他一眼：“他妈的不是在等你吗。”
刘立杆嘿嘿笑着。
金莉莉把名片给他们看，那个老板叫夏志清，公司名叫海南八达实业有限公司，地址是在海城市国贸路1号金融花园G座十五楼。
刘立杆赶紧打开地图找，这才发现，原来金融花园就在市政府大楼的后面，《海城晚报》的隔壁，他们早上去过的那条不起眼的小路，竟然有一个很响亮很洋气的名字：国贸路。
因为《海城晚报》算是在市政府院内，所以金融花园才是国贸路1号。
三个人赶紧上了自行车，往那边骑，国贸路的进口进去，一边是市政府的铁艺围墙和《海城晚报》，一边是龙珠大厦的围墙和一整排的椰子树，金融花园在路口进去七八十米的拐弯处。
经过《海城晚报》门口的时候，刘立杆朝那扇门挥了挥拳头，很解气地叫道：“我们又回来了！”
到了这里，金莉莉的心也怦怦直跳，她清楚地记得，刚到海城的那天上午，自己坐在摩的后面，仰望天空，就是看到了这片楼顶，自己想到，该是些多么幸福的人，才会在这些大楼里工作和生活啊。
没想到自己今天，还真的来了！
金融花园是一个由八幢三十几层高的楼房组成的小区，小区的门口有道闸和岗亭，一个戴着贝雷帽的保安，顶着太阳，在道闸前面来回走动，两辆自行车到了跟前，他右手一抬，手掌还朝上面一翘，把张晨他们拦住，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金莉莉赶紧掏出那张名片给他看，和他说，自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让我来面试的。
保安挥了挥手，让金莉莉从道闸边进去，他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的破自行车，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挡在这里，这里是业主的汽车要进出的通道。
“野猪的汽车？”刘立杆问，保安的脸红了，然后又怒了，他瞪了刘立杆一眼，知道刘立杆是在嘲笑他不够标准的普通话。
张晨和刘立杆，推着自行车，退到了对面的树荫下面，刘立杆仰头看看金融花园里，这一幢幢高耸入云的楼房，和小区里特别挺拔的椰子树，和张晨说，莉莉要是能到这里上班，那就牛逼了，和她那个永城轴承厂比起来，鸟枪换炮都不止，是换火箭。
金莉莉在小区里面转着，她也被这些大楼的气势震晕了，已经走过了G座，自己还不知道，直到第二次转回来时，才在大楼门口，圆拱形的不锈钢雨棚上面，看到“G座”两个金字。
金莉莉走上门口的台阶，走进门去，霎时一股清凉的气息袭来，还带着隐隐的花香。
门厅里有两台电梯，两台电梯中间的大理石墙上，有两个灰白色的按钮，一个是向上的箭头，一个是向下的箭头，金莉莉想了一想，她想应该是按向上的箭头，就伸手按了一下，那箭头亮了起来，金莉莉吓了一跳。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按钮，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过了一会，按钮黑了，金莉莉正想自己是不是还要再按一下，有一扇电梯的门却打开了，金莉莉懵懵懂懂走了进去，她看到门边上有一排按键，金莉莉在15那个按键上按了一下，按键亮了起来。
金莉莉不禁笑了一下，又长长地吁了口气。
电梯门合拢，明显感觉到开始往上走，金莉莉骤然紧张起来，要死了，这个电梯，待会怎么把门打开啊？！
长这么大，这是金莉莉第二次坐电梯，那时候永城的房子，最高六层，六层就敢号称自己是高楼大厦，哪里会有电梯。
金莉莉此前唯一的一次乘电梯的经验，还是许多年以前，读初中的时候，老师带他们去新安江水电站参观，从下面的水轮机厂房，去到坝顶，就是乘电梯上去的。
但那是由电厂工作人员操控的电梯，在他们看来，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了，就这一次乘电梯的经历，同学们津津有味地讨论了好多天。
感觉电梯已经停下了，15那个按键也黑了，要死了，金莉莉还是没想出来，该怎么把电梯门打开，她紧张得浑身都发抖了，电梯门却自己打了开来，金莉莉赶紧一步，就跳出了电梯门。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金莉莉看了看对面墙上，钉着十五的牌子，知道自己已经胜利抵达十五楼了，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一扇门是开着的，金莉莉找到了那家名叫八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公司，按了门铃，过了一会，有人开门，金莉莉看到，就是前面见过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也认识金莉莉，请她进去，说是夏总正在办公室面试另外一个女孩，让她稍等。
金莉莉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人这么快就到了？金莉莉感到有些惊奇，然后明白，人家肯定是打了摩的或者的士过来的，而自己是坐在自行车后座过来的，当然会落在后面，看样子在这个城市，还真的是什么都要往前争啊。
金莉莉走进门去，被里面的布置吓了一跳，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大概有六七十平方，进门的这个角落，摆着很气派的一组皮沙发，地面是大理石的地面。
客厅的一边，突出去一个六角形的房间，里面有两张桌子，房间和客厅之间没有门，是直通的，只不过高了半级台阶，算是区隔，房间的一周，都是落地玻璃，一半拉着窗帘，窗帘没拉上的地方，能看到一片绿色的树顶和蓝天，还有不远处的大海。
最让金莉莉吃惊的是，在这个房间的对面，客厅的一排矮柜上，摆着的一台大彩电，这彩电足有一整张的铅画纸那么大，金莉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电视机。
在此之前，金莉莉见过的最大的电视机是21寸的，那还是在温州，请张晨去给他的客厅画画的，一个老板家里看到的，上面很珍惜地盖着一块镂空绣花的花布，在永城，普遍拥有的还是12寸和14寸的黑白电视机。
这里不仅有大电视机，电视机边上的柜子上，还有一排的机器，有一台机器上插着两根线，线的一头连着话筒，和话筒一起放在边上台子上的，是一堆的唱片。
金莉莉是后来才知道这不是唱片，而是影碟，那排机器，分别是LD影碟机和功放机、均衡器，都是为了唱卡拉OK用的。
电视机和那排摞起来的机器两边的柜子上，有两只大音箱，它们后面的墙顶，还挂着两只音箱。
金莉莉坐了十几分钟，客厅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那个女孩走了出来，看到金莉莉，她有些得意地点点头，然后出门走了。
金莉莉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一次是女孩脸上那得意的表情，这表情，分明是在告诉金莉莉，这份工作我已经拿下，你没戏了。
金莉莉心里七上八下，直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拿到名片就去打的啊，还有那个刘立杆，你他妈的这个时候，去买什么破报纸啊？！

第0029章 明天下午来试工
小伙子推开门，和门里说：“夏总，另外一个女孩子也来了。”
“让她进来。”夏总说。
小伙子用身子抵着门，转身朝金莉莉招招手，金莉莉紧走几步，走进了门，小伙子的身子一离开门，那扇门就自己关上了。
门里面是不大的一个办公室，但看得出来，家具和装修都很考究，夏总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用手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和金莉莉说，坐，请坐。
金莉莉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聊家常一样，夏总问了金莉莉几岁，什么地方人，和谁一起来海南的，原来在什么地方工作等等，金莉莉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他问自己是哪个大学毕业的，那就比较难堪，因为自己哪个大学也不是，就是个高中生。
好在夏总根本就没想到问这个，他更感兴趣的是她原来的单位是什么性质的单位，有多少人，你在那里工作了多长时间了，对了，你一进去就是出纳吗？
金莉莉说是的，自己一进去就是出纳，因为是顶自己妈妈的职，我妈妈原来是轴承厂的会计，她退休了，我就进去了，已经干了三年多了，平时除了当出纳，也兼厂里的材料会计。
“那很不错，你还有当会计的特长，不错不错。”夏总说。
“我妈妈就是老会计，从小听也听会了。”金莉莉说。
“这么听来，你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出来？”夏总问。
“厂里面快倒闭了，现在一个订单都没有，都被原来的那些供销员自己办的工厂挖走了，工人们也很久没有上班，来厂里也没有事做，他们已经在商量，什么时候去县政府闹，我不想每天起来，就去干这些事。”金莉莉说。
夏总点了点头，金莉莉说：“不怕夏总笑话，我这个出纳，在厂里也没什么用了，除了天天在混日子和被人骂，就没其他的事情，还不如出来看看。”
“哦，为什么没事情干，还要被人骂？”夏总奇怪道。
“厂里没钱啊，已经好几个月了，我这里最多的时候就几百块，少的时候只有几分钱，那些人拿着单据来报销，我都报不出来，人家就骂我喽，他们又不敢去骂厂长。”金莉莉说。
夏总不停地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理解了。”
和夏总这么聊着天，金莉莉觉得自己刚刚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对了，你的BB机号是多少？我们这里定下来，就打传呼给你。”夏总说。
金莉莉摇摇头，她说没有。
“为什么，你们出来找工作，连BB机都没有，那人家单位怎么通知你们？”夏总奇怪道。
“我们刚到几天，身上也没有什么钱，所以舍不得买。”金莉莉老老实实地说，“再说，这两天也没有单位说要通知我什么的，都是直接不要我了。”
夏总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她，笑了起来。
“要么这样，你们租房子附近的小店，他们的公用电话号码你总有吧，我让小店通知你。”夏总说。
金莉莉还是摇了摇头：“我们昨天才找到住的地方，这两天光找工作了，还没有去过什么小店。”
“哎呀，那怎么办，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联系方法吧？”
“没关系的，夏总，我可以每天跑来问一下。”金莉莉急道。
夏总又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对对，你可以每天跑过来问问，哈哈。”
他侧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往两边滑去，轻声说道：
“算了……”
“怎么，不可以吗？”金莉莉急了。
“哦哦，不是不是。”夏总看着金莉莉说道，“我是想说，算了，你明天下午过来，先试工吧。”
“真的？”金莉莉兴奋地问。
“对对，先说清楚，是试工，不是正式工作。”夏总说。
“谢谢您！”金莉莉站起来，朝夏总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金莉莉和夏总以及那个小伙子告别出来，按了电梯的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金莉莉进去后，看到-2的按键亮着，金莉莉不知道这个-2是什么意思，自己去一楼该按多少，那人似乎明白了金莉莉的为难似的，问道：“你去几楼？”
金莉莉说：“一楼。”
那人伸手按了一下“1”，“1”就亮了起来，然后按了一下有两个箭头朝向中间的键，电梯门合拢了。
金莉莉赶紧说：“谢谢！”
她记住了，原来那有两个箭头朝向中间的键是关门的，那么，依此类推，两个箭头朝外的那个按键，就一定是开门的，“1”是1楼，那“-2”就到地底下，是地下室了，金莉莉觉得自己把电梯全搞懂了，心里一阵的畅快。
到了一楼，虽然门正在打开，那人还是习惯性地按了一下，两个箭头朝外的那个按键，证实了金莉莉的想法，金莉莉一边说谢谢，一边走了出去。
金莉莉走出小区，张晨和刘立杆赶紧迎了上来，张晨问道，怎么样了？
金莉莉说，还不知道，让我明天下午来试工。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喝一点，庆祝一下？”刘立杆叫道。
“你要死啊？只是试工，又没有正式上班，现在，也还是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金莉莉说。
“没问题的，试工，不就是看看你的现金账记得怎么样吗，你做了多少年的出纳，这会有什么问题。”刘立杆说。
金莉莉一想也对，试工不就是试试自己的专业技能嘛，出纳这点活，自己怕过谁？别说出纳，就是来比打算盘，自己也从小就比当会计的妈妈还厉害。
“庆祝还是免了吧。”金莉莉说，“不过，你们要预祝一下，祝我明天好运，我还是不反对的。”
“太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不了明天被义林和他妈妈赶出去。”刘立杆兴奋地叫道。
“义林是谁？”张晨问。
“小房东啊。”刘立杆说，张晨和金莉莉，这才知道，原来那天那妇人，趴在栏杆上朝下面喊的“咿呀”，原来是义林。
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五点了，面试完再骑回家，天已经开始黑了，刘立杆问去哪里预祝，金莉莉说，先回家冲凉，冲完凉再下来，就他们楼下不远，就有大排档，我们去大排档预祝一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张晨问。
“去找家楼下最近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和老板套套关系，把他那里的公用电话号码问来。”金莉莉说。
“干嘛，找小卖部干嘛？”刘立杆叫道。
“你们有BB机吗？咿呀家里有电话吗？什么都没有，那我问问你们，人家单位要是决定要你们了，怎么通知你们？写信还是拍电报？”金莉莉问。
张晨和刘立杆一愣，这才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刘立杆嘿嘿笑道：“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莉莉你真厉害。”
“哼！”金莉莉说，“是你们还没遇到过人家要通知你们的机会！”
洗完澡去楼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经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到了楼下，却看到那个小伙子，还坐在那里抽烟，看到他们，仍没有响，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的。
张晨和刘立杆，看到他都吃了一惊，金莉莉又“哼”了一声。
大排档已经出摊了，他们是第一桌的客人，三个人坐下来，点了一份蒜泥空心菜，六块炸咸鱼，三个炸鸭头，鸭头太好吃了，他们吃完，忍不住又要了三个。
三个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他们干燥了一天的喉咙流下去，那舒爽和惬意，让他们觉得，仿佛看到了头顶，桕子树的枝叶摇弋着。

第0030章 公司全员三人
张晨和刘立杆起来的时候，金莉莉还在睡着，金莉莉昨晚就宣布了，她今天要好好睡一个懒觉，睡到中午才起床，保持清醒的头脑去试工。
张晨问她，中午要不要回来送她去？金莉莉说不要了，我坐摩的过去，你们管你们自己吧。
张晨说好。
张晨和刘立杆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院子，看到义林的妈坐在门口，还是朝他们笑，他们也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到了门外，刘立杆说：“奇怪。”
张晨问怎么了，刘立杆说，怎么就没见到这家的男主人，你见过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会不会出海打渔了，渔民们一出海，可是要好多日子才回来，刘立杆也认为可能。
有了金莉莉的经验，张晨和刘立杆决定，他们每天，还是要把那块空地当据点，面试过后不行，还是回到那里，万一也碰到和金莉莉一样，老板来现场找人的呢，那成功率就大很多。
两个人上午去了各自要去的地方，刘立杆还是去一家报社，张晨去了一家银行，人家在招美工。
到了中午，两个人在空地那里碰到了，刘立杆问张晨怎么样，张晨说，去他妈的，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人家两句话就打发了，说是要正规美术院校毕业的，他妈的，那你怎么不在招聘启事写明？你呢，你怎么样？
“差不多。”刘立杆沮丧地说，“人家也要在其他报社，有工作经历的，最起码也要新闻专业毕业的，唉，看样子我们这浙大和浙美的，不灵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莉莉现在该起来了，但愿她下午比我们运气好。
“人家比我们进步，至少见到了老板，还试工了，就是没有成，也值了。”刘立杆说，“不像我们，到现在连面试我们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更别说见到老板了。”
“不对啊，你昨天不是见到那个韩主编了？”张晨说。
“对，对，那是个意外，那次以后，他妈的一次不如一次了。”
两个人挤进人群，抄了几个地址，然后又在空地上站了十几分钟，脸上油都晒出来了，一个来招人的老板也没有见到，刘立杆说，走吧，哪个大老板会这个时候出来，还是等太阳没了再来。
两个人决定先去吃抱罗粉，然后到海城公园歇一会，中午跑人家单位也没有人，一点半出发，两点之前到对方单位。
四点多钟回到这里守株待兔。
……
金莉莉还真的是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她感觉这几天的疲劳，今天算是让自己彻底睡回来了，她起床吃了一碗泡面，吃完没事，走到走廊里看看，隔壁的那两个女孩，应该还在睡觉，静悄悄的。
第一个房间的门倒是开着，金莉莉听到他们夫妻两个，好像也在房间里吃饭，就懒得过去，她还是回到房间，又倒在了床上。
和夏总约好是两点钟，金莉莉估计从这里过去，乘摩的大概十多分钟，加上等摩的和自己从那个岗亭走到里面，再加上乘电梯的时间，大概二十五分钟够了，金莉莉提前四十分钟，就从家里出发了。
金莉莉到了金融花园的门口，门口的保安不是昨天那个，他好像知道金莉莉是来试工的一样，金莉莉进去的时候，他连问也没问一句，这让金莉莉感到有些失落。
金莉莉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保安如果问自己，自己就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他，我来上班，要是他脑壳不清楚，还要再问，自己就把公司的名字报给他，看看，看你还敢不敢拦我，没想到这个保安，已经把她当成是里面的人了，唉！
金莉莉有点失落的同时，又有一点自豪，她抬头看了看，心想，不管怎样，这说明自己看上去还挺像是这里面的人，这片大楼现在和自己有点关系了，自己不再是那个坐在摩的后面，经过它的过客。
金莉莉到了G座十五楼，时间是一点四十六，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到了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她决定去按门铃，来开门的还是那个小伙子，小伙子看到是她，热情地说来了？
小伙子把金莉莉让了进去，金莉莉没看到夏总，金莉莉问夏总在吗？
小伙子说在在，夏总现在有事，他让我先把你安排一下。
小伙子带着金莉莉，到了那间和客厅相通的六角形的房间，小伙子拍着两张桌子其中的一张说，这张是我的，对了，我叫林利丰，你可以叫我小林，也可以叫我老包。
“你姓林？那为什么叫老包？”金莉莉奇怪道。
小林张开嘴，用手指在自己的龅牙上磕了两下，金莉莉明白了，笑道：
“不明显啊。”
“嗨，明不明显都是老包，夏总也叫我老包，从小学到大学，同学都叫我老包，我都习惯了。”老包说。
老包走到另外一张桌子，和金莉莉说，这张是你的，你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我的？”金莉莉吓了一跳。
“对啊，你今天不是来上班了吗？”老包也奇怪了，过了一会，他明白了，笑了起来：“你以为又要面试？你面试上瘾了？”
金莉莉也笑了，她这才明白，原来试工就是开始工作。
金莉莉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她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现金日记薄、计算器和笔等一应俱全，还有一把保险箱的钥匙，金莉莉低头看了看，保险箱就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上。
金莉莉把崭新的现金日记簿拿出来，打开封面，在里面写上了“海南八达实业有限公司”和今天的日期，有些欣喜地吁了口气，这一本现金日记簿和自己在海南的出纳生涯，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金莉莉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金莉莉问老包：“包师傅，我们公司，除了你和夏总，还有什么人？”
“还有你啊。”老包笑道，“把包留着，师傅拿掉，听着别扭。”
“好好好。”金莉莉也笑。
“介绍一下啊，我们公司，总公司在北京，我们这里呢，不算是分公司，因为我们是独立核算的单位，我们和总公司的关系，只是投资和被投资人的关系，明白了吗？”老包问。
“明白了。”金莉莉点点头。
“目前为止，本公司共有总经理一名，就是夏总，还有会计、司机、保镖、人事部经理、后勤部经理、办公室主任……”
老包一个个岗位报着，金莉莉一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曲着计算，一边朝四周看，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也没有看到。
老包继续说着：“……合计一人，就是我，还有一个出纳，就是你，金莉莉，全员三人。”
金莉莉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说了那么多职位，就是他一个人，金莉莉奇道：
“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们三个人？”
“三个人还不够吗，一剑荡天涯，一个人就可以千里不留行了。”老包说。
金莉莉笑个不停，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家伙，原来这么有趣。
外面有开门的响动，不一会，夏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捆钱，看到金莉莉，他笑道：“小金来了？”
金莉莉赶紧站了起来叫道：“夏总好！”
夏总把那捆钱放到了金莉莉的桌上，说道：“把这放保险箱里，老包，我们出去一下，陈明在等我们。”
金莉莉赶紧拿了保险箱钥匙，去开保险箱，转动钥匙后门把手却不动，金莉莉叫道：“夏总？”
夏总转过了身，问道：“怎么了？”
“保险箱的密码？”
“密码？老包你知不知道密码？”夏总问老包，老包叫道：“我是会计，怎么会知道出纳保险箱的密码？”
“刘出纳回北京的时候，没有给你？”夏总问。
“要给也是给你啊，怎么会给我。”
“哦哦，可能在她给我的那堆东西里，我待会回来找找，算了，小金，你先放抽屉里吧，来不及了，人家在等我，老包，我们走。”
夏总说着，就和老包走了，金莉莉盯着那笔钱看看，一共是十万块，金莉莉就是以前在轴承厂，给工人发工资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对，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金莉莉赶紧把它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第0031章 差一点去洗碗
下午四点多钟，张晨和刘立杆又回到了那块空地，两个人见面就苦笑着，连怎么样都不需要再问了，看脸色就知道又是挨了闷棍。
他们在路边站着，来过两个现场招工的，但都是招女服务员的，一个只招三位，也是和夏总他们一样，迅速地来，又迅速地撤，还有一个招的人比较多，也办了手续，他们在现场摆了桌子，接受报名，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两个人挤进人群，抄了一些地址，但越抄心里就越没有底，变成了纯粹是给自己一个交待。
两个人退出人群，刘立杆又去买《人才信息报》，张晨在路边站着，有人骑着摩托从他面前经过，叫道：“招一名厨房帮工。”
他绕过去没有人回应，在绕回来的时候，有人叫道，我去。
那人把头往后一甩：“上车！”
两个人离开了。
“看什么呢？”刘立杆回来，看到张晨傻傻地站着，眼睛盯着一辆摩托车的背影。
“那个家伙来招厨房帮工，我都心动了，差一点就跟他走。”张晨说。
“厨房帮工，开什么玩笑？”刘立杆叫道，“你能干得了吗？”
“没开玩笑，我刚刚在想，管他什么工作，先找到一个再说，然后再换啊，有什么干不了的，厨房帮工，不就是洗碗、拖地、削土豆，人家去国外都干这个，去纽约东京都这样。”张晨说。
“人家那是在纽约。”刘立杆叫道。
“有什么区别？在纽约刷碗就比海城高贵？”
“那你这双画画的手就糟蹋了。”
“哼，喝西北风就更糟蹋，人家多牛逼的人都干这个，还有背尸体的，我他妈的一个永城婺剧团的，牛逼什么，你去问问，这里有没有人知道永城在哪里。”张晨说。
“好好，我不和你说了，你是电视看来的吧？电视是电视，现实是现实，反正你要去刷碗，别说莉莉，我都不认识你。”刘立杆笑道。
“去你妈的，滚。”张晨骂道。
刘立杆说：“好啊，滚吧，莉莉也该回来了吧，快去看看，她有没有成为高级白领。”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往回骑，他们准备带上金莉莉，一起去吃。
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钟了，他们听到隔壁的两夫妻在吵架，虽然关着门，但还是清晰可闻，另外一边，那两个女孩子，正对着一台收录机，在学新歌，唱得很大声，看样子这是她们的业务学习。
他们的房间里没有人，张晨看了一下桌上，也没有纸条，如果金莉莉回来又出去了，按她的习惯，是会在桌上留纸条的。
“完了，莉莉去的这是家黑公司，碰到黑心资本家了，这么迟还没有下班，试工第一天，就狠狠剥削啊！”刘立杆骂道。
两个人躺在床上，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已经七点多了，金莉莉还没有回家，张晨站了起来，准备下楼，刘立杆问：“你去哪？”
“我去接莉莉。”张晨说。
刘立杆也坐了起来：“等等，我也去。”
两个人骑着车到了金融花园的门口，岗亭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野猪的车。”他显然也还记得张晨他们，他们还没到近前，他就正了正头上的贝雷帽，盯着他们。
张晨和刘立杆，就不过去自讨没趣了，他们把车停在对面，倚坐在自行车的横档上。
两个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金莉莉的影子，刘立杆憋不住了，他走过去，和那个保安说：
“师傅，我问一下，你看我朋友的女朋友，在这里面上班，到现在还没下班，是什么情况？”
那个保安斜睨了刘立杆一眼，没好气说：“现在才八点多钟，你们急什么，这里加班加到十点十一点的，多的是。”
刘立杆回来，和张晨说了，两个人又累又饿，但没办法，继续等，谁让碰到黑心资本家了呢。
……
金莉莉坐在那里，看着外面，坐了一会，她干脆把窗帘全部拉开，一大片绿荫和蓝天都蜂拥而入，而金莉莉，最想看的还是大海。
她看到了海上星星点点的轮船，它们停在那里，也看不出是动还是不动，金莉莉看到了秀英码头，看到了码头上正在上船和下船的人。
她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人生还真的是很奇妙啊，还是在几天之前，自己还是那匆匆忙忙下船的人流中的一员，浑身燥热，现在，自己却已经成为了一个，在有空调的凉爽的房间里，看着别人下船的人。
她不知道那下船的人流里，有多少个像她一样的金莉莉，又有多少个张晨和刘立杆，她也不知道那上船的人流里，有多少的金莉莉和张晨、刘立杆，他们在这个岛上四处碰壁，在公园里，和所有的蚊子都亲密接触之后，他们终于放弃了他们的梦想，垂头丧气地回家。
金莉莉心想，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回去，我们假证也做了，犯罪也犯了，公园也睡了，连海南话冲凉都学会了，我们怎么可以再回去。
外面有了响动，金莉莉一个哆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到和客厅连接处，朝外面看看，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进来的门还关着，她走过去看看，检查了一下门锁，都还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又是“砰”的一声，金莉莉这回听清楚了，是隔壁关门的声音，关得这么响，吃枪药了啊？这房子的隔音这么好，我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你怎么不干脆把门给拆了？！
金莉莉朝隔壁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看看中间的抽屉，完好无损，用手拉了拉，是锁住的。
金莉莉继续看着窗外，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海在远处看着的时候都是蓝色的，但走近看看，却是浑黄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金莉莉坐在那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干，她看看自己和老包的桌上，都空空荡荡的，连一本书都没有。
夏总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他们不是说有急事，去去就回吗？
金莉莉站了起来，她走到了电视机旁，拿起了上面的影碟看了起来，她手上拿着一张带封套的影碟，回头看了看身后自己的办公室，她不敢离开办公桌太久，想了想，干脆捧起那堆影碟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她把影碟抽出来看看，也没有可看的，大小和以前家里电唱机的胶木唱片差不多大，只是厚了很多，金莉莉看着一张张封套上的目录，霎时就来了兴趣，她看到了毛宁和杨钰莹的歌，有三张全部都是，这是金莉莉喜欢的。
有一张《俄罗斯风情》，里面有《喀秋莎》、《三套车》、《红莓花儿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小路》等等，还有《伏尔加纤夫》。
刘立杆唱什么都跑调，谭淑珍说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有唱《伏尔加纤夫》前面的“嘿嘿吆嘿”不跑，所以有一段时间他一开口就是“嘿嘿吆嘿”。
有一次在温州泰顺，永城婺剧团被人请去参加，一个在西班牙开饭店的老华侨的葬礼，刘立杆为了表现老华侨年轻时的勇敢，编了一段老华侨勇斗西班牙流氓的故事，这外国的流氓，还要说外国话，谁演过啊，几个龙套演员都犯难了。
老杨说，来来来，杆子你上，你演哪国的流氓都不用化妆，本色出演。不上？不上你他妈的写个外国流氓干嘛？
那我写秦叔宝，老华侨大战秦琼好不好？刘立杆瞪了老杨一眼。
冯老贵在边上起哄，他说没事，杆子你可以的，你不会说外国话，但你会唱“嘿嘿吆嘿”的外国歌啊。
冯老贵把刘立杆身上的衬衣扒了扔了，拿过了一件女团员的花衬衫，绑在刘立杆腰里，和刘立杆说，哪国的流氓都穿花衬衣，又拿过一碗水，泼在刘立杆胸前的背心上，和他说，这是酒，你自己吐的。
老杨在台边上推了一把。
结果刘立杆上去，西班牙的流氓喝得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嘴里哼着“嘿嘿吆嘿”就上场了，台下一片掌声，刘立杆一得意，竟在台上踉跄了好几个圈，唱了几分钟的“嘿嘿吆嘿”。
演老华侨的冯老贵，赶了他几次都赶不下去，英勇没办法体现，最后急了，看他到台边时，干脆一脚踢了下去，那里被老杨一把抓住，这事在剧团成为了笑谈，老杨说，我要是不抓住他，他还会上去，唱五天五夜的“嘿嘿吆嘿”，人家老华侨都不要下葬了。

第0032章 抽屉里的十万块
金莉莉接着看到一张影碟，里面全是刘欢的歌，这是张晨喜欢的，她用手指着目录看下去，看到电视剧《便衣警察》的插曲《少年壮志不言愁》时，金莉莉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她想起张晨唱“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时，腰板笔直，梗着脖子，一脸的认真，谭淑珍有一次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张晨的脖子，回头和他们说：“真投入，这里铁硬的，刀都砍不进去。”
他们哈哈大笑，冯老贵奇怪道，张晨，唱歌的时候全身这么僵硬，那还怎么表演？张晨骂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水蛇腰！他们又哈哈大笑。
唉，也不知道张晨和刘立杆今天怎么样了。金莉莉叹了口气。
夏总和老包，怎么还没有回来，哎呀，急死了。
金莉莉竖起了耳朵，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再听一会，没错，真的是门铃响，金莉莉把桌上的抽屉钥匙抓到手里，走过去，贴近了门问道：
“是谁？夏总还是老包，你们没带钥匙吗？”
“我，陈明，开门！”门外叫道。
“你是谁？”
“陈明，夏总的朋友，奇怪，你是谁？”
“我是今天新来的，夏总不在，对了，老包也不在。”
“开门，我进去等他们回来。”
“对不起，陈师傅，我不能开门。”
“陈什么师傅，我是陈明，夏总的朋友，不是修水管的，快开门！”
门铃被急促地叮咚叮咚地按响，金莉莉皱着眉头，等响声过后，金莉莉说：
“陈师傅，我知道你是夏总的朋友，但我不能开门。”
“搞什么鬼，你人在里面，为什么不能开门？”
“对不起，陈师傅，我就是不能开，要么，要么，你等夏总他们回来吧。”
门铃又被急促地叮咚叮咚地按响，好像还被踢了两脚。
“对不起，陈师傅，真对不起……”
门又被重重地踢了一脚，然后门外没有动静了，金莉莉长长地吁了口气，虽然房间里这么凉快，但她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金莉莉在门后站了一会，听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这才走了回去。
她拿起桌上的影碟，里面还有好多张的港台金曲，从一到十几辑，都是齐全的，里面一眼扫过就有很多自己喜欢的歌，但她再也提不起兴趣，她把影碟都抱了回去，码齐，摞好，然后还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时间已经快五点了，金莉莉终于听到外面门响，她赶紧跳了起来，走到了办公室和客厅的连接处，朝外看着，果然是夏总和老包，开门进来了。
金莉莉赶紧叫道：“老包老包，你快过来这里站一下。”
老包走了过去，不解地看着金莉莉，金莉莉却跑开了，夏总和老包，站在那里，他们听到金莉莉跑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她才走了回来。
“你干嘛？”老包问道。
“对不起，一个下午，我都快被尿憋死了。”金莉莉叫道。
“你尿急，为什么不去洗手间？”夏总奇道。
“我怎么敢去？”金莉莉睁大了眼睛，“抽屉里放着十万块钱，万一，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小偷进来怎么办？”
“抽屉不是锁着吗？”老包问道。
“这个锁，一脚就踢开了，再说，小偷外面门都撬进来了，他手里没有工具吗？”金莉莉问。
老包笑道：“对对，还是你有道理。”
“那小偷就是进来了，你一个人，又能怎么办？”夏总问道。
金莉莉拉开了边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菜刀，她和夏总说：“你们走后，我去厨房拿了这个，我可以一边大叫，一边和他搏斗，我听到隔壁是有人在的。”
夏总和老包，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金，你是不是舍身保护集体财产的书看太多了？”夏总笑道。
金莉莉嘻嘻笑着：“还真看过，我们小学课本里就有《草原英雄小姐妹》。”
夏总不住地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对了，夏总，前面有一个你的朋友，来找过你。”金莉莉说。
“知道了，是陈师傅，对吗？”夏总笑道，“他打电话给我了，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哪里找来的一个……”
“一个傻逼，就是不肯开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老包也笑道。
“我开门了，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我又不认识他。”金莉莉嗫嚅道，“还有，他要骂就骂我好了，为什么要骂你，夏总？”
“人家骂的也没错啊。”夏总说，“人家说，哪里有公司开着，死活不开门的，又不是监狱。”
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夏总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交给了金莉莉，和她说：“这是保险箱的密码，你待会可以把钱锁进保险箱了，我现在宣布，你已经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我们公司的一员了，欢迎你。”
金莉莉奇道：“可是，我下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
“不对，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夏总说，“我问你，我和老包都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和十万块钱，你怎么不带着钱走啊？”
金莉莉吓了一跳：“怎么可以，这是公家的钱，又不是我的。”
“为什么不可以？你拿着十万块钱走了，海城这么大，我们也没有办法找你，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说是有十万块钱放在你这里，有了这十万块，你和你男朋友，什么都不用干，大半年的生活都不愁了，是不是？”夏总问。
金莉莉一个劲地摇头：“不可以的，不可以，不是自己的钱，一分也不能动的，从小我妈妈就这样教育我，我要是拿着这钱回去，张晨也会骂死我的，他也不会要这个钱。”
夏总叹了口气，他说：“说明你有一个好妈妈，也有一个好男朋友，当然，你自己也很不错，唉，但是，很多人就是会忍不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今天下午来试工吗？”
金莉莉摇了摇头。
“因为上午有另外一个人要试工，你还记不记得另外一个女孩？”
金莉莉点了点头。
“她上午就带着这十万块，准备走了，被我们在下面拦住。”
“啊！”金莉莉惊呼了一声，“怎么能够这么干？哎，不对，她拿着钱，怎么就正好会被你们碰到？”
夏总和老包，笑着，没有说话。
金莉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就在下面等她？对了，你们刚刚，是不是也在下面，准备抓我？”
老包笑道：“我们又不是傻逼，真会把钱就交给一个，我们都还不知道值不值得信任的人。”
金莉莉拍着自己的胸脯：“乖乖，幸好我没有这个念头，不然这个工作，是不是又泡汤了？”
“你就想到了这个？”夏总和老包，看着金莉莉，又笑了起来，夏总说：“好了，让老包再和你交待一下其他的事情，然后我们出去吃饭，欢迎宴，欢迎你的加入。”

第0033章 南庄酒店
老包和金莉莉说，你的月工资是一千五，金莉莉吓了一跳。
一周上班六天，周日休息。金莉莉说哦。
上班时间，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放心吧，我们不会吃糠。老包说。金莉莉笑了，不怕，除了吃西瓜，你都抢不过我，老包知道金莉莉这是在笑他的龅牙，也笑了，好，就要这样的状态，别装。
装也装不像，金莉莉说。
出纳工作，也不轻松，大多数时间没有事情，但有时候，需要半夜上班。金莉莉又是一惊，什么工作，还要出纳半夜上班。
“我们公司，还贩毒？”金莉莉压低嗓门问老包，老包大笑，和她说，虽然是半夜上班，但放心吧，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金莉莉松了口气。
公司包住宿，来，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老包站起来，领着金莉莉，从客厅尽头的走廊走到底，一边是一个健身房，里面有跑步机，另外一边，老包推开了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金莉莉看到里面，床和桌子柜子都是新的，连床上用品也都是新的，最主要的，里面还装了空调，金莉莉不敢相信这个房间是自己的，她看着老包，老包和她说：
“等会吃过晚饭，我们会送你去住的地方，你去拿东西，晚上就住过来，说不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出发。”
“晚上就住过来？”金莉莉问。
“对，有问题吗？当然，周六你可以回你男朋友那里。”老包说。
“没有，没有问题，只是感觉有些突然。”金莉莉说。
“习惯就好，在海南，什么都要快，大家都在抢钱，没有人会给你等的时间。”老包说。
“明白了。”金莉莉点点头，她想，我已经尝到过这个滋味了，那个女孩，不就是抢在了我的前面吗，要是她不那么贪心，这个工作，还是不是自己的都不好说，好险！
晚餐是订在南庄酒店，当时海城最大也是档次最高的酒店，他们上了南大桥，往右转，下了桥不远，马路的两边就停满了车，夏总说就停这里吧，走过去，到前面也没有车位。
老包不死心，还想往前开，夏总骂道，你别不到黄河心不死。老包这才把车停了下来。
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酒店，还有三百多米，老包告诉金莉莉，路边上的这些车，都是来南庄吃饭的，金莉莉吓了一跳，问道，这里的菜很便宜吗？
夏总和老包都笑了起来，老包说，这里的菜可不便宜，因为名气大，所以大家都到这来吃，这吃饭，就图一个热闹，人越多，大家越喜欢往那里挤。
他们往前面走，果然这路边就没有了停车位，太阳还没有落下去，海秀路上，太阳底下，车来人往，热气蒸腾，不过好在很快就有酒店的保安，迎出了几百米，撑着黑色的大伞，来接他们。
金莉莉看到，这些保安的脸上，都是黧黑的，显然他们天天都在这阳光下面奔波。
酒店的营业场所一共是三层，门前是一个很大的停车场，早就停满了车，老包问后面也停满了？他说的是酒店边上海南省军区政治部的大院，酒店是租的他们的房子。
保安说早就满了，要到晚上八点多钟才陆陆续续会有空位，夏总说是不是，幸好没听你的，老包叫道，好好，又是你领导英明。
酒店的大门旁边，有一排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棚，里面摆着一个个铁笼子，夏总自己走进了酒店大门，乘凉去了，和老包说，带小金去熟悉熟悉。
老包带着金莉莉，走到那棚子前，指着一个个笼子和她说，这是海龟，这是山龟，这是日狸，这是果子狸，这是山鸡，这是眼镜蛇……
金莉莉看到一个个铁笼子上都挂着单价，就问，这些都是可以吃的？
“那当然，摆在这里，不能吃，还当摆设？”老包说。
“臭死了。”笼子前面很臭，金莉莉皱了皱眉头，老包笑道：“熟了就都是美味。”
他们进了酒店大门，夏总站在那里，又和老包说带小金熟悉熟悉。
酒店的迎宾认识夏总，问他：“夏总，今天是包厢还是大厅？”
夏总说大厅，迎宾从登记册上找到了他们订餐的台位，领着夏总进去了。
大厅的边上，是很大的一个海鲜池，里面的东西，金莉莉一样也不认识，老包就带着她，一样一样地认着：基围虾、竹节虾、琵琶虾、澳洲龙虾、南海青龙、波士顿龙虾、红花蟹、肉蟹、珍宝蟹、石斑、老鼠斑、东星斑、苏眉、红鱿、鲨鱼……
金莉莉听得脑袋都快炸了。
老包和她说，这个酒店，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这大厅有四十几张台，左边有一个舞台，是由专业的舞蹈团体，在饭事的时候，表演各国舞蹈的。
二楼也有一个大厅，三十几张台，二楼的舞台是有歌手演唱的，二楼大厅的后面，有二十多个包厢，这里的包厢比较简洁，主要是给那些需要私密空间的客人的。
三楼二十二个豪华包厢，重要的商务宴请都喜欢放在这里，这里的包厢，里面有小舞池和全套的卡拉OK设备，可以边喝酒边玩。
“最低消费，也是八千八百八十八？”金莉莉问。
“你怎么知道？”老包奇道。
“猜的。”金莉莉说，“这里人不都是喜欢用很多八嘛。”
他们走进大厅，大厅里基本都坐满了，没有人落座的台，上面也插了“已预订”的牌子，他们的桌子，就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舞台上，八个女孩子正在跳夏威夷草裙舞。
金莉莉坐下来后，夏总从站在一旁的点菜员手里，拿过一本菜谱，然后和她说，你等会再过来。
服务员稍稍欠了欠身，说道：“好的，夏总。”
夏总把菜谱递给金莉莉，还是和金莉莉说，熟悉熟悉。
金莉莉翻开菜谱一看，吓了一跳，里面最便宜的菜“白灼芥兰”也要六十八元，金莉莉笑道：“这么贵的地方，让我再来也来不起，我熟悉它干嘛？”
夏总和老包都笑了，夏总不响，老包说：
“我们的业务，一大半都是在吃饭的时候完成的，海城所有的酒店，你都要熟悉，因为每个客人有不同的喜好，你就要挑不同的酒店，酒店也各有特色。
“比如海龙王、贵宾楼和和乐海鲜，就以海鲜为主，天龙王和地龙王，以野味为主，狮子楼，以宵夜为主，阿二靓汤，是粤菜，潮江春是潮州菜，望海楼，是海南菜，你来了以后，我那么多的头衔，总要分几个给你，办公室主任，今天就先给你了。”
“那我要干什么？”金莉莉问。
“打电话定位啊，点菜啊。”老包说。
“还有，我们公司人少，一般吃饭的时候，就会全员出动，也省得在家里做了。”夏总笑道。
金莉莉这才明白，夏总前面不断地让自己熟悉熟悉是什么意思。
金莉莉心里暖暖的，没想到自己今天第一天上班，他们就把自己当自己人看了，就开始手把手地交待她工作。
金莉莉拿起那本菜谱，不时地闭上眼睛，口里念念有词，夏总奇怪道：“小金，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在争取尽快把这菜谱背下来啊。”金莉莉说。
夏总和老包哈哈大笑，夏总把菜谱从金莉莉手中抽走，和她说，不用背，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夏总手抬了抬，刚刚那位点菜员就赶紧过来，夏总把手里的菜谱还给她，然后和她说，来一份三丝鱼肚羹，一份夏果炒鲜贝，一份姜葱红花蟹，一份烤乳猪，一只刺身青龙，一瓶人头马XO。
点菜员一边在点菜单写着，一边问：“夏总，虾和蟹，要去海鲜池选吗？”
夏总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帮我们选就可以了。”
“三个人，我看来一条一斤半左右的青龙可以吗？”
“好。”夏总说。
“女士需不需要饮料？”点菜员问。
“她也喝酒。”老包说。
舞台上，这时候已经换了节目，三位身着土耳其民族服装的少女，在台上跳起了肚皮舞。

第0034章 合上嘴，不许皱眉头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演出，一直吃到快九点才结束，结账的时候，三个人吃了一千八百多，金莉莉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老包掏钱结账，服务员把钱和请老包过目后的账单夹在一个黑夹子里，走了，走的时候，还笑着看了一眼金莉莉。
“把嘴合上，小金。”夏总轻声说，“以后有客人在，就是十八万，也不要这个表情。”
金莉莉“噢”了一声，她看看老包，老包嘻嘻笑着，金莉莉骂道：“你笑什么，我刚吃了我这辈子最贵的一顿饭。”
夏总也笑了起来，他说：“你才多大，离这辈子还远呢，这顿饭你很快会忘记的。”
“不会的。”金莉莉摇摇头，很认真地和他们说：“这也是我进公司的第一顿饭，我怎么会忘记？”
夏总点点头：“这倒也是。”
金莉莉说：“不对，夏总，你刚刚说十八万，那要是我们没带这么多钱怎么办，十八万很大一包。”
“那你就说上洗手间，然后跑回公司保险箱里拿。”老包说。
金莉莉较真了：“那要是保险箱里的钱也不够，银行又关门了，那怎么办？”
老包笑道：“那你就走出门外，把我们一百多万的车，在门口二十万卖了，拿回来付，总之不要让人看出你脸上有一点的犹豫。”
“车会有那么好卖吗，人家就是图便宜想买，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现金啊？”金莉莉说。
夏总和老包肚子都快笑痛了，夏总拍了拍桌上的手包，和金莉莉说：
“那你可以不动声色地拿走我这个包，里面有一张卡，密码是四个O，你就是付一百八十万也够，明白了吗？老包说的很对，就是不能让人看出你脸上有一点的犹豫和不开心。”
金莉莉又是“噢”了一声，她说：“可是，这么多钱付出去，真的会很不开心。”
“你这个半脑，又不是花你自己的钱。”老包骂道，夏总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就逼嘴了。
三个人走出酒店的大门，停车场现在空了，有保安已经把他们的车从三百多米外开了过来，三个人上车，老包在金莉莉的指点下，把车开到了滨涯村他们住的房子楼下。
那个小伙子还是坐在门口，他看到金莉莉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吃了一惊，这次他没有扭过头去，而是一直看着金莉莉，金莉莉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进门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张晨和刘立杆都不在，金莉莉心想，他们大概还在那块空地抄海报，不过也快回来了，金莉莉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放进了一个包里，反正周六还要回来的，也不用拿太多的东西。
东西都拿好后，张晨他们还没有回来，夏总他们又在下面等，金莉莉决定不等了，她给张晨留下一张纸条，然后就下楼了。
他们的车子开到金融花园门口，金莉莉突然叫道：“老包，停车。”
老包把车停下后问道：“干嘛？”
“我男朋友和我老乡，他们大概在这里等我下班，我和他们说一下。”
金莉莉说着，就开了车门下车，夏总和老包，这才看到路边停着两辆自行车，两个小伙子站在那里，半倚半坐在车上，金莉莉正朝他们走去，那两个人看到金莉莉，也站直了身子，他们一边看着金莉莉，又一边看了看汽车。
夏总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金莉莉急急地和张晨说，我刚刚回家了，你们都不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了房间，我要住在公司里，周末才能回家。
张晨“哦”了一声。
夏总走了过来，金莉莉赶紧向张晨和刘立杆介绍：“这是我老板。”
又向夏总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张晨，这是我老乡刘立杆。”
夏总一边伸出手，一边说：“你们好你们好，我姓夏，怎么，要么去楼上公司坐坐？”
张晨赶紧说：“不了，我们以为莉莉还没有下班，就在这里等，既然她住公司，我们就先回去，不上去了，谢谢夏总。”
“我的错，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小金先和你们打个招呼的。”夏总说。
“我就是想打，那也要有地方可打啊。”金莉莉说。
夏总一愣，然后说：“那就这样，小金，你们再聊，我和老包先上去。”
“好的，我马上上来。”金莉莉说。
夏总和张晨、刘立杆又握了握手，和他们说，下次再见，方便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他返回车上，车子就开进了道闸。
刘立杆问：“莉莉，你的工作，定下了吗？”
“要没定下，老板会请我吃欢迎宴？你们知道我的工资是多少？”金莉莉说。
“多少？”刘立杆问。
“一千五。”
“太好了！这一下真的是鸟枪换火箭了！”刘立杆兴奋地拍了一下张晨的肩膀，张晨却有些闷闷不乐的。
“你怎么了？”金莉莉问。
张晨笑了笑：“没有什么，就是有点突然。”
“什么突然，下午才惊心动魄呢。”
金莉莉接着就把下午的事情，简单地和他们两个说了，两个人也唏嘘不已，刘立杆说：“幸好，我们金莉莉同志是久经考验的，拒腐蚀永不沾的好同志。”
“惊险吧，差一点这工作就泡汤了。”金莉莉得意地说，“好了，没什么事，那我就先上去了。”
张晨瓮声瓮气地说：“好吧。”
金莉莉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和他们说：“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要交待你们，我不在的时候，张晨我放心，主要是你，杆子，你们知道我们隔壁的那对夫妻，女的是干什么的吗，还蛮漂亮的那个？”
“不知道。”张晨和刘立杆摇了摇头。
“她也是叮咚。”
“啊！”两个人大吃一惊，刘立杆说；“不可能吧，我看那男的，都在家啊。”
“笨猪，女的也都在家，她在做，男的在下面拉客和放哨。”金莉莉骂道。
张晨和刘立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虽然金莉莉这么一说，他们觉得还真是有点像那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刘立杆问。
“隔壁那两个女孩告诉我的啊，对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经常吵架？”金莉莉问。
“不知道。”张晨和刘立杆继续摇头。
“那男的不满意老婆做这个，生气了？”刘立杆问。
“哪里，是那男的拿了女的赚的钱，又去嫖了。”金莉莉骂道，“杆子，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我马上就告诉谭淑珍。”
“不是莉莉，什么叫张晨你放心，主要是我，还要告诉谭淑珍，他妈的在你眼里，我刘立杆就是那样的人？”刘立杆叫道。
“我看你就是像！”金莉莉骂道。
“我也觉得像。”张晨笑道。
“好了，不说了，我上去了，周六见。”金莉莉一边挥手，一边朝道闸里面走去。
张晨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失落和酸楚，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挖去了一块，这么多年，只要张晨在永城，他们就几乎天天在一起，每次张晨从外地回来，金莉莉也总是早早地就会在房间里。
这怎么说再见，就再见了呢？
张晨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深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星，它们在城市的夜光中变得遥远而又迷离，张晨觉得，这一片天空被头顶的这些楼房，撕裂了。
“走吧。”刘立杆说。
两个人默默地骑着车子，碾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椰子树影，张晨这时候真想这车把上，有一个锃亮的车铃，可以让自己用力地按着，用一串串的铃声，把这个夜晚都叫醒了。

第0035章 他们的第一桶金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了滨涯村，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有吃晚饭，饿坏了，他们把自行车停到院里，刘立杆说，走，三缺一，我们也要去庆祝庆祝，庆祝莉莉找到了工作，那个公司，够牛逼，那个老板，看上去也很不错。
院门口的凳子空着，刘立杆问，你说，莉莉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晨没好气说，我怎么知道。
刘立杆朝左右看看，嘀咕道，难道，这个家伙，又去拉客了？
也可能去嫖了！张晨骂道。
他们去了那家大排档，还是点了鸭头、炸咸鱼和蒜泥空心菜，刘立杆说，海南的蒜泥空心菜，是我吃到过的全国最好吃的空心菜。
张晨骂道，你才去过几个地方，才吃过多少空心菜，就全国了。
刘立杆看着张晨，认真地说，这个，我早已经想明白了，对我来说，只有我去过的地方，才算全国，没去过的，关我屁事，就好像我们，要是没来海南，海南关我什么事？和南极北极不是一样的，都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只有来了，才能吃到这全国最好吃的空心菜。
老板听到刘立杆说，他摊位上的空心菜，是全国最好吃的空心菜，高兴坏了，凑过来和刘立杆张晨说，我这里的咸鱼茄子煲也很不错。
“来来来，今天庆祝，我们就奢侈一点，加菜，再加一个咸鱼茄子煲。”刘立杆叫道。
“已经有炸咸鱼了。”张晨骂道。
“不一样，这炸咸鱼和咸鱼茄子煲怎么会一样，就像你张晨，和张晨金莉莉，我刘立杆和刘立杆谭淑珍，怎么会一样？”刘立杆叫道，张晨喝了一口啤酒，懒得理他。
老板把咸鱼茄子煲送上桌，和刘立杆张晨说，这是我送你们的，张晨执意不肯，老板执意要送，最后张晨败下阵来，刘立杆不管这些，他挟了一筷子咸鱼茄子煲放进嘴里，然后一拍桌子，叫道，老板，果然，你这个咸鱼茄子煲也是全国最好吃的茄子煲，张晨，快尝尝。
张晨挟了一筷子茄子，尝了尝，味道确实不一般，朝老板翘了翘大拇指。
“看到没有，老板，连我们大画家都肯定了，老板我和你说，你的排档就在这里，不要走，等过两年我发达了，我就来请你，把你的排档收购了，请你去我公司，天天烧蒜泥空心菜和咸鱼茄子煲给我吃，好不好？我们一言为定！”
刘立杆大大咧咧地叫着，周围桌子的人都看着他们，张晨觉得挺丢脸的，但看周围的那些人，丝毫也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张晨有所不知的是，当时的海城，生机勃勃，处处都飘荡着财富和希望的味道，没有谁会嘲笑一个说要成功的人，更没有人会觉得你的发财梦是个白日梦，哪怕你今天还骑着破自行车，生活还没有着落，但你说你明年，要成为亿万富翁，也没人会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其时，海城正在流传一个故事，说是四川内江粮食局的一个司机，怀揣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来到海城，经过他自己的努力，短短两年，这两千块钱，就变成了二十几层高的内江大厦。
站在张晨和刘立杆他们找工作的那块空地，朝左看，在一片老城区低矮的房子中间，就能看到这白色的、鹤立鸡群的内江大厦，能看到它最上面一圈深蓝色幕墙玻璃的圆顶，虽然这不是旋转餐厅，但这类似旋转餐厅的造型，在九十年代初，就足够震撼人的。
那时全国才几家旋转餐厅呀？
内江大厦耸立在那里，就给了无数闯海南的人一种激励和鞭策，当你骑着自行车，一身的臭汗，抬起你被太阳晒得黧黑的脸，看一看远处那白色的大厦，再想一想，两年前和你一样蹬着自行车的那个人，你能不感觉到，你的明天也是值得期待的吗？
刘立杆吃吃地笑着，张晨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傻笑什么？
刘立杆压低了嗓门，和张晨说，其实，我们都已经挖到了我们的第一桶金，你用你的“馄饨”两个字，换来了四碗真实的馄饨和三袋包子，我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换来了咸鱼茄子煲，别看这桶金的数量不多，成色也不怎么样，但至少，都是我们凭真本事换来的。
刘立杆这么说着，张晨一听也有道理，至少心情好起来了，不再感觉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举起酒杯，浮一大白。
两个人起身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个小伙子坐在那里，两个人正准备过去，小伙子却突然开口说道：
“回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吓了一跳，张晨回说：“嗯，回来了。”
“来，弄棵烟。”
小伙子把烟递了过来，张晨和刘立杆接过了烟，三个人一个坐着，两个蹲着，三颗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竞相追逐。
“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女朋友？”小伙子问张晨，看样子这家伙一直在观察他们，连谁是谁的女朋友也清清楚楚。
“哦，她今天找到工作，住公司里去了。”张晨说。
“我看到了。”小伙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我看到一辆大奔，一个老板来接的她。”
你看到了你他妈的还问？怪不得这么幸灾乐祸，明明是送她回来拿东西，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来接她，明明是三个人来的，到了你这里，变成一个老板来接她。
张晨皱了皱眉头，刘立杆噗地一声，把嘴里的烟吐到了那家伙面前的地上，站了起来，和他说：“我们明天还要早起找工作，先回去冲凉。”
小伙子不响，张晨和刘立杆，走进了院子，上楼，开门，进了房间，各自坐在各自的床上，靠着墙壁，准备歇息一会再去冲凉。
刘立杆看着面前的床单，笑道，这床单用不到了。
张晨瓮声瓮气说，谁说，莉莉周六还要回来，还会用到它。
刘立杆笑笑，他侧着头，过了一会，他招呼张晨，来来，还真是，他妈的赶上了，快过来听。
张晨站了起来，走过去，和刘立杆并排坐在钢丝床上，头贴着墙壁，过了一会，他就听到墙壁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
都是成年人，都明白这声音是怎么回事，看来，金莉莉说的还是真的。
两个人坐在那里，吃吃地笑了起来。
“回来了？”刘立杆学着那小伙子的口吻问道。
“回你妈逼，你有家你能回吗？”张晨骂道。
笑完骂完，两个人起来去冲凉，冲完凉还是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床上坐着，张晨和刘立杆说，我刚刚冲凉的时候在想，我们可能错了。
“什么错了？”刘立杆问。
“我们找工作的方向错了。”张晨说。
“为什么？”刘立杆不解地问。
“到现在为止，我们为什么屡战屡败，那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根据自己的特长，去找工作，但我们去的那些单位，你看你的，不是报社就是编辑部和出版社，我呢一样，也不是报社就是银行、机关、文化宫，但这些地方，都是需要有文凭的，我们在这点上，首先就吃亏。”
张晨说着，刘立杆不停地点头：“有道理。”
“我们这样，就是再找多长时间也找不到，这地方工作有没有？当然有，满墙都是，但适合我们的工作没有，或者说，有人比我们更适合那些工作。”
“对。”
“所以我们必须调整我们的策略了，我们不能看有什么工作，能够适合我们，而是要看这个城市最缺什么样的人，我们自己改变，去适应这个需求。”
“我同意。”刘立杆说。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刘立杆又拿出了《人才信息报》找起来，最后，他们一致认为，酒店和饭店的管理人员，是这个城市缺口最大的，刘立杆从《人才信息报》上看到，有酒店每天都在登报招餐饮部经理和客房部经理，每天登，那就说明他们一直没有招到。

第0036章 临时抱佛脚
两个人商定，第二天就去书店买书，先看书了解清楚酒店经理和餐饮部经理、客房部经理到底是干什么的再去应聘，光这样还不够，还需要给自己编一个履历，酒店招聘，不太看重应聘者的学历，但特别看重先前的管理经验，要是你又没有学历，又没有经验，那就——
从哪里来，就滚回到哪里去。
商量定了，两个人关灯睡觉，今天金莉莉不在，悬挂在两张床铺中间的那条床单也不用拉上了。
张晨在黑暗中躺着，却睡不着，金莉莉在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挤死了，但金莉莉不在，宽敞是够宽敞了，但心里空落落的，张晨在床上，仰躺着觉得枕头太硬，侧卧又觉得枕头太低，怎么都没有办法好好入睡。
最后他觉得，主要还是天气太热。
张晨在黑暗里看了看刘立杆，发现这个家伙，头抵着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隔壁传来的呻吟声，他还偷偷地笑着。
张晨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隔壁是干什么的，每天晚上，他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杆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早就知道隔壁的事情，天天都这样听墙脚？”张晨问道。
“他妈的，我天天听你们的墙脚就可以了，近在咫尺，还要去听隔壁的。”刘立杆说。
“狗屁，我们有什么墙脚可听，天天累得像狗，倒床上就睡着了。”张晨骂道。
“那你今天，倒床上这么长时间，怎么没睡着？”刘立杆笑道，“要不要听，要听我和你换床铺。”
“滚！”张晨骂道。
夜深了，从窗外吹来的风也变得凉爽起来，张晨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他被女人咯咯的笑声吵醒，感觉身上都是汗，前面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了什么，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女人咯咯的笑声又响起来，张晨前面还以为是梦里梦到的，现在听清楚了，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应该是她们两个下班了。
张晨摸过枕头边的手表看了看，已经快三点，他想接着睡，又感觉浑身燥热，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你干嘛？”刘立杆在黑暗中问道，吓了张晨一跳。
“太热了，我想再去冲个凉。”张晨说。
刘立杆笑道：“去吧，这个时候，隔壁春光无限，她们都是三点式，还开着门。”
张晨骂道：“看样子你很熟悉。”
“当然，我哪像你们，这么热的天气，两个人抱着，还睡得像两头猪。怎么，今天莉莉不在，你反倒热的睡不着了？”
“滚你，睡觉睡觉。”张晨又倒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张晨仍感觉哈欠连连的。
他们去了新华书店，找到一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厚厚的一大册，从礼宾部到餐饮部，从工程部到客房部，几乎每个部门的方方面面，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各个部门的岗位职责和服务流程。
两个人如获至宝，够了够了，刘立杆叫道，只要把这本书熟读了，老子就是酒店行业的专家了，他妈的，老子写书都不在话下，难道还怕看书？
两个人出了书店，也没有再去那块空地，而是直接回了家，躺在床上，看起了书。
上午时间，两边邻居都在睡觉，房间里静悄悄的，正适合读书。
但那本书，有六百多页，要想短时间全部看完，不太现实，等到看完再去找工作，又不知猴年马月。
两个人商量，工程部他们一窍不通，不用考虑，礼宾部和客房部，需要有基本的外语对话能力，也不用考虑，保安部，那就是管理“野猪的车辆”的，一般人家都会找转业军人，也不用考虑。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再参考《人才信息报》，发现海城招经理和主管最多的还不是宾馆，而是餐饮酒店，可能是一下子来岛上的人太多，吃饭的需求太大，投资的人都觉得投资餐饮比较有钱赚吧。
两个人决定，就重点攻克书里面餐饮部那一部分，这样，读完了既可以去餐饮酒店应聘，也可以去宾馆的餐饮部应聘。
两个人还给自己编了一个简历，张晨原来是在杭城国际大厦任餐饮部副经理，年纪太轻，任经理不太像，刘立杆是杭城大厦的餐饮部副经理，他们本来是想选黄龙饭店的，但人家当时是杭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说五星级酒店的副经理出来打工，怎么都让人怀疑。
他们这才放弃，还可惜了好几分钟。
书里关于餐饮部的部分只有五十多页，五十多页，这符合他们快捷学习，临时抱佛脚的目标，一天把它搞定，应该不在话下，但没想到，真的读起来却让人头大。
书里的内容实在是太枯燥了，加上他们，对里面说的东西又太陌生，什么骨碟味碟，水杯啤酒杯白酒杯红酒杯，还有什么洗手盅，他们只能读一点，就猜一点，两个人搞了半天，也没有把这些搞懂。
中午吃了泡面，下午继续，一点过后，隔壁就开始呻吟了，这种声音，一旦你知道了发生的源头，你想不注意它都不行，两个人捧着枯燥的书，耳朵里听着生动的声音，听到后来，满脑子都是隔壁那有些神秘的，面容姣好的脸。
两个人撕了卫生纸塞进耳朵，耳朵被塞住以后，听到的都是嗡嗡的耳鸣，还不如听隔壁的声音，两个人把纸头又拿了出来。
“我知道了，为什么那两个女孩子要住那间，而不住这间，据说，他们最早就是住这间的，后来搬过去的。”刘立杆叫道。
“你怎么知道？”张晨满脸狐疑。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找义林的妈，让她给我们房租便宜一点？”刘立杆转移了话题。
“便宜一点？”张晨笑道，“人家看你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没加你钱就不错了。”
“谁他妈的听得津津有味了，我又不是干柴，看书看书。”
两个人继续看书，过了一会，两个人偶尔看了一眼对方，结果发现对方不知不觉，早就把书放下，在听隔壁的声音了，两个人哈哈大笑，这一次都没有嘲笑对方。
好不容易捱到四点多钟，刘立杆问张晨，你学得怎么样？
张晨感觉自己把五十几页都看完了，但又想不起来，自己记住了什么。
“你呢？”张晨问道。
“我觉得差不多了。”刘立杆说。
“那我们去那里看看最新的消息，找几个酒店？”张晨问。
“好！”刘立杆翻身从床上起来。
两个人下了楼，看到那小伙子坐在那里，昨晚吃过人家一棵烟，今天就不能装作不认识了，张晨和刘立杆，都朝他点了点头，他似乎记住了昨晚，刘立杆说早起去找工作的话，看到他们有些吃惊，问道：
“这才出去？”
“对，这才出去。”刘立杆说。
两个人跨上车，骑出去一段路，刘立杆说：“有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你说，他老婆和那些人做完后，他回家，还和不和他老婆做？”
张晨笑道：“我怎么知道，要么你回去问问他？”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可能不会做了，没听莉莉说，他还出去嫖吗，那肯定是嫌自己的老婆脏。”
“那他去嫖的那些，不也是别人刚做过的，和他老婆有什么区别。”张晨说。
两个人骑出去很长段路，刘立杆才如梦方醒般“噢”了一声：“对啊，你说的对啊，张晨。”

第0037章 挨的都是闷棍
两个人抄了一堆的酒店回来，经过筛选，最后确认六家，都是招总经理和餐饮部经理的，刘立杆分了一下，说一个人去三家，同一个岗位，我们就不要自己厮杀了。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各自骑着自行车出发，去了自己的目标应聘单位。
张晨要去的酒店在海甸岛，张晨骑着自行车，过了和平桥，左首就是半岛酒店，张晨要去应聘的酒店就在半岛酒店的边上，是一家新酒店。
张晨透过一排巨大的玻璃朝里面看，酒店里面已经装修好了，餐桌椅被移到了一边，里面有很多的女孩子，她们正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托着托盘，托盘里是两块砖头，排成队伍，来回在餐厅里面走，这些，看起来是酒店新招的服务员，正在培训。
酒店的门头也已经装修好，不过整个门头，用一块红布蒙着，看不到这家酒店的名字，他们在招聘启事里写的，也是某酒店。
张晨走进某酒店的大门，大厅里面，还搭着脚手架，有工人正在往已经很白的天花板上，刷着乳胶漆。
大厅里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孩，她看到张晨进来，还没等张晨开口，她就问道：“先生，请问您是来应聘的吧？”
张晨点了点头，女孩领着他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大厅，已经坐了十几位应聘者，张晨刚刚坐下，就有服务员很客气地给他端来了一杯水，张晨心想，他妈的这应聘总经理的待遇还真不一样。
又有女孩过来，拿了一张表格，笑容可掬地让张晨填表，张晨想到，她们的笑容可掬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些来应聘的人里，总有一个以后会是她们的领导，要是能领导这么一帮笑容可掬的女孩子，这个总经理还真不错，这样想着，张晨对这份工作就格外的期待。
张晨抬头看看，在大厅的那一头，就是招聘现场，布置的也挺认真，一排的长条桌，桌上蒙着白色的台布，四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离他们一米多远，摆着一张椅子，应聘的人需要走过中间空空荡荡的大厅，直走到那张椅子坐下。
这样的布置，足见招聘者的用心，那些走路横着摇晃的人，还没有走到椅子跟前，大概坐着的那四个人，都会在自己面前的表格上，狠狠地打上一个X。
女孩看到张晨停下了笔，走过来，笑容可掬地问：“您填好了吗？”
张晨点了点头，女孩收走了他面前的表格。
不断地有人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走出门去，从门外，也不断地有新的人进来。
刚刚收走张晨表格的女孩，走到了张晨面前，弯下腰，轻声和他说：“先生，轮到您了。”
张晨站了起来，他既然已经明白对方这样布局的用心，就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走得落落大方。
张晨在剧团里，经常会上台客串一下龙套，有时是拿着刀，跟在冯老贵后面，不停地喊喳，有时是拢着袖子，上去转一圈路人甲，有时是拿着枪上去，被演穆桂英的谭淑珍一脚踢翻在地，然后迅速地爬到幕侧。
女孩在前面走着，张晨跟在后面，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结果竟无端紧张起来，走到后来手足无措，变得同手同脚，好在椅子已经到了，不过他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微微笑着，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笑自己的窘境。
张晨感觉，自己额上的汗流了下来，用手偷偷地摸摸，手却是干的，张晨轻轻地松了口气。
张晨刚松了口气，马上又想起来，自己刚刚匆忙坐下，忘了和那四位打招呼了，这怎么也不像是杭城国际大厦出来的人呀，张晨曾经经过国际大厦的门口，他看到他们连站在门口，替客人拉门的门僮，都是彬彬有礼的，可不会像是自己。
张晨赶紧又站了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和他们说：“你们好！”
“你是张晨？”张晨重新坐下来后，四个人中间，看上去最像老板的人问道。
张晨点了点头。
“你这个简历上说，你原来在杭城国际大厦，那是个什么单位？”
“四星级酒店。”张晨说。
“哦，那和我们还是有区别，我们这是纯餐饮的酒店。”那人说。
张晨赶紧说：“我们酒店也有餐饮部，我就是酒店的餐饮部经理，哦，不不，副经理。”
“你是餐饮部副经理？”四个人中，有一个胖胖的，还穿着厨师工作服的，应该是厨师长级别的人问道：“你们的餐饮部，和我们区别还是蛮大的吧，你们做的，应该是淮扬菜，对吗？”
我怎么知道那鬼地方，做的是什么菜，但对方这样问了，张晨虽然不懂，也只能点了点头，说是。
“那差别就大了。”像老板的人说，“我们酒店，是主攻粤菜和海南菜，可能不一定适合。”
张晨急道：“都是做菜，会有多大的区别，我可以的。”
厨师长轻轻一笑：“好，那我问你，鱼肚是油发还是水发好？还有，水发鱼翅，一般要多长时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什么鱼肚和鱼翅，张晨连见都没有见过，这个水发和油发，又是什么鬼？张晨愣在了那里。
厨师长见他没有回答，就降低了难度：“那这样，我再问问，清蒸石斑鱼，应该淋生抽还是老抽？”
张晨看着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老板的那人，皱了皱眉头，和张晨说：“好吧，那就这样，谢谢你！”
张晨站了起来，厨师长还没有放过他，和他说：“副经理，我和你说，清蒸石斑鱼，不淋生抽，也不淋老抽，而是淋豉汁酱油。”
其他几个，哄然而笑。
张晨的脸涨得通红，他觉得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怎么从那些笑容可掬的女孩子的目光中经过，那就是落荒而逃。
张晨回到了家，他翻开那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油发水发，也没找到鱼肚是什么东西，会是鱼泡泡吗？如果是鱼泡泡，发鬼个发，我们都是辣椒炒了吃。
张晨不死心，继续找，也没有找到什么生抽老抽，更没找到那个什么汁酱油。
那个年代，柴米油盐酱醋茶，谁知道广东人，在一个酱油里还分出那么多的名堂，在永城，谁不是拿着酱油瓶，去小店，从一个坛子里打酱油？连瓶装的酱油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什么生抽老抽。
过了半个多小时，刘立杆也回来了，闷闷不乐的，张晨不用问，就知道问起来都是伤心事，索性不问，刘立杆倒在床上，躺着生了半天的闷气，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
“张晨，你说他们是不是看出来我们是假货，他妈的我去的那家，他们竟然问我，一张桌子上，哪个是主宾位，哪个是主人位，领座员领位的时候，应该怎么领？你他妈的，不就吃个饭吗，坐下来吃就是，那一圈位子，不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
“你他妈的猪啊，那书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张晨骂道。
“有嘛？这书里还有这么无聊的内容？”刘立杆叫着就拿起了那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
“你翻到摆台那一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张晨说。
刘立杆翻开一看，果然那里面什么主宾位主人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妈的这样啊，还一个字都不能少看的，这样看书，怎么吃得消？”刘立杆叫道。
张晨没好气道：“坐在那里，什么都答不出来，才吃不消，有个地洞，老子都要钻进去了。”

第0038章 谢谢杨主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去了很多酒店，结果都大同小异，他们不断地失败就不断地去书店买书，从各种和酒店有关的书籍到菜谱，都买来了，张晨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鱼肚，也知道了什么叫豉汁酱油，什么叫油发水发，但再去应聘的单位，没人再问他这个问题了。
而别人问的，又都是新问题，又把他们难住，更有甚者，直接就拿了一张桌子，让他们摆台，去你妈的，这个，老子怎么可能会啊？
他们把应聘的职务也越降越低，从总经理到经理，再到主管，最后到了领班，可没想到，越低的职位，问题就越具体，越需要实际操作，连胡扯都胡扯不了，没办法，他们又只好把应聘的层级继续往上提。
那个小伙子，似乎也明白他们的处境，现在他们每天晚上回来，在门口碰到，他直接问他们的是：“今天又没找到？”
张晨和刘立杆，连发火也发不了，因为他们不仅抽了人家的烟，还吃了人家的火锅，人家这么问，是当你是自己人，关心你呐。
那天周六，金莉莉打电话到小店，给张晨留言说晚上要去洋浦，今天不回来了，张晨和刘立杆郁郁地走，经过隔壁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那女的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和他们说，今天搞了很多菜，准备吃火锅，一起来一起来。
小伙子也说，一起一起，吃火锅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张晨和刘立杆，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四个人坐在走廊上，喝着啤酒，吃着火锅，他们知道了他们两个，确实是夫妻，男的叫建强，女的叫佳佳，都是很普通的名字，也不知真假，管他呢。
张晨和刘立杆，听着佳佳不停地咯咯笑着，雪白的手臂和大腿在他们眼里晃动，弄得他们心旌飘摇，总想起那隔着一堵墙壁的呻吟。
吃完了火锅，佳佳问他们去不去看电影，张晨和刘立杆说不去了，佳佳和建强自己走了。
刘立杆奇怪，问张晨，难道他们这行，也有周末？
张晨说，我怎么知道？
刘立杆呆呆地发了一会愣，哈哈大笑起来，和张晨说，我知道了，他妈的今天是大姨妈来了，被迫停工。
果然，这一晚上十分安静，他们听到两个人回来，心情似乎不错，还在房间里哼着歌，刘立杆十一点钟下楼买烟的时候，发现他们房间的灯已经黑了，楼下门口，也没有见到建强的身影，这一个晚上，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次次的碰壁，张晨和刘立杆的心情越来越急躁，情绪越来越低落，两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虽然他们每天还是会去那块空地，抄很多地址，刘立杆还会继续买《人才信息报》，但心里是发虚的，知道这些抄了，也没有多少用。
他们现在去应聘，走到人家单位门口的时候，自己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面试的时候，很多明明自己在书上已经看过，在家里都记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会突然之间就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像个白痴一样坐在那里。
越是这样，他们的焦虑就越是写在他们的脸上和眼睛里，这种焦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以至于他们说什么，都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戳，果然就戳破了。
这一天傍晚，太阳已经西斜，他们再一次来到那块空地，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在排着长队，问了一下，说是农垦下面的一个农场在招工人。
张晨也排了进去，刘立杆问，这农场的工人是干什么的？
“种橡胶，割橡胶。”排在他们前面的人说。
“那不就是农民？”刘立杆说。
“对，就是干和我在老家一样的活。”排在他们前面的，显然在老家是个农民。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张晨一言不发，刘立杆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排队，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张晨肯定会和他说，管他是干什么的，先有一份事做再说，刘立杆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自信，来反驳说张晨的想法是错的。
两个人随着队伍，默默地往前走，排到他们的时候，前面是一张桌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和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张晨和刘立杆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那个被称为杨主任的中年人接过他们的身份证，看了看他们，没有把身份证交给身边的小姑娘登记。
“你们两个，原来是干什么的？”杨主任说，“看起来不像是干过农活的人。”
张晨说没有干过，我们原来是剧团的。
“越剧？”杨主任问。
“婺剧。”张晨说。
“哦，那应该是在金华那一带，演员？”
“不是。”张晨摇了摇头，“我是美工，他是编剧。”
杨主任笑了起来：“那你们来我这里干嘛，不搭啊。”
张晨和刘立杆，一下子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我明白了。”杨主任说，“你们是不是到了海南后，一直就找不到工作，就想着，管他干什么的，先干起来再说，对不对？”
张晨和刘立杆，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就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两个人点了点头。
“不要急，小伙子，没有什么是先干起来再说的，人一旦安定下来，都是有惰性的，或者说，那股气泄了，就不会有再提起的勇气，相信我，你们真正到了农场，马上就会感到委屈，然后呢，又没有再跑出来的勇气，结果就整天的怨天尤人。”
杨主任把身份证还给他们，张晨急了，叫道：“杨主任，我们会好好干的。”
杨主任笑笑：“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排到这里就已经觉得自己委屈了，对不对？不是我不要你们，小伙子，种树割胶，谁都能干，我相信你们也能干，但不适合，我这是为你们好，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情况了。”
杨主任继续递着，张晨和刘立杆始终没有接，杨主任叹了口气，他说：
“好吧，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也是浙江人，算是老乡，我是真不希望你们这样，再坚持坚持，那句话怎么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不定再坚持一下，你们就能找到适合你们的工作了，好不好，两位小老乡？”
杨主任见张晨和刘立杆还在迟疑，想了一下，很诚恳地和他们说：“这样，你们再试试，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到儋州来找我，我说到做到，随时给你们安排工作。”
“他是我们农场的办公室主任。”边上的小姑娘，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杨主任接过来，又在地址下面添了一个电话，然后把纸条和身份证一起还给张晨，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张晨只能接了过来，他朝杨主任鞠了一躬，和他说：
“谢谢杨主任！”
刘立杆也跟着鞠了一个躬，和他说谢谢！
两个人离开了队伍，刘立杆还想再挤进人群，去抄几个地址，张晨说走吧，天快黑了。
刘立杆心里奇怪，天快黑了又怎么样，我们哪天不是八点多钟才回去。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走，路上经过一家卖小百货的店，张晨停了下来，进到店里，买了一个小电风扇，刘立杆奇道：“你浪费这个钱干嘛？怕热，就多冲几个凉啊。”
“今天周六。”张晨头也不回地说。
刘立杆恍然大悟，原来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今天金莉莉要回来，怪不得前面张晨说天快黑了，也怪不得他要买电风扇，这小子一定是想，金莉莉每天在空调房里待着，怕热了。

第0039章 张晨，你给我说清楚
两个人回到家，金莉莉还没有来，等他们冲完凉，金莉莉也到了，金莉莉一到，就从包里掏出两个BB机，她指着其中的一个说，这是我的，你们把号码记一下，然后指着另外一个和张晨说，这是你的，你们也把号码记一下，再有单位通知你们，就可以扣你们了。
张晨吓了一跳，他看着金莉莉问：“这么贵的东西，你哪里有钱买？”
金莉莉得意地说：“我昨天发工资了，对了，待会我请你们去排档吃饭。”
“你才去了几天，这就发工资了？”刘立杆不相信地叫道。
“当然，昨天是公司发工资的日子，我也以为没有我，结果老包把工资表给我，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他说夏总说了，就是来一天也该有工资。”金莉莉一边把BB机别到张晨的腰里，一边说。
“全月的？”刘立杆问。
“对，全月的。”金莉莉说，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张晨的口袋，和他说，这是六百块，你们每天在外面跑，吃好一点。
张晨想掏出来还给她，金莉莉骂道，怎么，你和我还分你的我的？我住单位的，吃单位的，根本就花不了钱。
张晨嗫嚅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和建强一样。
“谁是建强？”金莉莉问。
刘立杆和她说，就是隔壁那小伙子。
金莉莉一巴掌就打到张晨的手臂上，骂道，你说什么呢？！
张晨知道金莉莉误解了自己的话，赶紧辩解：“不是，我是说，自己和他一样没用。”
金莉莉还是又打了一下，不过这次打得轻了，金莉莉说：“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刘立杆说：“对对，前面一个老乡，也这样批评我们了，让我们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有大用。”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给谭淑珍用。”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金莉莉看到桌上一堆的酒店管理方面的书和菜谱，奇怪道：“哪来的，你们认识了一个厨师？”
张晨就把他们这一个星期干的事，和金莉莉说了，金莉莉睁大了眼睛，叫道：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这辈子进过最大的厨房就是婺剧团的食堂，就这个样子，你们想去酒店当经理？你们知道酒店的水有多深吗，没干过的，根本就不知道，再加上这里的酒店，可不是婺剧团下面的小饭店，这里的菜，你们连认都不认识。”
张晨和刘立杆，结合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想想确实如此，但嘴里还不肯承认，刘立杆说：“不就是一个酒店，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一个酒店？哼，一排的服务员站在那里，你们都分不清哪个是主管哪个是领班，哪个是点菜员哪个是收银员，哪个是传菜员哪个是服务员吧？”金莉莉说。
“不都是服务员，有这么多名堂吗？”刘立杆问。
“当然，名堂多着呢，我天天在学习，还天天在出丑，你们两个，连酒店大门都没进过的，就敢去当经理了，我只能说，你们勇气可嘉，但傻的到家。”金莉莉笑道。
“说说，你出什么丑了。”刘立杆说。
金莉莉还没有开口，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笑过了以后，她才说：
“那天，服务员拿了两个很漂亮的玻璃碗，放在桌上，我看看里面是茶，就以为是给我们喝的，就拿过来，准备倒一杯到自己茶杯里，结果夏总和老包两个笑死，老包告诉我，这是净手盅，里面的茶，是给客人吃过海鲜后，洗手去味用的，丢死人了，幸好客人还没有来。”
原来，净手盅是干这个用的，张晨和刘立杆这才明白，张晨问道：“对了，那里面是什么茶？”
“乌龙茶。”金莉莉说。
金莉莉的一番话，让两个人顿时信心全无，自己虽然看了这么多的书，但实际知识，懂得还不如金莉莉这样一个初级食客多，看样子这酒店经理的路，也还是太遥远。
“你们两个，还是要去找自己适合的，有本事在手，不怕啊，只不过没有机会而已，真要机会碰上了，你们一出手就可以拿下，这个，你们就是出手也只会出洋相。”金莉莉说，“就像我，虽然是运气好，但我要没做过出纳，也是泡汤。”
张晨和刘立杆，觉得金莉莉说的有道理，刘立杆双手抱拳：“谢谢大师指点。”
“好吧，大师请你们两个经理吃晚饭。”金莉莉叫道，“天天大酒店的，都吃腻了，想这里的油炸鸭头了。”
三个人在大排档，吃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回家，在大门口，看到小伙子坐在那里，刘立杆就张晨金莉莉说：“你们上去，我和建强抽根烟。”
张晨和金莉莉，当然明白刘立杆这是在给他们空间，两个人没有说话，上了楼，进了房间，金莉莉关门的时候，顺手就把门反锁了。
刘立杆和建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两个人也不说话，默默地抽烟，抽完一支，刚抽第二支的时候，一个男人，从门里出来，急匆匆地就走了，两个人都装作没有看见，过了一会，建强和刘立杆说，给你坐，我到外面逛逛。
刘立杆看着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晃着远去，心想，妈逼，又去拉客了，他朝楼上看看，看到佳佳，好像正提着一桶水，从走廊的那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立杆坐着，又抽了一根烟，他想起小店的边上，有两张台球桌，就站起来，去那里打台球去了。
刘立杆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这才往家里走，建强还是坐在门口，看到刘立杆，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不可能这么久，第二句是说，你从小店一直往前走，有个露天电影院。
刘立杆不知道他说这些干嘛，“噢”了一声就走过去，走到楼梯上才想明白，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回到楼上，房间的灯是黑的，但门开着，刘立杆走进去的时候，张晨把床头的台灯拉亮了。
刘立杆打台球打得一身的臭汗，他又去冲了一个凉，然后回到床上，张晨把灯拉黑了。
朦朦胧胧当中，刘立杆听到金莉莉在叫，热死了，热死了。
刘立杆说，把风扇都朝你们那边，他听到床单那边的两个人都没有动，就爬了起来，把正对着床单，摆在两张床铺中间的电风扇，转向了张晨他们那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刘立杆朦朦胧胧，又听到金莉莉在叫，热死了，都是汗。
他听到张晨起来，走到桌子那里，好像是拿回了一本书，啪嗒啪嗒地扇着。
金莉莉撒娇道：“还是热。”
刘立杆说：“热就再去冲个凉。”
“杆子，我想好了，再过几个月，我给你们也装台空调，人家说了，海南有十个月都是这么热的，有了空调，就不热了。”金莉莉说。
“哗”地一声，张晨把手里的书甩了出去，叫道：“你要怕热，就回自己房间睡去。”
金莉莉一听火了：“张晨，你什么意思，我说我怕热了吗，我就说给你们装台空调，怎么了？”
张晨腾地坐了起来：“对，你给我们装空调，还给我们伙食费，你现在下去，找义林他妈，把我们下个月的房租也交了啊！”
金莉莉也坐了起来：“对，我他妈的就是贱，我是贱货，好了吗？我就要赖着你，给你装空调。”
“好了，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闭嘴！”刘立杆也坐了起来，拉亮了灯。

第0040章 干上了“记者”
本来说好，今天上午，三个人要去火山口玩，下午去白沙门游泳的，但张晨八点多钟起来，就说要去空地那里看看，星期天，招聘的单位可不放假。
刘立杆不知道金莉莉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故意不响，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立杆无奈，只好也随着张晨出门，推着车子出了门，刘立杆说：“张晨，你昨晚过分了啊！”
张晨不响，推着车子走。
“莉莉只是好心，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怎么，是不是自尊心受不了了？”刘立杆笑道。
张晨猛地踩了一脚自行车踏板，跨上了车，叫道：“走了。”自己就加快速度朝前骑去。
“妈逼！”刘立杆骂了一句，也赶紧上车，猛踩几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到了那里，各抄了一个地址，就分头去应聘了，中午的时候，刘立杆回到这里，星期天这里人比往日少，加上又是大太阳的，人就更少了，刘立杆挤进一个人堆，意外地发现，张晨居然也在里面，正用笔记着墙上的地址。
刘立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个人从人堆里走了出来，刘立杆问道：“你怎么没有回去？”
“回去干嘛？”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把事情搞大？”刘立杆骂道。
张晨不响，把头转向了一边。
“好好好，我去买报纸，回来我们一起回去，算是看我面子。”刘立杆说。
刘立杆到了那个小房子，买了一份《人才信息报》，打开看了一眼，又走了回去。
“师傅，你们这报纸，在招记者？”刘立杆问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说：“我们这种报纸，要什么记者。”
刘立杆把手里的报纸给他看，果然，上面就写着《人才信息报》招聘记者二十名的招聘启事，这启事，还比一般的启事大一倍。
里面的人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去办公室问。”
“你们的办公室在哪里？”
里面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报纸最下面的社址：“这里，龙舌坡。”
刘立杆拿着报纸回来，张晨还站在那里，刘立杆和张晨说，我不能陪你回去了，我要去这里，你自己回去，记住，有话好好说，别吃了枪药似的。
张晨没有说话，跨上了自行车，刘立杆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叫道：“吃个饭，打一炮，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张晨扭头瞪了他一眼，刘立杆哈哈大笑。
刘立杆到了龙舌坡，找到了劳动局的大楼，《人才信息报》在四楼，刘立杆爬了上去，走廊里站着两三个人，但所有的门都关着，刘立杆问了一下，这两三个人也是来应聘的，他们告诉刘立杆，招聘的人吃饭去了，要下午两点开始。
刘立杆走到走廊的尽头，靠着一扇关着的门坐了下来，这里还比较凉爽，有一点风，刘立杆坐着，昨晚没有睡好，早上又起得早，他不一会就坐在那里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半了，走廊里排起了队伍，刘立杆赶紧起身，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轮到刘立杆的时候，刘立杆朝坐在桌子后面的人说：“我是来应聘记者的。”
对方看了看他：“你知道我们报纸吗？”
“知道，我天天买。”
“那好，我们招的，就是拉广告的，去用人单位，拉招聘广告，给你们发记者证，是为了你们方便，明白吗？”
刘立杆在心里骂道，不招记者，你们还写那么大的字：记者二十名。
“能不能干？”对方问。
刘立杆赶紧说：“可以试试，请问，待遇是怎么样的？”
“什么待遇？”
“就是工资什么的。”
“没有工资，拉一个广告，提成百分之十，一月一结。”
刘立杆踟蹰着，对方叫道：“能不能干，不能干就下一位。”
刘立杆心一横，他想，虽然人生地不熟的，拉广告有难度，可拉不成又没有什么损失，他赶紧叫道：“能，能，我可以干。”
“可以干就拿着身份证去那边，交两百块押金。”
“这押金是干什么的？”
“记者证啊，你要不干了，把记者证退回来，退还押金，不过，先和你说清楚，退的时候，只能退一百八。”
“为什么少了二十？”
“记者证的工本费啊！”对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刘立杆怀揣着《人才信息报》的记者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刘立杆进门，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是金莉莉写的，上面就五个字：“我回公司了。”
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中午他走后，张晨肯定是没有回来。
等到快五点了，张晨才回来，他进门瞄了一眼桌上的纸条，一伸手就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地上。
刘立杆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张晨，张晨走过来，在对面床上坐下，他见刘立杆一直盯着他，问道：“你看我干嘛？”
“你们什么时候吵过架，你和莉莉？”刘立杆说，“我印象当中没有吧？就为了这么一点连事都不算事的破事，一句话，你准备干什么？”
“没准备干什么。”张晨瓮声瓮气说。
“那你中午干嘛不回来？”
“找工作，没时间。”
“找到了吗？”
“没有。”
“你他妈的这么一副鬼样，我担心你工作没找到，女朋友没了。”
“没了就没了。”张晨没好气地说。
“那你他妈的有种就和莉莉说分手啊，你躲着不回来算什么事，把她一个人扔这里，让她干嘛？听一整天隔壁的声音？”
张晨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刘立杆叫道。
“冲凉。”
“滚。”刘立杆骂道。
刘立杆想不明白，张晨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晚上看着都是好事，金莉莉给他买了BB机，给了他钱，还请他们吃了饭，饭后两个人还运动了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到了后半夜，就风云突变了。
刘立杆仔细地想想，金莉莉的话虽然是好意，但他理解，在张晨听来也确实会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哪里一下子就会有那么大的气性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想，要是谭淑珍在就好了，或许，她能够知道这是为什么，至少有谭淑珍在，就是张晨和自己出去了，莉莉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里，有被冷落的感觉。
刘立杆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还是想想自己明天，从哪里开始把。
他拿出口袋里的记者证看了起来，张晨进来，看到刘立杆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杆子，你找到工作了？”
“屁，假的。”
“你去做了个假证？”
“证倒是真的，这记者的活是假的，其实就是拉广告。”刘立杆骂道。

第0041章 开始洗楼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开始了他拉广告的生涯。
既然是人生地不熟，张晨给他出了个主意，就用最笨的办法，洗楼，就是把一幢幢写字楼，一家家公司先洗一遍，管他有没有业务，先留下一张名片再说，人家今天不招人，说不定明天就要招了呢，而抽屉里正好有一张你的名片，生意就来了。
报社给了他三盒空白的名片，就是上面报头和下面地址电话都印好，只有中间是空白，让你自己填名字。
张晨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把刘立杆三个字，用隶体字写到名片中间，乍一看，就以为是印出来的，这样，名片看上去就很正规了。
张晨写到一半，刘立杆说，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记者两个字，张晨问，这样搞，被报社知道，不太好吧？
刘立杆叫道，管他，他们只是说这里写自己名字，又没说不准写记者，再说，他妈的他们记者证都敢发，我有什么不敢写的？
张晨想想也对，这不是有记者证嘛，就在刘立杆三个字后面，又用宋体，写了“记者”两个字，写完三百张名片，张晨手都写酸了。
张晨还在最下面，报社电话的后面，留了一个自己的BB机号，反正《人才信息报》张晨也熟悉，刘立杆又给了他一张价目表，这样，万一有业务过来，张晨就可以冒充刘立杆，回电话过去。
本来，张晨是说把BB机留给刘立杆，刘立杆说不要，反正有人扣，你回过去就是，还有，万一我碰到有单位需要找人，扣你，你就赶过来，这样，在他们连招聘启事都没有登的时候，你就上门应聘了，是不是抢了第一个？
张晨想想，还真有道理。
临出门时，刘立杆塞了一盒名片到包里，想想不够，又塞了一盒，他决定就从离家最近的写字楼和商场酒店开始，每天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过去，最后把整个海城啃完。
好在那张记者证是真的，刘立杆去哪幢写字楼，到门口，把记者证朝保安一亮，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洗楼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真做起来，刘立杆才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
招聘事务一般都由办公室负责，刘立杆到了一家公司，就直接找到办公室主任，拿出自己的记者证和名片，主任们一见是记者，马上满脸堆笑，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报社，只要记者上门，肯定不会是小事，更有甚者，马上叫人去把公司老板叫了过来，准备接受采访。
这里，又是请坐，又是端茶，郑重其事，这样一来，刘立杆就被架了起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广告的事，只能搬出他以前对付永城那些大王的本领，煞有介事地开始采访，只能在采访的过程当中，侧面了解公司有没有扩大规模和招人的计划，没有就尽快收场。
虽然是尽快，也不能说三句两句就把人打发，总要让这看起来还像是一场完整的采访，只是刘立杆自己心里，已经操了对方几十次的娘了。
今天头一遭，就碰到几个有雄才大略的老板，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抑扬顿挫。
从自己惨不忍睹的童年，说到自己辉煌和成功的现在，从一个小山沟，一直聊到放眼全世界，最后的总结就是，公司的三年五年十年计划，在你面前，构造了一座巨无霸的海市辰楼，你就是想中止，人家也不给你这个机会。
好在这样的老板，一般都比较好客，快到饭点了，刘立杆偷偷地看看时间，去下一家也来不及了，好吧，那就蹭这家吧。
在老板即将讲完自己的故事，准备亮丽收场时，刘立杆接连又抛出了几个问题，对方眼睛一亮，觉得这几个问题太值得说了，就站起来，叫道，走走走，刘记者，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这也是刘立杆在永城采访大王们时，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想到到了海南，还能用上，看样子全世界的大王，还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这样，刘立杆一天下来，只跑了四五家公司，除了蹭到两顿饭外，一无所获，刘立杆仰头看看眼前的高楼，心里哀叹，按这个进度，这一幢楼自己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了，要把海城的楼洗完，除非自己把蹭饭这项工作变成家族事业，子子孙孙无穷尽地干下去。
回到家里，刘立杆已经累得像狗，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哀叹，看看那满墙满墙都是的招聘启事，他妈的张晨，我怎么就没碰到个要招工的单位？
张晨骂道，知足吧，好歹你还混到两餐饭，我除了一鼻子的灰，还要自己倒贴饭。
“哎，对了，要么你也跟我去蹭饭算了，填一张名片，不就是张记者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赶紧说：“算了算了，我丢不起那个脸。”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老子这也是劳动所得，听他吹了几个小时的牛逼，吃他顿饭还不应该？”
第二天，刘立杆改变了策略，他一进人家公司，给人看过记者证后，还没等对方开口，马上说起广告业务，这样，对方的脸色自然没有那么好看，不过，速度确实提高了不少，刘立杆一天跑了几十家公司，一盒名片，有一大半被发出去了。
刘立杆跑了三天，业务没拉到一个，三盒名片倒是快发光了，他跑回报社去要名片，人家也吃了一惊，问道：“三盒，你都快用完了？”
刘立杆说对啊。
“那你等等，我要去问问领导，该怎么办。”跑到隔壁办公室问了领导，回来和刘立杆说：“如果再要，那就要收工本费了，十块钱一盒。”
“为什么？”刘立杆叫道。
“没办法，我们这里，把三盒名片都用完的，你是第一个，很多人都是跑了一个多月，半盒也没有用掉，回来退押金的。”
“那你们应该鼓励才对啊。”刘立杆不满地说。
“你要是有成效，有业务，我们当然会支持，可你现在，不是还没有业务嘛，我们也不知道，你拿名片干什么去了，万一你扔了呢？”
“不是，你们还讲不讲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包里的名片，都是交换来的，这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在一家一家公司跑吧？”刘立杆说。
“这也没有办法证明。”对方一口咬定。
“那你说，我名片用完了，怎么办？”
“你可以花钱买啊。”
“笑话，哪个人用自己单位的名片，还要自己花钱买的，你的名片，也是买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名片。”对方嗫嚅，“再说，你也不是我们单位的人。”
“我不是你们单位的，那你们发的记者证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看了看刘立杆问道。
工作人员看到来人，委屈地说：“就是他，领导，三盒名片都用完了，一定还要。”
刘立杆一听对方是领导，就来劲了，和他说：“领导，你说说，我每天从早开始，一家家公司地跑，腿都要跑断了，一分钱工资没有，我就多要几盒名片，过不过分？”
领导笑道：“你的精神确实可嘉，不过，我们严格控制，也是怕你们乱丢，对不对，报社的名片丢得到处都是，那成什么样子，对不对？”
刘立杆说：“我怎么可能乱丢，每一张名片，我都很珍惜，都是认认真真地化了功夫制作出来的，我乱丢，那不是有病吗？”
刘立杆说着，掏出自己的名片，给领导看，领导拿着名片，念道：“刘立杆，是你？”
“对对。”刘立杆点头。
“这字蛮好的嘛，是写上去的？”领导看着名片上的字，似乎不太相信，他拿起工作人员的杯子，倒了点水在桌上，用手指沾了沾，然后在刘立杆三个字上一抹，墨水渗开了。
“给他三盒，哦，给五盒吧。”领导和工作人员说。
他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不错，小伙子，看得出来，你还是一个蛮珍惜自己羽毛的人，我希望你能够早出成绩，好不好？”

第0042章 明天开始来上班
早上出门，刘立杆继续洗楼，张晨要去一家单位应聘，车子骑到半路，腰里的BB机响了，张晨心想，难道刘立杆的第一单生意来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老板，一觉睡醒，觉得这有文凭和没文凭，有经验和没经验，其实是一样的，只要人长得端正就行？
张晨赶紧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按照BB机上显示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是我……”电话里是金莉莉的声音，“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张晨“噢”了一声。
“你记一个地址。”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笔，本子上记满一个个单位，又被一道道黑色的线划去了，那都是张晨去应聘过的单位。
“找到纸笔了吗？”
张晨“嗯”了一声。
金莉莉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地址和公司名，张晨记好了，心想，这是干嘛？
“这家公司，是给我们公司装修的，他们在招设计师，嗯……夏总，已经给他们老板打过电话，你过去吧。”
“不去。”张晨没好气地说。
金莉莉也生气了，骂道：“去不去随你！”
金莉莉把电话挂断了。
张晨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个街口，他调转了方向，朝金莉莉给他的那个地址骑去，如今，张晨对整个海城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看地图，他也知道哪幢楼在哪里。
张晨到了华信大厦，乘电梯去了十九楼，腾龙装饰有限公司的规模看起来还不小，占了十九楼的半层，出了电梯厅的左首，就都是他们公司。
张晨走进了门，前台一位小姐马上问他：“请问您找谁？”
张晨说，我找你们老板。
“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我是，我是你们老板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他已经给你们老板打过电话。”
小姐明白了，她微笑着点点头：“请跟我来。”
小姐带着张晨，穿过大厅，大厅里很多的人，正伏案工作，他们一直走到大厅的尽头，走进了一扇玻璃门里，门里是很大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大班桌，一组沙发，还有一张小会议桌，办公室的三面墙上，挂着一幅幅效果图，看起来都是他们已经完成的项目。
四五个人，正围着会议桌，看着桌上的几张图纸，前台小姐在玻璃门上笃了笃，四五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什么事？”其中一个很瘦的中年人没好气地问道。
“谭总，这位先生说是您的一位朋友介绍来的，已经给您打过电话了。”小姐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什么朋友？我朋友多了，给我打电话的他妈的都是我朋友。”谭总说。
张晨脸色煞白，心里哀叹，妈逼，这又是个瘟神，张晨结结巴巴说：“是夏总，金融花园的夏总……”
张晨还没有说完，谭总就不耐烦地说：“去那边等着吧！”
回过头，和那几个人说：“来来，继续。”
小姐领着张晨，去沙发那边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直起身子后，她轻轻地吁了口气，和张晨点了点头，如释重负般，赶紧就退出门去。
张晨坐在那里，无事可干，就看着墙上的那些画，谭总在那边敲着桌子训人：
“和你们说了多少次，这个业主很难搞，让你们把隐蔽工程做仔细点，我就知道他可能会破坏性抽查的，结果是不是，让人抓了现行，你们都是猪吗？猪都比你们聪明，他妈的，现在人家要求全部返工，你们，今天给我全部返完。”
有人嗫嚅：“今天可能干不完。”
“干不完就不要回家，给我干通宵，活都干不好，还想回家？都滚出去！”
那些人脸色苍白，鼠窜出去。
谭总盯着桌上的图纸，又看了一会，这才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张晨，问道：
“你是谁介绍来的？”
“夏总，金融花园的。”
“哦，知道了，他是给我打过电话，你是会干木工，泥水工，油漆工还是水电工？”
张晨赶紧说：“不是，我是来应聘设计师的。”
“设计师？你以前干过？”
“没有。”张晨老老实实说。
“没干过，那你来干嘛？我们这里，都是要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不养闲人，有本事，可以，没有本事，谁介绍来的也不灵，要养他自己养去。”
谭总说着就要起身，张晨知道，这又是要下逐客令了，张晨鼓足了勇气，赶紧说：“谭总，我比墙上这些画画得好。”
谭总“哦”了一声：“你比这些画得好？”
“对！”张晨肯定地说。
谭总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叫道：“小黄！”
一个女孩子跑了进来，谭总和她说：“把桌子收拾一下，去拿纸笔和颜料进来。”
女孩把桌上的图纸都卷了起来，带出去了，过了一会，她拿着铅画纸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拿着颜料、笔和调色盒。
谭总招呼张晨：“走吧，去画一张。”
“要画什么？”张晨问道。
谭总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本国外的装修书籍，随手打开一页，和张晨说，就画这个。
那时候，还没有公司会有电脑，更别提什么绘图软件，像他们的这样的装修公司，所有的效果图全靠人手工画出来的，装修公司最大的财富，就是从国外买回的一大堆装修书籍，从里面东抄一点西抄一点，凑到一起就是所谓的设计稿了。
但你不能捧着一大堆图册去和业主说，门厅用这本书的这张，洗手间用这本书的那张，看看，客厅就照这个样子，你要把所有的这些元素，都结合到你自己的设计稿里，而业主认不认可你的方案，最主要的就是看你的效果图，对装修公司来说，效果图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张晨画画，本来就出手很快，现在又是照着照片画，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是半个多小时时间，他就把一张效果图画出来了，谭总站在身边，他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张晨刚刚画好的，看看张晨刚刚画好的，又看看墙上的，始终没有说话。
张晨把笔放下后，看着谭总，谭总点了点头，和张晨说：“不错，没有吹牛，我最讨厌吹牛的人，来，坐。”
两个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谭总问张晨，来海南多长时间了？
张晨苦笑道，十多天了，一直没找到工作。
“不应该啊。”谭总看了张晨一眼，“好吧，算被我捡到了，废话也不多说，在我们这个行业，像你这样水平的设计师，月薪一般是在两千到两千五，我打个折中，给你两千三，当然，设计方案被甲方确定，还会有奖励，你看可不可以？”
张晨赶紧说可以可以，请问谭总，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谭总站了起来，走到大班桌前，按下了电话，叫道：“你过来。”
过了一会，小黄走了进来，谭总和她说：“你去给小张，你姓张，没错吧？你带小张出去，给他安排一张办公桌，再领他去办一下入职手续，明天开始来上班吧。”

第0043章 半只文昌鸡
出了华信大厦的大门，跨上自行车，张晨猛地踩了一下脚蹬，车子溜了出去，那一个瞬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张晨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终于有了一个立足点，自己可以，和周围这些来往的人一样，可以说这是我的城市了。
我们上班，我们下班，我们骑在上班的路上，我们走在下班的路上，但终点，不是那个高磡，不是站着桕子树和樟树的院子，而是海城，自己终于，不用每天再怀抱着焦虑和惴惴不安的心，出入一家一家单位，被人再见，谢谢你了！
张晨找到了一家公用电话，给金莉莉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去了腾龙装饰有限公司，已经被录取了，月薪两千三，明天开始上班。
“真的！？太好了！”金莉莉在电话里叫道，“张晨，我就知道你行的！”
张晨嘿嘿笑着，他说对了，你替我谢谢夏总。
“好好，我知道了，张晨，我都已经哭了！”金莉莉说。
张晨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刚刚也哭了，但最终没有说。
“周六回来，我们好好庆祝庆祝。”金莉莉说。
“好！”张晨不停地点头。
金莉莉在电话里，亲了张晨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晨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大楼，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知道刘立杆这王八蛋在哪里，如果知道，他肯定会跑过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现在已近中午，张晨决定到那里去吃猪脚饭，他要吃两份大肠，路过那块空地时，这里还是一样的人头攒动，张晨特意把车停好，走进了人群里，煞有介事地也挤进一堆堆的人中间，去看墙上新帖出的招聘启事，不一样的是，他再也不用抄写了。
张晨感到心里一阵的轻松和欣喜。
他在人群里走着，看到那一张张焦虑和风尘仆仆的脸，仿佛就像看到了自己，他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去那座小房子，买了一份《人才信息报》，他想，刘立杆都在洗楼，一定没有时间买报纸。
吃完了猪脚饭，他觉得现在回家也没什么事，不如索性再去海城公园逛逛，他到了他们第一天晚上露宿的那块草地，躺了下来，他看到头顶的椰子树，和树叶间细碎的蓝天，闭上眼睛，他仿佛听到《国际歌》的声音正从四周朝他涌来。
张晨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钟，张晨这才往家里走，在半路上，他看到一家卤味店，就进去买了半只文昌鸡和一斤叉烧，十五块钱的鸭肠。
到了家楼下的小店，他买了四瓶生力啤酒。
……
刘立杆又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龙昆北路的龙珠大厦，大厦的边上就是国贸路，进去就是《海城晚报》，再往里走，就是金莉莉他们公司所在的金融花园。
刘立杆很想骑进去看看那个“野猪的车辆”在不在，他不知道，自己把记者证在他面前晃的时候，他还敢不敢拦住自己。
刘立杆看了看眼前的龙珠大厦，心想还是算了，自己今天的首要目标，是把这幢楼洗了，而不是去和一个保安斗气。
一个上午，刘立杆把十楼以下都跑完了，他跑到南大桥下面，吃了一个快餐，大桥的下面很凉快，有不少打工的人在这里休息，海城人习惯睡午觉，两点都没多少人正经醒来，一般的公司，要到三点左右才会正式上班。
刘立杆懒得回去，这里又比家里凉快，刘立杆索性找了一个桥墩，把包里的报纸拿出来摊在地上，坐了下来，没想到他刚一坐下，桥墩的侧面，就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慌忙在提裤子，男的在拉拉链系皮带，系完了匆匆忙忙就走了。
刘立杆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心里骂道，这么热的天气，他妈的也不怕操晕。
那个女的三十多岁，她看了一眼刘立杆，慢慢悠悠地晃开，过了一会她走了回来，倚在了刘立杆身边的桥墩上，眼睛看着其他的地方，嘴里问道：“帅哥，要不要搞？”
刘立杆奇道：“搞什么搞？”
女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了一个圈，右手的食指不停地在圈里插了起来，刘立杆差点笑翻，逗她：“多少钱？”
“十块。”
“就在这里？”
女的点了点头。
“这么多人？”刘立杆奇道。
女的走到了桥墩的侧边，拿出了一卷席子，和刘立杆说，席子一围站着就可以搞了。
“搞完了你给我十块？”刘立杆问。
女的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个寻开心的，不再理他，走开去物色其他的人了。
刘立杆朝四周看看，心里暗暗惊奇，他发现这片桥下，竟有好几个这样晃荡来晃荡去的女人。
海秀路上两百，隔壁建强的老婆不知道多少，这里十块，看样子还真是能满足各阶层的需求啊，刘立杆这才知道，其时海城，大街小巷都是录像厅，那些录像厅里放的都是三级片，那些看完了片子，光着膀子跑出来的人，他们的荷尔蒙去哪里发泄了。
海城在这方面，看上去很乱，但当时每年的流氓强奸案发率是零，刘立杆不知道，这和这些人体快餐有没有关系。
又有两三个女人先后过来，问刘立杆搞不搞，刘立杆烦了，虽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还是装作睡着了，省得她们再来骚扰。
到了两点半左右，刘立杆起来去龙珠大厦，继续他下午的洗楼。
刘立杆去了一家贸易公司，办公室主任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拿着名片有些奇怪，问道：“怎么，现在记者都出来拉广告了？”
刘立杆就和他多胡扯几句，告诉对方，拉广告只是顺带帮广告部的忙，我的主要工作还是了解海城目前的劳动力需求状况，和人才缺口。
对方将信将疑，不过，把他的名片还是认真地收好了。
刘立杆出了那家公司的大门，想接着去楼上继续洗，走到走廊，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立杆！”
刘立杆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的人，他也兴奋地叫了起来：“陈启航！”
“我看到你从办公室出来，就说怎么这么面熟，没想到真是你。”陈启航笑道。
“你在这家公司？”
“对啊，这就是我同学叔叔的公司，你来有什么事？”陈启航问。
刘立杆支吾了半天，陈启航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走走走，战友，回去坐坐。”
陈启航把刘立杆带回到办公室，主任看到刘立杆和陈启航一起回来了，有些吃惊，陈启航向刘立杆介绍说：“这就是我的同学，李勇。”
又向李勇介绍：“这就是我和你说过，我们在海安认识的朋友，刘立杆，浙大的。”
李勇叫道：“原来是你啊，快坐快坐。”
三个人去了沙发那里，坐了下来，陈启航问，还有那谁，张晨和他女朋友，他们好吗？
刘立杆和他说，金莉莉找到工作了，张晨还在找。
他转向李勇说，对不起，我前面骗你了，其实，我也找了十多天的工作，没有找到，才干了这个拉广告的活，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记者，那记者证，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我们混过保安的。
“理解理解，现在海城，大学生太多，工作太难找了。”李勇说，“我们是幸好，有我叔叔这么家公司在，不然，我们的命运和你们也是一样的。”
“是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大学生。”刘立杆也感慨道，他把自己那天晚上，露宿海城公园的情景和他们两个说了，说到整个公园，齐唱国际歌时，陈启航和李勇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妈的，这些可都是我们的战友啊！”陈启航骂道。
“可惜啊，我们能力有限，都帮不到他们什么。”李勇也不甚唏嘘。

第0044章 另外半只文昌鸡
“对了，你干这个，还可以吗？”陈启航问。
刘立杆苦笑道：“跑了好几天了，一个成功的也没有，看看海城公园那里，贴着那么多的招聘启事，以为需要招人的单位一定很多，但跑了几百家，一家有需求的也没有。”
“把你那个价目表给我看看。”李勇说。
刘立杆从包里，拿出了广告的价目表，递给了李勇，李勇看了一下后问刘立杆：“带合同了？八百的来一个，我给你先来个开门红。”
陈启航奇怪道：“李勇，我们公司招人吗？”
“嗨，管那个干嘛，应聘的来了，也是到我这里，我全部打发掉就可以了。”李勇说。
“那要不要先问问你叔叔？”
“问什么问，不用问了，几百块钱的事我还能做主。”李勇说。
刘立杆迟疑道：“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李勇说的对，你就是需要先开个张，图个吉利，我们广东人最相信这个。”陈启航说。
“是啊，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只能帮这点小忙。把合同给我。”李勇催促道。
“这个，已经是很大的忙了。”刘立杆感激地说。
“这样，我们还有不少的同学，在其他的公司，我帮你问问，他们那里还需不需要登招聘广告。”
趁着李勇在填合同，盖章的时候，陈启航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
“有时间，把张晨他们也叫出来，大家聚聚。”把刘立杆送到电梯门口，双方要告别的时候，陈启航说。
刘立杆说好，一定！
从龙珠大厦门口的台阶下来，刘立杆特意骑着车，往国贸路进去，他回头看看龙珠大厦，再看看前面的金融花园，心想，这里还真是我们的福地啊！
经过《海城晚报》门口时，他又朝《海城晚报》挥了挥拳头，骂道，就你这个婊子养的，早和你说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刘立杆骑在车上，禁不住笑了起来。
经过金融花园门口的时候，刘立杆看到，太阳下站着的还是那位“野猪的车辆”。
“你好！”刘立杆朝他挥了挥手，叫道。
对方一愣，然后赶紧给他敬了个礼，也叫道：“你好！”
刘立杆回到了报社，把合同交给了那位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看合同，再看看刘立杆，拨了一个电话，隔壁的领导过来了，一看到刘立杆就笑道：
“看看，小伙子，出成绩了是不是，我早就说过，这么多人里，你肯定会是最有出息的，怎么样，今天还要不要名片，要名片你就给他。”
领导和工作人员说。
刘立杆是后来才知道，什么叫这么多人里，你肯定会是最有出息的，其实，他们前几天一起进来的那20个人，到刘立杆去交合同的那天，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其他人早就退了押金走人了。
刘立杆骑着车，想想张晨也该回来了，不知道他今天又碰了几鼻子灰，路过一家卤味店，就进去买了半只文昌鸡和一斤叉烧，十五块钱的鸭肠，到了家楼下的小店，他买了四瓶皇妹啤酒。
这样一算，今天的业务提成提前就花完了，有什么关系，陈启航和李勇不是说了，开门红嘛，开了张嘛，《沙家浜》里胡传魁不也唱：“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有了这第一单，就会有第二单，有了第二单，就会有后面的子子孙孙单，文昌鸡让你吃到吐，皇妹啤酒，让你灌个够。
刘立杆提着啤酒和卤菜，走上了楼，张晨听到动静，赶紧出来，他看到刘立杆手里的东西，哈哈大笑，刘立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走进房间，看到桌上的东西，也大笑了起来。
刘立杆走到隔壁，看看建强和佳佳，正坐在小方桌前吃饭，刘立杆叫道：“来来，搬出来，大家一起吃。”
建强和佳佳，把桌子搬到了走廊里，张晨把菜和酒都拿了出来，佳佳看到，叫道，我再炒两个菜。
隔壁的那两个女孩也起来了，听到外面动静，走出来看看，刘立杆叫道：“小妹，过来一起。”
两个女孩，搬了凳子欣然地过来，张晨又去楼下买了酒，还买了花生米、兰花豆，和店老板玻璃柜子上，泡在一个大广口瓶子里的泡椒凤爪，回到了楼上。
吃饭的时候，隔壁的两个女孩，雯雯和倩倩，听说刘立杆现在干的活，都让他把名片给她们一些，我们的客人都是老板，我们也帮你问问，他们那里有没有业务。
建强也要了一张刘立杆的名片，他盯着名片看了半天，嘀咕道，这个不错，看样子我也要去印个名片。
张晨说好，我帮你设计。
佳佳打了一下建强，骂道：“你找死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听到楼上这么大的动静，过了一会，义林也跑上来了，刘立杆让他喝酒，义林不喝，让他吃菜，他说刚吃过饭，他搬了张凳子，坐在边上看他们喝。
雯雯问道：“咿呀，我们来了半年多了，怎么没看到过你爸爸？”
“我爸爸，那个烂仔？”义林不屑道，“他早就跟其他的女人跑了。”
大家都不响了。
……
第二天上午，临出门时，张晨要把BB机给刘立杆，刘立杆不肯要，张晨说，我一个搞设计的，又不跑出去，办公室里有电话，我挂着这个，也是摆设，你才需要它。
刘立杆这才收下了，把BB机挂到腰里，他有一种，现在全副武装到位的感觉。
这天上午，刘立杆继续洗楼，BB机响了，刘立杆借了人家办公室的电话回过去，是陈启航，陈启航告诉他，他们有一个同学，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他们是新注册的企业，好像要招好多人。
“他们准备，在报纸上连登三天的广告，已经和《海城晚报》在接洽，我让我同学，先拦下了，你马上过去。”陈启航说。
“好好，谢谢你！”刘立杆挂了电话，马上过去，公司在美兰，海城的郊区，刘立杆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那里。
陈启航的同学也姓刘，是个女的，是这家公司董事长的秘书。
刘秘书告诉刘立杆，他们正在筹建一个高尔夫球场的项目，所以需要招聘从工程到后勤财务很多人，走吧，我带你去见我们董事长。
刘立杆说等等，刘秘书，能不能把你们的项目资料先给我看一下，这样我心里有个准备，不然见到你们董事长，一问三不知的，我还是喜欢打有准备的仗。
刘秘书从柜子里拿了他们的项目书，交给刘立杆，笑道，不错，陈启航和我说，你是个特别靠谱的人，现在见了，果然如此。
刘立杆赶紧说，哪里，过奖了，只是干了这一行，就要对这一行有敬畏之心，如此而已。
刘秘书笑道，这话也说的不错，哦哦，不打扰你看资料，你看了我们再过去。

第0045章 撒网捕鱼
刘秘书带刘立杆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和董事长说明了来意，董事长拿着刘立杆的名片，看了一下说：
“《人才信息报》？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这个报纸？”
“您怎么可能会见过这个报纸，董事长，这报纸就不是给像您这样，需要招人的人看的，而是给找工作的人看的，我们这个报纸，虽然说名气不大，但只要来海南岛找工作的，可是人手一份的必读报纸。”刘立杆说。
“对，确实，我刚来的时候，也买过几天。”刘秘书说。
刘立杆把那块空地的情况和《人才信息报》的销售情况，向董事长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
“我们在这个上面登广告，会有效果吗？它能和那个那个，《海城晚报》比？”董事长疑惑道。
“董事长，这广告虽然是广而告之，但不同的广告，还是有自己不同的目标受众群，如果你们现在，这个球场已经建成，要吸引会员，那您要登我们这里，我都会劝您，去找《海城晚报》，我们的读者，都是工作还没有着落，饭都吃不饱的，谁有能力当你们的会员呐。
“但你们现在，是要招工，那就不一样了，《海城晚报》和我们比起来，肯定是我们更专业，我们现在每天的印数是十万份，这个印数，和《海城晚报》不能比，但我们这十万份，可就是十万个找工作的人，不需要找工作，像刘秘书这样的，谁会买我们的报纸？”
刘立杆说着，董事长点了点头，他看着刘秘书说：“听起来有点道理哦？”
刘秘书说：“他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的。”
“最关键的还有，您在《海城晚报》登三天的费用，在我们这里可以登半个月了，一口池塘，这半个月的网撒下去，别说鱼，连虾米都捞光了，这半个月，只要来海南的人才，就都奔您这来了。”刘立杆说。
“有意思有意思，你这个比喻有意思。”董事长哈哈大笑，“我以前，还真的是个捕鱼的。”
董事长转头和刘秘书说：“那么，我们先这里登半个月试试？”
刘秘书说好。
签完了合同，送刘立杆出去，刘秘书奇怪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董事长以前是捕鱼的？”
“当然，你给我的资料里，董事长的个人简介，不是有介绍嘛。”刘立杆说。
“明白了。”刘秘书抿着嘴笑道。
……
半个月，而且是通栏四分之一版的广告，刘立杆带着这份大订单回到报社，立即引起了轰动，隔壁的领导也跑了过来，看到刘立杆就叫，是不是是不是，小伙子，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好好干！
刘立杆每天还是继续洗楼，有两家以前他接触过的单位，扣了他，让他过去，刘立杆又从他们手里，顺利地拿到了两份合同，至此，刘立杆体会到，自己前一段时间的辛苦，现在开始有回报了。
还是张晨说的对，人家今天没有需求，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需求了，看样子，只要给时间，这洗楼的结果就会慢慢显现出来，这让刘立杆备受鼓舞，洗楼的劲头就更足了。
等到刘立杆再送合同回报社的时候，工作人员看到他就笑，和他说，又送合同来了？领导让你过去。
“什么事？”刘立杆问。
“好事。”工作人员神秘地笑笑。
刘立杆去了隔壁，领导请他坐，和他说：“小刘，针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们经过研究，并报请报社领导同意，决定吸收你为我们报社广告部的正式人员，你看如何？”
刘立杆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这正式的人员，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从此拿名片，就再也不会问我要钱了？”
领导哈哈大笑，和他说：“你还记着这事？不仅是名片不要钱，还会把你的名字，正式地印到名片上，你不用再手写了。”
刘立杆一听，兴奋了起来，叫道：“这还真是不错。”
刘立杆天天洗楼，他洗得越勤，张晨的负担就越重，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给他写名片，现在张晨自己也要工作，每天基本还要加班，刘立杆正愁这写名片的问题怎么解决，没想到领导就帮他解决了。
领导看着他，笑道：“你就只有这点要求？”
“还有什么好处吗？”刘立杆纳闷了。
“你成为了正式的员工，我们每个月就要给你发工资和福利啊，和你在原来的单位一样。”领导说，“还有，你工作的年限到了，我们还要给你分配住房，当然，这是两三年以后的事。”
“真的？”刘立杆喜出望外，“不过我原来那个破单位，好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
“哈哈。”领导笑道，“你放心，我们这里工资还是有保证的，不过，奖金么，除了全勤奖，其他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广告部的每个人，每月都有任务指标，完成了任务才会有绩效奖金。”
“那我肯定会完成，连任务都完不成，多丢人。”刘立杆说。
“好，好，我就知道你会怎么说，小刘，招你进来，我可是给你打了包票的，你不要给我丢脸哦。”
“放心吧，领导，我保证给你长脸。”
“好，我相信你这话，那你去隔壁，让小任带你去人事部门，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吧。”领导说。
小任就是隔壁的那位工作人员，刘立杆走到隔壁，他就笑道：“领导和你说了？”
刘立杆说说了。
“走吧，那我带你去办手续，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小任说。
“谢谢师兄！”刘立杆赶紧说。
办完了手续，下了楼，刘立杆四处张望，看看这劳动局的大院，感觉特别的亲切，心想从此，这里就是老子的新单位了，从这天起，我刘立杆就正式成为了《人才信息报》广告部的一名员工，走到哪里，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自己是《人才信息报》的记者了。
出了报社，刘立杆马上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晨，和张晨说，严肃一点，你现在是和正经八百的刘记者在通电话。
“好好，我很严肃。”张晨叫道，“太好了，你他妈的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你也熬出头了，不用再替我写名片了，我刘立杆，现在有了正式的名片。”刘立杆说。
“好啊，那就是喜上加喜，晚上早点回家，我也和老板打过招呼，今天莉莉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张晨说。
“好！”刘立杆说，“我们还是去吃全中国最好吃的空心菜和茄子煲。”
“不去，莉莉说了，晚上去泰龙城吃饭。”张晨说。
和张晨通完电话，刘立杆急急地赶到邮电局，试着给谭淑珍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他想，剧团都那样了，自己又不在永城，谭淑珍一定会在家里，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了谭淑珍母亲的声音，刘立杆哆嗦了一下，赶紧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站着想了一会，他走到到柜台前，买了一张背面是东郊椰林风光的明信片，写了“我现已成为《人才信息报》的记者。”
他把明信片扔进邮筒，心里明白，这张明信片到了剧团，不仅谭淑珍会看到，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会看到，这张明信片，一定会在高磡上引起一阵骚动。
想到这里，刘立杆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0046章 我的新皮鞋
张晨金莉莉和刘立杆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泰龙城，泰龙城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小吃和小餐馆，金莉莉说，可惜没有永城的，我想吃永城那种辣到变态的菜。
他们选了一家看上去应该是最辣的湘菜馆，点菜的时候，金莉莉还和服务员说，让厨师烧辣一点。
“我们的菜，已经很辣了。”服务员说。
“那比你们最辣的还要辣一点。”金莉莉说。
服务员笑着走开了，金莉莉和他们两个说，海城这鬼地方的菜，吃是好吃的，可惜没有辣的菜，那天我跑到一家酒店的厨房里，拿了几个黄的那种灯笼椒，让厨师给我炒菜里，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怎么样？”刘立杆问。
“那厨师炒到一半，扔了马勺就跑到一边去呛了，说是实在受不了，那盘菜最后还是我自己炒好的。”金莉莉笑道。
菜上来了，服务员站在一边不肯走，等到他们开吃了以后，服务员笑着问，怎么样，够不够辣？
金莉莉一边吃着，一边点头，还可以，就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服务员叹了口气。
刘立杆看了看她，奇怪道：“你叹什么气？”
服务员看了看左右，然后弯下腰，压低嗓门和他们说：“厨师已经说要整死你们，放了很多辣椒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说：“那就让他继续整死我们好了。”
“好嘞，我去和他说。”服务员开心地走开了。
吃完饭，他们逛街，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刘立杆看了看脚上的皮鞋，这天天的洗楼，鞋都跑裂开了，他们进去里面，刘立杆看中了一双皮鞋，试了试，很满意，店家开价三百五，三个人轮番上阵，一直还到两百二，再也还不下去，刘立杆说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
张晨知道刘立杆不是不喜欢，是口袋里钱不够了，就和店家说，装起来，我要了。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骂道：“你的鞋子又没有开裂，你买什么鞋？”
出了店门，张晨把鞋子递给刘立杆，和他说：“送给你的，今天不是庆祝你正式成为记者嘛。”
刘立杆脸红了，说什么也不肯要，金莉莉骂道：“都是自己人，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没钱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这才把鞋子接了过去，金莉莉叫道：“穿上穿上，那双破鞋不要了，这新鞋子你不撑一下，明天痛死。”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就站在路边，把鞋子换了。
经过一家电影院的时候，里面正在放映《宇宙威龙》，三个人赶紧进去，虽然这电影其实是用影碟机投影放的，清晰度比一般的电影差多了，还是英语，中文字幕，三个人第一次看没有配音的电影，很不习惯，看得很吃力，不过还是被故事的情节和画面，刺激到了。
看电影的时候，刘立杆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地方的人看电影，怎么有那么多人把脚放在凳子上？”
“这些都是海南人。”金莉莉说，“海南人就是这样，他们就是去最高档的酒店吃饭，都喜欢把脚放到凳子上。”
张晨和刘立杆恍然大悟，刘立杆试着也把脚放到了凳子上，和他们说，你们别说，这样还真是很舒服，张晨好奇，也试了试，他也同意这样舒服。
“放下放下，难看死了，你们是大陆仔，学什么海南人。”金莉莉骂道，两个人这才把脚放下。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在院子里停好了车，张晨和金莉莉上楼，刘立杆朝门外走去，张晨问你去干嘛？
“看电影。”刘立杆说。
张晨奇道：“不是刚看过电影？”
“再去看看。”刘立杆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笑道：“我不看电影，上去看你们？”
金莉莉打了一下张晨，两个人吃吃笑着，赶紧上楼。
已经十点多了，刘立杆到了门外，门口的那张凳子空着，刘立杆坐了下来，一边抽烟，一边把脚上的新皮鞋脱了，搓着脚，新鞋子还是有点硌脚。
一支烟抽完，刘立杆看到建强带着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他赶紧起身，从反方向走了。
刘立杆到了建强说的那家露天电影院，这里在放通宵电影，五部连放，不清场，五块钱一张票，进去随便你看到什么时候。
刘立杆买了张票进去，发现这里只不过是一家单位的院子，摆着一排一排的椅子，空地的尽头拉了一块银幕，和他们小时候在永城，自己扛着凳子，跑去人家国营企业的院子里看电影是一样的。
刘立杆找了三排的一张椅子坐下，他看看周围的人，都把脚放在椅子上，刘立杆也就脱了鞋，把两只脚放到了椅子上。
银幕上在放一部香港的武打片，因为是中间进来的，没头没脑，刘立杆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分不清，看得昏昏欲睡，后来还真的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睡着了。
周围的人起起落落，不断地有人退场，有人进场，等到一部新片重新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鼓起掌来，刘立杆醒过来，看到新片开始了，也看了起来，看了半个多小时，这片子也实在无趣，和前面看的《宇宙威龙》相比差远了。
刘立杆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刘立杆想到建强说的“不会有这么久”，不禁就笑了起来，他觉得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刘立杆把脚放下，去套鞋子，却没有套到，他用脚在四周拨着，好像只拨到了一只拖鞋，刘立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弯下腰去，划着了火柴，没有看到他的新皮鞋，只在自己的椅子前面，看到了一双旧人字拖。
刘立杆心里一阵哀叹，完了，一定是有人用这人字拖，换走了他的新皮鞋！
火柴的火烧到了刘立杆的手指，他赶紧把火柴扔了，他划亮第二根的时候，周围有人用海南话骂了一句：“倒丁！”
刘立杆虽不懂海南话，但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和他们大陆人用普通话骂“半脑”、“畜生”也差不多。
刘立杆大声吼着：“叫你妈逼！”
更多的人骂了回来，刘立杆终于没有勇气再划亮第三根火柴，他只好穿上那双人字拖，走了出去。
刘立杆回到了家，家里还是老样子，门开着，灯黑着，张晨听到声音，问道：
“回来了？”
刘立杆拉开了电灯，叫道：“你们看我的新皮鞋！”
张晨和金莉莉都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他穿着一双人字拖，都不解地看着他。
“妈逼，看了一场烂电影，皮鞋被人换成了拖鞋！”刘立杆骂道。
张晨还是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金莉莉明白了，问道：“你是不是又学海南人了？”
刘立杆尴尬地站在那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笨蛋，你要学也学学像啊！”金莉莉咯咯笑着，“你看电影院里，那些人为什么只放一只脚在凳子上，累了才换另一只？就是怕鞋子被人偷了，你要是只有一只鞋在地上，谁会偷你？”
“你怎么不早说啊？！”刘立杆埋怨道。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喜欢学海南人，哈哈！”金莉莉笑道，张晨跟着，也笑坏了。

第0047章 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刘立杆冲完了凉躺下，黑暗中，就听到张晨在问：“热吗？”
“不热。”金莉莉说。
过了一会，张晨又问：“热吗？”
金莉莉还是说：“不热。”
电风扇扇着，张晨手里的扇子，也啪嗒啪嗒地扇着，等到张晨第三次再问热吗时，还没等金莉莉回答，刘立杆就说：“我热，被你说热的。”
“热就再去冲凉。”张晨骂道。
“现在不去，等三点式再去。”刘立杆笑道。
“什么三点再去？”金莉莉把式听漏了，问道，张晨和刘立杆都不响了。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还是问热吗？金莉莉还是说不热，不过这次，两个人已经在说悄悄话了。
刘立杆虽然已经听到，也懒得再理他们，他头抵着墙壁，心想，他妈的隔壁更热。
第二天起来，张晨有一个稿子要赶，昨晚又请了假，今天一早就去单位加班，金莉莉也陪他去单位了。
刘立杆今天不用洗楼，睡到九点多钟才起来，他看到桌子上压着三百块钱，张晨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去买鞋”。
刘立杆鼻子一酸，他昨晚就在着急，今天要是不弄双鞋，自己明天，就没有办法出门洗楼了。
刘立杆穿着那双人字拖，踩着自行车，又去了昨晚那家店，店老板看到他，问道，还是买鞋？
“对，昨晚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尺码再来一双。”刘立杆说。
店老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刘立杆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昨天买的被人偷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同事，也很喜欢，让我来帮他买一双，怎么样老板，给点回扣？我还有很多的同事。”
“好吧，开门生意，再给你便宜十块。”老板也很爽快。
刘立杆打开鞋盒看看，确实是昨晚那个款式，尺码也对，就试也没试，掏出了两百一十块钱给老板，捧着鞋盒出门了。
刘立杆把鞋盒夹在自行车后面的书包架上，往回骑。
骑出去不远，BB机响了，刘立杆赶紧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回过去，原来是刘秘书找他，刘秘书问你在哪里？
“大同路。”刘立杆说。
“那不远，你马上到望海楼二楼来一下。”刘秘书说，“我和董事长都在这里。”
刘立杆说好，赶紧调转车头就往回骑，刘立杆心想，刘秘书和董事长这个时候找他，会不会是广告出什么问题了？
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路过一个报刊亭，他去买了一份《人才信息报》，翻开仔细看看，确认广告没有问题，刘立杆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忐忑。
到了望海楼楼下停好车，刘立杆赶紧把鞋盒里的皮鞋拿出来，穿在脚上，鞋盒舍不得丢，心想拿回去可以装名片，他每天带回几十张名片，如今，家里的抽屉里已经有一大堆的名片了。
刘立杆想把那双拖鞋扔了，左右看看，没看到垃圾筒，他就把人字拖放进鞋盒，鞋盒仍旧夹回到书包架上。
刘立杆上了二楼，已经十点多钟，这里还有很多的人在吃早茶，刘秘书和董事长，还有一位刘立杆不认识，和董事长年纪相仿的人，他们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刘秘书不时地朝门口看着，看到刘立杆，赶紧举起右手挥了挥。
刘立杆走了过去，董事长看到刘立杆，热情地招呼道，小刘，坐坐。
刘立杆朝董事长点点头说，董事长好！
再看着那位陌生人，刘秘书介绍说，这是谢总，董事长的朋友。
刘立杆赶紧说，谢总好，我姓刘，小刘。
谢总笑笑。
董事长问刘立杆，早餐吃了吗？
刘立杆肚子饿的咕咕叫，看着一桌好吃的直吞口水，不过还是说，我刚刚吃了。
“小刘，你推荐得不错，你们报纸效果很好，我这里广告还没登完，人都已经招齐了，谢谢你！”董事长说。
“啊，人已经招齐了？明天已经来不及了，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去单位，和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后面，还有三天没登的都停了。”刘立杆说。
“不不，小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去商量。”董事长说。
“可人都招齐了，再登就是浪费啊。”刘立杆说。
“嗨，又没几个钱，何必为这个，让你去求领导，就当打知名度好了。”董事长摆了摆手。
刘秘书抿着嘴笑，等董事长说完，刘秘书问：“刘记者，你带报纸了吗？”
“带了带了。”刘立杆连忙把刚刚买的那份报纸拿了出来，递给刘秘书：“这是今天的。”
刘秘书打开报纸，指着里面自己公司的广告，和谢总说：“就是这个。”
谢总把报纸接过去，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不错。”
“要是招人，这报纸不错的，老谢！”董事长和谢总说，谢总又点了点头。
谢总抬起头来，看了看刘立杆，他右手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框，问道：“这一整个版，一天多少钱？”
“打完折以后一万八。”刘立杆说。
“那这样，我发他一个星期？”谢总问董事长，董事长说可以可以。
刘立杆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整版的广告，一个星期？这他妈……
刘立杆的心怦怦直跳，他看了看刘秘书，刘秘书笑道：“谢总的娱乐城，下个月准备开张，他大概要招一百多个人，刚刚谢总说了，在你们这里登一个星期的广告。”
刘立杆整个人都懵了，他说不行不行……
那三个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刘立杆赶紧解释：
“噢噢，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登一个星期，四天应该就够了，如果到时候还有必要再登三天，我就给你加急，中间最多中断一天，要是还差几个十几个人没有招够，也就不必整版这么大了，十六分之一版的再登三天，这些人也肯定能招齐，这样能省不少钱。”
谢总和董事长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董事长说：“小刘，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做生意的，人家都是想办法把业务往大了谈，你怎么就会往小了谈。”
刘立杆笑道：“不就是招人嘛，目的达到就可以了，多花那个钱，真没必要。”
谢总赞许地点点头，他伸出手，在刘立杆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不错，小伙子，我相信你，你帮我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你来我公司签合同。”
谢总说着，就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刘立杆，刘立杆赶紧用双手接过来，仔细地在口袋里放好，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好意思地和谢总说，真抱歉，今天星期天，出门都没带名片。
“没事没事。”谢总又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背过来，用手指点了点，写这里，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刘立杆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BB机号写好，把名片递给了谢总，谢总说那好，我们明天上午见。
“没想到你还是个傻瓜。”刘秘书送刘立杆到门口的时候，笑着和他说：“不过，还傻得蛮实在的。”
刘立杆到了楼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吓了一跳，他看到那双人字拖，夹在书包架上，有人把鞋盒拿走了。
刘立杆骂道：“妈逼，这一下还偷全套了！”
骂完，刘立杆自己也笑了起来，刚谈好这么一个大单，谁在乎一个鞋盒，有种你再来，老子帮你去买一堆的盒子。

第0048章 完全抖音
刘立杆回到家不久，张晨和金莉莉也回来了，刘立杆把上午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他们也很高兴，金莉莉叫道：
“太好了，杆子，看样子你要飞黄腾达了，谭淑珍知道吗？”
“那天成为报社正式员工时，我给她打了电话，结果是她妈妈接的。”刘立杆说。
“于是你把电话一扔就逃了，对不对？”金莉莉问。
刘立杆嘿嘿笑着，他有些难为情地说：“差不多，她妈妈太恐怖了，我哪里敢和她说话。”
“软蛋。”金莉莉骂道。
“不过，我给谭淑珍寄了明信片，她到现在也没有回我。”刘立杆说。
“明信片有什么用，邮递员丢到办公室，鬼知道谁会不会把它扔了。”金莉莉说，“你起码要给她写信。”
“给她写了，也没有回我。”刘立杆有些委屈地说。
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右手扇了两下，叫道：
“没事没事，你还是按既定方针办，等我们发达了，就坐飞机回去，我看过了，海城到杭城现在还没有直达飞机，我们可以先到广州，再回杭城，用不了一天就到了，你不是已经有记者证了吗，你可以去采访她爸爸……”
“老谭同志，听说你以前是婺剧大王……”张晨模仿刘立杆的口气说道，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想到一件事，笑了起来，他抬起脚给张晨金莉莉看，和他们说：“幸好，我上午一起来就去买了鞋，不然那个刘秘书扣我，我连鞋都没有。”
“又是刘秘书？杆子，看样子陈启航对你的帮助还真是不小。”张晨和刘立杆说。
“陈启航？你们是说，那个战友？杆子你还真碰到他了？”金莉莉睁大了眼睛，叫道。
“对，我的第一个单子，就是他帮我拿下的，今天这一单，也是他同学帮我介绍的，前几天那个大单也是，刘秘书就是他同学。”刘立杆说。
“看样子这个北大的，比你这浙大的靠谱多了。”金莉莉赞叹道，“海城真小。”
“你还说，我现在看到他和他的同学，就觉得羞愧，他们真的当我是浙大的，人家一片真心，我他妈的还骗人家，真不是人。”刘立杆说。
“对，你本来就不是人，走吧，有这么大的好事，我们总要去白沙门游泳庆祝一下。”金莉莉说。
三个人推着自行车刚走出大门，还没上车，金莉莉的BB机响了，金莉莉从包里拿出来一看，叫道：
“要死，公司里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们推着自行车，调转方向，朝小店走去，到了小店，金莉莉拿起电话，打回公司，电话是老包接的，金莉莉听了两句，就不停地说好好。
放下电话，金莉莉愁眉苦脸地和他们说，去不了白沙门了，我要马上回去。
张晨问她什么事，金莉莉不响，三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金莉莉看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和他们说：
“老包说是下午要准备一百多万现金，晚上要用，怕一个银行取不了，可能要跑好几家银行，叫我马上回去。”
“一百多万？”刘立杆叫道，这个数字，对当时的他们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轻点轻点，你不怕被别人听到？”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就好了，他妈的我就……”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又是甩到谭淑珍她父母亲面前？”
刘立杆嘿嘿笑着。
“请问婺剧大王，这个钱可不可以买了你的女儿？”张晨又学着刘立杆的口吻说道。
……
张晨要骑车送金莉莉过去，金莉莉说不用了，这么大的太阳，我还是打的回去，你们也回去吧。
这里面的小街上没有的士，张晨还是骑车，把金莉莉带到了滨海大道，看着金莉莉上车，他和刘立杆才往回骑。
金莉莉回到公司，看到夏总一个人站在外面客厅唱歌，夏总看到金莉莉，就放下话筒，和她说，老包在车上等你，你快下去。
金莉莉到了地下停车场，老包坐在车里闭目养神，金莉莉问，你怎么不在楼上等我？
“没看到老夏在唱歌吗，马上要唱到《驼铃》了。”老包说。
金莉莉咯咯笑着。
夏总喜欢唱歌，他喜欢唱的还都是些老歌，或者革命歌曲，从《红星照我去战斗》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走向练兵场》，他最喜欢唱的就是《驼铃》，夏总唱歌跑调不说，还特别喜欢用颤音，他大概认为，颤音才是唱歌的最高水准。
他的颤音还不是唱出来的，而是手拿着话筒不动，脑袋不停地上下动着，鸡啄米样，他的颤音，完全是靠这样不停地点着头，从嗓子里抖出来的抖音。
特别是他唱《驼铃》时，几乎就从头抖到尾，老包说，抖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老包越这样说，夏总就越得意，每次唱歌，就必唱《驼铃》，而且会把它放到大概七八首之后，夏总自认为状态最好，嗓子完全打开的时候唱。
唱《驼铃》之前，夏总会右手握着拳头，用力一挥，和他们说，好，我来表现一下！
每逢这时，金莉莉就会去上厕所，老包会跑回自己的房间，等听到外面传来：“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信……”时，他们才跑出来，为夏总的结尾鼓掌。
夏总很得意，又有些失落，和他们说，前面你们没有听到，今天表现得特别到位，特别完美，要不要再来一次？
老包赶紧说，不要不要，还是让我们继续保留着遗憾。
所以老包一说《驼铃》，金莉莉就明白了，笑了起来。
老包开着车，他们去了三家银行，才把一百五十万现金取齐。
金莉莉问老包：“这么多现金，要干嘛？”
“晚上用啊，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半夜干什么吗，今晚你就会知道了。”老包说。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们开着车，去了水产码头，海城的水产码头，虽然名字叫水产码头批发市场，但其实这里的一家家店铺，做的大多是食品、南北干货、小百货和海南当地土特产的生意，并没有一个店铺是做水产的。
即使到了晚上十点多钟，这里仍很热闹，不是客人多，而是往来的大小货车多，这时候都开始进货出货，家家店铺的门关着，但里面的灯却亮着。
他们把车开进了市场大门，找到一块空地停了下来，金莉莉和老包，一人拎着行李袋一边的拎带，包里是他们下午取出来的现金，两个人跟在夏总后面，沿着市场中间的通道，朝两边都是一排排店铺的市场里面走。
他们到了一家店铺前，这家店铺，看上去很不起眼，门口牌子上挂着烟酒批发的字样，和其他店铺一样，里面亮着灯，但卷闸门拉着，并没有拉到底，还留着一尺多宽的缝，似乎是在告诉别人，里面的人还在。
夏总走到门前，在卷闸门上拍了两下，叫道，我，老夏。
卷闸门里面，还有一道铝合金玻璃门，有人听到夏总的叫喊，把门开了，伸手把卷闸门拉了上去。

第0049章 大晚上的交易
夏总他们三个人进了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除了两边连到房顶的玻璃立柜，店铺里还摆着一张桌子，一张长沙发，还有就是几张凳子，已经有五个人在里面，再加上他们三个进来，店铺里就显得有些拥挤，好在空调开得很足，并不觉得闷热。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看样子是老板，他背靠在转椅上，侧对着桌子，翘着二郎腿，左手的食指不停地拨弄着桌上的一个朗声打火机。
听到动静，他把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桌子，透过坐在桌子前面的两颗人头，见是夏总他们进来，咧开嘴笑了一下，招呼道：“来了？”
夏总说来了。
老板驱赶苍蝇一样，朝左右挥了挥手，让坐在桌子前面的两个人走开，去沙发上坐，两个人赶紧起身走开，夏总走过去坐在其中的一张凳子上，老包和金莉莉把行李袋放下，老包让金莉莉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他自己站着。
老板把一份清单交给夏总，夏总交给了金莉莉，和金莉莉说：“你核一下。”
清单一共两份，每份两页，金莉莉看到上面，都是写着“路易十三”、“人头马XO”、“轩尼诗XO”和其他看上去是酒的品名，还有“三五”、“健牌”、“万宝路”等香烟名，后面是单价、数量和小计。
老板把一个计算器推到金莉莉面前，金莉莉问道：“有没有算盘？”
老板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个算盘，金莉莉眼睛看着清单，左手手指在清单上，一项一项地往下移，右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小姑娘算盘打得不错。”老板和夏总说，夏总笑笑。
两份清单，很快就算完了，金莉莉把算盘右边的合计数，移到算盘左边，把右边的珠子归位，从头又打了一遍，算盘左右两边的数字是一样的，金莉莉再看清单上写着的总计，一百四十一万零九百八十元，和算盘上的数字也是一样的，金莉莉和夏总说，没错。
老包打开行李袋，把钱从袋子里一捆一捆拿出来，交给金莉莉，金莉莉再交给老板，给了十四捆，又用剪刀剪开最后一捆，拿出一刀一万元，交给老板，当她还想从另一刀里，抽出九张时，老包在后面碰了她一下，老板笑道：
“小姑娘第一次出来？”
“对，第一次。”夏总笑笑，他和金莉莉说：“可以了。”
金莉莉明白，这九百八十元是被优惠了。她把剩下的九刀一万放回行李袋里，把袋子交给老包。
老板拿了另外两份清单给金莉莉，金莉莉看了一下，这清单上的品名和数量和原来那两份是一样的，只是没有单价和金额。
夏总站了起来，和老板握手，金莉莉也跟着起来，老板和边上的两个人说，你们跟夏总去。
五个人出来，回到了他们的车旁，老包打开车门，和那两个人说，你们车上休息一会，那两个人钻进了车子，老包把汽车启动，空调打开，仍旧回到车下。
老包把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拿给夏总，夏总拨通了电话，和对方说自己在哪里哪里。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粤A牌照的凌志汽车，停到了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笑着和夏总打招呼，彼此招呼完毕，领头的说：“我们上车？”
夏总说好。
领头的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夏总和金莉莉坐进后排，夏总说把清单给他，金莉莉想都没想，就拿出了那份没有单价的清单，夏总看了她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金莉莉把清单交给对方，对方大致看了一下就收好了，打开脚底的一个袋子，把一捆捆钱递过来，夏总和金莉莉说，放进包里。
金莉莉想拆开看看，夏总说不要看了，詹总是老朋友。
金莉莉把一捆捆钱放好，和夏总说，一百六？
夏总点了点头。
三个人打开车门下车，夏总和詹总说：“詹总宵夜？”
詹总赶紧摆手：“不吃了不吃了，赶路。”
老包打开自己的车门，和里面那两个人说，你们下来吧，那两个人下车，老包和他们说，你们带他们去停车场。
那两个人，钻进了詹总他们的车，詹总摇下车窗，和夏总他们挥了挥手，车子就开走了。
夏总说：“我们也走吧，先回公司。”
“这就完了？”坐进车里，金莉莉问。
“完了。”夏总说。
“生意做成了？”金莉莉疑惑道。
“你不是看到做成了吗。”夏总笑道。
金莉莉：“一百六十万减一百四十一万，我们赚了十九万？”
夏总：“对啊。”
“这不对啊！”金莉莉叫道。
“什么不对了？”夏总奇怪了。
金莉莉说：“我们工厂，一百多个人，辛辛苦苦干半年，也赚不到十九万，这一下，就这一下……”
夏总和老包，都笑了起来。
“对了，刚刚在车上的那两个是什么人？”金莉莉问。
“货车司机，货和车都在停车场里，他们跟着货主走。”夏总和金莉莉说。
“可我们连货都没有看，就把钱交出去了。”金莉莉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你见过多少做生意的？”老包笑道，“你觉得应该怎么看，我们三个人去把两货车货，一箱一箱搬下来，清点好，再一箱一箱搬回去？”
“小金，你说的也没错，有些生意，我们不仅要看，还要清点和抽查，这个，不需要。”夏总和金莉莉说。
“为什么？”金莉莉问。
“一来，大家都是老熟人，彼此信任，二来，你看到的这个是老板，但能决定这桩生意的不是这个老板，另有人在，这个，以后你慢慢就清楚了。”
金莉莉觉得越听，反而越糊涂了。
他们回到公司，把现金锁进了保险柜，夏总说，忙了一夜，走，狮子楼宵夜。
狮子楼也在海秀路上，离南庄酒店不远，他们上了南大桥刚转弯，就看到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红色的“狮子楼夜食城”六个大字光彩夺目，四周一圈的图案不停地变幻着。
夜食城在酒店二楼的楼顶，近两千平米的面积，摆了两百多张台面，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就餐，当时号称是“东南亚第一大排档”，顶棚的两边，垂挂下八万多颗满天星，形成了两条几十米宽的光瀑，置身在这里，仿佛置身在水晶宫里。
金莉莉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满座，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位子。
服务员拿来菜谱，夏总和金莉莉说：“你今天表现不错，你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金莉莉指了指四周，和他们两个说，这里太吓人了，我都快被吓傻了，哪里知道要吃什么。
“我来。”老包把菜谱拿了过去，服务员见状，就移动到老包的身后。
“没事，现在都是自己人，你不把嘴合拢也没关系。”夏总看了看金莉莉吃惊而又兴奋的表情，笑道。
“我还是在想前面的事。”金莉莉说。
“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夏总问。
金莉莉警觉地看了看服务员，摇了摇头，夏总说没事，你说就是，我们的事情，不怕被别人知道。
金莉莉还是压低了嗓门问道：“那些外国香烟和酒，是不是走私来的？”
金莉莉当然不知道前几年海南的汽车走私事件，但对温州前几年的走私电子表、打火机和邓丽君的磁带，还是清楚的，她听剧团的人不止一次地说起过。

第0050章 给你长脸了
夏总哈哈大笑，他说：“恰恰相反，我们这些，是海上查走私抓到的，都有正规合法的手续，不然，人家这么远的路，怎么拉回广州，在路上不被抓到？”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人家怎么不卖给广州人，一定要经过我们？那么一点点路，广州人找不到那个老板？”金莉莉大为不解。
“不是找不到，是人家根本不可能卖给他。”夏总说。
“为什么？”
“好吧，我再多和你说几句，不是所有有正规合法手续的，就是谁都可以拿到的，你看到的那个老板，今天他是我们的上家，但有时候，他又是我的下家，同样的东西，我也是以今天他卖给我的价格卖给他，他呢，一转手还是卖给今天这个广州人，明白了吗？”
“不明白。”
夏总想了一下，他说：“我再简单点和你说，比如你原来的单位，轴承厂，假设轴承很畅销，但你们又生产不出来，结果就供不应求，大家都找你们厂长，想买到轴承。
“但你们厂，又不是你们厂长一个人说了算，还有人找书记、找副厂长、找供销科长，甚至你们厂的上级领导，你们厂的上级领导也不止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办，你们厂长也不能说，你们统统是个屁，只能我一个人批了条子才算，对不对？
“除非你们厂长疯了，他是不是不能这么干？那最后会怎么样，就是平衡，大家来分分生产出来的这些轴承，如果每个人都分到了，皆大欢喜，那轴承要是还不够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一个轴承出了你们工厂，本来那个人可以赚十块的，但现在把这十块切成几段，从厂长手里买去的人赚两块，副厂长的人从他手里再拿也赚两块，你们厂长的上级领导打招呼的人再赚两块，这样，是不是就各方面子都照顾到了？
“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我们这也一样，要知道，抓走私，也不是天天都可以抓到的。”
“现在懂了，那些烟和酒，就是轴承。”金莉莉点了点头，“要拿到它，都要走关系开后门呗！”
夏总笑道：“对对，我说半天，你六个字就总结完了。”
“但还是很复杂，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开后门也有这么多学问。”金莉莉说，“不过有一件事我知道了。”
“哦，你知道了什么？”夏总问。
“为什么老包说我们的工作，一大半是喝酒吃饭唱歌，那就是为了拉关系，拉了关系才可以走后门，对吗？”金莉莉问。
夏总和老包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夏总说：“我都没办法说你不对。”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说：“看样子还是那个广州人最可怜，变来变去，他都是最后一个。”
“他有什么可怜？你可不要小看他。他把这些货拉回广州，说不定比我们赚的还要多。”老包说，“不然人家一个老板，会来吃这种苦，从广州开一天的车过来，又要开一夜一天的车回去。”
金莉莉想想，也对，你们说的都对。
……
第二天起来，刘立杆没有去报社报道，而是直接去了谢总的公司，很顺利地签下了合同。
刘立杆带着这份合同，慢慢悠悠地往报社骑，心情无比的舒畅，成为了正式员工后，刘立杆才知道，自己原来被报社压榨得有多厉害，不付工资，只有百分之十的提成，而广告部正式的员工，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提成的比例竟然是百分之二十，整整一倍！
这一份合同，让刘立杆不仅完成了当月任务，他算了一下，差点就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这一份合同，光提成自己就可以拿到一万四千多，天呐，刘立杆又算了一遍，果然没错，他妈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刘立杆骑在车上，哈哈大笑。
他想起自己在永城，采访那些养鸡养鸭大王，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赚了一万多，光荣地成为了万元户，在当地的村子里就引起轰动，在村里甩开膀子走路，都用下巴看人了，老子一夜之间，就成为了一点五个万元户，是不是该有人来给我写写时代楷模了？
刘立杆回到了报社，路过小任的办公室时，小任看到他从外面走廊经过，赶紧朝他招手，刘立杆走了进去，小任压低嗓门问，迟到了？
刘立杆点点头：“对，迟到了。”
“主任四处找你呢，先避避。”小任说。
报社广告部的规定，所有人早上九点必须准时先到单位报到，然后出去谈业务，据说这是因为担心有人，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却和领导谎称是出去跑业务了。
“找我？那我去会会他。”刘立杆说。
小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刘立杆朝他笑笑，端起他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才去隔壁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看到他进来，就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小刘，你才来几天，就迟到？！”
刘立杆朝主任笑着：“领导领导，消消气，我这是去跑业务了。”
“少耍花枪，广告部一百个人，一百二十个迟到都会说跑业务去了，别拿这套唬我！”主任余怒未消。
“别人是别人，我是真的跑业务去了，我怎么会骗你领导，你可是我的伯乐啊。”刘立杆说。
“少来，我看你是才来几天，就翘尾巴了，以为自己是千里马了？还伯乐，我他妈的看到你就不乐了！”主任嘴里骂着，但脸色已经好转了。
“领导，我和你说，我过一会就马上能让你乐，你看，是这样的，我这个客户，上午九点半要去三亚，我本来都在来上班的路上了，想想不甘心，还是冒着被领导砍头的危险，先去见他，因为这客户实在太大了。”
“多大，又是四分之一通栏？”
“不是四分之一版通栏，我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领导你帮我看看。”刘立杆说着，把那份合同拿了出来，摊在主任的面前。
主任看了一眼，脸都白了，他再看一眼后，睁大了眼睛，他抬头看着刘立杆，满脸狐疑地问道：“你这个，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领导。”刘立杆说，“我没事还去刻个假公章来戏弄领导？再说，人家钱都已经转了，说是十点以后会到账，哎呦，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要不你问问报社财务？”
主任还真的拿起了电话打给财务，主任还没开口，财务就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刚到一笔七万二，写的是广告费，是你们广告部的？什么广告，这么多钱？
“是是是是是……”主任说了一串的“是”，然后电话一甩，猛地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太好了！”
主任从办公桌后面跑出来，一把就把刘立杆抱住了。
刘立杆是当天迟一些时候，才明白主任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原来，这是《人才信息报》创办以来的第一个整版广告，而且是一连四天！
以前，只有《海南日报》和《海城晚报》这种大报，才会有整版的广告，谁会到《人才信息报》这种小报纸来做整版？连报社的社长知道了这件事，都打电话给主任，和他说，了不起啊了不起，你们创造了历史。
“怎么样，领导，我说到做到，给你长脸了吧？”刘立杆有些得意地问主任。
主任笑得合不拢嘴：“长了，长了，我现在脸都快比脸盆还大了。”

第0051章 和你说话心情好
刘立杆成为了报社的名人，从社长到搞卫生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几乎每天都有合同拿回来，广告部其他的员工看着眼馋，但又没办法，合同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只是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合同。
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有人提出来，但马上就被人否决了，有背景的人会到我们这里来，干拉广告这么低三下四的活？
无论如何，有一点其他的人是承认的，那就是这家伙的交游实在是太广了，他们跑去的单位，十有七八，一看到名片就会说，哦，知道知道，我认识你们那里的刘记者。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么多的人？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哪里知道，论交游，刘立杆其实比他们更窄，他们碰到的那些知道刘立杆的人，都是刘立杆洗楼的时候，一点一点啃下来的。
要说洗楼，其实是谁都能干的活，但没有人去干，于是那个傻到会去干的人，最后就变得与众不同。
而一件普通的，谁都能干的事，你从结果倒着看的时候，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把过程统统省略掉了。
刘立杆成了广告部唯一一个，不需要每天早上来报到的人，有人稍有微词，主任就骂道，你他妈的先把你自己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再来找我说话，人家刘立杆，一个人都快可以养半个报社了。
对方嗫嚅，昨天我跑去的单位，刘立杆早就去了，这不，合同又被他签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跑去的地方人家已经去了，那是你想去抢他的订单，不是他抢你的，投胎还有个先来后到，你他妈的不会抢人家前面去？
“我不是要来单位报到嘛。”对方还很倔强。
“好，来来来。”主任朝他招手，“你过来签字画押，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报到了，但是你拿刘立杆三分之一的合同回来好不好，这样公不公平？来，你签。”
对方忸怩了一会，溜了出去，终于没有敢签，从此也没有人敢对刘立杆早上不来报社报到这事，有异议了。
刘立杆跑到人家单位，给人的印象第一当然的口才好，第二是有礼貌，刘立杆自己后来也想过了，他觉得这得益于那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在学宾馆酒店的礼貌礼仪，这在当时看起来是白学了，但后面你就得益了。
当清洁员清洁你面前的烟灰缸，你都能说谢谢的时候，边上的人是看在眼里的。
第三是他总能替对方着想，从广告的时间、位置、费用、设计等等，招聘单位对这些是陌生的，但你是了解的，你用你一个内行去帮人家外行，人家当然感激。
还有最重要的是，凡是刘立杆签了合同的广告，他不会说是一签了之，广告不管大小，哪怕是六百块钱的，登出来后，他都会打电话过去，问人家效果怎么样，像谢总那次，他更是在报名的那天，早早地就去了人家单位。
谢总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立杆说，今天不是第一天报名嘛，我来看看报名的情况。
谢总不响，但心里明白，这个家伙做事，是靠谱的。
这样的客户，其他的业务员怎么可能拉走，人家也要对自己投出去的钱负责呀。
刘立杆到了广告部二十几天，主任就找他谈话，和他说，报社领导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我们准备提拔你当广告部的副主任，你看如何？
刘立杆吓了一跳：“我才来了不到一个月。”
“我们是特区，特区的事就是要特办，你不要用你大陆的那一套来想特区，你没问题的，我看好你。”主任说。
刘立杆想了一会，他思忖，这广告部的副主任，说起来名头是好听一点，但实际的油水没有多少，自己不仅每天要来点个卯，还要管下面这一群豺狼虎豹，为了和他们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要把自己的客户让给他们，太不划算。
哪像现在，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次来时，还能享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同事嫉妒他的不少，但也就只能嫉妒，拉广告，大家各凭本事吃饭，谁也不要买谁的账，当个破副主任就不一样了，上下都受牵制，有什么意思。
刘立杆现在每天的业务，基本都是先前洗楼洗出来的结果，尝到了甜头，自己就更是洗楼不辍，加上他现在没有了业务压力，和人交往时就显得自信和从容，这让人觉得，他和其他那些拉广告的不太一样，印象就特别深。
再加他名字通俗，又有点特别，所以那些主任们一下子就记住他了，有需要的时候，自然就会先想到他。
刘立杆几千个主任打交道下来，自己也熟能生巧，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了，常常是几句话下来，就把生的聊成了熟的，熟的聊到了烂熟。
一个月下来，海城大大小小的公司，各行各业，他比工商局还清楚，工商局只知道这些公司挂了什么羊头，刘立杆却基本了解他们实际卖的是什么肉。
刘立杆心想，有那个功夫在办公室和这帮家伙吹牛逼，还真不如花这时间，自己去洗几幢楼，刘立杆和主任说：
“谢谢领导栽培，但这副主任，还是不要了，我还是喜欢和客户打交道，我情愿把我有限的时间，用于和客户做斗争上，也不愿意和自己人斗争。”
“哦，为什么？”
“和客户斗争，有效益，和自己人斗争，浪费表情，那客户我看着不顺眼，我走开就是，自己人我看着不顺眼，打不得骂不得，还躲不掉，最后只能自己生闷气，不划算，领导你还是把我放生吧。”刘立杆半调侃半认真地说。
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李老师，心想，可惜我没有个刘师母，不然你们一定要逼我的时候，我也可以让她来个捶胸捶地捶苍天，谭淑珍呢？谭淑珍算是刘师母，刘立杆想着谭淑珍坐在地上抑扬顿挫哭唱的画面，自己也笑了起来。
“你别说，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帮刁民，还真不好弄，我每天头大。”主任抹了一下自己稀疏的头发，感慨道。
“是不是？”刘立杆说，“智慧如领导，都天天头大，那要我来，不要天天，一天头就爆炸了。所以领导，还是让我牺牲在战场上，不要暴毙在大后方。”
主任哈哈大笑，笑完了看着他问：“真想好了？”
“想都不用想，就这样挺好。”刘立杆笑道。
主任点了点头：“那好，我就不勉强你，什么时候你想撤回后方了，你就和我说，好不好？还有一点，你给我保证，不许跳槽！”
刘立杆睁大了眼睛：“领导你想哪去了？这里才是我的草原，您才是我的伯乐，我保证只在这里驰骋。”
主任哈哈笑着：“刘立杆啊刘立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客户喜欢你了。”
“为什么，领导快告诉我，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刘立杆赶紧说。
“这和你说话啊，就是舒服，一说，心情都好起来了。”主任笑道。
刘立杆站了起来：“那我要赶紧走了，我可不当三陪。”
“滚吧。”主任笑骂道。

第0052章 晚上一起来吃饭
刘立杆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光提成就有三万多，领到工资的第一时间，刘立杆就给陈启航打电话，说是要请他和李勇、刘秘书吃晚饭，说自己能在报社立足，全靠他和李勇给自己打的开门红，还有刘秘书的帮忙。
陈启航笑道，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还值得请吃饭啊，都是战友，别客气了。
刘立杆说，吃饭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聚聚，你把林一燕也叫来，我把张晨和金莉莉也叫上，这就全齐了。
陈启航说，要这么说，这饭吃起来还有点意思了，这样吧，晚餐的时间，大家都挺忙的，不如宵夜，我们去机场路大英路吃火锅。
“好好，你定就是。”刘立杆说，“我就在这电话机边上等着。”
过了一会，陈启航回电话过来，和刘立杆说，都约好了，晚上十一点，就在大英路和机场路交界的地方碰头，刘立杆说，好，晚上见，不见不散。
给陈启航打完电话，刘立杆又马上给张晨打，张晨说好啊，我告诉莉莉，让她晚上也过来。
八点多钟的时候，金莉莉就来了，进了房间张晨赶紧关上门，刘立杆请金莉莉在桌前坐下，然后拉开抽屉。
金莉莉吓了一跳，叫道：“这么多钱，哪来的？”
“我的工资和提成。”刘立杆得意地说。
“一个月就拿这么多？”金莉莉问。
“对啊。”
“什么时候发的？”
“下午。”
“要死，下午发的你还不存银行，带回来干嘛？这里，你把钱放到哪里去？”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嘿嘿笑着：“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看着就喜欢，舍不得存。”
“那你还要抱着它睡觉？”金莉莉问。
刘立杆不停地点头。
“也不怕贼连你一起偷去！”金莉莉骂道。
“他主要是想显摆显摆。”张晨笑道。
“显摆个屁啊，我一百六十万现金都见过。”金莉莉骂，骂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不过还真不一样，那是公家的钱，看着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杆子的，看着还真高兴。”
“我有一个设计稿被客户采用了，这个月也可以拿到五千多奖金，还有一半要工程结束时发。”张晨笑道。
“真的？”金莉莉兴奋地叫道，“看样子我变最穷的了，没关系，只要你们苦尽甘来就好。”
金莉莉朝刘立杆伸出了手：“拿来？”
“什么？”刘立杆问。
“你的存折。”金莉莉说，“你还真的想抱着它们睡，当心喜剧变成悲剧，显摆也显摆过了，这些钱，只能先去我公司，放我保险箱了，明天我去银行的时候，顺便帮你存了。”
张晨说：“对对，这样最好，我前面还在想，待会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带着这么多钱去宵夜吧，万一半夜碰到抢劫的怎么办？放在家里，又还不如带着，还是放莉莉那里最保险。”
刘立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存折，交给了金莉莉，金莉莉打开自己的包，准备把钱放进去，刘立杆叫道，等等，晚上请客的钱要拿出来。
金莉莉数了一千块钱给他，刘立杆说不够。
“你疯了？大英路的火锅，七个人最多也就吃几百块，一千还不够？”金莉莉问。
“可是请陈启航……”刘立杆嗫嚅。
金莉莉又拿了一千给刘立杆，刘立杆没有接，而是把那一千块钱扔下，从抽屉里拿了一刀，马上就退开几步，叫道，带这个，我带着这个。
金莉莉正想发火，张晨劝到：“由他，花不完的让他带身上，他现在大概不带着一大叠钱在身上，浑身都痒。”
刘立杆嘻嘻笑着：“还是张晨了解我。”
金莉莉无奈，气恼地叹了口气，她把剩下的两刀放进包里，然后把散的数了一遍，和刘立杆说：“这里一共是两万四千八。”
她打开刘立杆的存折看看，叫道：“厉害，你存折上还有三块两毛？”
“那又怎样。”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我会给它在后面不断地加零，零零零零零零零……”
“你还是先去给你的自行车买个铃吧，还零零零。”金莉莉骂得自己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去了金融花园，金莉莉让他们上去，张晨说不上去了，你去放好就下来，金莉莉一个人上楼，打开门，夏总和老包正在唱歌，看到金莉莉，两个人都奇怪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早上再回吗？
金莉莉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人都笑了，夏总说，你这个老乡，还真不简单，来海南第一个月，就能赚这么多，不容易。
金莉莉把钱锁进保险箱，再下楼，发现张晨和刘立杆，正和一个保安站在一起，三个人聊得火热。
车子骑出去后，金莉莉好奇地问：“刚刚那个保安，你们认识？”
“当然，老朋友了，‘野猪的车辆’。”刘立杆说。
“什么‘野猪的车辆’？”金莉莉问，两个人大笑着，就是不告诉她，金莉莉在张晨的腰里扭了一把，张晨痛得‘哎呦’一声。
“告不告诉我？不告诉又来了。”金莉莉叫道。
好好好好好，张晨赶紧把“野猪的车辆”的来历，和金莉莉说了。
离十一点还早，刘立杆建议先去桃源宾馆喝咖啡，桃源宾馆在海城名气很大，是台商投资的，刚开业不久，就在省府路上，离机场路和大英路不远，酒店的二楼，有当时海城装修最高档的KTV，一楼咖啡厅的早茶和晚上的咖啡、蛋糕也很出名。
刘立杆一提议，张晨和金莉莉就说好啊好啊。
“说好了，今天晚上，全部都是我买单。”刘立杆说。
张晨骂道：“当然是你，放着现成的一个万元户不榨，我们榨谁？”
“对对，和你们比，我现在是贫下中农。”金莉莉叫道。
刘立杆从车上转过身来，呸了一声：“谁不好学，你要学冯老贵！”
说起了冯老贵，三个人很自然地，就想起了永城，金莉莉叹了口气：“要是谭淑珍也在，该有多好，喂，杆子，谭淑珍还没有给你回信？”
“回信？哈哈。”刘立杆头一仰，“屁都没有！”
“她那个死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打电话，他妈的也是，我刚说了我是莉莉，就被她一顿臭骂，他妈的，我又没有勾引她的女儿，这死老太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金莉莉骂道。
“严防死守，彻底斩断谭淑珍和我们的联系呗。”刘立杆说。
“没事，你很快就可以拿钱，砸到婺剧大王面前了。”张晨安慰道。
“哎呀！”刘立杆叫道，一边就刹住了车，一只脚踮在地上，张晨跟着也把车停下，金莉莉从书包架上跳了下来，骂道：
“一惊一乍的，你干什么？”
“我们不应该骑车出来，不然等会喝酒了怎么办，东倒西歪的，还骑得回去吗？”刘立杆问。
张晨和金莉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张晨说没事没事，我可以骑回来。
“你敢骑，我还不敢坐，回去回去。”金莉莉叫道。
三个人骑着车回去，到了门口，建强坐在那里，以往张晨和刘立杆进进出出的时候，都会和建强聊几句，抽一根烟，今天金莉莉在，大家事先约好似的，建强把头扭了过去，装作没看到他们，他们也一声不吭地，从他的面前走过。

第0053章 站在路口，三个，六个，七个人
他们在院子里停好车，再准备出去的时候，金莉莉说，算了，累死了，待会再出去吧。
刘立杆急道：“不去桃源宾馆喝咖啡了？”
金莉莉说：“急什么，你这个万元户又不会挂掉，留着慢慢榨。”
三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金莉莉和张晨横着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刘立杆把毛巾被叠到枕头上，从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那一刀钱，放在自己脸上，金莉莉笑道：
“看这个财迷样。”
刘立杆说：“我以前觉得，新书的油墨味是最好闻的，做梦也想写一本自己的书，然后闻着里面油墨的清香，他妈的，我现在怎么觉得这钱的油墨味，比书的还好闻，张晨，你说我是不是堕落了？”
“你一直就在烂泥潭里，能堕落到哪里去？”张晨笑道。
“你不是有过自己的书了吗，那么多的大王传奇。”金莉莉说。
“那个不算，不算是自己的书。”刘立杆说，“那书里的铜臭味，比这个难闻多了，那是臭的，这是香的。”
“你厉害，都是钱，你还能闻出两种味道？”张晨说。
“当然，那个坑蒙拐骗，很下作，这个，都是我自己一层层楼爬出来的，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挣的，不一样。”刘立杆说。
张晨和金莉莉想想，刘立杆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对了，杆子，你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张晨问。
“你还记得那个韩主编吗，张晨？”
“记得。”
“我想写一本他那样的书，在那样一个破房子里，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他还敢说，我们是搞先锋文学的，文学，听到没有，还敢说记者是天马行空，胡吹一通，这是公开的鄙视，多牛气，等我有钱了，我就要给这牛气的人，先弄一间办公室。”刘立杆豪气地说。
“你还是先给自己弄间像样的房间吧。”金莉莉说，“对了，现在你们两个都是阔佬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改善一下你们的住宿条件？”
“不行，你们知不知道一句话‘成于勤俭败于奢’？我要是住得很舒服，又没有上班时间的限制，每个月的任务又随随便便就可以完成，我怎么还会大太阳的，骑着车子出去洗楼，肯定一天到晚窝在家里，那样人会懒的。”刘立杆说。
“你这话还有点道理。”张晨说，“我现在早上一起来，就想去公司，晚上下班，赖在单位不想回家，真是爱公司如家了，其实是爱公司的空调。”
“义林家是我们的福地，除非我们自己办了公司，买了房子，我会一直坚持在这里，这里，会让我时时刻刻想起，我们刚来的时候，过的是多么迷茫的日子，我舍不得这里。”
刘立杆的嘴在那刀钱下面，嘚吧嘚吧，张晨差点想骂，你是舍不得你边上的那堵墙吧，看看金莉莉，赶紧忍住。
“好，不错，你们看上去都是觉悟很高的样子，只有我最没志气。”金莉莉叫道，“我就希望吃得好住得好，最好还要玩得好。”
“你这个已经是最高追求了，要做得这点，需要多少刀这个家伙支撑。”刘立杆用手指点了点盖在脸上的那刀钱，说道：“要是这家伙能把我埋了，老子死了也值。”
三个人说着话，就到十点二十了，金莉莉说差不多了，张晨和刘立杆翻身起床。
“等等。”金莉莉叫道，“你们这时候，就该学学海南人了，还牛仔裤皮鞋的，背不背？谁会穿成你们这样去吃火锅？”
“那应该穿什么？”刘立杆奇道，他和张晨都没有晚上出去吃过火锅，不知道该穿什么，他们想金莉莉一定知道。
“短裤，老头衫和人字拖。”金莉莉叫道，“有没有？没有就现在去解放西买。”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从包里翻出了短裤和老头衫，这还是自己在高磡上喝夜老酒时的打扮，到了这里，都还没怎么穿过。
两个人给金莉莉看，金莉莉说凑合，金莉莉走到了外面走廊，他们赶紧把身上的衣裤鞋子脱下来，换上了短裤人字拖和老头衫，感觉舒服多了。
“我请你们打的。”刘立杆叫道。
三个人走到外面滨海大道，站在路边，看到一辆空车过来，刘立杆正想招手，金莉莉把他的手打掉了，驾驶员减慢了速度，金莉莉挥了挥手，让他走。
“空车干嘛不上？”刘立杆不解地问。
“没看到他开着窗户？”金莉莉说，“在海城，看到这种开着窗户的的士就不要打，这种车，不是驾驶员小气，舍不得开空调，就是空调坏了，车里又脏又臭，要找那些车窗都关好的。”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刘立杆说，没想到打个车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活到晚学到晚。
他们到了机场路和大英路的路口，在车上看着窗外，张晨和刘立杆就吓了一跳。
两个人下了车，就更是吃了一惊，他们看到大英路两边低矮的房子前，搭出了一片棚子，棚子连着棚子，棚子下面，都是四川火锅，一眼看不到头，总有上千张桌子，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千个人坐在这里。
“我的妈，这里是这样吃火锅的？”刘立杆惊呼道。
“壮观吧。”金莉莉说，“机场路这里进去还有，前面那片椰子树，看到没有，那个院子，是南航部队的操场，里面还有几百张桌子。”
三个人站在那里，有飞机紧贴着房顶飞过去，从下面看去那么硕大，距离太近，他们连舷窗里的人都能看到。
当时海城的机场是全国路程最近的机场，就在市区里面，机场路和大英路的那一边就是机场，人们从市区，从海秀路，走路走十几分钟，也就到机场了。
刘立杆说：“我要是站在房顶，用竹竿大概都可以把飞机捅下来了。”
三个人在路口站了一会，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身旁，陈启航、李勇和林一燕从车上下来，张晨和刘立杆，看到陈启航和李勇也和他们一样，都是短裤拖鞋老头衫，感到很欣慰，幸亏出来前金莉莉指点了他们。
林一燕和金莉莉，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拥抱到了一起。
刘立杆向张晨介绍了李勇，和他说，李勇，陈启航的同学，也是北大的，又向李勇介绍，张晨，我老乡。
“浙美的。”陈启航在边上说，张晨有些尴尬地笑笑。
“知道知道，高手，启航已经和我说了，说你那个，很厉害，画得一模一样。”李勇兴奋地说。
“对，我看到了，一模一样。”林一燕在边上说。
张晨笑笑：“当时没办法，被逼急了。”
刘立杆在边上笑了起来，和陈启航、林一燕说：“你们没有看到，那天晚上有多险，差一点，我们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陈启航和林一燕都好奇地问。
刘立杆看看张晨，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就把那天晚上的情景和他们三个说了，三个人听着，大为惊奇，李勇叫道：
“还真是虎口脱险啊，这个情节，就和电影里一样。”
林一燕看了看金莉莉，叫道：“你也太机智了，怎么会想到的？”
“也是逼的。”金莉莉说。
三个人说着话，一辆奔驰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刘秘书下车，先和他们招招手，然后转身和司机说，你先回去，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
司机一踩油门开走了，李勇看着刘秘书，叫道：
“不错啊，姐，都混到有专职司机了。”
“屁！”刘秘书说，“我们董事长也进城了，顺便送的我，怎么，我倒是听说，你已经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了。”
“双倍，双倍全。”陈启航说。
“我那是工作需要，不全就站墙脚了！”李勇也不否认，只是稍稍辩解了一下。
刘立杆在边上，看到这刘秘书，和上班的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像是他们高磡上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第0054章 摇晃的夜晚
一行人往大英路里面走，马上就有人拦了上来，叫道，火锅，这里这里。
李勇说：“我们七个。”
那人就退了回去，知道自己店里，已没这么多位子。
他们往里面走了二十来米，才找到一家店，老板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就正好够他们七个人坐，陈启航和林一燕不太会吃辣，他们就点了一个红锅，一个鸳鸯锅。
“刘秘书你也会吃辣？看不出来。”刘立杆说。
“她川妹子，吃了辣椒会疯，不吃会死。”李勇叫道，刘秘书给了他一拳。
“对了，我叫刘芸。”刘秘书和刘立杆张晨他们说。
“刘立杆，我不吃辣，你能看出来吗？”林一燕问道。
“看不出来，能听出来。”刘立杆笑道。
“能听出来？”不仅林一燕，其他人都奇怪了，这能不能吃辣的，还能听出来？
“对啊，你和启航，不是告诉过我们，你们是广东的，谁不知道广东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飞机凳子和辣子。”刘立杆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都知道刘立杆这话，典出那句形容广东人天上飞的，飞机不吃，四条腿的凳子不吃，辣子是刘立杆编进去的，不过编得新颖，广东人和海南人一样，确实不太会吃辣，特别是在那个全国饮食还没有大串联的年代。
现在是夏天，虽然海城到了晚上，凉风习习，没有大陆那种闷热的感觉，但这大夏天的吃火锅，还是吃得人大汗淋漓。
周围的很多人已经光了膀子，他们这桌，李勇率先光了膀子，接着陈启航和张晨、刘立杆也跟着光了膀子。
刘芸看着他们，笑道，你们男人还真是好，我从小就羡慕你们男人，吃火锅的时候可以光膀子，多痛快。
“你也可以。”李勇叫道，“我们保证不看。”
“滚！”刘芸骂道，其他人大笑。
七个人吃了一会，就其乐融融，特别是三个坐在一起的女孩子，已经东倒西歪，互为依靠了。
四个男的，更是筷子纷飞，杯子刚刚放下，又举起来，总有人不断地想起干杯的理由，那就干，一饮而尽，清凉的冰啤酒从嗓子间滚下去，很快就熨平了食物刺激出来的火辣，说不出的惬意。
吃火锅，还真是一个人和人沟通最好的饮食方式，大家挟了食物在一个锅子里涮着，一团和气，每个人脸上又是一脸热气，你再端着的人，再僵硬的表情，也会被这热气软化。
特别是在这几千人比拼的大排档，必须大声喊着别人才能听清你的声音，你想优雅，想文静也不可能，他们边上桌子，有两个看上去很文静清纯的女孩，比他们早来，吃过一阵后，已经蹲到椅子上了。
金莉莉想起来了，就和他们说起了刘立杆的新皮鞋的故事，一桌人听得几乎快笑痛了肚子，连刘立杆此时听着这事，也觉得特别的好笑，仿佛这不是自己的故事，仿佛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
“他他，他也有过。”林一燕指着陈启航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广东，去北京上大学，他叔叔，特别从香港回来，送给他一双迪亚多纳旅游鞋，他很骚包地就穿起来，说是要穿着新鞋子，开始新生活，我们坐火车从广州出发，卧铺，都是上铺，结果第一个晚上，他的鞋子就被人偷了。
列车员帮我们一起，走了好几个车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谁都知道他的鞋子被别人偷了，他自己又说不清是什么鞋子，结果，还害得附近的人，都以为来了一个专偷鞋子的贼，睡觉都用报纸，把鞋子包了放到了床铺上。
林一燕说着，大家乐不可支，李勇说牛逼，启航你那么早就有迪亚多纳了，我是到了大二，才分清它和彪马的区别，还只有看看，根本就买不起。
“现在你可以买了。”刘芸说。
“现在到了海城，谁还穿旅游鞋，不是皮鞋，就是拖鞋，鞋省了，衣服也省了，连羽绒衣都用不到了。”李勇叫道。
“有啊，我在三亚见过一个东北来的女老板，一边开着大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身上还穿着貂皮大衣。”刘芸说。
“她开空调，主要是为了穿大衣吧？”张晨说。
“我想也是，和启航一样骚包。”刘芸点点头，大家又是一阵乱笑。
他们吃到快一点了，意犹未尽，刘立杆叫道，我们去唱歌吧，去桃源宾馆唱歌，看样子他今天，不去一次桃源宾馆，是心不甘了。
李勇和陈启航、金莉莉、林一燕都说好啊，李勇说，桃源宾馆，可能还就这个时间点会有包房。
刘芸说我不去了，最讨厌和你们男人一起去KTV，一个个进了包房就是色鬼，搂着左边的，眼睛还要看着右边的。
“去吧去吧，有我和林一燕在，他们想色，也色不起来。”金莉莉和刘芸说。
“好，我们今晚来素的，纯才艺表演。”李勇叫道。
“看到没有，这个家伙有多坏，我们不在，他肯定就是纯荤的，小心一燕，小心你们家启航被这家伙带坏了。”刘芸叫着，不过是已经同意一起去唱歌了。
“放心，我才不会。”陈启航说，“我本洁来还洁去。”
张晨和刘立杆的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他妈的这是谭淑珍的唱词啊。
结账买单，刘立杆和李勇争了半天，刘立杆还是没争过李勇，李勇的理由更充分，我公款，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报销，你那个辛苦钱，还是留着。
刘立杆和张晨，都觉得不好意思，陈启航说没事没事，我们先把他叔叔吃穷，大不了再养他。
刘芸也叫，对，别给他省。
李勇哈哈大笑，对，别给我省，杆子，说好了，待会唱歌，也是我买单，不准抢了。
七个人，分乘两辆的士，到了桃源宾馆下车，KTV的大厅在一楼，所有的包厢都在二三楼，他们到服务台一问，果然有包厢刚刚空出来，李勇问了包厢号，就带着他们往楼上走，从一楼到二楼的台阶两边，一个台阶一个，站着一个美女，他们嬉笑着从中间穿过。
到了楼上的大厅，一排一排站了两排，还是美女，刘立杆和张晨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刘芸问李勇：
“李勇，这一路过来，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
林一燕说：“是我们在，他不好意思吧。”
李勇分辨道：“没有没有，今天有姐在，心静如水。”
他说着就搂住了刘芸，刘芸也任他搂着，陈启航和林一燕嘻嘻笑着，李勇骂道：“你们笑什么，我就过个手瘾，也不行吗。”
刘芸扭头和李勇说：“不老实就踹死你！”
张晨和刘立杆，这才知道这些站着的女孩，是陪唱的，一路走来，你喜欢哪个，就可以把她带上，他们隔壁的那两个女孩，雯雯和倩倩，她们的工作应该就是这样。
迎宾把他们领进了包厢，他们又点了酒，继续喝，继续唱，张晨唱了他的《少年壮志不言愁》，刘立杆也点了《伏尔加纤夫》，当“嘿嘿吆嘿”出来的时候，张晨和金莉莉就忍不住笑，陈启航和李勇他们四个拼命鼓掌，等“嘿嘿吆嘿”完了再继续，四个人就都懵住了。
刘立杆唱完，大家拼命鼓掌，不过，陈启航建议，杆子，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应该前奏循环，后面就可以省略了。
其他人笑倒在沙发上，刘立杆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说是不是，我跑调的时候，《三套车》都拉不回来。
刚刚坐直的人，又笑倒下去。

第0055章 正经的人才是可耻的
他们从桃源宾馆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外面天都已经亮了，陈启航、林一燕、李勇和刘芸坐一辆的士先走，他们要先送刘芸回去，再回他们自己住的地方，他们三个，住在一套房子里。
金莉莉和张晨说，我要么直接回公司吧，不然我怕等会，都起不来。
张晨想想也对，他们上了车，决定先送金莉莉回去，他们再回家，刘立杆掏出那一刀钱，在大腿上拍打着，骂道：
“他妈的，这个李勇，也太客气了，看看，带着它出来请客，结果一张没少，又带回来。”
“给我。”金莉莉手一伸，说道。
刘立杆把钱递给了金莉莉，金莉莉点了三十张出来，还给刘立杆，其他的放进包里，和他说：“身上带这些，其他的一起存了。”
刘立杆“噢”了一声，这才明白金莉莉要他这钱的意思。
金莉莉在金融花园的门口下了车，刘立杆和张晨回到了家，天已经大亮。
张晨去冲凉的时候，路过隔壁的门口，看到门果然大开着，雯雯和倩倩，叉手叉脚躺在各自的床上，心想，这两个小姑娘心还真大，再一想，她们在那种地方上班，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自然没那么多顾忌，凉快就好。
张晨和刘立杆，躺在床上，也没有关门，楼下义林的妈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洗衣服，一边还叫着咿呀这样，咿呀那样。
张晨和刘立杆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再过一会，张晨就要去上班了，两个人索性躺着聊天。
“浙美的，本来想还一个人情，没想到欠下了更大的人情，北大的太热情了。”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我一听到浙美的，就想找地洞钻。”张晨骂道。
“张晨，你有没有觉得，陈启航他们变化还蛮大的？”刘立杆问。
“是，我也这么觉得，在海安碰到的时候，感觉他们就是学生，短短一个多月，感觉完全变了。”张晨说，“也可能是他们经历太多，被逼得适应能力强了。就像我们，不到海城，谁知道我们自己，多大的气都能忍，什么鸟人的脸色都得看。”
“哈哈，感觉自己已经是顺民了，逆来都能顺受。”刘立杆笑道。
“对，老谭那个婺剧大王，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大概会把谭淑珍往你面前推了。”张晨说，“对了，杆子，说实话，你想不想谭淑珍？”
“说实话……有时候很想，有时候又不想。”
刘立杆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一块石灰皮已经裂开，耷拉下来，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刘立杆注意它已经好几天了，他想，要是我在说实话的时候它掉下来，落到我头上，我这一辈子，就尽量说实话，尽可能不说假话。
要是落我头上的时候，我正说着假话，我就这辈子尽量说假话，少说实话。
那要是你不在的时候落下来呢？刘立杆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那我，那我就由着性子，说什么话，对自己有利，就说什么，真话假话无所谓。
刘立杆这样想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刘立杆没告诉他自己在笑什么，而是问道：“张晨，你有没有感觉，到了海南，男女之间的事情变得简单了，甚至有点，不那么，不那么，唉，很难形容，不那么神圣了，这个词有点重。”
“不明白，不懂你在讲什么。”张晨也看着天花板，他注意的是墙角的一个蛛网，有一只蜘蛛伏在中间，一动不动。
“比如啊，在永城的时候，不光在永城，是以前吧，以前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会有亲近她的感觉，好吧，会有想钓她的感觉，靠得近了，脸会红，心会怦怦跳，还会有那种害羞的感觉，但到了这里……”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在想怎么把这种感觉精确地描摹出来，他的眼睛，还是有些茫然地盯着头顶的那块石灰皮，他继续说：
“到了这里，好像这种感觉没有了，这里男女的关系太简单太直接了，比如，你看到海秀路和省府路上，那些站在街边的女孩子，漂亮的多的是，但是你想到，只要两百，就可以搞一下，你肯定不会有那种心跳的感觉了，只会想自己口袋里有没有两百，你说是不是？”
张晨听着刘立杆说，不响，他想刘立杆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刘立杆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张晨还是不响，刘立杆就自己说下去：
“像我们隔壁，建强的老婆，也算漂亮了吧，放到永城，都会是名人了，你猜多少？也是两百，不管是瘸腿的，头上有癞痢的，还是七老八十的，只要掏两百，都可以搞一下，你想，这美女在你这画家眼里，还会那么神圣吗？”
“别扯我，说你自己。”张晨骂道。
“那我扯达芬奇，达芬奇要是知道，蒙娜丽莎两百可以搞一下，他还能画出她神秘的微笑吗？”刘立杆问。
“也别扯达芬奇，说你自己。”
“哈哈，好好，我说我自己，我们前面，在桃源宾馆看到的那些女孩子，惊为天人吧？我说我不心动，我都不是男人，她们多少？三百陪唱，可以摸，六百，也可以搞一下了，厉害吧？
“你说在这样的地方，看到美女你还会脸红心跳，是不是傻？你该心跳的是你自己囊中羞涩，只要有钱，多美的美女也让你搞到吐，当这些都可以用钱衡量时，美就不是无价的，而是有价的，她清清楚楚标着这是十块钱的美，这是两百的美，这是六百的。
“他妈的，怪不得这里的男人都狼一样要赚钱，钱中才有颜如玉，钱中才有奔驰车啊。”
刘立杆笑了一下，发出了一串的感慨，张晨骂道：
“你他妈的，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价码都一清二楚的？”
“哪里？空气里，这个城市的空气里都飘荡着淫荡的味道。”刘立杆叫道，“张晨，我和你说，那个刘芸还真没说错，这地方的男人都特别色，我去的那些公司，那些主任，没人看报，没人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他们关心的，都是这些鸟事，对，就是鸟事，你和他们聊这些，两句就投机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到了这里，我才知道悔不该男儿身呐，张晨，你别不信，我要是长得像刘芸那样，去人家单位，撒点小娇，抛两个媚眼，我敢保证，我的业绩可以翻十倍，要是我再豁的出去，就攻无不克，没有我做不了的事。”
张晨哈哈大笑，但笑中又有一点苦涩，他想，刘立杆说的，虽然夸张了一些，但还是有道理的，自己虽然没有和他一样，接触这么多的人，跑了这么多公司，但就在自己有限的范围里，也会有所耳闻。
莫非真像刘立杆说的，海城这地方，连空气里都漂荡着淫荡的味道？正经的人，才他妈的是可耻的？
“我已经想好了，张晨。”刘立杆说。
“想好什么了？”
“等我有钱了，我就要招五个像刘芸那样的北大美女，也不用给我写回忆录了，他妈的，回忆录老子自己写，我就让她们，每天杀出去，一人打倒一大片。”
“打倒了干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什么赚钱，我在后面，就去收割什么，保证赚到的钱都可以拿来填海。”
“这么厉害？这么厉害的话，那些美女，不会自己赚，为什么要让你收割？”张晨不咸不淡，给他浇了一瓢冷水。
刘立杆一愣：“是哦，这么好赚，她们为什么不自己赚？哎呀——！”
刘立杆猛地拍了一下床铺。
“怎么，又悔不该男儿身了？”张晨大笑道。

第0056章 “中国红”“四川红”
张晨看了看手表，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问道：“我上班去了，你走吗？”
刘立杆说：“我今天放纵一下，给自己放半天假睡觉。”
张晨懒得管他，自己下楼走了。
到了单位，谭总站在他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到张晨进来，就朝他招招手，张晨赶紧过去，问道：“谭总早，有什么事吗？”
谭总朝着大厅里大吼一声：“二货，过来！”
被叫作二货的，赶紧跑了过来。
“来来，里面说。”谭总和张晨说着，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张晨跟了进去，二货气喘吁吁地也跑到了。
二货是他们下面，一个连的连长，在他们公司，一个连长，就相当于现在那些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一整个项目的施工。
谭总是湖北蒲圻人，在海军榆林基地当过兵，据说还参加过74年的西沙海战，教训过当时南越的海军，转业的时候正值海南建省，他们一大批的战友就都没有回老家，而是留了下来，说是已经不习惯老家冬天的寒冷，和夏天的闷热了。
他把一个项目就叫做一个连，每个连配备一个连长，连长下面又有几个班，分别是木工班、泥水班、油漆班、水电班。
二货现在负责的项目，是张晨设计的，张晨心想，一定又是什么工程上的问题搞不定了。
那时的装修公司，不像现在，所有的图纸都是齐全的，施工队只要照图纸施工就行，那时的图纸最主要就是一张效果图，其他的图纸，需要每个班的班长，根据效果图，自己在纸上，毛估估画出来，施工的时候，就要一边看效果图，一边看自己的草图，一边和设计师交流。
虽然设计师在画完效果图后，还会出一张黑白稿，上面写明材料和尺寸，但那都是些主要数据，要是设计师不交待清楚，施工队就是拿着材料和图纸，有些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出效果图一样的效果。
碰到那些难搞的客户，他不管其他，就一口咬定，这效果图是我认可的，你就给我做得和效果图一样。
还有一些有自己主见的客户，明明是确认了效果图，但到实际施工的时候，他又会提出各种奇怪的想法，去修改设计，管施工的嘴笨，和他也说不清楚，那就要设计师去和客户沟通，和他说明，为什么这个地方，不能按他想的那么改。
碰到这种情况，张晨的办法是按客户的意思，直接画给他看，画完了客户自己一比较，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唐突，放弃了。
要是碰到特别坚持的客户，张晨就改，把新方案改到他满意，再按新方案做，碰到这种，大家都能接受，因为改的时候，谭总就把价格加上去了，反正不吃亏。
“来来，二货，你自己和小张说。”谭总不耐烦地说。
二货看着张晨，羞羞答答说不出话，张晨问道：“二连长，是不是工程有什么问题了？”
“不是工程有问题，张设计师，是那个立面的石材……”二货吞吞吐吐。
“哎呀，你他妈的，连话都不会说了？你蠢到这个样子，怎么带你的兵？”谭总气咻咻的，他转身和张晨说：“那个立面，他们用了‘四川红’！”
张晨吓了一跳：“怎么会用‘四川红’，我不是写得清清楚楚是‘中国红’吗，‘四川红’怎么做立面？”
所谓的“四川红”和“中国红”，都是出产自四川的一种红色大理石，那个时候，在石材市场，区分得还是很严格的，人们把出产自四川雅安地区的叫做“中国红”，而把四川其他地方，如荥经等地出产的叫“四川红”。
“中国红”的花纹比较细腻，类似于芝麻点，色泽红艳，但比较沉着，看上去很高档，而“四川红”，要么就颜色比较暗淡，要么就花纹比较粗，像癞蛤蟆身上的皮肤，要么就颜色更浅，比较漂浮，和“中国红”相较，要差一个档次。
二货在做的这个项目，是一家高档酒店，对外立面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张晨在设计的时候，选择了“中国红”。
“你换了石材，怎么不和我说？换了哪里的？”张晨问。
“荥经的。”二货说。
张晨一听就知道完了，荥经的石材不仅颜色是暗红色的，而且是粗花纹的，这种石材，更适合做地面，而不是立面。
张晨刚到公司的时候，每天一有时间，就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海城所有的石材和建材市场，对每一种材料，都做了比较，也拿了很多小样，自己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看着他们琢磨，什么材料应该用在哪里最能出效果，而且是不同的效果。
客户的眼光和文化修养、个人喜好是不一样的，做装修设计的，就是要在和客户的交流过程中，把握客户的点点滴滴，把他想说又说不出来的东西，用笔或实物帮他表达出来，你就成功了。
张晨看了看谭总，摇了摇头，他说：“要出事了。”
谭总瞪了一眼二货，骂道：“已经出事了！”
“可是可是可是……”二货说了几个可是都说不下去，谭总和张晨说：“这个傻逼，自以为是，他带甲方的副总去看石材，那副总看到‘四川红’比‘中国红’便宜二十几块一个平方，就想把这差价污了，拿‘四川红’冒充‘中国红’，这个傻逼也就答应人家了。”
“不是我答应，是他一定要，他自己和石材老板谈的。”二货辩解道。
“你闭嘴！”谭总骂道，骂完了和张晨继续说：“结果昨天下午做立面，刚做了十几个平方，甲方的老板来了，一看到就让停下，说这个太低档了，现在好了，石材退么退不回去，做么做不下去，真他妈的，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中间你到底有没有拿钱？”
“没有，谭总，我保证没有。”二货赶紧说。
谭总用手指着二货骂：“你他妈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拿过一分钱，我就一脚踢死你！”
张晨把事情听明白了，他也觉得头大，他想，人家甲方老板要是较真，叫个懂行的过来一看，就知道这是“四川红”，不是“中国红”，和他们报价单上写的品名完全不一样，人家肯定会认为是他们公司弄虚作假，严重的话，人家都可能中止合同。
自己这边呢，还没有办法和对方说，完全是他们副总的主意，如果说了，老板有能力一脚把副总踢走还好说，要是踢不走，或者副总反咬一口，说是二货的主意，是二货想行贿他，这种事，又没有证据的，你说我说，全看老板听谁的。
如果这样，那这个工程，即使合同没有中止，接下去的麻烦都数不胜数。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老板还没有被激怒之前，迅速地把板材换掉，用“中国红”返工，但麻烦的是石材这种东西，都是订货的，银货两讫，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卖出去后，还退货的。
张晨问二货：“昨天挂上去的，都拆下来了吗？”
二货说拆下来了。
“放在哪里？”张晨问。
“工地啊。”
“马上找辆货车，把它拉走，所有的都拉走，渣都不要留在那里一点。”张晨说。
“拉走，拉哪里去？”二货问道。
“不管哪里，先拉走再说，哪怕让司机找个凉快的地方，先停那去，我们再想办法。”张晨说。
“为什么？”二货问，谭总也不解地看着张晨，张晨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和他们说了，谭总一听，脸都白了，他一把拉起二货，叫道：
“他妈的快滚，还不快去拉走，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二货也吓坏了，赶紧跑了出去。
谭总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好险好险，真是千钧一发，小张，要不是你提醒，他妈的我今天就栽在这傻逼手里了。”

第0057章 杀上门去
“唉，这个二货，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糊不上墙的烂泥。”谭总坐在那里，叹了口气。
张晨不响，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他早就听公司里的人抱怨，说在公司，只有二货是亲生的，其他人都是后妈养的，二货这个傻逼，干错了什么，谭总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换作是其他人，早就一脚踢走了。
看看今天这架势，公司里的那些传言，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张晨心想。
张晨不响，谭总看了看他，明白了，谭总自嘲地笑了一下，和张晨说：
“小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下面在议论什么，但是，没有办法，我谁的账都可以不买，谁我都不会养，但这个二货，哪怕是痴的傻的，我也一定要养。”
张晨不解地看着谭总，谭总说：“我就和你说了吧，在公司里，我还没和人说过这事，你是第一个。
“这二货的爸爸，是我的战友，还救过我的命，两年前，他拿着他爸爸临死前写的信，跑到海南来找我，你说我能怎么办？让他当个连长，也是想看到他有点出息，这样以后到了地下，见到我那老战友，也不怕他骂我。”
“我理解了，谭总。”张晨点了点头。
谭总苦笑了一下：“理解就好。”
“那这批石材怎么办？”张晨问。
“能怎么办，不行就我们公司买单，你说的对，总不能因为一批石材，把一个项目都弄砸了，大不了这个项目不赚钱，那也比连名气都砸进去的好。”谭总说。
张晨想了一会，他说：“要不，我想办法去和石材老板沟通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换一批。”
谭总眼睛一亮：“有可能吗？”
张晨说：“不敢说有没有可能，我试试吧。”
“好好，试试，试试。”谭总一迭声地说。
张晨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跨上自行车右转拐上大街，太阳把地面照的白花花的，张晨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差点从车上摔了下来。
他想大概是因为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再加上没吃早饭，他赶紧找到一家粉店，要了一碗汤粉，放了很多的辣酱，吃得满头大汗，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张晨骑着自行车到了工地，看到大理石都搬运走了，放下了心。
二货看到张晨来了，赶紧过来，张晨问他，他们老板，没带人来过吧？
“嗨，海南的老板，不到中午，谁会起床。”二货说。
“谭总不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吗？”张晨说。
二货一愣，然后叫道：“他不一样，他那是当兵当习惯了。”
张晨问明这家石材店在海城市郊的批发市场，和二货说，你带我去吧，我们去和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换一批。
“换一批？怎么可能？”二货叫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然，这批石材怎么办？对了，那个副总的钱，有没有拿？”张晨问二货。
“应该是还没来得及。”二货说。
“这就好，不然，追这笔钱又是个麻烦，出了这个事，这钱，我想他也不敢拿了。”张晨说。
二货咧开嘴笑道：“我看也是，昨天老板发火的时候，这逼就在身边，我看他连脸都吓白了，还不停地朝我使眼色。”
“我们走吧。”张晨说。
二货让他等等，自己走开，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头盔，递了一个给张晨，和他说：“有点远，骑我的摩托车去。”
两个人上了摩托，张晨从后面抱着二货的腰，头抵在他的背上，两边的风呼啸而过，他却再忍不住，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直到身体一个趔趄，差点从飞驰的摩托车上摔了下来，这才猛地惊醒。
他听到二货大喊着问他什么，他没听清，凑近前去问道：“你说什么？”
二货叫道：“打了几炮，我问你昨晚打了几炮？”
张晨骂道：“打鬼！和朋友唱歌去了，唱了一个晚上。”
二货摇了摇头，叫道：“唱歌有什么意思，打炮才有意思。”
张晨懒得理他，他们到了市场，停好车，准备往里走，张晨看到了一个水龙头，就和二货说，等一下，我洗把脸。
张晨把水龙头打开，把脸伸到龙头下面，用水冲着，二货站在边上，和张晨说：“谈成了带你去打一炮，打完精神就回来了。”
张晨笑骂道：“我可没有这个爱好。”
边上房子里，有人听到外面的水声，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叫着，谁叫你们用这里的水的？
出来见是二货，显然是认识的，讪讪道，我以为搞卫生的。
点点头又退了回去。
二货带着张晨，到了那家石材店，老板看到他们，脸上的笑立马漾开，赶紧请他们坐，从冰箱里，给他们一人拿来一瓶怡宝纯净水。
二货把他们的来意和老板说了，老板一听就跳了起来，叫道：“不用谈，不用谈，你们去市场里问问，哪家店，卖出去的板材还可以退的。”
二货骂道：“我们又不是退，是换，你逼养的叫叫叫，叫什么？”
“换和退有什么区别，你拉回来了，这些板材我卖给谁去，我再去厂家拉货，不要付钱？”老板也叫道。
二货也不干了，叫道：“你个逼养的，我在你这里，做了多少生意，你妈逼的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
“小事？这一批板材十几万，我做多少生意，才能赚回来？出去，出去，你们出去，我不和你们啰嗦。”
“你逼养的要赶我们？”二货梗着脖子吼着。
“对，你们走，我不认识你！逼养的逼养的，你他妈的不是逼里爬出来的？”
老板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了。
张晨赶紧站了起来，拦到了两个人中间，他用力先把二货按回到沙发上，转身再去按老板，这里老板气呼呼刚刚坐下，那里二货又站了起来，张晨赶紧又把他按下。
张晨和二货说，你喝水，不要说话了好不好，老板说的也没错，要是有人把这么堆货退给你，你也不会干。
二货嘴巴张了张，张晨一边拼命朝他眨眼睛，一边说，别说话，喝水喝水。
张晨转身问老板：“老板贵姓？”
“他知道，姓林！”老板没好气说。
“哦，林老板，你好，我姓张，是腾龙公司的设计师，这样……林老板，你也喝水，先消消气。”张晨笑道。
林老板看了一眼张晨，口气稍稍婉转了，他说我没气，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那我说了啊，林老板，不管我说的对，还是不对，你都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们是解决问题，不是吵架，刚刚确实是我们二连长不对，不过，他这个人，就是个直脾气，但人不错，没有坏心，我想你也知道，他吧，一碰到问题，就……”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林老板说。
“对对，是我们的问题，但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客户，对不对，就是我们的问题，你要是能帮，也肯定会帮我们，对不对，我是说，在你没有损失的情况下。”张晨说。
“这个当然，不是都说，客户就是上帝。”林老板说。
“哎呦，这个，我们可不敢当，哪个上帝，会这么大的太阳还跑出来，这上帝当的，也太命苦了。”
张晨笑道，林老板也笑了起来。

第0058章 嘴比厕所还臭
“林老板你看，我是个设计师，对你们这行不懂，不过这次，‘中国红’怎么会变成‘四川红’，这事情你很清楚，对不对，这个里面，你没有多赚一分钱，我们二连长，也没有拿一分钱，都是那个贪心的王八蛋的错，这样说来，我们还都是受害者。
“现在呢，是对方老板发现了这事，不干了，拿‘四川红’冒充‘中国红’，老板要是找个稍稍懂行的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那这事情就闹大了，搞得不好，这个项目就会泡汤，我们是你的客户，你也不想看着我们，不明不白就背这个黑锅是不是？”
“这个当然。”老板说。
“我是个设计师，我知道，这‘四川红’做立面不行，但要是做地面，特别是餐馆的地面，那‘中国红’又比不上‘四川红’，海城一年多少餐馆要装修，不要说海城，就我们公司，我手上，一年也不知道要设计多少家餐馆。
“设计师这一行，我想林老板一定也知道，你说其他的权力没有，但什么地方，用什么材料，这个还是设计师说了算，对不对？”
张晨问，林老板点了点头，他说：“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
“这批板材，我也清楚，都是常规规格，基本什么项目都可以用，我的想法是这样，林老板，说好了啊，对不对你都不许生气。”张晨笑道。
林老板也笑：“我哪里有那么多气。”
“那好，那我就说了，我的想法是，这批板材，你帮我们换了，换回来的，你就放这里，不过是压点流动资金，占点仓库的位子，有人要，你现货就卖了，我呢，再设计其他项目的时候，也把它设计进去，还是到你这里进货，不管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卖掉，都下你这里。
“还有，我们回去，和老板说，你帮了我们的忙，不是也等于帮了我们老板的忙，我们和他说，让其他的项目，进石材也都到你这里进，只要林老板不卖贵给我们就可以……”
“我怎么可能卖贵，都有行情价的，一问就知道。”林老板说。
“那就好了，你看看啊林老板，你虽然暂时损失了一些，压了批货，但你这样，等于是把后面的好几单货都订下来了，我保证，你最后不会吃亏。”张晨说。
“你这样说，还有点道理。”林老板有些心动了，“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以后，一定会进我这里的货。”
“这个市场才多大，海城才多大，哪里用了哪个的石材，林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石材又不是玻璃胶，进进出出都看得到，要是在你这批石材卖掉之前，你看到我们公司，进了其他家的货，其他话我不多讲，你去我们公司，直接就扇我耳光，我保证躲都不躲一下。”
林老板想了一会，他抬起头说：“好，那就按张设计师说的这么办。”
“太好了！”二货叫道。
林老板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跟人家学学，一张嘴比厕所还臭，我要不是看张设计师的面子，才懒得理你们！”
二货嘿嘿笑着。
出了林老板的店铺，二货挠着头：“奇怪，这逼养的，我还是老客户了，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你和他又不认识，还是你说了管用？”
张晨笑道：“你把那个‘逼养的’拿掉，你说话也就管用了。”
二货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谁都说我嘴臭，不过改不过来了，从小就这么讲，都讲习惯了，现在也无所谓，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这逼养的。”
张晨笑笑，懒得再去纠正他，他想，连谭总都改不过来的人，自己还是省省心，别去改他。
“张设计师，你帮了这么大忙，走，我请你去打一炮。”二货说，“要不是你，我会被谭总骂死。”
“谭总还在等着，我们要是不快点回去，还是会被骂死。”张晨说。
“哎呀，好好，上来上来，我们先回公司。”二货跨上了摩托，叫道。
“我自行车还在工地。”
“没事，没事，我让工人给你骑过来。”
“钥匙在我这里。”
“多大点事，那就让他扛过来。”二货叫着，就启动摩托车，一头窜了出去。
他们回到了公司，把这事和谭总说了，谭总很高兴，不停地叫着；“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谭总，我没有请示，就承诺人家了。”张晨说。
谭总手一挥：“请示什么？这个不用请示，石材嘛，我们进谁的不是一样进，你说的对，这林老板帮了我谭某，就是我谭某的朋友，我再到他那里多进点石材，应该的。”
张晨松了口气，一路上他还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擅自做主了，听谭总这么说，他就完全放心了。
张晨和谭总说：“那我就出去了？”
谭总点点头，张晨刚站起来，他又叫道：“你等等，再坐一会。”
谭总看了看还站着的二货，骂道：“你也给我坐下，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干什么？！”
二货不明白站着怎么就吊儿郎当了，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小张，我有一个想法。”谭总看了看二货，然后和张晨说：“我想派你，去他那里当指导员。”
“指导员？”张晨和二货都不解了。
谭总点点头：“对，就是没事的时候多去去工地上，这个傻逼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教教他，他有什么没做对的，你就及时纠正……”
“那不就是监理嘛。”二货叫道。
“你给我闭嘴！”谭总骂道，他和张晨继续说：“有点像监理，但比监理大，你帮我在那里，管着这个傻逼，他要是不听话，你就踢死他，你，二货，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不就是让他来篡党夺权。”二货嗫嚅道。
“你有屁个权，还篡党夺权，是老子没时间管你，他去替我，代你爹和我管教你！”谭总骂道。
张晨赶紧笑道：“不敢不敢，我年纪比二连长小很多，在公司的资历也不如他，怎么能管他。”
“他年纪大有个屁用，不过多浪费了几年粮食，你别担心，他要是不服，还有我。”谭总说着转向二货，问道：“你服不服？”
“服，一百一千一万个服，有指导员在，我肯定清闲多了。”二货说，“再说张设计师，我看出来了，是有真本事的，我服。”
“从进来到现在，你就说对了这一句话，还有，我警告你，有时间你也别他妈的去干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有本事就好好找个老婆。”谭总骂道，骂完又继续和张晨说：“小张，这样你就要经常跑工地了，辛苦不少。”
“辛苦倒没有关系。”张晨赶紧说。
张晨心里清楚，谭总说的污七八糟的事是些什么事，通过前面的接触，张晨感觉，二货这个人，人倒不坏，没什么不好打交道的，就是以后在一起，这家伙一天到晚要叫自己去打炮，这个太烦人。
张晨怀疑，从一开始，谭总和自己说了他和二货的关系，那时他就想好让自己去工地当现场监理了，当监理也没什么，张晨觉得，自己在施工现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对设计是有好处的，天天关在这办公室里，混日子可以，对自己的发展，还真不如多跑工地。
再说，谭总已经定下的事，也没有办法反对。
张晨和谭总说：“我试试吧，也请二连长多教教我。”
“那就这么定了。”谭总说，“回头我和财务说，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调到三千。”

第0059章 这个二货
张晨去了工地，二货还果真不是个多事的人，不仅不多事，简直就是不管事了，工地上有什么事，下面人找他，他都会说，去找指导员，过了几天，他干脆就不时到工地溜一圈，就不见了人影，张晨知道，他这肯定，又是去哪里打一炮了。
张晨心想，这小子简直比刘禅的心还大，人家乐不思蜀，还是迫不得已，这个小子，完全是一副，用他的自己话说，就是欢迎的姿态。
谭总说他是糊不上墙的烂泥，看样子还真是精准描述。
二货知道张晨不会，但心里还是隐隐担心，所以不仅把拱手相让，还很讨好张晨，早上九点多钟到工地，转了一圈最后必到张晨身边，问他，指导员，中午想米西什么？
张晨说要与不要都一样，他一转眼就不见了，等到中午回来的时候，必定给张晨带回丰盛的午餐，还有啤酒，张晨说了几次自己中午不喝酒后，这啤酒才总算取消了，午餐继续。
刘立杆有时候洗楼洗到附近，就到张晨这里来蹭午饭，二货看到刘立杆来，咋咋呼呼招呼工人添菜买酒，刘立杆赶紧说，下午工作，一身酒气不好。
“喝完了去打一炮，就什么酒气都没有了。”二货也不避嫌，叫道。
“那我起来腿都软了，还怎么工作。”刘立杆笑道。
二货看着他，摇了摇头：“那你不行，我是越打越精神。”
“那当然。”刘立杆笑道，“我怎么敢和你二炮长官比。”
二货一愣，然后抚掌大笑：“这个好，这个好，二炮长官，听到没有，指导员，这比你那二连长就是高级，唉，有文化就是有文化。”
张晨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马上就水乳交融了。
二货知道刘立杆和张晨住在一起，就叫道：“那晚上下班，你过来，我们搞点好吃的，去你们那里好好撮一顿。”
刘立杆正想说好啊，看到张晨瞪着他，赶紧改了口风，说：“今天不行，今天单位要开会。”
“我也要回公司赶稿子，这两天都泡在工地，稿子都没时间赶。”张晨说。
二货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说：“那就明天，明天好不好，我去东门市场搞一堆海鲜，和你们说，海鲜最好了！”
二货自己想想，都乐不可支。
二货走开，只剩刘立杆和张晨两个人时，刘立杆问，不就去吃个饭，喝点酒，你那么紧张干嘛？
张晨骂道：“你也不怕这二炮长官，从此变成了邻居？”
刘立杆醒悟了，建强老婆，这家伙要是看到建强老婆，一定会天天大驾光临，那也是麻烦，刘立杆哈哈大笑，第二天，他连张晨他们工地也不敢去了。
工地上的事，不仅杂，碎，还很细，有很多工作，你要面对面反复交待，很多人，是你拨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拨，他就不动，有时甚至，你拨了三下，他才动那么一下。
二货原来的方法是和你说一遍，你没搞懂，接下来不是骂，就是踢，谭总是踢字挂在嘴上，但从没见他踢过人，二货是冷不丁就会给你一脚，有时候走过去，没事也会给你一脚，不为别的，就为他脚痒了，所以工地上从班长到工人，烦他都烦得不得了。
现在张晨来了，二货管他在或不在，一开口都是去找指导员，这些人乐得如此，马上就去找指导员了，后来，都懒得去问二货，有事情，直接就找张晨。
张晨这个指导员，谭总派他来是监督连长的，实际上他变成了连长兼指导员，每天公司和工地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人刚刚回到公司，工地上的电话就追过来，张晨只好吭哧吭哧，踩着自行车又往回跑。
好在后来二货大概也看出来了，老是见张晨骑自行车骑得大汗淋漓的，二货说，来来来，去骑我的摩托。
“我不会骑。”张晨说。
“会骑自行车就会骑摩托，两分钟学会。”二货说着就要拉张晨，去学骑摩托。
“我没驾照。”张晨急道。
“我也没有。”二货说，“没事，谭总的战友在交警队当领导，有交警拦你，逼养的，把车给他，人走开。”
“谭总帮你去拿了几回？”
“一回，后来几次都我自己去了，也卖我面子。”二货得意地说。
张晨猛然想到，他妈的什么卖你面子，谭总的战友，那十有八九，也是你死去的老爹的战友，人家是卖你死去的爹的面子。
二货虽然大大咧咧，但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起过自己和谭总的那层关系，大概是谭总吩咐过他，张晨更加坚信，那天不管有没有换石材的事，谭总都是要把二货交给他，这才会和他交底。
张晨果然，学了十几分钟，就学会了骑摩托车，张晨学会骑摩托车后，每天早上去工地，二货就会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他，张晨奇道：
“那你呢？”
“我又不跑远，都在这附近。”二货说着就走开了。
张晨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大楼，心里纳闷，就这附近，这附近就有这么多的炮可打？
没想到这每天的平静生活里，其实是炮声隆隆。
还是刘立杆说对了，这城市的空气里，都飘荡着淫荡的味道？
张晨摇了摇头，懒得多想，好在有摩托，再来回工地和公司之间，确实方便多了。
特别是太阳正盛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能感受到阳光的毒辣，而骑着摩托，你能感受的是只有风，只有风。
张晨回到公司，刚刚坐下，边上人就和他说，刚刚谭总找你。
张晨赶紧站了起来，走到谭总的办公室，看到谭总和公司其他的四五个设计师，正围在那张会议桌旁，看着桌上的效果图。
张晨用手指在门上笃了笃，一圈的人都转过头来，张晨问道：
“谭总你找我？”
“对对，来来，一起参谋参谋。”谭总朝他招手。
张晨走了过去，看到桌上是一张客厅的效果图，张晨一看，就知道这是和金莉莉他们公司一样，办公兼住宿的写字楼。
张晨看了一下，和谭总说：“这设计挺好的，怎么了？”
谭总说，我也觉得挺好的，你问小谢。
小谢也是他们公司的设计师，这个设计方案，应该是他做出来的，张晨看着他，他苦着脸，和张晨说：“这电视柜后面的背景墙，改了好多次，客户总是嫌不够前卫。”
“对方什么公司？”张晨问。
“文化公司。”小谢说。
“老板原来是干什么的？”
“搞摄影的。”
张晨明白了，想了一会，他说：“用火烧板，黑灰色的，还有，这边上的墙壁，用石膏刮出乱波浪的形状，再用黑乳胶漆刷。”
“火烧板？”
谭总和其他几个设计师都吃了一惊，火烧板是把花岗岩板材的表面，用液化气和氧气通过高温的火焰烧过，由于受热不均匀，膨胀不同，会在板材的表面，形成密密麻麻凹凸不平，就像荔枝外面的那层壳一样的效果。
当时，大家还主要是用火烧板做地面，起到防滑的作用。
“火烧板能做立面吗？”小谢将信将疑，问道。
“我那里有小样，你把效果图改改，再拿着火烧板的小样去给客户看看。”张晨说。
小谢看着谭总，谭总说：“那就试试？不行大不了再改。”
小谢说好吧。
没想到这个方案送过去，客户一见就喜欢了，马上确定了下来，这个工程做完后，竟成了他们公司的一个示范工程，很多有类似需求的客户，设计师就会带他们去那里实地看，很多的客户都采纳了，没几个月，用火烧板做墙面，竟成了海城的一时风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0060章 好日子的尾巴
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从海城开始了，却没想到，他们只是侥幸抓到好日子的尾巴。
从八八年海南建省开始的开发和建设热潮，在去年戛然而止，海南的经济开始萧条，大家开始过苦日子，到了九零年的下半年，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上岛的时候，经济形势就更趋严峻。
受地理和交通条件的限制，海城当时，除了一家做椰子汁的公司以外，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像熊猫汽车，当时号称是全世界第一辆塑料汽车，样车早两年还开进了中南海，请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试乘，圈了很大的一片汽车工业园区，还没有开发就荒置了。
海城当时勉勉强强，算是有一百多万的人口，其中三分之一是大陆来的，经济一不景气，这些上岛的人找不到工作，就选择去了其他的城市，大陆人一走，最直接影响的就是像义林家这样，靠收租金过日子的本地人。
义林家已经算是最好的了，三户租客都还在，周围其他的人家，很多已经走了一大半，最惨的甚至一户都没剩下，那就连喝老爸茶的钱也没着落了。
接下来要比惨的，就是那些靠把大陆的各种物资，运进海城兜售的商贸公司，货卖不出去，运又运不回去，再运回去，就恐怕连运费都付不起，更惨的是那些，把货堆在仓库里，但连仓库的租金都付不起的人。
谢总在武警部队租了一块地，开始是准备建家具厂，做办公家具，钢结构的厂房建好，看到市场上的办公家具已经卖不出去，就不敢继续，偌大的厂房，只能租给别人当仓库，有一个老乡，租了他的仓库，堆了一仓库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酒鬼酒和湘泉酒。
结果老乡，酒卖不出去，租金没有钱付，人也跑回湖南老家去了，只扔了一仓库的酒在这里，刘立杆每次去谢总那里，谢总就一定要请刘立杆喝酒，拿出来的都是酒鬼酒。
谢总和刘立杆说，这是全国唯一比茅台卖的还贵的酒，刘立杆拿过来看看，就觉得这黄泥巴烧成的陶制酒瓶不错，它的形状，就像一只被被扎好了口的麻布袋，设计很新颖别致，尝了一口，酒也不错，但天下不错的酒多了去了，凭什么你要比茅台卖得还贵？
怪不得你他妈的会一仓库堆在这里，卖不出去，刘立杆觉得谢总的这个老乡，把这酒拉到海南，简直就是脑子坏掉了。
海南人当时喝什么？有钱的喝路易十三和人头马XO加雪碧，没钱的，喝一种大大咧咧，取名就叫“壮阳”的壮阳酒，大瓶的叫大壮阳，小瓶的叫小壮阳，要么就是鹿龟酒，谁会喝你这鸟玩意。
临走的时候，谢总让刘立杆带些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刘立杆笑道，我一辆破自行车，能带多少，就只要了一瓶酒鬼酒，和四瓶二两半装的小瓶的湘泉酒。
刘立杆觉得，这湘泉酒自己喝起来，比那酒鬼酒还好喝一点，带了一瓶酒鬼酒，纯粹是因为瓶子好玩，想带回去给张晨看看，他觉得张晨一定会喜欢这瓶子的造型。
果然，张晨一看到这酒鬼酒，还真就很喜欢，他觉得这个设计真是匠心独运，再看外包装的题诗和酒瓶上“酒鬼”两个字，欣喜万分，才知道这酒瓶是黄永玉设计的，原来大画家也可以干设计酒瓶这种，在当时看来很低级的事。
刘立杆不知道黄永玉是谁，张晨骂道：“那个猴子的邮票你总见过？”
“知道啊。”
“那个就是黄永玉设计的。”张晨说。
“那我知道了，就是猴精猴精的酒鬼，来，喝喝。”刘立杆大声叫着端起杯子，两个人就着一只盐焗鸡和鸭肠，把一瓶酒鬼酒干完了。
“这酒，比枪毙烧好喝多了。”刘立杆总结，他说的枪毙烧，就是他们剧团下面小店，八毛钱一瓶的白酒“千杯少”。
张晨表示同意。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公司约好一样，都不招人了，刘立杆每天继续洗楼，但到了人家公司，明显感觉现在的人都各种不耐烦，没说两句，人家就说下次，下次再说好吗？我现在没有时间。
刘立杆知道，这下次就是永远没有下次，没有时间，其实更精确地说，是没有心情。
还有办公室主任直接和刘立杆说，招人？我自己都要去找工作了，招什么人？
刘立杆一有时间，就看BB机，有时候骑车骑在路上，仿佛听到BB机响，赶紧一只手把着车把，一只手去摘下看看，结果屁都没有。
这每月的任务虽然还是勉强能完成，但业绩已是一落千丈，刘立杆甚至都不好意思回报社，回报社也躲鬼一样的躲主任，他为此焦虑万分。
刘立杆没有想到，主任比他还焦虑，整个广告部，现在只有刘立杆一个人能够完成任务，业绩最差的，干脆挂了零，报纸的印数也下来了，印数越少，社领导就越指望广告部，天天给主任打电话，可广告部，也要有人招聘才行。
东湖广告墙那里，也就是刘立杆他们说的那块空地，现在也不复存在往日的荣景，很多广告，现在人家是缴了半天的钱，但是贴在那里，贴了三天，也没有新的广告覆盖上去，在以前，可是一分钟也不会耽搁的，每天抢着要上墙的启事太多了。
广告墙前面的人，也比以往少了很多，不再是以前人头攒动的场面，很多人过来看看，妈逼，都是自己已经去应聘过的单位，现在还贴在那里，转个身就走了。
刘立杆感受到的，金莉莉和张晨也感受到了，生意难做，个别还有钱赚的行当，挤进来的人就多，用夏总的话说，就是，最早一个人可以分五块，后来一个人可以分两块，现在一个人只能分一块了，就这一块，大家还要抢破头。
唯一不变的是，你该请的客还得请，该送的礼还得送，数字还不能少，要不，你连抢这一块的机会都没有了。
金莉莉再去南庄酒店的时候，她发现下了南大桥，路边停的车，一次比一次少，到后来，马路的两边，就没有车了，所有的车都停到了门前的停车场和后面的院子。
二楼的演唱先被取消，人都坐不满，还唱什么唱，现在去二楼吃饭的，大都是私人宴请，你在上面哇啦哇啦唱半天，人家不仅不领情，还嫌你吵，一楼倒还是天天满座，但服务员感到轻松多了，不用翻台，可以慢慢地收台了。
酒店翻台，可是和打仗也差不多，一样的紧张，一样的争分夺秒，只是不死人。
张晨他们公司也是一样，已经有两家公司，装修还在进行，房东上门来封门了，说是租户跑了。
他娘的，租户就是他们公司的甲方，甲方都逃了，这工程怎么进行，谭总大发雷霆，开着车一路狂飙，到了楼下，车门一甩就上楼，和房东理论。
房东站着，不急，等谭总吼完了，房东说，你倒丁吗？我懂不懂你？你懂不懂我？你都不懂我，你朝我吼什么？
海南人说认识不说认识，而是说懂，我懂不懂你，就是我认不认识你。
“这门不能封，这里面的装修，他妈的是我做的，还是老子垫资的，我装修款都没有拿到。”谭总说。
“你装修款没有拿到，我时间过了，房租也没有拿到啊，你要不要租？要租，把房租付了，我马上走，不租，老子的房子，老子想封就封。”房东也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正吵着，从下面就上来一帮烂仔，一个个手里拿着用报纸包着的长长的物件，谁都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这些烂仔都是跟着房东来的，在下面等着，只等房东招呼。
在海城，当时能造这么大房子的房东，一般也都是黑白两道通吃。

第0061章 这些烂仔
谭总一看来了这么多的烂仔，脾气也来了，他走到墙边，左手往墙上一撑，叫道：
“想搞事是不是？想拍港片对不对？好啊，来，有种往这里砍！”
谭总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和房东与那些烂仔说。
对方显然没料到今天碰到这么个刺头，迟疑着。
双方僵持了半天，房东还是不敢喊他们砍，但也拉不下脸，他扭过头，和那些烂仔说，封门。
谭总一步就抢到门前，叫道：“他妈的谁敢。”
房东叫道：“把他拉走，扔下去，封门。”
“怎么回事？”电梯门一开，出来三个穿军装的，一个官，两个兵，当官的出门就问道。
他看到了谭总，就走过去，朝他敬了一个礼：“老团长！”
“小郑，你怎么来了？”谭总奇道。
房东和那些烂仔，一看这架势，就懵了，那些烂仔，看到有军人来了，赶紧就想从消防通道溜走，小郑大叫道：
“站住！”
那些烂仔都站住了。
“立正！”
几个烂仔，乖乖地立正。
“排好队！”
他们靠墙一字站好。
小郑走过去，从一个人手里拿过他的东西，把报纸拆开，里面是一把自制的砍刀，小郑骂道：
“你他妈的，光天化日，拿着这些破铜烂铁就敢出来吓唬老百姓了，你们他妈的很厉害吗？”
小郑骂着不过瘾，还一个人一个巴掌扇过去，那几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刀，硬是敢怒不敢言。
当时，在海城流传着一句话，意思是，烂仔怕公安，公安怕武警，武警怕部队。这话，当然是一句戏语，但可以看出部队在当地的震慑力，也难怪这几个平日横行街头的烂仔，看到军人，马上就变乖乖牌。
“把他们都缴械了。”小郑和两个士兵说。
两个士兵走过去，手还没碰到那些刀，烂仔们自己就把刀递给了他们。
小郑走到房东的面前，看着他问：“这些烂货是你带来的？”
房东赶紧说：“他们是去其他地方，不是要到这里找事的，只是路过，上来看看。”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小郑指了指谭总。
“不懂他，我真的不懂他，大家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房东赶紧说，边说就边拿出香烟，递给两个人，两个人都推开了。
小郑问谭总：“老团长，怎么样？要不要我把这些人带走？”
谭总说算了算了，屁大点事，再说，欠我工程款的又不是他。
“对对，都是租房的那王八蛋，他还欠我房租呢，人就逃了，我和这位大哥，真的是误会。”房东赶紧说。
“走吧走吧，啰里啰嗦的。”小郑不耐烦道。
一听说可以走了，那些烂仔，连电梯也来不及乘，从消防通道就一哄而散，房东退到电梯边，电梯到了，门打开，房东没有进去，而是用一只手朝后拦住了电梯门合拢，一边和谭总说：
“这位大哥，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你都拿走，我等你都拿光了，我再来。”
说完这话，他才进了电梯走了。
小郑和那两个士兵说，你们也下去吧，在车上等我。
“是小钟给你打的电话？”谭总问小郑。
小钟是谭总的助理，一定是他在下面，看到对方带了这么多烂仔，知道情况不妙，就赶紧给小郑打了电话，小郑在部队，原来是谭总的手下，后来调到海城的军区司令部，当了管理员。
“不是他是谁，我等你给我电话，你会吗？”小郑埋怨道。
“这点屁事，我自己能处理。”谭总说。
“你怎么处理，部队是部队，地方是地方，哥，不是我说你，你那急脾气也该改改了，不要吃眼前亏，碰到这种事，给弟弟打个电话，我保证帮你处理好，我他妈的现在，天天和这些烂人打交道。”小郑说。
“那我要警告你，不该拿的钱别拿，不该吃的饭别吃，知道了吗？缺钱就和哥开口。”谭总说。
“不缺，再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就怕你，天天在水里走，想鞋子不湿都做不到，再说，海城是什么地方，诱惑多大。”
“我知道了，哥，这个分寸，我把握得住。”
“把握得住就好。”谭总点点头。
那个时候，国家鼓励所有的单位开展多种经营搞创收，从银行到机关单位，从学校到公安局和部队，大家都在响应国家号召开公司，连人大那些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干部，也开始办公司想法子赚钱。
海城当地的武警，设立了企业局，还有设立生产办的，部队没有设这些部门，他们的多种经营，交给了后勤部，后勤部里，负责对外联系各种业务的，就是小郑这样的管理员。
部队的管理员级别不高，一般是连级或者营级，但在当时当地可吃香了，像金莉莉他们公司那样的业务，也是边防部队的管理员们在负责。
谭总和小郑两个，站着抽烟，小郑问谭总，那这里怎么办？
谭总苦笑道，能怎么办，赔呗，这些装修上去的东西，一寸一寸都是钱，拆下来后，就是垃圾，当垃圾扔了，还要付钱找人拉，算了吧，就这样由他，前面也就是争一口气。
“那不是亏了？”小郑问。
“亏了也没有办法，人都跑了，我总不能一把火把房子点了。”谭总笑道，“没事，这点损失，哥还承受的了。”
一个工程黄了，公司就亏大了，但下面的人，也跟着亏，施工的工人和班长连长，工资倒是有保障，公司还会照常发，但奖金和工程完工后的提成，肯定是没有了，工程都没有结束，公司又亏了那么多，你自己还好意思开口说要这个钱吗？
这两个烂尾的工程里，有一个就是张晨设计的，看样子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奖金，是泡汤了，但也没有办法。
其他的人都愁眉苦脸，但张晨发现，只有二货还一如既往，开开心心的，张晨纳闷，问他，你他妈的整天高兴什么？
不告诉你，二货说。
二货走开一会，不一会又转回来，他大概自己太快乐了，憋不住，走回来神秘兮兮地和张晨说，告诉你一个好事，指导员，现在打炮，都已经打折了，一样的钱，逼养的，现在一天最少可以多打两炮。
张晨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还有优惠大酬宾的，他好奇地说：“多少折扣？”
“我最低碰到过这个。”二货伸出三根手指，告诉他。
回到家里，张晨把这事当作一件乐事，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现在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没看到建强现在，天天愁眉苦脸的，隔壁的动静是没有少，不过更多的是两夫妻在吵架，而不是建强老婆在唱戏。”
张晨一愣，再细想一下，还真是这样。
刘立杆躺在那里，叹了口气，他说：“张晨，你说，一个地方，当叮咚都生意萧条的时候，我们还怎么活得下去？”
“活不下去也得活，不然回去喝枪毙烧？”张晨说。
“那我情愿死在这里，也不回去被毙死。”刘立杆叫道。
过了一会，刘立杆又问：“张晨，你说这是不是书上写的经济危机？”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应该是吧。”
“可书上不是说，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特产，这他妈的，怎么会让我们赶上？”
“我不知道书上怎么说的，我只知道，有经济的地方，就会有经济危机，就像有上坡，就肯定会有下坡。”张晨说。
“这话说的好，就是说，有下坡，就肯定会有上坡，我们只要坚持，就能看到上坡，哎，听听，隔壁又他妈的吵架了。”刘立杆叫道。

第0062章 赚到了一瓶水
刘立杆骑着自行车，仿佛听到了BB机响，拿起来看看，这次没有错，确实是有人扣他，刘立杆看看号码，是李勇的，就到前面路口右转。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龙珠大厦不远，刘立杆也不找公用电话了，干脆骑了过去。
李勇和陈启航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刘立杆进来，两个人都奇怪了。
“刚刚扣你，你怎么就来了？”李勇问。
刘立杆说：“我就在附近，找电话回，还不如直接过来来的快，有什么事？”
“你们的报纸，能不能登广告，卖火腿的广告？”李勇问。
“我们可以卖人腿，但卖不了火腿。”刘立杆笑道，“怎么回事？”
李勇这才告诉他，原来，他们公司，从云南拉了一车的宣威火腿过来，原来说好水产码头的一家店要的，结果拉到以后，人家说现在生意不好，又不要了，这车的火腿就砸在手里，他叔叔为此很头疼，让他们想办法，他们两个，想来想去，要么就登广告自己卖。
那时候做生意，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大家都是看人头做，连像样的合同也不会签，签了也没有什么用，熟人之间，更没有定金预付款之类的说法，水产码头的这家店，是他们公司的老客户，但经济不好的时候，老客户翻脸也就翻脸了。
刘立杆知道也吃过金华火腿，但不知道这宣威火腿是什么东西，他问，有没有火腿的样品，陈启航就从隔壁办公室扛了一只黑乎乎的火腿过来，放在了桌上，刘立杆看这火腿，和金华火腿也差不多，闻闻味道也一样。
当时海南当地人别说吃火腿买火腿，连火腿是什么东西他们也不知道，难怪水产码头的那家店不会要，刘立杆心里想，这李勇的叔叔，和谢总那个拉了酒鬼酒到海城的老乡一样，都是脑壳坏掉了，又不好说。
“这东西要买，也只有靠大陆人，特别是云南人了。”刘立杆说。
“是啊，在海南的云南人又不多，不像四川人和湖南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所以才想到打广告。”陈启航说。
“那要打广告，也只有在《海城晚报》打，我们那报纸肯定不行，就是登了也没效果，工作都没有着落的人，谁会来买这么只火腿扛在肩上。”刘立杆说。
李勇急问：“《海城晚报》你有没有熟人？我们又不懂你们这行。”
“打广告不要熟人，人家求之不得，你们等等，我过十分钟回来。”
刘立杆心想，这《海城晚报》就在隔壁，跑过去问问就可以了，刘立杆虽然没和《海城晚报》广告部打过交道，但他知道，所有报纸的广告部，只要你能拉来广告，人家都是欢迎的，而且都会有提成。
“好好，拜托你了。”李勇叫道。
“都自己人，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刘立杆说着就起身下了楼。
刘立杆到了《海城晚报》，广告部在大门进去的右边，和他上次来应聘的办公室正好反方向。
刘立杆走进第一间办公室，看到一位小姑娘，就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和她说明来意。
这小姑娘看起来是鬼精的，她一看刘立杆递给她的是正规名片，而不是那种名字是自己手写的，就知道他是《人才信息报》的正式员工，手头有几个客户，自己出来赚外快的，她赶紧就起身，把刘立杆领到了最里面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姓黄，黄主任看到刘立杆也很热情，刘立杆和他说，自己有一些客户，想做广告，但不是招聘广告，黄主任你也知道，我们报纸，是专业报纸，不会刊登其他的广告，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明白明白，大家都是同行，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样，你把广告拉我们这里，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你看可以吗？”黄主任说，“这个也是统一标准，我自己拉来的广告，也是按这个比例提成。”
百分之二十，那就和自己报社一样了，刘立杆心里暗喜，他喜的是，这特么的无意之中，还打开了一条门路，既然都是洗楼，自己不是可以兼代也把其他的广告业务做起来，只要不违背自己对主任的承诺，把所有的招聘广告，都拉回自己报社就可以。
反正其他的那些广告，自己就是拉回去，他们报纸也登不了。
“提成可以，就是有一个问题，我拉这些广告，就不能以自己报社的名义了。”刘立杆说。
“明白明白，我也给你印名片，这样，BB机是你这个，电话就留我办公室的，有电话找过来，我就说你不在，让他扣你好不好？”黄主任也很爽快。
“可以，谢谢黄主任！”刘立杆赶紧说。
“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这样，名片你明天过来取，价目表和空白合同，你是现在带走还是明天一起拿？”黄主任问。
“现在带走吧。”
黄主任当即起身，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拿了价目表和盖好章的空白合同，装在一个《海城晚报》的大信封里，交给刘立杆，刘立杆起身要告别的时候，想起件事，他问黄主任：
“对了，黄主任，我有些客户，是我的朋友，这些客户，我也不想赚他们的钱，我可不可以直接按八折签合同，那提成就不需要了。”
“可以啊，你高风亮节，我们当然同意，不过，我们除了对你表示钦佩以外，就只能给你一瓶水了，这年头，还有无利也起早的，那真稀奇了。”
黄主任说着，又站起来，从地上的一个纸箱里，还真的拿了一瓶水出来，给刘立杆，来来，路上喝，这么热的天。
刘立杆谢过黄主任走了。
他走进了李勇的办公室，李勇和陈启航急问，怎么样了？
“搞定了。”刘立杆掏出了价目表，交给李勇，和他说：“规格和价目都在上面，我让他们给了优惠，可以八折。”
“好好，我去和徐总说。”李勇拿着价目表就走了，他说的徐总，就是他的叔叔。
过了一会，李勇喜滋滋地跑回来，和刘立杆他们说，敲定了，就四分之一通栏这个，我叔叔还夸我，问我哪里找到的关系，说是《海城晚报》到他那里谈广告的，最低也就九点五折，从来没听说过八折的，杆子，你是什么关系。
刘立杆心想，我什么关系，我就是我自己的关系，人家九点五折，是让了五个点的提成，我是全让完了。
“我找了他们主任要来的，我想，你叔叔交给你办的事，总要让你办得漂漂亮亮。”刘立杆说。
“谢谢，太谢谢了！”李勇说，“对了，合同和谁签，是让他们派人来，还是和你签？”
“我签就可以，我现在也被他们主任拉下水，也是《海城晚报》的人了。”刘立杆笑道。
“真的，那太好了！”李勇和陈启航都叫道，陈启航还说：“他们主任，还真是有眼光。”
李勇和刘立杆签了合同，又到财务部拿了一张支票，回来交给刘立杆，刘立杆和他们告别后，走到楼下，他想想支票放在包里，还担心丢了，刘立杆干脆又去了一趟《海城晚报》。
黄主任见刘立杆去了二十来分钟，又回来了，还以为他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左右看看，疑惑道：
“小刘，你什么落这里了，我没看到啊。”
“一瓶水。”刘立杆笑道。
“一瓶水？”黄主任摸不着头脑。
刘立杆把合同和支票交给了黄主任，黄主任看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
他再看看上面的折扣，明白了，高兴地叫道：“水在地上纸箱里，你自己拿，拿多少瓶都可以，不够我让人给你扛一箱过来。”
“够了够了，我就要一瓶，谢谢黄主任。”刘立杆赶紧说。

第0063章 六家媒体联合记者
刘立杆让张晨，替李勇他们设计了一张“宣威火腿，云南人自己的‘腿’”的广告，送去给李勇，请徐总审核，徐总看了后很满意，和李勇说，画得好，这句话，也编得好，哈哈！
广告登出来后，刘立杆给李勇打电话，问他，广告的效果怎么样？
李勇说还可以，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打电话过来，这一车火腿，一个多月，大概可以卖完了，总算是不会亏了。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问李勇：“你明天上午在不在？”
“在啊。”
“好，那我明天上午来一趟。”刘立杆和他说。
刘立杆洗完楼回到家，赶紧把自己几鞋盒的名片拿出来，还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就一边找，一边在纸上抄着。
张晨回来，看到摊了一桌子的名片，问刘立杆，这是干嘛？刘立杆和他说了，张晨也坐下来，帮他找了起来，两个人忙到半夜才忙完，这才去那家排档吃夜宵。
到了门口，看到建强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刘立杆就说，走，一起吃宵夜，我请客。
建强抬头看了看楼上，刘立杆和张晨记得他们刚刚经过时，隔壁的门是开着的，张晨就说，你老婆有没有事？没事一起去。
建强在楼下叫了佳佳，佳佳跑到了走廊里，探出身子，建强就和她说下来，去吃宵夜。佳佳跑下了楼。
看样子他们，生意真的是不好。张晨心想。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先去了李勇那里，他拿出一迭二十几页纸，和李勇说：
“光在这里等客户上门不行，你们要主动上门推销，这里是海城所有做过桥米线和云南菜的酒店，还有做江浙菜上海菜的，他们都会用到金华火腿。
“我看过了，你们这个，和金华火腿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替代，让你们业务员，拿着样品，按这些地址一家家找去，肯定能把这车火腿很快卖完。”
李勇看着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家家店的店名和地址电话，有些还有联系人和电话，叫道：
“太好了，杆子，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些的。”
陈启航看到刘立杆来了，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份名单，也兴奋了起来。
“哪里找来的？这些店我都去过。”刘立杆笑道。
“你都去过？”陈启航吃惊道。
“是啊，都去过。”刘立杆接着就把自己是怎么天天洗楼的，和他们说了，刘立杆说：“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张晨就让我用最笨的办法做，这不，要不然也不会碰到你们。”
李勇和陈启航都听傻了，这才知道，原来刘立杆每天的工作是这样的。
“那还要什么业务员，李勇，杆子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给我们了，我们两个，就带着样品按名单跑啊。”陈启航叫道。
李勇赶紧说好。
“对了，你们把报纸也带上，在《海城晚报》登过广告的，可以增加你们的信誉度。”刘立杆提醒到。
李勇和陈启航都说好。
过了三天，陈启航扣了刘立杆，刘立杆回过去电话，陈启航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杆子，你那个名单太好了，我们的火腿都卖完了，还有很多家店问我们订，他们说，以前需要火腿，都要从老家邮寄过来，时间长不说，还没有我们的便宜，我们要有，他们以后就都从我们这里采购，徐总派我和李勇，今天就回云南，去进第二批货。”
“太棒了！”刘立杆也兴奋起来，他想了一会，和陈启航说：
“对了启航，现在经济不好，别人看你们卖火腿有效益，一定也会跟着卖，这样，你们这次去云南，一定要和厂家签个独家代理的协议，海南的，一定要整个海南岛的独家代理，这样，一可以控制别人的竞争，二是有了独家代理，你们对客户也更有说服力。”
“好好，杆子，你这个主意太好了，等我们回来，再叫张晨他们一起聚聚。”陈启航叫道。
放下电话，刘立杆也感触万分，他想，看样子经济环境再差，只要你用心，还是可以找到商机的，这商机他妈的就和罗丹说的美一样，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商机何尝不是如此。
刘立杆跑了几天，又拉到了两个《海城晚报》的广告，虽然标的金额不是很大，但刘立杆很满意，这条路总算是打开了。
那天，刘立杆路过《海南日报》的时候，突发奇想，又转了进去，找到了广告部，他很快也和《海南日报》谈妥了，这样，那些需要做全省范围广告的，刘立杆也可以接了。
刘立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又跑了特区报和经济之声、海城之声电台，也都谈妥了。
刘立杆把几张名片，摆在桌上，心里暗自得意，他想，他妈的，只要你想做广告，老子这里，你要哪家老子就给你哪家的名片，大鱼要抓，小鱼小虾也不放过，统统一网打尽。
不仅硬广告，连软广告也可以。
刘立杆第一次从黄主任嘴里，听到软广告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黄主任拿了一张报纸给他看，刘立杆一看，差点就笑出来，什么狗屁东西噢，还搞这么个高大上的名字，不就是自己写到吐的大王传奇吗。
从黄主任那里出来，刘立杆特意走到自己以前来应聘过的那间办公室，他很想见见那天的那个家伙，和他探讨探讨，什么叫写作风格很浪漫，什么又叫这写作和写作还是不一样的，刘立杆很想告诉他：
“兄弟，别那么牛逼哄哄，你每个月的奖金和福利，都靠这些很浪漫的写作风格赚来的，就凭你，只能赚到西北风。”
可惜，那两个家伙居然都不在，坐在那里的，是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正夹着一支摩尔香烟，吞云吐雾。
张晨进来，看到刘立杆面前摊着这么多名片，笑道：
“厉害，你现在和苏秦差不多了，人家是六国宰相，你他妈的是六家广告业务员了。”
刘立杆用手敲着桌子叫道：“什么六家广告业务员，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记者，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记者，老子现在是六家媒体的联合记者。”
“好好，记者，你可以代表六家媒体，去采访老谭大王了。”张晨哈哈大笑。
刘立杆跟着张晨笑了一会，然后认真地和他说：“你还别说，回到永城，这六张名片一拿，还是很牛逼的，他们又不知道这记者和记者还有不一样的。”
“不用六张，四张就够一个炸了。”张晨笑道。
两个人说着话，隔壁乒乒乓乓打起来了，还伴着佳佳的哭声，刘立杆和张晨赶紧跑了过去，房门洞开，看到里面桌子凳子都倒在地上，脸盆和碗被砸破踩破了，一只塑料水桶也倒在地上，地上一地的水，再看建强和佳佳，两个人还扭打在一起。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进去，把两个人拉开，他们把建强推到走廊上，建强还想冲回房间，两个人无奈，只好把他往楼下带。
这里刚刚带到楼梯口，那里佳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准备跳楼，刘立杆赶紧放下建强，跑回来拉住佳佳，建强和佳佳两个人都挣扎着，想冲向对方，刘立杆无奈，只能一边抱住佳佳，一边朝张晨喊，你把他带下去，把建强带下去！

第0064章 大家都很忙
张晨把建强带到了院门口，按在那张椅子上，然后掏出烟，给了建强一根，建强接过去，张晨划着了火柴，给他点上，也给自己点上。
抽着香烟，建强的情绪渐渐平息，张晨问他干嘛吵架，建强不响，再问，还是不响，张晨就陪着他，默默地抽烟。
楼上，刘立杆好不容易把佳佳也劝回了房间，佳佳坐在床上，刘立杆问她，为什么吵架？佳佳不响，再问，还是不响，只是一个劲地哭。
张晨和建强在楼下待到一点多钟，张晨见建强已经没了脾气，这才带着他上楼，到了楼上，他们看到刘立杆靠在门上，门里面，佳佳正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碎渣。
建强一声不吭走进门去，走到床前就倒了下去。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门口，张晨问道：“没事了吧？”
佳佳摇了摇头。
刘立杆和他们说：“晚上不要再吵了，再吵，整个滨涯村都要被你们吵醒了。”
佳佳点了点头。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房间，两个人冲了凉，张晨回到房间的时候，把灯拉黑，把门开着。
两个人躺在床上，刘立杆问：“这两个傻逼，晚上还会不会打起来？”
张晨说我怎么知道，我问建强为什么吵，他又不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
“不知道，也一样，不说。”刘立杆说。
过了一会，刘立杆笑了起来，张晨问道：“神经，你笑什么？”
“好了，好了，天下太平了，你过来听。”刘立杆笑道。
张晨过去靠墙一听，听到了隔壁佳佳的呻吟声，也笑了起来。
还真是天下太平了，这他妈的，完全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张晨回到了自己床上，继续躺着，刘立杆说：“你猜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生意不好吧。”张晨说。
“我想也是，生意不好，人的脾气就特别大，对了，张晨，你不是主意多吗，要么给他们出出主意？”刘立杆笑道。
“这种生意，我他妈的能出什么主意，最多，要么把二炮司令介绍给他们。”张晨骂道。
“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办法。”刘立杆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去你妈的，那我成什么了？拉皮条的？”张晨骂道，刘立杆嘻嘻笑着。
……
虽然刘立杆还在努力地洗楼，但要招人的单位还是越来越少，倒是其他的广告，开始增加了。
刘立杆渐渐也想明白，知道其中的关系，当经济萧条，所有的公司业绩下滑时，这些公司的老板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下面的人不对，他们变懒变笨，变得没有进取心了，于是开始不断地换人。
反正那时又没有劳动法，老板让你滚，你就乖乖滚，什么补偿、仲裁之类，统统没有的，让你上午滚，你在公司，都留不到下午。
很多的公司这样做时，反倒掀起了一个招聘市场的繁荣，大家都在频繁换人嘛，而每天，又上岛那么一批批这个国家最高学府的大学生，因为特殊的原因，说不秋后算账的，结果他们被算了账，毕业就等于失业，都来到了这块热土，让老板们眼都挑花了。
过了这个时期，老板们也明白了，不是人不行，确实是大环境不行，于是他们不换人了，而是开始裁人，一边裁人一边看着一堆卖不出去的东西发愁，就需要广告了，供不应求的时候，谁要做广告，花那个冤枉钱啊。
想明白了这些，刘立杆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每天拼命地联系业务，人家谈一个广告，死死咬住自己的那点提成，让五个点，就像被割了一块肉一样。
刘立杆不这样，他给自己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每个广告，自己只赚五个点，反正自己有一份固定的工资，其他的，不管多少，都当意外之财，关键是要快速收割，因为这个阶段，也将很快过去。
碰到直接和老板谈的，一次打到八五折，让利让到底。
决定权在副总或其他人手里的，贪钱的，十五个点给你钱，贪吃的，十五个点给你吃，贪色的，十五个点折成钱，让你色，每逢这时，刘立杆就会去请教二炮司令，这家伙简直是海城色典，他介绍的，都是价格便宜货色好，刘立杆给那些王八蛋们，一次喂到饱。
事实再一次验证了刘芸的说法，这个城市，还真是贪色的远多于贪钱和贪吃的，就是那些贪钱的，拿了钱，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色。
因此刘立杆虽然一个广告没赚到多少钱，但每天忙忙碌碌，业务繁忙，自己也感到很充实。
人忙的时候，不在于钱多钱少，会给自己一个错觉，那就是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如果在家里，你会认为自己对这个家很重要，在公司，会认为对公司很重要，要是身居要职，就会觉得自己对国家很重要。
更膨胀的，会认为自己对世界很重要，但其实，就是那句话——
离了谁，地球也照样转。
刘立杆忙，张晨也很忙，几个工程的事一出，现在从公司老总到下面工人，都想把手里的工程赶快结束，这样，就好早点结到工程款，落袋为安。
谭总已经宣布了，从现在开始，所有垫资的项目都不做，哪怕大家天天玩，也好过天天赔钱。
工地上班长比连长还着急，工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不用催，自觉自愿就加班赶工期，工人一加班，张晨也就得在工地上待着，不然，那些工人看不到连长，又找不到指导员，还不乱了套？
张晨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周末金莉莉来了，刘立杆不在，张晨也是寥寥草草就交了作业，害得金莉莉都怀疑，张晨，你是不是去外面乱搞了？
张晨说，我就是有那个心，也要有那个能力啊，你看看我，已经累得三条腿都抬不起来了。
金莉莉想了想说，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不过你那两条腿我不管，我只管一条，我要你金鸡独立。
张晨差点就笑晕过去，金莉莉也笑了。
第二天起来，虽然是星期天，张晨还是要去工地加班，做工程的，有什么周末啊，金莉莉想跟去工地看看，张晨说好，然后马上又说不行，你不能去，你还是回公司吧。
为什么？张晨，你不会在工地上金屋藏娇吧？
藏娇倒没有，工地上有个二炮司令，你去了，他肯定会色迷迷地盯着你看，我不想自己的女朋友，被人当叮咚看。
金莉莉踹了他一脚，说谁叮咚，什么二炮司令，谁是二炮司令，你给我说清楚了，张晨！
张晨笑道，我说不清楚，名字是杆子取的，你去问杆子。
金莉莉一把拉开挡在两张床铺中间的床单，今天是周日，刘立杆还在睡觉，身子躬得就像一只虾米，金莉莉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刘立杆迷迷糊糊转过身，金莉莉问：
“杆子，谁是二炮司令？”
“滚，让我睡醒再说。”刘立杆骂道。
“不行，不说不能睡。”金莉莉又是一脚。
刘立杆无奈，只好坐了起来，向金莉莉介绍了二炮司令，金莉莉骂道：“无聊，我以为是什么，一个臭流氓而已，睡吧睡吧。”

第0065章 椰子上的日期
刘立杆刚刚倒下，就听到金莉莉在叫，哎呀不对，张晨，你天天和这样的臭流氓在一起，你会不会也变成臭流氓？
“会，我建议你采取措施。”刘立杆说。
“什么措施？”金莉莉问。
刘立杆重新坐起来，和她说，你记不记得在永城，家家户户水龙头上面装的那个锁，罐头罐子那个？
那时候永城，基本都是老房子，没有独立的厨房，后来新通了自来水，家家把水池都装在厨房门外的屋檐下，或者走廊里，家里没人的时候，怕有人来打开水龙头偷水，就自制了一把水龙头锁。
所谓的水水龙头锁，也就是用一个白铁皮的罐头罐子，贴着口子打两个洞，横着用扁铁做一根插销。
水龙头不用的时候，就把这罐头筒倒过来套在水龙头上，把插销从下面穿过两个洞，插销的一头是弯的，扣住了一边的洞口，另外一边的洞外，扁铁上有一个眼，拿一把挂锁穿过这个眼，锁好，水龙头就被完全包住了，没有钥匙，其他人就打不开。
刘立杆说的就是这个锁，金莉莉当然知道，金莉莉问：“知道啊，怎么了？”
“你拿一个，把张晨下面锁起来，钥匙自己带着。”刘立杆说。
张晨哈哈大笑，金莉莉的脸红了，气得又踢了刘立杆一脚。
金莉莉横着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她看到对面刘立杆的床下，有两个大纸箱，金莉莉叫道：
“杆子，你床下藏了什么宝贝？”
金莉莉说着，就起身弯腰去拉纸箱，刘立杆大惊，从床上转过身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金莉莉已经把纸箱从床下拉出来了，不仅金莉莉，连张晨也吓了一跳，他看到纸箱里都是一个个椰子。
金莉莉骂道：“杆子，你他妈的还藏独食啊？”
刘立杆脸红了，神情尴尬地说，我是买来玩的。
金莉莉不理睬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刘立杆想阻止，又明知道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左右为难。
金莉莉放下一只椰子，又拿起另外一只，看了看，放下，再拿起一只，金莉莉叹了口气，她看到，每一只椰子上，都刻着一个日期，张晨瞄了一眼，不响了。
金莉莉坐回床上，怔怔地看着刘立杆，过了一会，金莉莉问：
“杆子，你这些椰子，都是给谭淑珍买的？”
刘立杆笑了一下，嗫嚅道：“她那个时候，不是说要一天吃一个椰子吗，我想，这一天一个，没多少时间，就没地方放了，就打了个折扣，一个星期给她买一个。”
张晨和金莉莉，都记得谭淑珍说过，到了海南，要一天吃一个椰子，那还是在高磡上，他们决定要来海南的那天晚上说的。
“谭淑珍还没有给你回信？”金莉莉问。
刘立杆不响，他每个星期，都会给谭淑珍写一封信，告诉她自己这一周的情况，每次把信投进邮筒以后，他就会买一个椰子，床下有多少椰子，他就给谭淑珍写了多少封信。
刘立杆倒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觉。
金莉莉把纸箱推回了床下。
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下楼，张晨送金莉莉去滨海大道打车，两个人站着等车的时候，张晨和金莉莉说，要么，你给谭淑珍写封信？
金莉莉说好，我知道了。
……
张晨每天晚上下班回到房间，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刘立杆现在比他还忙，每天晚上都是应酬，对付他的那些广告客户。
冲完凉，张晨躺在床上，为了不招蚊子，也为了凉快，他把灯关了，门窗洞开。
这里离滨海大道还远，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当地人早就入睡了，他们都有早起喝早茶的习惯，而租住在村里的外地人，因为数量大幅的减少，村里比以前萧条了很多，连那个以前总是精神奕奕的小店老板，现在也是没精打采的。
四周很安静，张晨能听到风扇的呼呼声，还有小店那里，大概是有个家伙，一边在打台球，一边在唱歌，歌声断断续续，还高高低低，中间穿插着台球撞击的啪啪声响。
他在唱的是伍思凯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一首很好听的新歌，张晨被他的断断续续高高低低搞得烦死了，真想跑下去和他说，你他妈的要唱歌就好好唱歌，要打球就好好打球，别这么半句半句的好不好？
除了这个，还能听到的就是那个排档，马勺敲击着锅子的锵锵的声响，张晨知道，这是又一个菜炒好了。
似乎所有的厨师在炒好一个菜，盛完盘后，都喜欢这样锵锵地敲两下锅子，张晨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把锅里和马勺上粘着的剩菜敲掉，还是告诉食客，都给你了，老子没有截留？
张晨感觉到很困，四肢酸疼，但又睡不着，要是刘立杆现在回来，他妈的还不如下去喝瓶冰啤酒。
虽然不景气，虽然有这样那样本来预计的收入落了空，但他们两个人的收入，还能让他们常常的宵夜而没有金钱的压力，至少这点，还是让人满意的。
张晨听到下面院子的铁门响，他以为是刘立杆回来了，却不是，是义林和他妈妈回来了，两个人大概去了哪里，今天回来的特别晚，听义林大呼小叫的，似乎还蛮兴奋，张晨明白，他们大概是去刘立杆丢鞋的那个露天电影院，看电影了。
张晨猛地想起来了，怪不得自己每天回来，总会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原来是在楼下，没有看到建强，总是开着的铁门，也都关着，隔壁好像，也总是黑着灯，没有人。
难道他们已经搬走了？但好像又不像，张晨每天迷迷糊糊地睡着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他们冲凉洗漱的声音。
义林和他妈妈似乎很快就睡觉了，楼下现在没有一点动静，张晨又听到了那个家伙在断断续续地唱歌，现在唱的是张洪量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而且反反复复就这一句“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突然就跑出来，到了“吗”就戛然而止。
楼下的铁门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没错了，是刘立杆，这个家伙一边停车，关门，一边嘴里还吹着口哨，刘立杆的口哨，在剧团是个谜，徐建梅说，这个家伙，唱歌的时候没有一句在调上，但他吹口哨的时候，却从来不跑调。
谭淑珍说，那一定是流氓当习惯了，流氓的口哨都吹得好。
刘立杆上楼，把什么放在了桌上，然后打开灯，叫道：“起来起来，睡什么睡，起来吃鸡。”
张晨从床上起来，走过去一看，刘立杆带回的两只塑料袋，一只是一袋子的啤酒，一只里面有两个很大的马粪纸团，纸被油渗透了，上面还沾着盐。
张晨大喜，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刘立杆把塑料袋里的啤酒都拿了出来，从另外一只袋里拿了一个纸团，放进那只空袋子，挪到了自己面前，张晨把剩下那只袋子拉了过来，这是怕纸团拆开的时候，里面的鸡油流出来，流到桌上地上。
张晨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喜欢吃的那家鸡店买来的。
这家鸡店的盐焗鸡，是把简单腌制过的鸡，用马粪纸包好，然后埋进一只大油桶里，油桶里是一大桶的海盐，鸡埋进海盐里后，油桶就放在火上烧，直到把鸡焖熟，这个做法，很像是传说中的叫花鸡，不同的只是，一个埋在泥里，一个埋在海盐里。
张晨把纸团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两个人打开啤酒，一人一只鸡，大块朵颐。

第0066章 换一钟方式
两个人一边吃鸡喝酒，一边聊天，张晨问：“对了，隔壁建强他们，怎么没有动静了？”
“怎么，你想佳佳了？”刘立杆笑道。
“鬼，我他妈的是每次回来，在下面都没有看到建强，上来他们房间，灯又是关的，好奇而已。”张晨说。
“他们转换战场和经营方式了。”刘立杆说，张晨不解地看着他，刘立杆笑道：“他们原来是坐商，坐在家里，等客人上门，现在是游商，主动上门服务了，你当然看不到他们。”
怪不得，张晨问：“你怎么知道？”
“我碰到过建强啊。”刘立杆说。
张晨“哦”了一下。
刘立杆始终不敢和张晨说的是，他所说的建强他们改变了经营方式，其实还和自己有关。
那天，他请一个客户在望海楼吃饭，这王八蛋吃完了，直接赤裸裸地和刘立杆说，酒足饭饱。
那王八蛋上了楼，刘立杆却心里暗暗叫苦，虽然走几步路，外面街上就都是叮咚，可自己怎么拉得下脸去和她们谈这种事？
刘立杆想到了建强，都是生意，谁做不一样，说不定还能帮帮他们。
刘立杆赶紧骑回了家，还没到家门口，在路上就碰到了建强，刘立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问他，佳佳一个人在家？
建强点了点头。
刘立杆说，你马上带佳佳，去望海楼905，建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跳上了刘立杆的书包架，到了院里，停好车，建强问，能不能借你自行车用用，刘立杆说可以，就把钥匙给他。
建强拿了钥匙，刘立杆想到了什么，马上又把他叫住，和他说，不要骑车去，一身臭汗，不好，打车过去，对了，打那种窗户关紧的的士。
建强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刘立杆笑道：“这傻逼有钱，你们那个，开高一点，车费就都回来了。”
建强明白了，赶紧上楼，刘立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烟，过了一会，建强和佳佳下楼了，刘立杆想到，这里离滨海大道，走路还要近十分钟，就和他们说，佳佳在这里等，我带你去叫车，叫了车回来接她。
刘立杆蹬着自行车，把建强带到了滨海大道，替他拦下一辆金莉莉说的那种凉爽的的士，建强坐进了车里，刘立杆骑着车回到门口，看到佳佳也不在了，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走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刘立杆听到建强和佳佳回来了，过了一会，建强过来，他看看房间里只有刘立杆一个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要给他，刘立杆不肯要，建强一定要给，刘立杆一定不肯要，连佳佳也跑过来，和刘立杆说，收下吧，杆子哥，谢谢你。
刘立杆说，我们是邻居，所以我想到帮帮你们，要是这样，我下次都不敢再叫你们了。
建强和佳佳，这才作罢。
第二次，大家就都从容了，刘立杆回来，看到建强坐在门口，就问，有时间？
建强赶紧说，有有。
刘立杆告诉了他酒店和房号，和他说，你去叫车，我上去的时候和佳佳说。
建强起身就走了，刘立杆上楼，在开着的门上笃了两下，佳佳转过身，刘立杆说，建强叫了车，在楼下等你。
刘立杆说完就回去自己房间，佳佳明白了，赶紧化妆找衣服，临走的时候还跑过来，和刘立杆说，杆子哥，我走了，然后匆匆下楼。
刘立杆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拉皮条，反正自己一分钱都不会要，纯粹是因为自己这里有王八蛋需要，而建强他们，又过得挺艰难的，大家都是出来的，不管干什么职业，现在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刘立杆以前读过沈从文的小说《丈夫》，被那个从乡下来的，最后在船舱后面，两只大而粗壮的手掌捂着脸孔，像小孩子那样莫名其妙哭起来的丈夫深深震撼，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事在几十年后，还他妈的真的会被自己碰到。
只是，他怎么想，也没有办法把建强，和那个莫名其妙哭起来的乡下来的丈夫联系起来。
建强带着佳佳到了酒店，佳佳上楼，建强就在大堂等，闲着无事，建强就东张西望，他看到有一个男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抽烟，建强盯着他看了好久，判定这人是一个人，他突发奇想，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那人看了一眼建强，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建强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他感觉嗓子发干，不过还是轻声说道：“要不要美女？”
那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建强，没有吱声，不过也没有起身走开，建强就继续说：“大学生，浙美的。”
建强老是听刘立杆叫张晨，浙美的浙美的，他不知道浙美的是什么，但知道那是一所大学。
果然，那人似乎来了兴趣，也低声问：“多少？”
“四百。”
“这么贵？”那人问道，建强不知道怎么说，就没有说话，那人接着又问：“漂亮吗？”
“等会下来，你自己看。”建强说。
两个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那人继续抽烟，建强站起来，到宾馆的商场里转了一圈，他本来想买一瓶水的，看看价格，比楼下小店贵了一倍，就没有买。
走出商场，他看到那人还坐在那里，一直盯着这边看，看到建强，就把脸转了过去，建强知道有戏了。
建强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走回去，还是在那人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共着一个烟灰缸，默默地抽烟。
过了一会，佳佳从楼上下来了，走到大厅，左右张望，建强和那男的说，就那个女的，浅蓝色衣服那个。
那人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上来吧。然后就朝电梯走去，经过佳佳边上的时候，那人看了一眼佳佳。
建强跟在他的后面，走过去，搂住了佳佳的腰，就往回带，佳佳叫着干嘛干嘛。
建强轻声说，你跟他上去，贴着佳佳的耳边继续说，四百。
佳佳明白了，她跟着那人进了电梯，两个人各占了电梯的一角，装作不认识，电梯到了，那人一声不吭出了电梯，继续往前走，佳佳跟在后面，那人用钥匙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佳佳跟进去后，把门关上，顺便反锁了。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简单了，佳佳在上面的时候，建强就在下面大堂搭讪，他觉得，除了这里的人，穿的比马路边找的那些人整齐点以外，其他并没有多少区别，都是一样的套路。
常常，佳佳在上面还没有完工，建强在下面就谈好了第二个，佳佳下来，又要马上上去，不过佳佳心里是高兴的。
她感觉这里比在家里好多了，有空调，还可以之前一个澡，之后一个澡，眼睛看不到电视的时候，她至少可以听电视。
后来，建强就不一定在同一个酒店，往往佳佳还在上面，他就去了附近的酒店，谈好了回来等佳佳。
再后来，佳佳买了BB机，还没有完事，BB机就在响，男的就笑，看样子你还生意兴隆。
见得多了，佳佳也老油条了，她说，当然，谁让我是浙美的。
冲完澡，佳佳就用房间里的电话给建强回，知道出了门后，接下来要去哪里。
有时候她以为是建强，回过去，却是刘立杆，佳佳赶紧说，好好，杆子哥，我马上过去，谢谢杆子哥。

第0067章 赚到一个杂货铺
张晨再看到建强和佳佳，是那天工地停电，张晨公司里一下班，就回家了，经过建强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张晨还愣了一下。
建强和佳佳也看到了张晨，建强叫道，晨哥，一起吃饭，今天有好菜，其实建强还比张晨大，他叫张晨晨哥，张晨听出来了，是尊敬的意思。
张晨说好，我去放包。
佳佳和建强说，还不快去买酒。
建强“噢”了一声，赶紧下楼。
张晨回到房间，刘立杆没有回来，张晨把包放好，再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佳佳已经把小桌子搬到走廊上了，再拿出菜，张晨看到有螃蟹、鸡、还有虾，果然丰盛。
过了一会，建强拎着酒回来了。
三个人坐下来喝酒，张晨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菜？
佳佳嘻嘻笑着，建强说，今天是佳佳的生日。
怪不得，张晨赶紧端起杯子，祝佳佳生日快乐。
吃饭的时候，张晨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个，特别是建强，对自己比以前热情，两个人彼此看上去也很亲热，张晨也替他们高兴，问道：
“你们两个，现在挺好的？”
“嗯”“嗯”，两个人一起点头。
“张晨哥哥，我能不能问你件事？”佳佳说。
“什么事，说吧。”张晨说。
“你们浙美的，是干什么的？”佳佳问。
张晨笑道：“是听杆子胡说吧，是浙美，不是浙美的，浙美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一所大学，全名叫浙江美术学院，学画画的。”
佳佳明白了这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那些人，老是喜欢问她浙美这样，浙美那样，下次，她就可以告诉人家，自己的学校叫浙江美术学院，自己是学画画的。
“怪不的晨哥的画，画得那么好，原来是大学里专门学过的。”建强说。
张晨只能，尴尬地笑笑。
……
刘立杆判断的没错，苦日子是越来越苦，他们自己报社，广告部走了很多的人，也不知道是自己滚蛋的，还是被一脚踢出去的，刘立杆也懒得问，反正自己每个月的任务还能完成，工资和奖金还有保证。
小任告诉他，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有人工资七扣八扣，只剩下四十多块的。
“那不找主任拼命，四十多块怎么活？”刘立杆说。
“那也要好意思啊，一个月一分钱业务也没做，还天天迟到旷工，主任说了，就这四十多块，你他妈的也是剥削了别人的血汗钱，别以为你来办公室坐坐就该你拿到钱，要是坐坐就有钱，走走走，我他妈的天天去你家坐。”
小任学着主任的口吻，鄙夷地说，刘立杆哈哈大笑，夸他学得惟妙惟肖，师兄你就是个天生领导，你知道吗，只要假以时日，你定飞黄腾达。
“来来，再拍痛快一点，苦中作乐也不错。”小任叫道，刘立杆笑笑走开了，临走还是又喝了一口小任的水。
刘立杆想想也对，要是自己一个月拿四十多块，报社都不好意思回来了，你他妈的都混成这样，还好意思见人？
主任的脸整天绷着，眉头紧锁，好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了他二百五似的，只有看到刘立杆的时候，才会把这锁解开一下。
刘立杆看到主任，就赶紧拱手：“抱歉抱歉，领导，还是我努力不够，这个月的业绩，又只能混个温饱。”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和他说：“我知道你很努力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
刘立杆确实也想让自己的业绩一飞冲天，但这招聘广告，还真不比其他的广告，人家老板，看着自己手下还有这么多人就个个有气，想一脚踢走，你还和他说招人，招来了你替他养？
不过，比较起来，有一点他们报社算好的，凡是在这个时候还会招人的，至少，这种公司应该是属于目前为数不多的，日子还过得去的公司，报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拖欠广告费，或者用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抵扣广告费的事情。
那天，有一个老客户扣了刘立杆，请他帮忙，说是能不能在《海城晚报》登一个高压锅的广告，他们公司，仓库里堆了一仓库的高压锅，他请刘立杆帮忙的原因是，老板提出，广告费的一半能不能用高压锅抵。
刘立杆说，我去帮助争取一下，就去找了黄主任，没想到黄主任一口就答应了，他说，反正我们广告部赚到的，报社拿了都是去发福利，没有钱，就大家一人一个高压锅。
“不过小刘，你那个提成，一半也要给高压锅了。”黄主任和刘立杆说。
“可以可以。”
刘立杆满口答应，因为是求刘立杆帮忙，对方自然就不好意思要好处，这样刘立杆实际得到了百分之十的现金提成，他还是分了一半给对方，只是剩下这三十多个高压锅，让刘立杆头疼，这拉回去都没地方放。
刘立杆灵机一动，这隔壁不就是李勇他们公司吗，他让他们拿去当福利分了。
但也不能次次都让李勇拿去当福利分了，李勇说，这会把这帮家伙宠坏的，再说，这可是你的血汗换来的，不能便宜了这帮家伙，第二次再给，李勇说什么也不肯要了，没奈何，刘立杆只好想办法往回搬。
后来刘立杆才知道，他还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其实那时候不仅《海城晚报》接的广告，其他的媒体，也基本都是这个模式，百分之五十已经算好了，最高的高到了全部的广告费都是用实物抵。
反正报社的广告位，空着一天，也就浪费了一天，登了至少还能捞到点东西，但这样的客户多了，报社也发不了这么多的福利，食品和生活用品还好，像什么沙发、办公桌之类，怎么当福利发？而那段时间，登这类广告的又特别多，大概都积压在那里了。
广告部也没办法，那就一边接广告，一边自己想办法卖东西，新来的那些实习生，干脆就发了办公桌让他们自己去卖，卖了才有生活费，卖不了的，你就自己啃桌子吧。
刘立杆拿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为此烦不胜烦。
从乌龙茶、红枣、枸杞子、黄豆、黑木耳到各种各样的白酒，煤气灶、起士林万年青奶糖和仙桃夹心糖、各种陶瓷的杯盘碗碟、电话机、收录机、老人头皮鞋、人造革的包和衣服，甚至还有一捆捆的窗帘，他们的那个小房间，很快就快塞满了。
没办法又借了义林家一楼的杂物间堆放，刘立杆和义林妈妈说，你看你需要什么，就自己拿。
就是这样，那后面还有源源不绝，这可怎么办？
还是义林的妈妈有办法，她和刘立杆商量，我能不能把你这些东西拿去卖掉，刘立杆求之不得，赶紧说好好，卖什么价钱你定，卖了你给我一半钱就可以。
海城本地的女人很勤劳，下地干活，家里操持，基本就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在当时的海城街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现象，女的挑着一担担子在前面走，男的背着手，优哉游哉在后面跟，当时海城本地的男人，是出了名的懒和烂，开放了以后，又更是好赌和好色。
像义林爸爸那样的烂仔，拿着家里的一笔补偿款就跟一个叮咚跑了，其实不跑，他在家里也就是个摆设，过几年补偿款用完了，他贼头贼脑，还是会自己回来。
义林妈从邻居那里借了一辆三轮车，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风和日丽，或者是酷日当空，她都把三轮车装得像个杂货铺，然后踩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叫卖，每天竟然都能让她卖掉一些，虽然钱不是很多，但那种每天堆积起来的压迫感没有了。
刘立杆终于松了口气。

第0068章 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张晨他们原来的那个项目还没有完工，不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一大半的工人都调到了新的工地。
开了新工地，张晨就要两个工地和公司三个地方跑了，二货到了新工地，朝四周看看，就咧开嘴笑了，和张晨说，指导员，留我驻守这块新阵地好了，我保证人在阵地在。
张晨在心里骂，你驻守个屁的新阵地，你他妈的，是想炮打出一片新天地吧。
新工地是一家东北菜馆，也是张晨设计的。
张晨从最初做方案，见到甲方的冯老板，那个时候，他说话的底气很足，声音很洪亮，站着的时候喜欢左手叉腰，右手不是竖起手掌朝前推，表示要不断前进，就是横着一挥，展望美好的将来，如果让他停止手上的动作，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的说话都没有分量了。
他和张晨说，我其他的要求没有，就是要打造一家海南最大最高档的东北菜馆，让它成为海城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小张，你就按我这个思路设计。
张晨不知道这亮丽的风景线应该怎么设计，但甲方见得多了，张晨也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人，那就是，你在做效果图的时候，要有戏剧效果，舞台效果，把一个酒店，设计成中央电视台春晚的演播大厅，别管实用不实用，只要让人看着醒目，眼睛一亮就可以。
这个，张晨本来就在行啊，你要亮丽，我就亮瞎你的眼，张晨出来的效果图，果然一次过审，冯总不停地点头，不错，不错，小张，你把我的精神，都贯彻到设计里去了。
合同签订以后，实际施工的时候，就需要一点一点往回改，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在演播大厅或舞台上吃饭的。
开始的时候会有些麻烦，对方会要求你一定按效果图做，张晨就让手下，按效果图做出来，冯总自己看看也实在不像话，张晨就说半句话，让冯总接上茬，点头同意修改，张晨再按自己的意思做给他看，用事实教育了两三回，他就放手不管，随你怎么做了。
张晨发现，这种性格的人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没有耐心，二是没有原则，最大的好处是不会锱铢必较，你只要实际做你的，但话顺着他说，把明明是你的主意，也说成是他的高招，他就会心满意得地顺着杆子往上爬，从此就平安无事。
冯总一看以前就是一个领导，他自己也喜欢别人把他认为是领导，和他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他原来是黑龙江一个地级市的宣传部副部长，从当地的林场搞了一笔钱，带着这笔钱和满脑袋的远大理想，南下海南打天下。
冯总不喜欢别人把他叫冯总，或者冯老板，而是喜欢别人叫他冯老大或着冯领导。
项目开工后，张晨感到冯老大一天天的底气开始不足，大概是已经感受到了海南经济冰冻期的寒意。
到了后来，张晨再看到他时，发现他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不再喜欢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左手叉腰，更多的时候，他会靠在墙壁的一角，默默地抽烟，目光阴冷地看着不远处忙碌着的装修工人。
张晨每次看到他这样时，都会不寒而栗，会提醒手下几个班长，这个工程，活都做细一点，让人无可挑剔，对方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不许还嘴，还有，要控制工程进度。
张晨想了一下，他决定把效果图和后面一次次的修改稿拿去，请冯总签字。
冯总不解地看着他，张晨笑道，这都是冯领导智慧的结晶，你帮我签字确认一下，以后我看着这些图的时候，就能够想起冯领导的教诲了。
冯总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把字给签了。
张晨正要离开，冯总又把他叫住，和他说，我下个星期可能要回老家一趟，你这里工程不要停。
张晨说好。
张晨转过身马上去了公司，他从公司财务那里，了解清楚冯总他们已经付了多少钱，根据已经付了的钱，张晨把每个班组大致的工程量排了出来，把班组长召集到一起，和他们说，大家就按这个工程量，千万不要超过，现在已经快接近工程量的班组，就慢慢做。
班长们不解，问道，为什么，指导员？
“我担心他们的资金会有问题，你们也不想干了白干吧？”
班长们都明白了。
果然，冯总回黑龙江后，就没有再回来，亮丽的风景线，也被他丢在南国了。
按进度应该打的工程款迟迟没有打过来，张晨他们财务打电话到对方公司，对方说，对不起，打钱的事，要等冯总回来再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放心吧，没人会缺你们这点钱。
张晨和班长们说，还是按照那个工程量，大家每天磨洋工，不要给人我们已经停工的感觉，但也绝对不能超过工程量。
谭总知道了，对张晨的这点特别欣赏，他说，这才是风险控制，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捏着。
工程没有停，但每天的进度很缓慢，张晨把更多的人又抽调回原来的那个工程，加快扫尾工作，泥工班的一部分人，又进驻了一个新的工程，海甸岛白沙门一幢别墅的装修。
这样，张晨手上同时就有三个工程要跑，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把冯总他们的工程，完全交给二货，让他驻守在那里，二货把摩托车给了张晨，要和张晨换他的破自行车，张晨说这样不好吧。
“什么不好，逼养的，我又不赶时间，每天骑着它慢吞吞上下班就可以了，指导员不是说那个工程要慢吗？就从我这个连长慢起。白沙门很远，你每天蹬着这破车过人民桥？把你累成狗。”二货说。
张晨这才和他换了。
刘立杆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着的摩托车，上了楼就东张西望，还跑隔壁建强他们的门上听了听，张晨奇怪了，问道，你找什么？
刘立杆说，我看下面停着二炮的车，人呢？
张晨这才把换车的事和他说了，刘立杆大笑，哈哈，这个，对你这指导员还真不错，我敢保证，他要是有老婆，连老婆都能借给你用，走走走。
“干嘛？”张晨问。
“教我去骑的车啊。”
张晨拿了钥匙，和刘立杆下楼，那时海城的国贸刚刚开发，滨涯村的周围，一边靠着滨海大道，另外三边，都是坑坑洼洼寥寥草草平整过的空地。
刘立杆在空地上，不一会就学会了骑摩托车，回来经过院门的时候，他和张晨说，你上去吧，我要去骚包一下，轰地一声，就朝滨海大道窜去。
就是再磨洋工，冯总他们工地上的那点活，还是被做完了，二货和张晨说，指导员，没办法，这些逼养的，我就是天天踢，他们也没有办法更慢了。
张晨打电话给冯总他们公司，没有人接，谭总打冯总的大哥大，也打不通，张晨特意到国商楼上，冯总他们的公司去看了看，公司倒不像是已经倒闭的样子，透过门口的玻璃门朝里面看，里面还整整齐齐的，只是一个人也没有。
张晨跑到物业问了问，物业说这房子他们还租着，人大概都回东北去了。
张晨让二货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在工地守着，别我们人走了，里面装上去的东西都被人拆了偷了。
“其他的人呢，指导员？”二货问他。
“让他们都到别墅这边来吧。”张晨说。
“逼养的，那我还是去那边监督他们扫尾。”二货赶紧说，张晨知道他这说的是回原来的工地。
这家伙大概是看海甸岛这别墅周围荒无人烟，除了母老鼠，就没有其他的异性了，赶紧要逃。
张晨也随他了。

第0069章 甲方乙方
这天张晨在工地上，谭总扣他，他骑着摩托车，沿着海滩，颠了十几分钟，才颠到了人民路尽头的边防局，在附近找到一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店，拨通电话，谭总让他马上回公司，说是冯总他们公司来人了。
张晨也不回工地了，直接就往公司跑，到了公司，进了谭总的办公室，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张晨在门上笃了两下，谭总赶紧招呼，进来进来，都在等你。
张晨进去，谭总给他介绍了后，他才知道，这两位昨天刚从黑龙江过来，是林场派出来接管冯总他们公司的，他们一个姓李，一个姓马，李总和马总，谭总说，那两个人有些忸怩，显然他们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谭总向李总和马总介绍，这是小张，他就是负责你们那个项目的。
两位老总很热情，赶紧站起来和张晨握手，彼此寒暄过后再坐下来，李总问张晨，我们那饭堂，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饭堂就是东北菜馆，张晨赶紧说，我们也很着急，就等你们过来，现在，工地上的工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也去过你们公司……
“我们去过工地，没看到工人。”马总打断了他，插话道。
张晨笑道：“是啊，我去过你们公司，没找到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才让工人们停下来等的。”
两个人互相看看，马总明显有些不满地问：“为什么不抓紧进行，姓冯的回去也有一个多月了，我们还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们到的时候，你们这里，装修早就已经完成了。”
张晨心里在骂，你妈逼的，你怎么不干脆说已经开业，就等你们来收钱了。
谭总的脸上明显也不好看，张晨赶紧笑道：
“这个，在联系不到甲方的情况下，我们作为装修公司，可不敢这么干，而且，这个工程修改返工的地方和次数特别多，原来冯总要求很严格，他让我们必须按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施工，所以我们，几乎都是在他的指导下进行的，你们不在，我们怎么敢擅自施工。”
“逼的呵的，还亮丽的风景线。”李总骂道，“这狗日的拿了我们林场五百万，不知道造了几次，次次都说亮丽的风景线，最后都是雨后的彩虹，没影了。”
五百万，这么多钱？谭总和张晨都吓了一跳，看样子这亮丽的风景线，代价确实不小，当然，到他们这里，目前还只有十分之一多一点。
“一个饭堂，不就是吃饭拉屎的地方，亮丽个啥呀。”马总也跟着骂。
谭总伸手摆了一下，他说：“各位，我们也不清楚冯总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化了你们多少钱，但我们和他都是按合同办事，他可没有多给我们一分。”
“啥意思，谭总？”李总问。
“就是说，我们该做的，我们已经都做完了。”谭总说。
“可那饭堂，我们去看了，还没成形，不像个样呐。”李总说。
“装修完了，就像样了。”张晨笑道，“现在还只是一个施工现场。”
“那你们咋不利索点呢？”马总说。
“哦，是这样，刚刚我们谭总也说了，我们和你们的合同就是，按工程进度打款，我们的进度已经到了，但你们，哦，对不起，是冯总这边的款没有跟上，我们不得已，只能停了下来。”张晨和李总马总说。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看着谭总，李总问：“那咋整？来的时候，我们林场的党委一班人，就希望我们到了，能看到饭堂轰轰烈烈地开张，不开张，后续的资金也没法往这边整啊，我们也是，被那个逼的呵的忽悠怕了。”
“我们一样，也是怕了。”谭总说，“所以垫资的事情，我们再不敢干了。”
“谭总啥意思，我们是国营林场，你还怕我们差你钱哪？”马总问。
“在海南，可不管什么国营私营，在这个项目，也只有甲方乙方，我们希望，你们能按合同办事。”谭总说。
李总和马总，眼看着不能再继续下去，就站了起来，告辞了，接下去那个工程，到底应该怎么办，也没有个表示。
张晨站起来，想问个究竟，但俩人理也没有理睬他，就走了。
他们走后，谭总苦笑着和张晨说，我们做工程的，最怕的就是这个，工程还在进行，甲方换老板了，以前承诺的种种，都泡了汤，这个项目，幸好你控制了工程进度，就是到现在停下来，我们也不会亏。
“对了，这两个人，在你没到之前，他们话里有话，千方百计想从我这里套出来，那个冯总从我们这里拿了多少钱。”谭总说。
“什么意思？”张晨不解地问。
“这你还不明白？一是要整姓冯的黑材料，二是暗示我们，给姓冯的好处，也该给他们一份，明白了吗？来者不善啊！”谭总在张晨的肩膀上拍了拍。
出了公司，张晨去东北菜馆看看，他问在那里驻守的人员，有没有人来过？
那人说有，有四五个人上午来过，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也不说，只是说来看看。
“里面是不是有两个东北人？”张晨问。
“对对，有两个，这两个人，好像昨天也来过，还有几个，我听他们说话很内行，好像是别的装修公司的。”
张晨心里一凛，他明白这事不像李总、马总说的那么简单，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很多的名堂。
张晨扣了二货，二货过了十几分钟才回电话，和张晨说：“指导员，什么事，逼养的，我皮带都没扣好就跑过来回电话了。”
张晨和他说你到东北菜馆这里来，我在这里等你。
二货说好好，我马上来，匆匆忙忙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二货才匆匆忙忙过来，张晨骂道：“十分钟的路，怎么这么久？”
二货嘿嘿笑着：“打了半炮，回你电话，电话回完，还有半炮不回去接着打完，我不是亏了？逼养的，这种事，又不好隔夜的，隔夜人家就不认账了，你说是不是，指导员？”
张晨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他把李总、马总到公司里的事情和二货说了，还和他说，他们带其他的装修公司到这里来过了。
二货在这方面，倒是一点就通，他一听就大叫道：“逼养的，这是要仙人跳！是不是要派我来镇守这里，指导员？”
张晨正有此意，不过心里还在犹豫，他想，这二货到了这里，和没到这里也没什么区别。
二货好像知道了张晨的心事，叫道，指导员你放心，我到了这里，肯定把下面打个死结，逼养的，这打炮又不是吃饭，一天不打又死不了人的。
张晨扑哧笑了起来：“你他妈的还知道这个啊，这样吧，我每天也会来转转，我在这里的时候，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不在，你就待着，不行就靠自己双手努力，好不好？”
二货赶紧说：“好好，还是指导员那个什么，高瞻远瞩，你放心吧，我再误事，也不敢误这个，逼养的，真出了事，你不骂我，谭总都会把我的屌打骨折。”
张晨哈哈大笑着离去，到了别墅工地，心里面还是不放心，叫过两个块头很大的泥工，和他们说，你们现在，就搬去东北菜馆，晚上应该没什么事，每天白天，你们就在那里守着，有什么事，就马上通知我和谭总。

第0070章 是戏，就会有反转
第二天上午，张晨记挂着东北菜馆的事，就没有直接去白沙门，而是决定先去东北菜馆看看，人还没有出院子，腰里的BB机就响了，张晨认识这个号码，是东北菜馆边上的小店，张晨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去小店回了电话，电话是张晨昨晚派去的泥工打来的，他和张晨说：“指导员你快过来，二连长和他们打起来了。”
张晨当然知道这他们是谁，他赶紧说，好好，我马上过来，你有没有给谭总打过电话？
对方说打了。
挂断电话，张晨赶紧就往那边跑，在路上他还奇怪，奇怪的不是二货和人家打起来，而是二货这么早就去了工地，看样子这家伙还真是上了心。
张晨到了东北菜馆，把摩托车停到后面的停车场，转过来走到东北菜馆的大门口时，谭总的车停了下来，他也到了，两个人急急地往里面走。
他们看到，李总和马总带着四五个人，站在那里，他们对面，二货手里拿着一根自来水管，挡住了他们，马总手指着二货叫道：“你把铁管放下！”
二货也叫：“逼养的，我认识你吗？你什么东西，就敢对老子指手画脚，逼养的，这是老子的工地，你们给老子滚出去！”
谭总和张晨赶紧过去，谭总叫道：“怎么回事？”
二货看到他们，叫道：“这几个王八蛋，想搞仙人跳，叫了这几个逼养的烂货，要来量尺寸。”
谭总和张晨明白了，来量尺寸，那就是其他的装修公司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和这李总马总谈妥了，也承诺了他们的好处。
谭总心里冷笑，他明白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找其他的公司，他们是想捞到好处的同时，还撇清和姓冯的关系，昨天自己就是承诺了给他们好处，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接着做的，他们千方百计套自己，不过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地方的行情价码而已。
谭总看着李总和马总，冷冷地说：“二位什么意思？”
“我们准备中止合同。”马总直截了当地说。
“哦，为什么，有理由吗？这双方的合同，可不是你们想中止就中止的，除非我们有重大的违约，现在违约，没有及时打款，造成工程停工的原因，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哟。”谭总说。
“是你们违约在先，我看过了，你们根本就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效果图和施工方案施工。”边上一个，看样子是其他装修公司的人说道。
谭总心里明白，中止合同，找到这么个理由，也肯定是这个家伙帮他们出的主意，不然，就凭这两个屁都不懂的猪头，他们还想不出这招。
“你闭嘴！”谭总骂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谁？你是他们公司的？来来，把你的名片拿给我看看，如果不是，你他妈的就闭嘴！”
谭总嘴里骂道，但心里已经在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对方如果拿这点理由，是完全站的住脚的，装修工程，在当时边施工边修改，完全是业界常态，哪一个工程，你拿这个去套，都一套一个准，对方会拿这个，也是明明知道这个就是常态。
也是只有内行人出手，才会打到七寸。
谭总暗自叹了口气，他想这个工程，看样子是进行不下去了，虽然没有亏，但忙了半天，也没赚到什么钱。
那人虽然闭嘴了，但他凑近马总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马总点点头。
马总和谭总说：“我们现在决定，中止我们双方的合同，中止的理由，他刚刚已经说了，你们如果不服，要闹，我们不怕，别以为你有几个工人，我们林场有八万多人，整火车整火车的人都可以整过来，要打官司，我们也奉陪。”
“那我们就和你们打官司，按照合同，违约方要承担一倍的违约金，我算了一下，大概是一百多万，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光打打官司就可以白捡这一百多万，也很不错。”张晨说。
那个被闭嘴的，忍不住叫道：“打官司，你们怎么可能会赢！输定了！”
张晨笑笑：“你说的没错，如果我们擅自改动施工方案，没有按合同约定的做，确实是我们违约，我们肯定输定了，但是，如果在施工中更改施工方案，得到甲方的确认，这个在我们行业和法律上，我想你也知道，这叫项目变更，项目变更，只要甲方确认，就是有效的。”
“那当然，可是，你们有吗？”那人问道。
“可能李总和马总，刚到海城，对这个项目还不了解，他们只看到了存档在自己公司的效果图和合同，不知道其实在施工现场，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你们说的这个甲方确认，我这里恰好就有。”
张晨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次次变更重新画的设计图纸，上面还概要地列明了修改的内容，每一张图纸上，都有冯总的签名。
“我想，在签名的这个时间，冯总还是甲方的法人，他的签字是有效的吧？”张晨说。
对方凑过来看看，果然每一张上面清清楚楚，都有冯总的签名。
一帮人的脸色都灰了，装修公司那人，知道这趟浑水自己不能趟了，不然自己刚刚进场，张晨他们那里一起诉，再来个诉讼保全，法院封条一贴，自己就连拉进来的材料和设备都拉不出去了。
他又凑到马总耳边耳语几句，然后就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地就走了，只留下了李总和马总，万分尴尬地站在那里。
谭总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看着李总和马总，语带讥诮地问：“两位老总，那你们看看这里，现在怎么办，如果继续，我们就等你们打钱，如果停工，那我们双方就来谈谈赔偿的问题。”
还是李总反应得快，他赶紧笑道：“没那么严重，这啥，都是插曲，小张说的对，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个项目还不了解，那啥，谭总，我们马上向场里请示，这工程嘛，肯定是要继续的，不然那啥，钱就都打水漂了，等我们准信好不好，我们先请示一下。”
马总也说：“对对，我们请示一下。”
“你个逼养的，不拉一整火车的人来打架了，老子还等着你呢。”二货在边上叫道。
“闭嘴！”谭总心里在笑，嘴里骂道：“你拿着铁管干什么？你很骁勇？骁勇你他妈的去上战场啊，扔了！”
二货把手里的铁管，嘡啷一下扔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还是瞪了一眼那个马总。
马总站在那里，尴尬地笑着，他不知道，刚刚谭总，到底是在骂二货还是骂他。
“对了，小张，你先送李总和马总，去车上，让小钟先送他们回酒店，我们等他们请示了以后再做决定吧。”谭总和张晨说。
这么一折腾，明明是已经到了饭点，到了饭点，乙方老板都不清甲方老板吃饭，那就是明显的不待见，但谭总就是想请，这两位大概也没有吃的心情。
张晨送他们去了车上回来，二货一把就把张晨抱了起来，叫道：“指导员，你怎么就这么英明呢，怎么就想到了，让那个逼养的签字了呢，乖乖，刚刚我都吓死了。”
“我也以为完了，没想到小张，你还有这么一出。”谭总站在边上，也高兴地笑道。
“我也是感觉，那个冯总有些不对，就想做仔细一点。”张晨说。
“做的好，做的好啊！”谭总笑道。
“指导员，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机智，逼养的，我，我，我一定要好好请你打一炮，叔，这个炮钱，公司要给报销啊！”二货是真的乐坏了，把他和谭总的真实关系，都暴露了。
谭总看样子也是乐坏了，他说：“好，报销，报销，只要你能把指导员拉去。”

第0071章 五万多块钱的饭
第三天的下午，对方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他们当地的县长兼林场场长，也姓马，不知道和马总，有没有关系，还有两位副县长兼副场长，一位办公室主任和一男一女两位秘书。
李总也在，但马总已经消失，大概是知道，他到这家公司，已经不被待见了。
具体的事项，是由一位姓孙的副场长和谭总谈，谭总让张晨也全程参加，孙副场长和谭总寒暄了几句，突然问道：“谭总当过兵？”
谭总说是啊，一直在榆林基地，转业了就没有离开海南了。
孙副场长笑道：“我也当过，就在这一带，也是海军，我在湛江基地。不过，我转业就回了老家。”
谭总一拍桌子，是吗，这么巧，你是哪一年的兵？
“七二。”孙副场长说。
“哎呀呀，不行不行，这太巧了，我也是七二年的，对了，那七四年的海战，你去了吗？”谭总兴奋地问。
“去了，不过我们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赢了。”孙副场长说。
边上其他的人也兴奋起来，都觉得这也太巧了，马场长说，真是，那这么说，你们还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真他妈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再说下去，他们两个，居然还是在肇庆，同一个新兵连的，只是不在一个棑，再加上大家匆匆相聚，又匆匆各奔东西，没有机会相识。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其他的事情就好说了，张晨坐在会议室，感觉大家尽在说笑和忆旧，基本都没怎么说起和工作与工程有关的事情，而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就到了晚餐时间。
对方七个，谭总这边是谭总自己加上小钟和张晨，正好十个一桌，晚餐就定在南庄酒店三楼的包厢。
张晨进了包厢，虽然自己是搞装修的，这方面的资料见过不少，但还是觉得这个包厢，也太他妈的豪华了，光是那一盏进口的水晶吊灯，张晨知道就要一万多块，一万多块，在当时可以买一套房了。
北方来的那几位，毕竟是领导，涵养很深，他们虽然也被这包厢的豪华程度镇住了，但都不动声色。
等上菜的时候，孙副场长拿起卡拉OK的话筒，一定要和谭总合唱，唱的就是《驼铃》，但当兵的，喜欢把它叫做《送战友》，两个人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拿着话筒，另外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唱到“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时，两个人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唱歌的时候，马场长助兴，和女秘书在舞池里跳起了舞，其他人在边上，拼命地给他们鼓掌。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提醒他们，可以入席了，谭总这才请大家入席。
这一餐，大家吃的都很尽兴，他们喝了四瓶六千多一瓶的路易十三，还有一瓶茅台，那些鱼翅燕窝龙虾苏眉果子狸，就更是张晨见都没有见过，倒是听金莉莉说过，今天自己也总算是开了眼。
买单的时候，张晨坐在小钟边上，是小钟买的单，收银员很乖巧，知道这是宴请，就把金额唱了出来，和他们说，你们合计消费是五万三千一百二十六元，除了谭总和小钟，大伙稍稍一愣，然后马场长和孙副场长说，谭总你太破费了。
谭总豪气地说，今天不是大家高兴吗，高兴就比什么都好！
大家都说，高兴高兴，已经不胜酒力了。
谭总把眼一瞪，这不行，哪能这么就结束，小钟，我们再坐一会，你送两位秘书和小张先回去，然后来接他们，我们去桃源宾馆唱歌，接着下半场。
主任和李总，很知趣地站了起来，和谭总及马场长说，我们也先回酒店，马场长未置可否，另外一位副场长挥了挥手。
六个人到了楼下，张晨和小钟说，我骑摩托过来的，还是骑回去，你送他们吧。
他们在停车场握手再见，张晨骑着摩托就往家赶，今天是周末，金莉莉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了。
小钟把四个人送回酒店，然后回到南庄酒店的包厢，他把包和车钥匙都给了谭总，和他说，那我先走了？
谭总点了点头。
小钟和谭总说，三个八包厢，谭总说知道了。
张晨回到了家，刘立杆和金莉莉听到了楼下摩托车响，都从走廊里探出身子，金莉莉叫道，张晨你不要上来，我们下来。
张晨停好了车，没等一会，金莉莉和刘立杆就下来了，张晨问干嘛？
“干嘛？你他妈的吃香喝辣，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去吃蒜泥空心菜。”刘立杆说。
张晨叫道：“我刚吃了顿五万多块钱的饭，喝了六千多一瓶的酒，你们他妈的，让我接着去吃一百块钱的排档？也不给我留点回味的时间？”
金莉莉叫道：“看到没有，杆子，我就说这个家伙，南庄去了就会骚包，有没有错？”
刘立杆笑道：“对对，没错，够骚包的，他要是吃了十万块的，肯定连牙也舍不得刷，一定要和你亲十五分钟，让你分享。”
“咦，恶心！”金莉莉骂道，踢了刘立杆一脚，刘立杆哈哈大笑。
三个人在排档坐下来，一筷子咸鱼茄子煲下去，再喝一口冰啤酒，张晨愣住了，骂道：“妈逼，那五万多块的，和这也没有什么区别，那六千多的，还不如这皇妹好喝。”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刘立杆骂道，别装，至少那可以让你炫耀好几年，这个，你明天就忘记了。
张晨愣了一下，笑道，这个，你们别说，还真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这是真理！”刘立杆说，“还是我们莉莉质朴，你看她酒肉穿肠过，就没有炫耀的。”
“我他妈的是每次买单的时候就想，你们这些猪头，把这餐省了，把这钱给我，我给你们烧香上供都可以。”金莉莉骂道。
张晨和刘立杆，哈哈大笑。
张晨和他们说：“还有一个奇怪的，你们说，要在永城，一个县长，在我看来就是神一样，可他妈的，到了这里，今天和这些县长副县长一起喝酒，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平常的像个屁？”
金莉莉说：“有什么奇怪的，那是因为他们就是个屁，我现在一起吃饭的，随随便便就是厅长副厅长，局长副局长什么的，官都比我们永城那个破县长大，我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以前在轴承厂，他妈的厂长在我面前站得久了，我浑身都会哆嗦。”
“你们要是去联合国工作，天天和主席总统打交道，看这些厅长也就是个屁。”刘立杆说。
张晨和他们说了半天今天的情景，金莉莉问道：“对了，你那个工程怎么样？”
金莉莉关心这个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这关系到张晨的提成，要是工程黄了，张晨的提成也就黄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唱歌了，今天，都没怎么提工程的事。”张晨说。
“没事，这事已经成了，铁板钉钉。”刘立杆说。
“你怎么知道？”张晨奇道。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骂道：“我看你那五万多的饭是白吃了，吃多少也救不了你的白痴，你想，要真是普通的唱歌会不带你们去吗？”
张晨恍然大悟，金莉莉也说，还是杆子说的有道理，这些人就是这么流氓。
“有一句话你们知不知道？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刘立杆问。
张晨和金莉莉都摇了摇头，金莉莉催促道，快说快说，什么话。
“这是说朋友分五等，一等比一等高级和亲密，第一一起同过窗，第二一起下过乡，第三一起扛过枪，第四一起嫖过娼，最铁一起分过赃。他们今晚，就到第四和最铁程度了。”刘立杆说。

第0072章 你这个兵，还是有才哈
“好好，我要记下来。”金莉莉叫道。
张晨骂道：“你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
“好玩啊，你听听多好玩。”金莉莉说。
刘立杆也说：“张晨，你不要小看这些，这可是民间文学的精华，高度概括了一个时代，别以为民间文学就只有梁山伯与祝英台。”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谭总，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金莉莉呲了一声，刘立杆说：“又傻了吧，不是他是不是这样的人，而是他要做事，还要把事做好，就必须是这样的人，你看金莉莉他们的夏总，像不像这样的人？他要不要做这样的事？”
“必须要！”金莉莉叫道。
“对吧，这和他是不是这样的人无关，是大环境就是这么个大环境，这是个逼良为娼的社会，你懂吗，张晨？”刘立杆说。
“我不懂，也不想懂。”张晨嘟囔道。
“你看看我们隔壁的佳佳，你能看出来她是叮咚吗？”刘立杆问。
“能，她就是。”金莉莉叫道。
“滚，你那是偏见，不准，是一个漂亮女人对另一个漂亮女人的刻骨仇恨，那是天性。”刘立杆骂道。
金莉莉睁大了眼睛，看着刘立杆，叫道：“不会吧，杆子，这么维护，说说，有没有故事？”
“有鬼故事，我现在和义林妈有故事，天天碰头，还有金钱往来。”刘立杆骂道。
张晨和金莉莉，都嘻嘻笑着。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中饭，张晨的BB机就响了，张晨一看，是谭总办公室的电话，刘立杆笑道：“大事已定，现在需要你加班了。”
张晨跑去小店回了电话，果然是小钟，通知他下午两点去公司开会，东北菜馆的设计方案需要调整。
回到房间，把电话和金莉莉、刘立杆说了，金莉莉骂道，看到没有，再怎么样，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哪怕他根红苗正，压榨你也没有商量。
两点钟没到，张晨就到了公司，过了一会，谭总陪着他们一拨人进来，这一次，连马场长也没有参加，只到了孙副场长和办公室主任、李总，和一个男的秘书。
大家在会议室坐下来后，孙副场长和张晨说，张设计师，我们经过商量，达成了共识，需要更改原来的装修方案。
张晨说没问题，领导可以把你们的要求和我说说吗？
要求，哈，要求，总的要求就是这样的，总而言之，这菜馆建成以后啊，我们林场的产品，像什么蘑菇、木耳、松子、粉条啥的，就会源源不断地整过来，我们希望这里，能体现出我们林场的特色。
“就是要原汁原味？”张晨问。
“对，对，这设计师，他妈的还是聪明哈老谭，这个词用的好，就是原汁原味，让人一到这里，就感觉到了我们林场。”孙副场长说，“总而言之，就是，要把这里，打造成我们林场的一张靓丽的名片。”
张晨心里骂道，这他妈的，亮丽的风景线，又变成靓丽的名片了，不过他心里马上就有概念了，张晨从来没有去过黑龙江，但他们剧团，以前演过《智取威虎山》，练功房里，还堆着这戏的道具和布景，张晨知道怎么做了。
孙副场长看到张晨愣在那里，还以为他没有理解这靓丽的名片是怎么回事，孙副场长继续说：
“总而言之哈，这每年，有那么多的我们黑龙江的各级领导到海南来，我们要让他们，在这海角天涯，一进我们菜馆，咣，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我理解了。”张晨说，“我打算这样，领导，我准备把这墙壁，都改成原木的，还有这桌子凳子，都用原木制作，还有那个，包厢里原来不是沙发吗，我们也不用沙发了，在沙发那位置，做一个炕，这样客人一进来就可以上炕。”
“对对，老谭，你这兵就是聪明哈，一点就透，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木头我们林场多的是，不要抠门，可劲造，不行我给你们整一火车皮过来。”孙副场长说。
张晨起身，和孙副场长说，那领导先坐一会，我去画一个草图出来。
“这么快就行？”孙副场长看着谭总问。
“可以，他手快。”谭总说。
“还是快枪手哈，老谭，那啥，那啥也一起整出来呗？”孙副场长说，张晨看着谭总，不知道那啥是什么。
谭总笑着和张晨说：“孙场长的意思是，让你把要增加的预算，也算出来，他们后天一早要赶回去，马场长周二有个重要的会要主持，明天，我还要陪他们去三亚看看。”
张晨明白了，他说好，我尽快。那时候装修公司，是连预算都要设计师出的，毕竟，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材料，对材料的要求，有多高。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把桌上的东西挪开，铺开纸笔和颜料，就准备画了，谭总跟在他身后过来，拿起绘画铅笔，在铅画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预算不要低于这个数，张晨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谭总拿起橡皮，把这个数字擦去，然后回会议室，去陪孙副场长他们。
就孙副场长认可的这些改动，在外行看来，可能会觉得整个风格完全变了，改动很大，但张晨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些改动，变的都是表面文章，所有最花钱的隐蔽工程，和地面、吊顶等并没有动，只不过增加了些原木和假炕，用不了多少钱。
但谭总刚刚写给他的数字，光追加的部分，就超过了原来一整个装修费用，总费用翻了一倍多。
这让张晨一惊的同时，又很头疼，因为这预算，要让人看不出手脚，还是有学问的，那就是最好加在隐蔽工程和材料里，表面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价格，只有隐蔽工程没人看得到，而同样的乳胶漆，进口的，一桶就是国产的一倍还要多。
张晨一边干活，一边就想起了刘立杆昨晚说的话，看样子这个工程，还真是这样搞定了，甲方和乙方，现在已经是最铁的朋友。
张晨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最头疼的预算搞完，他把已经做完的隐蔽工程，都重新做了一遍，工程量不断地加，材料不断地换，好不容易才凑出了一个像样的数字，当然，实际施工时，这些已经做完的部分，是一寸也不会动的，但纸上不动，这钱就出不来啊。
搞完了预算，张晨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画起效果图，这个，张晨驾轻就熟，头也不疼了，很快就完工。
张晨拿着新鲜出炉的预算和效果图进了会议室，预算他在谭总的那个数字上，加了八万多，这是准备等对方还价，再装模作样砍下来的，谭总看了一眼预算，微微点了点头，他做了个手势，让张晨把效果图给他，张晨把效果图递给他时，提醒到：
“小心谭总，颜料还没有干。”
谭总先把预算递给了孙副场长，孙副场长瞄了一眼，就把预算递给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看也没看，就揣进了包里。
谭总把效果图递给孙副场长，也提醒他颜料没干，孙副场长接过效果图，眼睛一亮，他站起来，把效果图放在会议桌上，然后招呼主任、李总和秘书：
“来来，都来看看，这玩意是不是就是我们要的，还是有才啊，老谭，你这个兵。”
主任和李总一起说道：“对对，就是这个样子。”
“那好，这个图我就带走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这里，就是老李和你老谭的事了。”孙副场长和谭总说。
“晚上我订了海龙王，大家一起。”谭总说。
孙副场长赶紧摆手：“不吃了不吃了，大家为这个事，忙了一宿，老马他们，现在还在睡呢，我也要回去眯一会。”
“好好，那就宵夜。”谭总说，“到了海城，不去狮子楼宵夜，也是一大遗憾。”

第0073章 榕树下的羊肉店
张晨骑着摩托车往家里走，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从昨天到今天，他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赚钱，原来是这么赚的，而且赚的这么多这么快，自己和刘立杆，每天辛辛苦苦，起早摸黑干一年，也抵不上人家的一个零头。
回到家里，金莉莉和刘立杆，一人一张椅子，脚搁在栏杆上，坐在走廊里吹牛，他们看到张晨神情郁郁地上来，刘立杆问：
“怎么了，又受打击了？”
张晨靠在栏杆上，把自己的感受和他们说了，金莉莉叫道：“这有什么，你一年的收入？他妈的我们公司，一单业务赚的钱，都比我们轴承厂一百多个人一年赚的多，这有什么稀奇。”
“对，不要心里不平衡，也不要嫉妒，现在，我们是辛劳的蜜蜂，人家是蜂王，我们是忙碌的蚂蚁，人家是蚁王，我们在食物链的最低端，你们知道吗？”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继续说：“但不管是蜂王还是蚁王，都是从小蜜蜂和小蚂蚁成长起来的，总而言之，我们也有成为王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你每天的时间都拿来放屁，钱也不耽误，照样自动朝你飞来。”
“这个杆子，觉悟就是高，有这样觉悟的人，不发大财，天理不容。”金莉莉说，“不过忙碌的蚂蚁和工蜂，我可肚子饿了。”
刘立杆一拍大腿，叫道：“哈哈，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我带你们去，我们去吃吃海南本地人的东山羊火锅。”
“东山羊火锅不是要去火山口吃吗？”金莉莉问。
“不用，就在博爱路那里，我那天路过看到的，很多人，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刘立杆叫道。
到了楼下，刘立杆和张晨抢着要骑摩托车，张晨不肯，刘立杆骂道，那我坐在最后面，抱着你女朋友？
金莉莉咯咯笑着，张晨想想也对，把钥匙给他了，刘立杆在最前面，金莉莉中间，张晨坐最后一个，双手伸出去，拉住了刘立杆的皮带，把金莉莉围在两手之间。
刘立杆拍了拍摩托车座，叫道：“这上面不是有皮带，你一定要拉着我的？”
张晨不理睬他，也没有松手。
刘立杆骂道：“我本来肚子就饿，被你这样勒着，快饿昏了。”
张晨也骂：“饿就不要啰嗦，快点走。”
刘立杆一加油门，三个人一辆摩托，轰地一下朝前窜。
他们到了博爱路，在一片低矮的老房子前停了下来，路边停满了摩托和自行车，刘立杆把这些车拢了拢，空出一个位子，把自己的摩托插进去停好。
刘立杆带着他们走了十几步，到了一间破破烂烂的门面房前，这间门面，大概四五米宽，有三分之二被一个上半截是玻璃的隔间占据，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条过道。
金莉莉抬头看看，这家店连店名都没有，金莉莉疑惑道：“杆子，你带我们到这破地方来，吃什么？”
刘立杆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他们走到玻璃隔间前面，张晨和金莉莉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隔间里面的一排木头架子上，摆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羊肉，足有十几箩筐，玻璃里面白瓷砖的柜台上，摆着两个大铝盆，一盆是腌制好的鸭肠，一盆是一块块的鸭血，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菜。
玻璃隔间前面挤满了人，刘立杆要了五斤羊肉，一份鸭肠和一份鸭血，里面的人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一边嘴里用海南话，大叫着，大概是喊其他的人砍羊肉。
刘立杆付了钱，接过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龙飞凤舞，比医生的还难认，到底写了什么，他们谁也看不清。
刘立杆领着他们两个朝里面走，穿过这间门面，张晨和金莉莉吓了一跳，他们看到，眼前是一个足有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院子里面一头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把整个院子都遮蔽了。
榕树下面，摆了一百多张木头桌子，桌子很矮，只有幼儿园小朋友的桌子那么高，很小，都是小方桌，四面四张小竹椅，桌子的中间，是一个泥巴烧制的炭风炉，上面是一个个大号的黑色砂锅，砂锅的盖却是铝的，已经被磕碰得坑坑洼洼了。
院子里一大半的桌子已经坐满，张晨和金莉莉，从这些人的脸上和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判断，这些都是海南本地人，他们很注意地找了一下，还真的一桌像外地人的也没有找到。
刘立杆和他们说，现在时间还早，再过半个一个小时，这里就没有座位，需要排队了。
刘立杆把手上的纸条，递给一位站在通道口的小姑娘，小姑娘带着他们朝里面走，领到了一张桌子前面，也不说话，掉个头就管自己走了。
三个人坐下来，桌上除了那个炉子和砂锅，还有就是一瓶生抽，一瓶醋，边上是一只铝碗，里面放着十几个小青桔子，四个位子前面，是四只同样坑坑洼洼的铝碗和四双筷子。
桌子虽矮，但加上风炉和砂锅，却正是一个舒服的高度，看样子它的矮不是没有道理的。
过了一会，有一个男的拿着一个大雪碧瓶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用手示意他们坐远一点，三个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那男的把砂锅端起，放在脚边，然后打开雪碧瓶，张晨他们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那男的撒了一点汽油到风炉里的木炭上，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扔到炉子里，轰地一下，里面的炭就被点着了。
他把砂锅端起来，坐回到炉子上，然后拿着雪碧瓶走了。
过了一会，过来一个妇女，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桶，一只手拿着一个马勺，她走到他们身边，也没有说话，而是用马勺敲了敲空着的那个位子前面的铝碗，刘立杆摇了摇头，和她说：“没有人。”
妇女哵哵哵三马勺，就在他们三只碗里，盛了小半碗黄乎乎粘稠的蘸酱，金莉莉叫道，这是什么？
那妇女也不理睬她，转身就去了别的地方。
再过一会，有两个小姑娘过来，一个手里端着一大盘的鸭肠，和一大盘的鸭血，顿在了他们桌上，然后把砂锅盖掀开，砂锅里面，是一锅奶白色的汤，里面有当归、黄芪、党参、枸杞和红枣，还有一团的草根，另外一个小姑娘把手里一盆腌制过的羊肉滑进了砂锅。
两个小姑娘转身要走，刘立杆一把拉住一个，指着砂锅里的那团草根问，这是什么？
“地胆头！”小姑娘说完，把砂锅盖盖好，甩开刘立杆走了。
张晨笑道：“他妈的，真生猛，怎么感觉是到了梁山。”
金莉莉也狐疑道：“这个地方的人都不说话的？”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大概是生意太好，这里又太嘈杂，要是说话，大概一天就会把嗓子说哑的。”
张晨和金莉莉想想，大概也是这么个道理。
“杆子，没点喝的？”张晨看着桌上，想起来了。
“这家店，没有酒和饮料卖的，要自己买。”刘立杆说。
“那我们上哪里买？”张晨奇道，这天底下，还有酒店不卖酒水的？
刘立杆把手一挥，叫道：“看到没有，四周都是。”
张晨和金莉莉，朝四周看看，这才看到院子两边的矮房子里，有十几扇窗户洞开着，很多人都从这些窗户里买烟酒和饮料，还有各种的蔬菜。
张晨恍然大悟，这还真是和谐啊，这家店的生意这么好，但是他自己不卖酒水和蔬菜，等于是把其他的生意，让给邻居们去做了，邻居们赚到了钱，自然就不会对这院里的嘈杂有意见，也不会眼红这家店老板了。
说海城人笨和懒的，看样子是不了解，在他们慢吞吞的生活节奏和状态里，蛰伏着很多生存的智慧，你没有体会到而已。
刘立杆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和张晨他们说，是李勇，我去回一下，顺便买酒回来。

第0074章 把酒话儿长
过了十几分钟，刘立杆回来了，捧回了两箱酒，张晨骂道，你要死，这么多，拿来洗澡？
“李勇和启航他们要过来。”刘立杆说，“刘芸今天在他们那里玩，李勇扣我，约我们吃饭，我就让他们来这里了。”
“林一燕也过来？”金莉莉问。
“当然。”刘立杆说。
“太好了。”金莉莉叫道。
张晨朝左右看看，看到一位小姑娘经过，赶紧叫道：“小妹小妹！”
小姑娘走过来，睁着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小妹，我们还有人来，帮我们拼一张桌。”张晨和她说。
小姑娘“哦”了一声走开了，张晨以为她要去边上搬桌子了，没想到她却走得没影了，过了几分钟也没有过来，张晨站起来看看，看到她已经在远处端菜了。
金莉莉笑得不行，她说：“你确定她听懂了吗？”
“要是没听懂，她哦什么？”张晨问。
“也许人家哦，只是礼貌呢？”金莉莉说。
“哎呀，还不如自己来。”
刘立杆说着就站起来，两个人把边上的一张桌子连同餐具、锅灶和椅子，都移了过来，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并成了一张长桌，那个小姑娘端着一盆羊肉从他们边上走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其他的表示，张晨确定，她前面确实没有听懂。
搬好了桌子，刘立杆说，我去加菜，张晨说我去路边等他们，这个店，在外面可不好找。
金莉莉一个人坐着，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她掀开砂锅盖看看，羊肉好像还没有煮烂，她用筷子挑了一根鸭肠，在锅里涮了涮，放到碗里，蘸了蘸酱，放进嘴巴，禁不住眉开眼笑，太好吃了，特别是这个什锦蘸酱，酸酸甜甜的，太美味了。
金莉莉伸长了脖子，看看他们还没有来，实在忍不住，又挟了一筷子鸭肠，迫不及待涮起来，好吃，再来……
刘立杆又要了十斤的羊肉，和一份鸭肠、一份鸭血，他拿着那张纸条，和通道口的小姑娘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这是几桌加的菜，干脆，领着她过来看了。
走到近前，刘立杆大吃一惊，他看到那一大盘的鸭肠，已经被金莉莉吃完了一大半，金莉莉满头大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看着刘立杆，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个鸭肠，实在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张晨带着李勇他们进来，金莉莉赶紧起身，想去和林一燕和刘芸拥抱，看看自己满身的汗又退了回来，不行不行，都是汗，亲爱的，我实在忍不住，先吃了，这个鸭肠，太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三个女人，马上挤到那边一桌，把四个男人，撂到了还没有上菜的这边，刘芸看了看他们，笑道：“不管你们了，我们先吃。”
她挟了一筷子鸭肠吃完，说好吃，再吃羊肉，又叫道：“这个也很好吃。”
张晨问：“要不要蔬菜？那窗户里有蔬菜卖。”
刘芸举着筷子摇着：“不要，不要，我们都是食肉动物。”
周围几桌的当地人，看着这一桌大呼小叫的大陆仔大陆妹，嘻嘻笑着，他们在这家酒店，实在是太醒目了。
金莉莉和刘立杆说：“杆子，到了这里，你可以学海南人了。”
大家听到，就想起刘立杆丢鞋的事，都笑了起来，再看看周围，果然，每一桌的食客都把脚放到了椅子上，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夹着香烟，拿烟的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上去特别的惬意。
刘芸看了看头顶的榕树，和他们说，这个感觉真好，我小时候吃火锅，也是这样的，就在家门口马路边的大树下。
金莉莉说：“我们天气热的时候也是这样，在一棵樟树下面，从晚餐吃到夜宵。”
张晨和刘立杆，知道她这说的是在剧团的高磡上。
刘立杆他们的羊肉和佐料也上来了，羊肉要炖一会，他们也是从鸭肠鸭血开始，觉得这里的食物太好吃，这个感觉太好了。
老板很实在，菜的分量很足，十五斤羊肉吃了十斤，就都感觉有些饱了，那五斤羊肉在砂锅里慢慢炖着，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聊天上。
一段时间不见，金莉莉明显感觉到陈启航黑了很多，金莉莉问：“启航你现在怎么这么黑？”
陈启航满不在乎地说：“天天太阳底下卖火腿送火腿，能不黑吗，不过，心里很充实，人家很多的公司，工资都开不出，我们还能过下去。”
李勇也说：“杆子，你那个独家代理的建议太好了，现在很多人也跟着想来卖火腿，不过，宣威名气最大的三家火腿厂，已经被我们拿下，他们竞争不过我们。”
林一燕现在跳槽，去了海南开发银行，本来应该是好事，但她看上去闷闷不乐的，金莉莉问，一燕，你怎么了，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她压力大。”陈启航说，“到了海发行，要拉存款，任务很重。”
“真的？”金莉莉问。
林一燕点点头，她说我进去已经两个多月了，一个月任务都没有完成，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李勇的叔叔，其他的存款，去哪里拉？
“没事没事。”金莉莉说，“我明天回去，和我们老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我们公司的钱存你们那里去。”
“真的？”林一燕叫道。
“真的，死缠烂打，怎么也要让他存一部分过去，我想，老板可能也有关系户要照顾，全部移过去会有困难。”金莉莉说。
“对对，我回去也问问我们老板，这钱，存哪个银行不是存，不过，我就是不知道我们公司还有没有钱。”刘芸说。
“对了，刘芸，你们的高尔夫球场，开业了以后怎么样？”刘立杆问。
“开屁，停在那里。”刘芸说。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经济不景气啊，会员卡预售都卖不出去，原来预订的很多台湾人，也跑回台湾去了，开业了，那么多人要养，场地天天要维护，估计会亏得很惨，就停着。”刘芸说。
“那些招来的人呢？”刘立杆问。
“留了几个，其他都走了。”
“那等于是白忙了？”
“对，白忙了，再开再招呗。”刘芸说，“对了，莉莉，你们公司现在怎样？”
“我们还好，人少，房子又是自己的，没什么压力，有生意就做一点，赚多赚少无所谓，我们夏总说，主要是要把老关系维持住，没生意就在公司唱歌，影碟新买了不少，大白天来唱歌的朋友多了不少，哈哈。”金莉莉笑道。
李勇感叹道：“我们公司，还就是人太多了，开了吧，一是于心不忍，二是舍不得，万一经济又好转了呢，再招这些熟手，也不容易。”
吃完了饭，李勇还是提议大家去哪里唱歌，但大家似乎都没有了兴致，林一燕说，算了吧，明天大家都要上班。
刘芸也说，我还是早点回去，这段时间，我们老板也发神经了，脾气特别大，找个周末，大家再约吧。
大家在店门口分手，张晨他们三个，去解放西的夜市转了转，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回到家，冲完凉，也已经十一点多钟了，睡觉还早，三个人坐在床上聊天。
过了一会，建强和佳佳回来了，看样子心情不错，建强还一路吼着歌，他们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建强在开门，佳佳没有停下，而是朝张晨他们房间走去，佳佳叫道：
“杆子哥，我给你们带了西瓜。”
佳佳捧着西瓜进门，看到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说：“我放这里了。”
她把一个西瓜放在了桌上，逃也似地溜出门去。
金莉莉看着刘立杆，冷笑着，不停地点头。
张晨脸上幸灾乐祸地嘻嘻笑着，心里暗自后怕，乖乖，幸好佳佳没有叫张晨哥哥。

第0075章 重新开工的饭堂
周一刚上班，谭总就走过来，和张晨说，李总他们的款打过来了，而且是后面的全款，你那里加快进度。
这么快？张晨愣了一下，他想这个时间点，马场长他们，都应该还没有离开海南吧，不过既然已经是最铁的朋友了，也就不奇怪。
张晨说好，我马上去安排人员，他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摩托车钥匙，谭总看到了，问道：“你骑的车，是二货的？”
张晨说是的，二连长看我天天要跑白沙门，就把他的车借给我了。
谭总点了点头，和张晨说：“这个混蛋，是把你当牛使吧，这样吧，车就你骑着，二货那里，我和他说。”
张晨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下楼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这车并不是二货的，而是公司的，谭总的意思是，从此，这车就真正是他张晨的专车了，张晨觉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他有一种，自己也参与了分赃的感觉。
张晨去了白沙门的工地，把大部分的工人，都抽调去了东北菜馆，张晨把白沙门留下的工人，重新排了班，安排好任务，然后自己就去东北菜馆，要安排抽调到那里的人。
张晨赶到东北菜馆时，一个上午就已经过去，他刚到工地，二货就过来，呵呵笑着和他说，指导员，我已经买好饭菜，等你重回阵地，逼养的，我们胡汉三又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二货把自行车钥匙还给他，却没有提摩托车的事，张晨把摩托车钥匙要给他，他说，给我干嘛，它现在是你的。
张晨明白了，这是谭总已经和他说了。
张晨把自己的车钥匙还是推给二货，和他说，那你还是骑我的车。
“不用了，你别管我，逼养的，这破车，也还能卖个十块二十块的，你用不到，留着就是等人偷，卖了吧。”
二货说，过了一会，他把自行车钥匙拿了过去，叫道：“算了，还是我去替你卖了吧，指导员日理万机的，哪顾得过来这些小事。”
傍晚快下班时，二货拿了二十五块钱给张晨，和他说，车卖了，这是车钱。
“这么多？”张晨奇怪道，这辆破车，张晨买来的时候就是二十五块，现在骑了几个月，张晨心想，怎么也该掉价个五块十块了，没想到还能卖个原价。
二货笑道：“逼养的，我卖给木工班的村仔了。”
怪不得，张晨骂道：“你强买强卖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告诉他，这是指导员的宝座，你骑了屁股都不会长疮，逼养的屁颠屁颠就买去了，指导员不信？要不要我把他叫来问问？”
“算了算了。”张晨赶紧制止，心想，你他妈的就是把他叫来，也是你教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张晨骑着摩托回到家，把这事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比他还高兴，叫道；“这福利待遇，还真他妈的不错，我这报社的金牌业务员，他妈的报社都没想到，奖我一辆新自行车骑骑，更别说摩托车了，看样子，还是资本家好啊，我们主任，他妈的，口惠实不至。”
“对了，杆子，你最近怎么回来得都这么早？”张晨问。
“《西线无战事》，《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刘立杆一口气就报了两部片名，“现在，连实物抵广告费的客户也绝种了，你没见各大报纸每天的广告越来越少？”
“我又不看报纸。”张晨说。
“我也不看。不过你刚刚问我的这个问题，义林妈也问过我，看样子连劳苦大众，都觉得不对头了，海南的仓库，大概快清空了。”刘立杆无限惆帐地说。
“那是不是，经济接下来就该好转了？大家清理了仓库，不就有钱进货了？”张晨说。
“屁！你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刘立杆说，“手上有点钱，正好回家过年，过完了年，还来不来海南，就不知道喽。”
刘立杆的话，提醒了张晨，确实，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屈指一算，他们到海城，也已经半年了，张晨在感觉时间过得真快的同时，也感到时间过得真慢，仅仅半年，他怎么就感觉自己在海城，仿佛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
现在想着永城，已经十分的的遥远和陌生。
“想过春节怎么安排吗？张晨。”刘立杆问。
“怎么安排，就在这里泡着呗，坐飞机来回，我和莉莉，最少要七千多块，不坐飞机，那个春运，还不累死。你呢？”
“一样，不过我已经给谭淑珍写信，让她春节，到海城来玩。”刘立杆说，“她一个人坐飞机来，总好过我们三个坐飞机回去。”
“对，那个时候，应该是上岛的飞机很空，离岛的很忙。”张晨说。
……
东北菜馆的工程很顺利，进展比张晨自己预计的都快，按这个速度，再有个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完工。
李总经常会到工地来转转，他对工程的进展也很满意，他说，这样，我春节回去就可以交差，过完春节再来，这饭堂就可以准备招工开业了。
李总的话提醒了张晨，他明白为什么工程的进度这么快，原来工人们也都在暗暗加速，他们也想趁春节之前干完，拿到了钱，可以腰包鼓鼓地混进春运的大军，挤船，挤车，挤火车回家。
这个工程的全部款项甲方都打完了，依谭总的脾性，只要他自己验收合格，就会把剩余的钱都结给他们，不会克扣。
两个人接触多了，关系自然亲密，李总和张晨说，怎么样，小张，要么到我们饭堂，来做个副总，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能干事的人。
张晨笑道，谢谢李总，让我画画，管管工地可以，这酒店我是一窍不通，当副总，那肯定会丢你的脸。
“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懂，我就管过我们林场的后勤，管过大食堂，学呗。”李总说。
“就是你也没有管过酒店，我才更不敢来，李总你想，你要是个行家，我只要跟着你学就好，那要是你也不懂，我也不懂，那下面的人还不看我们笑话，尽拆烂污，这酒店怎么管的好？”
张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的建议，李总你还是找一个内行当副总，那到时，他管下面，你就管他一个就可以，多省事。”
李总听着，不停地点头，他说：“你这小张，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哈。”
张晨自己心里也是万分的感慨，他想，自己他妈的刚上岛那会，想当个酒店领班，甚至服务员还四处碰壁，想去种椰子人家还不收，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人请自己当酒店的副总了，人还是这么个人，也没多大的差别，看样子，这骑着驴找驴，还真是比较容易。
“对了李总，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张晨说。
“什么事，你说。”
“过完春节，我们这酒店不是要开业吗，那肯定要招人，要登广告，我有一个老乡，就你见过，那个刘立杆……”
“哦，小刘啊，知道，知道，咋地了？”
“他是《人才信息报》的记者，你要登那个招聘启事，可不可以让他帮你安排，他报社每个月都有任务，对了，要是你想登其他报纸，他也可以。”张晨说。
“就这点事？”
“对。”
“妥了，这点破事我还能做主，你把他扣机给我。”
张晨就把刘立杆的BB机号，写给了李总。

第0076章 真是一个大项目
张晨正准备下班回家，公司前台扣他，他回到工地隔壁的小店，回了电话，前台小马告诉他，是谭总，让他们所有设计师都回公司，晚上开会。
张晨骑着摩托就往公司赶，心里纳闷，有什么事，需要所有的设计师，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加班开会？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平时，设计师都是各管各的，设计工作，好像也很难合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设计思路和理念，而且都比较坚持。你把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凑到一起，不会更好，只会更糟，除了相互的生厌和不满，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平日里公司，只有像遇到上次小谢那样的事，甲方对某个局部总不满意，设计师的脑子又卡了壳，到谭总那里诉苦，谭总才会把其他的设计师叫过去，让他们帮助出出主意，但也仅限于出出主意而已，最后怎么改，还是设计师本人和谭总决定。
张晨上了楼，让他奇怪的是今天公司的前台小马，也没有按时下班，小马看到张晨，就和他说，去会议室。
张晨到了会议室，看到公司其他的设计师都已在会议室里，他们都在公司上班，还没有第二个像张晨这样，去工地当现场施工监理的，他们都在不奇怪，奇怪的是会议桌上，摆了十几个菜，小谢看到张晨，就叫道：
“张晨快来吃饭，吃完了还要开会。”
张晨走过去，拿起了一盒饭，狐疑道：“什么情况？”
那时还没有什么送外卖的，他们平时吃饭，都是去下面食堂，或者附近的小店，公司倒也不禁止员工在办公室吃饭，但那也是，同事去吃了后，帮你带回来的，像这样大张旗鼓的聚餐，还没有过，就是买，也要派好几个人去吧。
张晨现在知道，前台小马为什么还没有下班，留她下来，一定是干了这事。
其他的设计师都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谢说，管他，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该砍头，还是要砍。
张晨他们都吃完了，小马过来看看，问他们，都吃好了？
他们说好了。
小马拿了两个垃圾筒过来，张晨帮着一起收拾，其他几个，一见要干活，都站了起来，溜回自己的办公桌。
小马不停地和张晨说谢谢，张晨笑道，谢什么，举手之劳。
小马哼了一声，不满地嘀咕，吃饭的时候，大家抢着来，吃完了，大家抢着逃。
张晨知道她这是在说其他的几个设计师，就没有搭话。
张晨问：“今天这么隆重，什么事？”
小马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就听到谭总让巧巧和我去买了饭菜，说是要给你们吃好，晚上要加班，这加班不是经常的事，也没听说天天要给你们吃好。”
小马也觉得奇怪，巧巧是公司的出纳，这些饭菜，就是她和小马，跑下面小店去买来的，把饭菜拿进了会议室，巧巧说家里有事先走，就留下小马，在这里等着收拾，难怪她会牢骚满腹。
小马把会议桌抹干净，然后提着两个垃圾筒走了，张晨要帮她，她说不用，比提上来的时候轻多了，都到这些猪肚子里去了。
张晨哈哈大笑，前台也笑了起来。
前台走后，其他的设计师陆陆续续又回来了，张晨看着他们，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几个吊毛，也真活该被人骂。
小谢问他，张晨，你和那小B，笑那么开心，笑什么？
张晨说没笑什么，小马在夸你们，说到底是设计师，一个个都吃得这么斯文。
有人叫道：“可惜了，文昌鸡还有那么多，都倒掉了，我还以为，其他还有人要来吃，都没怎么敢动筷子。”
还有人叫：“是啊，早知道这样，我们就搞点酒了。”
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又等了十几分钟，谭总走了进来，问道：“都吃好了？”
设计师们说好了。
“小谢，把门关上。”谭总说。
小谢走过去，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谭总坐下来，看了看他们，和他们说：“今天把大家留下，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大家说，我下午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望海楼要整体进行内部装修，而且，装修方案要在年前定下来，海城的各大装饰公司，都已经动起来，我们已经算是迟的了。”
望海楼要装修？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
望海楼，可以说是海秀路，甚至整个海城最有名的大楼，它是集住宿、餐饮和购物于一体的综合建筑，归属于饮食服务公司的国有企业，楼高二十二层，海南刚建省的时候，它是海南第一高楼，从望海楼顶上的餐厅，真的可以看到海。
这两年其他的建筑起来，从高度上，它已经被比下去，但它的知名度不减，特别是它附楼的望海商城，还是当时海城最高档也规模最大的购物中心，它下面的望海酒楼，更是因为拥有海南仅有的三位国家特一级厨师中的两位而出名，还有一位，就在南庄酒店。
望海楼要装修，在座的谁都知道这是个多么大的项目。
“谭总，是整体装修？”张晨问。
“对，整体。”谭总说，“酒店的房间和大堂，望海酒楼全部，望海商城的一二楼，除了酒店三楼的演艺厅，由承租户自行装修外，其他都要装修，整个工程分二期，一期是酒店和酒楼，二期商城，但要求一次设计，也会一次性发包整个项目。”
“他妈的，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啊！”小谢感叹道。
“所以把你们叫过来，就是让你们从现在开始，把其他的项目和事情统统扔到一边，把设计方案搞出来，后天，我约了望海楼的符总吃晚饭，这次装修，他一言九鼎，我希望后天，能把我们的方案给他看，获得他的首肯。”谭总说。
“后天，这么大的工程，这么短的时间？”有人问道。
谭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骂道：“就这一餐饭，你他妈的知道我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好不容易约到？你以为人家是你想约就约的，错过了后天晚餐，就没有机会了。”
张晨明白谭总为什么这么说，他早就听刘立杆和金莉莉抱怨过，说海城这个地方，就没有人会在办公室里正正经经谈事的，要谈什么业务，大的就是在酒店包厢，小的就是一起喝早茶，人家愿不愿意和你谈，就看肯不肯接受你的邀请。
“这个项目虽然大，但其实关键就几个点。”仔细地想了一会以后，张晨说：“酒店房间，大同小异，直接照抄其他的国外五星级酒店的设计就可以了，人家也不会在意，大不了签了合同后，再视经费情况修改。
“望海酒楼，虽然是独立的，但是它在大楼里面，没有单独的门面，把门头和餐厅里的整体设计做好就可以。
“望海商城，如果外形不改动，那里面需要改动的，最大的也就是一个中庭。
“我觉得，我们只要集中精力，先做两份效果图就可以，最重要的，是酒店的大堂设计，还有就是商城的中庭，这两部分我想，也是他们最看重的，如果能打动他们，就成功了一大半，其他的再补就是，这两部分，要是过不了关，其他的谈都没的谈了。”
“好！小张的这个建议很好，大家就把精力，都集中在这两张效果图上，各自都使出浑身的本事，明白了吗？”谭总问。
“明白了。”设计师们说。
“散会！”谭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第0077章 刘立杆，你打的小算盘
设计师们纷纷起立出去，张晨也准备走，谭总叫道：“小张你留一下。”
张晨正准备坐下，看到二货从门外进来，张晨奇道：“你怎么来了？”
二货用手指了指谭总：“首长命令我来的。”
“你们两个，都坐过来。”谭总坐在会议桌的头上，招呼他们两个，他们赶紧过去。
谭总和张晨说：“小张，这次出方案，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我把这王八蛋叫过来，就是要和你们说，你这两天，不要去工地了，来不来公司也无所谓，你就在家里，集中精力，把设计方案做出来，可以吗？”
张晨说好，我一定努力。
谭总转向二货：“指导员从来没和我说过，但你别以为我就不知道，你这混蛋天天屌痒，就没正经在工地上，每天都在遛鸟，是不是？”
二货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好嘻嘻笑着。
谭总骂道：“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但你这两天给我记住了，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不许扣指导员，也不许下面的人扣指导员，明白没有？”
二货赶紧点头：“明白了，保证不扣，让指导员集中精力。”
谭总继续说：“还有，东北菜馆，年前要顺顺利利完工，工人们也不容易，我知道他们都想带更多的钱回家过年，这两天你要是心不在焉，工地上出了事情，你看我不……”
“骨折，屌打骨折。”二货赶紧说，张晨这才明白，这屌骨折，还真是谭总威胁他的，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张晨笑，谭总也笑了起来，张晨说：“二连长可以的，那天上午，他就那么早就去工地，幸好他拦住了李总和马总，不然，东北菜馆也不是现在的故事了，他起那么早，我都吓了一跳。”
二货嘿嘿笑着。
“好了，指导员给你打了包票，我就先放过你。”谭总说。
张晨和二货下楼，在电梯里，二货和张晨说：“指导员，这公司附近就有不少好货，我请你去，一炮接一炮，打到天亮如何？”
张晨笑道：“我可不敢，打到天亮，我明天再睡一天，后天，谭总就要把我屌打骨折了。”
“也是噢，这逼养的。”二货说，“那就一炮，我带你去找最好的货，打一炮滋补滋补。”
张晨赶紧说：“算了算了，我现在回去开始想，都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你去独自占领高地吧。”
二货惋惜地啧了一声，这才作罢。
张晨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九点，离望海商城关门的还有一个多小时。
张晨就骑着摩托去了望海商城，从一楼到二楼转了一圈，在心里默写了几遍平面图，最后觉得还不放心，干脆拿出包里的速写本，把平面图画了下来，在图上特别标注了门、楼梯、电梯和洗手间的位置。
看完了望海商城，张晨接着就去隔壁的望海大酒店的大堂，当地人习惯把这里叫望海楼，但其实，却没有一个真正叫望海楼的地方，不管是商城还是宾馆或者酒楼，都有自己各自的名字。
望海大酒店的大堂，有一面墙，是一副巨大的海南热带风情的浮雕，一群群穿着民族服装的黎族少女载歌载舞，浮雕制作得很不错，张晨考虑要不要把它保留在效果图里。
“晨哥！”有人叫了他一声，张晨回过头，看到是建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到张晨，分外的热情。
张晨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建强，你怎么在这里，佳佳呢？
“她还在国商。”建强说，张晨明白了，这里，是佳佳接下来要来的地方。
“晨哥是来住店还是……？”建强问。
张晨怕他误会，赶紧说，我来看看，这里要装修了，我看看方案该怎么做。
“晨哥要给望海楼做设计？”建强开心地说，“那我以后再到这里，就可以和客人吹牛逼了，说这里是我邻居设计的，他也是浙美的。”
什么叫他也是浙美的？难道还有一个浙美的？张晨疑惑道，然后明白了，为什么佳佳那天晚上，会问自己，什么叫浙美的。
张晨差一点就笑起来，他想就是林风眠和潘天寿，也不会想到，浙江美院，早年堂堂的国立艺专，会被这两个假货黑得这么惨。
……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起来，看到张晨还睡着，也没有吵他，管自己出去，进行今天的扫楼了，刘立杆已经是进行第二遍，有些写字楼，是第三第四遍的扫楼，扫了之后才发觉，这是很有必要的，一半以上的公司，他第二次去时，办公室主任都已经换人了。
几个月还没有被撤换的主任，刘立杆会把他们的名片另外保存，甚至做了记号，因为这样的主任，大多是和李勇那样，和老板有某种特殊的关系，在公司里，还有些发言权，属于那种有实权的办公室主任。
刘立杆发现，往往也是这样的主任，对他的再次造访会不那么反感，有没有业务，都愿意和刘立杆聊几句，他们大概也从心里觉得，这个家伙，干了几个月，还在干这事，应该比那些蜻蜓点水式的“记者”们，更靠谱一点吧。
特别是从他的嘴里，还能了解到其他公司的状况，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他自己受苦的时候，会觉得苦不堪言，自己真是天下第一苦人。
但当他知道别人也和自己一样苦、一样倒霉时，就会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苦那么倒霉了，所以才会有“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万恶的旧社会。”这样的句子出现。
虽然业务没有增长多少，但还是零星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让他至少，还能完成报社每月的任务，让他还能，成为《海城晚报》广告部的黄主任们，盼望着会在办公室门口出现的人。
最主要的，是刘立杆自己感觉得到，他和这些还顽强存在着的办公室主任或副总们的友谊，是真正增强了，一旦春江水暖，他会是那只鸭，春风化雨，自己会是最先被淋到的那片田。
就因为抱着这样的信念，刘立杆还是每日的洗楼不辍，一日也不敢停下，洗楼的活很苦，自己好不容易把它变成了习惯，他很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从此放弃，彻底地停下了。
还有一个心思，是刘立杆连张晨也没有告诉的。虽然谭淑珍一直没有回信，但他相信，他的每一封信，谭淑珍都收到，并且仔细看了，依谭淑珍的性格，她现在一定是在细细地规划自己春节的海南之行，她会瞒着自己的父母和所有人，细细地规划。
之所以没有给自己回信，刘立杆明白，谭淑珍这是想给自己，也给金莉莉和张晨，一个惊喜，谭淑珍太喜欢这样戏剧性的效果了，谁让她是个演员呢？
李老师曾经私下里对比过谭淑珍和徐建梅，这两个都是他的学生，他太了解了。
他说，谭淑珍有一点是徐建梅永远比不上的，那就是，她不是上台的前三分钟才开始酝酿，而是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开，就开始酝酿情绪了，所以她什么时候上台，哪怕是上最简陋最匆忙的台，她的情绪都是饱满的，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听，刘立杆觉得谭淑珍应该是，从接到他从海安寄出去的第一张明信片开始，就在酝酿海城的久别重逢了。
刘立杆的计划是，等到谭淑珍来了，他就会煽动她不要回永城，他相信，张晨和金莉莉也会这样劝谭淑珍，谭淑珍也一定会留下来。
他们四个人，很奇怪的，那就是，他和金莉莉好像特别投机，话特别多，而谭淑珍，又和张晨特别投机，特别聊得上话，如果他刘立杆的话会被谭淑珍当头一顿臭骂，但张晨的话，谭淑珍会听的。
一旦谭淑珍留下来，刘立杆也明白，就现在的情况，她可能没有金莉莉或林一燕那样的好运气，那么快就找到工作，刘立杆觉得，只有自己口袋里有了足够的钱，才会让谭淑珍有继续待下去的安全感，所以刘立杆，要努力地攒钱。

第0078章 我和我的脑子再见了
张晨一觉醒来，感觉自己头昏脑涨的，赶紧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张晨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个时间点，你他妈的可没有资格感冒发烧啊。
张晨坐起来，在床沿上发了一会愣，没想好是去公司还是留在家里，单位有空调，凉快，但没有一个人在家里无拘无束的自由，家里很热，但没有人老是无缘无故地跑来，和你说些张三长李四短的话，好像张三和李四，你都很熟，他们都与你休戚相关似的。
张晨站起来，决定先去洗脸，洗完脸后，再决定去公司还是留在家里。
张晨还是那个习惯，挤了牙膏在牙刷上，把毛巾搭在肩上，准备去走廊的尽头洗脸刷牙，他刷牙从来不用牙杯，而是喜欢直接把脑袋弯到水龙头下面，灌一口腔的水，咕叽咕叽，然后吐掉。
他看到桌上自己昨晚随手画出的几幅草图，拿起来看看，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禁叹了口气，放下草图再去拿牙刷，“妈逼！”张晨禁不住骂了一句，刚刚朝天放好的牙刷不知怎么，已经倒了，上面挤好的牙膏，都掉在了桌上。
张晨拿起牙刷，随手把桌上的牙膏用手抹去，没有抹净，留下了一道白痕，他也懒得理他了，走回去重新挤了牙膏，然后出去。
张晨洗完脸回来，把牙刷毛巾放好，再走回桌前，拿起那几张草图看看，感觉比前面还坏，他干脆把这几张的草图，都扔进了墙脚的一堆垃圾里。
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又习惯性地看了看BB机，还真的一个扣他的都没有，张晨不禁笑了一下，他想这个二货，到底还是军人的后代，真接到军令时，他还真是军令如山。
张晨决定先下楼吃碗粉，吃完粉后，说不定才思泉涌呢？公司他基本决定不去了，是死是活，就这样耗在家里。
义林妈在下面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张晨这个点还在，有些意外，她笑着和张晨打了一个招呼，张晨也随口说了一句你好。
张晨正准备出院子，义林妈叫了他一声，放下手中的衣服，走过来，好像有什么话要和张晨说，张晨只好占住。
义林妈叽叽咕咕和他说着，语速很快，她说什么，张晨分开来一句也没有听懂，但结合全部的话，再结合她的手势和表情，张晨明白了，赶紧装作是听懂的样子，不停地点头。
义林妈最后又问了一句，意思是你懂没有，有没有懂？
张晨赶紧说，懂了懂了。
义林妈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回去洗自己的衣服。
张晨知道义林妈说的是什么事，上个星期天下午，眼看着天气快转凉了，金莉莉把他和刘立杆的床单拿出来，闻闻都有一股霉味了，就去楼下的水龙头洗。
楼下的水池比楼上大，水池边上，还有用水泥做出来的搓衣板，洗床单比较方便，张晨就和金莉莉一起在那里洗床单，义林妈靠在自己家的门上，一直看着他们。
后来是工地上有人扣张晨，张晨就去小店回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金莉莉已经不在楼下，抬头看看，她在楼上走廊，一边晾床单一边和刘立杆说笑。
张晨走上楼去，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金莉莉还是忍不住地笑，她说：“刚刚义林妈骂我了。”
骂你还这么开心，你犯贱吗？张晨不解道：“说你用了他家水池？”
“不是，她骂我，不该让你帮助洗床单。”金莉莉笑道，“她和我说，在海南，男人要是帮助女人干家务，会被别人看不起，邻居会笑话的。”
张晨也笑了起来。
刚刚，义林妈把他叫住，和他说的，还是这一件事，她一定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才会郑重地告知金莉莉和他张晨。
张晨走到台球桌边上的一块空地，这里有一家粉店，张晨要了一碗汤粉，还加了个蛋，等汤粉的时候，他看到有两个家伙，一边吃汤粉一边在打台球，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过去打几杆，完了就坐回这边吃几口汤粉。
张晨听到其中一个家伙的声音有些耳熟，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半夜里，断断续续高高低低唱《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的家伙，如果是他，就不奇怪了，看样子他最擅长的，就是一边打台球，一边还干着其他事。
吃完汤粉，张晨站起来，晃了一下脑袋，完蛋了，他没有感觉自己比前面更聪明，反而好像更笨了，浑浑噩噩的。
张晨不想回去，就朝村外走去，村外是一片废墟，废墟的边上，立着一块大广告牌，上面是一座气势恢宏的购物中心，还号称是海南第一，台湾、美国和日本合资，但现在，第一的梦烂在了这里，老板此刻，不知道正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哭吧。
张晨找了一块树荫蹲着，懒懒地看着废墟上，有一个小孩，正赶着两头黄牛在吃草，上午的阳光照在草地和黄牛毛绒绒的背上，有一种凄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像是你回忆童年时，鼻子里能嗅到的飞扬的尘土味，那么干净的尘土，把你的童年，一层层覆盖成过去。
张晨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像模板里刚浇好的水泥块，一点一点地固化，他什么想法都被埋进水泥块了。
张晨站了起来往回走，经过那家粉店的时候，那两个家伙还在打台球，不过粉已经换了一碗了。
张晨走过去，要了一碗腌粉，加了牛肉和牛肚，提在手里带回去，准备中午吃。
回到院子，义林妈已经不在，院里的三轮车也没有了，她应该是出去卖货了，自己的摩托车也不在院子，昨晚就和刘立杆说了，他今天把摩托骑走了。
这样一来，张晨觉得，自己今天更没有去公司的理由了。
张晨上了楼，把腌粉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过纸笔，却什么也画不出来，只闻到腌粉的香味，他把腌粉推到桌子的角落，离自己远一些，然后再拿起笔，还是什么也画不出来。
他看到了桌上，前面留下的那块白色的牙膏痕迹，瘦瘦长长的，就信手用笔，添了头、嘴和眼睛，然后添上尾巴，一条白色的鱼就在桌上自由自在地游动，它正游向桌子深处，游向了那碗粉，张晨闻到的，还是腌粉的味道。
他索性把腌粉拿过来，吃了起来，牛肉的味道不错，牛肚的味道不错，腌粉的味道也不错，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刚刚忘了加辣酱了。
张晨肚子都吃撑了，他拿起泡沫的打包盒，准备扔到墙脚的角落里，看到那几张草图，忍不住，还是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把它们重新扔了回去，和泡沫盒在一起。
张晨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在桌前坐下，拿起笔，脑袋里倒不是空空的，而是前面那个小孩和黄牛在那片废墟的画面，张晨干脆用笔画了起来。
画到一半，张晨觉得不过瘾，他感到阳光的那种迷离的感觉，没有色彩，不足以表达，他索性去水池那里接了碗水，然后拿出了铅画纸和水彩颜料，准备大干一场。
左边的雯雯和倩倩已经起来了，她们准备吃一点东西，然后继续睡，张晨听到她们的动静，赶紧去把门关了。
他不是怕她们，而是知道，隔壁建强他们马上也要起来了，建强看到隔壁门开，会过来看看，看到他在画画，一定会大呼小叫，另外一个浙美的，也一定会跑过来看他这个浙美的画画。
一边看还会一边在边上拍着手，你他妈的，当看马戏还是变魔术呢？

第0079章 就知道画画
一开始画画，张晨就把其他的一切都忘光了，全身心地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之中。
张晨不是浙美的，但他甚至有些从心底里看不起那些浙美的，他觉得他们说的太多，特别是到了谷文达他们的所谓新生代前卫艺术时。
他们每天说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觉得自己是深刻，但其实只是唬人和虚弱，一个人只有手上不行才需要嘴，而要是手上还可以，嘴还嘚吧嘚吧，那说明他还有其他的目的，为了这其他的目的他在装，装扮自己。
你喜欢画画你才去画画，你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画里，张晨觉得不管是画画的也好，写作的也好，作曲的也好，都应该一言不发，政客是需要欺骗别人才一天到晚嘚吧嘚吧，你他妈的是搞艺术政治吗？行还是不行，拿东西出来，然后你就走开，你的作品就说明了一切。
他也去考过一次浙美，那是陪一个从小一起画画的朋友去了，看着前面的那些主考老师，张晨心里想，你他妈的谁啊，你凭什么来考我？就你这吊毛那几下，老子用脚夹着笔也画出来了。
张晨随随便便画了画，就觉得心里烦透了，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出来了，那一年报考浙美的人里，张晨的专业课成绩第一，说明浙美还是厉害的，能凭本事吃饭，张晨对它的敬意多了一些。
但张晨的文化课差距实在太大，英语甚至只得了零分，其他的加起来，也只有二十九分。
张晨初中辍学就没有再读，也没正正经经补过什么文化课，能考出这二十九分，他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何况，他始终也搞不懂的是，你他妈的一个画画的，要考什么文化课，这不是逼着画画的去嘚吧嘚吧吗，真是滑稽。
张晨从此就再没有去参加过高考，那位朋友，美院的专业课分数没到，但去了浙江丝绸工学院。
张晨画画，纯粹是出于爱好，小时候家住在文化馆边上，文化馆里，有一个北京下放回乡的画家，张晨没事，就喜欢去看他画画，他第一次看到他完成一幅画时，张晨吓坏了。
张晨刚开始是围着他转，干这干那，后来是跟着学，碰到画家有任务，需要在街边的墙壁上画宣传画的时候，他小小的年纪，也跟着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画家在文化馆只待了短短的两年，就回到了北京，那时张晨才读小学三年级，从此就开始了自学的道路，每天回到家里，一有时间，就画啊画啊，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上画，连纸和笔都没有的时候，他就用水把院子里的泥地浇湿，拿根筷子，在泥地上画。
他把所有的零花钱几乎都拿来买画画的材料，去的次数多了，连永城唯一一家有画材卖的，国营文具店的店员都认识他了，有一个杭城的营业员，和他特别好。
张晨小时候，永城有很多的杭城人，不仅是因为镇上有好几家从杭城搬来的厂，还有很多前些年从杭城来的知青，后来到了永城的各个单位上了班，这个营业员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张晨过去，他拿了新到的画夹和速写本给张晨看，那个时候，这两样东西在永城都是稀罕物，店员问他喜不喜欢，张晨当然喜欢，但一问价格，就知道自己买不起，这个营业员就和张晨说，你拿走吧，我送给你了，为什么？张晨吃惊地看着他。
因为我终于调回杭城了，明天就离开这里，我很开心，希望你也能知道我的开心，和我一起庆祝，营业员和张晨说。
那时张晨已经读初中了，他最喜欢的就是星期天，可以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背着画夹，人几乎是站在车上骑着，去镇外写生。
有一次在路上摔了一跤，手上腿上和脸上都磨破了，他还是坚持写生，到了傍晚，他回来的时候，路上的人都看呆了，他们看到这么一个满身是血，头发上脸上都是血痂的小孩子，站着骑在一辆二十八寸的自行车上飞奔，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初二的时候，张晨在物理课上画画，那本速写本被物理老师捜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撕掉了，还让他站到黑板前面罚站。
老师转身坐下继续讲课，张晨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地上，自己被撕碎的速写本，冷不丁地拿起教室门后，一张给值日生站在上面擦黑板的小条凳，就朝老师的头上砸去。
张晨逃回了家，从此就没有再去学校，父母的打骂都没有用，校长亲自到家里，向张晨和他父母保证，只要他回学校，学校肯定不处理他，但也没有用，张晨说不上就不上了。
张晨在学校是个名人，也帮学校争取了像全省黑板报评比第一名这样的荣誉，学校里，几乎所有的宣传画和标语都是张晨画张晨写的，这让校长每次陪上级领导视察时，都获得不少的赞誉。
没有了张晨，校长和班主任都觉得挺遗憾的，私下里也怪那个新来的物理老师多事，张晨又不是只在你物理课上，他在什么课上不画画？好在他只是管自己画画，并不影响别人，好过那些在课堂上调皮捣蛋的，其他的老师上课时，看到张晨画画，都会当没有看见。
再说，你要收他的速写本，收了也就收了，叫到办公室里，写份检讨再还给他就是，你把人家撕了干嘛？谁不知道速写本是他的命根子。
可怜的物理老师，头被张晨砸开了，但同情他的老师和同学，一个也没有。
物理老师后来自己想想也有些过分，再加上张晨是差生，但还不算是坏学生，他要真的因此辍学，自己作为老师，也会一辈子不安。
他请同学带他去了张晨的家，亲自和张晨交心，陪同去的同学说，老师都几乎到了声泪俱下的程度，但张晨还是没有回到学校。
后来连父母也不敢再逼，他们看到，张晨一个人在家画画时，好像很是快乐自在，但只要一说上学，他马上翻脸，目光阴冷。
他父亲说，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小孩，会有那样的目光的，看样子他是真的狠了心了，再逼他，别逼出事来。好在画画也算一门手艺，画画得好，以后也不至于没饭吃，就由他了。
到了十八岁那年，别的没考上大学的同学，待业在家，都还在为工作发愁，永城婺剧团的老团长和美工，竟亲自找上门，要招张晨进团。
那美工是杭城人，当知青到了永城，被招进了永城婺剧团，一同下乡的女朋友，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早就回杭城了，是浙江话剧团的演员，丈人是省文化厅的副厅长，他妻子四处活动，都联系好了，浙江话剧团也同意要他，但在永城婺剧团被老团长卡住了。
老团长说，你要走可以，但一是要给我们团从省厅弄两个户口指标，二是找一个美工。
永城才多大，几个画画的谁画的好，美工当然知道，他当即推荐了张晨，至于两个户口指标，他丈人也想办法帮他搞到了，那时徐建梅和冯老贵，都是农业户口，给永城婺剧团的两个指标，就给了他们，美工又带着老团长亲自去了张晨家里。
张晨的父母，一听说儿子进去是作为特殊人才，马上就有事业编制，哪里会不愿意，张晨和美工本来就熟，平时还叫老师，到了剧团，工作也是画画，连颜料也不用自己花钱买了，他也自然乐意。
这样张晨就到了永城婺剧团。

第0080章 难产的，生产了。
张晨画好那幅画，自己看看也很满意。
“你还是很厉害的，张晨。”张晨自己和自己说，颇有几分得意。
从上岛以后这半年，张晨就没有画过画，他说的画画，是像今天这样，画自己喜欢的画，再酸一点，就是艺术创作。
那些效果图虽然也是画，但这画和画还是有区别的，就像刘立杆不会认为那些大王传奇是自己的作品一样，张晨也不认为效果图是自己的作品，在剧团画的布景，广告公司画的广告也不是。
作品是一种创作，是心力和脑力的一种满足，就像现在这样，而效果图和布景，不过是自己谋生的手段，一种技能，就像鞋匠能修鞋，木匠能使刨，佳佳会呻吟一样，没有什么了不起。
想到了佳佳会呻吟，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怎么会想到这个？笑完马上明白了，原来是隔壁佳佳真的在呻吟。
各大酒店，也只有晚上才会有生意，很少有人大白天的，会在房间里叫一个叮咚，除非像二货那样的职业遛鸟人。
所以建强他们，下午的时候还是在家，干着自己原来的营生，只是，建强也要挑客了，不再是迫不及待，马路上拉到，什么样的客人或者价钱都会接了。
佳佳呢，一旦觉得自己是浙美的以后，也就真的把自己当浙美的看待了，他妈的，我是四百五百的价，白天收你们这些，不过是闲着也是闲着，多赚几个闲钱罢了。
有了这样的心，连张晨也听出来了，佳佳的呻吟就变的明显没有诚意，明显是在应付，显得那么的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恶作剧的油腔滑调。
把现在的佳佳和以前的佳佳比，张晨觉得，如果是李老师在这里，他肯定马上会说，这区别就是，一个是谭淑珍，一个是徐建梅，虽然一样的声音亮丽，一样的抑扬顿挫，欲语还休，但是——
徐建梅，你能不能情绪饱满一点？李老师总会这样和徐建梅说。
怎么又会把这以前的佳佳，和现在的佳佳，比起了谭淑珍和徐建梅，张晨自己也哈哈大笑，笑完再看手表，完了，已经两点多了，大半天的时间过去，那个大堂和中庭，还在天上飞呢。
张晨赶紧拿起那幅画，又看了看，再夸夸自己，然后小心地收好，他决定等周六的时候，要把这画送给金莉莉，他们离开永城的时候，一幅画也没有带，现在，终于有了一幅不错的作品，金莉莉可以拿去，挂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张晨在桌上重新铺开了纸和笔，深吸了口气，他把包里的速写本也拿出来，翻到昨晚画的那些平面图，搭积木一样，脑子里努力想让这些平面图立体起来，但努力了半天，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要死啊，两点多了，明天要交稿的，你还是一笔都没有画出来。
张晨啊张晨，你厉害个鬼啊！张晨自己骂着自己，他觉得隔壁佳佳的声音虽然越来越清晰，但却越来越虚，飘忽着，就像那个鬼，半夜在唱《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佳佳，你也是在一边打台球一边吊儿郎当地应付人家吗？
张晨倒在了床上，他觉得自己越着急，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索性不去想了，而是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吹动树叶，把一些细碎的光斑，吹进他房间的天花板上，肆意摇弋着。
那只蜘蛛，还在墙角，只是今天换了一边蛰伏。
张晨听到隔壁的雯雯和倩倩，午睡起来了，在唱歌，她们好像总是有唱不完的歌要唱。
隔壁建强家的门开了，有人离去，过了一会，佳佳从他们的前窗走过，去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然后回来。
佳佳来去之间，雯雯和倩倩的歌声始终没有停顿，两个小姑娘的歌唱得很好，要不是今天有任务，就这样躺着听她们唱歌也很不错……
哎呀，怎么又想到任务了，别想别想。
张晨接着听到建强上楼，进了房间，两个人说了会话，然后出门，砰地一声，门关得很响，吓了张晨一跳，隔壁雯雯和倩倩的歌声也顿了一下，张晨还以为他们又吵架了，结果没有，两个人一路说笑着下楼。
张晨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然后猛地惊醒，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张晨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雯雯和倩倩已经没有在唱歌了，两个人好像在涂指甲，一边涂一边咯咯笑着。
张晨走到了走廊上，又是一惊，他看到连义林妈都回来了，正在收拾楼下的杂物间，她把一堆渔网拿了出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回到杂物间，又拿出了一个船桨，竖在水池边的墙壁上。
张晨眼睛一亮，他匆匆地就跑下楼。
义林妈再从杂物间出来，吓了一跳，她看到张晨站在水池边上，手里拿着那个船桨在看，好像以前从来也没见过船桨似的，这个大陆仔，一边看还一边傻笑。
“张晨哥，那是什么？”楼上雯雯，走到了走廊上，看到张晨在楼下拿着船桨，就问道。
张晨把船桨拿在手里，拿出了自己以前在剧团跑龙套的劲，刷刷挥了两下，朝雯雯念白：“此乃青龙偃月刀是也！”
义林妈和雯雯都被他逗笑了，义林妈朝张晨不断地挥手，意思是，送给你了，拿走吧，拿走吧。
张晨和义林妈说了声谢谢，拿着船桨就匆匆上楼，他觉得船桨就是一个开关，吧嗒一下，他突然就全有了。
张晨拿起铅笔，刷刷地画了起来，他画出第一支船桨，接着画出第二支船桨……无数支船桨，这些船桨从地面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像一根大树裸露的树根，又像是龙卷风，升到顶上天花板时，一圈一圈绕出去，像漩涡，又像涟漪，把整个顶面布满。
既然是船桨，那整个吊顶，自然是蓝色的，海蓝色的，海蓝色的吊顶，需要足够的光，可以把灯藏在这船桨组成的漩涡里，这还不够，达不到酒店大堂需要的亮度，张晨就在顶上，画出了一粒粒的水珠，还有大小不一，不规则的，看上去就像大大小小的泡沫。
酒店的服务台，就沿着这船桨的树根绕了一圈，地面，用一种意大利进口的浅灰色又泛着一点绛红的、光泽度特别好的大理石，张晨想象着，当灯光打亮的时候，浅灰色的地面也泛着一层淡蓝色的迷离的光泽，会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大海，不就是寄托了人类最多的梦想，海南，不就是人们带着一丝的好奇和遐想，带着对大海的憧憬而来的吗？有什么，能比一个梦幻的主题，更能体现海南酒店的特色？
大堂设计好了，到商场的中庭，就变得简单了，酒店那里是船桨组成的漩涡和龙卷风，那么，到了这里，就该有一条憩静的，搁浅在沙滩上的船了，边上有椰树和草木的凉亭，让人在购物的疲倦和兴奋之后，会有刹那的宁静。
张晨画好了两张效果图，坐在那里，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刘立杆回来了，看了一眼，叫道：“惊艳啊！”
雯雯和倩倩去上班，路过门口，刘立杆赶紧叫道：“进来进来，来看看你们晨哥的设计。”
两个人走进来，“哇”地叫了一声，一个说：“真高级！张晨哥，原来你拿了那破东西是来做这个，这破东西，还可以做得这么高级。”
另外一个说：“比我们KTV漂亮多了。”
刘立杆笑道：“看看，听到没有，大众空间，就要听听大众的声音。”
张晨笑道：“那我是不是该给建强看，他去酒店大堂最多。”
“要啊，为什么不要。”刘立杆说。
“你应该给佳佳看，她到了这里，一定会多收客人一百。”雯雯说。

第0081章 他妈的有意思了哈
可能是因为精神完全放松的原因，张晨一觉睡到了十点才醒来，他重新拿起那两张效果图看看，觉得没什么可修改的，就放下了，晃荡晃荡下楼，决定还是先去吃一碗粉。
张晨不想太早去公司，太早交稿，时间太早，其他的人会觉得他在显能，或者怀疑他是从国外的哪本书上抄来的，而谭总为了显示自己领导的英明，很有可能也会提一点这里那里的意见，你不根据他的要求改吧不好，根据他的改，自己心又不甘。
这也是张晨在剧团总结出来的经验，他画布景也是这样，你太早画完，老杨会罗里吧嗦，局长副局长到剧团审剧，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也会对布景和道具，要求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
就是什么阿猫阿狗，闲着无事，也会走过来指指点点，你要听他们的，累死不说，有很多时候，这些意见，实在是狗屁。
张晨知道罗中立那张著名的油画《父亲》，就是这样，本来罗中立都已经完成了，也是哪个狗屁领导看了，说没有反应出农民的新面貌，和旧社会的农民一样。
搞得罗中立最后无奈，只能在父亲的头巾里插一支圆珠笔，表明这是个有文化的老农民，这支笔最后成了一个败笔，成为最让人诟病的地方，他妈的谁会是因为需要感受农民的新面貌去看《父亲》的？
张晨每次都磨磨蹭蹭，让老杨急个半死，但又从来没有误过事，总会在需要布景的前一天，把布景全部完成，你要再改，颜料就干不了了，布景就不能卷了。
后来，老杨也看出了这是张晨的狡猾，也明白了，催也懒得再催他，反正他自己会掌握时间。
张晨到了粉店，发现那两个家伙也在，还是边吃粉边打台球，张晨怀疑他们一整个上午是不是都会这样，你什么时间点去都能看到他们？
然后下午就是一个下午的午觉，哪有海南人不午觉的？然后一整个晚上，又是边打台球边唱歌，张晨疑惑，他们就不需要干活吗？他们靠什么养活自己呢？
张晨心里叹了口气，每个人的存在对别人来说，还真的都是一个谜啊。
汤粉里放了很多的辣酱，出了一头的汗，张晨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回到家里，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会，然后也不急着回房间，就那么趴在过道上，头发上的水滴滴嗒嗒滴下去，义林妈走出来仰头看看，见这个大陆仔又在发神经，就冲张晨笑笑，回房子里去了。
十点多钟的太阳已经很热，张晨看到有水汽从自己的头上蒸腾出来，他甩了甩头，走回房间，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这才拿起了包和画夹下楼。
头还是湿的，张晨摩托车头盔也没有戴，摩托在滨海大道飞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和头发上的水一起，都朝后面蒸发掉了，身子越来越轻，到公司进电梯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他对着不锈钢的电梯壁捋了捋头发。
今天小马看到他，显得特别热情，明明是中午了，还和他说早。
张晨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下包，看了看左右那几个设计师，大家都低着头，很紧张的样子，小谢凑过身来，问他，你的好了？
张晨说好了。
“小心一点。”小谢提醒道。
张晨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拿着画夹，去了谭总的办公室，谭总坐在那张小会议桌前，会议桌上，摊着七八张效果图，谭总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地盯着它们看。
张晨在门上笃了两下，谭总转过头来见是他，赶紧问：“小张你的好了吗？”
张晨说好了。
“快快，快拿过来。”谭总迫不及待地说。
张晨走到近前，瞄了一眼，他知道谭总愁苦什么了，桌上的这些效果图都中规中矩，没有一张出彩的，更要命的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都是些急着赶出来的命题作业，完全的东拼西凑，没有一个鲜明的主题。
人家要是根据你这个装修，那还不如不装修，望海楼又不是新酒店，重新装修，总要比原来有些新意，让人看出重新装修的必要和价值，桌上的这些，还不如现在大堂里那幅巨型的浮雕呢。
会议桌都摊满了，张晨迟疑着，他回头看看，考虑是不是把画夹放茶几上，再把里面的效果图拿过来。
谭总似乎知道了张晨的犹豫，两手一抹，把面前的那些画都抹到了两边，有两张还掉到了地上。
“来来，放这里。”谭总说。
张晨把画夹放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效果图，摊在谭总面前。
“哎呀！”谭总像被烫到一样，惊呼了一声，接着一迭声说：“有意思了，他妈的有意思了哈。”
谭总长长地吁了口气，脸色也和悦了，他看看张晨的效果图，又用手指敲着桌子，骂道：“你看看这些是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抄来的，好了，把你这个裱起来，我待会就带它了。”
张晨说好，他拿着效果图去了会议室，效果图光这样给客户看是不行的，需要把它裱到KT板上，再做一个黑框，这样才显得坚挺和高档，也方便客户拿到你的效果图，可以把它和其他公司的效果图，一起靠墙竖着欣赏比较。
张晨找来了美工刀、长尺和KT板，去了会议室，虽然张晨没有说，但其他的设计师看到，都明白了，谭总是选中了张晨的效果图。
他们都走到会议室里来看，都觉得好，小谢叫道：“这也太炫了吧，张晨，你怎么想到的？”
“意外。”张晨笑笑，“我是看到楼下房东，在晒船桨，意外就想到了这个点。”
“他妈的，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意外。”小谢感慨道。
“好了，幸好张晨来这一出，不然我看，谭老大那脸，就快绷不住了，万幸万幸。”还有人拍了拍张晨的肩膀。
张晨把两张效果图裱好，送去了谭总那里，接着就离开了公司，两天没去工地了，也不知道工地的情况怎么样。
从公司出来，去白沙门比较近，如果是先去了东北菜馆，再去白沙门，就要走不少的回头路，张晨决定先去白沙门，然后再去东北菜馆。
等到张晨从白沙门，回到东北菜馆，已经两点多了，工地上的工人，正被二货拿着一根木线条，从工地的各个角落打醒。
二货看到张晨就问，有没有吃中饭？张晨没吃中饭，不过那碗粉吃的迟，所以并不感觉饿，张晨就和二货说吃了。
“任务完成了？”二货问。
张晨说完成了，现在我正式接管工地，你要干什么你去吧。张晨知道二货已经猴急，再说，他不在工地，工地还清净一点，这家伙在，搞得到处鸡飞狗跳的，还不如早点滚开。
“太好了！”二货兴奋地叫道。
张晨骂道，二货嘿嘿笑着，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等到了五点多钟，张晨把工地上，应该安排的活都安排了，就离开了工地，今天是周末，金莉莉要来，刘立杆刚刚拉了一个广告，是卖香港出产的卡式炉的，那时这东西在海城，还是新鲜玩意，义林家楼下的杂物间，堆了四大箱的炉子，和十几箱的气罐。
他们从来没用过这个东西，不过，刘立杆说，那个鬼佬告诉我，这东西拿来打边炉最好，刘立杆就和张晨约好，今天莉莉回来，我们也在家里打边炉。
张晨骑着摩托往老城区跑，他这是要去东门市场买海鲜，二货告诉过他，东门市场这个点买海鲜最便宜了，那些摊贩，到这个点，都想急着卖了回家。

第0082章 一下子吃了那么多
张晨把摩托车停好，从车上拿下了两大袋的海鲜，就听到金莉莉在楼上喊：“张晨，不要拿上来，太腥气了，就在下面洗。”
张晨抬头看看，金莉莉和刘立杆都站在走廊上，刘立杆也叫：“我们下来。”
张晨把海鲜放在水池边上的搓衣板上，看着这两袋海鲜，却有些束手无策。
这些东西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特别是鱿鱼，张晨以前也只见过鱿鱼干，哪里会洗新鲜的鱿鱼，还有一只龙虾，老板是最后一只，张晨又在他档口买了其他很多东西，老板就把这只龙虾，半卖半送给他。
义林妈正和义林，一人一边，靠在自家的大门吃饭，看到这里，义林妈转身把碗放到了堂前的桌上，走到水池边，用手轻轻推了推张晨，意思是让他走开一点。
张晨移开两步，那里，义林妈把水龙头打开，哗哗地清洗起来，该去的去，该留的留，鱼的内脏，她连剪刀也不用，就用指甲在鱼腹掐出一个小洞，手指伸进去一掏，就把整个内脏掏了出来。
她洗的动作太熟练太快了，张晨看得眼花缭乱，金莉莉和刘立杆下来后，站在张晨边上，也看得呆了，金莉莉叫道：“义林妈，你这也太快了，简直就是电影里的快镜头啊！”
也不知道义林妈有没有听懂，她回过头来，冲他们笑了一下。
不过是几分钟，两大袋海鲜就清洗好了，张晨和金莉莉他们，正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切，义林妈叫了一声“咿呀。”
义林明白了，小跑着拿过来一块砧板和一把刀，义林妈把清理出来的内脏和鱿鱼的骨头，扔进了水池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来，手里舞着菜刀问他们，这些海鲜准备干什么？
“打边炉。”刘立杆和她说，又用手指指杂物间。
义林妈明白了，转过身去，该切片的切片，该剁块的剁块，不一会，就把两袋海鲜都处理好了，在水龙头下又清了一遍，仍旧盛了两袋，交还给他们，三个人赶紧谢谢谢谢上楼。
他们回到楼上，不一会义林上来了，给他们端来了一罐，他们在那家羊肉火锅店吃过的那种黄黄的黏黏的什锦酱，还有一碗小青桔，金莉莉见了大喜。
张晨让义林一起吃，义林摇了摇头，和他们说他刚吃过晚饭，义林靠着走廊的栏杆没有走，直等到刘立杆把气罐装进卡式炉，点着，他才走了。
三个人各自按自己的需要，在碗里调好了自己的酱料，然后就盯着卡式炉上的锅子，心情急迫地等着水开。
义林和他妈上来了，原来，义林刚刚自己下去，和他妈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白这个炉子有什么用，又是怎么可以打边炉的，义林妈就决定自己上来看看，搞懂了她明天卖的时候，就可以向客人示范了。
刘立杆和张晨赶紧起身，刘立杆把卡式炉的火关了，张晨把炉上的锅子端走，炉子还有点烫，刘立杆就用一张餐巾纸垫着，从头到尾，教了义林妈怎么装罐，怎么点火，义林妈自己动手做了一遍，学会了，开心地笑了。
金莉莉让义林妈坐下来一起吃，义林妈说不吃了，就领着义林下楼，临走时她还拿起他们桌上的那瓶酱油看了看。
过了一会，义林又上来了，拿上来一瓶酱油，和他们说，我妈说了，你们这个调蘸酱不好吃，用这个。
义林转身又下楼了，三个人将信将疑，金莉莉先动手，用义林拿上来的酱油重新调了一碗蘸酱，调完用筷子蘸着放嘴里尝尝，挥舞着筷子叫道：“快换快换，差太多了！”
这一顿他们吃太多，也知道海南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打边炉了，新鲜的海鲜打边炉，味道真是太鲜美，特别是再配上蘸酱和小青桔，金莉莉说，我不想去大酒店吃了，我不想去外面吃了。
张晨笑道，那我们以后就经常在家里打边炉。
好，我赞成！金莉莉举手。
他们吃之前，本来是说吃完去看电影的，吃完以后，三个人谁也不想动，两边的邻居都不在家，义林她们母子又很早睡了，整个院子，除了他们这间房间，漆黑一团，显得很安静。
张晨把房间的灯也关了，三个人坐在走廊上聊天。
十二月份，风吹来已经有一些凉意，对海南本地人来说，现在已是冬天，他们都穿上了两用衫，但对他们这些大陆人来说，特别的经受过江南刺骨的寒冷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天气，穿这一件长袖衬衣，再来一些凉爽的风，那就正好。
他们遥想，永城已经要穿大衣和棉衣棉裤了，我们那个鬼房间，风嗖嗖地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两个人躲在被窝里，还是冷。
金莉莉说。
我们也一样啊，谭淑珍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到被子上，我笑她，就差锅盖和马桶盖没有盖上来，她就打我，打一打，才暖和一些。
刘立杆笑道。
三个人都庆幸自己现在已经来海城了，都对谭淑珍、徐建梅和冯老贵深表同情。
刘立杆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了海南，这里虽然很苦很累，钱么比永城是多了很多，但一比物价，其实也没有多赚多少，但人好像比在永城充实，现在叫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回去。”
“我也不会。”金莉莉说，“我现在想起自己在轴承厂的日子，都觉得要闷死了。”
“张晨，你呢，你想不想回去？”刘立杆问张晨。
张晨没有回答他是想回去还是不想，而是说：
“记不记在剧团，我们天天怨天尤人，骂团里，骂局里，骂县里，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但到了这里，好了，没的怨了，你好不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好，是你自己有本事，不好，那就是自己没本事，满大街走着的人，办公室里的每一个同事，没有一个欠你的。”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刘立杆说，“以前要是有人和我刘立杆说，你这王八蛋，以后每天要洗楼，要整天看别人眼色，要像个要饭的，被人赶来赶去，我绝对不会相信，但是现在，哈哈，你们看我乐此不疲，每天没人挖苦我两句，冷眼看我两眼，我他妈的都不习惯了。”
“没错，你就是个贱人！”金莉莉骂道。
张晨想起来了，他站起来，回到房间，拉开灯，和金莉莉说，莉莉，你来看。
“干嘛？”金莉莉走了进来。
张晨从画夹里，拿出了前天画的那幅画，拿给了金莉莉：“送给你，挂在房间里。”
金莉莉拿着画，看着张晨问：“哪里来的？”
张晨笑道：“当然是我画的。”
“在这里画的？”金莉莉奇道。
“当然。”张晨有些得意地说。
“你到了海南，还有心思画这些东西？”金莉莉问。
“到海南怎么了？到哪里我也是一个画家。”张晨说。
“画家，哼，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画家不值钱？”金莉莉说，然后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改口道：“我是说，你怎么会有时间和精力？”
“我就是条鱼，也要浮出水面，吸一口气啊。”张晨说。
“可你不是鱼，是鱼也不用跑到海南来了，在钱塘江就好。”金莉莉说着，把画放到桌上，走了出去，张晨愣在了那里。
金莉莉坐下来后，继续说：“杆子，你上次说那个什么老师，还是个知名作家吧，有屁用，还不是连办公室都没有，我和你们说，海南就是这么现实。”
张晨看了眼桌上的画，把灯关了，走了出去，在黑暗里，他倚着栏杆看着外面，不再理会金莉莉。
金莉莉问刘立杆：“杆子，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不要问我，我现在每天已经没有思想了。”刘立杆说。
“你们看看人家启航，北大的，都晒那么黑了。”金莉莉说。
刘立杆叫道：“我们浙大和浙美的，也不差，也很努力啊。”
金莉莉冷笑道：“可你们是假货，人家才是真北大，我听林一燕说，陈启航马上要当他们公司的副总了。”
刘立杆和张晨都不响了，远处，那个鬼又在唱歌，这一次，他大概没有在打台球，而是在边上，边看边唱：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

第0083章 需要八千块
第二天早上张晨醒来，发现金莉莉不在，他还以为她去上洗手间了，等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张晨爬了起来，看到桌上有金莉莉留的一张纸条：
“亲爱的，公司有急事扣我，我先回去了，你还睡着，就不吵醒你了。莉莉。”
金莉莉的纸条边上，就是张晨的那幅画，张晨把纸条拿起来撕了，把那幅画也拿起来撕了，都丢到了墙脚的垃圾堆里，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刘立杆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地上被撕碎的画，他回过头，看看床上的张晨，想问问他，想想又没有问，他摇了摇头，出去洗脸刷牙了。
张晨睡到中午才起来，刘立杆问，莉莉怎么走了。
张晨瓮声瓮气地说：“公司有急事。”
刘立杆看了看地上的画，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等张晨洗脸刷牙回来，刘立杆问张晨：“今天我们做什么？”
“睡觉。”
“你不是刚刚起来？”
“还想再睡。”
“那总要先吃饭吧？”
“我不吃了，你去吃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张晨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张晨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碗腌粉，和一袋卤菜，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什么好事？”刘立杆问。
“刚刚我们谭总扣我，他和我说，昨天他把我的效果图给了望海楼的符总，结果符总今天就打电话给他，说是想约他和设计师再见见面，谭总认为我们的方案有戏。”张晨笑道。
“太好了！要是这个项目能拿下来，张晨，我和你说，赚多少钱无所谓，望海楼的装修是你设计的，这个牛逼了，作为设计师，你在海城，甚至整个海南的名气可就打下了！”刘立杆兴奋地说。
张晨嘿嘿笑着：“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刘立杆说。
“人家是请我们，七点在望海楼吃饭，我现在去干嘛？”张晨奇道。
“天呐，张晨，望海楼的老板请你在望海楼吃饭？牛逼大了，你知道海城，有多少人想请他吃饭都请不到？”
刘立杆说着，把张晨带回来的几个塑料袋都翻了一下，叫道：“这么大事，你怎么就没买酒，不行不行，我去买酒，一定要庆贺一下，可惜莉莉不在。”
刘立杆起身就跑了出去，过了一会，他提着四瓶啤酒回来，又买回了一些卤菜。
两个人喝着酒，突然就听到下面有人叫咿呀，急急地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只听到咿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人赶紧跑下楼去，他们看到咿呀站在院子里哭，刘立杆问来的那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急急地和他们说，义林的妈妈给客人，示范什么炉子，结果那炉子就爆炸了，把义林的妈妈炸伤了，现在人已经被人送去了医院。
刘立杆和张晨一听，心里一凛，他们都明白，一定是那个卡式炉爆炸了，刘立杆急问，在哪个医院？
对方说是农垦医院。
张晨掏出了摩托车钥匙，说快走，我们过去。
刘立杆一把夺过了钥匙，和张晨说，你忙你自己的事情，我带义林去，对了，身上有没有钱？
张晨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塞给了刘立杆，刘立杆要还他一百，说你等会打车。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打车的钱，包里抽屉里找找肯定还有，你们先去，有什么事扣我。
张晨把义林抱到了摩托车后座，和他说抱紧杆子哥的腰，刘立杆和义林马上就走了。
刘立杆带着义林到了农垦医院，义林妈妈正在抢救，刘立杆问了医生，医生和他们说，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手上脸上大面积的烧伤，我们正在做紧急处理，给她降温、清除呼吸道异物和补充体液，因为患者同时还被很多的爆炸物……
“好好，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懂，你们就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用最好的医疗设备什么的，哎呀我不懂，反正就是尽全力治疗，求求你了，医生。”
“你是她家属？”医生问。
刘立杆拉过了一旁的义林，和医生说：“他是她儿子。”
医生皱了一下眉头：“有没有成年的家属？”
“我，我住在他们家。”刘立杆指了指自己。
“你们是什么关系？”医生问。
什么关系？刘立杆拍了拍义林的肩膀：“我是他哥。”
医生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刘立杆急了：“医生你问这么多干嘛，要交钱我去交，要签字，义林，医生让你在哪里签字你就签好不好？”
义林拼命地点头。
医生说：“那好吧，你先去叫押金。”
“多少？”
“八千吧。”
“好好，没问题。”
刘立杆把口袋里所有的钱，包括张晨塞给他的，都拿出来数了数，也只有两千多，刘立杆和义林说，义林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开，哥哥去银行取钱。
义林点了点头。
刘立杆骑着摩托，跑了两家银行，因为是星期天，银行都不开门，那时也没有什么ATM机，刘立杆无奈，只能扣了金莉莉，把事情和她说了，金莉莉身上也没有这么多的现金，她说你别急，杆子，我来想办法，我保险箱有钱，但我不能动，我要去问夏总借。
刘立杆说好，那我过来你们公司等。
“不用了，杆子，你去陪着义林，别把义林又弄丢了，在哪家医院？我送过来。”金莉莉说。
刘立杆告诉了她在农垦医院，然后急急地就回医院，看到义林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刘立杆松了口气。
刘立杆带着义林，去医院大门口等，过了十几分钟，老包开着车到了，金莉莉和老包下车，金莉莉把一万块钱交给了刘立杆，说是问公司借的，刘立杆掏出自己的存折，和金莉莉说，密码你知道，明天你去取了吧。
金莉莉叫道：“哎呀你先别管这些，快去交钱，这些医生，他妈的不见钱不抢救的。”
刘立杆赶紧跑去，缴费窗口，很多人在排队，刘立杆也不管了，他插到了最前面，后面一堆的人大吼，刘立杆抬起手和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病人在抢救，对不起了！
刘立杆把押金交了，又跑到医生那里，把单子给他，然后才跑回医院大门口。
金莉莉、老包和义林三个人站在那里，刘立杆和老包打了个招呼，老包问怎么会炸去的？
刘立杆就把那人和他们说的，告诉了金莉莉和老包，老包点了点头说：“可能是产品质量的问题。”
“要死，那我们昨晚用，怎么没事。”金莉莉说。
“这产品质量有问题，又不是件件都有问题。”老包说，金莉莉和刘立杆点了点头。
金莉莉说要去看看义林妈，刘立杆说别去，现在谁也看不到，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这里我和义林在就可以了。
“那好，有事情扣我，义林，要坚强哦！”金莉莉说，刘立杆和义林都点了点头。
金莉莉和老包走了，刘立杆想起件事，叫道：“莉莉！”
金莉莉停了下来，老包说我先去车上。
刘立杆走过去，和金莉莉说：“莉莉，张晨给望海楼做的设计，可能被确定了，晚上望海楼的符总，要请张晨和他们谭总吃饭。”
“真的？！”金莉莉叫道。
“当然是真的，本来张晨也要来医院，就因为这事，我让他别来，在家里准备准备。”刘立杆说。
“太好了！”金莉莉握着拳头，小幅度高频率地在胸前挥。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莉莉，你和张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没有啊，我们会有什么问题？”金莉莉奇道，“你想多了吧。”
“没有就好。”刘立杆嘿嘿笑着。
“对了，杆子，这么大的事，张晨为什么不扣我告诉我？”金莉莉问。
“那王八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是想，等事情真正确定了，再给你一个惊喜呗，他怕放空炮。”
刘立杆说，金莉莉点了点头。

第0084章 自动生成的生意
张晨六点半就到了望海酒楼，在门口前厅的沙发上坐着，眼睛朝四周看着，心里在盘算这里如果要装修，应该怎么做。
一方面又在想，不知道刘立杆那里怎么样了。
张晨在前厅坐了十分钟，谭总到了，前厅里也多了很多候餐的人，两个人走到门口，谭总和迎宾说，我们是符总……
“知道，知道，是谭先生对吗？”谭总还没说完，迎宾就问，谭总赶紧点了点头。
迎宾笑容可掬地领着他们两个，穿过大厅，朝里面包厢走，大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望海酒楼的规模不大，只有两个楼层，一层是宴会厅，还有一层是一个大厅，加八个包厢，望海酒楼以粤式早茶和海南菜出名。
海南菜是粤菜里重要的一脉，另外两脉是潮州菜和东江菜，广州附近的主要以东江菜为主，而潮州菜，则因港澳潮汕籍的老板多有捧场，让潮州菜变成了花式最啰嗦，也最贵的菜系，海南菜则还保留着原来的质朴。
迎宾带着他们进了包厢，这里的包厢，当然不能和南庄酒店相比，无论是面积和豪华程度，都要相差一个档次，而且看上去也比较陈旧了，这大概就是它要装修的原因吧。
符总还没有到，迎宾请谭总和张晨就座，退出去的时候，她和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悄声说道，符总的客人。
服务员点了点头，进来为谭总和张晨上了茶。
谭总和张晨说，这望海楼属于饮食服务公司，符总是饮食服务公司的经理兼望海国际大酒店、望海酒楼和望海商城三家公司的总经理，张晨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谭总要强调，符总一言九鼎。
“这次装修，符总说了算！”谭总又强调了一次。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就听到外面走廊，响起了一片“符总好！”的声音。
“我的客人，来了没有？”有一个中气很足的声音问。
包厢里的服务员，赶紧跨出几步，冲着走廊笑语道：“符总，客人已经到了。”
谭总站了起来，张晨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
符总走了进来，谭总赶紧迎了上去，和符总握手，握完手后，谭总介绍说，这就是设计师，张晨。
符总和张晨握手，笑道：“不错不错，很年轻嘛。”
张晨赶紧说：“谢谢符总！”
符总和张晨印象中的海南本地人不一样，白白胖胖的，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海南的口音，更像是江浙一带的人，让张晨恍惚间，还以为是碰到了老乡。
“请坐请坐。”符总招呼他们重新就座，“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请你们去那些大酒店吃饭，只能到我们这个小酒店吃个工作餐，我实在是太忙了，走不开，这不，上下方便嘛。”
谭总笑道：“符总客气了，望海楼要说自己是小酒店，这海城，就没有敢说自己是大酒店的。”
张晨也说：“就是，这酒店的大小，不在规模，而在招牌，招牌大的酒店，哪怕只有两桌，都是大酒店。”
符总和谭总对望了一下，笑了起来，符总说：“这小张，说话还蛮有哲理的。”
张晨脸红了，他赶紧说，我是乱说，就是有感而发，让符总笑话了。
“不会不会，有哲理就是有哲理，怎么敢笑话，小张，你再说说，你因什么感而发？”符总笑眯眯地看着他。
“前面进来，看到大厅里都坐满了人，外面前厅，等餐的人站都快站不下了，就想，这望海楼的生意就是好，有些酒店，规模搞得很大，装修也很豪华，但到了饭点，一个人也没有，又有什么用。”张晨说。
符总开心地笑了起来，谭总说，小张你刚来岛上不久，可能还不知道，这望海楼的招牌，可是符总一手创起来的。
“是嘛，那太了不起了，百年老店，人家是花了几代人才创立起来的，这望海楼，在海城，听起来可就是百年老店啊！”张晨说。
符总摆了摆手，他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我都要让你们说得轻飘起来了，我们这一代人，其他没有，就知道四个字，努力工作，谭总你说是不是？”
“对对，这还真是，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没有二话，先接下来，再千方百计琢磨，怎么圆满地完成。”谭总点点头说。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张晨发现，这符总每上一道菜，就第一个动筷子，上完菜后，上菜的服务员并没有马上退去，而是站在一边，拿着纸笔，符总会说，这个，和厨师说，腌制的时间还不够，这个，和厨师说，过油的时候过了一点，这个，喼汁多了。
要知道，他所说的厨师，可都是国家特一级厨师，敢对特一级厨师说这样的话的，自己没有两下，是服不了人的。
张晨心里暗暗佩服。
符总看到谭总和张晨都看着他，赶紧摆了摆手：“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不瞒你们说，我在自己酒店吃饭，就是吃不好，会吃上火。”
谭总笑道：“符总在哪家酒店都吃不好吧，要能让符总完全满意的酒店，恐怕还没有。”
“不一样，不一样。”符总笑道，“在别人酒店，就不操这个心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没有说起装修的事，有了上次的经历，张晨也算是明白了，原来，真正谈生意，是不谈生意的，两边人不着边际、天南海北地说着，生意自然就渐渐成了，各自应该把握的度，和应该做的，也尽在不言中。
金莉莉、刘立杆经常说，海城人谈事情，都喜欢在餐桌谈，但以谈生意的名义到了一张桌上，张晨心想，有很多还是这样，不谈生意的，这想想其实也有道理，一个人，我连吃饭都不愿意和你吃了，大家怎么一起吃锅里的肉呢？
生意，不就是炖在锅里的肉吗？
符总似乎对张晨个人的事情很感兴趣，他问张晨是哪里人，原来在哪里工作，张晨就告诉他，自己原来在永城婺剧团工作，是美工，画布景的。
“这个永城，是在哪里？浙江还是江苏，我听你口音，是江浙人。”符总说。
“永城是杭城下面的一个县。”张晨和符总说。
“那我知道了，杭城很不错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还在楼外楼，待过两个月呢。”符总说。
“真的？那符总对杭城应该很了解了。”张晨说。
“年轻的时候，去那里学习，我们这行，哈哈，说学习就是切菜，到了哪里都是切菜，我在广州切过菜，在上海切过菜，去长沙、成都切过菜，到了北京，还是切菜。”符总开心地说，张晨心里明白了，怪不得符总一点海南口音也没有，原来他到过这么多地方学习。
“符总那时候就在望海楼了？”谭总问。
“没有，在海南地区行署招待所，谭总你也知道，我们那时的行署，领导是你们部队下来的居多，天南海北都有，我们这些为领导服务的，就去各地方学，争取让他们尝到家乡的口味喽。”符总笑着说，“不过，眼界也打开了，不然缩在这个岛上，哪里知道世界有多大。”
这一餐饭，三个人吃得很愉快，谭总、张晨和符总告辞，出了望海楼后，谭总高兴地和张晨说，看样子这个项目，十拿九稳了。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是啊，人家要是不想和你合作，谁会花这么多时间，和你吃饭，和你天南海北地聊天，特别是符总这样的人，工作那么忙，又从来也不会缺一顿饭。
“你怎么回去？”谭总问。
张晨说我打个摩的或马自达就可以了，这个马自达，可不是汽车，而是四面透风的三轮车，海城人把它叫“蓬蓬车”或“马自达”。
“来来，我送你回去吧。”谭总说。
“不用了，谢谢谭总，滨涯村里面那条路，这个点很挤，都是夜市，车不好开，我坐个摩的，一会就到了。”张晨赶紧说。
“那好，明天见！”谭总说。
“明天见，谭总！”

第0085章 一则以喜一则以悲
张晨回到了家，进了院门看看，义林家灯黑着，楼上自己房间的灯也是黑的，就想刘立杆他们还在医院，张晨想去医院看看，又担心他们已经转了院，掏掏自己的口袋，去的车费还有，要是刘立杆他们不在农垦医院，自己再跑别的医院或者回来的钱，就没有了。
张晨跑上楼，找了找，也没找到刘立杆的自行车钥匙，只能作罢，他想，都这个点了，刘立杆也该快回来了。
张晨去洗手间，冲了一个凉，回到了床上躺着，四周一片安宁，那个鬼一会在唱《光辉岁月》，用的还是粤语，一会又串到了《亚洲雄风》，张晨很好奇，这个家伙，到底会唱多少歌啊。
不知不觉，张晨就睡着了，等他听到下面摩托车和院门响时，张晨醒来，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多了，他赶紧跑了出去，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看，刘立杆一个人回来了。
“义林呢？”张晨问道。
刘立杆抬头看了看他，叫道：“在他妈病房，不肯回来。”
“义林妈怎么样了？”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刘立杆上了楼，人还没有走近，一股臭味就传过来，他手里好像提着一个塑料袋，等他走进光线里面，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刘立杆浑身上下都是泥，污浊不堪，一件白衬衫，都变成黑的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门口的走廊，嘡啷啷一阵声响，张晨问道：“你干什么了，摔臭水沟里了？”
“我他妈的，爬垃圾山去了。”刘立杆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塑料袋：“为了找到这破玩意。”
“这是什么？”张晨奇道。
“等会再说，我先去冲凉，你帮我拿下毛巾和短裤，臭死了。”刘立杆说着，就在走廊上，把衬衣和裤子都脱了，扔在地上，就剩下一条内裤，跑去洗手间。
等刘立杆冲完凉回来，张晨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他妈的，我在医院，幸好老包提醒了我。”刘立杆说。
“老包？哪个老包？”张晨问。
“你认识几个老包？当然是莉莉公司那个。”
“他去医院干嘛？”
“送莉莉啊，医院里要交八千，我没那么多钱，扣了莉莉，莉莉从他们公司借了一万，送过来的。”
张晨明白了，不再说话，他看着刘立杆，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立杆说：“那个老包，提醒我卡式炉爆炸，很有可能是产品质量问题，我就想去把那个爆炸的炉子和气罐找回来，这是证据啊，结果跑到那地方，炉子和气罐，早被环卫工人扫走了，我就追到环卫所，他们告诉我，垃圾已经被垃圾车运走，垃圾车去了垃圾场。”
“你就跑垃圾场，找了这垃圾回来？”张晨不解道，“你想干嘛？”
“去找那个鬼佬，他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爆炸了，他们不负责谁负责。”刘立杆说。
“人家是送给你的，不是卖给你的。”张晨说，他觉得这个事情悬。
“不管卖不卖，他们的东西出毛病，总要负责吧，再说，他们也不是送，是抵广告费，还是算了钱的。”
张晨摇了摇头：“我觉得难。”
“不管，死缠烂打呗，不然怎么办，接下去，还不知道要多少钱，这孤儿寡母的，每个月就靠几百块房租过日子，他们哪里有钱？”刘立杆说。
“好吧，我支持你。”张晨说，“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你能帮什么忙？”刘立杆笑道，“拿个斧头去砍鬼佬？”
“万一你需要在他们公司门口贴大字报呢？”
“好了，好了，都用不到，前面翻垃圾的时候我就想到办法了，山人自有妙计。”刘立杆笑道。
“什么妙计？快说来听听。”张晨急道。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走吧，陪我去吃宵夜，我他妈的，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刘立杆说。
两个人下楼，在楼梯上，刘立杆问：“对了，你怎么样？”
“不知道，吹了一个晚上的牛逼，都没说工程的事，不过我们谭总说，这事十拿九稳了。”张晨说。
“太好了！”刘立杆叫道，“今天他妈的，真的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悲啊！”
……
第二天，刘立杆出门，没有去洗楼，而是直接到了香港人的那个公司，看到他们公司，一片忙碌的情景，公司的副总，见到刘立杆，很高兴，和他说，效果不错，广告的效果不错，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追加广告投入。
刘立杆和他说，我今天不是来谈广告的事的，你就是要投入再多，我也没有心情谈，我是来处理一件麻烦事的。
“什么麻烦，我能不能帮忙？”副总说。
“这个，还真的需要你帮忙。”刘立杆看了看周围，和副总说：“这里人太多，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副总说好。
到了会议室，刘立杆把那个塑料袋，放到了会议桌上，和副总说，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炉子。
副总盯着桌上的这堆破烂，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刘立杆说，“现在人被炸了，住在农垦医院，已经有记者过去了，我让家属，先不要接受采访。”
副总一听，脸都白了，他说：“刘记者，你等等，我去把老板叫过来。”
过了一会，香港老板来了，他一见会议桌上的东西，也傻眼了，但看看炉子和残缺的气罐碎片上，确实是自己公司的商标。
“不可能的，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一定是用户使用不当。”老板急急地辩解道。
刘立杆说：“我们现在，不是争谁的责任问题，而是商量，这个事情要是扩散开来，影响到底会有多大，你看，你说产品质量没有问题，那用户说，就是质量问题，最后怎么办？”
“那就请权威的机构检测。”老板说。
“对，肯定是这条路，但这个过程有多长？一个月，两个月？”刘立杆说，“问题是新闻媒体会追踪啊，卡式炉这么个新鲜玩意，爆炸把人炸伤，这是新闻热点啊，我已经接到好几个同事问我这事了，我都让他们暂时别管，但要是双方一闹，这事肯定瞒不住。
“就这一两个月，我敢保证，肯定没有人会买你们的产品，那些买了的，也不敢用，要找你们退货。
“而且，不仅仅是海南，海南你们是最早推广的是不是？你们也知道，我们媒体，对这种有热点的、有点耸人听闻的新闻，肯定会互相转载，那个时候，就不是海南，而是全国都知道这件事了，你们的产品，还卖得出去吗？市场还打得开吗？”
老板和副总都沉默了，刘立杆看了看他们，继续说：“再退一万步说，最后检测的结果，确实是用户操作不当造成的，又能怎么样？你们，大不了是不要赔钱，但商誉已经损失了，人家会觉得，你们这个产品，太可怕了，和手榴弹一样。”
老板不服气地说：“怎么会和手榴弹一样，刘先生你这个说法，我，我，我……”
“好好好，算我夸张了，但话说回来，手榴弹操作正确，伤到的是敌人，操作失误，也是把自己炸掉，你这个炉子，好嘛，一操作失误，就会把自己炸飞，这操作失误的代价也太大了。我就不说它和手榴弹一样，但你们想想，谁还敢买你们这产品？”刘立杆问。
老板和副总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副总问道：“那刘记者，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按我说的，那个被炸到的女士，孤儿寡母的，很不容易，这种一上新闻，肯定会引起广泛的同情，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不要追究是谁的责任了，你们，就当是做慈善，也把这事担起来。”刘立杆说。
双方最后协商的结果是，义林妈的医疗费、营养费和误工费由他们公司全部承担，另外，一次性给予三万元慰问金。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谈广告的事宜了。”刘立杆说，“我承诺你们，不管是在《海城晚报》、《海南日报》还是其他媒体，我一律八折。”
刘立杆心想，你们做慈善，他妈的我也当是为你们做慈善了。

第0086章 谭总心神不定
几天时间过去，望海楼那边静悄悄的，谭总有些坐不住了，他打电话给符总，问了一次，符总说还在研究，就把电话挂了，谭总也不好多问，好在他从侧面了解了一下，海城的其他几家大的装修公司，也没有接到这个项目，甚至，他们连第二次见到符总的机会也没有。
那天吃饭，从各方面看，谭总觉得，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信号，这个项目，凭以往的经验，自己觉得已经有十足的可能拿下，怎么又会这样？
在没出方案之前，望海楼内部的消息是说，这个项目很急，年前要定下来，要递方案赶紧，不然就赶不上了，但几家的方案递上去后，内部的消息也说，一切又静悄悄了。
谭总捉摸不透这符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自己的药下得还不够猛？还没有给承诺？可是，符总连一点暗示，或者在电话里谈的时间，也没有给自己啊，虽然自己已经拐弯抹角暗示过，是个人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谭总因此忧心忡忡，他看到张晨回公司了，走到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张晨进来了办公室，谭总问他：
“小张，你回想一下，那天晚上，我们有没有什么话，让符总觉得不开心了？”
张晨已经看出了谭总这两天心神不定的样子，其实不要看，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把那天晚上的情景，不知道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了，最后的结论都是，虽然他们没谈到项目，但大家确实很愉快。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我记得符总一直都很高兴。”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谭总疑惑道，“也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其他的理由，张晨说，会不会是有人，比如说，符总的上级，凭关系插手了？
谭总说有这个可能，不过想了一会，又否定了，谭总说，你不知道这狐狸，职务不高，但根太深了，在海城，甚至海南，一般的人，根本不敢动他碗里的肉，你知道别人，叫他什么吗？
“不知道。”张晨摇了摇头。
“海霸天！”谭总用手指朝上面指指，“他的关系已经到这里了，就他那天说的，那些他让他们尝尝家乡口味的，很多都已经是这个了。”
谭总翘了翘大拇指，继续说：“一个装修工程，我们觉得很大，这些人是看不上眼的，他们才不要做这种脏活累活。再说，真要是这样，这老狐狸就不会遮遮掩掩，他有理由直接就推了，说现在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这事就结束了。”
张晨想想也对，还是谭总对这些人门清。
“你去忙吧，现在，其他公司也没消息，对我们来说，就还是好消息。”谭总苦笑道。
张晨到了东北菜馆，木工班班长看到他，和他说：“指导员，刚才有人找你？”
“哪个班的？”张晨问，他想，找他的人，肯定就是工地上的。
“不是我们这的人。”班长说。
“刘立杆？”
“小刘我们认识啊，是个不认识的人，这个人很奇怪，他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还问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班长说。
张晨笑道：“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是啊。”班长说，“他问我们这个工程到底是你负责还是二连长负责，还问我们跟你干了几个工程了，你这个人怎么样，我们佩不佩服你等等。”
“谁这么无聊？”张晨奇道。
“就是，我也觉得奇怪。”班长说，“他不光问了我，还问了其他很多人。”
水电班的班长正好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和张晨说：“对，刚刚是有这么个家伙，我都懒得屌他。”
张晨更加奇怪了，这会是谁呀，这么闲，张晨问：“对了，他有没有说他是哪个部门的？”
张晨心想，要么是哪个有关部门，春节快到了，又来工地检查，顺便打秋风，只有这种人，才会问工地到底是谁负责，如果这样，就要向谭总汇报，让财务准备打点了。
“没说，问问就走了。”两个班长都这么说。
张晨也懒得再去想，反正，要打秋风的，他自己就还会再来。
快到下班的时候，二货提着一袋子菜来了，他把菜交给张晨，和他说，我替你把菜买来了，你这大陆仔去市场，怕被人痛宰，丢我二货的脸。
张晨骂道：“你不是大陆仔？人家就宰我不宰你？”
“宰我？”二货大叫道，“能宰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张晨要给他钱，二货骂道，指导员你这是骂我呢？快回家吧，这里有我在。
张晨不再和二货计较，想想工地上的事情，也都安排完了，就骑上摩托走了，这两天他和刘立杆，天天都要回家给义林做饭，有时候雯雯和倩倩也会帮忙，做完吃好，刘立杆还要带着义林，去医院给义林妈送饭。
刘立杆替义林妈，从那个鬼佬那里拿到钱，义林妈千恩万谢的，心情大好，再加上医疗费有保障，医院也很用心，病情就好转得很快，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张晨骑着摩托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听了那两个班长的话的缘故，心里疑神疑鬼的，总感觉后面有车在跟着自己，到了红绿灯停下，回头看看，又分辨不出到底是哪辆车，这些车，一辆辆的，也太像了。
张晨回到家，看到刘立杆和义林在下象棋，看到张晨回来，他就扭头朝楼上喊了一声：“雯雯！”
雯雯从走廊上探出头，看到张晨回来了，过了一会，和倩倩穿着拖鞋，噼里啪啦从楼上跑了下来。
刘立杆和张晨说：“把东西交给她们，你别管，今天她们两个做饭，她们打赌输给我了。”
张晨问打什么堵，三个人都不说，倩倩噘着嘴，从张晨手里，把那袋菜拿走了。
张晨找了张凳子在刘立杆和义林身边坐下，张晨问义林：“他今天有没有悔棋？”
义林点了点头，看到刘立杆看着他，又赶紧摇头。
张晨明白了，他说：“义林，他是不是威胁你，待会不骑摩托带你去医院？别怕，他不去我带你去。”
义林大喜，叫道：“那我就将死他！”
义林一个“车”落下来，果然就把刘立杆将死了，刘立杆看看无解，伸手把棋盘搞乱，叫道：“不算不算，义林，现在有裁判了，我们要么来下军旗好了。”
“你这个癞皮鬼。”义林指着刘立杆，嘎嘎大笑。
张晨把自己回来路上遇到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看了他一眼，叫道：“你发达了！”
张晨奇道：“我怎么就发达了？”
“你没发达，怎么会有人要跟踪和绑架你？”刘立杆冷笑道，“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张晨本来还想再和他说工地上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刘立杆有句话说对了，自己这么个穷光蛋，无财可劫，要是劫色，你他妈的口味也太重了。
张晨给他们两个做了两盘裁判，互有胜负，一比一，刘立杆还要再来，雯雯叫道，菜做好了。
刘立杆站起来，走进义林家堂前的桌上看看，四个菜已经做好，就朝雯雯和倩倩挥挥手：“可以了，你们上楼吧。”
倩倩骂道：“小气，做了饭，连饭都不让我们蹭。”
张晨笑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雯雯和倩倩，赶紧就坐了下来，刘立杆瞪着她们，雯雯嘻嘻笑着：“我们和你，赌输了，我们又没有吃你的饭，现在是张晨哥请我们吃饭。”
张晨问他们打了什么赌，三个人笑着，还是不肯说。

第0087章 为什么跟踪我
今天晚上，东北菜馆大厅的墙面要刷乳胶漆，张晨要留下来，看大面积的色块出来以后，颜色怎么样，和自己的设计有没有偏差，他和刘立杆说过，今晚他就不回家吃晚饭，让刘立杆做给义林吃。
张晨在工地，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准备回去，他骑着摩托车，刚出停车场的大门，一辆汽车插到他的前面，幸好出大门的时候速度不快，不然就撞上了。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走过来，张晨以为他们要来和自己理论，就也把摩托车停好，下了车。
两个人走到张晨面前，其中一个说：“张先生，你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张晨奇道：“去哪里？”
“符总想请你去谈谈你的设计方案。”
原来是这事，张晨松了口气：“好啊，什么时候？”
“就现在，符总就现在有空，在办公室等，我们去了你公司，他们说你可能在这里，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那好，我打个电话给谭总，我和他一起去。”
“不用了，符总已经安排了，张先生直接去就行。”
张晨说好，他准备骑上摩托车去望海楼，那人拦住了他，和他说，坐车走吧，摩托车我同事会帮你骑过来。
张晨尽管心里狐疑，他还是上了车，符总叫他，他可不敢耽搁，他也知道符总这个项目，在他们公司，和谭总心里的分量，怎么敢马虎？
张晨坐着他们的车，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停车场，张晨他们下了车，乘电梯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张晨出了电梯，电梯厅的两边，一边挂着饮食服务公司的牌子，另外一边的门上，什么标牌也没有。
那人领着张晨，推开了那扇门，门里是很大的一间办公室，符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到张晨，符总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急走几步过来和张晨握手：“小张来啦，欢迎欢迎。”
另外一个人进来，把摩托车钥匙给了张晨，和他说，就停在你下车的地方。
张晨赶紧说谢谢。
这个人和先前领张晨进来的那人，一起退了出去。
张晨见办公室里，只有符总一个人，就问道：“符总，谭总还没有到？”
“谭总？”符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说：“没有谭总，今天没有谭总，就我们两个，是我，想和小老弟好好聊聊。”
符总领着他，没有去沙发那里坐，而是推开了一扇门，领着张晨进去，张晨看到，门里面是一个套房，外面是客厅，张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靠墙竖着的，自己那幅望海国际大酒店大堂的效果图。
客厅里还有两扇开着的门，一扇里面是很大的一间卧室，还有一扇，里面是一个装修很考究的、带浴缸的洗手间。
客厅里有一张茶桌，上面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符总请张晨就座，和他说：“我们喝茶，边喝边聊。”
张晨猜不透符总要和自己聊什么，他对符总这个人，总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觉得他虽然也算是海城的大人物，但一点架子也没有，随和、亲切，和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端着的感觉，或者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张晨又感觉隐隐的有一种不舒服，从前面汽车拦截了自己，到整个过来的过程，再从他豪华、霸气的办公室和这连着的卧室，透露出来的气息，张晨想到了谭总的那个词“海霸天。”
确实，符总一直笑眯眯的，但有一种霸气，随时能让你感受到，从他自信的举止到下面人对他谦卑的态度，甚至，在他人没有出现时，你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小张，你的那个设计，我一眼就看上了。”符总说，“很有才气和想象力。”
张晨赶紧说：“谢谢符总。”
“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也派人对你进行了了解。”符总说，“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反应还是不错的。”
张晨心里暗暗一惊，原来，自己怀疑有人跟着自己，不是错觉，那个到工地去了解自己的人，应该也是符总派出去的。不过，张晨纳闷了，这是什么操作？还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工程，要去对设计师进行摸底了解的。
符总看着张晨，淡淡地一笑，他说：“我知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要对你进行这么详细的了解，我干脆直接挑明了吧，希望你不要介意，好吗？”
张晨点了点头。
“望海楼是我辛苦打造出来的，这次的装修，我希望是大手笔，也能把我自己的很多想法，都贯彻落实到这次的装修中，老实说，我不会把这个项目交给任何一家公司。”符总说。
张晨一惊，然后在心里骂道：“你妈逼的，逗大家玩呢，不想发包，你搞这么一堆人来，给你出什么方案？搞得整个海城的装修界，鸡飞狗跳的？”
“我也没有请任何公司帮我出什么效果图，都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们望海楼要装修的消息，找了各种关系，来请我吃饭。”符总笑笑，“不就是吃个饭嘛，有些面子就拂不去，去就去了，不然人家，认为你姓符的，架子也太大了。”
张晨细细一想，还真是的，从谭总那天晚上给他们设计师下命令，一直到最近，确实没有听说过有来自望海楼的，明确的消息，一切好像都是这些公司自己的猜测，和私底下的传言，包括说年前装修方案要定下来，都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包括他们带过来的效果图，我都没有接，只有你的两幅，我收下了。”符总指了指墙边的效果图，“因为我太喜欢了。老实说，谭总这个人，见面了以后，感觉也很不错，如果没有另外的打算，在海城这么多的公司里，我一定会选择把这工程，交给谭总的公司。”
另外的打算？什么意思？张晨疑惑地看着符总，符总笑笑，和张晨说：
“挑明了说吧，我这次装修，没有打算交给任何公司，而是我自己要做，我有一家小公司，当然，不会在我的名下，我想我不说为什么，你也能够理解，说白了，这公司就是为这个项目设立的，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笑容从符总脸上消失了，他看着张晨，张晨懵懵懂懂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符总又笑了起来：“你让我去站镬头，站墩头勉强还行，但要说装修，我一窍不通，所以，我想请你来担任这家公司的老总，主持整个望海楼的装修。”
“我？”张晨吓了一跳，“我就是一个搞设计的，我可从来都没当过什么老总。”
符总哈哈大笑，他说：“你要是只会做设计，我就不会找你了，你说我对自己的公司，对自己的项目，会不负责吗？我对你做的几个项目都做过了解，包括，我们和李总，你们的甲方，也进行过接触，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而且，有一件事，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张晨听的头皮都发麻了，他问：“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成为你们永城婺剧团的团长？”符总笑道。
“啊！”张晨大吃一惊，让他吃惊的不是说他要当团长，那个破团长，就是让自己当，自己也不稀罕，而是，没想到这符总，为了了解自己，永城那么远，都派人去，把婺剧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符总伸出手来，在张晨的肩膀上拍了拍，和他说，你可以的，年轻人，胆子就要大一点，特别是在海城这个地方。
符总给张晨开出的条件是工资除外，整个项目完工，给他百分之三十的分红。
有了这笔钱和这个项目，以后你在海城，就可以自己立足，不必仰人鼻息了。符总说。
张晨答应考虑一下，他说他要回去，和人商量一下，他没有办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这个诱惑，如果说张晨没有动心，那他张晨就不是张晨，也不会来闯海南了，特别是符总的那句话：
“有了这笔钱和这个项目，以后你在海城，就可以自己立足，不必仰人鼻息了。”
每一个出来闯荡的，大概都会被这句话打动吧？这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第0088章 世界不是给好人准备的
张晨骑着摩托车，连怎么回到家的都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自己晕晕乎乎、失魂落魄的，在路上，差点还撞上了一辆“蓬蓬车”。
刘立杆正在房间，整理自己的那几大鞋盒的名片，他把自己第二次又去洗过楼，发现已经被赶出公司的主任们，一个个剔除出来，去旧换新，这项工作很容易进行，鞋盒里的名片，刘立杆都是取公司名称的第三个字，按英文字母排序的。
因为前两个字不是“海城”，就是“海南”，没有办法排，第三个字开始，才是公司名称的正式起头，所以刘立杆从第三个字开始，二十六个字母，每一个字母后面都有一大堆的公司，刘立杆又用第四个字和第五个字的的开头字母，决定它们更精准的位子。
所以很好找。
刘立杆每天回来，都会拿着今天收到的新名片，去鞋盒里面找，如果发现里面的那人，和自己手中的名片职位相同，但名字不同，那里面那张，就是过去式，用刘立杆自己的话说，就是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些人原来是主任的，现在升任了副总，这种人刘立杆就特别重视，他会做记号，说明这家伙，在他的公司，话语权增加，更有分量了，刘立杆会把他两张名片，都同时保留下来。
因为有很多时候，他明明已经是副总，你喊他主任，或者老主任，这些人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对你特别热情，他马上会把你归纳到老相识那一档，人飞黄腾达的时候，是很喜欢有人见证自己飞黄腾达的历史的。
刘立杆看到，张晨像喝醉酒一样走进来，身上又没有酒气，奇怪道，你怎么了？
“去你的！”张晨骂了一句，就走过去，倒在了自己床上，两眼睁着，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刘立杆回头看了看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对面自己床上坐了下来，看着张晨。
张晨也看着刘立杆，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我和你说的，有人跟踪我？”
“记得，怎么了，又有人跟踪你了？”
“没有，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我操，惊险片啊，快说说。”
“他们是符总派来的，刚刚，符总自己和我说了。”
“你是说望海楼的符总？”刘立杆睁大了眼睛。
“对。”张晨点点头。
“他又约你们了？那越来越有戏了。”
张晨哼了一声：“不是我们，是只有我，不是有戏，他妈的是有大戏了。”
“起来起来，怎么回事，快点说说。”刘立杆拍了拍张晨的大腿，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干脆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张晨坐在床沿上，把符总和自己说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一拍床铺，叫道：“好啊！他妈的，这不是混出头了！你什么时候去他那里？”
张晨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答应他，我说要考虑考虑。”
“你他妈的是不是傻，你考虑什么？”刘立杆叫道，“一万年天上就掉一次馅饼，他妈的就砸中了你张晨，你还要考虑？你等什么？还等人家三顾茅庐？张晨，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觉得不舒服。”张晨说，“这个感觉，像他妈的被强奸一样。”
刘立杆伸出手，摸了摸张晨的额头，骂道：“没发烧啊，你觉得这是被强奸？好啊！他妈的。”
张晨扑哧一声笑起来：“真他妈的恶心，不和你说了，怎么越说，感觉这事越恶心。我他妈的，觉得我考虑都不要考虑了。”
刘立杆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张晨叫道：“你去干嘛？”
“买烟。”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立杆过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张晨重新倒在了床上，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墙角的那只蜘蛛，终于开始缓缓地爬行，那个蛛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破洞，那只蜘蛛，正在勤勉地补这个破洞。
张晨感觉到奇怪，那个角落，风吹不到，雨打不到的，蛛网怎么会破？
刘立杆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金莉莉，张晨看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一场恶战来了，赶紧就坐了起来。
两个人一脸的严肃，金莉莉走过来，也没有在张晨的身边坐下，而是在他对面，和刘立杆一起坐了下来，看着他，张晨明白，这是要开始好好谈谈了。
“张晨，刚刚杆子和我说的，都是真的？”金莉莉问。
张晨点了点头。
“你怎么打算？”金莉莉继续问。
“我还没想好。”张晨说。
“你还要想什么？你忘了我们到海南，是来干什么的？”金莉莉说。
张晨摇了摇头。
“那你还考虑什么？有这样的一个好机会，都不抓住，我们到海南，有什么意义？”金莉莉说，“你想一直就这样，给人打工？”
“我除了对他的方式，有些反感外，还有就是，我觉得，我要是这样做的话，挺对不起谭总的，他对我很好。”张晨说，“你们忘了，他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我的。”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来说，有好的价值，你要是没有本事，你看看，他会不会多留你一天。”金莉莉说。
“对，莉莉说的没错，你要是，早就被谭总一脚踢走了。”刘立杆说。
“那你们知不知道，二货是谭总的什么人？”张晨看着他们，问道。
“我才不关心他是什么人，我只关心你是什么人，关心我们在这个岛上，以后会怎么样，张晨，别傻了，好不好，海南是给敢冒险的人准备的，不是给好人准备的，你要做个好人，就不要来海南了，留在永城做就够了。”金莉莉说。
“到了哪里，我还是我，反正，我觉得这事有些恶心，我做了，我会恶心自己。”张晨说。
金莉莉叫道：“你不做，你会耽误自己！等你再想做的时候，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你以为你是谁？皇亲国戚，机会天天有？”
“我不以为我是谁，我只知道，我还没有想好！”张晨叫道，“我也没说不做，我只是需要考虑。”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刘立杆说，“不过张晨，有一点莉莉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你要饭的时候，是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好人的，好人不值钱。”
“那你去帮义林妈干嘛？”张晨问道，“她只不过是你的房东，又不是你的亲人，你帮她干嘛？”
刘立杆被张晨，一句话闷住了。
三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张晨和金莉莉说：“莉莉，让我考虑一下，好吗，你们以为我不想干，不想当老总，不想在这么大的一个工程里呼风唤雨吗？这个诱惑，我也挡不住，只是，姓符的这种做事的方式，让我很不舒服，我需要缓一口气。”
金莉莉站了起来，她摸着张晨的头发，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考虑好了，就要先告诉我，不要匆匆忙忙，就把你的决定，告诉姓符的，好吗？更不要匆匆忙忙为图痛快，就做决定，好吗？”
张晨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走吧，送我回去，我们等会，还要去琼海呢。”金莉莉和张晨说，“要不是这事太大，又知道你的臭脾气，我都不会赶过来。”

第0089章 你这个人不简单
张晨到了公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透过玻璃隔断，看到谭总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知道他又在忧心望海楼的事情，张晨坐在那里，内心也挣扎着，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张晨走到门口，正想伸手在门上笃两下，谭总抬头看到了他，招呼道：“进来进来，小张你进来。”
张晨走过去坐了下来，谭总看着他，叹了口气：“哎呀，你说小张，这望海楼，怎么就没有消息了，不应该啊，你说是不是？搞得我他妈的整天都在想着这事。”
“谭总。”张晨看着谭总，鼓足了勇气说：“望海楼其实有消息。”
“哦，什么消息？”谭总眼睛一亮。
“符总昨天晚上，找过我。”张晨说。
“什么？”谭总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你是说符总……”
“对，我昨晚下班，被符总手下的人堵住了，带我去见了符总。”张晨点了点头，他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仔细地和谭总说了一遍。
谭总认真地听着，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等张晨把事情说完，谭总还是不响，张晨看了看他，只见他盯着桌子上的某一个点，眉头紧锁。
张晨嗫嚅道：“谭总，那我先出去了？”
谭总“嗯”了一声。
张晨走出谭总的办公室，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自己答应过金莉莉的，有决定之前，一定要先告诉她，可刚才，自己是实在忍不住。
张晨琢磨着，按谭总的性格，他一定会冲上门去，或操起电话，和符总大吵一架，他们再想拿到这个项目是不可能了，符总也不会再有，让自己过去的打算了。
张晨忍不住朝谭总那边看看，他发现谭总，还是保持着自己刚刚离开时的样子，并没有在打电话。
张晨不知道自己刚刚做的对还是不对，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就由他了，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好了，用刘立杆说的，和一个一万年才掉一次的馅饼擦肩而过。
反正昨天之前，自己也没想过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踩到狗屎，刘立杆当然会骂，金莉莉当然会生气，生气就生气好了，反正应不应该，自己都已经做了。
不去想了。
张晨站了起来，把包背在肩上，准备去工地。
“张晨！”
谭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朝外面看着，看到张晨起来，他大叫了一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谭总一直都叫张晨小张，今天直呼其名，这小子看样子形势不妙。
张晨也吓了一跳，他回过身，看着谭总。
“你去哪里？”谭总问。
张晨指了指门口：“去工地啊。”
“你过来！”谭总哼了一声，自己转身进去。
张晨赶紧过去，一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
张晨走进办公室，谭总在沙发那里坐着，见他进来，谭总和张晨说：“把门关上。”
张晨转身把门关上，然后走过去，站在那里，谭总看了他一眼：“站着干嘛，坐啊。”
张晨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打算？”谭总问。
“我？不知道，很矛盾，昨晚为这个，我还和我女朋友吵了一架。”张晨老老实实地说。
谭总点了点头，他说：“动心了吗？”
张晨笑道：“说不动，肯定是假的。”
谭总盯着张晨，看得张晨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心里发毛，谭总厉声说：“小张，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不简单？”
张晨吃了一惊，问道：“我怎么了？”
“你他妈的，敢跑来和我说这件事。”
张晨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叫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谭总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大多数人，碰到这种好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招呼都不会打，第二天办公室就看不到人了，你敢和我来说，有种！”
张晨嗫嚅道：“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就当了逃兵。”
谭总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他说好：“我就喜欢听我的兵，说这样的话。对了，那老狐狸，答应分你多少？”
“百分之三十。”张晨说。
“那我大概估计，应该有三百万了，这么多钱，我可给不了你，这个项目做完，你就能在海城站稳脚跟了。”
“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谭总说，“我这可不是虚情假意，换作是我，我也会选择去，答应他吧，你不去，他也会找其他人的，这个项目，我可以死心了。”
张晨看着谭总，觉得这和他印象当中的谭总可不太像，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忍气吞声了？
谭总似乎明白了张晨在想什么，他说：
“怎么，你觉得我会去找他大吵一顿？说实话，我连崩了他的心都有，但我不能干，拼个鱼死网破，不值得，小张，有句话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不是每堵墙你都一定要翻过去的，很多时候，你要绕着走，不管你愿不愿意。”
张晨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了谭总那个“海霸王”的说法，真要和符总斗，那也肯定是两败俱伤，张晨说：“可我，怎么总感觉这样的做法，让人很不舒服。”
“舒服就待在家里，就是待在家里，你还有和家人吵架的时候，生意就是生意，生意是讲利益的，不是讲舒服，你要是只和你感觉舒服的人打交道，这辈子，你就不用做生意了，明白吗？”谭总说。
“学到了。”
“所以你去吧，有一句话我留给你，要是哪天，你在他那里真的感觉待不下去的时候，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回来！”谭总说。
“谢谢谭总！”张晨赶紧说。
谭总想了一下，和张晨说：“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说，他那里，你去了我估计年前也不会有多少事，这样，东北菜馆，你还是给我盯完，盯完了，你也多一点收入，反正，现在工程开始收尾了，也不需要你整天在那里，只要保证给我顺利完工就可以。”
“好的，谭总，谢谢谭总，以后有什么事，就叫我，只要我能帮上忙，那边，那公司反正也就这一个项目，不会有其他的业务，设计上，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张晨真诚地说。
“好，我相信，你小张说的，不是客气话。”谭总说。
“保证不是。”张晨说。
“那就这样吧，对了，小张，还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姓符的是笑面虎，又是地头蛇，凡事，你自己要小心。”谭总说。
“好，我记住了，谭总。”
张晨站起来，准备告辞，他想起来了，掏出了摩托车的钥匙，要还给谭总，谭总没有接，而是说：
“这个，就送给你吧，你在我这里，我们是上下级，不在我这里了，我当你大哥，我想你总不会嫌弃，这个，就当是大哥送给你的，那边刚开始，凡事都需要东跑西跑的，你还用得着。”
张晨不敢接受，说这太贵重了，还要推辞，谭总说：“一辆旧摩托，值几个钱？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收，那我以后有事，怎么敢叫你帮忙？”
张晨听谭总这么说，只好收下，他赶紧说：“谢谢谭总！”
谭总看着他，张晨赶紧改口道：“谢谢大哥！”
谭总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去吧，去给那老狐狸打电话。”

第0090章 你寒酸，会丢我的脸
张晨离开公司，先去了东北菜馆，把工地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后，张晨这才给符总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考虑好了。
符总“哦”了一声：“你过来吧。”
张晨骑着摩托，去了望海国际大酒店，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他看到，原来白天，符总这边的办公室门口，是站着一个迎宾的和一个服务员的。
张晨走过去，和迎宾说：“我姓张，和符总约好的。”
迎宾笑道：“我知道。”
她伸手在门上笃了两下，门里面，符总叫道：“进来。”
迎宾把门打开，带着张晨进去。
符总的办公桌前面，坐着两个人，看到张晨进来，符总和那两个人说，好，就这样，你们走吧。
那两个人站起来，笑着和张晨点了点头，然后出去。
迎宾也要退出去，符总和她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好的，符总。”
迎宾说着退了出去，服务员进来了，要给张晨倒水，符总和她说，我们去里面。
服务员推开门，符总和张晨走了进去，仍旧在功夫茶桌前坐下，服务员在一旁温壶、装茶、润茶、冲泡、浇壶、温杯、运壶、倒茶，手法娴熟，倒完茶后，服务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等服务员走后，符总才开口问道：“怎么样，你考虑好了？”
张晨说考虑好了。
“那好，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符总笑道。
“还是要符总多教教我。”张晨谦逊地说。
“老谭那边，你和他说过了？”符总问，“不过，说不说都无所谓，我会让人，去和他打招呼的。”
“我来之前，已经和谭总谈过了，我想，做事情，总是要善始善终，这边年前，也不会有太多的事，工人不好招，主要还是把准备工作做好，我也答应谭总，把东北菜馆，也就是李总他们的项目，在年前完工。”张晨老老实实地说。
“好，不错，你自己能处理好和老谭的关系，就最好，这里，确实是要等年后才开工，现在盯着的人太多，拖一拖也有好处。”符总说，“说说你的打算。”
“年前，我想，一是要把所有还没有完成的图纸完成，还有把预算和工程量做出来，这样年后，就知道需要招多少人了，还有，一些主要材料的供应商，我们要和他们商谈确定，这样让他们也好早些备料，海南交通不是很方便，时间太仓促，他们也会很匆忙。”张晨说。
符总不停地点头，他和张晨说：“你这样安排很好，我们这里，该报批的一些手续也会在年前报批完，小徐，就是昨天去接你的那位，他是甲方，就是我这边的项目负责人，有需要的，你配合他一下，还有，年后马上要开工的，还不是酒店，而是另外的部分。”
“另外的部分？”张晨有些疑惑。
“对，在望海商城上面，加盖一层，三分之二做商城，扩大商城的经营面积，另外三分之一，你看到了，把这里这些办公室搬过去，这样，酒店也多出一层营业面积了，商城的改建，虽然放在二期，但加盖的这层要先做。”
符总和张晨说，张晨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要是不把这里搬过去，酒店也没有办法进行整体的装修。”
“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有，我们是在正常营业的企业，在装修的过程中，装修工作，要尽量不影响其他部分的营业，比如说，酒店装修时，酒楼还能正常营业，酒楼装修的时候，酒店可以转移一部分酒楼的业务，总之，装修期间，业绩不能掉，掉了就有人说闲话。”
“可以，这个我也想过了，可以局部进行。”张晨说，“比如，大堂装修的时候，我们可以设个临时大堂，大堂装修期间，楼上客房和酒楼也还是正常营业，等大堂装修完成，楼上客房和酒楼，也可以分层进行，而不是一下全部铺开。”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符总说，“我们就按这个方式进行，你理解得很好。”
“这样的话，唯一的缺点，就是工期会长一些。”张晨说。
“这个没有关系，和业绩相比，这是次要的。”
符总说着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张晨，张晨掏出来看看，是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的副本，公司的名字叫海城磐石装饰有限公司，法人是林钊，登记地址是在文明东路，看起来是一所民宅里。
“这个法人，是我老太婆的一个远房亲戚，中山来的，就是挂个名，你不用屌他。”符总说。
张晨说好，他问：“这公司是在……”
“我家里，小公司，也不会有几个人，就放家里，老太婆平时也没事，就帮助管管财务。”符总笑道。
家里？张晨忍不住朝四周看看，符总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我家就在文明东，我这里，嗨，没办法，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回去，只能以公司为家了。”
张晨听着，心里暗自好笑，什么叫没时间回去，文明东路，离这里走路快点也就十几分钟，开车几分钟就到了，没有时间回去？是不想回去吧？这以公司为家的临时的家，也太奢华了。
张晨对公司地址，确实也没有要求，这个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项目单位，又不接其他的业务，除了班长和工人，就不需要其他的人员了，所有的人员，都会集中在工地上，工地上也会有临时的办公室，再搞一个办公场所，真的没有必要。
至于他太太管财务，也很正常，毕竟整个工程，几千万的进出，交给别人，还真是不会放心。
至于自己，又不想从中做什么手脚，一切都公开透明，经得起检验，他太太管钱，自己还正好避嫌，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符总见张晨不响，以为他在想什么，和他说：“你放心，这老太婆，我已经和她交待过了，她虽然管财务，但签字权在你这里，平时报销，也不许罗里吧嗦的。”
张晨赶紧说：“不不，我真的没想这些，必要的财务审查和监督，还是必要的，毕竟，工地上到时在花钱，要报销的，不是我一个人，有些，哪怕就是我签字了，我也不一定什么都了解得很清楚，财务控制一下，也可以堵住漏洞。”
“是嘛，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你，小张，你有这样的意识，我很高兴。”符总说，“不过，我这个人，疑人不用，用人就不会疑，不会干那种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事，哈哈。”
张晨听得糊涂了，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像是，你只要把事干好，适当的污点，还是应该的。张晨不禁莞尔。
符总把文件袋，推给张晨，右手在文件袋上，轻轻地拍了拍：“这个你收好，办什么事，和供应商谈业务，你需要它，还有，小徐和你签协议的时候，你也需要它。”
小徐？张晨马上想起来，前面符总说过，小徐是代表望海楼这边的，自己当然，要代表磐石，和他签协议。
这他妈的，张晨感觉，完全是左手和右手握手啊。
张晨把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包里，符总问道：“怎么样，春节准备回浙江吗？”
张晨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又没几天时间，我想，现在经济不好，过完年，上岛的人想找工作，肯定会早点来，我们也可以早点开始招工，选择的余地大一些。”
“好，那春节之前，我就不管你了，我们每个星期，抽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就可以，春节以后，你搬我家那边，也就是公司里去吧。”
符总说着站起来，还是走到柜子前，拿了什么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刀钱，和一个BB机。
他把钱推到张晨面前，和他说：“过节了，你身上也要有点零花钱，这个，你收下，和公司无关。”
张晨的脸红了，赶紧把钱推了回去：“符总，我自己有钱，真的，那边工程结束，我还能拿到一笔奖金，我不缺钱。”
“缺不缺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符总笑道，“你是我公司的老总，我不能让你寒酸，你寒酸，丢的是我的脸，明白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晨也没有办法推辞了，只好谢过符总，收了起来。
符总拿起一台中文汉显的BB机，这个BB机，当时需要五千多，符总把这BB机给了张晨，和他说：“以后有事，我就让人直接告诉你，我们，就尽量减少电话联系。”
张晨明白了，他这是要避嫌。

第0091章 我的酒店，我的海秀路
张晨下了楼，特意在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里转了一圈，又坐了一会，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豪气，他有些得意地想，接下来，这里就是我的世界了，我要来改变这幢大楼里的一切。
这种感觉真好。
张晨有意地看了看，在大堂里，没有发现建强，要是建强在，他是很愿意和他分享一下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分享什么，看着门外明灿的阳光，张晨自己也哑然失笑，现在是白天，建强和佳佳，还在做家庭作业，自己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看到建强。
张晨觉得自己，也可能不是想看到建强，而是想看到任何自己认识的人，而建强，只不过是最可能在这里出现的。
张晨猛然想到自己初中的时候，文具店的那个杭城的店员，他把速写本和画夹送给自己，和自己说，我要调回杭城了，明天就离开这里，我很开心，我希望你能分享我的开心，隔了这么多年，张晨到今天才理解，这种开心是什么。
不知道这个店员，调回杭城后怎么样了，不知道他，在杭城是否继续开心？
张晨很想去服务台那里，给金莉莉打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决定到符总这里来了，我已经决定要装修望海楼了，迈出去一步，张晨又退回两步，心想，去服务台打这样的电话，应该不好，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张晨走出了大门，明晃的阳光携带着热浪，猛地抽到张晨的脸上，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了，海城下午的阳光还是很猛烈的。
张晨突然置身在阳光下面，却差一点哈哈大笑，他感到这个城市，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亲切，离自己这么近，自己真正地融入了它。
海秀路，这会是我的海秀路，我每天都会从这条路上走过，上班下班，我的公司在文明东，我的工地在海秀路。
他回头看了看望海酒店的大厅，心里对它说了一声再见，仿佛它明天就要被拆掉一样，张晨看到无数的船桨，一支一支地聚拢，形成了树，蔓延向高高的天花板顶上，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轮一轮的细浪扩散出去，这里会是……是的，这里会是我的酒店。
张晨差一点又大笑起来。
他看到对面有一家烟店，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就从车流中穿了过去，他先给刘立杆打了一个传呼，然后给金莉莉挂了电话。
“干嘛？”金莉莉在电话里，懒洋洋地说。
“我刚刚离开符总这里。”张晨说。
“什么？你去干嘛了？”金莉莉马上警觉起来，“张晨，你不要发昏噢！”
张晨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他说：“唉，没办法，我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晨，你和符总说了什么？我们不是说好，有决定先告诉我的吗，喂，张晨，你胡说了什么了？”金莉莉急道。
“我刚刚和他说，我同意来这里了，唉，我是不是该回去反悔？”张晨说。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许，张晨你真的答应去符总那个公司了？”
“是啊，现在公司的营业执照都在我包里，大概已经还不回去了。”张晨说。
“哎呀，太好了！张晨，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金莉莉叫道，张晨听到电话里，对面老包在说：“咋咋呼呼干什么？”
“滚，要你管！”金莉莉骂道，然后马上又叫：“张晨，我没在骂你，在骂老包。”
“我听到了。”张晨笑道，“晚上你回来吧，我们庆祝一下。”
“好好，我请假回来。”金莉莉欣喜地叫着就挂了电话。
张晨把电话刚放下，电话铃就响了，张晨赶紧把电话拿了起来。
“喂，请问哪位？”电话里，刘立杆问。
“我，你爸爸！”张晨骂道。
“我操，这是哪里电话？你跑什么地方去了？”刘立杆问。
“望海楼对面，我刚刚来和符总说，我决定不过来……”
“张晨，你他妈的脑子真坏掉了？我们昨晚怎么和你说的，你他妈的就是听不进去？莉莉说的没错，你妈逼的还是滚回永城吧，你不适合来海南……”
张晨话还没有说完，刘立杆就破口大骂了起来，张晨再忍不住，哈哈大笑。
听到张晨的笑声，刘立杆不骂了，他狐疑道：“你他妈的骗我？你没去找符总说？”
“我真的在望海楼对面，也真的和符总谈了，不过，我是答应他过来了。”张晨说。
刘立杆在电话里，也大笑起来，他说好好，骗得好，我就喜欢这么被你骗。
“晚上早点回去，我们还是打边炉吧，我去买菜，莉莉也回来。”张晨说。
刘立杆说好，张晨正要挂电话，刘立杆问：“你还回不回东北菜馆，我就在这附近，你要回的话，我等会去那里找你。”
“好，你过来吧，我现在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张晨看了看柜台里的烟，让老板给他拿一条三五，想了一下说，拿两条，不不，拿三条吧。
老板拿了三条三五给张晨，张晨问一共多少钱，烟和电话？
老板说三百九，电话不收钱了。
张晨先去了白沙门，给这里三个班长，每人一包香烟，班长问今天什么好事？
张晨笑笑，没有说。
他整个工地转了一下，这个项目小，就是想出纰漏，也不太容易，不过张晨还是叮嘱几个班长，活做细一点，毕竟以后人家是生活在这里面，活做不好，我们天天被人背后骂，整天耳朵红着，还不知道被谁骂了。
离开了白沙门，张晨去了东北菜馆，他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条三五，和还剩下的那七包烟。
到了工地，张晨给五个班长一人一包三五，还有两包，让他们分给工人抽了。
过了一会，二货晃荡晃荡回来，张晨把一条香烟给他，二货奇道：“干嘛？平白无故的，送我烟干嘛？”
谭总交待过张晨，自己要离开公司的事，暂时和谁都不要说，他当然不可以告诉二货，张晨叫道：
“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
“当然要，指导员送给我的烟，我怎么可能不要。”二货叫道。
二货把烟夹到腋下，还没有走出大门，刘立杆来了，刘立杆盯着二货腋下的烟，叫道：
“妈逼，三五，你混得好啊，怎么样，见者有份？”
二货也不啰嗦，他把一条香烟的外盒拆开，倒出两包，塞进自己左边的裤袋，再倒出两包，塞进右边的裤袋，最后又倒出一包，塞进了自己衬衣的口袋，把剩下的五包烟，连同外面的盒子，都一起塞给了刘立杆。
刘立杆走进来，看到张晨正对着自己笑，刘立杆晃了晃手里的香烟，得意地说：“发财了。”
“发你个鬼，还没出门，就被你打劫了。”张晨骂道。
刘立杆愣了一下，也笑了：“好吧，就当我给你拿回了一半的回扣，不过，这个二货，也太容易被劫了。”
张晨带着刘立杆，去了东门市场，买了一大堆的海鲜，回到家，看到金莉莉已经来了，正在下面院子里，教义林写作业，义林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自告奋勇就要求洗，没想到他洗海鲜的速度，丝毫也不亚于他妈妈。
“义林，你怎么这么厉害？”金莉莉问。
“这有什么，以前我那个烂仔老爸，天天打渔，打回来卖不掉就自己吃，吃不完就晒干，我天天洗这些东西。”义林轻描淡写地说。
张晨和刘立杆，把义林他们家堂前的桌子抬到院子里，说在外面吃，刘立杆把卡式炉放在桌上，装好气罐，和他们说：
“你们统统走开，我要点火了，要牺牲，就牺牲我一个。”
金莉莉带着义林，果然就走开了几步，张晨站在那里，问道：“你入党申请书有没有写好？”
“你帮我写。”
“你存折在哪里，密码反正我知道。”金莉莉叫道。
“在我包里，自己拿。”刘立杆说。
刘立杆啪嗒一下把火点着，嘴里大吼一声“砰！”还真把张晨金莉莉和义林吓了一跳，刘立杆哈哈大笑。
雯雯和倩倩，趴在楼上的栏杆上，看着下面，也咯咯地笑着。
金莉莉扭头看看她们，叫道：“小妹，下来一起吃。”
雯雯和倩倩大喜，两个人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就跑下来。

第0092章 很容易把自己吃撑
他们又一次把自己吃撑了，金莉莉本来说要回去的，现在也说，不行了，回不去了，我怕上车就会吐，雯雯和倩倩，也觉得上不了班了，就跑去小店，打电话请了假。
既然大家都不走了，那就继续吃，撑死也活该。
气罐都换了七八罐了，他们这才停了下来，义林在房间写作业，义林妈现在自己能吃医院的饭，不需要义林他们送餐了，再有两天，她就可以出院。
雯雯坐在那里，和他们挥了挥手：“莉莉姐，你们先上去，这里，我和倩倩收拾，哎呀，不行了，我们要先坐一会。”
金莉莉说：“好，我们先上去冲凉，不然待会，这么多人要打起来。”
张晨、金莉莉和刘立杆三个人上楼，经过建强他们家门口的时候，金莉莉看了看黑黢黢的房间，突然问道：“这个叮咚，回家过年了？”
张晨和刘立杆都赶紧说，不知道。
金莉莉哼了一声：“你刘立杆会不知道，鬼信！”
刘立杆不服气，叫道：“什么意思，你这话？”
金莉莉摆了摆手，叫道：“不管不管，我要第一个冲凉。”
三个人冲完凉，在走廊上坐着，雯雯和倩倩也上来了，她们冲完凉，感觉肚子也不那么胀了，看看时间，十点还没有到，两个人决定还是去上班，说不定还能接一个客人。
金莉莉把下巴抵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雯雯和倩倩，在下面的院门口消失，叹了口气。
刘立杆笑道：“人家上班，你叹什么气？”
“这两个小妹，也真不容易，明明可以吃朝天饭的，要去陪酒。”金莉莉说。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张晨笑“朝天饭”这词新鲜，刘立杆说：“听你这口气，莉莉，说的好像陪唱比叮咚还不如。”
“当然，你们以为陪唱容易吗？”金莉莉说，“我和你们说，很辛苦的，这里的男人，一个个他妈的进入KTV，就不是人，都是畜生，他们也不会把别人当人看。
“要你喝，你就得喝，喝到吐也得喝，要摸你，你他妈的还连不开心都不可以，这些酸户头，花了几百块，就以为自己真是你上帝了，觉得全身上下都该拥有你，他妈的，有种你把人家包养了啊，又没有那个实力，啊呸！我最看不起这种男人了。”
“我操，说的好像你有切身体会一样。”刘立杆骂道。
“我听也听腻了啊，男人们一上酒桌，他妈的两杯酒下肚，聊的都是这些，也不管身边有什么人在。”金莉莉骂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他妈的，刚开始我听了还会脸红，后来听也懒得听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男人，只有上半身有区别，下半身他妈的，都是一路货。
“你看那一个个刚进门时，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最后都是衣冠禽兽，都会原形毕露。”
“莉莉，你这可是，把我们都打击进去了啊。”刘立杆说。
“什么叫把你们也打击进去了，你本来就是这路货。”金莉莉骂道，“不过是谭淑珍够漂亮，让你免疫了。”
“那张晨呢？”刘立杆赶紧问。
“他现在暂时免疫，不过，等张晨变成张总以后，就不知道了，我要严防死守。”金莉莉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张晨和刘立杆哈哈大笑。
“对了，张晨，你这个死脑筋，今天怎么就开窍了？奇迹哈！”金莉莉问。
张晨就把自己今天上午，和谭总交流的情况和他们说了，金莉莉一听就毛了，骂道：“果然，你他妈的，我的话你不听，一样的意思，别人说了你就听了，对不对？”
“不是，是我本来感觉对谭总有些愧疚，谭总也鼓励我去，我当然就听了。”张晨说。
金莉莉余怒未消，骂道：“你个贱货。”
“不过算了，目的达到就行。”金莉莉又补了一句。
“这个谭总，真是聪明！”刘立杆赞叹道。
张晨和金莉莉都奇怪了，张晨问道：“怎么聪明了？”
“学到了，做生意就是要这样，宁可铺路搭桥，也不要断人财路。”刘立杆说，“你想想，张晨，你真的要去，谭总拦得住你吗？他能去和符总硬扛吗？既然他阻拦不了，不如索性做个人情，符总虽然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样，以后谭总有事找符总，符总也会卖他一个面子，你呢，你们以后就是同行，而且你前途不可限量，他是你大哥，这以后要是在其他的项目短兵相接，就你这臭德性，一定会退避三舍吧？你们看看，谭总其实什么也没有损失，但他赚到了两个大人情。”
刘立杆说着，金莉莉不停地点头，叫道：“杆子，你想得真够明白，好样的，以后必成大器，我看好你。”
刘立杆哈哈大笑：“你还是先看好张晨吧，他已经扶摇直上了。”
张晨心里暗想，刘立杆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全是，他觉得谭总，虽然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很难搞，但其实还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不光对自己，就从他对二货也看得出来。
“张晨，把那个营业执照给我们看看。”刘立杆说。
张晨想起来了，不仅是营业执照，还有另外的东西，自己忘了给他们看了，他起身跑下了楼，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拿了自己的背包和那条香烟上来，他把那条烟拍在刘立杆的怀里，刘立杆叫道：
“太好了，给我的？”
张晨说对啊。
刘立杆笑道，我还以为司令有，我没有呢。
“我的礼物呢？”金莉莉伸手叫道。
张晨嘿嘿笑着，他说：“烟我是在打电话的地方，顺便买的，没想到正儿八经去买什么礼物。”
金莉莉“哼”了一声：“不要狡辩！”
“那我给你这个吧。”张晨把那刀钱，拍到了金莉莉手里，金莉莉一把抓过去，兴奋地叫道：“哪来的？”
张晨说符总给的，说是给我的零花钱。
“太好了！”金莉莉叫道：“这个老板，值得跟他混哎。”
刘立杆鄙夷道：“果然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金莉莉不服气道。
“以前有一个著名的文学家说，女人哪怕和你吵翻天，你只要把钱放她面前，她照样会一把拿走。”刘立杆说。
“嗯，有道理的。”金莉莉不停地点头，“你们只要给钱，天天来吵好了。”
张晨奇道：“哪个著名的文学家这么无聊？”
“我啊，我就是这个文学家。”刘立杆笑道。
张晨再把那个BB机给他们看，两个人都叫了起来：“汉显的！”
“这也是符总给的？”金莉莉问。
张晨点了点头，金莉莉笑道：“张晨，看样子你是抱到一棵大树了。”
刘立杆摊开双手，头仰向天，叫道：“主啊，现在已经是一万零一年了，再来一个馅饼，砸我刘立杆吧！”
金莉莉招呼张晨，过来过来，你怎么不挂起来？
她把BB机，挂在张晨的腰上，和原来的那个挂在一起，汉显的比原来那个足足大了一倍，而且上面的屏幕，也足足大了一倍，还是朝外的，金莉莉歪着头看了一会，赞道：“这汉显的，就是气派！”
刘立杆看了一会，也觉得不错，他说你怎么不一直挂着？
张晨和他说：“谭总不是还让我保密吗，我想现在挂着去工地，二货他们啰里啰嗦要问，烦死，不如放包里。”
“也是。”刘立杆点点头，“反正有什么事，直接会发文字给你，你也不用回电话。”
刘立杆站起来，朝楼梯走去，张晨问去干嘛？
刘立杆头也不回，举起了右手叫道：“去打台球，拯救我失落的心，我给你们五盘台球的时间够不够？”
“不够，我们要大战三百回合！你今晚别回来了！”金莉莉叫道。
刘立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女人不要脸，上帝也汗颜，主啊，救救这些迷途的羔羊吧。”

第0093章 虽一个人，全国一流
张晨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白天上班的时候，全力以赴，盯紧两个工地，白沙门的那个别墅，虽然今年不会完工，谭总也没有要求他盯着，但张晨认为，这是自己的工作，自己就要干好，千万不能给谭总一个，自己要走，就马虎应付的感觉。
张晨每天上午，都会先去公司报到，然后去白沙门和东北菜馆两个工地。
东北菜馆正在扫尾，都是细活，张晨盯得特别紧，连李总都觉得他太严苛了，很多地方，其实可以马虎过去，不就是一个饭堂吗，这个饭堂，可比他们林场的食堂高级多了。
只有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张晨才会开始望海楼的设计工作。
那天中午，小徐来找了他，拿着一份建筑和装修合同要他签，是第一个项目，望海商城的加层。
张晨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这个合同，甲方和乙方的公章都已盖好，连上面的金额也填写完毕，只差他一个签名而已。
签完了合同，小徐和他说，可以了，你现在可以设计这一层了。张晨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这世界上哪里还有这样的项目，是合同签了以后才开始设计的。
张晨问有没有特别的要求，小徐说，实际的施工有，你不要在图纸上反应出来，但要留够空间，这个特别重要。
原来是符总要求，在他的办公室和卧室之外，要加一个五六十平米的密室，密室的门就在符总办公室的立柜后面，立柜要求是能移动的，密室里面的通风要好。
张晨明白这是用来收藏什么东西的，也不细问，知道细问了也没有用，小徐已经告诉过他，只要把空间留出来就可以，到时施工的时候，会有一支施工队，从广州过来，做完就回去，这事，工地上只要张晨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小徐临走的时候，给了张晨两页纸，和他说：“你看一下，大概了解一下，心里有个数就行。”
张晨看了一下，是海城磐石装饰有限公司的介绍。
一家新公司，现在除了张晨，人还没有一个，但被描述成了一家实力雄厚的企业，里面特别提到了一家上海磐石装饰有限公司，说它承接了上海的五星级酒店，波特曼酒店的装修工程。
虽然没有直接明说，但看这个介绍的人，都会以为这海城磐石装饰有限公司，是上海这家公司的分公司，看样子，磐石这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而是有意要傍上海这家的大腿。
这种操作，让张晨大开眼界，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只是觉得，谭总那样的才算做生意，符总这样的，更像是搞阴谋诡计。
刘立杆和他说，你错了，越大的生意就越是阴谋诡计，这个世界，一大半的生意是这样做成的。
张晨懒得理他，埋头自己的设计。
办公区域的设计很快完成，除了符总的办公室和居住的房间，实在也没有多少可以自由发挥，公家单位，总要有公家单位的样子，就中规中矩设计就可以。
倒是符总的办公室，张晨把门口的迎宾和服务员，设计进房间里面，在符总的办公室外，隔出一个小间，设立了前台，迎宾和服务员，就在这里坐着，这样更正规，也不那么招摇和夸张。
还有三分之二的营业面积，除了要把体育用品搬上去以外，连符总他们自己也没想好，其他的什么商品还可以搬上去。
而体育用品之所以要搬上去，是因为卖体育用品的实在太吵，那些来买跑步机，买乒乓球桌的，到了就要试跑试打，边上还有一堆叫好的人。
周围其他的柜台，都受不了了，一听说要扩建，就都建议把体育用品搬楼上去。
符总让张晨自由发挥，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和体育用品搭界的产品，把它设计到楼上去。
张晨去望海商城转了几圈，除了卖运动服的，他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适合搬上去，张晨觉得肚子饿了，站在望海商城的门口朝四周张望，找不到附近有什么小吃店。
张晨突然灵机一动，他想，为什么不可以在这三楼，设立一个小吃区，逛商城逛累的人，可以上去吃饭，上去吃完饭的人，可以顺便再逛逛商城。
张晨记得自己在书上看到过，好像是国外的超级市场，就有这样的设计。
特别是当时的海城，大酒店不会做小吃，做小吃的都是路边小店，条件很简陋，连空调都没有，吃碗汤粉或猪脚饭，就吃得满身臭汗。
要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四川人吃到抄手和小面，武汉人吃到热干面，河南人吃到烩面和辣糊汤，上海人吃到小馄饨和小笼包，东北人吃到水饺和韭菜盒子，西安人吃到泡馍和羊杂汤，广东人吃到肠粉，海南人吃到猪脚饭和抱罗粉，桂林人吃到米线……
那是不是，会聚集很多的人气？而商场，最重要的不就是人气吗？
张晨想到了这点，就把它画了出来，三楼除了运动器材和运动服装，就是小吃区，而这两个，都不怕对方会吵到自己。
张晨把设计稿交了上去，第二天，小徐就发信息给张晨，让他下午去饮食服务公司开会。
张晨找谭总请了假，就过去了，这一次不是在符总的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除了符总，还有三四个人。
张晨看到，自己的那幅设计图，就挂在会议室的墙上。
符总让张晨介绍了他的设计理念和思路，张晨就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符总赞同道：“张总，你这个不是设计，是参与我们的经营了。”
张晨说：“我们设计，本来就是为客户的经营活动服务的，如果因为我们的设计，能提升客户的业绩，锦上添花，这也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说的好！”符总说，“你们看看，这全国一流的装饰公司，就是不一样，这是海城那些土八路，怎么也比不上的。”
张晨心里暗笑，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光杆司令，变成了全国一流的装饰公司？他想到小徐给他的那两页纸，知道符总这是，给自己扯了虎皮，来堵别人的嘴。
不过张晨不知道的是，他们当时的这个决定，其实是在全国的百货行业做了一个创举，那就是，他们很可能是第一家把餐饮搬进卖场的百货商店，后来，全国很多的百货商场，都是以参观和学习望海商城的经营模式，组团去海南旅游的。
当然，这又是后话。
当时，在场就有人提出，在百货商店里搞餐饮，全国好像还没有这么搞的。
“怕什么，我们就是要敢为天下先！别人不做的，我们做！别人不敢做的，我们也做！谁让我们是特区！”符总用了一串的感叹号，把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
在饮食服务公司开完会，张晨回到了公司，刚坐下不久，谭总就叫他，他赶紧去了谭总的办公室，谭总问他怎么样了？
张晨知道谭总这是问的商城的设计。
张晨设计好后，曾经把这稿子给谭总看过，谭总看了后，也很欣赏张晨的这个想法，他和张晨说，就看望海楼敢不敢做，他们要是敢做，接下去就会是一个方向，其他的商场都会学样。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通过了。
谭总感叹道：“姓符的这个老狐狸，这点你不得不佩服他，这家伙的魄力还是有的。”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听到包里的BB机在响，张晨朝左右看看，偷偷地拿出那汉显的BB机看，信息是小徐发来的，内容是：
“符先生约你，晚上一起吃晚饭，六点钟，东北菜馆接你。”
张晨知道，这就是一个星期一次的工作餐，要说商城的事了。

第0094章 一周一次的工作餐
张晨看看时间，快六点了，他把摩托车钥匙，交给了油漆班的班长，过一会，刘立杆会到他这里取。
张晨走到门口站了一会，那天晚上堵住他的那辆车就到了，今天开车的是小徐，车上没有其他的人。
张晨上了车后，和小徐简单地寒暄两句，小徐说，我们去接符总。
车开到望海大酒店大门口停住，门童认识这辆车，赶紧走了过来，小徐和他说，打电话给符总，就说我到了。
过了七八分钟，符总从大门里出来，上了车，小徐就启动了车子。
他们从海秀路转上省府路，然后就一直开，张晨起初还以为是去桃源宾馆，但过了桃源宾馆，小刘并没有减速的意思，还是往前。
张晨有些纳闷了，这是去哪里？他记得，过了桃源宾馆，这一路就没有什么大酒店了，小徐把整条省府路开到头，已经到了琼山，眼看着前面就是五公祠，小徐这才缓缓减速，在路旁停了下来。
符总和小徐说，我扣你，你再来接我，小徐点了点头，符总和张晨下了车。
张晨看到，路边有一幢二层楼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干净，紧贴着边上一幢六层楼的楼房。
这房子的前面，停了七八辆豪华轿车，房子没有招牌，看不出里面是干什么的。
到了里面，张晨才感觉到，这里应该是一家酒店，他嗅到了菜肴的气味，也听到了鼓风机的声音和马勺与锅子磕碰的声音。
和其他这种路边的小酒店不同，这家酒店没有堂食，楼上楼下，有的都是包厢，张晨隐隐约约，能听到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喜乐。
有一位服务员看到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赶紧拉开一侧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马勺和锅子磕碰的声音停止了，从玻璃门里，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戴着一身白色的厨师帽服，看到符总，赶紧点头哈腰：“师父你来了？”
符总用拿着大哥大的左手摆了摆，和他说：“去忙你的，我自己上去。”
那厨师还是站着，等符总和张晨过去，他在后面跟了上来。
张晨以为是要上楼，没想到符总带着他，却是穿过了一道门，走进房子后面的院子，院子不大，三分之一被一个玻璃钢瓦的棚子占去了，棚子里是三层的玻璃海鲜池，和一个爬满海龟的贴着瓷砖的水泥池子。
另外的三分之二，是一个收拾得很干净的花园，院里有一棵樟树，把整个院子都阴翳了，如果是盛夏的中午，这里一定会让人感觉格外的凉爽。
花园的尽头，有一个不锈钢的旋转楼梯，楼梯的那一边，却是通往隔壁那幢六层楼房的二楼。
符总带着张晨，到了楼梯口，又朝那厨师摆了摆手，和他说：“你安排。”
厨师说好，师父你走好。
他这才往回走。
他们走到了楼上门口，门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朝着符总嫣然一笑，又朝张晨点了点头，她从符总的手里，接过了他的大哥大。
张晨走进门，这才发现里面就是一间装修得很简洁的普通套房。
和一般居家不同，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茶桌，还有一张小圆桌，应该是吃饭用的。
符总和张晨在茶桌两旁坐下，那女孩和符总办公室的那位女服务员一样，也是手法娴熟地完成了一整套的流程，给他们倒好茶后，退回了一间房间，把门关上了。
“这个地方，就是以后我们吃工作餐的地方，简陋了一点，不过比在酒店随意方便，也不会人多眼杂。”符总笑笑。
“刚刚那位，是符总的徒弟？”张晨问。
“嗨，好多年前的事了，不成器，一个特二级的厨师，不好好在单位待着，一定要出来自己干，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干得还不错，你别看他这么个小店，一个月也能做个百把万。”符总说。
张晨心里一惊，那就是日均流水三万多了，还真是看不出来，怪不得门口停的都是高档豪车。
而从他对符总的态度，到符总说话的口吻，张晨也明白，这绝不是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而是符总最亲近的人，他这个店，说不定就是符总一手带起来的。
所以符总，才会把那些不方便在办公室出现的人和事，带到这里来处理。
“不说他了，说我们自己的事，那个方案，已经通过了，一过完年，就可以开工，年前，你可以把需要的那些材料都订下去。”符总说。
张晨说好。
“有件事我要交待一下，我那个小房间，大概需要二十五万的预算，你做预算的时候，把它做到其他的项目里去，一个字都不要挨边。”
符总说着，张晨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小房间，就是指密室，一个五十平米的房间，需要二十五万，那就不仅只是通风那么简单了，至于把款项做到其他里面，这和留空间，但不要在图纸上体现，是一样的。
因为工程的预算，作为装修公司，是要提供给甲方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了。
“还有，我们内部账上也不要体现，你另外编个名目，反正老太婆对装修，也是外行，你写了她也不懂。”符总说。
张晨说好。这就是要瞒了甲方瞒家里了，也不知道这老狐狸，究竟要在那里放什么。
“来来，喝茶喝茶，小张，以后每次通知你吃工作餐，你就自己到这里来等我好了，明面上面的事，我们放到办公室谈。”符总笑道。
张晨说好，赶紧就端起茶杯，他知道这该交待的，今天是已经交待完了。
三位服务员端着托盘，上了菜，那厨师也跟了上来，服务员退下去后，他还站在符总的身后，符总每一个菜都尝了尝，提着意见，那厨师毕恭毕敬，不断地说知道了师父，我懂了师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等那厨师也退出去后，符总提高了嗓门，叫了一句：“小宁，小昭，出来吃饭！”
两扇门打开，走出了两个女孩，这两个女孩长得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姐妹，其中一个，就是前面见过的，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就坐在了符总边上，另外一个，看了看她，然后去张晨身边坐下。
坐在符总边上的叫小宁，坐在张晨边上的是小昭，两个女孩，不停地说笑，一边就给他们，也给自己斟酒。
他们喝的是酒色已经呈黑色的黎族的山兰酒，符总和张晨说，这酒是已经用陶罐，在地下埋了很多年，我徒弟自己开车去黎寨收来的，黎族人叫它“BIANG”酒，这个字很难写，字典里都查不到。
小宁不信，说什么字还有字典查不到的，符总就拿一根筷子倒过来，在酒杯里沾了酒，在桌上写着，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着：
“一点戳上天，黄河两头弯。八字大张口，言官朝上走。你一扭，我一扭，一下扭了六点六。左一长，右一长，中间夹了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拴钩搭挂麻糖……”
这字的笔划太多，后面还没有写完，前面就已经干了。
“拿纸笔，拿纸笔。”符总叫道。
小昭赶紧跑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符总把这个“BIANG”字，写给他们看，笔划太多了，看得其他三个人眼都花了。
小宁说，好吧，我承认字典大概不会有这个字，这个字，缩小了都印不下去，一团糊。
“上学的时候，要是老师罚写一百遍这个字，要写到天亮了。”张晨说着，小宁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符总和小宁说：“对对，你下次要是顽皮，我就罚你写这个。”
小宁扁了扁嘴，撒娇道：“人家都那么乖，你这个大坏蛋，舍得罚人家吗？”
过了一会，小宁笑道：“你要是罚我，我就写你大肚子上。”
她说着就伸手按了按符总的肚子，符总哈哈大笑。

第0095章 夜风吹
符总站了起来，笑道：“饭吃好了，现在该是学习时间了。”
小宁跟着也站起来，牵住了他的手，她看看小昭，又看看张晨，嘻嘻笑着。
符总和小昭说：“照顾好张总。”
说完，两个人就进了房间。
小昭站起来，轻声和张晨说，跟我来。
张晨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里也明白了大概，他想起刘立杆的那首顺口溜，知道这是符总，要和他建立更铁的关系，说白了，就是要让他死心塌地，和他一条心，或者变成他众多马仔中的又一个。
小昭伸出手来，拉住了张晨的手，她的手软软的，皮肤很细腻。
张晨浑浑噩噩地起来，跟着她走。
他们进了小昭的房间，这里面比张晨想象的，要大的多，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一张沙发，阳台被玻璃和铝合金包了进来，遮光帘和窗帘把室内和室外完全隔绝。
在原来阳台的地方，凸起一块，上面是很大的一个浴缸，房间里还有一扇门，应该是洗手间。
小昭牵着张晨的手，走向了那张双人床，经过沙发的时候，张晨挣脱了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昭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张晨的脸也变得绯红。
小昭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看着张晨，张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小昭。
张晨想起了刘立杆说的，到了海城，见到女孩，再也不会脸红的说法，他在心里骂道，他妈的谁说不会？
他感到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
小昭看着张晨，叹了口气。
张晨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小昭，发现她正看着自己，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我很丑吗？”小昭问道。
张晨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我？”小昭继续问。
张晨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应该说，小昭是张晨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瘦削俏丽的脸，说话细声细气的。
小昭的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和我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对吗？”
这一回张晨很明确地点了点头，虽然自己的隔壁就有佳佳，人家还叫他张晨哥哥，也一起吃过几次饭，但张晨觉得，那个不算是在一起，特别是这种意义的在一起。
虽然张晨不知道小昭和符总是什么关系，和小宁又是什么关系，但她是某种意义上的叮咚，这个是确定的，而自己，确实从来没有和一个叮咚这样单独在一起过。
张晨心想，这诱惑就以理所应当的姿态展露在那里，只要自己跨前一步，就成为了金莉莉说的衣冠禽兽。
还真的是在自己张晨变成了张总没有几天。
张晨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我去外面坐。”
小昭有点急了，她说：“你要是现在出去，我会被符总骂死的。”
张晨愣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过来。”小昭朝他招手。
张晨迟疑着，小昭叫道：“过来呀，一个男人，还怕我吃了你？”
张晨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说：“我不怕你吃了我，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你很漂亮。”
小昭嘻嘻笑着，笑声里明显愉快了很多：“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好了，你怕什么？”
“我……”张晨有些急了，“我有女朋友。”
“嗯，符总还有老婆呢，又怎么样？”小昭挑衅地看着他，问道。
“他是他，我是我。”
“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够了吗？”小昭略带戏谑地问道，“你想怎样？就这样一直站着？”
张晨又哑口无言，他想自己怎么一到了这个地方，和这个女孩在一起，自己脖子以上的所有部分就变迟钝了？
“过来呀，我保证不勾引你，好了吧？”小昭浅浅地笑着。
张晨走了过去，站在她边上，小昭突然站起来，伸手一推，张晨猝不及防，就倒在了床上，小昭咯咯笑着。
张晨正想起来，小昭按住了他，和他说：“转过身去，我帮你按摩，这样……这样也算是照顾好了你吧。”
张晨心想，就这样按摩，也没有什么，自己要还挣扎，倒显得自己太拘泥和小家子气了，张晨在床上翻了个身，背朝着上面，头下的枕头，有一股清凉的香气，和小昭很匹配，也很好闻，张晨干脆把头埋进了里面。
小昭把他的鞋子脱了，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隔着衬衣，在他背上的几个穴位按摩起来。
张晨躺在那里，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僵硬的，小昭轻轻地笑着，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俏骂道：
“你紧张什么，还怕我非礼了你？”
张晨不响。
小昭继续在他背上按摩着，该重就重，该轻则轻，张晨感觉到很舒服，他慢慢就放松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即使他已经睡着，朦朦胧胧，也能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他的背上，柔软地游走着。
张晨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他醒来的时候，小昭正趴在他的身边，盯着他看，张晨突然睁开眼睛，反倒把小昭吓了一跳，她“呀”地一声惊呼。
张晨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小昭叫道：“你赖皮，你明明睡着了，怎么会睁开眼睛？”
张晨哭笑不得，赶紧说：“好好，那我就再闭上。”
他说着真把眼睛闭上了。
小昭咯咯笑着：“可以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张晨睁开了眼睛，问道：“几点了？”
“十二点多。”
张晨吓了一跳，这么迟了？他赶紧问：“符总还在吗？”
小昭笑道：“他早就走了，晚上还有好几个应酬。”
张晨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那我也可以走了？”
“可以了，再迟女朋友会生气了吧？”小昭撇了撇嘴。
张晨走了两步，想起来了，他又走回来，小昭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张晨问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嗨，这个我也不懂，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钱？”
“你干了什么，需要给我钱？”小昭笑着问道。
“我……我，我浪费了你时间。”张晨说。
小昭笑弯了腰，她说：“我逗你的，我们这里不收钱，是拿工资的。”
拿工资？张晨奇了怪了，干这行还有拿工资的？他想了一会，明白了，她们应该都是符总养在这里的。
“那我走了？”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失败。”
张晨奇道：“失败什么？”
“你是第一个在我床上，什么都没干就睡着的男人，害我尽给你按摩，手都酸了。”小昭娇嗔道。
张晨大窘，站在那里，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这个场合的经典台词：
“小昭，我，我不想伤害你。”
小昭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不要我，就已经伤害我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烂货！”
小昭说到后面，都有些愤愤了，张晨又是大窘，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这完全是不按牌理出牌啊，张晨站在那里哑口无言，小昭看了他一眼，咯咯笑着：“我逗你玩的。”
小昭走过来，挽起了张晨的手：“走吧，我送你下楼打车。”
下去的时候，不再是经过酒店，而是从另一扇门，经过酒店隔壁的六层居民楼出去。
从他们出房间，到他们下楼，最后站在了深夜的路边，小昭始终挽着张晨的手，两个人站住的时候，她的脑袋，还偎依在张晨的肩膀上。
夜风吹来，张晨嗅到了一股清凉的香气，若即若离，有一瞬间，让张晨误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伫立在星空和椰子树影里的亲密恋人。

第0096章 请对他们好一点
这个周日，金莉莉没来，他们公司有事，去儋州了。
张晨一大早就骑着摩托，去了建材市场和石材市场，没几天就要放假了，他要在放假之前，把一些主要的材料都先定下来。
事情办得很顺利，那些经营户，一听说是望海楼的装修工程，马上就把价格降到了最低，连定金都不要张晨的，他们和张晨保证，到时候肯定按合同规定时间到货，害的张晨包里五张小徐转交给他的现金支票，一张也没有用掉。
这个工程不仅是在他们装修公司之间，连在这些做建材的经营户中间，也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加上张晨本来的信誉就不错，都是老相识了，大家岂有不相信之理，再看到他磐石公司总经理的名片，都恨不得能把这个家伙扣下来，锁进保险箱里。
谁都知道，只要能给望海楼的工程供货，自己明年的其他生意，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张晨反过来不得不和这些经营户强调，这个合同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对方笑道，我傻逼吗？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还怕别人来撬我的墙脚呢。
张晨和他们说，只要你们保质保量，价格合理，我们的合作就坚如磐石，谁也撬不走。
这就好，这就好！经营户们的开心地说。
一到了石材市场，张晨第一个就去了林老板那里，林老板的那批“四川红”大理石，张晨在做东北菜馆的时候，就把它用掉了，铺在酒店的大厅里，还不够，又追加了一些。
看到张晨，林老板自然很高兴，瘦瘦的身子像只虾米，在不大的空间不停地动弹，一会儿拿来水，一会儿拿来烟，一会儿端来一盘西瓜，还问张晨，你要不要吃冰淇淋这里？
张晨笑道：“你能不能安静地坐一会？”
林老板嘿嘿笑着，在沙发上坐下，两只脚放到了沙发上，张晨和他说，自己年前做完东北菜馆的项目，就要走了，不在谭总这里干了，林老板脸暗了一下，急急问：
“你是要回浙江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不回去，还在海城。
林老板轻轻地吁了口气，他说：“吓死我了，浙江那么远，我还以为，我们就见不到了，小张你去了哪个公司？一定是被更大的公司挖走了吧？”
张晨说没有，是去了一个小公司，不过，我去那里是当老总。
“好，好，说话顶用就行，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老总好。”林老板拍着自己的小腿，和张晨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你这个朋友，我信得过，只要我能帮上的，没有二话。”
张晨说是要请你帮忙，他把包里的订货单拿出来，交给了林老板，林老板盯着订货单看，问道：“这是哪里用的？”
张晨和他说望海楼，我这个公司，就是做望海楼的项目。
“都是你做？”林老板眼珠都突出来了。
张晨点了点头。
林老板在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握着拳头，不停地朝天捅着，兴奋完后叫道：
“这石材，可都要订在我这里？！”
张晨笑道：“当然，我不是早就承诺你了，不然我今天来干什么？不过，还是那句话，保质保量，价格不许比别人贵。”
“我怎么敢？你还不相信我林某人？！”林老板睁大了眼睛叫道。
也难怪林老板这么高兴，望海楼的两期三个项目，不管是酒店酒楼还是商城，都是大理石需求很多的项目，而且，用的还基本都是进口的高档大理石，这里面的利润，想想都让林老板合不拢嘴。
当时海城的经济整体不景气，在开工的项目本来就少，国内的石材，因为大家的来源都差不多，品种也比较单一，不外乎“中国红”、“四川红”、“芝麻黑”这么几种，价格已经打得昏天黑地，没什么利润可言。而进口石材，因为渠道和产地的不同，几乎是一石一价。
张晨把订购单给了林老板，又交待了几句，站起来就准备走。
“等等，等等！”林老板叫道，他跑到桌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三刀钱，一定要塞给张晨，张晨哪里肯要。
林老板叫道：“不是给你的，快过年了，是给你小孩的压岁钱。”
张晨扑哧一声笑起来：“我连老婆都还没有，哪里会有小孩。再说，这公司是我自己的，我有三十的股份，我在外面拿钱，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林老板一愣，想想也对，嘿嘿笑了起来。
张晨和他说：“对了，我提醒你，以后我的人，到你这里办事，你可不能给他们钱，知道了吗？他们要刁难你，你就扣我。”
“知道知道。”林老板点着头，还是要把那钱给张晨，张晨瞪着他，林老板说：“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铁公鸡，不是一毛不拔，是一根毛都插不上去。”
他走回去，把钱扔进抽屉里，从身后的柜子，拿出一个塑料袋，从柜子里拿了五条三五，塞进了塑料袋，回来递给张晨，和他说：
“你要是连烟也不收，那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张晨还是拒绝，林老板较真了，他说：“那么这样，烟你拿走，订货单你也拿回去，去其他店订，这样总不会疑心我收买你了吧？”
张晨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好好，我收下，他提着香烟，和林老板告别。
张晨到了东北菜馆，拿了两条香烟，一条给二货，和他说，放好了，别让刘立杆又打劫去，还有一条，也是给了二货，让他去分给五个班长，这个工程结束，大家都辛苦了，你他妈的，也别老当恶人，去当回好人。
二货看着他，叫道：“不去不去，我就是去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拿，还是你去。”
“孬种，你都没有送，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敢要了？去吧。”张晨说。
二货这才拿着那条香烟走了，过了一会，他空着手，心事重重地回来。
“怎么，烟没送掉？”张晨问。
二货摇了摇头：“逼养的，烟倒是送掉了，这些王八蛋，也还知道说谢谢，有一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头。”
“什么事？”张晨问。
二货看着他，问道：“指导员你是不是要走？”
张晨一怔，没想到这个家伙，在某些方面，嗅觉还蛮灵敏的，考虑到东北菜馆的工程已经结束，现在所有的人员，都在帮助打扫卫生，自己要走的消息，大概这两天谭总就会在公司宣布，张晨就点了点头，把自己要走，和到哪里去的情况，都告诉了二货。
没想到二货的眼眶竟红了，他说，指导员，这逼养的，都没有请你好好打一炮，你这就要走了。
张晨看着二货，心里也有一些感动，他说，我又没有离开海城，要见面，还不是天天可以见面。
“那这样，今天无论如何，让我请你去打一炮，我保证给你找个极品。”二货急道。
“谢谢，谢谢！司令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是真没有这个爱好。”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小昭，他想，他妈的，老子真的要干，早把小昭给干了。
二货盯着他，满眼狐疑：“你不会是那里不行？”
张晨哈哈大笑：“我这里很行，不过我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样？你用了她又不知道，又没上锁。”二货叫道。
张晨正色道：“女人的嗅觉，比什么锁都敏感，司令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有女朋友，就不能这么干了，不管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你女朋友保证一清二楚。”
“这么麻烦，那我不找了。”二货叫道。
“你不找，谭总也不会放过你啊。”张晨心想，按谭总的性格，照顾二货，一定会照顾到他成家立业。
“逼养的，这个倒是，天天骂我不找女朋友。”二货说。
张晨看了看周围，和二货说，我走了，这些人，你对他们好一点，都是很不错的熟练工人，要不是我答应过谭总，公司里的人，我一个也不挖，这些我就都带走了。
二货苦着脸，叹了口气：“唉，要不是谭叔，我都跟你走了。”
张晨差点就笑出来，听二货这口气，倒好像是他在照顾谭总。

第0097章 我没事这里
一大早，张晨还躺在床上，就听到楼下刘立杆和义林妈大叫大嚷，似乎在争执什么。
义林妈昨天刚刚出院，今天一大早的，两个人在吵什么？
张晨赶紧起来，走到走廊上朝下看，他看到刘立杆和义林妈站在杂物间门口，义林妈要往三轮车上装什么，刘立杆不让她装。
“杆子，吵什么呢？”张晨叫道。
刘立杆抬头看着张晨，叫道：“要死了，这个海南婆今天还要出去卖卡式炉，不是我看到拦住，现在早出去了。”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也跑下楼去。
义林妈手上脸上的伤疤都还没好，一大早，她就要起来去卖卡式炉，她说，快过年了，这东西好卖，她正往车上搬着一箱箱的炉子和气罐，刘立杆在楼上看到，赶紧就跑下来，和她说，这东西你绝对不能卖了，我情愿把它们都扔了。
义林妈不解了，她说，这东西很好的，为什么要扔掉，坚持要卖，他们一个要往车上搬，一个要阻止，因此争执了起来。
张晨跑下楼，他也站在刘立杆这边，和义林妈说，你不要卖这些东西了，太危险了。
张晨说着，还指了指义林妈的脸上和手上，义林妈摇了摇头，她说：“我很好这里，一点都没有事，是那些医生不懂我，一定要留我在医院这里，你们看看，我今天又可以骑车了。”
刘立杆哀求道：“义林妈，你卖其他的东西可以，卖这个不行，快过年了，你要是再砰一下怎么办？”
“不会不会，不会砰了，我已经懂它了。”义林妈一个劲地摇头。
她和刘立杆张晨解释了半天，两个人才明白，上次，是她骑车经过一个建筑工地，楼上的水浇下来，把她一车的东西都浇湿了，对方人多，她吵不过人家，只好走开，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搬下车，打开来晒。
正好有人过来问这卡式炉怎么用的，我就试给他看，“那个罐子，还烫手这里”，点了两下没点着，点第三下，就砰地一声爆炸了。
义林妈大笑着，她说：“我现在懂它了，这个东西，是不好太阳晒的，我这次都去树底下卖。”
义林妈说着卡式炉爆炸的事，越说越开心，好像是一件什么有趣的事，而受伤的，根本不是她自己，刘立杆和张晨也被感染了，跟着笑了起来。
“看这里，再试的时候，我就懂用毛巾，把它先搞冷了，不会有事情的。”
义林妈说着，用脚踢了踢脚边的一只塑料桶，里面有半桶水，还有一块毛巾。
刘立杆和张晨，最后也没拗过义林妈，败下阵来。
张晨和刘立杆说，算了，你就是现在拦她，我们走了，她照样会出去卖，除非你现在把这些炉和罐，都搬走扔了。再说，这东西也没那么可怕，人家鬼佬的公司，在海城已经卖了那么多，我们自己也用了那么多次，不都没事？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没想到这海南婆，固执的时候这么固执，我就是现在要去扔了，她也肯定不让。
刘立杆觉得拦是拦不住了，只好让义林妈，一次又一次地，再操作给他看，义林妈装罐点火，装罐点火，手脚麻利地试了五次。
每“咔哒”一下，义林妈就朝他们笑：“是不是没事这里？”
张晨想到了，他说，拿我们上次用剩下的半罐的气体，让她给人试的时候，就用这个。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他赶紧去找出那半罐，交给义林妈，和她说，再给人试，你就用这个，义林妈知道他们不再阻止自己，满口答应。
回到房间，张晨和刘立杆说，我晚上不回来吃了。
“干嘛？”刘立杆笑道。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晚上是谭总，说是要给我搞个欢送宴，在南庄订了两桌。”
“哎呦，不错，我可以去蹭吗？”刘立杆叫道。
“可以啊，反正你都认识，就公司里主要的几个人，还有二货和李总。”张晨说。
“算了算了，我还是想蹭你的工作餐，听你说的那个小昭，都流口水了。”刘立杆说，“不过，我晚上也和美女吃饭。”
“谁？”
“刘芸。”
“你们两个，搞上了？”
“搞屁，人家是正宗北大，怎么会看上我这冒牌浙大的，是他们老板，屏不住了，年后还是想把高尔夫球场开起来，找我商量营销的事，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想法。”刘立杆说。
两个人下楼，院子里已经看不到三轮车和义林妈。
“真快！”张晨叹道。
“是啊，张晨，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找个勤劳的海南女人当老婆？这他妈的也太勤快了。”刘立杆叫道。
“好啊，你先试试，我看小店老板的女儿不错。”张晨一边笑着，一边骑着摩托出去了。
……
还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了，海城一下子变空了，街上的人车都少了，挤满人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秀英码头，还有一个就是机场。
陈启航、林一燕和李勇，回去了，刘芸也回去了，夏总和老包也回北京，公司里只留下金莉莉一个人，张晨和刘立杆搬到金莉莉这里来住，张晨自然是睡金莉莉的房间，刘立杆睡外面客厅的沙发。
小徐给张晨发了信息，通知他七点吃晚饭，张晨和金莉莉说，你和杆子自己吃，我要去向符总做春节前的最后一次汇报。
金莉莉帮他画了一个表格，把这几天张晨订好的材料从数量到价格，以及到货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张晨把节后招工的人数、时间及开工的日期和进度，也列了出来，金莉莉又帮他做了一张进度表。
“招人的事情就靠你了，杆子。”张晨说。
“没问题，我已经打过招呼，初八就开始见报，这样你十五之前，光是在滞留海城没有回去的人里挑挑拣拣，也能把人招满。”刘立杆说。
刘立杆他们报社，现在才年二十五，就已经停刊，一直要到初八才复刊，从初八到正月十五，所有的广告价格打对折，所以刘立杆建议张晨这个时间开始招工，这时能招到的，基本都是没有钱，或没结到工钱回家，滞留在岛上的农民工。
最大的好处是，这些人都是熟练工，对海城的情况也比较熟悉，而且，因为口袋里没钱，他们找新工作的欲望比较强烈。
六点刚过，张晨就从金融花园出发，他估计从这里到那家酒店，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到了街上，张晨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今天的大街空空荡荡，连红绿灯也不停地闪着黄灯，停止了变换，张晨几乎一路畅通，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酒店门口，还是停了不少的豪车，看样子很多的吃客还没有回去，张晨停好车后，不知道自己该从酒店进去，还是从那幢民居进去。
张晨想了一会，决定还是从酒店进去，上次见过他的那位服务员还在，见到张晨，她笑着点了点头，张晨问她：“符总来了吗？”
“还没有，你上去等他吧。”服务员说着就带张晨去了后院，张晨和她说谢谢，我自己上去。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张晨从那个不锈钢的旋转楼梯上去，在门上敲了两下，过了一会，门打开了，还是小宁，小宁朝他笑笑，说了声“来了。”把他让了进去，关好门。
小宁转身叫道：“小昭！”
小昭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见是张晨，脸微微地一红，小宁嘻嘻笑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0098章 全方位盯防
小昭请张晨在茶桌前就坐，她在一旁，温壶、装茶、润茶、冲泡、浇壶、温杯、运壶、倒茶，一双手，轻轻巧巧的，张晨看着赏心悦目。
小昭看到张晨一直盯着她的手看，笑了一下，轻骂道：“你看什么？”
张晨笑道：“你的手真好看，我是画画的，你知道我们画人的时候，什么最难画？”
“不知道。”小昭摇了摇头。
“手和眼睛，这两个地方画好了，一个人就生动了。”张晨说。
小昭听张晨这么说，就把手伸到了张晨的眼前，娇嗔道：“给你看，给你看……你，喜欢吗？”
张晨老老实实说：“喜欢。”
小昭把手缩了回去，调皮地笑道：“偏不给你。”
她把茶端到张晨的面前，张晨说：“你也喝。”
小昭在张晨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好，我陪你喝。”
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适才的忸怩不见了，渐渐放松下来，张晨问小昭：“你们，不回去吗？”
“回去，符总已经给我们，买好明天回去的机票了。”小昭说。
张晨觉得心里莫名就有些空落，问道：“那明年，还来吗？”
小昭看着他，问道：“你希望我来吗？”
张晨心想，即使小昭不来，符总肯定也会在这里安排其他的小什么，自己每次来谈工作，与其要和其他的小什么在一起，还真不如小昭，张晨点了点头：“希望。”
小昭欢喜道：“那我就来。”
小宁的房门打开了，小宁和他们说，符总到了，她朝门那边走去，小昭赶紧也站了起来，张晨见状，也站起来走了过去。
小宁在门口站了一会，打开门，符总正好就走到门口，他把大哥大交给小宁，和张晨点了点头，你已经到了？
张晨说：“我算了时间出门，结果今天，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
符总在小昭刚刚坐过的位子坐下，小昭先退回自己房间，小宁给符总上完茶后，也退回了房间。
张晨把这几天自己跑市场的情况都和符总说了，然后拿出金莉莉帮他做的那张表，交给了符总，符总看了看，赞道：“这个好，一目了然，回头我交给老太婆。”
张晨接着，把进度表交给符总，和他说了自己年后的打算。
“这么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可以开工了？”符总问。
张晨说是，那个时候，商城的客流量还不是很多，施工还方便一点。
符总说好，能这么快，就最好了，对了，你招工放在哪里？
“我准备就放在现场，现场肯定要有个临时办公室，就放那里吧，人家找过来也方便，再说，公司是在符总家里，我想乱七八糟的人进进出出，不太好，也没这个必要。”张晨说。
“对对，你这个考虑很细，我都没考虑到这点，忘了和你说了，老太婆那个人，怕吵，工地开工后，办公就放在工地上，蛮好，我让小徐，先给你腾个临时的地方。”
符总说着，停下来，想了一下，又说：
“这样吧，初七你安排时间，去我家里看看，和老太婆也见个面，你也抓紧时间搬过去，我们的公司，就正式开张了。”
张晨说好。
“对了，那个林钊，他也住在公司，他懂点电工，你就安排他在工地，做电工的活，不听话，你就打他，不要客气。”符总和张晨说，和他说这话时，张晨感觉出来，符总一直在偷眼打量着他。
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现在明白符总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要他住在自己家里，家里有个老太婆在管财务，工地上又有个人盯着，说是电工，实际还是公司法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啊，这才会安排二十四小时的盯防。
张晨心里冷笑着，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他想，这有什么，你就是无死角盯防，又能怎样，老子还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心里没鬼，怕你个屌，反正时间能够证明一切。
张晨看着符总，心里甚至有些可怜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很强势，其实是色厉内荏，潜意识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他对谁，大概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信任。
张晨说好，我听符总的安排。
吃完了饭，小宁和小昭，领着两个男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了门，小昭就问张晨，今天你想干什么？继续按摩还是睡觉？
张晨看着她，她也大胆地看着张晨，两个人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
混得熟了，张晨也没什么好紧张了，说话也随便起来，他笑着说：“都不想。”
小昭眼睛亮了一下：“坏蛋，你，想伤害我？”
张晨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们就坐着聊聊天吧，如果可以，我倒情愿出去两个人坐着喝茶。
“太伤人了！”小昭轻骂道。
“怎么了？”张晨奇道。
“一个女人，你明明可以和她睡觉，你却选择喝茶，你想，这个女人有多失败。”小昭又怨又恨地说。
“不是。”张晨摇了摇头，认真地和小昭说：“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安排，真的，你很好，要是我没有女朋友，我们又是在另外一个场合认识，我肯定会狂追你。”
小昭扁了扁嘴：“说来说去，你还是嫌弃人家。”
“没有没有。”张晨急了，赶紧辩解：“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是说，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唉，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好了，那就不要说了。”小昭按着张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头很自然地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张晨又嗅到了那种清凉的香气。
小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其实我有一点点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问过我了。”
张晨知道小昭这时候说的他，应该是指符总，张晨好奇道：“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你喜不喜欢我。”小昭说。
张晨觉得一阵的恶心，果然是全方位盯防啊，他妈的连这个也要掌握，怪不得上次，自己说要出去，小昭会那么紧张，原来，她是有任务在身。
“你怎么和他说的？”张晨问。
小昭嘻嘻一笑，她说：“我和他吹牛说，你很喜欢我。”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你没有吹牛，我是喜欢你。
张晨又忸怩了起来，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问：“他什么反应？”
“他很满意，他说他不喜欢没有弱点的人，还说，这个人一定很难搞。”小昭说着，又看了看张晨，笑道：“怎么我感觉，你一点也不难搞？”
张晨大为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不过他明白了，这活色生香的工作餐，其实是处处暗藏杀机。
两个人说着话，张晨听到隔壁门响，又听到了符总和小宁的声音，接着是门开门关，符总好像走了，小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符总走了？”张晨问。
“对啊，小宁说了，他嘴上很屌，其实就是个快枪手。怎么，你也要走了，是吗？”小昭冷笑着。
小昭这样一说，张晨反倒不好意思马上说要走，他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每次符总来的时候，小宁怎么知道他要到了？”
“这有什么，小宁的房间里，有一部通下面酒店的内线电话，符总到的时候，下面服务员就会打电话给她，符总不喜欢女孩子，穿的很随便。”小昭说。
他妈的，这又是什么爱好，一个号称“这个人一定很难搞”的人，不喜欢女孩子，穿的很随便？

第0099章 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们又坐了一会，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这才起身告辞，小昭还是挽着他的手，送他下楼，到了楼下，她发现张晨是骑摩托来的，兴奋地叫道：“我能不能坐坐你的车？”
张晨说好啊。
只有一个头盔，张晨给小昭戴好，上了车，小昭从后面搂住了张晨的腰，即使隔着一件衣服，张晨也能感觉到她的手是软软的。
“往哪里走？”张晨问。
小昭用手指了指往市区去的方向：“这边。”
晚上的省府路，头顶椰树摇弋，路上人车稀疏，小昭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
张晨一加油门，小昭发出了一声尖叫，她双手紧紧搂着张晨的腰，身子紧贴着张晨的身子，圆圆的头盔，抵住了张晨的后脑勺。
冷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张晨的头发一片片竖起，朝后倒伏，沙沙地打在小昭的头盔上，小昭咯咯笑着。
整条省府路快开到头，到了那个三角地带，四周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灯光也变得更加的璀璨。
张晨在路口停了下来，对面就是张晨熟悉的东湖招聘墙，右边是博爱南路，左边是海秀路，张晨大声问道：“左边还是右边？”
小昭看了看，右边是一片低矮的房子，灯光也黯淡很多，而左边，一眼就能看到高楼大厦，灯光把楼顶的半边天都洗白了。
小昭叫道：“左边，左边，我们去左边。”
张晨重新启动，拐上了海秀路，海秀路到了晚上这个时间，依旧是车水马龙，张晨减慢了车速，小昭也不喊快一点了，而是很好奇地看着两边，她看到了望海商城和望海国际大酒店，叫道：“符总是不是就在这里？”
张晨回答说是。
小昭叹了口气：“这么大，这么高级，怪不得。”
怪不得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张晨也没有问，只是继续地往前骑，他准备过了南大桥再掉头，或者沿着龙昆北路去滨海大道，然后往回走。
小昭突然叫了起来，她指着前面的路牌，问道：“机场路？这里就是机场吗？我明天是不是来这里坐飞机？”
张晨回答她是，机场就在这条路进去。
“往左拐，往左拐，我们去看看机场，我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小昭拍着他的背脊叫道。
张晨往左，转向了机场路，他不好意思和她说的是，我也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你至少明天就可以坐到飞机了，老子连机票长什么样，都还没有看到过。
到了大英路和机场路交界的路口，小昭和张晨第一次到这里时一样，发出了一声惊叹，张晨也感到有些吃惊，整个城市似乎人都快走光了，怎么这里，还是一样的热闹？
他们到了机场，候机大厅就在路边，门关着，里面已经没有人，只有出口那一侧的门还开着，灯还亮着，应该是还有飞机没有降落，门口还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接客人的人。
小昭趴在玻璃上，朝里面看着，她问张晨，明天我就是在这里等飞机？
张晨也不知道，不过他想，既然是候机厅，应该就是的吧，他点了点头。
小昭看了一会，有些失望，她说，和火车站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就是比火车站干净一点。
张晨差一点就笑出来，不过想想也是的，当时的海城机场，还没有广州火车站大。
“我请你去吃火锅吧。”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兴奋到：“真的？就前面经过的那里？”
张晨点了点头。
“快去快去。”小昭催促道。
两个人找到一张桌子坐下，老板拿过了菜单，小昭突然就和老板，用四川话说了起来，张晨这才知道，原来小昭是四川的，她告诉张晨，她是达县的，你知不知道达县？
“知道，就在大巴山区。”张晨说。
“你怎么会知道？”小昭惊奇道，“还知道大巴山？你去过那里？”
张晨摇了摇头，张晨知道达县，是因为罗中立的那幅《父亲》的原型就是达县的，罗中立在那里插过队，对那里有很深的感情，他的回忆文章里，多次提到过达县和大巴山，后来他还画过一系列大巴山区的画。
不仅是他，四川美院的朱毅勇、周春芽、何多苓等，都画过和那一带有关的画，可以说，当时画画的，特别是画油画的，就没有不知道达县和大巴山的。
张晨要和小昭说这些，当然说不清楚，他只能说，听人说起过那里。
张晨看着小昭，突然就觉得她和何多苓《春风已经苏醒》里的那个女孩很像，那个和一头牛、一条狗，坐在枯草地上，注视着远方的女孩长大了，现在到了远方？
由画及人，张晨油然而生一种怜爱，忍不住就握了握小昭的手。
小昭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想起了张晨说过的话，小昭轻轻地笑着：“拿去吧。”
这个晚上，小昭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她告诉张晨，到海南后，就没有吃过火锅，每天都是海鲜，海鲜虽然好吃，但总是没有火锅过瘾。
“你晚上很少出来？”张晨问。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几乎都不出门，符总就让她们在那个房子里待着。
张晨好奇她们怎么到的海南，小昭告诉他，是望海酒楼去他们那边招工招过来的，本来说是来当服务员的，到了这里，被符总看中，就安排去那里。
等到他们吃好，已经快十二点，张晨把头盔给小昭，小昭摇摇头不要，张晨也没有戴，小昭上了车，也不再催张晨快点，而是搂着他的腰，脸就贴在张晨的背上，一动不动，张晨还以为她睡着了。
“小昭。”张晨叫了一声。
“嗯。”小昭应了一声。
张晨不响了，继续默默地骑着。
他们到了酒店，下了车，张晨和小昭说：“你上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小昭愣了一下，问道：“你不上去？”
还没等张晨说完，她又“哦”了一声，目光黯淡了下来，快速地点了点头。
小昭走到楼梯口，回头看看，张晨还站在那里，小昭突然就跑回来，在张晨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上楼去。
张晨用袖子擦了擦刚刚被小昭亲过的地方，然后上车，回去了。
张晨回到了金融花园，在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打开了，在门打开的一瞬，门里的音乐声摔了出来，差点把张晨撞倒，刘立杆和金莉莉在唱卡拉OK，伴音开得很大，好在房子的隔音很好，张晨在外面的时候，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金莉莉抽了抽鼻子，问道：“什么气味？”
张晨霎时紧张起来，他以为金莉莉嗅到了他身上，小昭那清凉的香气，金莉莉凑近张晨闻了闻，问道：“你去吃火锅了？”
张晨暗地里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
“带女孩子了？”
张晨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哼，海南的男人，要是不带女孩才奇怪，他们不喝花酒，就不会喝酒了！”金莉莉不屑道。
张晨又松了口气，原来金莉莉是认定他一个晚上，都和符总在一起，这他妈的，还真是跌宕起伏啊。
刘立杆见张晨回来了，他一只手举着话筒，一只手朝张晨招了招手，他在唱的，还是《伏尔加纤夫》，金莉莉骂道：“这王八蛋，唱了几个小时的嘿嘿吆嘿了，就是拉船，都从伏尔加拉到永城了。”
张晨大笑，金莉莉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快去冲凉，难闻死了，冲完凉过来，让这个伏尔加拉船的，见识见识你的几度风雨，你再不回来，我头都要被他吆嘿爆炸了。”

第0100章 我在机场等你
第二天都不上班，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感觉很放松，金莉莉的床很大，很软，下面是席梦思，比张晨的那张单人床舒服多了，甚至比他们永城的棕棚床还舒服。
张晨躺到了这张床上，心里对金莉莉有些歉意，他这才明白，金莉莉每个周末，去到他们的那个破房间，挤在那张硬邦邦的破床上，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一床单之隔的刘立杆，其实是受委屈了。
两个人在这张舒适的床上，折腾得筋疲力尽，中间有几次，张晨迷迷糊糊恍恍惚惚，感觉身边的人好像是小昭，一惊，清醒了过来，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金莉莉丝毫也没有察觉，她自己都已经累坏了。
两个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走到外面，发现刘立杆已经不在了，张晨放在茶几上的摩托车钥匙也没有了，就猜刘立杆，又去哪里骚包了。
两个人打开冰箱，就是夏总和老包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在公司做饭，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面条和鸡蛋，他们也懒得出去，就煮了两碗面条。
吃完了面条，张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金莉莉叫他，张晨走了过去，两个人偎依在一起，站在金莉莉的办公室朝外面看着，他们看到秀英码头上，还是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等船的人。
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有些宽慰，他们觉得，自己终于，不再会是码头上那些拥挤的人群中的一员了，现在即使回去，凭他们的收入，也完全不用大冬天的，还大汗淋漓地去挤船挤汽车挤火车。
他们的路线图，将会是从海城机场到广州的白云机场，再从白云机场，转机到杭城的笕桥机场，然后坐四个小时的汽车，就到家了。
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张晨和金莉莉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过他们还是决定等刘立杆回来，再一起出去吃。
等到刘立杆回来，带回了很多的菜和吃的东西，把冰箱都塞满了，张晨和金莉莉当即决定，不出去了，张晨马上动手做饭，刘立杆和他们说，明天还要再买一些，过几天过年，怕是什么也买不到。
金莉莉说好，你尽量买，要是一只冰箱装不下，我可以再买一只冰箱，保证满足你的购买欲。
三个人吃完，金莉莉叫道，我是女的，有优先权，我不洗碗，张晨和刘立杆锤子剪刀布，张晨输了，只能乖乖地去洗碗，等到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外面的卡拉OK又开始了，刘立杆拿着麦克风，又开始嘿嘿吆嘿。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天，仍然是这样，等张晨和金莉莉起床时，刘立杆骑着摩托，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是等到天黑才回来，拎回了很多东西，他甚至，去了他们住的地方，把卡式炉和气罐也搬了过来，他们又打了一次边炉。
张晨和金莉莉问刘立杆白天去哪里了，刘立杆笑笑，和他们说，到处瞎逛，现在有很多店，都在大酬宾，我买东西去了啊？
张晨和金莉莉，觉得刘立杆回答得鬼鬼祟祟的，两个人都不相信，但又懒得管他，一个男人，管他去干什么，他就是要卖，那也要有人看得上他啊。
到了年二十九的这天下午，张晨和金莉莉，站在那里看着秀英码头，人终于稀少了起来，码头变得空荡，这也难怪，这时候要是还滞留在秀英码头的，除非是广东或广西人，否则他即使过了海，紧赶慢赶，他也很难赶上吃年夜饭了。
张晨看着码头上的人，猛地一惊，他叫道：“我知道刘立杆去哪里了！”
“去哪了？”金莉莉问。
“这小子一定是去机场，等谭淑珍了，他和我说过很多次，说是谭淑珍春节要来。”张晨说。
“谭淑珍给他回信了？”
“没有，但是他写信给谭淑珍，让她春节过来。”
“那有屁用，都没回信，就是来，也不知道是哪天啊。”
“对啊，所以这小子天天去机场等了。”张晨说。
金莉莉想起了刘立杆床下，那一箱箱刻着日期的椰子，她也觉得，刘立杆这家伙会干这事，这王八蛋，没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没正经，但正经起来的时候，会正经得吓死人。
两个人觉得事情严重起来，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金莉莉说，不行，我要打电话问问谭淑珍，她到底有没有出来，不然，这小子会等到哪一天？
“你能找到她？”张晨问。
“找不到，每次打过去都是她妈妈接的，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挂了。”金莉莉说。
“那怎么办？”
“不管了，老娘也豁出去了。”
金莉莉说着，就拉张晨去了办公室，拨通了谭淑珍家的电话。
金莉莉把电话按了免提，电话通了，电话里传来的还是谭淑珍妈妈的声音。
“阿姨，我是莉莉，你不要挂电话，你要是敢挂电话，我就和你翻脸，保证到你家楼下骂三天三夜，我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
金莉莉说，电话那边愣住了，但果然没有挂电话，金莉莉继续说：“阿姨，你让珍珍来接电话，我们说什么，你可以在边上听。”
电话里“哼”了一声，过了一会，传来了谭淑珍的声音，金莉莉赶紧叫道：“珍珍，你还好吗？”
谭淑珍听到是金莉莉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不冷不热地说：“还好，你们好吗？”
“我们很好！”金莉莉兴奋地说。
“哦，很好就好，祝福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谭淑珍说。
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什么，急问：“珍珍，你什么时候来海南？杆子天天去机场等你。”
“我来海南干嘛？他等我干嘛？笑话，怎么现在想起我来了？”谭淑珍冷笑道。
“喂喂，珍珍，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不对不对，你这话……”
“你去问刘立杆吧。”
谭淑珍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张晨和金莉莉面面相觑，金莉莉骂道，妈逼，谭淑珍吃枪药了？
“会不会是因为她妈妈，一直在身边，她不好说什么？”张晨问。
金莉莉觉得有可能，但想想又摇了摇头，金莉莉说：“谭淑珍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她妈妈怎么管得住她？”
张晨想想也是。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谭淑珍莫名其妙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谭淑珍根本就没有来海南的打算，更别说什么来过春节了。
“杆子真可怜。”金莉莉说。
张晨也摇了摇头，他们都想到了刘立杆在机场，一天天怀抱着希望在等，然后一天天失望地回来。
“要不要把这个电话告诉他？”金莉莉问张晨。
张晨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金莉莉急道：“你他妈的说话，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张晨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傻逼那么死要面子，他连天天去机场都不肯和我们说，你和他说电话的事，会怎么样？”
“算了算了。”金莉莉赶紧摇头，“我可不敢说。”
两个人最后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撑过今天，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刘立杆自己，也该死心了。
刘立杆晚上回来，两个人没有再问刘立杆去哪里了，刘立杆看上去有些落寞，变得沉默寡言，吃过晚饭，他竟然是抢着要去洗碗，而不是去唱嘿嘿吆嘿。
张晨和金莉莉，对看了一眼，两个人微微地摇了摇头。

第0101章 打不出去的电话，留不住的话
刘立杆从厨房出来，张晨和金莉莉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张晨问道：“嘿嘿吆嘿？”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唱了，今天嗓子不舒服。”
“哎呦，你还有嗓子不舒服的时候？那要找李时珍了。”金莉莉叫道。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骂道：“你还是担心你的大姨妈，下个月能不能准时来，他妈的，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你的骚，以前在剧团，好像没这么喜欢夜半歌声。”
金莉莉从沙发上腾地跃起，刘立杆哧溜就逃进金莉莉和老包的办公室，两个人一个逃，一个追，正正反反，绕着两张办公桌绕了好几圈，张晨在沙发上乱笑。
“你站住！”金莉莉用手指着对面的刘立杆。
“你不追我就站住。”刘立杆说。
“那你让我打一下。”
“就一下？”
“一下。”
“那好吧。”刘立杆走了过来。
金莉莉伸出手，猛地在刘立杆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刘立杆痛得大叫，金莉莉得意地走开了。
刘立杆一边摸着自己的痛处，一边走过来和张晨说：“张晨，这个婆娘还是换掉算了，心狠手辣的。”
“换个勤劳善良的海南人民？”张晨大笑，金莉莉瞪着他们。
张晨看着那摞机器的最上面，有一台录像机，就问金莉莉，这个能用吗？
金莉莉说当然。
“我们去借录像带看。”张晨说。
刘立杆和金莉莉当即说好，刘立杆叫道：“我要借几部三级片。”
三个人去了楼下，沿着国贸路往前走了段路，就在路边一幢简易房里，找到了一家录像带的出租点，三个人各取所需，张晨租了《夺宝奇兵》和三部《星球大战》，刘立杆租了三部《教父》和《现代启示录》、《野战排》，金莉莉租了《风月俏佳人》和《人鬼情未了》。
老板不停地向他们推荐香港的三级片，金莉莉和刘立杆说，你要啊，你不是要吗？
刘立杆骂道，我听你们就够了！
三个人回到了家，刘立杆料定又会有一番录像机争夺战，提议抓阄，没想到张晨和金莉莉，都说，先看你的好了，反正租来了，就都要看完，不然可惜。
看完了两部《教父》，张晨和金莉莉就撑不住了，要去睡觉，刘立杆一个人在客厅，继续看。
张晨三点多钟起来上洗手间，看到客厅的灯黑了，但电视机还在闪动，还传来一首很好听的歌，他以为是刘立杆没关，就走过去，走到走廊和客厅的连接处，他停住了。
他看到刘立杆还瘫在沙发上，双眼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电视机里现在放的，应该是《人鬼情未了》，张晨远远地看到，刘立杆眼眶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就没有再走过去，而是悄悄退回了房间。
张晨和金莉莉，还是到中午才醒过来，张晨睁开眼睛，看到金莉莉睁着双眼，正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张晨问，你在干嘛？
“我在听外面有没有动静，你说，杆子今天会不会还去机场？”金莉莉问。
“应该不会了吧，今天都年三十了。”张晨说。
“我觉得会。”金莉莉说。
“他昨晚都没睡觉，一直在看录像，现在肯定睡得像猪。”张晨说。
“笨蛋，那就更会了，说明他根本就睡不着。”金莉莉骂道。
两个人起床，手牵着手出去，到了客厅，刘立杆果然已经不在，张晨叹了口气。
……
外面天早已黑了，远远近近的鞭炮，已经响过一阵又一阵，透过玻璃朝外面看，不时就有烟花腾空而起，在黑夜里炸开，灿烂夺目。
餐厅的桌上，摆着张晨和金莉莉做好的丰盛的年夜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机，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春晚开始，赵忠祥、倪萍、张洪民、李瑞英已经上场，突然就响起了敲门声，张晨和金莉莉似乎被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金莉莉赶紧跑去开门。
刘立杆站在门外，不好意思地笑着：“今天外面，太多人在放烟花，我都看得忘了回家了。”
金莉莉一把把他拉了进来，骂道：“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刘立杆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视，叫道：“哎呦，这么迟了，春晚都开始了？”
张晨提议，去把餐桌抬到客厅里来，这样可以一边看春晚，一边吃年夜饭。
金莉莉叫道，好好，快去快去。
张晨和刘立杆，抬着餐桌，连同上面的一桌菜，一起到了客厅，坐下来后，金莉莉早就把一瓶人头马XO打开，给三个人倒好，开始了他们的年夜饭，电视里，魏婕和庄丽，已经在表演越剧《红楼梦》了。
刘立杆喝了一口酒，和张晨说：“我去水产码头，都转遍了，都没有找到枪毙烧，张晨，你怀不怀念枪毙烧的味道？”
张晨骂道：“怀念个屁，你拿食用酒精兑点水，就是枪毙烧的味道，你要怀念，直接去买酒精回来，我帮你兑，你是怀念一起喝酒的人吧？”
金莉莉在桌下踢了张晨一脚，张晨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他赶紧举起杯，找刘立杆干杯。
等到陈佩斯和朱时茂出来演《警察与小偷》时，三个人也吃饱了，金莉莉一边笑一边说，先不收了，等会饿了，继续宵夜。
张晨和金莉莉坐到了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刘立杆这里站了一会，那里站了一会，最后站到了金莉莉的办公室和客厅的连接处，金莉莉看他东站西站的，开始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后来知道了，金莉莉叫道：
“杆子，你是不是想给谭淑珍打电话？打吧。”
刘立杆赶紧就钻进了金莉莉的办公室，在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定了定神，这才开始拨谭淑珍家的电话，心里怦怦直跳。
号码拨完，却是忙音，刘立杆以为自己拨错了，再拨，还是忙音，他拨了几次都是忙音，叫道：“莉莉，你这电话是不是坏了？怎么拨不出去？”
金莉莉手拿着遥控器跑过来，她说，怎么可能，下午我刚给我们家楼下打过电话，和我妈说过话，张晨也打过，怎么会坏？
“那你看看。”刘立杆先按了免提，再拨谭淑珍家的电话，还是忙音。
金莉莉说：“是她那边在通电话吧。”
“怎么可能通这么久。”刘立杆说。
张晨也走了过来，他说，莉莉你再拨你们家楼下电话试试。
金莉莉拨了，也是忙音，她想再拨张晨他们家邻居的电话，想到下午麻烦他们去叫张晨父母接电话时，就听出来，他们十分的不情愿，金莉莉没有再打。
下午金莉莉为此，还生气了，她说妈的，下次回去，一定要找关系，给你们家装个电话，气气对面这家，就一个破电话，有什么好神气的。
张晨笑道：“算了算了，你就是要装，我爸妈也舍不得。”
金莉莉还是又给她家楼下拨了电话，还是忙音，再拨谭淑珍家，也是忙音。
金莉莉嘀咕道：“这破电话，难道真的坏了？”
张晨想起了剧团的电话，问道：“会不会是欠费？”
“滚。”金莉莉骂道，“你以为是你们团里？我们这电话，每个月都是银行自动托收的，欠个鬼费。”
金莉莉想了半天，突然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这鬼岛上的外地人太多，现在都在给大陆打电话，忙死了。”
张晨和刘立杆一想，可能还真是这个原因，当时，杭城的电话号码已经是八位，但海城，还是五位数。
刘立杆给报社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发出均匀的嘟嘟的声响，金莉莉把电视机调到静音，拨了夏总办公室的电话，从夏总的办公室里，传出了清晰的电话铃声。
市话畅通，长途爆满，金莉莉和刘立杆说，你就坐在这里抢吧。
金莉莉和张晨回去了客厅，刘立杆坐在那里，开了免提，手指不断地按着电话机上的重拨键，滴滴嘟嘟的声音缭绕不断，他拨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哈哈，老子挤进去了！刘立杆欣喜若狂。
“喂，哪里？”电话里传来谭淑珍妈妈的声音。
刘立杆赶紧说：“阿姨，新年好，我是杆子……”
电话那头，“啪嗒”一声就挂断了，刘立杆接着再拨，一直都是忙音。
他被挤出来了。
电视机里，邝美云在唱《留不住的话》。

第0102章 楼上还有人
从初一开始，刘立杆每天都窝在沙发上睡懒觉，金莉莉和张晨中午起来，看到他还躺在沙发上，面朝着里面，也不知睡没睡着，叫他，他不应，踢他，过了半天才懒洋洋地转过身来，问他们干嘛？
“吃饭。”金莉莉冲他叫着。
刘立杆懒洋洋地起来，懒洋洋地洗脸和刷牙，懒洋洋地吃饭，吃完了又倒在了沙发上。
金莉莉悄悄和张晨说：“这王八蛋，看样子是完了。”
他们叫他去三亚，不去，去五指山，不去，去东郊椰林，不去，去桂林洋，还是不去，金莉莉问他，你他妈的到底想去哪里？
刘立杆拍了拍沙发，和金莉莉说，你们去，我就守着我的沙发，不出方圆二十米。
金莉莉和张晨很无奈，总不能和他一样，天天窝在家里，他们只能自己出去玩，但每天，他们人还没出门，刘立杆就在沙发上倒下，等到他们回来，还是保持他们出门时看到的姿式，两个人都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动过。
到厨房看看，也是冷锅冷灶，连水池都是干的，显然他连厨房也没有进过。
两个人无奈，都知道他的病根在哪里，又无能为力，只好进厨房做饭，做好后，硬把他拖起来，逼着他喝酒吃饭说话，看着他渐渐活泛成一个人样。
一直到了初六这天，张晨和金莉莉起来，走到客厅，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刘立杆坐在那里，显然是刚洗了澡，胡子也刮干净了，看上去精神抖擞的，看到他们，他就叫道：
“今天我们出去吃，吃完我和张晨，就要滚回义林家了，我们的豪华生活，结束了。”
明天初七，夏总和老包要回来了，金莉莉他们，要开始准备给一些关系户拜年。
张晨也要去新公司，文明东路符总家，见过老太婆后，就要正式开始工作。
后天初八，刘立杆也要上班，虽然去报社也不会有什么事，但这一天，他要盯着张晨他们的广告见报，这个不能出差错，出差错，那姓符的，就会认为你办事不力，第一件事就办砸了。
张晨和金莉莉，见刘立杆恢复过来，都松了口气。
……
到了初七这天，张晨和符总约好，十点钟在他家，也就是文明东路的公司里碰面。
张晨起来的时候，刘立杆也起来了，张晨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会有什么事？”刘立杆笑道，“你是不是害怕去见老板娘啊，需要我陪你去？”
“去你的。”张晨骂道。
“没事没事，海南的女人，都是勤劳又善良，不会难搞的。”刘立杆说。
张晨懒得理他，顾自去洗脸刷牙了。
到了九点二十，张晨骑车出去，今天路上的人多了很多，车也比平时还多，很多单位，明天都要上班，而当时在海南，不管是省政府还是海城市政府的各部门，大陆人的比例高达七八十，到了像刘立杆他们这种媒体和事业单位，比例更高，有很多到了百分之百。
这些离岛的大陆人，候鸟一样，今天都回来了，整个城市，似乎渐渐恢复了元气，虽然路两边的很多商店，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始营业，打工的大军，也要过了那个时间，才开始蜂拥回岛。
当时不仅是海南，整个国家的经济形势都是死气沉沉，海南没有比其他地方更好，但也没有比其他地方更差，很多在海岛上转了一圈，找不到工作的人，离开岛后，也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理想的工作，他们过完了年，还是会再度上岛。
张晨看着这满街的人车，有一种春风已经苏醒的感觉。
张晨在文明东路，找到了符总的家，它座落在文明东路的一条弄堂里，张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了，比他预计的要迟。
弄堂很逼仄，两边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符总的家和周围的房子比起来，已经算新，算高大了，看得出来，应该是十几年前大肆翻建过。
张晨把摩托车在门口停下，门口有五六步台阶，台阶上面，是一扇暗红色的大门，张晨走进门去，门里是一间类似于张晨他们老家房子的，俗称是堂前的前厅。
前厅的摆设很简单，靠里是一张条案，条案上供奉着财神，前厅的两边，各有一张木头的红漆长椅，符总坐在右边的一张，对面一张，坐着两个女孩，一看就是海南本地人，三个人正用海南话聊天。
符总看到张晨，站了起来，张晨赶紧说，对不起，符总，让你久等了，今天路上车多了很多。
符总说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
符总和张晨说，这两个是我外甥女，在望海酒楼当服务员，她们就住在这一楼，小林没来的时候，她们在这里陪她们舅妈。
符总并没有向她们介绍张晨是谁，而是带着张晨就往后面走，穿过前厅，后面是很小的一个天井，天井里有一口水井，水井边上，有一个台子，看样子平时是洗菜洗衣服用的。
天井的后面有两间房间，符总的两个外甥女，应该是住在这里，天井的一边，紧傍着隔壁的房子，有一道露天的台阶，符总领着张晨到了二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是一样的，也是隔着天井，一边是两间房间，一边是一间。
符总带着张晨先到了两间房的那边，一间门关着，符总在门上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符总骂道，这王八蛋，又跑出去了。
符总和张晨说，小林就住在这间，接着他顺手指了指边上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门，和张晨说，冲凉在这里，张晨明白，这就和义林妈家一样，是厕所兼代浴室。
符总带张晨走到边上的一间，也就是靠着通往三楼楼梯的那间，门开着，门上插着一串钥匙，符总把钥匙拔下来，交给张晨，和他说：
“你就住这间，这个，是下面大门的钥匙，这个，是办公室的钥匙，我看，你要么下午就搬过来，明天去找小徐，他把你工地那边的办公室，也腾出来了，你去交接一下。”
张晨说好。
“看看还缺什么，我让我外甥女去替你买。”符总说。
张晨看了看，房间里，床铺、桌子、柜子和椅子都是齐全的，连电风扇和热水壶都齐全了，张晨说，不缺了，真有缺的，我自己去买就是，这里买东西方便。
“对对，这地方房子是破旧了一点，但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吃饭，都很方便。”符总说，他接着又指了指头顶的吊扇，和张晨说：“这老房子，装不了太多的空调，老是跳闸，只能委屈你了。”
张晨赶紧说；“没关系的，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没有空调。”
符总接着带他穿过楼梯边上的过道，去了对面，也就是下面前厅上面的那间，面积和下面一样大，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办公室的样子，有两张办公桌，还有一个保险箱，一边一个铁皮立柜，靠门进去的这边，还有一组沙发。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办公桌上的电话，都是新的，特别醒目的是，办公桌上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只空调。
符总指了指两张办公桌，和张晨说，那张是你的，这边这张，有保险箱的，是老太婆的，她是财务嘛。
“那林总呢？”张晨脱口而出。
“哪个林总？”符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张晨说的林总，是指林钊。
符总骂道：“他算个屁总，你以后不要这么叫他，不然下面人会搞混的，你叫他小林，我早和你说过，你不用屌他，他就是个电工，不听话就踢他，他住这里，不过是因为他是老太婆的亲戚，你懂了吗？”
张晨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符总又交待了一句：“还有，工作上的事，你和老太婆两个知道就可以，平时也不要和他说。”
张晨说好。
符总走到门口，朝楼上叫了一声：“SU芳，下来！”
张晨不知道他叫的是“淑芳”还是“素芳”，反正，这应该是符总说的，老太婆的名字。

第0103章 顾淑芳，你必须道歉
顾淑芳悄没声息地从楼上下来，张晨都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等她从符总身后出来时，张晨吓了一跳，然后愣住了。
符总一直叫老太婆老太婆，但其实顾淑芳并不老，实际只有四十二岁，她看上去，则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些，仿佛只有三十五六岁，长得很端庄，皮肤很白，白到了在海城这个地方，很少见的那种白，白得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沉静甚至阴郁。
她也确实不苟言笑，不是严肃，而是冷漠，她上下打量了一阵张晨后，张晨感觉自己，皮都被她剥去了一层，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我夫人，顾淑芳。淑芳，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张，张晨，张总。”符总给他们介绍，在顾淑芳面前，符总可不敢叫她老太婆。
“阿姨好！”张晨赶紧叫道，顾淑芳看着他，一点表示也没有，让张晨尴尬了起来。
符总大概也看出了这种尴尬，赶紧说：“小张，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夫人和你还算是老乡，她苏州的。小张，是杭城下面的永城的。”
顾淑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在你们海南人眼里，大概只要是大陆的，就都是老乡吧？”
张晨差一点就笑出来，也还真是，这苏州和永城，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怎么扯得上是老乡？顾淑芳是苏州人，怪不得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海南人。
符总自我解嘲地说：“不是说苏杭苏杭的嘛。”
“歌里还唱我们都是龙的传人，那是不是该叫家人更合适？”顾淑芳闷了他一句。
张晨心里暗暗发笑，看样子，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她可不是什么勤劳又善良的海南人，符总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四下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说道：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单位里还有一堆的事。”
他这话，像是对顾淑芳说的，又像是对张晨说的，顾淑芳连看也不看他，就走了开去，张晨赶紧说好，符总你去忙吧。
符总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霎时凝固了起来，张晨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他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顾淑芳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放在眼前看看，又弯腰在椅子上抹了一下，再放到眼前看看，然后才坐了下去。
她扭头看看张晨站在门口，语带嘲讽地说：“你也有一堆的事吗？有事你也走，没事你就坐下，我们把有些事情，明确一下。”
她说着用下巴点了点对面那张桌子，那口吻和动作，好像她才是总经理，而张晨是她的部下。
张晨心里有些恼怒，但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阿姨，有什么事，你说吧。”张晨不卑不亢地说。
顾淑芳皱了一下眉头：“你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吗？”
张晨支吾着：“那我应该叫……”
“叫我顾会计吧，病退在家休养之前，我就是会计。”顾淑芳说。
“好的，顾会计。”张晨点了点头，“有什么事，你说。”
“这个工程，能赚多少钱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大概能分多少钱，我想你也算过，对吗？”
顾淑芳看着张晨，问道，张晨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一开始是不同意你分这么多的，后来想想，只要你能把事情做好，多点就多点吧，也无所谓。”
顾淑芳继续说，张晨看着她，没有言语，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而且说得这么直截了当，毫不含糊。
“我想有一点你可能还不清楚，这个工程，是我让他留下来的，这个工程赚到的钱，每一分，都是要给我的女儿的。”
“你的女儿？”
“对，我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她在外婆家，在苏州，做完这个工程后，我也会回苏州。”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但是，顾会计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顾淑芳停了一下，和他说：“我和你说，是想让你知道这笔钱对我，还有我女儿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晨不冷不热地说，心里直觉得莫名其妙。
“当然有关系，我知道你们做工程的，是怎么做事的。”顾淑芳说。
“什么意思？”
“你们分成要拿，工资要拿，还要，从供应商那里拿回扣，我不管你在其他地方是怎么做的，但在这里，不允许，你必须明白，你拿的每一分回扣，都是你不应该拿的，是属于我和我女儿的。”
张晨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顾淑芳，心里已经是满腔的怒火，这个女人，他妈的什么端庄文静啊，完全是一个斯文泼妇，泼妇是乱棒打死你，这斯文泼妇，是用软刀子和冷刀子一刀刀地凌迟，张晨现在理解为什么，符总在这个家，多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张晨强忍着自己心里的怒火，他看着顾淑芳，问道：“你说完了？”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顾淑芳也看着他。
“那好，现在请你说你该说的。”张晨说。
顾淑芳的眉毛跳了一下，她有些奇怪，问道：“什么是我该说的。”
“你必须马上，现在，向我道歉。”张晨说。
“为什么？”
“第一，这里是公司，这是办公室，在办公室里，我是总经理，你是财务，我不管什么你和你的女儿，也不管你是符总的什么人，在公司，你就必须听我的领导，你没有任何的权利，把自己凌驾在我之上。
“第二，你刚刚说的话，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书，如果没有，不应该，如果读过，更不应该，这不是你一个下属该说的话。
“第三，我不用向你表白什么，但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则，你说的事情，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我也不会允许在公司的任何人身上发生，这不是对你负责，我没义务对你负责，我这是对我自己负责。
“如果你发现有人有这种行为，作为财务，你有权向我汇报，我会马上做出处理，如果你发现我有这种行为，作为财务，你可以直接越过我，向符总汇报，也可以直接报警。
“我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吗？”
顾淑芳双眼死死地盯着张晨，张晨也看着她，过了好久，她才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请你道歉。”张晨说。
“不然呢？”顾淑芳问。
“不然很简单，我情愿不做这个工程，也不愿被人这么侮辱。”张晨铁青着脸，冷冷地说。
两个人都沉默着，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顾淑芳低下了头，她还是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抹了一下桌子，然后在眼前看看，她没有再看张晨，张晨还是看着她，他想不明白的是，一个有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的女人，为什么嘴巴会这么恶毒？
顾淑芳接着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四根手指，并拢在面前，然后朝两边滑去，接着又并拢在面前，翻起来看看，四根手指，轻轻地对拍了两下，她抬起头来，看着张晨，面无表情地说：
“好，我道歉！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张晨点了点头：“我接受。”
“我不相信，没有不偷腥的猫，别伸手，伸手就会被我捉到。”顾淑芳补了一句。
张晨站了起来，淡然一笑：“我不是猫，也不会给你机会，我劝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吧。”
张晨说着就走了出去。

第0104章 大家都很舍不得
张晨回到了义林家，准备搬东西，刘立杆心有戚戚，他和张晨说，他妈的，还真是合久必分啊，我们的据点，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张晨说，你要么过两天也住我那边去，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算了，算了，也给你们，留一个私密的周末吧，炮打完了，记得找我喝酒就行，再说，我说过这里是我们的风水宝地，我要坚守到馅饼也砸到我头上。刘立杆说。
张晨在义林家住了半年多，似乎也没有买什么东西，但等到搬家的时候，发现东西还是不少，最多的是书和衣服，还有这半年多，积攒下来的效果图和设计图，张晨有一个习惯，在交出去一份效果图的时候，自己总会再画一张留下来，做个纪念。
从谭总公司离开的时候，张晨把这些画作都带回来了，现在看看，有很大的一摞。
刘立杆自告奋勇，去义林妈那里借了三轮车，要帮张晨搬家，从这里骑到文明东路，最多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义林妈看着刘立杆问：“你懂骑它？”
“这有什么懂不懂的，我两个轮子的都能骑，这三个轮子的，只会比两个轮子的更好骑。”刘立杆不屑道。
义林妈说，那你骑啊。
义林在边上笑，他说，我给你开门，你骑出去，再骑回来。
义林说着，就把大门打开了。
刘立杆上了三轮车，猛地一踩脚蹬，三轮车却不听使唤，在院子里打起了圈，刘立杆想把龙头扭过来，龙头很重，怎么也扭不动，三轮车只会在原地打转，义林和义林妈在边上哈哈大笑，雯雯和倩倩，也趴在栏杆上笑着。
雯雯和倩倩，说是春节的时候小费高，没有回去，建强和佳佳，说是回去太费钱，也没有回去，其实他们是知道春节的时候叮咚少，而那些整天闲着没事的男人，需求特别多，给钱也给的多。
建强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看，噔噔噔噔跑下来，让刘立杆下来，他说他来试试，结果他上去以后，也是一样，三轮车还是在院子里打转。
刘立杆骂道，下来下来，你还不如我。
建强从三轮车上爬了下来，挠着头说，奇怪，这龙头是不是锁死了？
刘立杆爬上去，努力地板着龙头，三轮车又往相反方向打圈，他赶紧又扳回来。折腾了半天，三轮车终于歪歪扭扭，朝着门的方向去了，刘立杆用力一踩脚蹬，三轮车窜了出去，却一头撞到了院门旁的墙上，一院子的人，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
义林走了过来，让刘立杆下车，他把车子退了出来，然后爬了上去，就那么站在哪里踩着脚蹬，三轮车哧溜就出了大门，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他右手一按刹车杆，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
楼上雯雯、倩倩和佳佳，都鼓起了掌。
义林脸红扑扑的，他抬起头，朝楼上的张晨叫道：“张晨哥，我送你过去。”
张晨还没有说话，义林妈也叫：“咿呀懂骑，让咿呀去！”
张晨说好吧，谢谢！
雯雯、倩倩和佳佳，帮张晨把东西都搬下楼，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在三轮车上装好，张晨和义林妈说，我要走了。
义林妈点了点头，她说好，经常回来啊。
佳佳站在张晨身边，他用手拉了拉张晨的衣袖，张晨看着她，佳佳扁了扁嘴，和他说：“张晨哥哥，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张晨笑道，我又没有去远，就在望海楼，每天都可以见到啊，对了建强，你去望海楼的时候，可以到我办公室抽根烟。
建强嘿嘿笑着，他说好。
“张晨哥哥，我要抱抱。”佳佳说着就张开了手臂，张晨就和她抱了一下，边上雯雯和倩倩看到，也说要抱抱，张晨就和她们也拥抱了一下。
“来来，你们两个，也给我抱抱。”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两个人也很大方，和他抱了一下，刘立杆叫道：
“嗯，真香。”
“呸，流氓！”雯雯和倩倩，异口同声地骂道，一院子的人又笑了起来。
义林在前面骑，张晨和刘立杆不放心，他们骑着摩托，放慢了速度，跟在三轮车后面，往前走了十几分钟，他们完全放下了心来，义林骑着三轮，在车水马龙里穿行，完全是游刃有余，看样子他平时，和他妈出去的时候，就没少帮他妈妈骑车。
不仅骑行技术娴熟，他对道路也十分的熟悉，完全不用张晨和刘立杆指点，他自己就知道从滨涯村到文明东路应该怎么走，他选择的路线，比张晨他们的还近很多。
张晨看着义林屁股只沾了一点点坐凳，几乎是站在那里踩着脚蹬，就想起了他自己小时候，骑着自行车去写生的情景，几乎也是这样站在了自行车的脚蹬上。
义林只花了四十几分钟就到了符总的家，大门开着，他们拿着东西进去，到了前厅，就听到后面天井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小虎队的《红蜻蜓》。
张晨穿过前厅，看到符总的两个外甥女，在那个台子前面，一边洗衣服一边唱歌，还有一个小伙子坐在井圈上，和她们一起合唱，看到张晨，他们都停了下来，那两个女孩用海南话还是广东话和小伙子说了什么，小伙子赶紧站起来，走到了张晨面前，要和他握手。
小伙子叽里呱啦和张晨说着，张晨大概明白了，知道他就是林钊，林钊的声音很尖，是那种俗称的公鸭嗓，他好像不会说普通话，张晨和他说什么，他也只能听个半懂，不过他笑脸很好，一直笑着。
张晨手里提着东西，腾不出手来和他握手，林钊干脆从张晨手里，把东西抢了过去，转身就往楼上走，刘立杆和义林跟在他的后面，张晨看看，返身回到门外，把三轮车上剩余的东西拿了进来。
把东西都搬进了张晨的房间，张晨看到，房间里又多了一台电视机，不像是新的，林钊告诉他，这是符总让他，从酒店拿过来的，张晨明白了。
东西搬好，义林就要走，刘立杆说等会，我和你一起回去，义林知道他们是不放心，就朝刘立杆做了一个鬼脸，和他说，我可懒得拉你，骑着空车，一会就到家了。
刘立杆只好由他，反正看看他来时的气势，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刘立杆帮助张晨把东西摆好，又在墙上，钉了两张效果图，还有几张，两个人把它们钉到了办公室的墙上。
忙完这一切后，张晨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刘立杆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拍了一下沙发，叫道：
“牛逼，张晨，在海南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这办公室，比老杨那团长办公室可好多了。”
“是啊，至少电话是通的。”张晨笑道，“对了，以后你晚上有事，就打我这个电话，我在对面也能听到。”
“好好，写一个给我。”刘立杆叫道。
张晨打开办公室抽屉，拿了一张名片给刘立杆，这几盒名片，张晨上午就看到了，也不知道符总是让小刘还是小林去帮他印的。
刘立杆拿着名片，读了起来：“海城磐石装饰有限公司，张晨，总经理，电话……牛逼哎张晨，电话都有两个。”
张晨知道，还有一个号码是望海楼那边的。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刘立杆突然想到，他说：“我们去招聘墙那里看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完了我们去看看，不知道那猪脚饭有没有开门。”
张晨说好啊，猪脚饭没开门，我们就去吃羊肉火锅，反正从这里过去都很近，刘立杆一说，张晨也很想看看东湖招聘墙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回到房间，张晨拿了钱包，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拉上，转过身，张晨愣了一下，他看到顾淑芳站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半中间，看着他们。

第0105章 二货的烦恼
张晨朝顾淑芳点了点头，叫道：“顾会计。”
顾淑芳面无表情，她说道：“小张，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
张晨看到，林钊靠在自己的门上，看着他，朝他摇头，意思是不要理她。
张晨抬头看着顾淑芳，和她说：“我也希望你明白一点，三楼才是你的家，没有人会上去，二楼，是公司办公室，理论上，就是要饭的来，我都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我还不是要饭的，我是《海南日报》的记者，你有什么意见？”刘立杆冲着顾淑芳，没好气地说，他故意挑了个自己名片中名头最大的说。
顾淑芳一时语塞，张晨和刘立杆懒得理她，顾自走了，林钊站在那里，嘻嘻笑着，顾淑芳看了看他，他赶紧转身逃回自己的房间。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楼下，符总的那两个外甥女还在洗衣服，楼上的动静，她们也听到了，顾淑芳一开口的时候，她们就停止了唱歌，看到张晨他们下来，有一个，还朝他们笑笑。
刘立杆问张晨，这老妖婆，就是你的老板娘？
张晨点了点头。
“我操，张晨，这以后的日子怎么忍得下去？”刘立杆叫道。
张晨笑笑：“这有什么，不理她就是。”
“这个，完全颠覆了我对海南妇女的印象。”刘立杆感叹到。
“人家本来就不是海南的，你颠覆什么？”张晨笑道，“她是苏州的。”
“苏州人这样吗？”
“应该也不是，这就是个异形。”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更像是刻薄的怨妇。”
两个人到了东湖招聘墙，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招聘的单位，也没有多少来找工作的人，刘立杆去那个小房间，里面值班的工作人员认识刘立杆，老远就叫他刘主任。
招聘墙和他们报社同属于劳动局下面的劳动服务公司，本来就是兄弟单位，刘立杆虽然拒绝了当广告部的副主任，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开来，很多人就叫刘立杆为刘主任。
刘立杆问他们，今天一天都这么冷清？
元宵之前都会这样，对方告诉他，年年如此，一大半的公司都还没有开门，谁来招聘？那些打工的，很多地方的习俗是十五之前不出远门的，他们也要过了元宵才出来。
张晨在边上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他很担心明天自己的广告见报后，效果会怎么样，如果在十五之前，招不到合适的人，那自己承诺符总的，十五之后就开工的计划，就会泡汤，符总会不会因此认为，他是一个好说大话的人。
刘立杆看到张晨忧心忡忡的，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你又不招千军万马，几十个人而已，肯定没问题。
“但愿吧。”张晨在心里苦笑。
他们前面路过猪脚饭店时，看到猪脚饭店还没开门，就去了东山羊火锅店，这里倒是开门了，人还不少，很多都是亲朋好友、拖家带口过来吃的，把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要叫莉莉吗？”刘立杆问。
张晨说不用了，今天夏总和老包回来，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
小徐把张晨的办公室安排在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后门，靠近了大英路，这里不管是供应商还是来应聘的，进出都很方便，不需要走海秀路的大门，更不需要经过酒店的大堂或者商场，但本单位的人，除了上下班，却很少会在这里出现。
这个安排，符总一定也动了脑筋。
招聘广告见报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就有人直接拿着报纸来应聘，张晨看到这个情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每一个来应聘的，张晨就问他一些简单的情况，张晨已经做好打算，把招聘的重点放在招各个小组的组长上，只要组长招到了，其他的人就不用太担心，这些组长下面，亲戚老乡，肯定会有一大帮。
来应聘的，基本还是春节滞留在海城的，有些已经来了好几年了，碰到这样的人，张晨就特别感兴趣，会重点了解他在哪家公司待过，做过哪些项目，知道了这两点，他的手艺怎么样，基本就有数了。
公司的口碑在那里，都是同行，彼此心里有数，而人的手艺好不好，活做的细不细，更是瞒不住人的，做过的活就摆在那里，张晨平时去这些地方，习惯性地，都会用他指导员的眼光苛刻地看。
粗制滥造的他记在了心里，精工细作的，当然也了然于胸，这就是招已经在岛上干过活的人的好处，只要对方一说出那些项目，张晨心里就有底了。
接下来，张晨需要了解的，就是他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公司，这个要特别小心，你要是不幸招到个调皮捣蛋的组长，他要是耍脾气撂挑子，那停下来的就不是他的那个组，而是整个工程都会被耽误。
装修是一环紧扣着一环的，特别讲究各工种的互相协作和配合，没有说水电组的线槽还没有挖好，你泥水组就开始做地面或墙壁，木工组的活还没干完，你油漆组就可以上去的。
到了傍晚，刘立杆跑了过来，他来看张晨这里招工的情况，张晨和他说，心里大概有人选了，再招两天，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两个人坐着聊天，过了一会，二货骑着一辆新摩托过来，一进门看到刘立杆就大叫：“我来看看指导员，逼养的，你怎么会在？”
刘立杆骂道：“我在很正常啊，你逼养的，怎么没有回大陆？”
“我回去干嘛？全家就剩我一个，回去了就是被村里那帮穷货敲竹杠，谭叔不让我回去。”二货说。
张晨和刘立杆，这才知道这小子是孤儿，依二货的脾性，他说都来敲竹杠肯定没错，就怕他自己还要充大，大方显摆，到最后，会不会裤衩都不剩，光屁股逃出村子都难说，也难怪谭总不许他回去。
“你们那边，开工了？”张晨问道。
“没有，都要等十五以后，这两天屌事没有。”二货说。
刘立杆笑道：“那司令正好夜夜笙歌。”
“不要不要，逼养的，唱歌有什么意思，吃下去的一点东西，都吼出去了。”二货摇着头。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二货好奇地看着他们，问道：“笑什么，我和你们说真的，唱歌真的费神。”
“那你现在，还有时间到这里来？”刘立杆问。
二货苦着脸，叹息连连：“这几天物价飞涨，这么贵，自己都会心疼，就想爬起来，让人家退钱。”
张晨和刘立杆被二货逗得哈哈大笑。
晚餐的时间到了，二货一定要请他们吃饭，说是就这附近，五指山路有一家椰子鸡很好吃，要带他们去吃。
张晨想去骑摩托，二货说不用不用，走过去就可以，我的也丢在这里。
大英路的那头连着机场路，这头就连着五指山路，他们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五指山路，一到五指山路，张晨和刘立杆吓了一跳，天还没有完全黑，这里路两边，密密麻麻站着很多的女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这里的女人比海秀路的年龄要大，姿色也平庸了一些。
有几个鸡头模样的老女人，竟然都认识二货，拉住他就站着聊天，其中一个，老远就叫二货，二货走了过去，她和二货说了什么，二货掏出了三四百块，给了她，她没带包，而是从衣服里掏出了纸笔，写了什么，给二货看，二货点点头确认。
她把纸笔和二货给她的钱，卷成一团，重新塞回到衣服里。

第0106章 椰子鸡火锅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离他们几步远，刘立杆骂道：“这个二货，不能和他出来，丢死人了。”
有几个女人走过来，在他们面前转着，看看他们，连看也没有看自己，就知道没戏，也懒得开口，走了开去。
二货走回他们这里，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干嘛，订货？”
二货瞪了他一眼，骂道：“屁，五指山的货我二货怎么会要，这里是海城最低级的，那老太婆，她是帮我买六合彩。”
“她们还干这个？”张晨奇道。
“当然了，多种经营，现在谁不懂啊。”
“那要是得奖，她会把钱给你？不会跑了找不到人？”刘立杆问。
“不会，这个可以放心，我中过一个四万二，她给了我三万。”二货说。
“她分走了一万二？”
“不是，那一万二，留在她那里，一天天扣啊，别乱想，不是这里的货，另外找的。”二货笑道，“那段时间真是爽。”
这鸡头，看样子不仅是有信誉，还很有生意头脑啊，张晨和刘立杆哑然失笑。
看来，这个城市，从表面看，官方有一套规则和机构，在维持着整个城市的运转，但在民间，私底下，还有另一套自己的清规则，时间帮助他们，细分了自己的阶层和运行规则。
刘立杆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低级，但他没有说。
二货带着他们，到了阿二靓汤对面的一块空地，阿二靓汤也是海城有名的餐馆，是专营港式菜的，张晨刘立杆和金莉莉，到这里来吃过，菜品确实很不错，特别是它每天免费提供的例汤。
金莉莉和他们说，阿二就是小老婆，小老婆只有汤煮得好，才能留住和吸引男人，也就是，留住男人的胃，就留住了男人的心。
看看，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和猪有什么区别？
张晨和刘立杆笑死，不过这个说法他们觉得很好玩，就记住了，再说起阿二靓汤时，他们就叫小老婆汤。
空地上有三棵椰子树，树下停满了小汽车，张晨和刘立杆，还以为是来对面小老婆汤吃饭的停不下，停到这里来的，二货说不是，这些都是来吃椰子鸡的。
张晨和刘立杆看看四周，只在空地的尽头看到了一家关着门的汽修店，哪里有什么酒店。
二货带着他们，到了汽修店边上的一条小路，路口就是一堆垃圾，上面还有两只老鼠在爬，海城老鼠多，而且都不怕人。
张晨有一天晚上穿着拖鞋站在华信大厦的门口，就觉得脚上痒痒的，低头一看，发现一只老鼠爬在他的脚背上，吓得他大喊了一声，抬起一脚，拖鞋和老鼠都飞了出去，周围的人看着，不以为意，倒显得张晨一个大男人，太大惊小怪。
二货带着他们从小路进去，走了十几米，也是一个树荫遮蔽的院子，和那家东山羊火锅店一样，露天摆了四五十张小桌，每一张桌上，摆着一台卡式炉，和一个不锈钢的锅子。
刘立杆看到卡式炉，来了兴趣，凑近看看，还正是那个鬼佬他们公司的，他妈的，连这里都用上了，怪不得他们生意那么好，而义林妈，居然也在春节前，把所有的炉子和气罐，都卖完了，还问刘立杆有没有。
刘立杆想到《海城晚报》一定还库存不少，就领着义林妈去《海城晚报》，找了黄主任，义林妈又从《海城晚报》拉了三车，也都卖完了，黄主任一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就骂手下的那些实习生：
“你们看看，人家大字不识一个的家庭妇女，把你们一群人都比下去了，你们还天天到老子这里抱怨不好卖，他妈的，你们读了大学有什么用？”
看样子，这卡式炉，在海南是做起来了。
和东山羊火锅店不同的是，这里的食客，大陆人居多，而且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像他们这样三个男人凑一桌的，真不多见。
二货和他们说，这个店的生意，都是叮咚带来的。
张晨和刘立杆一惊，刘立杆问：“你是说，边上的这些女的，都是叮咚？”
“对啊。”二货说。
刘立杆和张晨，朝四周张望，他们见周围一对一对，看上去确实有些可疑，那些女的，一律都很年轻很漂亮，但男的年龄参差不齐，有些年纪很大的，两个人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父女，但他们的动作和那亲昵的样子，又不像是父女。
但奇怪的是这些女的，又和他们在街上看到的不一样，她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正常，化妆也都是淡妆。
“看上去，她们不像是叮咚啊。”刘立杆疑惑道。
“这些男的，都是老客，住在这附近的酒店，海城宾馆、望海楼和国商都有，他们在街上挑到自己满意的，就带回酒店，满意，就谈好价格，在海城待几天，就让她们陪几天。”二货说。
张晨和刘立杆这才明白，他们心想，这又是这城市蔓延出来的一种生态。
服务员给他们端来了不锈钢的锅子，张晨打开看看，里面是一锅清汤，有枸杞、当归、党参、黄芪和红枣，还有一条条白色的，张晨不知道是什么，问二货，二货和他们说，这个是椰子肉，椰子鸡椰子鸡，就是吃这一点鬼东西。
服务员装好气罐，打开了卡式炉，和他们交待，要是看到火没有了，一定叫我们来换气罐，不要自己打开，张晨和刘立杆点点头，心想，那鬼佬赔了钱，大概知道了在卖这玩意给客户时，还要对客户进行安全教育。
接着就有服务员端来了两只盘子，一只是满满一盘腌制过的鸡肉，还有一只盘子里，装着鸡血、鸡肠、鸡胗、鸡心、鸡肝等等，表明一只鸡全都在这里了，样样俱全，不是现杀的都不可能。
又有服务员给他们端来了他们点的凉菜，和待会吃完鸡后，要添加进锅里的菜肴，凉菜上桌，其余的菜放在了桌旁的一个小架子上。
服务员看到锅里的水开了，她掀开锅盖，把那盘鸡滑了下去。
过了两三分钟，还是这位服务员，拿着一个不锈钢盆和勺子过来，替他们把锅中浮着的一层沫撇干净，和他们说，可以吃了。
“这么快就可以吃了？”张晨不相信地问道，在他想来，只要是鸡，总要炖个半小时，鸡肉才会烂。
“可以了。”服务员笑道，“这鸡，都是我们自己在定安养的走地鸡。”
张晨从锅里挟了一块放在嘴里，果然是肉质鲜嫩，味美无比。
二货见刘立杆和张晨都吃得高兴，他也很高兴，叫道：“是不是，我就和你们说了，这里的椰子鸡火锅很好吃。”
二货叫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二货朝边上的一个老者说，是不是，阿叔你有没有同感？
那老者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一下，赶紧把头转了过去，他对面的女孩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高声叫道：“说的好！”
二货得意地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拱了拱手。
这还真是一个空气中都飘荡着淫荡的味道的城市啊，张晨又想起了刘立杆的这句名言。
张晨拿起手里的一摞招聘登记表，和二货说，二货无奈，知道张晨是个对工作很认真的人，只好放弃，一个人去打游击了。

第0107章 暗战
张晨听到门外摩托车的声响，确认二货已经走了，这才起身，刚刚火锅吃了一身的臭汗，他急于回家冲凉。
考虑到回家要把摩托弄上台阶，殊多不易，昨晚还是叫了小林帮忙，一起把摩托车抬上台阶，停在了前厅里，张晨决定放弃骑车，把摩托车继续停在望海楼的停车场，走路回家，反正从这里走回去，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张晨经过海秀路、省府路和博爱南路交界的那个三角区时，看到靠近东湖那边，还是有武警挎着冲锋枪，在那里站岗，张晨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决定，以后上下班都这样走路，也挺好。
张晨没有过横跨海秀路的人行天桥，而是从海城宾馆门口，穿过省府路，到了博爱南路，从博爱南路进去十几米，就是那家猪脚饭店，再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文明东路了。
从博爱南路开始，狭窄街道两边的老建筑，都是那种南洋风格的骑楼，路灯昏黄，春风不倦，晚上走在这里，别有一番趣味。
张晨到了家，前厅的灯是黑的，上楼，看到办公室的门开着，小林和符总的一个外甥女，一个在拖地，一个在擦桌子，看到张晨，小林又是一阵叽里咕噜。
张晨发现小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和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着你，声音含糊不清，很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管你有没有听清，他自言自语一遍，就当你已经明白，走开继续干自己的事去了，你想问清楚时，反过来要四处找他。
还是符总的外甥女叫彩珍的，和张晨又说了一遍，张晨才明白了，她说舅妈让他们每天必须保持这里的整洁，要是有一点点脏，彩珍看了看张晨身后的门外，压低声音继续说，舅妈会怕鲁滴。
张晨听不懂这个怕鲁滴是什么意思，彩珍重复了一句：“打死你这里。”
张晨心想，就那个人，那个瘦弱的身子，打死你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能用冷刀子捅死你，张晨和他们说了声辛苦，就回去自己房间。
等到张晨冲完凉回来，时间才九点多，办公室的灯亮着，但小林和彩珍已经不在，小林房间的灯也是黑的，他大概是去楼下彩珍她们房间玩了。
张晨走进办公室，拿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觉得顾淑芳一定也不喜欢有人在办公室抽烟，就那个形象，说她有洁癖，应该是可以画等号的。
张晨决定以后抽烟就回自己房间，不在办公室抽，这倒不是怕她，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说是一点尊重吧。
张晨坐在自己房间，边抽烟边看电视，电视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还都是雪花点，张晨把电视机上的天线每个方向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个清晰的点，干脆把电视关了。
张晨猛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揿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出房间，去了办公室。
张晨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对面顾淑芳的办公桌，差点就笑出来，他看到顾淑芳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书，书都是崭新的，不知道顾淑芳有意还是无意，把书脊朝向自己这边。
张晨看到，这些书分别是：《装饰工程施工手册》、《装饰工程与造价》、《装饰工程预决算知识问答》、《装饰工程管理手册》。
张晨马上明白这个女人的潜台词，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挑战开始了，你别以为我不懂装修，我会看书，会学习，所有的枝枝叶叶，我都会搞明白的，想糊弄我，门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做工程的，是怎么做事的。”张晨记得，这女人是这么说的。
“真他妈的无聊。”
张晨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欠过身，抽过最上面的那本《装饰工程管理手册》，看了起来，越看越有趣味，他觉得自己平时在工作中碰到的很多难题，很多想法，这书里都有很好的阐述和总结。
张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影子，抬起头来，吓了一跳，他看到顾淑芳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办公室，站在对面，盯着她自己的办公桌看，这他妈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是人还是鬼啊，张晨在心里骂道。
顾淑芳手里拿着一本书，张晨一眼看到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那一段时间，几乎全国五十岁以下十岁以上的女人们都在看三毛的书，人手一册，快赶上当年的红宝书了，金莉莉也有不少三毛的书，包括这本《撒哈拉的故事》。
顾淑芳把手里的书放下，还是用两根白皙的手指，在桌上抹了一下，放在眼前看看，张晨很期望她手上能抹到污垢，他很想看看她发怒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她又是怎么怕鲁滴人家的。
可惜没有，她接着又抹了抹坐椅，看看后坐了下来，这才抬起头看对面的张晨，她看到张晨手里的书，再看看自己桌上的那摞。
“你在看我的书？”顾淑芳问道。
张晨抬起头看着她，和她说对，“以前只有实际的工作经验，看看书上说的，觉得很多很有道理，可以帮助自己少走弯路，事半功倍，哦，对了，我看它们，你不会介意吧？”
张晨心里在骂，你不是要挑战吗，老子就接招啊。
顾淑芳没说介意还是不介意，她用钥匙旋开抽屉上的锁，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票，推了过来，和张晨说：“这是我买书的发票，请你签字报销。”
这他妈的又是挑战了，告诉你，我虽然是老板娘，但我就是买几本书，都要有完善的财务手续，你敢乱来吗？
张晨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推给了顾淑芳，笑道：“那从现在开始，这书就不是你的书了，而是公司的书，我都可以看了。”
顾淑芳没有搭腔，她看了看张晨的签名，说道：“字还写得蛮好。”
张晨说谢谢。
顾淑芳又没有搭腔，她把发票放进了抽屉，锁好，然后打开那本《撒哈拉的故事》看着，没有再说话。
张晨眼睛盯着书，却看不下去了，心里浮想联翩。
他觉得这顾淑芳和三毛真是不搭，没想到她也在看三毛，不知道三毛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一个作家，写完了一本书，还真的不能算完成，他哪里知道，读他书的每个读者，本身就是一本独特的书，他们读的时候，这本书就和他们自身的经历融合一起，开始续篇了。
同样的《撒哈拉的故事》，金莉莉在看，谭淑珍在看，徐建梅在看，电影公司和广告公司办公室的女人们都在看，到了这里，顾淑芳也在看，张晨想象不出来，要是把所有看这本书的女人，都汇集到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幅风景。
要是再把她们的思想剥离出来，交汇到一起，又会是怎样一条斑斓的巨流河？
张晨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淑芳，心里释然了，他想，这个女人，说不定每天在这燥热的城市，借着一点阴凉，阴郁地遐想着撒哈拉的阳光和浪漫。
也是可怜。
而她的丈夫，正走马灯似的，穿行在一个个其他的女人之间，小宁今天不在，他一定也不会让自己闲着，金莉莉骂的没错，男人基本上就是两种，不是符总，就是二货，不是赤裸的禽兽，就是衣冠禽兽，很少例外。
自己会是例外吗？张晨在心里问着自己，然后就想到了小昭，他不敢再想下去。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淑芳抬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似乎是在暗暗较劲，看谁比谁更安静。
过了半个多小时，顾淑芳站了起来，合上书，把椅子放回到办公桌下面，摆正，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张晨抬头看了看空荡了的门，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不知道她是站在门口，还是已经上楼。

第0108章 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张晨起身又抽过那本《装饰工程施工手册》，看了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本子，边看边记录书上提到的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明天面试的时候，他可以用这些问题问对方。
张晨当了指导员后，总结出了一条经验，那就是，要想别人信服你，甚至佩服你，不是像顾淑芳这样，摆几本自己也没看过的书到对方面前，而是要自己，先悄悄地，把所有没搞懂的事情先搞懂，然后再以内行的姿态和对方交流。
不管在谁面前，都不能露怯，这样才可以镇住人。当然，这需要你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不是信口开河。
张晨想起自己那次面试时，那个厨师，关于蒸鱼时用老抽还是生抽，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让自己现了原形，无地自容。
张晨在办公室里，一直看到十二点多钟，这才把办公室的灯和门关了，回去睡觉。
到了门外，张晨看到二楼和一楼的天井，一片漆黑，他忍不住抬头看看，三楼有一个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顾淑芳是不是在灯下，继续看着《撒哈拉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张晨还在洗手间洗漱时，就听到彩珍她们在下面天井里合唱《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这两个女孩，和林钊，好像特别喜欢唱歌。
他们唱的时候，虽然用的是他们自以为的普通话，但两个带着海南腔、一个带着广东腔，你根本听不清他们唱的是什么词，却别有一番趣味，特别是小林的公鸭嗓，混在两个女声里，竟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张晨洗完脸回来，看到林钊趴在栏杆上，和下面的两个女孩合唱着，张晨走过去的时候，在他背上拍了拍，他转过身，朝张晨笑笑。
张晨回到房间，坐下来，准备抽完一支烟后去吃汤粉，然后上班，从住的地方到望海楼，这一路上都是小店，从海南粉店到广东的肠粉店，再到老爸茶店，还有大陆人来开的面店、包子店和大饼油条店，应有尽有，很丰富，比自己住在滨涯村的时候强多了。
张晨坐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听他们唱歌，心里也跟着哼哼，他觉得他们唱的，比滨涯村那个边打台球边唱歌的鬼好听多了，至少他们不会唱得断断续续，让人难受。
一支烟抽完了，张晨继续坐着，他准备听他们把这首歌唱完才出门去，歌声却戛然而止，张晨心里狐疑，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他就知道原因了，他看到顾淑芳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彩珍和小林他们，一定是看到了她。
果然，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小林的身影，张晨探头看看，天井里彩珍她们也溜走了。
张晨又好气又好笑，暗暗摇了摇头。
他转身把门关上，经过小林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张晨问道：“一起走？”
小林伊哩乌卢自言自语着，在屋里转了一圈，张晨不知道他究竟是走还是不走，他却突然抓起一个电工包，背到肩膀上，然后走了出来。
他行走的时候，双手夹着身子，躲瘟神一样，快速地行动，出门也不敢朝顾淑芳那边张望，急急地把门带上，急急地走，张晨才走到楼梯口，他已经到了一楼。
张晨走下楼去，到了大门口，看到小林站在那里等他。
张晨忍不住笑道：“小林，这顾淑芳是你什么人？你还真怕她把你怕鲁滴了？”
小林一边走一边头东转西转的说着，张晨努力分辨着，总算听清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他和张晨说，顾淑芳是他姑妈的什么人的什么人，反正是很远很远的亲戚，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人托人的，就找到他们家，说是要借他的名字用用，注册一个公司。
当时小林正好在家没事，到处混，他父母就和顾淑芳说，要借名字可以，但你们要给他解决一个工作，顾淑芳同意了，于是小林就到了这里。
张晨明白了，符总和顾淑芳之所以要找小林，既是要避嫌，也要控制得住，就是小林的父母不要求，他们大概也会让小林到这里来。
张晨和小林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吓了一跳，他看到办公室前面的花坛上，小山一样，堆了一大堆的毛竹，花坛里的花草都被压了，还有两辆卡车，正在卸搭脚手架用的毛竹片。
张晨奇怪了，自己好像没订过这些东西啊。
张晨赶紧跑过去问，等等等等，这些是谁让你们拉这里来的？
那些卸货的工人和他说，领导，领导让我们装到这里来的，要么你去司机。
张晨跑去问司机，司机也说是领导。
“哪个领导？”张晨问。
“我们单位的领导。”
“你们是哪个单位？”
“市一建。”
张晨更奇怪了，他知道市一建就是海城市第一建筑公司，国营企业，可自己这里，没有和他们有什么合作关系啊，他们把这些东西拉到这里来干什么？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张晨他们接下来马上需要的。
望海商城加层的土建部分，原来按张晨的意思，是分包出去，毕竟自己一没人，二没设备，最主要的，还是没有建筑施工的资质。
张晨把这个想法和符总说了，符总和他说，不要分包，不要让其他的公司参与这个项目，人多嘴杂，我们自己搞。
自己搞？虽然加层的施工难度不大，张晨他们做装修的，也基本懂点土建，可那些手续怎么办？资质怎么办，设备又怎么办？自己买吗？
那时市场上还没有商品砼，所有的混泥土，都需要自己用搅拌机在施工现场搅拌，加层施工，还要把所有建材从楼底搬到楼顶，需要卷扬机，搭脚手架和工人居住的简易工棚，需要毛竹和竹片、油毛毡，浇梁柱需要建筑模板，这些都自己买？
符总把手一挥，和他说，小事，那都是小事。
张晨正疑惑间，小徐跑了过来，和他说：“张总，事情急，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些东西，都是符总从市一建借过来的。”
小徐说着，就拿出了几份东西让他签名，张晨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他想自己这个总经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会征询他的意见，是人家都已经决定了，木已成舟，才通知自己来签名。
他妈的，他想自己，甚至还不如小徐，小徐一个甲方的代表，倒参与决策了他们乙方的很多事，这算什么啊？
不过，不快归不快，张晨还是把字给签了。
原来，符总已经和市一建说好，加层的土建工程，借市一建的名义用用，但实际上，和市一建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是他们自己搞。
只是工程完工后，工程款往市一建账上走一走，他们扣三个点的管理费，而施工所需要的设备，从搅拌机到卷扬机，包括搭脚手架和工棚需要的毛竹和竹片，建筑模板这些，都由市一建无偿借用。
这部分工程，等于是从他们公司，分包给了市一建，而市一建，又转包回给他们。小徐让张晨签的，是完善了这方面的手续。
这样，既解决了资质和设备问题，又达到了不让其他公司参与这个项目的目的。
市一建表面看起来是产值增加了，还白得了三个点的管理费，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三个点，不过是为了账面上好看，有一个由头罢了，实际上市一建无偿出借设备和材料的损失，都远不止这三个点。
就像眼前的这些毛竹和毛竹片，包括接着会运到的建筑模板，运送过来的时候是新的，但等到工程结束，再还回去，账面上的数量可能不会少，但实际上，完全是两回事了。
这一波操作，又让张晨大开眼界。
“晚上七点，和市一建的老总一起吃晚饭，符总让你也作陪，大家认识认识。”小徐和张晨说。

第0109章 阻断大英路
小徐手里拿着两台对讲机，他把其中的一台给了张晨，和他说，你这里有什么事，需要我或保安部工程部配合的，就用它呼叫我们。
张晨拿在手里，却不知道怎么用，小徐就教了他怎么使用。
小徐和张晨说着话，门口有警笛响，小徐和张晨走出门去，看到交警的一辆吉普车和一辆三轮摩托，在门口停了下来，从吉普车上走下了一个人，看到小徐就招了招手，小徐走过去，和他握手，介绍他和张晨认识。
来人姓刘，是秀英中队的中队长，刘中队长和小徐说，走，我们去看看现场。
小徐领着他和张晨，沿着大英路朝里走，一直走到望海国际大酒店后面的院子那头，小徐和刘中队长说，就到这里吧。
刘中队长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迹，转身朝五指山路方向看看，他说好，那这边就从这里开始，这里封断，那头到五指山路口。
刘中队长看了看大英路那边的一排房子和店铺，和小徐说，给他们留一条两米，算了，一米五吧，一米五的通道。
小徐说好，刘队去符总那里坐坐？
刘中队长摆了摆手，下次再来，你替我和符总说一声。
小徐点了点头。
刘中队长和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交警说，去大英路和机场路的路口，设个牌子，就说因望海楼扩建项目需要，从今天开始，大英路望海国际大酒店到五指山路这段，中断通行，请大家绕行。
那交警说好，转身上了三轮摩托走了。
刘中队长和小徐、张晨说，那就这样，我也走了，回见。
他返身走回吉普车上，吉普车拉着警笛，开走了。
刘中队长从来到离开，还不到十分钟。
张晨虽然一直跟着他们，却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这里那里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小徐和张晨说，区政府已经同意，从这里到五指山路口，大英路的这段路都封了，给我们望海楼扩建项目当工地。
张晨明白了，他早上来的时候，还在想着，施工的同时如果要不影响望海商城的营业，就只能把搅拌混泥土、切割螺纹钢和线材，堆放砂石料和水泥的场地，放在商场的后面，他还正愁这地方太小，摆不下，没想到符总却已经解决了。
这足可见望海楼在当地政府心目中的重要性，也加深了张晨对符总“海霸天”的印象。
小徐打开对讲机，呼叫道：“工程部，保安部，你们的人过来商场后面帮忙。”
那十几个工人，把两车竹片都卸完了，正坐在花坛上休息，小徐叫道：“谁是队长？”
一群人里的一个人，站起身跑了过来，小徐问他，你们覃总和你们说过，让你们来这帮忙了？
队长点了点头。
小徐用脚点了点刘中队长前面划出的那道线，和队长说，就从这里把大英路截断，那头到五指山路口，这边，给他们留一条一米五的通道。
队长朝五指山路口看看，问道：“工棚搭在哪里？”
“妈逼，我把工棚忘了。”小徐说着，又朝大英路里面走了六七米，和队长说：“那就从这里开始封吧。”
他站着的地方，靠望海楼这边，是隔壁农业银行的大楼，银行还有一个后门开在这里，队长问，需要给他们留通道吗？
“不用了，他们不是有前门吗，让他们从前面进出好了。”小徐说。
“那那边呢？”队长问。
从他们站着的地方过去，路的这边，先是农业银行的大楼，再是望海国际大酒店，接着是望海商城，再下去是建行海秀支行，然后就到了五指山路，建行海秀支行也有一个侧门开在大英路上，队长说的那边，就是指这个侧门。
“不用了，统统不用留，那边一条通道，这边再留一条，那就剩窄窄的一条，还有个屁用，算了，那边，就走走路，也用不了一米五，给他们留条一米的够了。”小徐不耐烦地说。
工程部经理带着六七个人，保安部经理带着十几个保安过来，小徐和工程部经理说，你配合队长封路搭工棚。
小徐指着街对面那一排店铺和保安部经理说，你们在这看着，有出来罗里吧嗦，阻扰施工的，都打他妈的回去！
小徐安排完就走了，张晨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应聘的等在那里，留下队长和两个部门经理，领着他们的手下在外面封路。
张晨看这阵势，知道自己这边也要抓紧了，当下，再有合适的，他也不和对方说等通知了，而是和他说，现在就上班，你去外面帮助搭工棚。
外面一阵的嘈杂，有人吵了起来，张晨赶紧跑了出去，原来是隔壁农业银行的人和对面的商户，他们看一帮人在马路上用石灰画着线，不知道要干什么，问了才知道，原来大英路要阻断了，而且，自己的门还要被封，农行的人当然不干了。
保安部经理冲他们骂道，你们嚷嚷什么，封路是区政府的决定，你们几个吊毛算什么？不服，不服让你们行长去找区政府，或我们符总。
农行的几个人乖乖地回去了，那边建行，倒是没有人出来闹，而是来了一位办公室主任，问明了情况，一声不吭就回去了。
剩下的是对面的那些商户，大英路被封断不说，而且他们门前，只留下一条一米宽的，只能供人进出的通道，那生意还怎么做，他们当然不干了，气势汹汹地要阻扰工人施工。
他们凶，保安部经理比他们更凶，他冲他们叫道，我们是封几个月，又不是封你他妈的一辈子，来来来，谁不服的出来，老子话撂在这里，信不信我让你的店都开不下去，在海城都待不住，妈逼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商户，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们也知道望海楼的扩建是大事，封路是区政府配合望海楼做出的决定，但让自己真的和望海楼硬碰硬，他们知道，最后吃大亏的肯定是自己，保安部经理的话，还真不是吓唬他们的。
保安部经理指着地上白色的石灰线，和那十几个保安说，看着这里，这条线，这些逼要是敢跨过一步，你们就他妈的给老子打，医药费单位会出。
张晨在边上看着，暗自心惊，这他妈的，一个保安部的经理，口气就这么大了，看样子“海霸天”，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外面的争吵慢慢平息，那些商户，虽然心里恼火，但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他们甚至都没有办法找房东叫屈，房东一句“不可抗力”，就可以把他们打发了，他们只能自认倒霉，唯一能祈求的，就是这工程快点结束。
到了傍晚，刘立杆和二货又来了，他们看到，大英路被封断了，这一段路，几百个平方，被张晨他们整个用毛竹和竹片墙围了进来，朝五指山路开了一个大门，供施工和运送材料的车辆进出。
原来的大英路上，多出了两座毛竹和竹片搭建的工棚，顶上铺了油毛毡和石棉瓦，一座用来住人，还有一座，用来堆放水泥石灰等等这些怕被雨水淋湿的东西。
围进来的空地上，搅拌机、卷扬机和建筑模板也运到了，靠近商场的后面，脚手架也已经搭了一半。
二货叫道：“逼养的，这也太快了，就一天时间，这里全变了！”
连张晨自己都觉得，确实是太快了，市一建就是对他们自己的工地，怕也没有这么热心和高效率吧。
二货又提出请他们吃饭，张晨说我没有时间，等会还要陪客人吃饭，二货就和刘立杆说，那我们去，我们去吃狗肉，这附近有一家花江狗肉店，生意很不错。

第0110章 让人头疼的十万块
二货和刘立杆刚走，小徐就来了，小徐手里拎着一个望海国际大酒店的纸袋子，放在了张晨的桌上，和张晨说，等会吃完饭后，你把这个给覃总，记住，送他上车的时候给。
小徐说完就走了，张晨看看纸袋里，是用报纸包着的什么，拿出来打开，吓了一跳，里面是一捆十万块钱。
张晨赶紧把它放了回去，心怦怦直跳。
张晨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整捆的钱，特别是，听小徐的意思是，这个，还要自己待会吃完饭后，送给市一建的覃总。
这他妈的，张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给什么人送过礼，当时在永城，请客送礼走后门盛行，其他的不说，光光一个招工，你不走后门都是不可能的，偏偏张晨是人家团长自己找上门，他根本就不需要给人送礼就进了剧团。
进剧团后，父母也想对老团长表示感谢，买了一点烟酒让张晨送去，张晨死活不干，没奈何，他父亲只好说自己去送，张晨和他父亲说，你要是敢去，我马上就从剧团辞职不干，父母知道他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只好算了。
张晨两眼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这只纸袋，这可不是烟酒，而是十万块，他妈的，十万块钱要通过自己的手送出去，这事，可怎么干啊。
张晨想到了金莉莉，他赶紧给她打了个电话，他想，她是财务，应该经历过这种事情，有这方面的经验。最主要的，是十万块钱这么一大笔钱，自己送出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金莉莉在电话里听张晨说完，出乎张晨的意料，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她说好啊，让你送你就送呗。
“十万块，这么多？”张晨问道。
“这有什么，很正常啊，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好处，谁帮你做事，就是你们符总再屌，他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白帮忙，而且，你们得到的，肯定比花出去的多。”
张晨想到了那些让他签字的协议，想到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东西会源源不断地送来，而且动作这么快，看样子金莉莉说的没错。
但张晨还是为难了，他说：“可是，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送过礼，这礼，怎么送啊？”
“没送过就学啊，张晨，你也没当过总经理，现在不也当了，还有，你当的是总经理，不是道德模范。”
“这么多钱，算不算是……”
“好了。”金莉莉打断了他，“你以为总经理这么好当？好处你要拿，脏活你当然也要干，要是连送钱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干不了，那我劝你，趁早就别当这个总经理了。”
张晨来了气：“我本来就没想当……”
金莉莉笑了起来：“怪我喽？那你现在当上了，舍得不当吗？那个谭总，不是说你随时可以回去吗，你舍得回去吗？”
张晨愣了一下，虽然自己真正当总经理只有几天，还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要真的现在，让自己马上回去当指导员，说真心话，自己还真舍不得，都说人往高处走，可人一旦到了高处，这他妈的，再让他去低处屈就，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够接受的。
张晨现在明白那些当官的，为什么一旦没有官当，就要死要活的。
“张晨，你还在吗？”金莉莉问。
“在。”张晨瓮声瓮气地说。
“张晨，我和你说，你想想，你们公司，你不去送谁去送？”金莉莉语气婉转了起来，“还有，你不要以为这是谁都能干的事情，很多人想干也轮不到干。”
金莉莉凑近话筒，压低嗓门继续说：“就像我们公司，平时夏总让老包干这干那，但真要送礼的时候，连老包都没有资格，都是夏总亲自出马。”
“为什么？”张晨奇道，他想要是自己是夏总，这么麻烦又讨厌的事，肯定让其他人去干了。
“你傻呀，你以为你送出去的光光是钱？”
“除了钱，那还有什么？”
“面子啊，人情啊，你钱送出去了，这面子和人情你就赚到了，下次你再有什么事，找这个覃总，人家会不卖你面子吗？这面子既然是钱买来的，人家当然卖送钱人的面子。”
张晨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金莉莉继续说：“要是老包去送了，就等于是拿了公司的钱，买了自己的面子，要是这也是他去送，那也是他去送，要不了多久，夏总的关系，就都变成老包的关系，老包自己都可以开公司了，明白了吗？”
张晨点点头，他说好吧，我有点知道了。
“不是有点，是必须知道，你必须抓住现在的有利条件，建立自己的人脉，懂了吗，张晨？”金莉莉说，“对了，杆子在不在你那里？”
“前面在，现在不在，怎么了？”
“这个道理，你问问杆子，他一下就给你点透了，就你这个傻瓜……好好，我来了。”金莉莉在电话叫道，好像有人在叫她，金莉莉说：“好了，我要出去了，你自己想想吧……”
“等等，莉莉。”张晨急叫道。
“还有什么事？”
张晨赶紧说：“那我要是送了，人家不收怎么办，多难为情……”
金莉莉咯咯笑着：“那这覃总，就是火星来的。”
金莉莉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怔怔地坐在那里，他把金莉莉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想，金莉莉的话，有对，也有不对，比如最后一句，自己不是火星来的，但那天那个林老板，送给自己钱，自己就没有要。
不过，好像自己拒绝了，那林老板也并没有感到难为情。
金莉莉的话里，有很多是对的，比如面子，想清楚了还真是这么回事，比如自己不送谁送，一建的事，虽然是符总搞定的，但人家协议是和自己签的，在外面搭墙搭工棚，把那么多设备拉过来，都是为自己公司，而不是望海楼。
这钱，符总不屑于送，而小徐，又不是自己公司的，自己公司，现在只有两个半人，一个是法人林钊，但他送肯定不合适，从符总他们夫妇对林钊的态度看，他们确实是把他当一个电工兼杂工用，而不是亲信或亲戚，还有就是，自己一个，顾淑芳半个。
让顾淑芳去送这个钱，肯定也是不可能的，她连那个楼都懒得下，饭都不会来吃，还会送钱？
想来想去，这钱还真是非自己送不可。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这个时候，要是自己是刘立杆多好，要是让这王八蛋来干这种事，他一定会脸不红心不慌的，可自己……
张晨这一刻，感到自己真没有用。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四十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还在怦怦地跳，脸上火辣辣的。
捱到六点五十，实在是拖不过去了，张晨无奈，只能站了起来，拎起那个纸袋，走了出去。
他穿过商场，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乘电梯到了望海酒楼，和门口的迎宾说了符总的名字，迎宾就把他带进了包厢，张晨还以为自己来迟了，到了包厢才知道，符总和覃总都没有到。
张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他觉得不合适，放在地上又容易踢到，正犹豫间，服务员过来和他说，我帮您放柜子里，走的时候提醒您可以吗？
张晨赶紧说好，心想，还要你提醒啊，老子今天一晚上都会被它缠上了，如影随形。
服务员把纸袋放进了包厢角落的餐橱里。
过了十几分钟，迎宾从门外带进了一个人，很胖，看上去人很和善，应该就是覃总了，张晨赶紧站起来，和他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覃总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好嘛，年轻有为！”

第0111章 真的没有那么难
服务员给覃总上了茶后，退出了门外，把门轻轻地带上，张晨转身看看门口，心想，趁这时包厢里没人，自己是不是该把那纸袋子给覃总？
张晨偷眼看看覃总，覃总不仅看上去很和善，还似乎是那种很正派的人，浓眉大眼，有点像胖一号的朱时茂，说话时声音宏亮，笑声也很爽朗，属于那种让人一见就有好感的人。
张晨心里陡然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要是把钱给他，他很可能会怒目而斥，然后拂袖而去，那就尴尬了。
张晨双手放在桌下，捏了捏，他感到手心都是汗，这个时候，他更希望自己是刘立杆了，这个家伙，好像不管对方是绝世英豪还是奸佞小人，他都可以泰然自若，沉着应对，而自己……真他妈的，怎么就这么上不了台面？
张晨忍不住又看了看门外。
覃总还以为张晨是在看符总有没有来，他也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你姨父太忙了，哈哈，总是这样，平时见个面都难安排时间，不容易啊。”
姨父？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一定是小徐还是符总告诉覃总，符总是自己的姨父。
自己和符总的真实关系，符总当然不会告诉覃总，但如果说自己仅仅是朋友公司，符总会亲自出面，卖这么大的面子，那人家也一定会心起疑窦，怀疑他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说是亲戚就不一样了，而且亲到了姨父这样，那符总怎么帮忙都说的过去，对覃总有什么苛刻的要求，覃总也会觉得很正常，人家是姨父嘛。
而说是姨父最大的好处是，顾淑芳也是江浙一带的人，和张晨搭得上，要是说是叔叔，那张晨就必须是海南人，而且要姓符了，别看符总不显山露水的，但其实就是这样的细节，他也都考虑到了。
“对对，正好要扩建，所以杂七杂八的事情就特别多。”张晨赶紧说。
“符总夫人是张总妈妈的姐姐还是妹妹？”
“妹妹。”张晨说，按顾淑芳的年纪，也确实比自己的母亲小很多。
“亲的？”
“对，她们三姐妹，我妈是老大。”张晨这话，倒也没有骗人，他妈妈确实有三姐妹，而她也的确是老大，只是，她的妹妹里，没有一个是顾淑芳。
张晨回头看看，服务员还站在门外，门还关着，张晨把心一横，他想去他妈的，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么就现在送出去算了，是死是活，不管他了，他想着就站了起来，猛然想起小徐交待过自己，让自己记住，送覃总上车的时候再给他。
张晨愣了一下，只能装作是去门外看看符总有没有来，他把门打开，低声问服务员，符总还没有来？
服务员摇了摇头。
张晨让门开着，自己走回来坐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现在，总算不要为这个烦恼了，等会的事，那就等会再说。
张晨不仅手心，他感到自己连后背，都出了很多的冷汗。
他妈的，没想到钱还是这么一个折磨人的东西。
张晨和覃总说：“对不起，让覃总久等了，符总……哦，我姨父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覃总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都习惯了。”
覃总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符总好！”的声音，覃总站了起来，笑道：“大忙人总算来了。”
覃总和张晨走到门口，符总正好进来，看到覃总就笑了起来，两个人热情地握手。
服务员进来给符总上完茶，马上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不好意思啊老覃，刚刚那个谁，计划厅的罗厅长在我那里坐，下不来。”符总说。
“那怎么不一起？”覃总说。
“他们在另外一个包厢，有北京的几个朋友。”符总说。
覃总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怎么样，后面的事还顺利吗？”符总问张晨，“我今天忙，都没下去看看。”
张晨赶紧说：“多亏覃总帮忙，很顺利，围墙和工棚都搭好了，明天再有半天，脚手架就可以搭完，搅拌机和模板什么的也都到位，我已经安排人晚上在工地值班。”
“是吗，这么快？那你还不谢谢覃总。”符总说。
张晨连忙说谢谢覃总！
覃总摆了摆手：“客气了，老符，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再说，你们望海楼扩建，可是政府的重点项目，我们不支持谁支持。”
“好好，有你老覃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符总笑道，“我这个侄子，年轻，又刚上岛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懂，覃总你要多指点指点。”
“哪里的话，我刚刚进来，看到张总还吓了一跳，真是年轻有为啊。”覃总也笑道。
“小妹。”符总叫了一声，门外的服务员赶紧进来。
“怎么还不倒酒上菜呢？”符总问。
服务员心里明白，符总这里，是该谈的事情都已谈完，她们可以进来服务了，服务员在门口叫了一声，早候在走廊里的主管和领班赶紧进来，亲自为他们服务，那服务员，赶紧跑过去通知厨房，符总的菜可以上了。
三个人吃到九点多钟，期间，他们没有再谈工程的事，大多数时间，是符总和覃总在说话，张晨在边上默默地听着，他们聊着这谁那谁，两个人都认识的熟人，有褒有贬，大多还是用的海南话，张晨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符总问覃总，今天吃得还好吗？
覃总拍着自己的肚子呵呵笑道：“快满了。”
符总站了起来，和覃总说，那我们先就这样？覃总说好。
符总说我办公室里还有点事，让小张送你下去。
覃总笑道，老符，我们两个，还客气什么，什么送不送的，我自己下去就可以。
符总说这怎么行，让小张送。
符总转身和张晨说，人家覃总帮了这么大忙，你替我送送覃总。
张晨说知道了，这个是应该的。
服务员进来，从餐橱里拿出了那个纸袋，交给张晨，三个人走到电梯口告别，符总上行，张晨和覃总下行，张晨送覃总到了停车场，张晨一路忐忑不安的，他在想着，待会把纸袋交给覃总时，该怎么说，覃总要是拒绝，自己又该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覃总的车前，覃总打开了车门，张晨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鼓足勇气说道：“覃总，今天的事，谢谢您，这里是一点小意思。”
张晨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口干舌燥，声音干巴巴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脸上火辣辣的，大脑一片空白，要是覃总拒绝，张晨就只能像个白痴，目瞪口呆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覃总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说小事情，张总何必这么客气。
他右手接过张晨手里的纸袋，左手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谢谢了，你有我电话，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好了，不要麻烦你姨父了。”
覃总说完，把纸袋放到了副驾座，上车走了，走时还不忘摇下车窗，和张晨挥了挥手再见。
张晨站在那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来，自己以为很困难很复杂的事情，竟是如此的简单。
张晨站在光线昏暗的停车场，抬头看了看天空，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成熟了很多。

第0112章 回家还要过一关
张晨回到了家里，他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从敞开的门看进去，他看到顾淑芳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看书。
张晨管自己去冲了凉，坐在房间里抽了一支烟，再走出房间，看到顾淑芳还坐在那里。
张晨走进了办公室，一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顾淑芳都没有回过头，张晨看到她在看的，还是那本《撒哈拉的故事》，心里感到奇怪，这么薄薄的一本书，用得了看这么久吗，还是，这是要把它背下来？
那几本装修方面的书，顾淑芳用了一对蓝色的铁书立书架，竖在了他们两张办公桌的中间，张晨从书架里抽出那本《装饰工程施工手册》，翻到了土建的部分，从抽屉里拿出本子，摘记了起来。
张晨以前没有系统地做过土建，所以他要从各种混泥土的配比，螺纹钢和线材的标号以及各标号的用途和区别开始学起。
顾淑芳坐在对面，张晨想不注意她都不可能，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淑芳很少翻书，翻了一页，就五六分钟十几分钟地不再翻了，她的目光虽然还停留在书上，但张晨觉得，她不可能是在看书。
这么长的时间，那些字就是数，也可以数好几遍了。
张晨觉得这书，更像是一个道具，在掩盖着她的沉思或遐想，张晨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送出去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张晨吓了一跳，然后才醒悟过来，是顾淑芳在说话，她是和自己说吗？
张晨看了看顾淑芳，顾淑芳仍还看着书，张晨觉得刚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低下头，重新看书，顾淑芳又问道：
“送出去了？”
“什么？”张晨不解地问。
“你今天不是去送钱了吗？”顾淑芳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问。张晨这才明白，原来今天的事她也知道。
张晨“嗯”了一下，他说送出去了。
顾淑芳冷笑了一声：“这些人的钱真好赚。”
张晨差点就笑出来，你他妈的钱不好赚？每天就躲在这房子里，幽灵一样地存在，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替你们赚钱。
顾淑芳拉开了抽屉，拿出一张领款单，推了过来：“填一下。”
张晨不解地看着她，没有去拿那张领款单，顾淑芳抬起头来，冷冷地和张晨说：“内部账要用，你也不希望工程结束，我这里是一笔糊涂账吧？”
张晨心想，这样说还有些道理，他拿过了领款单，填了自己的名字、金额和日期，领款单最下面一栏是用途，张晨问：
“用途要写吗？”
顾淑芳语带嘲讽地说：“打狗的包子还能回来？你觉得这个钱还会回来吗？你不写用途，这笔钱就一直挂你头上。”
张晨点了点头，心里骂道，他妈的，为什么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他在用途栏里，写了“送市一建覃总。”
填好领款单，张晨准备把它给顾淑芳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他问：“你早就知道要送钱的事？”
“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张晨有些恼火，他想，原来你们统统早就知道，就和那些合同一样，他妈的只是要签字的时候才会需要我，这个，也是要送了才来和我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晨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还是觉得，这笔钱该不该送，送多少，应该先获得你的同意？”顾淑芳给张晨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张晨一时语塞，顾淑芳冷笑道：“那你也应该去和他说，而不是和我说，你应该告诉他，这个公司，有决定权的只有你一个，所有的钱进出，都应该你一支笔把关。”
顾淑芳说着合上书，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到了桌下，摆正，转身走了出去。
张晨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能够看到她一直冷笑着。
张晨怔在那里，他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发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朝谁发。
自己这个总经理，真要让自己去决定一切，他觉得寸步难行，别的不说，就是今天封路这事，凭自己的能力，还真的不可能办到，符总决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也确实都是通过自己去实施的。
包括顾淑芳，她虽然从心底里看不起自己，但她的所有举动，又没有再逾越分际，这不正是自己要求她的吗？
可这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他妈的怎么就那样让人不舒服？
张晨觉得这书，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虽然肚子很饱，他还是决定去找刘立杆，吃咸鱼茄子煲和蒜泥空心菜，他扣了刘立杆，过了一会，刘立杆回电话了，张晨问他在哪里？
“小店啊，我他妈的还能在哪里，前面狗肉吃了一半，首长就叫了两个叮咚过来一起吃，我借上厕所，逃回来了。”刘立杆说。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我过来吃宵夜，要茄子煲和空心菜，刘立杆说，怎么，被打击了？
张晨奇道：“你怎么知道？”
“没受打击，你刚吃了几千块一顿的饭，来吃个屁的空心菜。”刘立杆骂道，“说吧，什么事？”
张晨说到了再说，好像还很复杂。
刘立杆说好，那我不回家了，先点起来。
张晨下楼，走出弄堂，正好有一辆“蓬蓬车”经过，张晨赶紧叫住了他，也懒得去望海楼取摩托车，直接让“蓬蓬车”送他去了滨涯村。
张晨到了那家排档，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已经在吃了，刘立杆说，你不叫我，我也要来这里吃，晚饭都没有吃饱。
张晨笑死，知道刘立杆是什么戏码。
“别笑，说你的事。”刘立杆说。
张晨就把今天的事，包括自己给金莉莉打电话的事，原原本本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把金莉莉帕斯，她说的话都对，你听她的，就对了，至于这个老妖婆的所作所为，我倒觉得，对你不一定的坏事。
“哦，为什么这么说？”张晨问。
“这老妖婆，这样拎得清爽，总比一笔糊涂账好，你想，工程真正开始，每天要进出多少钱，她能够把关，不是省了你很多事？虽然，她这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
“怎么说？”
“她不仅仅是在防你，也是在防姓符的，对她来说，最可怕的是你和姓符的穿一条裤子，把她蒙在鼓里，移花接木，最后把她的钱都转走了，所以她必须时刻清醒，她现在什么都不和你说，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试探什么？我他妈的有什么可试探的？”张晨笑道。
“试探你有没有和她说真话，你说的没错，她一直都在观察你，在看你是不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对她来说，你是无害的，她真正要防的，还是姓符的。”
“人家才是一家人。”
“你觉得他们，还是一家人吗？”刘立杆看着张晨，问道。
张晨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从顾淑芳对符总的态度来说，可以用“形同陌路”来形容，但真实的情况，谁又知道呢？他们彼此好像不怎么说话，但如果他们没有话说，那符总，又是怎么让顾淑芳准备这十万块，而且说服她这十万必须要送出去？
十万不是一个小数字，从顾淑芳来说，她肯定是不愿意付这笔钱的。
“海南人和大陆人之间，有一条天然的鸿沟。
“我敢保证，他们的女儿，一定是这老妖婆坚持不让她来海南的，我还敢保证，她听说你是浙江人，而不是又一个海南人时，她从心里是认可的，我还敢保证，你只要继续这样，在她面前，装得有些傻，让她放下心防，你们会是一个战壕的。”
“你保证你保证，你他妈的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张晨骂道，他抬头看看小店那边，那个一边唱歌一边打台球的鬼，今天居然不在。

第0113章 存心是来找茬的
今天是周六，金莉莉不在，他们公司三个人，都去北京了，过完了年，到这边把该上门的关系户都拜完年，他们就飞回北京，需要向投资方做汇报，因为会涉及财务方面的一些问题，夏总就让金莉莉也一起去。
听金莉莉说，这次的汇报很重要，海南经济不景气以后，公司业绩下滑得厉害，大家都很头疼，也很悲观，不知道在海南，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如果对这次的汇报不满意，那投资方很有可能，就会要求撤回投资，或者干脆，解散他们海南八达实业有限公司。
“张晨，那我就要失业了。”金莉莉在电话中，和张晨说到这里，几乎都快哭了。
张晨赶紧安慰道：“别怕别怕，现在有什么好怕的，我这里可以住可以吃，我可以养你。”
金莉莉破涕为笑：“好吧，这句话我爱听，那我就赖上你了。”
张晨笑道：“你赖上我，不是好几年了？”
“滚！”金莉莉咯咯笑着，边骂边挂断电话。
李勇和陈启航他们回来了，年前，因为还没正式上班，张晨就没让刘立杆和他们说，自己要到望海楼这边，今天陈启航给刘立杆打电话，刘立杆就把这事和陈启航说了，启航一听就大叫，太好了，一定要庆祝一下，他们约好今天晚上十点钟，还是去吃火锅。
刘立杆这几天没有去洗楼，刚过了年，大家的心思都还没收拢在工作上，你去了只会让人觉得厌烦。
刘立杆每天捧着一鞋盒的名片，挨个打电话给人拜年，没想到倒有意外收获，有一些过完年急于招工的，刘立杆电话过去，就正好接到了这个业务。
刘立杆整天不是在自己报社，就是在张晨这里，抱着一个电话，反正从龙舌坡到张晨这里，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还没到十五，张晨这里就提前开工了，泥水组和杂工组的人先招到位，其他的人边干边找也来得及。
门前隔进来的那块场地，刚隔好的时候张晨看着，觉得这么大的一块空地，怎么用的掉，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这里却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从河沙到碎石，钢材到红砖，还有建筑模板和手推车，东一堆，西一堆，很快就把场地占满。
张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将军，在看着自己构筑完善的工事，油然而生一种自豪，他看了看右边，靠近农行那边，是两座工棚，再看看左边，开向五指山路的大门，那里车进车出，忙碌不已。
看着看着，张晨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大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林钊，还有一个，居然是顾淑芳，虽然现在还是冬天，就算是正午的太阳，也并不热，但林钊还是替顾淑芳打着一把伞，隔这么远，张晨都能看到小林的一脸苦相。
张晨明白，顾淑芳这是要保护她那，白到了不真实的皮肤，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不时就在脸上擦拭。
张晨心里感到奇怪，这顾淑芳，居然能离开她蜗居的房子，到这乱糟糟的工地，她来干什么？
这两个举止怪异的人一在工地出现，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张晨看到很多经过他们身旁的望海楼的职工也看着他们，从他们表情里，看得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这奇怪的女人是谁。
顾淑芳为了到这里来，显然是做了精心的准备，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现在已经没有人穿的解放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这双鞋和她还算时髦的衣服和整个人，一点也不搭，显得那么做作和突兀。
她像跳舞一样，在场地里，踮着脚小心地走，她先走到一堆螺纹钢前面，让小林把覆盖在上面的塑料布掀开，她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还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接着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个计算器，算了起来。
张晨猛然醒悟，他妈的，这是打上门来了，她是拿着材料管理员做的库存表，来突击检查库存了。
这库存表，还是张晨每天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给她做账用的。
他们接着走到了堆放整齐的圆盘条前，顾淑芳又开始数起来。
接着，他们站到了沙子和红砖面前，这些东西不能数，也数不清，顾淑芳似乎大为苦恼，她不停地看看手里的库存表，又看看面前的东西，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顾淑芳问了林钊什么，林钊用手指了指堆放水泥和其他东西的那个工棚，两个人朝那边走去，他们看到了张晨，顾淑芳没有任何表情，林钊站在她的身后，朝张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晨冷冷地看着他们，连招呼也懒得打。
他看到他们走进工棚的时候，他也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顾淑芳走进了办公室，小林跟在她的后面。
张晨坐在那里，神情漠然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顾淑芳走到了张晨对面的办公桌前，她看了看桌子，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都快满出来了，暗红色的桌面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烟灰，顾淑芳皱了一下眉头，她看了看椅子，又皱了一下眉头，连手指也不敢伸出来去抹。
小林在屋子里转着圈，嘴里嘀哩咕噜，寻找着抹布，张晨叫道：“门背后。”
小林从门后拿过了抹布，在桌上一抹，没想到桌子变得更脏了，那些烟灰都飞了起来。
顾淑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边用手在脸前扇着，小林手足无措，愣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应该先去水龙头那里，把抹布搞湿，他赶紧就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顾淑芳和张晨两个人，顾淑芳有些气恼地站在那里，瞪着张晨，张晨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说：“顾会计，这个办公室比不得文明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来，我就不请你坐了，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顾淑芳晃着手里的库存表，和张晨说：“我今天有空，就过来检查一下库存，我想你应该知道，盘点库存，也是我的责任。”
张晨点点头，他说好，检查完了吗？
“初步看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
“问题？哼，到处都是问题，真是不看不知道。”顾淑芳不满地说。
张晨“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说，都有哪些问题？”
“先说钢材，我问过材料管理员了，他已经承认，这些材料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过磅。”顾淑芳说。
“这个确实，我们没有那个条件。”张晨说，“不过他有没有告诉你，每次进来，他都已经仔细地数过，而且在数过的钢材上，用红漆做了记号？”
“数当然是数过了，这有什么用，钢材是以重量计算单位的，数能数出重量来？”顾淑芳说。
“顾会计以前在哪里当会计？”张晨问。
“酒店。”
张晨笑了起来：“难怪，顾会计知不知道，我们国家所有的轧钢厂，都是按国家统一的理论重量生产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比如16的螺纹钢，国家规定理论重量是每米1.58公斤，一根螺纹钢，定尺12米，每根是18.96公斤，每捆106根，这样一捆的理论重量就是2010公斤，名义重量是两吨，也就是卖给我们的计价重量。
“材料管理员只要点清楚每次拉到几捆，就知道到了多少螺纹钢了。至于你看到的那些盘条，如果你看仔细看点，每捆都有材料铭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生产厂家及生产日期和重量，而且，从金属仓库那边拉出来的时候也过了磅，会有磅单，我这样说，你能听懂了吗？”
张晨一口气地说完，顾淑芳抿着嘴，白皙的脸上出现了红晕，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第0114章 真的是斗智斗勇
小林拿着抹布回来，他用抹布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抹布刚用水洗过，这一擦，桌子和椅子就都湿了，更没法坐了，顾淑芳一直看着小林，也不提醒他，小林一擦完就知道自己错了，哪里还敢看她，顾淑芳不耐烦地骂道：
“出去出去，什么事也干不好，真是的！”
小林赶紧溜了出去，张晨站了起来，和顾淑芳说：“顾会计，你要么坐我这里。”
顾淑芳不理睬他，刚刚失了面子，她还是心有不甘，问道：“那你们的沙子和砖头，也验收了吗？”
张晨笑道：“进场的时候，当然验收了。”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这里怎么验收？”顾淑芳追问道，她觉得张晨一定是在撒谎，这沙子和砖头，这么多，这里又没有地磅，你怎么验收？
“很简单，沙子本来就是按方买的，到了这里，当然是量方验收。”张晨笑道。
“怎么量？”顾淑芳不依不饶，张晨觉得，这个时候的顾淑芳，很像是自己那次面试时，问自己蒸鱼是用生抽还是老抽的那个大厨。
张晨心里暗暗好笑，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他看出顾淑芳有些恼羞成怒了，对一个恼羞成怒的人，你和他大吵一顿，正合他的心意，他正可以用大叫大嚷，借以掩盖自己的理屈。
反过来，你要是抱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的态度，让他自己在自己的愚蠢面前现形，这反倒会闷呛他一个半死。
“这个也不复杂，顾会计这么聪明的人，我想，我只要解释了，你马上就会明白。”
张晨有意放慢了语速，继续说道：“一批沙子进来后，我们会找一块平整的地方，正好，原来的大英路就很平整，我们会把沙子堆成一个整齐的梯形，这个，用我们的行话叫‘做方’，‘做方’完成，就用皮尺量它的长宽高，很容易就得出立方数，对不对？”
顾淑芳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浑身不自在起来，张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在白天看来，她的皮肤还真好，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的皮肤，如果让自己来画的话，张晨心想，就要在白色里面加点朱红，还要加一点嫩黄，这还不够，白得不够，还需要加一点点群青，这就能表现出这白的冷艳了。
顾淑芳咬了咬嘴唇，再开口，就接近于胡搅蛮缠了，她说：“为什么要堆成梯形，不能是长方形？”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姐姐，我也想堆成长方形，可是，这沙子怎么能堆出长方形还不塌下来，你教教我。”
顾淑芳大概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太荒唐，她见张晨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这笑转瞬即逝。
“那红砖呢，红砖你们怎么过数？”顾淑芳再问的时候，语气缓和了下来，有点请教的意思了：“你们一块块数吗？”
张晨收敛起笑容，和她说：“不是，这个用我们的术语，叫定量码垛，一般是四块砖头一组，横竖横竖，堆出一个四百块砖头的垛，再一个个依样堆出大小相同的垛就可以了，都堆完了，把垛数乘以四百，就出来了总数。”
“真聪明。”顾淑芳说。
“这可不是我发明的，是劳动人民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张晨说。
“我也没夸你聪明。”顾淑芳说着，又笑了一下。
张晨不知道这是不是刘立杆说的放下了心防，不过他觉得，接下来顾淑芳好像柔和了很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她又问了一些其他材料的事，然后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小林。”
小林赶紧就跑了过来，顾淑芳说：“送我回去。”
小林赶紧把伞撑开，张晨叫道：“顾会计慢走。”
顾淑芳没有理睬他，张晨又说：“欢迎常来。”
顾淑芳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就像一片刀，划过了张晨的脸，她冷笑道：“是吗？你希望我常来？”
张晨笑道：“当然，有什么疑问，你自己亲自跑来看看，我就不用回去再和你解释了。”
顾淑芳不再言语，转身走了。
张晨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同情起小林来，他想，这一路过去的回头率可够高的，多走几趟，小林都能变成博爱南路的名人了。
张晨腰里的BB机响，张晨看了一下，上面显示的是：“宁小姐让你，晚上九点半，去机场接小召。”
信息台的接线员搞不清“昭”和“召”，看样子小宁是比小昭先到的海口，说不定是小徐或符总接的她。
小昭来了，张晨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他又赶紧骂起了自己。
傍晚时分，刘立杆到了，张晨和刘立杆一起去吃猪脚饭，吃完饭后，张晨问刘立杆，去文明东还是望海楼，刘立杆说，去望海楼，那老妖婆，看着就生气。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没想到，你刘立杆还有怕的人。
“我怕她？”刘立杆叫道。
“不怕你怎么不敢去？”
“我是嫌见了晦气，你懂吗。”
“好好，不解释，且听下回分解。”张晨笑道。
“分解就分解，什么下回，下回我把她五马分尸。”刘立杆骂道。
两个人说着话时，已经往回走，他们还是回到了望海楼的办公室，坐着聊天，张晨也觉得还是待在这里舒服，至少可以自由自在地抽烟。
两个人刚抽完一支烟，建强在门口出现了，张晨叫道，难得啊建强，好久不见。
其实张晨从义林家搬走，也就一个星期，张晨却觉得，这一个星期实在是太漫长了，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有事情会发生。
建强嘿嘿笑着，他说，我已经来过两次了，你都不在，今天总算碰到。
张晨明白了，建强他们到望海楼，都是晚上，他这个时间来找自己，自己当然不在。
建强坐了半个多小时，腰里的BB机响了，建强和张晨说，张晨哥我回个电话？张晨指着桌上的电话机说，顺便打。
建强回过去，是熟客打过来的，建强问张晨有没有纸笔，张晨从抽屉里拿了纸笔给他，建强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挂断了电话，建强马上扣了佳佳，佳佳过了十分钟也没有回电，建强和他们说，她现在在忙，张晨和刘立杆都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他们都明白佳佳现在在忙什么。
这歌唱演员，现在正在台上，引吭高歌呢。
又过了五六分钟，佳佳回电话过来，建强看着那张纸，和佳佳说：“我在张晨哥这里，你自己直接去国商603。”
张晨和刘立杆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说，这他妈的，流水线作业啊。
眼看着到了九点多钟，张晨决定去接小昭，他和刘立杆说，你和建强在这里，我去有点事，对了，等会你直接先去大英路那边和陈启航他们碰头，我可能会迟点到。
刘立杆心想，张晨这个时候有事，一定是去楼上符总那里，就和他说，去吧去吧，等会我们走的时候，我会把门带上。
张晨去前面望海楼的停车场，骑了自己的摩托去机场，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到了出口那里，小小的地方，已经挤满了接客的人。
出口边上，挂着一块板，板上贴着不时更换的纸，小宁发给他的信息上没有写航班，张晨挤进人群，看到有一趟成都来的飞机，是八点多的，还有一趟，是十点钟，九点半从那个方向，只有一趟重庆过来的。
张晨心想，小昭一定是坐这趟飞机来的。

第0115章 你来了你走了
张晨站在接机的人群后面，他不想挤进去，让小昭看出他好像很急切，但等到机场的喇叭通知说重庆的飞机到了，过了十几分钟，大批的人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张晨情不自禁，还是踮起了脚，在人流中迫切地搜寻起来。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完，张晨也没有看到小昭，他问了守在出口处的机场工作人员，从重庆来的客人都已经走完了吗？
工作人员退后几步，朝里面看看，然后走回来和张晨说，应该是走光了，行李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张晨感到无比的沮丧，他想，是小宁搞错日期了还是小昭，会坐十点从成都来的那趟飞机？
张晨感到心里空落落的，要死，张晨警觉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和金莉莉约会时，金莉莉没有到时一样，难道，你他妈的，连可以睡你都没睡，但是你已经爱上她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想不可能，要是我爱上了她，有太多的机会，把她拥到怀里，我都没有。
但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来接她？仅仅是作为朋友吗，你们算是什么朋友？就算是朋友，那她没到，你难过什么？
张晨这样想着，越想就心情越糟糕，他想起来，春节之前的那几天，刘立杆天天在这里等谭淑珍，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是不是每次看到有广州来的飞机（那时从杭城还没有直达海城的航班，永城去上海，长途车要坐一天，谭淑珍如果来，唯一的可能是从永城到杭城，再从杭城到广州转机）抵达，都会挤进去，站在了第一排，还要踮起脚朝人群里看？
“翘首以盼”，张晨想到了这个词，自己虽然没有和刘立杆一样挤进人群，但自己在外面，不也是翘首以盼？心情不还是一样？
要是这一刻自己等待的是金莉莉呢？唉，金莉莉不需要自己等，他们自己有车，就停在机场，下了车自己就去停车场了，即使自己说要来接她，金莉莉也会说：“滚，别假惺惺的！”
虽然夏总和老包，张晨都认识，但张晨隐隐觉得，金莉莉似乎并不想自己和公司的人在一起时，看到张晨。
张晨叹了口气。
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隔着那么远，张晨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和那清凉的香气，张晨转过身，果然是小昭站在他的身后，嘴角挂着笑，眼眶有些红，张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猛地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他赶紧松开了小昭，小昭却已经流泪了，她慌忙转过身去，用手拭着泪水。
再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张晨嘿嘿笑着：“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有看到？”
小昭笑道：“我早就到了，八点多钟就到了，没买到从重庆来的机票，我从成都来的，刚刚，我坐在那里睡着了。”
“那你怎么没有回去？”
“小宁搞错了，她以为我会从重庆来，我下了飞机，打她电话，她说你九点半会来接我，我就在这里等了。”
“我都没和小宁说过，我会来接你，就接到她一个信息。”
小昭笑了一下，她说：“小宁说你，一定会来的。”
张晨的脸红了一下，小昭看着他，抿着嘴笑，张晨赶紧说，那我们走。
张晨把小昭的行李绑在摩托车后面，给小昭留了一点空间，小昭挤在张晨和行李中间，身子紧贴着张晨，身后的行李又紧贴着她的后背，虽然已经没有必要，但她还是抱住了张晨的腰，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他们到了酒店，已经是十点多了，酒店的灯还亮着，门口还有很多的车。
张晨和小昭提着行李，从那幢民居上去，到了门口，小昭正准备敲门，张晨握住了她的手，他不敢看到那扇门打开，他不知道那门里会是怎样的情景，他会看到谁。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张晨和小昭说，我要走了，几个朋友在等我去吃火锅。
“就上次那里？”小昭问道。
张晨“嗯”了一声。
小昭差点脱口而出我也要去，话到嘴边就忍住了，自己在心里骂道，你是哪个，人家怎么会让朋友看到，他和你在一起？
在黑暗中，小昭的脸灰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吧。”
声音里明显有一丝的失落。
张晨听出了这种失落，他狠了狠心，还是说了声“那我走了。”
转身就匆匆下楼。
在黑暗中，泪水顺着小昭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听到张晨的脚步响到楼底，她以为他还会回来，她在黑暗中等待着，接着就听到了摩托车启动的声音，摩托车从人行道下到马路时顿了一下，接着就突突地远去了，小昭知道，张晨不会回来了。
小昭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她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哭了。
她真后悔，刚刚在机场的时候，张晨猛地一把抱住她时，她愣住了，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也抱住张晨，张晨就把她松开了。
要是自己那时候也抱住他，不松手，张晨现在还会不会走？小昭哭着想着。
张晨沿着省府路飞驰，他感觉到腰里那一双柔软的手还在，后背还有一个人贴着他的背脊，张晨加大了油门，他想听到身后的那一声尖叫和咯咯的笑声。
但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风裹挟着他，让他渐渐清醒起来。
他把车还是停到了望海楼的停车场，下了车，打开BB机，看到刘立杆的一条信息：“我们在山城火锅。”
从望海楼到大英路被他们隔断了，从这里过去，要先走一段海秀路，再转到机场路，然后绕到大英路，和他回文明东路路程差不多。
张晨想了想，还是从商城的后门出去，到了自己的工地，他看看自己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朝那两座工棚中间走去，隔老远就能听到工棚里，一帮人在打牌的声音，有人在路上看到张晨，叫道，张总，你来找谁？
张晨说我不找谁。
那人看着张晨的背影，心里嘀咕，不找谁你到这里干嘛？
张晨经过了工棚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踅了进去，工棚里面，中间是一条通道，两边用毛竹和竹排扎成了两个大通铺，上面排着一张张的草席。
张晨看到有十几个人都挤在右边的通铺上，在一盏昏暗的灯下打牌，有坐有站，站着的人头都快顶到顶棚了，把本来就昏暗的光线，遮挡得更加昏暗。
有站着的人看到张晨进来，用膝盖顶了顶前面坐着打牌的人，嘴里叫道：“张总。”
所有的人都转过身来，看到了张晨，坐着的那几个慌乱起来，伸手去抓自己面前的钱。
张晨笑着：“没事没事，你们玩，我以前在剧团的时候，出去演出，我们也睡这样的通铺，晚上也打牌赌钱，想起来我们还是睡在地上。”
“张总你以前在剧团？”有人问道。
“是啊。”张晨说。
“那些女演员，也和你们一样睡地上？”有人问。
“当然也睡地上，一边男的，一边女的，中间拉一块布。”张晨笑道。
“那有没有人，半夜里爬过去？”有人问，其他人哄堂大笑。
“有。”
张晨老老实实回答，刘立杆就经常干这样的事，等别人都睡了，他溜到谭淑珍的被窝里去，特别是冬天，他说谭淑珍怕冷，自己是去给她捂被窝的，有一次黑灯瞎火的，还钻错了，钻到了边上徐建梅的被窝里，徐建梅一声尖叫，把全团人都吵醒了。
“那比我们强多了，我们这里，都闻不到腥味。”有人叫道，众人又是哈哈大笑。
张晨看了看边上，问道：“还有人呢？”
“他们去看打炮的录像了。”有人回答。
张晨说好，那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那些人纷纷说张总再见。
张晨从工棚里走出来，看到挨着隔断大英路的那堵墙下，堆着一米多高的毛竹片，张晨爬了上去，站起来，墙那边一整条街的刺眼灯光和喧闹人声猛扑过来，差点就把他击倒。

第0116章 明月照不清的大江
张晨从隔断墙跳了下去，就置身在了火锅的世界，张晨一边走一边找，走过了二三十家店，才找到“山城火锅”，他看到刘立杆和李勇他们，坐在最靠里面的一张桌，李勇也看到了他，站起来和他招手。
张晨走了过去，看到林一燕和刘芸也来了，张晨刚刚坐下，陈启航就叫道，张晨，给我名片，我要张总的名片。
张晨掏出名片给了陈启航，其他人也要，他就一人发了一张，李勇拿着张晨的名片，笑道，这下方便了，以后不用扣你，可以直接打电话。
“对对，我每天五点半，也会在这里，我是名誉副总。”刘立杆说。
李勇拍了拍陈启航的肩膀，叫道：“这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副总，下个星期一就上岗了。”
刘芸赶紧举起了杯子：“那我祝贺你们两位。”
大伙都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你也快了吧？”林一燕问刘芸。
“什么快了？”刘芸奇怪道。
“你们的高尔夫俱乐部开业，你们老板，不是还要回去抓鱼吗？这里还不是你独当一面？”林一燕说。
“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刘芸摇了摇头。
“活不下去，你们老板更要回去抓鱼了，不然拿什么填补高尔夫俱乐部的亏空？”刘立杆说，“经济再不景气，至少人还都要吃鱼。”
“这他妈的，人家好好一个高尔夫球场，被你们说的都是鱼腥味。”陈启航说，众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你怎么样？”李勇问，“听说你是直接跟海霸天混了。”
“一言难尽。”张晨苦笑道。
“他呀，是既有美娇娘，又有老妖婆。”刘立杆叫道，张晨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
刘立杆说完，也发觉自己说太快了，马上和林一燕、刘芸说，美娇娘，你们可不能和金莉莉说，打死也不能说，知道了吗？
刘芸笑道：“打死我想说也说不了，不过要是被贿赂了，我可能会说，除非你也贿赂我。”
“好吧，你要什么？”刘立杆问。
“我要听你嘿嘿吆嘿。”刘芸话一出口，其他人都扑哧笑了起来，幸好都转头转得快，刘立杆也笑了，他说好，那吃完还是桃源宾馆，今天李勇你不能抢。
李勇笑道，好好我不抢，我去订包厢，十二点可以吧？
大家都说好。
李勇进到店堂里面，打完电话回来坐下，就追问，杆子，刚刚话才说了一半，那美娇娘和老妖婆是怎么回事？
刘立杆看着张晨，问道，我能说吗？
张晨笑道，都是自己人，你爱说就说，憋着会把你憋死。
刘立杆就把张晨每周一次的工作餐和他们说了，李勇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说，真的是惊为天人？
张晨笑道：“没那么夸张，杆子是把自己的梦中情人投射出去了。”
刘芸笑道：“我听着也是春秋笔法，什么柔软的手，哪有人的手不柔软的，什么清凉的香气，香气还能降温啊。”
“冤枉，这可都是张晨和我说的，还有，你北大中文系的，不知道有人的手就是不柔软？”刘立杆说。
“谁，你说？”刘芸问。
“《彼得&#183;潘》里的霍克船长。”刘立杆说，“他那个铁钩，柔软吗？”
刘芸笑道：“好，好，你赢。”
林一燕也来了兴趣，问张晨：“她和金莉莉比如何？”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法比，完全两个类型。
“我还是对那个老妖婆比较感兴趣，杆子你快说。”陈启航说。
李勇看了他一眼：“你是林一燕在边上吧？”
刘芸笑道：“我认为也是。”
林一燕说，是吧，你们都了解真实的他，就我一个人被他骗了。
众人又笑。
“快说那老妖婆。”陈启航说。
刘立杆又和他们说了顾淑芳，众人大为惊奇，张晨和他们说，今天还要好笑，她居然跑到工地上来检查了。
张晨把今天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刘立杆听完大叫，没想到我来之前，还有这么一出，这个情节好，以后我要写到小说里去。
林一燕苦着脸，看着张晨说，我同情你，张晨，这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天天要被防贼一样。
张晨脱口而出：“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陈启航和李勇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刘立杆也说，不错，这《九阳真经》就是正气歌，听上去和拒腐蚀永不沾有异曲同工之妙。
吃到了十一点五十，他们匆匆叫小妹买单，这一次谁都没有和张晨抢，由张晨买了单。
他们到了桃源宾馆，刚进包厢，妈咪就跟着进来，一看林一燕和刘芸，问也没有问，就退了出去，李勇和刘立杆互相看着，感觉莫名其妙，刘芸和林一燕哈哈大笑。
李勇骂道：“这不是歧视我们吗？认为我们不配有小妹。”
林一燕笑道：“你边上不是有你姐吗，这里的小妹，哪比得上你姐。”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说不行，今天我们要开戒了，这里有我的两个老相好，我去找她们。
他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这刘立杆，在这里还有老相好？
他们都看着张晨，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也不知道啊，从来没听他说过。
过了一会，刘立杆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美女，这两个美女一进来，就冲张晨叫道：“张晨哥！”
张晨吓了一跳，定睛再看，才认出来她们是雯雯和倩倩，只是她们上班时的化妆和打扮，异于平时，张晨这才一眼没认出来。
张晨奇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雯雯告诉他，她们也是刚到这里不久，今天是第三天上班。
张晨明白了，怪不得刘立杆会知道。
刘立杆和她们说，雯雯陪我，倩倩去陪张晨，这样，今天我们就都有女伴了。
倩倩大叫道：“我可不敢，莉莉姐知道，会砍了我的！”
不仅几个男人，连刘芸和林一燕也笑了起来，刘立杆转头看看，叫道，那这样，倩倩，你去陪那个胖子哥哥，刘芸，你坐张晨这边。
刘芸大方地站了起来，她说好，我不怕被金莉莉砍，我和张晨坐。
众人大笑。
他们一直唱到四点多钟，才散场回家，冲完凉后，躺在床上，张晨觉得这一夜，玩得筋疲力尽，人很困，却睡不着，张晨莫名其妙，突然地就觉得自己很想小昭，他想起自己在黑暗中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小昭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
如果现在重来一次，张晨觉得自己不会走，不会就那样把小昭扔在那漆黑的走廊里。
张晨很想现在就去看看小昭，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了解的小昭，只是在那特定的时间之内，他了解的那个房间，也只有那特定的时间是那样的，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那房间里会是什么样的，都会有一些什么人在。
他甚至都不知道，就是现在，小昭的身边会不会有其他的人在，想到小昭的身边可能有其他人在，特别是有可能还是符总的时候，张晨就更睡不着了。
他索性起来，走进了对面办公室，他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那本《装饰工程管理手册》，奇怪的是书里好像夹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看，是顾淑芳写的，她的字迹很娟秀：
“你说的方法都是对的。”
张晨看看她夹纸条的地方，正好就是“材料验收”那一章，看样子她回来还恶补了，留纸条是告诉他，这些我都知道了。
张晨笑了一下，把纸条揉成一团，正欲扔进废纸篓，想到顾淑芳来的时候可能会察看，太刺眼了，没必要这么刺激她，就把它塞到了口袋里，等会回房间，点着了扔烟灰缸里吧。

第0117章 玩玩可以，不要认真
张晨很想见到小昭，为什么很想见到，张晨自己也说不清。
符总却一直没有通知他过去，说好的一周一次，已经过了两周，也没有动静，可能是工地上太顺利了吧。
符总不叫，张晨自己就不好去那个酒店，也不能去小昭那里，他想，小昭也同样不能出来，毕竟还有小宁在身边，比较起来，小宁才是符总固定的情人，你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小宁会和符总说些什么。
张晨的BB机号一定是符总给小宁的，他自己没有把自己的BB机号告诉过她们两个，直觉告诉他，符总是反感这么做的。
小宁知道他的BB机号，但小宁有没有告诉过小昭，张晨不知道，反正小昭从来也没有扣过他，而且，看得出来，即使符总已经离开那所房子，只有小宁一个人的时候，小昭仍然是很小心。
张晨看了看BB机，轻轻地叹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来了，他已经重新开始洗楼，中午洗到了附近，就过来蹭饭，他们发现，望海楼的员工食堂很不错，饭菜又便宜又好吃，刘立杆只要有可能，就会跑过来吃，他说这个食堂，比他们报社的那个破食堂强多了。
食堂在望海商城的地下室，望海商城和望海国际大酒店以及望海酒楼的员工都在这里吃饭，人很多，地方就不够了，很挤，张晨和刘立杆，拿着碗，打了饭菜就回张晨办公室吃。
“莉莉是不是今天回来？”刘立杆问。
张晨一惊，然后醒悟过来，是啊，金莉莉前几天就给他打过电话，说是今天要回来，可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妈的这两天，想小昭的时候比想金莉莉的还多，而且，自己知道金莉莉今天回来，怎么一点欣喜的感觉也没有？
和自己知道小昭要来，完全是两样啊，完了完了，张晨感觉自己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完全就是在欺骗自己。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张晨赶紧摇头：“没什么。”
刘立杆轻轻地笑了一下：“你说没什么的时候，就肯定是有什么，而且事态很严重，不然你就和我说了。”
张晨骂道：“毛病，我有什么事情，还事态很严重？”
刘立杆坐在张晨对面的桌子，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张晨，问道：“那个美娇娘，回来没有？”
张晨心里慌乱了一下，嘴上却说：“过完年，我只和符总吃过一次饭，还是在这楼上吃的，我怎么知道。”
“你没见过她？”
“我都没去过，怎么会见到？”
“不对。”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不对，神思恍惚的，我觉得那美娇娘一定是回来了，而且，你们已经见过。”
“没有。”
“真的？”
“真的。”
“好吧，我不管你真的假的。”刘立杆叹了口气，“有句话我一定要和你说，这美娇娘，你玩玩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认真，认真就后患无穷。”
“我操，我认真什么了？”张晨叫道。
刘立杆扒了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把菜碗叠到了饭碗里，他抬起头，看着张晨说：“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以为莉莉是傻逼吗，别玩火，关键的时候，还是首长说的好，把那里打个死结。”
张晨愣在了那里，他被刘立杆的话吓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出了神思恍惚，如果真的连刘立杆都看的出来，莉莉回来了，她也肯定能看出来，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干，但张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思想游离了，刘立杆说的对，莉莉不是傻逼。
刘立杆站了起来，把两只碗推了过来，说道：“你洗碗，就当给刘老师的辅导费了，刘老师要去，继续找馅饼了。”
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把水倒了过去，刘立杆早防备他会来这手，笑着逃出门去，没被泼到。
张晨拿起四只碗，去外面水龙头那里洗干净，回到办公室，把碗放进柜子，然后走了出去，他顺着扎成来回两道斜坡的脚手架，走到了望海商城的楼顶，广州过来的施工队已经到了，他们不住在工地上，而是自己在外面安排的住宿。
张晨走到楼顶，看到他们在那个密室的位置，用木工板树了一道隔墙，还在隔墙上装了一道门，人走开的时候，那道门就落了锁。
施工期间，门也是关着的，其他的工人，不允许进去。
张晨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都认识张晨，带队的一位叫潘经理的，看到张晨，马上就走了过来，他和张晨说，他们今天，正在给整个地面，做防水处理。
张晨说好，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和我说。
潘经理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走出了那个隔间，又在其他地方看了看，然后下去。
张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吃了一惊，他看到金莉莉在他办公室里，旅行包放在他办公桌上，金莉莉坐在他位子上，正闭目养神。
张晨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走到金莉莉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金莉莉“啊”地一声尖叫，睁开眼睛看到是张晨，一跃而起，跳到了张晨的背上，张晨一边赶紧接住了她，一边叫道：
“快点下来，这里是单位。”
“不下不下，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想我？”
张晨赶紧说：“想了。”
“有多想？”
“很想很想。”
“很想很想是有多想？”
“就是很想很想。”
“你赖皮，不准绕回去。”
张晨笑道：“好好，是想到胃痛的那种想。”
金莉莉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张晨“哎呦”一声大叫，金莉莉骂道：“笨蛋，想应该是心痛，胃痛是饿的。”
张晨哈哈大笑。
金莉莉从张晨背上下来，和张晨说，走吧。
张晨奇道：“去哪里？”
“回家啊，今天夏总放我假了，机场回去的路上，他们把我在这里放下，我还没去过你住的地方。”金莉莉叫道。
张晨用摩托带着金莉莉，回到了文明东路，一进了房间，金莉莉就大叫道，太好了，终于没有刘立杆，不要他送五盘台球的时间了。
张晨笑骂道，流氓。
金莉莉瞪了他一眼，你不流氓你不要碰我。
“好，我不碰。”张晨说着就去抱金莉莉，金莉莉一弯腰就溜走了，她说：“快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张晨追上了她，两个人手牵手进了对面的办公室，金莉莉叫道，快告诉我哪张是张总的办公桌。
张晨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金莉莉坐下来，把抽屉一个个全部拉开，然后合拢，她抬起头的时候，“哎呀”一声惊呼，赶紧站了起来。
张晨回头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淑芳已经下楼，走进了办公室，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冷冷地打量着金莉莉。
金莉莉稍稍转了转身，背对着顾淑芳，嘴巴一张一合的，没有发出声音，张晨从她的口型看得出来，她是在问：老妖婆？
张晨赶紧给他们介绍，他和金莉莉说，莉莉，这是顾会计。
再转向顾淑芳时，发现她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冷冷地盯着金莉莉，张晨知道这目光造成的杀伤力，他硬着头皮说：“顾会计，这是我的女朋友，金莉莉，她也是做财务工作的。”
金莉莉朝顾淑芳走近几步，伸出了手：“顾大姐，你好！”
顾淑芳看了看金莉莉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金莉莉，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金莉莉尴尬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握成了拳头，顾淑芳从她身旁走过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张晨赶紧拉着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0118章 问题的关键在于人
“他妈的，这老妖婆，张晨，你有没有看到她是怎么看我的？”回到了房间，金莉莉压低嗓门骂道：“那眼神，他妈的，就好像我是一个叮咚！”
张晨赶紧说：“她对谁都这样，杆子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把他归纳到乱七八糟的人里去了。”
金莉莉叹了口气：“这种女人，全国少见，举世无双，怪不得老公要去找别的女人。”
“好了，不要说她了，你们这次怎么样？”张晨问道。
“涉险过关，投资者总算没有决定撤资，还同意增加投资了。”金莉莉笑道。
“怎么可能，这么糟的经济环境下？”张晨奇道。
“我也以为不可能，但就是做到了，一千万都已经到账了。”金莉莉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
“厉害吧？”金莉莉忍不住笑，“我是第一次发现，夏总的口才原来是这么好，那些人被他耍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什么了？”
“他编了一个三亚酒店的项目，其实那个酒店根本和我们一毛钱关系没有，是陈明的，烂尾在哪里，夏总硬是把它说成是我们自己准备开发的，描绘了一番灿烂的前景，说得天花乱坠的，我和老包，在边上汗都听出来了。”金莉莉说，“没想到那些人还就信了。”
“还有这事？”
“是啊，我也奇怪，但夏总坐在那里，张晨，你是没见那个场面，脸不红心不慌的，振振有词，说得我和老包都快相信，我们真有这么一个项目了，也难怪他们会信。”
“就这样，说几句话，人家一千万就打出来了？”张晨问。
金莉莉说：“是啊，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夏总，夏总说，又不是他们个人的钱，都是公家的钱，公家的钱，你只要能给个充足的理由，让他们把钱划出来就可以，钱划出来，这些人个人还能捞到好处，谁不干？”
刘立杆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还以为像符总和覃总，是少数的例外，没想到这么干的，还大有人在，张晨觉得，自己要是留在永城，就会一直以为，开后门送礼物已经是很大的事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几百几千万的钱，都敢明目张胆地搬运的。
张晨觉得，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年轻人的想象了。
“那要是他们人跑海南来实地考察呢，那不露馅了？”张晨疑惑道。
“夏总说了，人家会这么急着把钱划出来，就是想急着拿到自己那份，他们来海南又怎么样，今天下午，夏总就会去找陈明，谈收购或合作的事项，等他们飞到海南，这边都已经定了，总会有一条路是通向目的地的，夏总说。”
“那人家要是发现，这酒店不是准备开发，而是个烂尾工程呢？”
“那就追加投资，大家再拿一轮好处啊，你想，前面的钱都已经到了他们口袋，说不定花都花掉了，谁还会把钱退出来，再说，钱这个东西，你收了就没办法退了，你退也是白退，夏总说了，那个时候，他们只会比我们更加着急，千方百计帮我们圆过去。
“夏总说，这个工程，我们就是要把它做成钓鱼工程，做成了钓鱼工程，那就不是投资方制约我们，而是乖乖地跟着我们走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他们撤资，只要想办法编造各种理由，让他们源源不断地打钱就可以。”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看着张晨，哭丧着脸说：“张晨，我这一趟，可算是开了眼，我觉得我们都太老实了，赚钱的道路千万条，我们他妈的，选了最辛苦的一条，不过，你现在总算是走出来了，你可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你明白了吗？”
张晨点了点头，金莉莉的话，虽然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但他隐隐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些事，见识过这么多后，其实已经回不去了，自己不再是永城婺剧团的那个骄傲的穷美工，自己其实也想改变，想融入这个社会，哪怕是像一只鼹鼠那样，在地底下拱。
刘立杆何尝不是如此，金莉莉、陈启航、刘芸何尝不是如此，就连佳佳和建强，都何尝不是如此？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改变自己，想不被这呼啸而过的世界甩下，至于其他的一切，或者就是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
“我们在北京，夏总和我们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受益匪浅，张晨你也要记住。”金莉莉说。
“什么话？”
“夏总说，一个人要想做成一件事，千万不要把目光盯在事上，而要盯住人，盯住那几个关键少数，事在人为，人解决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人没解决，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瞎折腾。”金莉莉说，“张晨，你觉不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原来事在人为，还能有这样的解释，好吧，张晨觉得这个说法，确实是有道理，就像解决了覃总就解决了市一建，解决了符总就解决了望海楼，谭总解决了他的那个什么战友，剑拔弩张的双方，不马上就变得一家亲了？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腰里的BB机哔哔地响，张晨看了一下，是工地发来的，说是铺地面的大理石到了，张晨明白了，今天到的，是那个密室里用的大理石，那里在赶工期，其他地方，现在还没用到。
“我要去工地了，你是跟我过去还是留在这里？”张晨问金莉莉。
“在这里，我要好好睡一觉，早上起得太早，在飞机上，后面又有一个小孩一直在哭，都没睡着。”金莉莉说。
张晨说好，那你睡吧，傍晚我和杆子来叫你，我们去吃椰子鸡火锅，这火锅不错。
张晨手忙脚乱，帮金莉莉铺好了床铺，又问金莉莉，要不要洗脚，我去给你倒水？
金莉莉看着他，骂道：“这白天的，洗什么脚？不对，张晨，无事献殷勤，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做贼心虚？”
张晨吓了一跳，金莉莉一说，他才发觉，自己还确实有讨好她的意思，确实有些做贼心虚，都是刘立杆的那番话害的。
张晨装作嬉皮笑脸，他说：“确实干了，被你发现了，我们又去唱过歌，还一人带了一个女人，我也带了。”
“真的？”金莉莉坐直了身子，看着张晨。
张晨说真的，这个女的，你也认识。
“谁？”金莉莉警觉起来。
“刘芸。”
金莉莉松了口气，骂道，我还以为是佳佳，说，你们怎么了？
张晨就把那天晚上的情景和金莉莉说了，金莉莉听到倩倩说，莉莉姐会砍死我的时候，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完，金莉莉问，对了张晨，北大的女生，香不香？
张晨老老实实点头：“香。”
金莉莉用手指指着他说：“老实交待，刘芸坐在边上，你有没有动邪念？”
张晨故作正经地说：“想动，可又怕莉莉姐砍死我。”
张晨说完，就逃出了门去，身后追来金莉莉一串清脆的笑声。
张晨逃出门外，他看到顾淑芳正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盯着这里看，看到张晨出来，她把目光转向了下面天井，装作她一直都在盯着天井，张晨懒得理她，他把自己的房间门带上，走下楼去。
骑在路上，张晨心里在想，如果工地上没有找他，他很可能还会在房间里继续呆下去，小别重逢，按他们以前的习惯，接下来应该会迫不及待地运动一下，哪怕是大白天，会把两个人折腾得筋疲力尽昏昏欲睡，一觉醒来，外面八成天都已经黑了。
张晨觉得，顾淑芳站在那里，应该就是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后她会，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或者通过她隐秘的管道，迅速把这事情告诉符总，和他说，你找的好人，大白天的，根本就不在工地上盯着，而是和女人在家睡觉，哼，你们真是一路货。
张晨觉得，顾淑芳一定会这么干的。

第0119章 三毛赶跑了三毛
张晨到了工地，林老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还放着烟酒，看到张晨，就和他说，本来早就该来给你拜年，心想着反正今天要送货，就一趟来了。
张晨骂道：“你送货就送货，还带这些，你这货，我还怎么验？”
“该怎么验就怎么验，货要是不好，来来。”林老板呵呵笑着，“你就把这些东西，砸我脸上。”
张晨不再言语，他走了出去，看到有一辆货车，正在工棚前面卸货。
这次林老板送来的是芝麻黑的大理石，用来铺密室里面的地面的，芝麻黑的大理石价格便宜，本来就不容易有瑕疵，张晨走过去看看，这批石材，质量确实不错。
林老板问：“怎么样，这批东西，对得起这个价格吧？”
张晨说：“这才是第一批。”
“放心吧，以后每批都这样，我这个春节都没休息，自己跑大陆去了，产地和进口商那里，我都去和他们交待清楚，他们也知道这个项目要紧。”
听林老板这么说，张晨这才笑了起来，他说，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林老板走后不久，潘经理来了，他拿了一张清单交给了张晨，和张晨说，这些东西，明天都会到，小徐，那个徐助理，他说让张总亲自验收，验收完了，我的人就都搬楼上去，不放在下面仓库。
张晨看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纸，既有制冷设备，也有加热设备，还有加湿和新风除湿设备，还有测氧仪、温控仪等等一大堆。
张晨明白了，这个密室是恒温恒湿的，一定是用来储藏什么珍贵的文物，海南气候潮湿，空气里盐分充足，特别是夏秋和台风季节，连枕头都会长毛，床上的席子，一天不用温水擦拭，人躺上去，就黏黏的，很不舒服，这种气候条件，对文物当然很不利。
张晨好奇的是，符总究竟收藏了什么宝贝，需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保护它们？
潘经理还站在那里，等张晨答复，张晨点了点头，和潘经理说好，明天我都在这里，你货到了，到这里叫我就行。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来了，张晨和他说莉莉来了，刘立杆四下张望，在哪呢，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她？
“在我房间睡觉。”张晨说。
“我操，小别胜新婚，一来就被你干翻了？”刘立杆叫道。
“去你妈的，老妖婆在监控着呢，我哪里敢。”
“不会吧，她连这个也管？”刘立杆睁大了眼睛。
张晨笑道：“管不管我不知道，不过莉莉说她看她，就像在看叮咚。”
刘立杆哈哈大笑。
“走吧，莉莉现在差不多该起来了，我们去接她，吃椰子鸡火锅。”张晨站了起来，和刘立杆说。
“哪里的椰子鸡？”刘立杆问。
“我们上次去过那里，小老婆汤对面。”
“你是不是有毛病？”刘立杆叫道，“你带莉莉去那里？”
“那个鸡，你不是也说很好吃吗？”张晨奇怪道。
“鸡是好吃，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吃鸡的人，他妈的，周围一桌桌的，不是嫖客就是叮咚，你带莉莉去那里？张晨你可真厉害。”
刘立杆一说，张晨也醒悟过来，那个环境，带金莉莉去确实不合适，别的不说，你他妈的，就周围那些淫棍，看着金莉莉时，那色迷迷的目光，也让人反胃啊。
张晨挠了挠头，他说我把这给忘记了，那我们还是去吃东山羊吧。
“你不是忘了，你是昏头了！”刘立杆骂道。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了家，房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回头一看，金莉莉在办公室里，坐在张晨的位子上，张晨和刘立杆走过去，看到金莉莉正在看书，她在看的，是三毛的《稻草人手记》。
“她呢？”刘立杆指了指对面顾淑芳的位子，问金莉莉。
“被我赶跑了。”金莉莉说。
“哦，快说说，怎么赶跑的？”刘立杆和张晨都来了兴趣。
“很简单呀，她坐在这里，我就走过来，也坐下，一句话也不和她说，她在看《撒哈拉的故事》，我就回房间，从包里拿了《稻草人手记》过来看，她想说什么，我也不理她，一边看书，一边哼《滚滚红尘》，结果她自己站起来走了。”
张晨和刘立杆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刘立杆翘着大拇指说，厉害，还是金莉莉厉害，老妖婆这算是碰到对手了。
“这有什么，我都想唱‘金玉良缘将我骗，害妹妹魂归离恨天’给她听了，可惜我不是谭淑珍，不然我保证唱得声泪俱下。”金莉莉说。
张晨和刘立杆，肚子都笑痛了。
“肚子饿了，我们快去吃鸡。”金莉莉站起来说。
“还是去吃东山羊吧。”张晨说。
“干嘛？”金莉莉问，“我都坐在这里，想了两个小时的椰子鸡了，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吃鸡。”
张晨为难地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说：“还是吃羊吧，那羊肉和鸭肠多好吃。”
金莉莉看了看他们两个，问道：“你们搞什么鬼？吃鸡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名堂倒是没有，是那地方，不适合你去。”刘立杆说。
“为什么？快说快说。”金莉莉来了兴趣。
刘立杆就把那个地方，和金莉莉说了，金莉莉一听，就开心起来：“太好了，老娘今天一定要去这里看看，风情万种啊，这样这样，从现在开始，我是叮咚，你嫖我好了。”
金莉莉和张晨说，说完，她皱了一下眉头，叫道：“不对，这个地方，你们怎么会知道的，老实交待，是哪个小妹妹带你们去的？”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老实交待，是一个男的带我们去的。”
“我知道了。”金莉莉说，“一定是那个什么二炮带你们去的，对不对？”
“英明！”刘立杆又翘了翘大拇指。
“英明个头，是你们流氓本性不改，就喜欢和这种流氓在一起。”金莉莉骂道。
“我们，主要还是为了省钱，有人请客，干嘛不去，我管请我们的是什么人。”刘立杆说。
金莉莉说：“这倒也是，请我我也会去。”
三个人没骑摩托，而是走路过去，反正路又不远。
他们经过东湖招聘墙的时候，看到这里，和前几天张晨和刘立杆来的那次大不相同，这里重新又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的景象，和他们刚上岛时一样，三个人站在那里站了一会，金莉莉大为感慨，她说，想不到吧，半年多以前，我们都挤在这人群里，身上都臭了。
“嗯，半年以后，谁能想到，我们一个是六家媒体联合记者，一个是嫖客，一个是叮咚了。”刘立杆说。
张晨哈哈大笑，金莉莉气极，踢了刘立杆一脚。
他们到了那家椰子鸡火锅店，金莉莉四下里看看，这里果然如刘立杆、张晨他们说的，蔚为壮观，各式的嫖客和叮咚，琳琅满目。
坐下来后，一杯冰啤酒干下去，金莉莉感觉自己的魂回来了，再吃一块鸡，果然是我海南的南国美食啊，比北京那些粗鄙傻笨的京城风味强多了。
金莉莉看到周围桌子的人都盯着他们看，他们大概都在猜测，这两男一女，是什么搭配？
金莉莉突然一拍桌子，指着张晨和刘立杆骂道：“不行不行，我被你们搞累死了，今晚要加价了，你们一个人，必须给我一千。”
张晨和刘立杆一愣，看到四周皆惊，两个人都知道金莉莉这是唱的哪一出了，再忍不住，低下头大笑起来。

第0120章 街上还有那么多人
吃完了饭，张晨让刘立杆再去文明东坐坐，刘立杆说，不去当电灯泡了，你们的重逢炮还没有打，给你们空间。
张晨和金莉莉，手牵着手，两双人字拖踢里踏拉往回走，虽然肚子很撑，他们经过一家清补凉店时，还是一人买了一份清补凉，带回去吃。
海城的三月初，气温回升得很快，白天二十七八度，到了晚上，也有二十二三度，正是最舒服的温度，博爱南到文明东一带，街道两边骑楼下的小店也都开门了，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逛，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张晨怕水太冷，替金莉莉提了两只热水壶去洗手间，金莉莉冲完凉出来，轮到张晨，他自然是不用热水，海城的自来水，本来就不冰人，夏天张晨还嫌它太温，冬天直接用自来水冲凉，对张晨来说，温度正好，何况现在已经是春天。
张晨冲完了凉，回到房间，金莉莉正在一圈一圈地绕着电视机上面的天线，看到张晨进来，骂道：“什么破电视机，一个清楚的都没有。”
张晨说：“不是电视机破，是信号不好，我都当收音机听的。”
金莉莉啪嗒一声把电视机关了，气恼地说，不看了，张晨，你去打点水来。
张晨赶紧拿着脸盆出去，去洗手间，打回来一盆水，他知道金莉莉这是在暗示他，我们该上床了。
张晨刚把脸盆放在地上，金莉莉就把灯关了，好久没来，两个人免不了有些迫不及待，手忙脚乱，第一次匆匆忙忙就结束了，不过，他们不急，今天，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不用边干边在心里数着，刘立杆已经打完几把台球了，更不用担心几尺之外，刘立杆会在偷听。
两个人躺在那里，在黑暗中，金莉莉偎依在张晨的胸前，夜还没有入深，四周的声音很复杂，他们能听到不远处文明东路的市井声，能听到那家打铁店，有人在用锤子，当啷当啷，敲击着白铁皮的声音，还能听到左近有一男一女在吵架，女声高亢，男声哆哆嗦嗦。
金莉莉呢喃道，这样真好，感觉又像回到永城，回到了我们自己家里。
张晨抚摸着金莉莉光滑的背脊，也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他也觉得，这样真好。
楼下的大门开了，接着关了，他们听到，小林和彩珍她们回来了，他们听到三个人在下面的楼梯口分手，小林走上楼来，情绪饱满，几乎是用脚踢开了门，门砰地撞在墙上，他们也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小林去冲凉了，一边走，一边用他的公鸭嗓唱着歌，唱的是陈汝佳的《弯弯的月亮》，金莉莉没有见过小林，但听着他广东腔的公鸭嗓时，金莉莉在黑暗中吃吃地笑着。
小林一唱，下面彩珍她们也走到了天井里，唱了起来，小林干脆倚在栏杆上，和她们合唱。
“吵什么！”从三楼传来顾淑芳的声音，声音不响，却足以吓阻他们，三个人的歌声马上消失，人跟着也从顾淑芳的视线里滚了出去。
“这老妖婆，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开心？”金莉莉在黑暗中骂道。
张晨也觉得是，他想，顾淑芳的世界是冷色调的，她一定希望，整个世界，也都是冷色调的。
“哼，她还看三毛。”金莉莉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她看来，喜欢三毛就等于是喜欢阳光和浪漫的流浪，不应该是这么阴郁的。
“也可能是缺什么，补什么吧。”张晨说。
金莉莉点点头，她也觉得是。
四周渐渐地安静下来，声音却能传得更远，偶尔哪个角落，响起一声莫名其妙的叫声，就飞快地从整片低矮的房顶掠过。
两个人说着悄悄话，渐渐觉得有一股柔情充满了全身，互相又有了想融入对方的意思，张晨就开始动手动脚，金莉莉也很配合，这一次他们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进行，两个人都很满意。
金莉莉爬起来，在脸盆里加了点热水，洗了洗下身，顺便帮张晨擦了擦，张晨懒得起来，金莉莉套了一件张晨的圆领T恤，T恤很长，可以给她当睡裙穿了。
金莉莉端起地上的那盆水，准备去倒掉，张晨躺在那里，看着她戏谑道，你也太勤快了，明天早上不能倒？
金莉莉不理睬她，心想，你懂什么，以为谁都和你这样不讲卫生。
金莉莉没有开灯，这里到洗手间那么点路，金莉莉走一趟就熟稔了。
金莉莉把门打开，然后端着水出去，金莉莉突然“啊！”地一声惊呼，手中的脸盆嘡啷一声跌落在地上，水溅得她满身都是。
张晨听到金莉莉的惊呼，一翻身就从床上起来，黑暗中找不到衣裤，他顺手拉过床上的拉绒毯，在身上一围，跑到了门边。
“怎么了，莉莉？”张晨急问。
金莉莉站在门口，浑身颤抖，在黑暗中，惊恐得说不出话，她用手指着对面，张晨看到，对面的楼梯上，有一个人，正沉缓地一步步上去，似乎对他们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隔壁小林也听到声音，跑到了走廊里，他看到张晨和金莉莉，有些尴尬，张晨赶紧和他说，没事没事，这是我女朋友，水倒在地上了。
张晨赶紧把金莉莉拉回了房间。
张晨把灯打开，金莉莉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张晨赶紧用毛巾帮她擦，金莉莉说话的时候，牙齿还在打颤。
“我刚刚打开门，她就站在那里，离我们的门一点点远，她，她，一定是在偷听。”金莉莉说着。
张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帮金莉莉擦着。
“怎么这样啊，这个人！”金莉莉骂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张晨赶紧抱住了她，安慰道：“没事，没事。”
金莉莉急了，继续哭着：“什么没事，她一直都在偷听，我们干了什么，肯定都被她偷听去了。”
“不怕，我们又没干什么。”
金莉莉急得跺脚：“什么叫没干什么，哎呀，这个女人，她在偷听我们睡觉。”
张晨把金莉莉在床沿上按下来，和她说：“有什么好怕的，以前杆子，还天天睡我们身边。”
金莉莉瞪了他一眼，骂道：“这一样吗？这能一样吗？杆子和珍珍，都是我们自己人，这能一样吗？张晨，我问你，要是珍珍也来了，我们开始的时候，是不是还租一间房，他们住那边，我们住这边，你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会，剧团在外面，不都是大家睡一个房间。”张晨说。
“那我问你，要是这个老妖婆躺在那边呢，你会不会觉得恶心？”金莉莉问。
张晨愣了一下，说道：“还真是不一样。”
“本来就是！”金莉莉叫道。
金莉莉一件一件穿着自己的衣服，张晨奇怪了，问道：“你干嘛？”
金莉莉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不行，不行，我要吐了，我不能待在这里，一分钟也待不住了。”
张晨大惊，他赶紧也一件一件地穿着自己的衣服，金莉莉穿好衣服，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张晨赶紧跟了上去。
金莉莉拉开门，看到走廊里的那滩水和那个脸盆，气极了，狠狠一脚，脸盆在走廊里，嘡啷啷滚出去很远。
金莉莉快步就走下楼去，张晨赶紧带上门，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直走到外面，穿出那条弄堂，到了文明东路上，金莉莉这才站住，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晨用手去牵金莉莉的手，金莉莉把他的手甩开了，两个人默默地朝前走，他们走过了文明东路，走过了博爱南路，又走在海秀路上。
到了望海商城，望海商城已经关门了，但这里的深夜比白天还热闹，路边的人行道和空地上，摆满了卖衣服和各种小玩意、食物的摊子，还有几家排档，穿插其中。
两个人都走累了，张晨和金莉莉说，我们回去吧。
金莉莉摇了摇头，打死我也不回去。
张晨急了：“那我们去哪里？”
金莉莉恶狠狠地说：“我情愿就这样，走到天亮！”
张晨叹了口气，他们都已经走到国商门口了，张晨说，要么，我们住酒店吧。
金莉莉停住了脚步，想了一会，然后朝国商的大门走去。

第0121章 败下阵来
只一个回合，金莉莉就彻底地败下阵来，虽然她自己宣称，我可不想把自己有限的青春，耗在和无限的妖法作战上，但张晨知道，她是彻底地害怕了。
那个昨天晚上，还觉得是温暖的家的地方，到了今天早上，已经变成恐怖地带，躺在宾馆的席梦思床上，回过神来的金莉莉撒娇说，我们去租一个房子吧，不要住在那里，哪怕是回义林家，也好过住在那里。
“对了，张晨，我们和陈启航他们一样，也去租一套房子，我们住一间，杆子住一间，自己的房子，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金莉莉说。
张晨摇了摇头，金莉莉骂道，小气，你现在租不起一套房子吗？
张晨说不是租不租得起，而是，刘立杆不会离开义林家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莉莉摇了摇头。
他在等谭淑珍，他早就写信把那里的地址告诉谭淑珍了，他总以为，谭淑珍会突然地出现，给他一个惊喜，建强和我说，其实春节那几天，我们住在你们公司，杆子每天早晚都会去义林家看看，还和建强、义林他们交待，要是有个女人来找他，就让他们留住，然后扣他。
“那我们搬一个新地方，他再写信告诉谭淑珍不就好了？”金莉莉说。
“从这里到永城，信在路上，要走十天半个月，你觉得杆子会放心吗？他连离开一天都不会放心。”张晨说。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转而一想，她说：“那么这样，滨涯村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我们就在义林家他们邻居那里找一间好了，这样离杆子也近。”
张晨还是摇头，金莉莉急了，骂道，怎么这个也不行，张晨，你要是舍不得，租金我来出好了。
张晨抱着她，和她说，不是租金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符总为什么要把公司开在自己家里，还在正式上班之前，就一定要我搬过去？”张晨问。
金莉莉摇了摇头。
“我是被当作了人质，二十四小时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你看那顾淑芳和符总，别看他们不像个夫妻，其实，他们有很多秘密的管道在联系，只要有一点点事，对方都会知道。
“你说的没错，那顾淑芳，一直就在监视我，我他妈的，包括在工地上，或者上下班，我都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在跟踪我。”
张晨和金莉莉说，金莉莉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晨还没有和她说小昭的事，要是和她说符总还用了这样的方式在盯防自己，金莉莉大概更会吓坏了。
“想想也不奇怪，这么大的工程交给我，我要是有一点点的贪心，签一个字，几万几十万的钱就出去了，他们不防备我行吗？特别是我还是个大陆仔，拿了钱就能逃回大陆了。”张晨笑道。
“我明白了。”金莉莉说，“最关键的是，他们自己本身就不干净，你就是拿了钱逃走，他们都不敢翻脸。”
“对啊，这个我倒没有想到，还真是这样，所以你想，我要是搬出去，会不会把符总吓坏？”张晨问。
金莉莉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双手捧着张晨的脸看着，然后亲了他一下，摇摇头：“亲爱的你真可怜，这么年轻，就做了妖魔鬼怪的俘虏。”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什么俘虏，是人质，俘虏就要投降了，我还没有投降。”
“那你不要乱来，你没看到，那些电影里宁死不屈，不背叛革命的，被打得多惨，我可不要你这样，投降好了。”金莉莉说。
张晨大笑。
金莉莉包里的BB机响了，才早上七点多钟，会是谁呢？
她拿出来一看，是公司扣他，赶紧用床头柜上的电话回回去，老包和她说，九点钟要去三亚，看陈明那个酒店。
金莉莉说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金莉莉苦着脸，和张晨说，亲爱的，不能吃你的早茶了，我要回公司，昨天下午，夏总和陈明，应该谈差不多了，今天我们要去三亚现场看看。
张晨说好，我今天也要早点去工地，有一车货从广州运来，需要我亲自验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好啊，张晨，那你昨晚，是不是假惺惺的？”金莉莉从床上坐了起来，叫道。
昨晚，两个人重新躺下，金莉莉开始还是不理睬张晨，张晨百般的劝解和求饶，最后还答应她，今天早上，请她在国商楼下的“潮江春”吃早茶，驱除她心头的阴霾，金莉莉这才缓和下来，和他说，那我还要来一下，这么好的房间，不来一下可惜了。
张晨大喜，他们又来了一下。
“潮江春”是当时海城最有名的粤式早茶，价格也比海南的早茶店贵几倍，两个人随随便便，一个早茶，就要吃几百块，平时他们可舍不得来。
张晨急道：“没有没有，你要不信，我们现在就去。”
金莉莉哼了一声：“你明明知道我要回去了，早知道这样，不和你说。算了，放过你吧，钱留着下次请。”
他们回到了文明东，金莉莉拿了行李，走到门口，看了看楼上，楼上静悄悄的，金莉莉朝楼上做了一个鬼脸，这才离去。
张晨送走了金莉莉，也去了工地，到了办公室，张晨坐在那里，愁眉不展。
他想这以后可怎么办，金莉莉是肯定不会再去文明东了，就是去了，两个人也肯定提心吊胆的，想干什么也干不好，按金莉莉那脾气，几下就毛了，她说不定都会跑楼上去，和顾淑芳打上一架。
唉，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过来了，他是来和张晨、金莉莉吃中饭的，见金莉莉不在，张晨又没精打采的，刘立杆问，怎么了，你们两个，是干得元气大伤了还是吵架了？
“都不是，是晦气。”张晨没好气地说。
张晨把昨晚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叫道：“那老妖婆，真的来偷听你们的床脚了？”
“我怎么知道，我到门口，倒是真的看到她走上楼去，黑灯瞎火的，鬼知道她下楼干什么，我又不能叫住她问，你是不是来偷听我们了？我还怕金莉莉骂她，赶紧把莉莉拉进房间了。”张晨说。
刘立杆大笑，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还笑！老子愁死这里。”
这后半句，张晨居然冒出了海南人的句式，刘立杆笑得更开心了，他问：“那你们后来几点回去的？”
“没有回去，莉莉打死也不肯回去，最后住国商了。”
“我操，那你们昨晚这一炮打高级了。”
“滚。”
“别不承认，别告诉我说，到了这么高级的地方，你们能忍住不打一炮。”
张晨看着他，狐疑道：“你他妈的，最近是不是老和二炮在一起？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没有，那天我逃走后，就没见过他，估计我拂了他的美意，他都生我气了，对了，昨晚花了多少钱？”
“三百八十八。”
“阔绰，气派，有点张总的样子了，不过张晨，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你现在装修的是望海楼，你是跟海霸天混的，你去住国商？你住望海楼，人家好歹也会给你个面子，打个折吧，用得了三百八十八？”刘立杆摇了摇头。
“我又不认识前台的，谁会给我打折？”张晨说。
“望海楼的人都死绝了，你一个不认识？昨晚住进去，今天结账的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经理，不就给你打折了？”刘立杆骂道。
对啊，刘立杆说的没错，要是住望海国际大酒店，自己今天都不用这么早结账了，完全可以等他们上班后，再找个人的，符总不好意思找，工程部经理、保安部经理，还有小徐，自己都认识啊。
“那不是正好走到国商门口了嘛。”张晨讪讪道。

第0122章 这笔钱要绕个弯
刘立杆在张晨这里吃完了饭，走了，他说他要去刘芸他们公司，张晨把摩托车钥匙给他，和他说，骑这个去，我下午不出去。
刘立杆走后不久，小徐来了，他问张晨，潘经理他们的东西有没有到，张晨说没有，我一直在等，到了我会验收，让他们搬楼上去。
小徐说好，小徐正要离开，张晨叫住了他，小徐问什么事，张总。
张晨和小徐说，有个事咨询一下，就是在你们酒店住宿，可不可以打折？
“谁住？”小徐问。
“我。”
小徐不明白了：“你？你不是……”
张晨赶紧解释，他说：“是这样的，我女朋友不是在国贸那边上班嘛，她平时住在公司，每个周六会过来看我……”
小徐笑了起来：“想要个好点的氛围对不对，这是大事啊。”
小徐拿起对讲机，呼叫起来：“毛经理，客房部的毛经理？”
毛经理马上回答：“我在。”
小徐：“你和前台交待一下，给我们装修的那个磐石公司的张总，张晨，弓长张，早晨的晨，记住了吗？”
毛经理：“记住了，张晨，张总。”
小徐：“以后他本人来登记住宿，让前台按最低团队价收费，记住，安排大床房，但按标间单人计算。”
毛经理：“好的，我明白了，马上通知他们。”
小徐和张晨说：“张总，安排好了，标间的最低团队价是一百八一间，我让他们安排大床房，按标间单人收费，九十一个晚上，可以吗？不然我去找符总，让他免单。”
张晨赶紧说：“可以了，谢谢徐助理，这个就不用麻烦符总，九十已经吓我一跳了。”
“好，那就这样，你需要的时候，直接去前台就可以，有什么事，就扣我或用这个。”小徐说着，用手指了指手里的对讲机。
张晨说好，谢谢，谢谢！
小徐走后，张晨松了口气，住望海楼，一个晚上才九十，早知道这样，昨天都不用住回去了，张晨心想，金莉莉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从昨天她后来在床上的表现就知道。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张晨听到外面有卡车的声音，走了出去，潘经理也正从楼上下来，和张晨说，到了到了，这车就是。
潘经理指挥卡车，停到了卷扬机那里，张晨拿着清单走过去，潘经理问司机，怎么走了这么久？司机和他们抱怨说，昨天晚上就到海安码头了，那边堵死了，今天上午才轮到上船。
张晨心想，自己去年刚来时的情景，大概又在海安重现，这也难怪，整个岛只有这么一个进出口，春节过后要回岛的农民工，一定把海安码头挤爆了。
他们卸一件，张晨看一件，就在清单上打个勾，他们把货装到卷扬机上，一趟一趟地往楼上搬。
验收完毕，张晨回到了办公室，他把清单放进自己的抽屉，锁好，这个清单，不能交给材料管理员，更不能带回去给顾淑芳。
张晨想了一想，拿起电话，拨给了林老板，和他说，有一笔二十四万八千七百元的款子，要从你那里走一走，打给广州的一家公司，林老板能不能帮忙？
林老板连问都没问这是什么钱，就说好啊，怎么走，你安排就是。
“这两天会先打到你账上，过半个月左右，我通知你，你再转出去就行。”张晨说。
“好，还需要我做什么，张总？”林老板问。
“你帮我做一份这个金额的进口石材的送货单，和发票给我，对了，开票的费用，到时你从那笔钱里扣掉。”
“这点小钱，计较什么。”
“又不是我的钱，你不扣白不扣，为人民服务？”张晨笑道。
“好，好，听张总的，什么时候要？”林老板问。
“越快越好。”
“好，我晚饭前给你送到，一起吃晚饭？”
“不用客气，我已经有约了，不然，也该是我请你。”张晨说。
张晨确实是有约了，刘立杆从刘芸的公司给他打电话，说是晚上一起吃饭，刘芸请客，刘芸他们的俱乐部还是准备开张，林一燕上次说的没错，刘芸被他们老板任命为俱乐部的总经理了。
张晨说好啊，可惜……
“可惜莉莉又不在，去三亚了，刘芸已经给她打过电话，晚上回不来，刘芸说没事，俱乐部开张的时候，反正还要请大家。”刘立杆说。
二十四万八千七百元，这个是应该付给潘经理他们的所有钱，符总交待过，这笔钱连顾淑芳都不能知道，工地上，最大的项目就是钢材、水泥和大理石，钢材和水泥，他们是从国营的物资公司进的，公家单位，走账很麻烦，所以张晨想到了林老板。
现在正是工地进材料的高峰期，把这笔钱在这个时候安排出去，顾淑芳不会怀疑，所以张晨还是觉得，先把钱打到林老板账上，等潘经理他们工程结束后，再转给潘经理他们，这个路径，他已经和符总说过，符总也认为这样安排很好。
六点刚过的时候，林老板把发票和送货单都送过来了，张晨想了一下，他在送货单上模仿材料管理员的笔迹签了名，又在发票上签了自己的名，然后把它们夹在很多的单据中间，放进自己包里。
张晨问林老板，你怎么来的？
林老板说，骑摩托啊。
“去和乐海鲜顺不顺路？”张晨问。
“绕一下，怎么，你要去和乐海鲜？那走啊。”
张晨站起来，背上包，和林老板一起走了出去。
……
明天大家还要上班，吃完了晚饭，就没有继续，陈启航、李勇和林一燕一辆车走了，刘芸让张晨和刘立杆上她的车，她说让司机先去文明东，送张晨，再去滨涯村，送刘立杆。
张晨说你直接送杆子吧，我骑摩托回去。
张晨把摩托车停到了工地上，还是走路回去，到了家，见办公室的门开着，顾淑芳坐在那里，张晨想走过去，想到自己一身的酒气，就退回房间，还是先去洗手间刷了牙，冲了凉，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去到办公室。
顾淑芳坐在那里，这次，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做报表，张晨想起来了，已经是三月初，是到了做二月份报表的时候。
张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了下来，顾淑芳一直没有抬头，管自己忙着，张晨从包里掏出那一叠单据，推了过去，和她说：“顾会计，这几笔钱，你明天安排一下。”
顾淑芳把那些单据，一张张看了一遍，然后放进了抽屉，继续做报表。
张晨看了会书，站起来准备出去，顾淑芳说：“你等一下，我这里马上好了，你签字。”
张晨“哦”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顾淑芳，他发现顾淑芳只要是低着头，在做事的时候，她的姿态看上去还是很温顺和恬静的，只要她一抬起头，看着你时，那冷冷的目光，就让她整张脸，整个人都迅速降温。
顾淑芳做完了报表，把数字最后核一遍，和金莉莉一样，她也不喜欢用计算器，而是算盘，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算盘上不停地拨动，张晨看着，觉得就像是一群精灵在跳舞。
核算完毕，顾淑芳把复写纸一层层铺好，把《资产负债表》推了过来，张晨在报表最下面，单位负责人那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顾淑芳把《资产负债表》拿了回去，再推过《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张晨一一签字。
张晨把《现金流量表》推回去的时候，说了句：“顾会计的字真好看。”
张晨看到，顾淑芳的嘴角微微一笑，转瞬即逝。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前一天晚上的事，仿佛前一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0123章 面朝大海，烂尾酒店
金莉莉他们开了七个多小时的车，海口到三亚的高速刚刚开建，一路上不时就被施工工地阻塞，怎么也开不快，好在这一路几乎就没有什么汽车，到了三亚，他们直接先去陈明的酒店，酒店在大东海，就靠近公路边，倒不难找。
夏总和陈明约好在工地碰面，他们到海军榆林基地大门口的时候，夏总给陈明打电话，陈明说他已经到工地了，你们快点。
等他们到了工地，却看不见陈明的影子。
从外面看，酒店的主体工程已经结束，但工程显然已经停工好久，连外面的脚手架都已经拆了，建筑公司一定是其他的工程需要搭建脚手架，不愿意添置新的，而这个工程，短时间之内又开工无望，所以就把这里搭脚手架的毛竹和竹片，拆到其他地方去了。
夏总打通陈明的大哥大，问他你在哪里，我们到工地了。
陈明说我前面在那里等，你们没到，我有事先走开了，你们自己进去先看，噢噢，对不起，老夏，我的大哥大快没电了，我等会再打给你。
夏总挂了电话，愣了一会，然后和老包、金莉莉说，不等他了，我们自己转转。
三亚的三月，三十几度的高温，虽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仍然骄阳似火。
整个工地，被一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围着，只有不远处的一扇铁栅门关着，老包把车倒到了大门口，三个人下车，金莉莉撑着一把雨伞，夏总和老包，都戴着太阳帽，透过铁栅门，他们看到工地里的空地上，草都有一人高了。
靠近大门，有一间竹片搭的房子，房子的边上有一大片菜地，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丛散尾葵，几只鸡孵在树荫里，金莉莉说：“这里面有人。”
夏总手抓着铁栅，把铁门嘡啷嘡啷地晃着，过了一会，从小屋子里，走出了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站在小屋的门口，警觉地看着他们。
“大爷，开开门。”金莉莉叫道。
大爷举起蒲扇，挥了两下，示意他们走开，自己转身又回到了房子里。
夏总和老包说，去车上拿一包烟来，老包转身走了。
夏总抓着铁栅，继续摇，老头又走到门口，有些愠怒，金莉莉说：“大爷，我们是陈明叫我们来的，你开开门。”
“这里面没有人。”老头说。
“我们知道没有人。”金莉莉说，“我们不是来找人的，是来看这房子的，我们和陈明约好，是他让我们来的。”
老头总算离开了他的房子，朝门口走来。
“你说哪个让你们来的？”老头问。
“陈明，陈总。”金莉莉说。
“哪个陈总。”
“这个酒店的老板。”
“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半年多没见了，我儿子也在找他。”老头说。
“大爷，你儿子是谁？”夏总问。
“造这个房子的，你们说的那个人，欠了我儿子的钱，人就不见了，没办法，我儿子让我在这里守着这破房子。”
“不对啊，陈总不是说他前面在这里吗？”金莉莉奇怪道。
“他要到这里，我就死活把他抠牢了，一直等到我儿子来，哪里会放过他。”老头愤愤地说。
金莉莉还想再说什么，夏总碰了碰她，金莉莉就闭嘴了，夏总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包走回来，把手里的烟递给夏总，夏总隔着铁栅把烟递给老头，老头不接，身子往后缩，夏总说：“大爷，你开开门，我们就进去看看这个房子，我们是准备来买这个房子的，要是这房子卖了，你儿子的钱不就有了？”
“对对，大爷，我们看看就走。”金莉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着额头的汗。
老头听他们这么说，看看他们又是开小汽车来的，面目也和善，不像是坏人，就从腰上摘下了钥匙，打开了铁栅门，让他们进去，夏总把那包烟递给老头，老头还推辞，夏总硬塞给他，他就收下了。
夏总指了指里面，和老头说，我们看看。
老头笑道，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随便看。
他走回小房子，拿了一张凳子坐在小房子的门口，夏总他们三个，顶着烈日，沿着草丛中依稀还能分辨的一条路，朝酒店的大门口走去。
他们站到了酒店大门口的水泥台子上，转身朝外面看，蓝绿色的大海尽收眼底，他们的左边，有两家酒店已经开业，但看得出来，生意并不太好，门口的停车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辆车，那时的三亚还没有机场，到三亚的人，必须先到海城，再乘车或开车过来。
他们的右边，有三家酒店，和陈明的酒店一样，也烂尾着。
酒店延伸到沙滩的地方，用毛竹片隔了一道篱笆，篱笆过来，应该是游泳池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大坑。
夏总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由地感叹，地方是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三亚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看，难。”老包说，“三亚都没有什么人来，我问了几个酒店，住房率都够呛，年平均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不是说亚龙湾还要开发吗？”夏总问。
“鬼知道，一下说要开发，一下又没有动静了，那个亚龙湾开发公司，事没干成什么，人倒是马不停蹄地换。”老包说。
“怪不得陈明也搞不下去。”金莉莉说。
“没办法，我们硬着头皮也要上了。”夏总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已经凉了一半，他觉得，要在三亚开酒店，肯定会亏死，好在自己还有后路。
他们的投资方是北京的中字头企业，夏总这次能打动他们继续投资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夏总告诉他们，现在北京还是零下，还要穿大衣和棉裤，三亚已经是阳光灿烂，只需要穿短裤T恤和拖鞋。
这个酒店建成后，既可以给企业冬季培训之用，又可以安排员工轮流去南方疗养，吃海鲜。
投资方的几位领导，从来没去过三亚，夏总在地图上指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三亚原来在那个角上，他们也觉得，培训和疗养是他们企业必不可少的，每年都是一大笔开支，如果自己在南方有这么一个基地，那就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对夏总他们来说，哪怕一个客源也没有，就是投资方自己内部的人，也可以保证基本的住房率了。
更何况，他们的主要目的还不是靠酒店的盈利，而是在建设的过程中，不断地钓鱼，吸引更多的钱，在这个过程可以中饱私囊，万一建成后实在不行，把酒店扔给他们就是。
他们爬楼梯到了楼上看看，酒店的规模不算小，有两百多个房间，占地也有三十五亩。
投资方那边钱打出来后，就急着要来三亚，夏总一直安抚着，在这个项目还没到他们八达公司名下之前，他当然不能让他们飞来海南，和陈明直接碰面。
夏总昨天和陈明大致谈出了一个意向，但从今天的实际看，这里的情况，要比昨天下午，陈明和自己说的复杂得多。
“这个陈明，看样子早就是王小二了。”老包说。
夏总叹了口气，他说：“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就是泡屎，我们也只能吞下，不然投资方到了，拿什么给他们看，对了，这两天我们就在三亚，你们两个，要把这里的底全部摸清楚了，看样子，陈明这个家伙不老实。”
老包和金莉莉都说好。
他们回到了大门口，老头问他们：“看好了，你们会不会买？”
夏总和他说：“我们还要商量商量，对了，这里欠你儿子多少钱？”
“两百多万。”老头说，“半年多了，我儿子被他们害死了，搞得东躲西藏的，天天被人讨债。”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的电话？”夏总问。
“不知道，我知道他电话干嘛，这里又没有电话，过两三天，他会来一趟，给我送点肉什么的。”老头说。
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夏总又退了回来，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空的工棚，他问老头：“那块地也是这个酒店的？”
“对，那里是准备造他们酒店的宿舍的。”老头和夏总说。

第0124章 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
三个人上车，夏总打电话给陈明，电话不通，他们也不知道陈明三亚的公司在哪里，或者干脆说，他在三亚，到底还有没有公司。
老包看着夏总，问怎么办，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个杨白劳？
“你他妈的牙龅了，嘴也管不住了？！”夏总骂道，“先去市区，联系不上，我们就找地方吃饭。”
等他们到了市区，夏总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陈明打来的，赶紧接了起来，陈明第一句话就问夏总，你们去工地看过了吗？
夏总说刚刚出来。
听得出来，电话那头，陈明松了口气，他问你们现在在那里？
夏总说我们在往市区走，快到解放路了。
“好好，老夏，那你们到新凤桥头，河东路这边，我在这里等你们。”陈明说。
夏总挂断电话，他们已经到了解放路上，这一带夏总还比较熟，他和老包说，一直往前走，看到新凤街右转。
他们从新凤桥上跨过了三亚河，就到了河东路，老包一眼就看到路边的大王棕下，站着陈明，陈明也看到了他们的车，招了招手，老包把车停在了他的跟前。
陈明上了他们的车，和老包说，就沿着河东路往前开。
河东路破破烂烂的，一边是三亚河，还有一边都是两三层的农民房子，还有很多临时搭起的简易棚，在卖些杂七杂八的小商品，后面商品街有零星的几幢高楼，鹤立鸡群。
他们到了一个弄堂口，陈明说就停这里，老包把车停在弄堂口的一排木麻黄前，四个人下了车，陈明警觉地朝四周看看，然后和夏总说，我的公司，就在这里，原来在吉亚大酒店，老夏，你们晚上不回去，就住吉亚大酒店吧，还不错。
吉亚大酒店他们刚刚路过，就在解放路和新凤街的交汇处，是三亚市区内最高档的酒店了。
陈明领着他们往弄堂里走了二三十米，到了一幢房子前，这房子原来是两层楼，房主人加了一层，变成了三层楼，上面新加的一层和下面两层新旧不同，颜色不一，房子又小，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双色雪糕，丑陋不堪。
房子的边上，有一个铁制的楼梯，新加的三楼，就从这个楼梯上去。
他们上了楼，楼上临弄堂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间，是洗手间，洗手间门口的走廊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底下是一个煤气罐，桌上有煤气灶、砧板还有一摞碗和一个筷筒。
整个三楼，只有两间十五六平米的房间，靠外面的一间，布置成办公室兼会客室的样子，有两张办公桌和一张木头的长沙发椅，靠里面一间，就是陈明和一个关系暧昧的女孩子住的，听到声音，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就朝他们腼腆地笑。
“小赵，你也在这里？”夏总叫道，显然，夏总和老包都见过这个女孩，金莉莉没有见过。
小赵笑道：“我和陈总一起下来的。”
老包和金莉莉说，这是小赵，陈总公司的财务。金莉莉笑着和她点了点头。
大家坐下来后，陈明问夏总，那地方你们去看过了，怎么样？
“好像整片都死掉了，没什么人气。”夏总说，“包括一路上过来，整个三亚都是，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和我去年这时候来时，完全是两码事。”
“放心，会好的，现在市政府已经确定，要把三亚建设成国际滨海旅游城市，你们来的时候看到了吧，海城到三亚的高速已经在建了，三亚机场也已经动工。
“还有，亚龙湾也确定要开发了，新来的那个老总，你们知道他说什么，他说要在亚龙湾引进十座国际知名的品牌酒店。”
陈明滔滔不绝地说着，夏总笑了起来：“就听他们吹呗，反正吹牛又不上税，熊谷组还说要把洋浦建设成自由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扔下了洋浦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跑了。”
“不一样，三亚和洋浦可不一样。”陈明说。
“三亚这么好，陈总怎么不坚持下去。”老包说，“人家八年抗战都坚持下来了。”
陈明一愣，然后尴尬地笑道：“这死老包，他妈的尽触我霉头，我们谁跟谁，我的情况，你们不了解？要不是撑不下去，我陈明死也要死在这个项目上，现在没办法，大陆那边抽资，老子弹尽粮绝了，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命好，这个时候，还有傻逼追加投资……”
陈明话还没有说完，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纠正：“不不，是老夏忽悠的功夫好，王八都能被他忽悠上树。”
“我可没有忽悠你。”夏总骂道。
“所以我不是王八啊。”陈明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好了，老陈，地方我们也看过了，大家亲兄弟也明算账，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你说说，你这酒店，债权债务的情况如何？”夏总说。
“债务很简单，就一笔，海发行的八百万贷款，你们钱给我了，我立马把它还掉，你们就可以接着干了。”陈明说。
“可我怎么听说，你工程款还欠了两百多万？”夏总说。
陈总一愣，然后明白了，肯定是看工地的那个死老头说的，他的脸微微一红，然后说：“这个你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好。”
“怎么处理？我们谈好的价格是九百万，你拿了这个钱，还了海发行的贷款，加上利息和罚息，剩下也没有多少了，拿什么钱给他们？”夏总说。
“这个，这个你别管，老夏，海发行那里，我可以少还一点。”
“他们已经保全了你的项目，少还一点，能解封？”
“可以的，我和他们总行的行长关系不错。”陈明辩解道。
夏总微微一笑：“老陈，我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银行谁都知道，从来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你有钱的时候，哪家银行的关系都会好，没钱时，以前关系再好，只怕他们躲你也像躲瘟神。”
陈明有点急了：“老夏，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其他的意思，老陈，别多想。”夏总说，“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帮你考虑，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你三亚公司这边的账，我们可以看看吗？”
陈明说可以，小赵你给他们。
小赵打开办公桌边上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叠账本和报表，老包接过来一看，又还了回去，老包说不要这个，小赵不解地看着他。
“给我看内部账。”老包笑道。
小赵为难地看着陈明，陈明没好气地说：“给他们看！”
夏总俯过身，伸手在陈明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拿起面前茶几上的烟，给了陈明一支，两个人抽起了烟，陈明的气稍稍顺了一点。
小赵从下面柜子，捧出另外一叠账本和报表，递给了老包，老包分了一半给金莉莉，两个人一人占据一张办公桌，看了起来。
天气太热，屋里没有空调，又是顶楼，闷热难当，唯一的一台立式风扇，又朝着夏总他们坐的沙发那边，老包和金莉莉，翻着账本，头上的汗如雨下，很快就把他们的眼睛模糊了，两个人只能不停地用纸巾擦汗。
夏总抬腕看了看表，和陈明说：“今天不回去了，这些东西，能不能我们带去酒店看？”
陈明点点头说好。
“春园菜场那边的海鲜排挡还开着吗？”夏总问。
陈明说开着。
“那这样，我们先回酒店冲个凉，等会来接你，一起吃晚饭，小赵也一起啊。”夏总和陈明与小赵说。
那边，小赵找了一个马甲袋，帮老包他们，把账本什么的都装好，递给了老包。
陈明送夏总他们下楼，一直送到汽车旁，还要跟着上车，说是到了三亚，这房间肯定是要他去开。
夏总骂道：“老陈，我们兄弟，还用得着这套？”
陈明这才作罢，老包和金莉莉都上了车，陈明也往回走了，夏总拉开车门，从副驾座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三万块钱。
“老陈，等等。”
夏总边叫边跑过去，把手里的钱递给陈明，陈明死活不要，夏总骂道：“你他妈的，面子这东西，哪里都可以丢，就是女人面前不可以，明白了吗，小赵这人，还不错。”
陈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钱接了过去。

第0125章 让人头疼的问题
他们到了吉亚大酒店，夏总和老包说，我和小金去登记住宿，你去陈明的工地，找那个老头，让他帮你想办法找到他儿子。
金莉莉提着那个马甲袋，和夏总一起下了车，老包开车走了。
金莉莉回到房间，冲完凉，从自己的包里取出计算器，开始看起陈明他们公司的账本，这两本内部的现金账做得很细，连日常的买米和买菜都记在里面，公私不分，金莉莉看了看最后的余额，他们还剩下一千多块钱。
金莉莉笑了一下，她想陈明现在，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手里的那部大哥大了，还靠着这个，在硬撑着门面。
金莉莉坐下没有多久，有人按门铃，金莉莉打开门，看到夏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和金莉莉说，下面总台借的。
金莉莉大喜，赶紧把夏总让进了房间。
夏总和金莉莉说，你特别注意看他们大额的整数进出，要是有，就标出来。
金莉莉明白了，她说：“如果大额，还是整数，那就很有可能是借款？货款不会有整数的。”
“对，如果那样，就说明陈明这家伙，还是不老实，嘴硬，他还有其他的隐性债务。”夏总说。
“如果没有呢？”
“那就说明这家伙也太惨了，已经没有朋友，连钱都借不到，你也看到他现在的状况了。”
金莉莉疑惑了：“那你到底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从我现在的角度，我当然希望没有，从朋友的角度，我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他从来就没有向我开过口。”
金莉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希望别人向他借钱的。”
“你不懂，别人开口问我借钱，我理都不会理，陈明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金莉莉坐在写字台前，仰着头问道，夏总迟疑了一下，他把算盘在桌上放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在海南建省以前就到这里了。
“我是八七年的九月，那时是为躲一件事，带着老婆和孩子，逃到了这里，很狼狈，陈明比我还早几个月，他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以前在大陆还有点钱，还是内地一家工厂的厂长，在当地有些人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赵，他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我们是在找工作的时候偶然认识的，那时的海城，基本就没有什么企业，工作很难找，能找到的，都是些零工，我在街上摆过摊，在学校里，帮人家刻过钢板，反正什么事都做，日子过得挺艰难的。
“八八年春节的时候，我记得是年二十九，我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房东家和隔壁邻居都在备年货，我们却连米也没有，总不能一家人就这么饿着，在海城，我又不认识其他什么人，只好去找陈明，他那个时候住在水巷口，我到的时候，他和小赵正高兴呢。
“高兴什么？他们也没有钱过年，小赵偷偷拿了陈明以前送给她的金首饰，去当铺里当了两千块钱，两个人坐在房间里，正对着桌上这两千块钱乐呢，我进去，坐下来就是开不了口，最后还是他问我，是不是没钱过年了？
“我点了点头，和他说，希望能从他这里借点钱，买点肉和米，让老婆孩子过年了，能吃上一顿饱饭，陈明二话没说，拿起桌上的两千块钱，和我说，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来，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一人一半。
“他分出了一千块，一定要给我，那时候，一千块可是一笔巨款啊，我和他的交情，也没到这一步，我哪里敢要，他说了一句话，你要是不要，这个年你过不安耽，我也一样不会安稳，回去吧，给老婆孩子买件新衣服，再办点年货。
“我带着这一千块钱回到了家里，老婆孩子那个开心呐，可以说，是我这几年都没有体验过的，我老婆带着小孩，上街买了新衣服，买了年货，我们总算是开开心心，过了我们不在北京过的唯一的一个春节。”
夏总说到这里，眼眶都有些红了，金莉莉感叹道：“这可真是患难之交啊！”
夏总站了起来，和金莉莉说，好了，我不影响你了。
说完，他匆匆就走了出去。
金莉莉坐在那里，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开始看那两本账本，一项项看完，只发现了有一笔三十万的，是夏总说的那个情况，这笔钱，打进来以后，就没有再打出去。
金莉莉拨通了夏总房间的电话，和夏总说，我这里都看完了。
过了一会，有人按门铃，金莉莉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夏总和老包，金莉莉和夏总说，你说的那钱，只有一笔三十万的，其他的都是正常的往来款和应付应收款。
“什么人打过来的？”夏总问。
“有一个叫陈国峰的。”金莉莉说。
“我知道了，那是他在深圳的堂弟。”夏总点了点头。
“海发行的那笔贷款我也算出来了，本金是八百万，利息是基准利息十点零八，上浮百分之十，已经六个月没有付了，合计是四十四万三千五百二十元，滞纳金是每天万分之二点一，到今天合计是三十一万零八百块，我还没有计算复利。”金莉莉说。
“也就是说，我们的九百万给他，他还了海发行，就没有钱了。”老包说，“他根本就还不起拖欠的工程款，陈明尽在胡扯，海发行怎么可能会让他少还一点，他连还款能力都没有了，哪个银行还会听他的。”
“等于是，他就算把这酒店卖了，也还是解不了套？”夏总说。
“对，如果我们付了他九百万，再还要想办法解决工程款，我们的资金也很紧张了，要是后续的资金没有马上跟上，这个工程，还是要烂尾。”老包说。
“这个还是后面的事，现在头疼的是，这两笔钱，只要有一笔钱没有解决，工程就开不了工。”夏总叹了口气，“而且，陈明就是个死脑筋，我已经和他说了好多次，他就一口咬定，自己只要有九百万，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麻烦。”
“现在怎么办？要么放弃？”老包说，“我看边上不是还有几个酒店烂尾的，要么去找他们谈谈？”
夏总摇了摇头：“不行，不知根知底的，隐性风险不知道会有多少，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了解清楚。”
“知根知底的，不也照样是骗。”老包不满地嘀咕着。
“陈明我想，倒不是想骗我。”夏总说。
老包“哼”了一声：“不骗你那是什么？”
夏总沉吟道：“很多时候，人会高估自己的能力，甚至自己的人际关系，不知道自己的条件改变了，其实人家对你的态度也早就改变，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你还以为都是亲戚，其实亲戚早就不认你了，海发行就是，陈明还以为自己仍能搞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的。”
“那我们怎么办？”金莉莉问。
夏总沉默了，老包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三个人默默地坐着，过了好久，夏总叹了口气，他苦笑道：“有一个办法，可能可以解决，从客观上，也能帮陈明彻底解套，但是，这事情一旦做了，恐怕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什么办法？”金莉莉问。
夏总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老包，老包说：“你自己不是说，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妇人之仁。”
“喂，老包，你什么意思？”金莉莉叫道。
夏总笑着摆了摆手，他说：“他没说你，他是在笑我是小脚老太婆。”
夏总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好吧，就这样了，走，我们去吃晚饭！”

第0126章 这样就好了
他们在春园海鲜排挡吃完了晚饭，把陈明和小赵送回住的地方，双方约好，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夏总和金莉莉他们三个，回到了吉亚大酒店。
三个人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从沙发上，有一个皮肤黝黑的人，站起来走了过来，问老包，请问你是不是包师傅？
老包问道：“你是？”
“我姓蔡。”
“哦”老包恍然大悟，他看了看夏总，夏总和金莉莉说，小金你先上楼，早点休息，我们和蔡先生聊点事。
金莉莉满腹狐疑，不知道这人是谁，看样子，老包和夏总，也不认识他啊。
金莉莉在等电梯，看到他们三个走去大堂吧，金莉莉懒得再想，刚刚在海鲜排挡，又吃了一身的汗，她急于回房间，再冲一个凉。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准时到了陈明那里，金莉莉把账本什么的还给了小赵，夏总把他们昨天的结论和陈明说了，告诉他，你就是有九百万，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明急了，叫道：“这个你别管，你只要给我九百万就行，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我保证不耽误你的事就行。”
老包冷笑道：“这保证有什么用，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还不是要我们来解决。”
陈明瞪了他一眼，老包把头转了过去。
外面铁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杂沓的声音，小赵赶紧走到走廊里看看，脸刷地白了，她回过头来，看着陈明和夏总，张着嘴，连话也说不出，陈明的心一沉。
从走廊里，拥进了男男女女十几个人，领头的就是金莉莉昨天晚上，在吉亚大酒店见过的那个姓蔡的人，他看着陈明冷笑道：“陈总，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陈明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夏总，脸涨得绯红，语无伦次地说：“蔡，蔡，蔡经理，你们怎么，怎么来了……”
蔡经理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欢迎？不欢迎我们也来了，拿不出钱，你们两个就跟我走吧。”
“去哪里？”陈明问道。
蔡经理哼了一声：“去哪里？好地方，五指山喂黑猪。”
“这个女的，可以去当鸡。”同来的一个人叫道，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把这女的，先弄到隔壁绑起来。”蔡经理和同来的两个女的说，那两个女的，推着小赵走，陈明急了，叫道：“你们，你们不要乱来……”
夏总也站了起来，叫道：“你们，有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
“坐下！”蔡经理指着夏总骂道，“你他妈的给他出头吗？好啊，你要是这么喜欢管闲事，就帮他还钱啊。”
那两个女的推着小赵去了隔壁，金莉莉看了看夏总和陈明，站了起来，叫道：“我去陪小赵。”
金莉莉看到，陈明的眼里，流露出了感激的神情，金莉莉一阵的辛酸，她走到隔壁，看到小赵坐在床上，那两个女人，一个坐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们只是坐着，并没有对小赵怎么样。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看到金莉莉进来，还站了起来，客气地让她坐，只这一让，金莉莉明白了，到底还是本份人，不是黑社会。
金莉莉的心一宽。
金莉莉在小赵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原来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也去坐在了床上，三个人坐成了一排，金莉莉伸出手，握住了小赵的手，小赵的手是冰凉的。
“你没事吧？”金莉莉问。
小赵没有说话，而是突然哭了起来，小赵一哭，坐在她边上那两个女的慌了起来，她们看着金莉莉，连忙说，你可都看到的，我们可没有对她怎么样。
金莉莉说没事没事，我们在这里，不管是什么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小赵把手从金莉莉手中抽走，擦起了眼泪，金莉莉看着她，五味杂陈，说不出话，她看到桌上有一包纸巾，就走过去拿来，递给了小赵，小赵接了过去。
金莉莉又坐了一会，看小赵渐渐平息下来，金莉莉站了起来，和小赵说，我去隔壁看看。
小赵没有表示，只是默默地擦着泪水。
金莉莉回到了隔壁，见她进来，夏总和蔡经理说，蔡经理，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和我兄弟说几句。
蔡经理站了起来，不耐烦地骂道：“快点，快点，要不我就绑人了，有什么好啰里啰嗦的！”
蔡经理带着人，走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夏总和陈明说：“老陈，你再想想，我说的这个办法，绝对对你有利，你要是同意了，我们才好和蔡经理谈，你算一下，这样，你就彻底解脱了，我呢，你看这两笔账加起来，要一千一百万了，我还多出了两百五十万，唉，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陈明低着头，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蔡经理站在门口，骂道：“你妈逼的，有没有好，别把老子的客气当福气，算了，等你妈逼，大家动手，绑人，先绑那个女的，绑到五指山再说！”
有两个男的，跑去了隔壁，隔壁传来了小赵的叫声，金莉莉站了起来，想冲过去，夏总拉了她一下。
陈明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和夏总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夏总和老包说，你快去，搞定那个蔡经理，这里我和小金办，小金，有没有纸笔？
金莉莉赶紧说有，她从包里，把纸笔拿了出来。
夏总和金莉莉说：“你起草一个我和陈总的协议。”
金莉莉说好。
夏总把协议的大致内容和金莉莉说了，意思是，夏总支付给陈明五十万元，陈明把整个公司百分之一百的股权，现状转让给夏总，所谓的现状转让，就是陈明收到五十万后，公司的债务，海发行和建筑公司的这两笔钱，就由夏总处理。
金莉莉把协议写好，给两个人看了，两个人无异议，金莉莉用复写纸一式两份誊清，夏总和陈明，两个人签了字，按了指纹，陈明把抽屉里所有公司的证照和印鉴，都交给了金莉莉，金莉莉又写了一张委托老包办理所有变更手续的委托书。
“这个，老陈，你是不是等拿到钱再签？”夏总在边上说。
陈明看了夏总一眼，他刷刷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走出门外，去了隔壁。
夏总叫道，老包，你那里怎么样了？
老包和蔡经理听到叫声，赶紧跑了进来，在木沙发上坐下。
夏总让金莉莉再起草一份自己和蔡经理的协议，意思是，今天他们付蔡经理工程款一百万，蔡经理承诺，一个星期之内，工地恢复施工，一个月后，他们再支付工程款一百二十万，接下去其余的工程款，等工程完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完毕。
金莉莉在写的时候，夏总老包和蔡经理三个人坐在那里聊天，金莉莉心想，这些，你们是昨天晚上就在吉亚大酒店的大堂吧里谈好了吧。
两个人都签完字，夏总和蔡经理说，你跟我们一起去转钱，其他人，让他们走吧。
蔡经理走到走廊上，打了一个招呼，那十几个人就都走了。
老包走到了隔壁，问道，陈总，你们两个，谁跟我们去银行转钱？
小赵站了起来。
他们五个人找到了一家工商银行，夏总和老包没有下车，金莉莉带着蔡经理和小赵进去，金莉莉先把蔡经理的钱转了，蔡经理笑眯眯地走了，到了门口，又跑到了他们车前，和夏总和老包握手。
金莉莉把五十万转进了陈明的帐号，问小赵，到账了吗？
小赵站在那里，愤愤地说：“你们想做的事情，终于做成了！”
说完小赵就走出了银行，夏总看到她出来，摇下车窗想说什么，小赵别过了头去，顾自己走了。

第0127章 为什么我会嚎啕大哭
他们三个人回到了酒店，夏总和老包说，你留在这里办手续，同时催姓蔡的他们尽快进场，我和小金，要赶回海口，马上去处理海发行的事。
老包说好。
“对了，那工地的对面，还有十二亩地，是政府为鼓励招商引资，划拨给酒店的配套用地，你看看需要走哪些关系，把这块地变成商品房用地，我回海城，也让罗厅长打个招呼。”
夏总和老包交待，老包说好，我搞清楚了，再给你电话，具体要找什么人，再让罗厅长打招呼吧。
夏总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中饭，饭后，夏总和金莉莉，退房回海城。
从三亚到海城的公路两边，都是高高的橡胶林，把不宽的一条道路，都遮蔽在树荫里，很多地方，公路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黄土，有车开过时，尘土飞扬，你不得不减慢车速，等道路从尘埃中渐渐廓清，这才继续。
一片混沌之中，对面要是有车来，你根本就看不清。
陈明的事情处理好了，一切都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怎么合理和节省使用现有资金，以待投资方的后续资金能够跟上，夏总本应该高兴才对，可金莉莉觉得，他似乎并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金莉莉偷眼瞄了瞄开车的夏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橡胶树的阴翳在他的脸上摇晃的原因，他的脸看上去有些阴郁，目光直视着远方，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开车。
夏总不说话，金莉莉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她把身子窝在副驾座里，感觉到有些困，又睡不着，只能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只有当有湛蓝色的大海，在她的右边出现时，她才会提起一点兴致，三亚的海水是蓝的，而海城的海水，就是她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是浑黄的。
好像只有过了琼海的万泉河口时，海水才开始变成了蓝色。
他们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夏总看了看金莉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小金，你知不知道，今天那蔡经理是我安排的？”
“知道，只要不是笨蛋，想都想得出来。”金莉莉说，“小赵知道，陈明也肯定知道，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夏总干笑了一下：“我想也是。”
“在银行，小赵和我说了一句话。”金莉莉说。
“什么话？”夏总问。
“她说，你们想做的事情，终于做成了！”
夏总点了点头：“是啊，终于做成了。”
夏总突然把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到了路边，他把头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起来。
金莉莉被夏总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会像一个孩子那么伤心地哭。
稍稍镇定了一点，金莉莉伸出手，搭在夏总的背上，问道：“你怎么了？夏总，你怎么了？”
夏总趴在那里摇着头，他哭道：“我难受，小金，你不知道，我心里他妈的受不了了，脑子里都是姓蔡的进来时，陈明看着我时，那绝望的、无助的眼神，也忘不了小赵，那冰冷的、怨恨的眼神，它们一直就在脑子里乱晃。”
“我知道，夏总，我知道你也不想这么做。”金莉莉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夏总还是摇着头，他说：“当年，我走进他们的房间时，我一定也是和陈明今天一样的眼神，所以他才看出来，我是没钱了。”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的心里是复杂的，应该说，这件事，确实让她也觉得有点恶心，但另一方面，她又隐隐地觉得有些刺激和过瘾，她是第一次知道，人家说的商场如战场，不是虚幻的，自己今天就亲眼看到了。
在商场上，要获得成功，就必须这样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唯有有了这样的杀心，才能所向披靡，这个，张晨做不到，刘立杆做不到，陈明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是被杀的那一个。
金莉莉觉得混沌的世界，突然就变得清晰了，她觉得和夏总比起来，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都还很幼稚，他们人离开永城了，但心还是永城的，那么温吞，那么的缩手缩脚，夏总在关键的时候知道取舍，也下得了手，所以他才能够成功。
金莉莉觉得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新世界，在这个世界，杀戮和征伐是家常便饭，每一个节点都惊心动魄，又激荡人心，让人像吸毒一样，你一旦沾上，就会上瘾，金莉莉隐隐地觉得，自己离开永城那个舒适的高磡，想进入的，不就是这个世界吗？
金莉莉抚摸这夏总的背脊，安慰道：“从感情上，你这么做，确实是有些过分，但从理智上来说，我理解，你又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按陈明的想法进行下去，老包说的没错，最后还是要我们出来收拾烂摊子，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夏总？”
夏总用纸巾擦了擦泪水，坐直了身子，靠在椅子的后背上，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然后说：“你说。”
“如果最后是由我们来收拾烂摊子的话，你和陈明，最终还是会撕破脸的，这样，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没有解套，我们也陷进去无法自拔。”金莉莉说。
夏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好像，是肯定，我们会被耗干耗死的。现在这样，你至少帮陈明解套了，我们，也可以集中精力干我们自己该干的事。”金莉莉认真地说，“你给了陈明五十万，没有亏待他，真的。”
金莉莉这话说的没错，就上午那个情形，即使是零元变更，最后陈明出于无奈，也只能答应，不然，他上哪里去找钱给姓蔡的，而姓蔡的，虽然是前一天晚上已经和夏总他们套好了招，但他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拿到钱，既然找到了陈明，没有钱他怎么会罢休？
可以说，那五十万，确实是夏总的友情价。
夏总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摇了摇头，和金莉莉说：“小金，有些东西，外人是不会懂的，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走在沼泽地上，但脚下的跳板被抽走了，原来陈明，就是这块跳板。
“不管我再难，我都觉得，自己还没走到绝境，你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还有一个朋友，会无条件地帮你，这个朋友，才是你压舱底的，我想，对陈明来说，我也一样。”
夏总叹了口气：“可现在，一切全都变了。”
“其实我懂，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朋友，就是全世界都背叛你时，只有他还站在你一国。”金莉莉说，她想，刘立杆对张晨和自己来说，就是这样的朋友，谭淑珍好像也是，但谭淑珍是因为刘立杆是，才变得好像是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夏总拍了拍方向盘，“还是你和老包说得对，我真是老了，和你们年轻人不能比。”
金莉莉笑道：“我觉得你挺骁勇的。”
“接下来，我们要集中精力，对付海发行，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夏总说。
“当然是先试探试探银行的想法，最好是这笔贷款能够展期，这样我们就有时间了。”金莉莉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夏总说。
“夏总，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求你帮我朋友的忙，我们在海发行国贸支行存了一笔钱？”金莉莉问。
“记得，怎么了？”夏总问。
“陈明的这笔贷款，就是这家银行的，我们也是他们的客户，这样，谈的基础是不是就有了？”金莉莉问。
“这么巧？那太好了！”夏总叫道，“那我们出发，回到公司，你问问你那朋友，他们行长明天在不在，我们登门拜访。”
“好。”金莉莉说。
夏总启动了车子，他们重新上路，再上路，两个人的话就多了起来，都觉得经历了刚刚的事，彼此好像亲近很多，特别是金莉莉，她觉得自己心里，原来对夏总的那种敬畏，没有了。
一个人，在你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地痛哭过了，你还能觉得他有些生分吗？

第0128章 她说她是母老虎
第二天上午，夏总和金莉莉到海发行国贸支行时，林一燕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们，林一燕和他们说，我们施行长在办公室，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林一燕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到了行长办公室，施行长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看到他们进来，赶紧就从办公桌后出来，走过来握手，她笑着和夏总说：
“不好意思啊，夏总，本来应该是我们登门拜访的，怎么还让你过来了。”
夏总也笑：“我是久闻施行长大名，早就想来拜访了。”
“什么大名，都是骂我的吧，说我是母老虎。”施行长说。
“可我听到的，怎么都说是女强人？”夏总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施行长自我解嘲道：“那还不是一个意思，就说我不像女人。”
“施行长这样的美女，要说是不像女人，那我们就没有办法活了。”金莉莉在一边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施行长陪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林一燕赶紧给夏总和金莉莉倒了水，然后到施行长的办公桌上，把施行长的玻璃杯拿了过来，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施行长和他们说，没办法，每天说太多话，嗓子都快哑了。
“行长，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林一燕和施行长说，施行长点了点头，林一燕和夏总、金莉莉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夏总开门见山，和施行长说：“行长，我们今天来，是想来谈谈海湾丽景酒店的事。”
“那个，不是陈明的吗？你们认识陈明？他现在在哪里？我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他。”施行长说。
“噢，他在三亚，这个酒店，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我们从陈明那里，过户过来了？”夏总说。
“不可能啊，那酒店被我们银行查封在那里，怎么过户？”施行长奇怪道。
“公司变更，陈明三亚的公司，整个变更到我名下了。”
施行长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有一点她不明白：“你们知道他在我们银行，有一笔贷款，而且逾期很久了？”
“对，知道。”夏总点点头。
“这烫手山芋，你们还接？”施行长奇道。
夏总笑道：“是啊，确实烫手，所以今天我们来找行长，就是让行长帮忙，让这个山芋，不那么烫手。”
“什么意思？”施行长问。
夏总想了一下，还是先把底牌掀开，省得大家绕来绕去。
“这笔贷款，我想请你们银行做个展期。”夏总说。
“不可能。”施行长把手一挥，很干脆地说：“已经逾期这么久，我们银行都已经起诉和查封了，还怎么展期？陈明这个家伙，我提前一个月就预感这笔贷款会出问题，提醒他，让他早点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个办法，他就是不露面，后来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我们的信贷员，到我这里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要是那个时候谈展期，还有空间，现在，门都没有，对不起，夏总，我这话不是针对你们，而是对这件事，现在，就是我想帮忙，也帮不上了。”
“我想陈总那个时候，可能是连付利息的钱都已经没有，不敢来见行长。”金莉莉看过他们的账本，她心里有数。
“他有什么不敢来见的？这么大的事，不管怎样，你人总要在我这里出现吧，我就是母老虎，也不会吃了他。”施行长说着，夏总和金莉莉都笑了起来，施行长自己也笑了。
夏总和施行长说：“是是，这家伙这事，办得够差劲的，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再说也没什么意思，行长，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谈个对我们和你们银行都有利的方案。这个项目，在我们手里是烫手山芋，我想，在你们银行手里，也一样烫手。”
“我怕什么，整个工程都查封在那里。”施行长喝了口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着夏总，意味深长地说：“夏总现在，不会是后悔接手了吧？”
“我后悔什么？”夏总坦然地笑着，“手续都还没有办，你们银行这里，要是通融不了，我一个电话，让他们停止变更就可以，陈明自己拉的屎，还是让他自己来吃。”
施行长微微一笑：“夏总在将我的军？”
“我怎么敢？”夏总哈哈大笑，他干脆单刀直入：“不过我知道，这笔贷款，并不是完全抵押的，而是信用和抵押各半，你们银行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处理，我想，还是因为，现在根本就处理不掉，三亚烂尾的酒店一大堆，司法拍卖的话，根本连原值也达不到。”
施行长沉默了，应该说，他们现在确实很头疼，不仅仅是陈明这一个项目，而是他们手里的很多项目，都烂尾在那里，每个项目大同小异，都是麻烦，就像一块块的烂泥巴，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让他们焦头烂额。
那个时候，不管是银行还是评估公司，都很不规范，评估公司的人拿到贷款单位的好处，评估价都是虚高的，银行的信贷员们为了做业务，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他们反过来还帮客户拉风控下水。
每一笔贷款，几乎都没有足额抵押，陈明这笔就更是，当时的土地评估价才六百多万，是抵押加信用担保，才做到了八百万。
谁知道建省还不到两年，经济就这么不景气，整个海南的土地都贬值得厉害，现在要是拍卖，能拍出一半的价格都算不错了。
他们银行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才迟迟没有要求法院执行，没执行，账面上还看得过去，时间久了，大不了和其他一大堆坏账一起核销，反正又不是他们一家银行面临这个问题，国家也不是第一次帮银行大规模地处理坏账和死账，剥离不良资产。
如果现在急于去执行去拍卖，那光这一笔贷款，马上就会出现几百万的亏损，自己虽然不至于因此下岗，但面子就不好看了。
夏总的话，可以说戳到了施行长的痛处。
“有一个情况，施行长可能还不知道。”夏总说。
“什么情况？”
“海湾丽景酒店现在的主体工程已经结束，但陈明欠着建筑公司七百多万工程款，建筑公司急于起诉他，我昨天和他们谈了，才把他们拦下，但我想，我也没这么大的面子，拦不了多久，一旦他们起诉，他们可是有优先受偿权，到时候……”
夏总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但施行长明白了，到时候，要是先被建筑公司一扣，自己的八百万贷款，可能就一半都没有了。
施行长心里焦急了起来，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她看着夏总，笑了一下，她想，要是情况真那么糟，你怎么会接手？把自己当笨蛋吗？你既然接手了，肯定会有自己的预案。
“那夏总是怎么打算的？我和你说，展期肯定做不到，我没有这个权限，就是总行，也没有谁敢点这个头，陈明那个企业，征信已经有问题了，谁还敢给他继续放贷？”
施行长不紧不慢地说着，她先把展期的路给堵死了，金莉莉焦急了起来，这笔贷款要是不能展期，那就意味着他们要先偿还那八百万的本金和欠息、滞纳金加复利，不然，项目即使重新开工，那也时时面临着被法院执行的危险。
最可怕的是，那蔡经理，要是知道他们没有搞定银行的事，他也不可能会继续垫资造下去。
金莉莉觉得，夏总是不是太冲动和冒险，那一百五十万，可是真金白银，已经打出去了，如果银行这边搞不定，那这陈明拉出的屎，可就不是陈明来吃，而是要他们吃了。
金莉莉知道夏总说的，什么一个电话就可以中止变更是虚张声势，你中不中止，那一百五十万都不可能回来了。

第0129章 道理一箩筐
“置换贷款主体。”夏总说，“把这笔贷款的贷款单位，改成是我们八达实业有限公司，海湾丽景酒店，作为第三方质押，这样，你们这笔贷款就活起来了，还有，陈明欠的六个月的利息，我也会补上，这不是皆大欢喜？”
施行长眼睛一亮，她想，这确实是一个办法，现在那个项目，自己不能处置，还怕别人处置，更换一个贷款主体，至少这八百万，每个月的利息有着落了，一笔呆账，马上就可以变成优质业务。
“夏总说的这个方法，我们没有操作过，不过，听起来也不是没有可操作性，这个，我一个人还做不了主，要请示总行的主管领导。”施行长说。
“总行谁在负责这个事？郑还是钱、吴？”夏总问。
“吴。”
“不认识，这样，明天周末，施行长能不能帮我约下吴行，一起吃个工作晚餐，很多事情，我们可以当面沟通。”夏总合掌朝施行长拜拜，施行长笑了起来：
“好，我下午去总行一趟，不过，吴行长有没有时间，我可不敢打包票。”
“施行长客气了，外面可都在说，海发行的事，施行长可以当一半的家，只要施行长出马，别说是吴，就是你们郑行长也要给面子。”夏总笑道。
“要死，夏总你这是要害死我，这种话也敢说？”施行长嗔骂道，但看得出来，她满脸的春风。
夏总和金莉莉辞别了施行长出来，到了停车场，坐进汽车，夏总把汽车启动，空调打开，却并没有走，而是双手捂着脸，思考了一会，然后用手轻轻地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夏总转过脸，问金莉莉：“你怎么看？”
“我觉得施行长这里有戏，现在就看总行能不能同意。”金莉莉说。
“施行长要是真同意了，总行的问题也就不大。”夏总说。
“为什么？施行长权力这么大？”金莉莉奇道。
夏总有些神秘地笑了一下：“昨天回来，我打了几个电话，都了解清楚了，我说施行长能当海发行一半的家，可不是空穴来风，施行长和总行分管的吴副行长，关系不一般，吴又和他们的郑行长，是穿一条裤子的。”
金莉莉恍然大悟，怪不得夏总今天来这里，这么有信心，原来他已经做过事先的准备。
“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就是人际关系，你要想办成一件事，就要先把这些关系捋顺了，顺毛摸，事半功倍，不然，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那个环节，不能打无准备的仗，这话还是不错的。”
夏总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教金莉莉，金莉莉听着，觉得暖暖的，要是以前，夏总是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和她说这么掏心掏肺的话，他只会偶尔在教训老包时，会无意中流露出这些心得。
“那你编那个蔡经理要起诉，还有什么七百多万，是吓唬施行长的？”金莉莉问。
“不是，如果银行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走姓蔡的这条，已经打出去的一百五十万，可不能打水漂，至于我们到底欠姓蔡的多少工程款，这还不是我们两家的事，这个账，你和老包总能处理吧？
“这个项目，现在拍卖，大概也就拍个九百到一千万，我们自己会去拍回来，姓蔡的拿到七百多万，我们实际还欠他的工程款一百二十万他拿走，其余退给我们，我答应再分他一百万，除去这七百多万，你算算，银行能拿回多少？”
夏总笑了一下，金莉莉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还有这么一步，怪不得夏总胸有成竹，金莉莉对夏总暗自钦佩，自己天天和他在一起，他看似什么也没有做，没想到，他已经同时布好了几步棋。
金莉莉想了一会，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她说：“那我们直接走姓蔡的这条路就好了，为什么要走银行？我算了一下，如果那样，我们可以省好多的钱。”
“对，确实能省不少的钱。”夏总说，“但是第一，我们没有那个时间，从姓蔡的起诉到执行拍卖，起码要几个月半年的时间，这个时候，投资方那里怎么办？他们来了，还是会做一些基本的功课的，哪怕是做做样子，要是知道，这个项目在诉讼阶段，他们会退缩的。”
金莉莉点了点头，很虚心地看着夏总，她觉得自己在夏总面前，就是个白痴，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第二，钱是打姓蔡的账上的，他拿到这笔钱，反悔了，要重新和我们谈条件怎么办？这种事，又不能行之合同的，一个人，事前的承诺是一回事，拿到钱后，会不会信守承诺又是另一回事，你要是姓蔡的，你会不会想，去他妈的，老子就是和你翻脸，也赚到了？”
夏总看着金莉莉问，金莉莉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回答：“我会不会这么做不知道，但想是肯定会想的。”
夏总笑了起来：“对，是个人都会想，我们每个人还都想过，自己最亲的人的死，别告诉我说你没有。”
金莉莉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想过，我小时候想过，要是我爸爸妈妈死了该多好，这么大的家，就我一个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叫谁到家里住，就叫谁来了。”
“我也想过。”夏总说，“退一步说，即使这姓蔡的，当了一回君子，把钱也给我们了，那接下来呢？他的工程做得乱七八糟，或出现工程质量问题怎么办？我们能追究他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有把柄在他手里的。”
金莉莉点点头。
“第三，虚假诉讼，不管怎么说，都已触犯了法律，违法的事，你做了就是给自己埋了一颗地雷，什么时候会引爆，你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姓蔡的这条路，只能是作为我们最后，挽回损失才不得不走的路。”
“还有没有第四？”金莉莉一脸的虚心和认真，求教道。
夏总看了她一眼，笑道：“有，第四就是，有正路可以走的时候，就尽量去走正路，不要走歪门邪道，哪怕这正路远了一点。”
金莉莉认真地问：“那走关系，开后门，不也是歪门邪道？”
“两者相较取其轻，明白了吗，走关系、开后门，这个是擦边球，你想把事做成，要是连擦边球也不敢打，那你什么都做不成，这个世界，可不是一池清水，明哲保身可以，但不能把自己裹进大衣，还戴上手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那不是圣人，而是傻逼。”
金莉莉点了点头，她想，张晨那个死脑筋，就是连擦边球也不肯打的，刘立杆敢打，要说做学生，金莉莉觉得，刘立杆更适合当夏总的学生。
金莉莉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两天，跟夏总学到了很多，这是不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金莉莉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对夏总，由衷的佩服。
“我们走吧。”
夏总说着，就把汽车驶出了海发行的停车场，到了公司楼下，夏总没有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而是开到了楼下的门口，夏总和金莉莉说：“你先上去。”
“你去哪里？”金莉莉脱口而出，话一出口，金莉莉自己就后悔了，他妈的，你还蹬鼻子上眼了，他去哪里，你管得到吗，人家有义务向你汇报？
没想到夏总不以为意，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保证吴行长明天能准时出席。”
金莉莉站在那里，看着夏总的车拐了出去，不见了，她知道他，这是去打擦边球了，而他要去见的人，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第0130章 拉大旗扯虎皮
金莉莉刚刚回到公司，就接到林一燕呼她，她赶紧回了过去，前面离开海发行时，金莉莉特意去和林一燕说，让她帮助盯着施行长，看她今天有没有去总行。
电话一通，林一燕压低嗓门，和金莉莉说：“亲爱的，你们走后不久，行长就去总行了。”
我们走了就去总行了？金莉莉奇怪了，那我们在停车场，怎么没看到她出来？是自己太专注地听夏总说话了？
“你确定？”金莉莉问。
“当然，行长特意走进来，和我说的，我还奇怪。”林一燕说。
金莉莉说好，你再帮我盯紧点，亲爱的。
“这还用你说。”林一燕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金莉莉想起来了，自己真是个傻逼，行长的车子，当然是停在地下停车场，自己怎么可能看到她出来？
金莉莉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吃完，把碗和锅洗了，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直觉得百无聊赖。
茶几上的BB机又响了，金莉莉看了一下，是张晨扣她，她走到了办公室，拿起话筒，却觉得没有兴致回张晨的电话，电话一通，张晨又是罗里吧嗦，问这问那，而自己现在，什么也懒得说，他问的那些问题，都那么幼稚，自己要解释半天，他才能懂。
太累了。
金莉莉拨了传呼台，给张晨留了一条信息：“亲爱的，我回来了，明天见。现在很忙。”
打完电话，金莉莉回到客厅的沙发，打开电视看了一会，电视里又是在说，祖国这里那里，形势一片大好的，金莉莉看着电视里的邢质斌和杨柳骂道，你们傻逼吗，祖国那么大，你们知道多少，形势一片大好，会有那么多的烂尾楼？
金莉莉把电视关了，索性倒下去，头枕着沙发扶手，闭上了眼睛。
一阵开门的声响，把金莉莉吵醒，金莉莉坐了起来，看到是夏总回来了，金莉莉和夏总说，林一燕通知我，说是我们走后不久，施行长就去总行了。
夏总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吴行长已经确定，明天会来，我们明天，就把这事了结了。”
“这么有把握？”金莉莉奇道。
夏总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金莉莉跟了进去，夏总和她说：“明天周末，我怕包厢紧张，路上已经订了，南庄的豪包。”
金莉莉“哦”了一声。
夏总在办公桌后坐下来，看了看金莉莉，和她说，光光我们四个不够，还要加加码，加码了以后，这事就可以敲定了。
“加码？怎么加码？”金莉莉看着夏总，奇怪地问。
夏总笑笑：“你知道为什么人们要把吃饭叫饭局吗？既然是局，那就不仅是有参加的人，还要有组织的人，组织的人，必须保证参加的都是主力队员，一个也不能少。”
夏总的这番话，金莉莉听得更是糊里糊涂的，饭跟着她也吃了不少，但每次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干嘛说的这么玄乎。
“好了，我现在就是这个组织者，我要来组织这个局。”夏总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
金莉莉看到夏总拿起了电话，知道他要给什么大人物打电话了，就起身准备出去，夏总拿着话筒的手朝金莉莉摆摆，和她说，你坐着好了。
夏总拨了几个号码，电话一通，夏总就哈哈大笑：“难得啊，今天这电话一拨就通，头一回，从来没有过。”
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电话，所以坚壁清野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夏总笑道：“真的？那太赏脸，让我这种平头百姓，感觉蓬荜生辉。”
“别贫了，说吧，有什么吩咐？”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指挥秘书长大人，是这样，前几天不是见到罗厅和黄主任吗，他们说，大家好久没见面了，强烈要求我安排时间，和秘书长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就想到，明天是周末，大家一起聚聚？”
对方迟疑了一下，问道：“还有谁？”
“没其他人了，罗、黄、你，还有我两个朋友，银行的。”夏总说。
“好吧。”
“南庄三个八包厢，七点钟，不见不散。”
“知道了。”对方咔哒把电话挂了。
夏总挂了电话，接着就给计划厅的罗厅长打电话，和他说，刚刚和肖秘书长通电话，他说大家很久没见面了，提议明天周末，一起吃个便饭，罗大人一定要赏光。
“老肖来？还有谁？”
“黄主任。”
“好好，那我挤也要挤出时间。”
夏总告诉了他时间地点，然后一迭声地说着再见，挂断了电话。
夏总接着给军区政治部的黄副主任打电话，和他说，明天周末，肖秘书长和罗厅，说要打上门去，抓你一起喝酒，你可不能溜。
“来我食堂？好啊，四菜一汤，管饱。”黄副主任笑道。
“不去，那皇粮，我可不敢吃，我安排好了，去你那南庄。”
“好好，到了给我电话，我走出来。”
南庄酒店，租的是军区政治部的房子，说是他们的南庄，也不算错。
金莉莉看着夏总在打电话，又学了一招，原来组织饭局是这样组织的，那就是打着B和C的名头，去请A，请完了A，反过来再以A的名义，请B和C，这样局就组成了。
夏总挂断了电话，挥了挥手，叫道：“搞定！”
他看到金莉莉看着他，一直微微笑着，就问：“你笑什么？”
“你请人吃饭，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请，还要拉大旗，扯虎皮的，你自己没这么大的面子？”金莉莉问。
“对，没这么大的面子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这样能让别人放下心防，大大提高邀请的成功率。”
“为什么？”
“如果说是我请人家吃饭，人家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有事求他，就会掂量，我说了有好多人一起，人家就明白，这酒，纯粹是为了联络感情喝的，他们也是人，也需要人脉和朋友，所以你还必须选级别相当，又没有利害冲突的人。”
“那个肖秘书长是什么人？”
“省政府的副秘书长。”
金莉莉点了点头，她还有一事不解，想问夏总，又不好意思，夏总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笑道：“还有几个为什么？问吧。”
“他们几个，都管着银行？”金莉莉羞涩地笑了一下，问道。
“都管不到。”夏总摇了摇头。
金莉莉奇怪了，她疑惑道：“管不到银行，那请他们一起来有什么用，他们能说得上什么话？”
“我没有要他们说话啊，大家来，就是单纯喝酒。”夏总说。
金莉莉更加疑惑了：“那他们不帮着说话，请他们来有什么用？”
夏总哈哈大笑，他和金莉莉说：“能管到吴行长的人，中午已经给吴行打过招呼。这几位朋友来，是当我们的名片的。”
“名片？他们是人，当什么名片？”金莉莉叫道。
夏总微微一笑；“吴行长了解你吗？”
金莉莉摇了摇头。
“了解我吗？”
金莉莉又摇了摇头。
“了解我们公司吗？”
金莉莉还是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认为我们的方案是有实力做保障的？”
金莉莉说：“我们可以向他介绍我们的想法，介绍项目，介绍我们公司啊。”
“人家有时间听吗？”
金莉莉愣住了。
夏总笑道：“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那就是，人家看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吃饭，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这个，最直观吧？”
金莉莉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说了半天，还是拉大旗扯虎皮。”
夏总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没错，也可以这么理解。”

第0131章 饭局的人，一个一个都到了
六点钟，夏总就和金莉莉说，我们准备出发，他从自己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拿出了两个盒子，一个劳力士格林尼治，一个劳力士樱桃盘，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六点四十的时候，他们到了南庄，夏总和金莉莉说，你去点菜，野味就来一个山龟炖眼镜蛇，海鲜为主，夏总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往上比划了一下，金莉莉明白了，这是让她选贵的点。
夏总站在大门口等人，金莉莉叫了点菜员，和她说三个八包厢点菜，点菜员领着她，先去大门边上点了野味，然后到大门里面的海鲜池点海鲜。
金莉莉点完菜，回到大门口，夏总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金莉莉问，还没有到？
夏总看了看表，他说应该快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门口熙攘的人群里，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过来，夏总赶紧走下台阶，迎了过去，金莉莉也跟了上去。
夏总和来人握手，向金莉莉介绍说，这是肖秘书长，又向秘书长介绍，这是小金，我们公司的。
“新来的？”肖秘书长问道。
金莉莉一愣，她想我都来了半年多了，不算新吧，只是没见过你而已，夏总却说，对对，新来的，也是你们浙江的。
“哦，哪里的？”肖秘书长眼睛一亮，问道。
“永城。”金莉莉说。
“哈，太巧了，我还在永城插过队，白石桥，知道吗？”肖秘书长笑了一下，问道。
“知道啊，我外婆家就在白石桥。”
金莉莉笑道，白石桥是永城下面的一个镇，金莉莉很熟悉，她以前轴承厂的同事，有不少白石桥的，她经常去他们那里玩，不过她外婆家在白石桥，那是鬼话，金莉莉只是觉得，这样说能拉近自己和肖秘书长的距离。
果然，肖秘书长伸手又握了握她的手，另一只手还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笑道：“那这样说，我们还是老乡了，白石桥是我第二故乡，海城是第三。”
三个人正说着话，边上就有人过来，肖秘书长看了他一眼，那人朝肖秘书长点头哈腰，同时伸出了手：“秘书长好！”
肖秘书长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你好你好。”
那人握完手过去，夏总问：“这谁啊？”
“我也想不起来。”肖秘书长看着那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皱皱眉头：“干嘛挑这个地方，我最烦到这里吃饭，都是熟人。”
夏总和金莉莉说：“我们上去，你在这里等着。”
夏总陪着肖秘书长上楼，金莉莉也退到了台阶上面的大门里，包里的BB机响了，她看了一下，是张晨的，糟糕，今天光想着怎么应付这场饭局，搞定银行，一直听着周末周末这个词，自己都忘了，这也是自己和张晨的周末，都没和张晨打过招呼。
金莉莉想去里面收银台给张晨回个电话，走到一楼大厅的门口，又站住了，她看到很多人站在收银台前面，好像都是在等着回扣机，这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金莉莉想了一下，还是回到了大门口，要是自己去里面回电话的时间，客人到了，那才是真正误了大事，金莉莉心想，还是等会到楼上，拿了夏总的大哥大，去走廊里回吧。
过了一会，罗厅长到了，罗厅长是老熟人了，金莉莉和他一起吃过很多次饭，金莉莉走下台阶说，罗厅长好。
“又忘了，叫老罗。”罗厅长说，金莉莉羞涩地笑了一下，罗厅长在她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长长记性。”
金莉莉赶紧撒娇道：“放过放过，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老肖到了？”
“到了。”
“那我上去。”罗厅长说着就上楼了。
再过一会，黄主任背着手，走过来了，金莉莉还没有开口，门口的几位迎宾都叫道：“黄主任好！”
那些来回走动的服务员和点菜员，也一个个停下脚步，和黄主任说，主任好。
黄主任一路呵呵笑着，金莉莉迎上去，黄主任说：“小金，三个八对不对？”
金莉莉笑着说是的，有迎宾要来给黄主任领路，黄主任摆了摆手，我自己上去，迎宾灿烂地笑着，主任你这么小气，不肯让我陪你走走楼梯？
“好好，走走，走走。”黄主任大笑道。
黄主任刚走，金莉莉就看到施行长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干巴瘦的男人一起走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亲热地说笑，金莉莉猜想，这人应该就是吴行长了。
金莉莉领着两位行长上楼，到了“888”包厢的门口，服务员替他们推开了门，金莉莉感觉到，吴行长明显地惊了一下，然后快步进去。
夏总看到两位行长，赶紧站了起来，肖秘书长和罗厅长、黄主任都坐着，他们看看吴行长，又看看施行长。
吴行长紧走几步，到了肖秘书长跟前，笑道：“秘书长也在这里，幸会幸会。”
然后又和罗厅长说：“罗厅长也幸会。”
肖秘书长和罗厅长都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夏总赶紧给他们介绍，说这是海发行总行的吴行长，这是国贸支行的施行长。
“副的，副的。”吴行长赶紧说。
肖秘书长和罗厅长，这才站起来，和两个人握手。
夏总接着介绍黄主任给他们认识，和他们说，这是省军区政治部的黄主任。
“我也是副的。”黄主任呵呵笑着。
肖秘书长和罗厅长中间空着一个位子，肖秘书长招呼金莉莉，来来，小金，你坐这里来。
金莉莉走过去笑着说谢谢，然后坐了下来。
罗厅长和黄主任不明就里，看着肖秘书长，肖秘书长说：“我先和你们声明，这小金是我的老乡，你们今天谁也不准欺负她。”
“我还不知道，小金你也是浙江绍兴的？”罗厅长问金莉莉。
金莉莉说不是，罗厅长看着肖秘书长，肖秘书长说：“你看我什么？我插队的地方，是小金的外婆家，你说是不是老乡？”
众人都做出恍然大悟状，纷纷点头，黄主任说，这个算，这个还真的能算是老乡。
“说不定我那时候，还见过小金，只不过，她那时候可能还穿着开裆裤，拖着两行鼻涕。”肖秘书长补充了一句，众人都笑了起来。
包厢的门开了，服务员领进来一个胖胖的上唇有两撇八字胡的男人，包厢里的人看到他，都站了起来，来人是南庄酒店的庄老板，他笑着说，下面小妹和我说，黄主任在这个包厢，没想到肖秘书长、罗厅长、两位行长和夏总都在。
金莉莉在边上听着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庄老板这么厉害，这一房间的人，除了自己，他一个个的都认识，真不愧是开酒店的。
庄老板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是路易十三，菜没有上，酒就没开，庄老板和服务员说，小妹，给我拿酒和杯子，我要敬各位领导。
服务员马上又拿了一瓶路易十三进来，打开，依次给庄老板和各位斟酒，庄老板先敬肖秘书长，肖秘书长笑道，小庄你很厉害啊，我刚刚看到下面报上来的材料，你马上就是海城十大青年了，真不简单呐。
庄老板赶紧谦逊地说，都是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服务员端进来一个个骨瓷炖盅，金莉莉还以为是自己点的鱼翅，打开来却是燕窝，自己没有点燕窝啊，金莉莉疑惑地看了看跟进来的领班，领班笑着和他们说：“这是我们庄总赠送的燕窝。”
“对对，领导们尝尝。”庄老板说，“这个，可是大洲岛的金丝燕的燕窝，去年一年，只采了四个，都被我买下来了，舍不得卖，就是像这样，有好朋友来时，请大家尝尝。大洲岛的金丝燕，据说只剩下二十几只了，今年开始，要永久封岛保护，这个，是绝品了。”
庄老板的话，让举座欢欣，金莉莉看到，吴行长和施行长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金莉莉心想，这庄老板，虽然是下面有人通报说黄主任来了才上来的，但无意当中，等于是给自己公司又发了一张名片，两位行长虽然是这里的老客，但这被南庄的老板当朋友款待，拿出自己的珍藏，大概也还是第一次。
庄老板在来之前，看样子早就把包厢里的情况都摸熟了，准备好了才进来的，而这一进来，就给夏总和金莉莉他们，送了大礼。

第0132章 感情深，一口一口接着闷
和所有的酒席一样，几巡酒过后，再矜持的人，也都放开了，一包厢的人，其乐融融，施行长很快就反客为主，像个女主人一样，手脚不停，不断地劝酒，不断地和肖秘书长、罗厅长和黄主任开着玩笑，把他们逗得嘴都合不拢，吴行长和夏总也跟着一起笑。
金莉莉在边上看着暗自叹服，原来这女强人，不光是业务强，饭局上也要强，或者说，就因为饭局上强，她的业务才强。
又学到了。
肖秘书长不停地和金莉莉回忆自己在白石桥插队的情景，说到有趣处，罗厅长和吴行长也插进来，他们都有插队的经历，黄主任有的是同一时间，当新兵的经历，夏总则有北大荒垦荒的经历，只有施行长和金莉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们诉说着往昔的种种苦难，两个女人大呼小叫，都庆幸自己没有吃这样的苦。
她们的一惊一乍和天真好奇，刺激了几个叙说的男人，他们从两个女人的眼睛和表情里，心满意足地看到了自己，原来还真的是饱经风霜啊。
金莉莉一边和左右的肖秘书长和罗厅长说着话，一边不停地看看夏总，支棱着耳朵，心里暗暗焦急。
她看到夏总虽然和吴行长坐在一起，却只字未提贷款的事，金莉莉真想站起来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挑起这个话头，她看着夏总，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眼看着晚餐已经进入尾声，夏总还是没有反应，金莉莉看着他，想给他使个眼色，夏总看了看她，却笑了起来。
夏总一拍手，叫道：“好了，晚餐就此结束，我们转移战场，去金棕榈。”
坐着的人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夏总和金莉莉说：“小金，你陪三位大哥，我和两位行长一起走。”
大家都站了起来，金莉莉和肖秘书长、罗厅长和黄主任四个人，坐罗厅长的车走了，夏总领着吴行长和施行长，到了自己的车前，吴行长和施行长进了后排，夏总坐到了驾驶座，打开空调。
夏总没有急着走，他从自己的包里，把两个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两位行长，和他们说，这是我上个星期去香港带回来的，一点小礼物，二位不要嫌弃。
施行长迟疑着，吴行长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夏总，太客气了。施行长也接了过去。
夏总启动了汽车，车上南大桥时，吴行长说，夏总，金棕榈我们就不去了，你把我们放到海城宾馆吧，还要见个儋州赶过来的客户，肖秘书长和罗厅黄主任那里，你帮我们解释一下。
夏总说好。
“哎呀，那我的车还在南庄。”施行长叫道。
“完事再来开。”吴行长说，夏总从倒视镜里，看到施行长好像扭了吴行长大腿一把，吴行长龇牙咧嘴，然后笑了起来。
夏总把吴行长和施行长在海城宾馆门口放下，和他们再见，他上车驶出海城宾馆，从海秀路转上了公园路，再到大同路，右转到了解放西路，过去不远，就是金棕榈娱乐城。
夏总进了包厢，见他一个人进来，黄主任问道，还有两位呢？
夏总说银行里有急事，先回去了，让我和各位说抱歉。
金莉莉感觉到肖秘书长和罗厅长，似乎都松了口气，他们大概是不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在这种场合活动。
“可惜，这个小施，还挺好玩的。”黄主任遗憾道。
罗厅长看了他一眼，骂道：“好玩你就单独约她出去玩啊。”
肖秘书长哈哈大笑。
夏总和金莉莉说，你去叫妈咪过来。
金莉莉站了起来，她知道，夏总这又是给她一个回避的机会，男人面对着眼前一大排美女的时候，那眼神和行为，大概都不怎么好看。
金莉莉走到外面，叫了妈咪进去，她看到吧台那里，有几个人在等电话，哎呀糟糕，金莉莉这才想起，张晨的电话她一直忘了回了，她拿出BB机看看，果然张晨又扣了她两次。
金莉莉赶紧排到了等电话的队伍里。
就快轮到金莉莉了，金莉莉心想，这里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里结束，夏总一定还要和自己讨论今天的情况，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已经拿下，明天星期天也要补枪。
金莉莉又想到了那个老妖婆，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金莉莉拿起话筒，想了想，还是拨给了传呼台，给张晨留了一条信息：“亲爱的，今天公司有事走不开，不过来了。”
金莉莉和传呼台说完这条信息内容，她看到吧台里面的少爷，撇了撇嘴，冷笑了一下，金莉莉瞪了他一眼。
金莉莉回到包厢，那三位每个人身边已经坐了一位美女，只有夏总和以前一样，没有叫，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认为，夏总已经有伴了。
金莉莉走过去，在夏总的身边坐了下来。
……
张晨去总台开好房间，上楼看看，其实根本就不用上来，这里的每个房型，他都了如指掌，在他的笔下，一次次地出现过。
和国商相比，望海楼的房间设施旧了一些，但因为当时装修的时候用料都很考究，所以还不显得破败，只是从视觉上，有些经年的沉闷。
张晨在那张大床上躺了下来，他觉得这里的床铺比国商的还更舒服，他想象待会金莉莉进了房间，在床上蹦蹦跳跳，大叫大嚷的情景，不禁就笑了起来。
张晨坐了起来，他看看四周，心里有了一种急迫的心情，他想尽快就开始装修客房，等这里装修好后，自己和金莉莉，躺在自己设计和装修的房间里，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张晨想想，心里都有一种冲动和满足。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刘立杆来了，再过一会，二货来了，他看到刘立杆就骂，逼养的，你上次逃走了，害我一干二，那两个还很猛，把我都弄痛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二货说不行不行，我们今天三个人，一定要再去吃一次花江狗肉。
张晨说我可没有时间，我要等人。
“等谁？是不是等妞？哪里找的货？”二货睁大了眼睛。
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我等我女朋友。”
二货一听张晨的女朋友要来，一屁股坐下来，也不说要走了，他说他要等着看看，指导员的女朋友正不正点。
这一下张晨急了，他怕待会二货看金莉莉时，那色迷迷的眼睛，说不定会搞得金莉莉一时火起，又大骂他们就是喜欢和流氓在一起，把好端端的一个晚上，又破坏了。
张晨向刘立杆求救，拼命地打眼色，刘立杆明白了，他走过去拉二货，走走，他不走我们走，我今天保证不逃。
“等会啊，让我看一眼指导员的女朋友就走。”二货叫道。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长得一点也不好看，还不如你上次叫来吃狗肉的那两个大屁股，走吧走吧。”刘立杆边叫边拉。
二货不相信地看看张晨，张晨也点头说：“确实是一点也不好看，隔壁邻居，小时候一起放牛和砍柴的，青梅竹马。”
刘立杆哈哈大笑。
“是不是真的？”二货疑惑道。
“真的真的，不骗你。”张晨说。
“那就换啊，有什么好客气的，青梅竹马有屌用。”
张晨苦着脸：“换不了了，也是屌痒，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她赖上了，唉，怎么甩也甩不掉。”
“可惜，那你不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二货颇为同情。
“走走，趁牛粪没到，我们走。”刘立杆硬把他拉了起来，两个人走了出去。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金莉莉怎么还没有到？
张晨扣了金莉莉，等了好久都没有回电，张晨又拨了金莉莉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张晨心想，她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0133章 今夜你会不会来
等到了八点多，金莉莉还没有来，也没有回电，张晨又扣了她一次，还是没有回音，张晨想了想，干脆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他去停车场骑了摩托，往金融花园过去。
到了金融花园的大门口，张晨没有进去，而是把摩托停在了马路的对面，坐到了车座上等。
张晨不想上楼，不知道为什么，张晨不喜欢在他们公司有人的时候去金莉莉公司，他觉得那样自己会给人一种很小气的感觉，别人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以为自己是对金莉莉不放心，需要盯着她。
我张晨是小气的人吗？我张晨需要一天到晚盯着自己的女朋友吗？有没有搞错，从小到大，从来可都是女同学在给我献殷勤，包括金莉莉，当初也是她穷追猛打追的自己好不好？
张晨拿出腰里的BB机看看，要是在他来的时候，金莉莉过去了，找不到他，金莉莉会扣他的。
BB机上有一条新信息，张晨赶紧打开，却是刘立杆的：“你们他妈的去哪里了？我回去了。”
张晨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焦急，很想上楼去看看，这焦急一半是想金莉莉，还有一半，是想献宝，告诉她，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个周末都住望海楼，你不用看到那老妖婆了，张晨一直没告诉金莉莉这件事，就是想今天给她一个惊喜。
张晨竭力控制着自己想冲上楼去的冲动，他掏出烟，抽了起来。
远远地瞥见有保安从值班岗亭出来，四下张望一下，又走回去，好像就是“野猪的车辆”，张晨赶紧把头扭了过去。
张晨一支接着一支烟抽着，一包烟都抽完了，张晨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又拿出一包，拆开，点上，眼巴巴地看着出来的道闸那里，金莉莉却始终没有出现。
张晨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再看看BB机，还是没有动静。
“野猪的车辆”从岗亭出来，朝这边看看，张晨别过了头去，“野猪的车辆”走了过来，走到近前，叫道：“果然看着面熟，还真是你。”
张晨躲无可躲，只能掏出香烟，请对方抽。
“野猪的车辆”点上烟，和张晨并排站着，两个人都看着道闸那里。
“又来接女朋友？”“野猪的车辆”问道。
张晨“嗯”了一声，他不想过多谈论等女朋友的事，把话题岔开：“你过完年，什么时候回岛的？”
“没有回去。”“野猪的车辆”说，“春节有加倍的工资，还有两百块红包，回去干什么，多可惜。”
张晨点了点头。
“九点多了，你不上去看看？我今天都没看到你女朋友他们公司的车进出。”“野猪的车辆”和张晨说。
“你几点上的班？”
“七点。”
七点到现在没看到进出，那金莉莉还在公司里？在公司怎么自己扣她那么多次，她都没有回应？
张晨觉得焦躁起来，“野猪的车辆”和张晨说：“上去看看吧，车停这里，我给你看着。”
张晨上了楼，到了金莉莉他们公司门口，敲了敲门，门里面没有动静，张晨隔了一会，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动静，张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里面静悄悄的。
张晨正想再敲，腰里的BB机响了，张晨拿起来一看，是金莉莉发来的：
“亲爱的，今天公司有事走不开，不过来了。”
张晨在走廊里呆呆地站着，边上公司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女孩子“啊”地一声惊呼，她被站在走廊里的张晨吓到了，张晨赶紧离开了那里。
张晨进了电梯，那个女孩也跟过来，张晨走进电梯，她却没有跟着走进电梯，站在电梯外，看着张晨，电梯门就要合拢的时候，张晨赶紧按了一下开门键，问她：“下不下？”
女孩犹豫了一下，脸涨得绯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妈逼。”张晨轻骂了一句，猛地拍了一下关门键。
“怎么了，没有人？”“野猪的车辆”问道，“我就说没看到他们的车回来。”
张晨摇了摇头，“野猪的车辆”和他说：“那一定是去应酬了，今天周末，这里的人一大半都去应酬了，要到天快亮才回来。”
张晨不响。
“野猪的车辆”奇怪地问：“怎么，你女朋友没告诉过你？”
张晨笑了一下，他说：“是去应酬了，她发过我信息，我自己忘了，到了楼上才想起来。”
张晨把口袋里的大半包烟塞给了“野猪的车辆”，跨上摩托走了。
张晨到了国贸路和龙昆北路的路口，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心里一派的茫然。
他加了油门，左转上了龙昆北路，逆行朝滨海大道方向驶去，一路上不停地有人骂着“倒丁”和“傻逼”。
到了三岔路口，是红灯，张晨加大油门从车流中穿过，左转拐上了滨海大道，有人摇下车窗，冲他骂着：“我操你妈！”
张晨右手把着车把，左手竖着一个中指，伸了出去，风刮着他的手臂猎猎的，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就像一面风中的旗帜，倔强地飘扬。
张晨不断地加着油门，摩托车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嘶着朝前飞驰，张晨很快就过了秀英码头，再往前走，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路灯，车灯里的路面还是新的，道路两边也没有树和房子，一片的荒凉。
张晨觉得自己就像一枚锃亮的钉子，刺进了周遭这无边的黑暗里，越刺越深，深到他自己都无法自拔。
一直过了假日海滩，前面的道路中断了，道路中间，先是竖着一块禁行的标志，张晨赶紧减速，身子擦着那块木牌过去，再十几米，整条路都拦着黄白相间的路障，张晨差点撞到路障上。
张晨下了车，一身的冷汗，他把车灯关了，那枚锃亮的钉子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和无边的黑夜融化在了一起。
张晨转身朝向道路的右边，不远处就是大海，能听到细细的海浪被夜风裹挟，缱绻而至，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嘶声力竭地大喊：
“我——操——你——妈——！”
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他觉得自己可能把整个岛和琼州海峡都骂醒了。
……
刘立杆关着灯，开着门，躺在床上发呆。
张晨搬走后，他睡到了张晨的那张床上，自己原来的钢丝床，堆满了杂物。
他听到外面有窸窣的声响，正觉得奇怪，无论是雯雯、倩倩还是建强和佳佳，都不可能这么早回来，而且他们回来，都是成双的，在楼梯上就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义林和义林妈早睡了，即使没睡，他们也不会上楼。
刘立杆心想，大概是哪里的野猫吧，却看到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前，刘立杆吓了一跳，腾地坐了起来，一弯腰，顺手抓过放在床头地上的热水壶，大声叫道：“谁？”
来人拉了门边的开关，刘立杆吁了口气，骂道：“妈逼，我还以为是贼，差点一热水壶扔过来。”
张晨站在门口，一脸的落寞，刘立杆赶紧走过去，把张晨拨开，走到门外，看了看走廊里却没有人。
“金莉莉呢？”刘立杆问。
张晨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刘立杆回身看看张晨脸色不对，问道：“怎么，吵架了？”
张晨摇了摇头：“吵屁架，人都没看到。”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问道：“没来？”
“说是公司有事，今天不来了，妈逼，害我到现在，晚饭都没有吃。”
张晨不好意思和刘立杆说自己去了金融花园，还去他们楼上敲了门，更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就像一个疯子，一直把滨海大道骑到了头，还差一点撞到路障上。
刘立杆说：“那走吧，还是空心菜。”
两个人下楼，刘立杆看到院门关着，奇怪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张晨说。
刘立杆打开院门，看到张晨的摩托车停在门口，就让张晨把车推进来，然后两个人关了院门走了。
还没有走到那条小街，张晨就听到那个鬼在嚎着：“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假使失去你谁要未来，谁愿芳心离开……”
“妈逼，真应景啊。”张晨在心里骂道。

第0134章 喝着喝着就多了
这一条小街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小店，台球桌，排档，和深夜摆出来的卖衣服和杂货的地摊，即使是半夜，小街上仍旧是人来人往，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形成了自己的世界，当然，主要还是以海南话为主。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世界仍然会照旧运行，春节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如果在这个夜晚，要是热恋那就热恋，要是失恋那就失恋，今夜你会不会来，其实世界仍然继续，风依然吹，夜依然深，你连一个涟漪都不是。
“你和金莉莉，有没有什么问题？”刘立杆问张晨。
“没问题啊，会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上次被顾淑芳吓了一下吗，又不是我吓她。”张晨说着，仔细想想，自己和金莉莉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要说有问题，最多也就是今夜她没有来，而且，自己扣了她，她迟迟迟迟迟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才回信息。
但她总会有她自己的原因吧。
张晨这样想着，他自己也和自己说没有问题，但心里还是郁闷的，心里郁闷，那就喝酒，两个人一杯一杯地干着。
“你呢，谭淑珍有没有给你回信？”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我他妈的又给她家里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是她妈妈接的，都把我骂了一顿，哈哈，要不是她是谭淑珍的妈妈，我早就骂死她了，妈逼，防贼一样防我，怕我把她女儿卖了。”
“是怕你把她女儿，勾引到海南来吧。”张晨说。
“算是吧，只是有一点我感觉有些奇怪。”刘立杆把酒杯在桌上磨着，像是握着一块油石，在磨一张水磨石的桌面，要把一粒粒的白石子，从黝黑的桌面上磨出来。
“奇怪什么？”张晨问。
“谭淑珍什么时候，这么服她妈妈管了？”刘立杆笑道。
是啊，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也觉得奇怪，谭淑珍从来是敢作敢为，全团的人甚至整个文化系统，都知道谭淑珍的父母反对谭淑珍和刘立杆在一起，谭淑珍一家和刘立杆，都是永城文化系统的名人嘛，但大家又都知道，谭淑珍和刘立杆天天睡在一起，她父母只能干着急。
“来，喝酒，你他妈的别磨了，看着心烦。”张晨骂道，两个人举杯，一干而尽。
“张晨，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刘立杆不磨桌子了，不过他用手指沾着从酒瓶流到桌面的冷凝水，在桌上乱七八糟地画着写着。
张晨看了看他，问道：“什么时候？”
刘立杆停止了书写，看着张晨：“我现在常常，躺在那里想着谭淑珍时，突然就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她一直在，我能够想起她这样那样，但就是想不起她的脸，我要把灯打开，找出她的照片，这才想起她的脸，但关了灯后，我又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我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别忘了我是画画的，形象记忆对我来说，是最基本的，我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就基本不会忘记。
刘立杆笑了起来：“也对，我把这给忘了。”
“不过你说的，有可能的，你越是想记住某一件东西的时候，越是会造成记忆阻碍，会想不起他，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记不住金莉莉办公室的电话，每次打电话，都要去翻口袋里的通讯录。”张晨说，“后来你猜怎么样？”
“怎样？”
“我就想，是不是就因为通讯录里有记录的原因，所以我干脆把它涂掉了，你猜怎样？从此还真的记住了。”
“不会吧，这么神奇？”
“是啊，你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
“你可以把谭淑珍的照片都烧了，说不定就能想起她了。”张晨笑道。
“去你妈的。”刘立杆骂道。
大排档的边上，有三棵槟榔树，细细长长的，一高十几米，就像一个个鸡毛掸子立在那里，只有到了顶端，才有一蓬的绿叶，像鸡毛那样撑开。
也不知道是谁会在这里，种下了这三棵槟榔树，也不知道这种树的人，今晚会在哪里？
两个人喝到一点多钟，站起来都已经东倒西歪了，张晨还没走到义林家，就扶着墙壁吐了起来，刘立杆还算清醒，他说让张晨住这里算了，张晨说不行，等会莉莉还要来。
“你不是说莉莉今天不来了吗？”刘立杆问。
张晨不停地点头，他说会，会，她应酬去了，她应酬完了还会来，她……她，她和我说过了……
刘立杆被张晨搞糊涂了，他也不知道金莉莉到底是会来还是不会来，他扶着张晨，走回去那条小街，他说那你不要骑车了，摩托明天我给你骑过去。
刘立杆扶着张晨，找到了一辆蓬蓬车，他从张晨包里，摸摩托车钥匙，一起摸到的却还有望海国际大酒店的钥匙牌，刘立杆明白了，张晨今天这是在望海楼开了房，那大概金莉莉还是会来。
刘立杆把张晨塞进了蓬蓬车，张晨一上车就倒在座位上睡着了，刘立杆掏出一张十块钱给驾驶员，和他说：“你把他送到望海楼，到了提醒他别忘了拿包，知道了吗，我可认识你，我是住义林家的。”
驾驶员拿着十块钱，连忙说：“懂，懂，我知道你懂我。”
刘立杆想想不放心，还是把包斜挎在张晨的背上。
蓬蓬车开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门口，张晨还睡着，驾驶员摇了半天才把他摇醒，张晨下了车，看看望海楼到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着，驾驶员明白了，他这是要掏车钱，赶紧和他说，付过了，你朋友已经付过钱了。
驾驶员驾着车走了，张晨手里拽着一把钱，看着蓬蓬车离去，疑惑了，过了一会骂道，傻瓜，车钱都不要，傻瓜，大傻瓜。
张晨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门口的保安从张晨下车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他，他知道他是磐石公司的张总，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张晨，张晨手里的钱掉在了地上，保安捡起来，都塞回张晨的口袋。
张晨站在那里东倒西歪的，保安扶着他问道：“张总，张总，你要去哪里？去办公室还是停车场？”
张晨指着酒店的大门，说道：“这里，这里，望海楼，我今天住望海楼。”
“好好，张总，你住在这里对不对？”
“我住这里，住这里，等下莉莉要来。”
保安明白了，他一听这名字，就以为是个假名，什么莉莉芳芳的，不过是个叮咚而已，这个家伙，今天一定是要在这里开房干坏事。
保安扶着张晨进了大堂，张晨人都快赖下去了，还是把手一挥，和保安说：“兄弟，这里要装修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保安赶紧点头。
“望海楼要装修了，我，就是我。”张晨拍着自己的胸脯，“是我设计的，我和你说，这顶上是蓝色的，蓝色的，这里有船桨，很多很多的船桨，这么上去啊上去啊，一直到天上，蓝色的天，不不，是海，蓝色的海，那船桨是义林家的，很多很多……”
保安扶着他，不知道他啰里啰嗦在说什么，他只好不停地说是是，我知道，我先送你去房间。
保安扶着张晨进了电梯，问道，张总，你住几楼。
张晨说：“我住这里，今天我住这里，莉莉要来……”
保安哭笑不得，他说是是，张总，我知道你住这里。
“你说什么？”张晨浑浊的眼睛看着保安，他看到这保安是三四个脑袋的，这么奇怪，不由得笑了起来，保安也笑道：“我问你住在几楼？”
“八楼，八楼……八八八八八八啪啪……”
保安笑道：“张总，你今天不是来打枪，是来……”
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保安认识她，她看到张晨，吃了一惊，叫道：“张晨哥哥！”
保安问道：“你认识他？他是来找你的吧，交给你了。”
保安把张晨送出电梯，那女孩赶紧接住，保安退回电梯，下楼去了，他想，什么莉莉，这女孩子，不是叫佳佳吗？不过，也不奇怪，干她们这行的，谁他妈的会告诉客人自己真实的名字啊，就是佳佳，大概也是一个假名。

第0135章 喝到了头大
佳佳扶着张晨，问道：“张晨哥哥，你住哪个房间？”
张晨看着佳佳，呵呵笑着：“你来了，莉莉？九号，我们住在九号房间。”
佳佳扶着张晨，到了八零九，问他钥匙在哪里，张晨和她说在包里，佳佳从张晨的包里拿出了连着钥匙的钥匙牌，把钥匙插进门里，转动着，却怎么也打不开，好像是从里面反锁了，佳佳抓住门把手，晃了晃，门里面一个声音问道：“谁？”
佳佳吓了一跳，她看看门上的门牌号，确实是八零九没错，再看钥匙牌，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八零九，保安送错楼层了。
佳佳扶着张晨，回到了电梯厅，进电梯去了十八楼，一路上张晨只知道嘿嘿笑着。
进了房间，佳佳把张晨扶到了床前躺下，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进了洗手间，把毛巾在热水里搓了搓，回去房间，弯下腰，替张晨擦脸。
张晨清醒了一些，他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晃，佳佳要起身的时候，张晨一把把她拉住，叫道：“不要走，不要走，莉莉你不要走。”
佳佳赶紧说：“张晨哥哥，我是佳佳，我不是莉莉姐。”
佳佳想把自己的手从张晨的手里挣脱，张晨用力一拉，佳佳倒了下去，张晨一把把她抱住，嘴里一个劲地叫道：“不要走，莉莉你不要走。”
佳佳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他们两个，一定是吵架了，唉，莉莉姐也真是，张晨哥这么好的人，干嘛要和他吵架啊。
佳佳越挣脱，张晨就抱得越紧，佳佳干脆不挣脱了，她说好，我不走，我不走。
佳佳床头柜包里的BB机响了，肯定是建强在找她，除了建强，就没有人会扣她，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BB机号给客人，给的都是建强的号，建强脸皮厚，会讨价还价，让她自己去谈这种事情，她都不知道怎么谈。
佳佳一只手搂着张晨的脖子，一只手伸出去，把包拉了过来，打开包，拿出BB机，她看到是海城宾馆的电话，海秀路附近这几家酒店总台的电话，和大堂里磁卡电话的号码，佳佳都记得滚瓜烂熟，建强一般会去蹭酒店总台的电话，总台人很多的时候，他就会用磁卡打。
佳佳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回了过去，建强在电话里说：“海城宾馆，今晚最早的那个客人，夜宵回来，他说还想再做一次，你过来吧。”
佳佳看了看身边的张晨，直了直身子，张晨的手又紧了，佳佳叹了口气，她压低声音和建强说：“算了，不做了，我在张晨哥哥这里，他喝醉了，把我认作是莉莉姐了，抱着不放，我走不开。”
“张晨哥？你怎么会和张晨哥在一起？”建强疑惑道。
“嗨，在电梯口碰到的，保安把他扔给了我，他醉得站都站不住了，我总不能不管吧？就把他扶进了房间，也是可怜，他大概和莉莉姐吵架了。”佳佳说。
“哼，那个女人，是该修理修理。”
“你别乱说，张晨哥哥正难过这里。”
“好好好，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
“你过来干嘛，他抱着我都不肯放，你就是过来，我也没有办法给你开门。”
“好吧，那你照顾他，我这里回掉了？”
“回掉吧，你先回去，我这里把他哄睡着了，自己就坐蓬蓬车回去。”
建强说好，建强挂断电话，又给楼上房间挂了一个，和客人说，佳佳人不舒服，回去了，今天不能做了，客人惋惜地说，好吧。
建强走出海城宾馆的大门，他算了一下，佳佳一个小时之内，大概是怎么也不会到家，这一个小时，自己是自由的，建强忍不住哈哈笑了一下，他离开海城宾馆，往五指山路去了。
张晨不停地呓语，一会在叫莉莉，一会又在叫什么小昭，佳佳不知道小昭是谁，但她知道，她们都是值得羡慕的，佳佳看着张晨的脸，忍不住俯下头去。
张晨迷迷糊糊，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是金莉莉，又好像是小昭，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他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轻地拍打着，这一双手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很舒服，这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软软的。
他感觉这个人要离开的时候，张晨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就像那个鬼在唱歌一样地叫着，不要，不要走。
张晨一把把她抱住……
好吧，好吧，张晨哥哥……佳佳叹了口气。
张晨迷迷糊糊看到佳佳白皙的脚踝上，有一圈红绳，红绳上有两个小铃铛，铃铛嘡啷嘡啷响，张晨想不起来，莉莉什么时候挂了这个铃铛？
嘡啷嘡啷……就像迷雾中一盏昏黄的灯，一步一步，引导着张晨走向虚幻。
……
张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他看到自己光溜溜躺在床上，吓了一跳，他朝四周看看，房间里没有人，侧耳听听，洗手间里也没有动静。
张晨躺在那里，头痛欲裂，心里一遍遍地想着，朦朦胧胧，他觉得昨晚有一个女人在房间，似乎是金莉莉，又好像是小昭，真是要死，怎么会喝得这么断片？
张晨用手掐着自己的太阳穴，竭力回想着昨晚的情景，他想起自己是和刘立杆一起喝的酒，刘立杆好像也喝得差不多了，刘立杆把他送上了一辆蓬蓬车，蓬蓬车拉他到了这里。
他记得自己下车要给司机钱，司机钱都没要就走了，他记得有一个保安扶着他，进了电梯，又上了楼，在电梯里，保安好像还问他要不要干点坏事。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就不知道了，张晨心想，一定是那个保安把自己送进房间的，那么，自己怎么又会光溜溜躺在床上，自己什么时候把衣服脱掉的？
要死，不会是在电梯或者走廊里吧？
不会是当着那保安的面吧？要是那样，那就糗大了。
还有那些梦一样的，少儿不宜的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的是有脚踝，红绳，铃铛，嘡啷嘡啷地响。
金莉莉怎么可能会有铃铛，张晨否决了金莉莉已经来过，他记得清清楚楚，是金莉莉告诉他自己不来了，他才去找刘立杆的，张晨抬头看了看，他看到自己的包和衣服都在沙发上，自己的BB机在床头柜上，打开，看到了金莉莉的那条信息。
那就没错了，金莉莉不可能到这里来，自己连在望海楼开了房的事，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是来了，也不知道上哪里找自己。
小昭更不可能，从那天晚上，自己送小昭回去以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小昭连今天晚上，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她？

第0136章 果然不出夏总所料
张晨竭力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但那些画面又那么真实，真实到栩栩如生，除了想不起那人的脸外，其他的很多细节宛在眼前，嘡啷嘡啷，张晨觉得自己在迷雾里，努力地挣扎着。
张晨觉得自己的下身隐隐有些疼，脑袋就更疼了，他站了起来，想去用热水浇浇自己的头，那样头疼应该会好一些。
张晨一走进洗手间，就释然了，他看到浴缸和浴巾，已经有人用过，怪不得，原来自己昨晚，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还没忘了洗澡，怪不得会赤身露体。
张晨把浴缸的水打开，躺了进去，水漫过他身体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再想起那些画面，他已经断定，那是自己喝醉以后的梦。
你他妈的，还会做这么无耻的梦。张晨哼哼着嘲讽自己。
张晨在洗手间里，用浴巾擦着头发，就听到外面自己的BB机响，张晨赶紧扔掉浴巾，跑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BB机，上面有一条信息：
“符先生约你，九点钟到潮江春大屿山包厢喝早茶。”
张晨奇怪了，这信息分明是符总发过来的，今天是周日，他怎么不是约自己去小昭那里吃工作餐，而是喝早茶？
张晨想了一下，陡然紧张起来，他想，是不是自己昨晚喝醉了酒，丑态毕露，下面的人告诉符总了，张晨虽然不是望海楼的人，但他现在毕竟是在做着望海楼的工程，他要是出糗了，在望海楼内部，也肯定会有人议论。
是不是有人向符总报告，符总才急于要找到他，提醒他注意一点？
张晨想了一下，一定是这样了，他摇了摇头，在心里骂自己，看样子这喝醉了酒还真是坏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十分了，他赶紧用电吹风吹干了头发。
潮江春就在望海楼的斜对面，从这里过去，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但张晨看看沙发上的衣服，昨天出了一身的汗，都已经臭了，他要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回来，摩托车还扔在义林家的院子里，张晨只能打摩的过去。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路过一楼天井的时候，看到彩珍她们两个在洗衣服，奇怪的是她们今天没有唱歌，而是压低了嗓门在说话，张晨抬起头朝上看看，明白了，顾淑芳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正看着下面。
等张晨上到二楼，顾淑芳已经不见了，张晨看看，办公室的门也关着，他进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匆匆地下楼，那辆摩的，张晨还叫他在楼下等自己。
张晨跑到了大门口，那摩的却已经不在，大概是被谁打走了，张晨骂道，妈逼，早知道这样，就先不给车费了。
弄堂里找不到车打，必须走到外面文明东路上，才会有车，张晨急急地走到文明东路，却看不到摩的或蓬蓬车，那些司机大概都以为星期天的上午没有生意，还在睡懒觉。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五十，张晨心里焦急起来，就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朝身后张望。
快走到博爱南路时，后面来了一辆空的士，张晨赶紧招了招手，的士还没有停稳，司机就摇下车窗问他，去哪里？
张晨赶紧说：“潮江春。”
“不打表十块。”司机说。
走走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距离，这他妈的明显是在敲诈，张晨也没有时间和他计较，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张晨走进国商的大堂时，他看了看总台后面那一排钟，北京时间已经到九点了。
服务员领着他到了大屿山包厢，推开门，符总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很多的小蒸笼和骨瓷碟，张晨还没来得及和符总抱歉说来晚了，符总就挥了挥手：“小张，你让小妹带你去看看，还需要什么。”
张晨看了看桌上已经有这么多东西，就说不需要什么了。
符总和服务员说，小妹，你叫推车仔推车过来。
张晨在符总对面刚刚坐下，门又打开了，有一个服务员推着保温推车进来，符总让张晨看看还要吃什么，张晨说，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
符总笑道：“那我帮你点吧，这里的芝士焗龙虾、灌汤墨鱼球和乳鸽不错，你尝尝，再来炸两肠、芒果布丁、蚝油菜心……”
符总说着，服务员拿着，不一会，张晨面前又多出了很多的食物。
推车仔离开以后，符总和张晨说：“我忘了告诉你，以后，我们的工作餐就改到这里。”
张晨暗暗吁了口气，原来符总，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找自己，但同时，他心里又有一些落寞，工作餐改到了这里，那就是说，自己再也不会去那个酒店，再看不到小昭了？
“最近工地上怎么样？”符总问。
张晨说正常，进度都按着进度表上的进行，几个供应商，材料供应也及时，没有给我们拖后腿，对了，那个小房间，今天就可以完工了，我准备明天验收，验收完毕，潘经理他们就回广州了。
“晚上吧。”符总说，“你等会通知小潘他们，今天晚上十一点验收，我也过去看看。”
张晨说好，那我让他们下午，把临时电源拉好，那些设备，晚上都试一试。
符总点了点头，张晨心里明白，看样子这个密室，对符总很重要，他要自己看了才放心，之所以选在十一点，是不会被望海楼的其他人看到。
“给小潘他们的钱准备好了？”符总问。
“早就准备好了。”
“顾淑芳没问什么？”
“没有，我把它做到进口石材里去了，那个价值高，不容易会被发现。”
符总说好：“晚上验收完后，明天一早起来，就让小潘他们准备好行李，上午就离开海城。”
张晨说好。
……
金莉莉还在床上，床头柜上的BB机响了，她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多钟，她和夏总，四点多钟才回来，五点多才躺下。
他们把肖秘书长和黄主任送回了家，返回公司的车上，夏总就和金莉莉说，你下午起来，把公司的材料准备一下，星期一，施行长应该会叫我们报材料了。
“他们答应了？”金莉莉叫道。
“没有，我们没聊到这件事。”夏总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金莉莉奇道。
“要说这钱怎么出来，他们才是专业的，用不着我们教，他们会把路径都设计好的，我们和他们去谈这些，是班门弄斧，有什么好谈的。”
“那什么都没有谈，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
“他们把礼物收下了啊。”夏总说，“吴行长会来，说明这事可以操作，不然你以为施行长去总行干嘛，吴行长来，只是来接触接触，看看这个贷款企业靠不靠谱，会不会又是第二个陈明。”
“我明白了，所以说，昨天肖秘书长、罗厅和黄主任，他们在，等于就是给我们打了包票，包括那个庄老板？”
夏总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对，那个庄老板，我也没想到，他真是锦上添花，及时雨。
金莉莉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说：“就是他们把礼物收了，也不能说他们就同意了吧？”
“要是不同意，或者感觉我们是有害的，他们就不会收，既然收下，就说明他们已经对我们有了一个全面的评估，明白吗？”夏总说，“而且，我送的时候，施行长开始还没有接，是吴行长先接的，这就是告诉施行长，他同意了。”
金莉莉拿起BB机，她还以为是张晨扣她，看了看，却是林一燕办公室的号码，金莉莉赶紧起来，到办公室里，给林一燕回电话，电话一通，林一燕就在电话里兴奋又焦急地说：
“亲爱的，行长今天一大早就扣我，说是你们公司的这笔贷款业务，由我负责，让我找你，今天就把资料和授信报告做好，明天报总行，亲爱的你可要帮帮我。”
“太好了，亲爱的，要么你过来，到我这里，我们一起做。”金莉莉兴奋地叫道。

第0137章 调整报表
林一燕到的时候，金莉莉已经把八达公司的基础资料都准备好了，林一燕说，海湾丽景酒店的全套资料我们有，就不需要了。
她拿起八达公司的报表看看，问金莉莉，这个报表是真实的？
金莉莉说当然，我们又不需要给别人看，当然是真实的。
“嗯，看样子你们公司，还是不错的，比我手上的那些贷款企业好多了，不过，要贷一千万，这个报表还不够，需要调整一下。”林一燕说。
“一千万？”金莉莉吓了一跳，“不是八百万？”
“怎么，你们嫌多？嫌多我和行长说。”林一燕白了金莉莉一眼，“你们以贷还贷，还了那个八百万，还有欠息呢？只做八百万的话，覆盖不了前面的八百万啊。”
金莉莉明白了，这他妈的，还真是为我们考虑得周到啊。
林一燕看了看外面，凑近身子和金莉莉说：“还有，那个滞纳金，是可以谈的，明白了吗？”
“什么意思，可以免除？”
林一燕点点头：“让你们夏总去和施行长要求，别说是我说的。”
“我知道了，亲爱的。”金莉莉高兴地说。
金莉莉拿起自己的报表，问林一燕，这个，怎么调整？
“放大十倍。”林一燕说。
金莉莉又吓了一跳，放大十倍，那不就是做假报表吗？金莉莉从第一天去轴承厂上班，母亲就天天唠叨，和她说，做财务的，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做假账。
金莉莉犹豫了，林一燕看了看她，笑道：“怎么，不会做？”
“这个，这个是做假账啊。”金莉莉说，“可以吗？”
林一燕咯咯笑道：“好呀，亲爱的，我没想到，一个拿着假边防证上岛的，会被调整报表难住了，真是老革命碰到新问题。”
“去你的，花言巧语，什么报表调整，就是做假账。”金莉莉骂道。
“对，怎么了？”林一燕大大咧咧地说，“不能做你去和夏总说，我保证他分分钟把老包叫回来做。别傻了，亲爱的，这个是给我们银行的报表，不是给税务的报表。”
“有区别吗？”金莉莉不解道。
“当然，你们这个报表，申请贷款一百万没有问题，要一千万，就不够了，报上去，两秒钟打回，谁都没有办法，别说吴行长，就是郑行长说了都没用，他们还会骂你们，是存心给他们难堪的。
“我和你说，亲爱的，我也是报了两次都被打回后，我师父暗示了我，我才知道的，他和我说，在银行贷款的企业，报表都很好看，如果这些企业，表现都像报表这么良好，那我们银行，就没有坏账了。
“唉，我知道行长为什么让我来负责这笔业务了。”
“为什么？”金莉莉问。
“她大概看出来你就是个不开窍的人，换其他人来，是不会这么赤裸裸地和你说的，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林一燕看着金莉莉，笑道：“你呀，就是在那个乡镇企业待坏了，脑子都快变成村姑了。”
“滚，我那是大集体好不好！”金莉莉恼了，她打了一下林一燕，林一燕大笑。
再坐下来，林一燕的话金莉莉是已经听进去了，确实，要是你连表面文章都做得一塌糊涂，人家怎么给你放贷款，钱是你用的，这账自然是你做，还要做好，你要是交给银行的账都不符合要求，那他们就是违规放款，上上下下，都要对这笔贷款承担责任。
金莉莉心想，就是林一燕不让自己这么做，夏总等会起来，也一定会让自己这么做，老包以前，也一定是经常这么做，他们这几个老甲鱼，肯定都知道银行需要的是怎样的报表。
林一燕写了几个数字，让金莉莉根据这个数字修改报表，她坐在老包的位子上，也开始根据这几个数字，填写起授信报告。
金莉莉看了看林一燕，笑了起来，林一燕奇道：“你笑什么？”
金莉莉说：“我感觉我们这样，真像是犯罪集团。”
林一燕说是啊，开始是张晨他们，现在就轮到我们了，我和你说，亲爱的，这活生生就是被社会逼的，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所有的单纯就应该抛掉，我觉得所有大学的最后一课，都应该是教学生，怎么放弃自己那虚幻的单纯和幻想的。
金莉莉不响，她没有上过大学，不知道大学的情景，但社会她算是比林一燕早几年进入，她觉得她说得很对，你要是想保持你自己的本色，就请滚回永城，滚回那个高磡上，即使滚回永城，那也不是单纯的世界，和海城相比，不过是小巫和大巫的区别。
两个人做到十二点多钟，基本快做完了，林一燕说，肚子饿了，亲爱的你有没有面条或饼干款待款待我？
金莉莉摇了摇头，她说：“不行。”
林一燕睁大了眼睛，嗔骂道：“不会吧，就是周扒皮也没有你这么狠，我肚皮都贴后背了。”
“忍着。”金莉莉说，“等夏总起来，必须让他请我们吃大餐，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妈的，我才睡了三个小时，就起来加班了，不犒劳我们，还有天理吗？”
“我认为没有。”林一燕说。
过了一会，夏总起来了，他听到金莉莉他们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的，走过来一看，见是林一燕，他也愣了一下，虽说他想过施行长很可能会派林一燕来做这笔业务，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金莉莉和林一燕看到夏总，都笑了起来，林一燕说，饭票总算起来了，肚子有指望了。
金莉莉冲夏总叫道：“哼，资本家，睡到现在才起来，我们都已经干了一上午了！”
夏总呵呵笑着走进来，他看了看林一燕在写的授信报告，点了点头，他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们施行长还真是雷厉风行。
金莉莉把报表拿给夏总签字，夏总看也没看就签了，他问林一燕，调整到位了？
林一燕说，可以了，一千万没问题。
夏总听到一千万，心里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明白，吴行长和施行长，这是对昨天晚上非常满意。
夏总和林一燕点点头，他说好。
金莉莉用手敲着桌子：“喂喂，别光盯着人家美女看，资本家，我们两个长工可饿坏了。”
夏总笑了，赶紧说，好好，去哪里，你们选。
金莉莉让林一燕选，林一燕选了地龙王，地龙王是以吃野味为主的，林一燕说她想吃干煸果子狸，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林一燕是广东人，他们有恐怖的胃口。
吃饭的时候，金莉莉和夏总说起了滞纳金的事，特别点出，这是林一燕告诉自己，可以减免的，夏总看了看林一燕，林一燕点了点头，和夏总说，可以的，夏总直接打施行长电话就可以。
夏总说好，他想了一会，和林一燕说，你们银行这么支持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该回报你们银行，这样吧，这笔贷款，我们开一比一的承兑好了。
“真的？”林一燕睁大了眼睛。
夏总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林一燕兴奋道。
金莉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林一燕又为什么这么高兴，她问，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一比一？
夏总奇道：“你不知道怎么开承兑汇票？”
“我知道承兑汇票啊，不过没接触过这个业务。”金莉莉老老实实地说，她看到林一燕看着她笑，知道她又想讲你就是在那个乡镇企业待坏了，脑子都快变成村姑了。
金莉莉用手指指着林一燕，林一燕不笑了，她和金莉莉说，夏总的意思是，这笔贷款出来，他把这贷款作为保证金，从我们银行开一千万的承兑汇票。
“那有什么区别，钱又没有多出来？”金莉莉不解道。
夏总和林一燕都笑了起来，林一燕说，对，钱是没有多出来，但对我们银行来说，等于是放了一千万的贷款，拉到了一千万的存款，我呢，半年的存款任务都完成了，谢谢夏总！
金莉莉这才明白，林一燕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第0138章 本姑娘要收拾你
林一燕走后，金莉莉问夏总为什么要这么做，开承兑，我们贴现不是还要付人家钱吗？
“那个就几个点，再说，我们也不用贴现那么多，比如还要给潘经理的那一百二十万，还有其他的应付款，我们都可以给他们承兑汇票，这部分贴现，就不用我们支付。”夏总说。
“我知道了。”金莉莉说，“你主要还是想帮林一燕，对吗？”
“对，她帮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按道理，直接给她些钱也是应该的，但是我想，对年轻人这么做，会教他们学坏的，我们帮她完成揽储的任务，她可以从自己行里拿到奖金，那个奖金，她拿起来就心安理得。”
夏总说着，金莉莉不停地点头，她觉得夏总的考虑很对，也很体贴。
他们的这笔贷款，到了周四上午就下来了，林一燕帮他们争取了，这笔贷款的贷款利息按基准利率9.36计算，不上浮，这样一来，和陈明原来的那笔基准利率10.08，上浮百分之十相比，每个月的利息，就省了好多钱。
夏总和施行长谈妥，陈明的那笔贷款，他们除了帮助还了本金以外，只需支付欠了六个月的利息，滞纳金部分就免除了，陈明和海发行的这笔贷款，从此就没有任何关系。
夏总拨打了陈明的电话，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接电话的却不是陈明，而是另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告诉夏总，陈明把这部大哥大，卖给他了。
夏总心里咯噔一下，他让老包去陈明住的地方看看，老包去了以后打电话回来说，陈明已经搬走了，去了哪里，连房东都不知道。
老包还和夏总说，潘经理那边已经进场，那块地，他也找市政府的招商办问过了，不需要罗厅打招呼，人家说了，只要你们工地恢复动工，我们就给你们变更。
看样子，三亚现在的情况够惨的，当地政府都急眼了。
金莉莉目睹和参与了整个过程，她觉得这一切比电影还好看刺激，还要精彩和过瘾，转了一圈，夏总等于是一分钱也没有花，就把海湾丽景酒店拿到了自己手里，用的都是银行的钱，而银行，看上去还很高兴。
原来赚钱是这么赚的，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觉得这个本事，张晨那个死脑筋，是怎么也学不会的。
夏总和金莉莉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通知投资方过来项目考察了。
……
这天下午，张晨在办公室里，正在调整商城楼上美食广场的布局。
按他原来的设计，是一家家店独立经营，他受那家东山羊火锅店的启发，人家那么大的场面，那么好的生意，但只卖两三样菜，其他的菜和酒水，就交给其他人卖，可以说是大家协作，撑起了那院子红火的生意。
张晨就想，能不能和那个院子一样，美食广场的中间，都是桌椅，四周一圈，才是各家店铺，到了这里，你可以这家店选一样，那家店选一样，把全国各地美食，甚至港澳台和东南亚的美食，都汇聚到你面前的餐桌上。
海南本来闯南洋的人就特别多，这些食物，能勾起他们的回忆。
这样做，还有个最大的好处，是外面那种单一的门店没办法竞争的，一个顾客，到了这里，你可以肉夹馍就片儿川，不够再来一碗重庆抄手，吃完了来一份芒果肠。
张晨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符总说了，符总很感兴趣，他说那这样，吃正餐就和吃早茶一样了。
“对，有点像。”符总的话，提醒了张晨，他说：“我们这店堂里，也可以有推车仔推着车子在走，上面是各种小菜。”
符总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说：“这样好是好，形式很新颖，小张，你说的没错，这样那些单一的门店，就没有办法和我们竞争了，不过，有一个毛病，你想，要是他吃一顿饭，点了五六家店的东西，要去五六家店排队和买单，是不是很麻烦？”
“这个我也想过了，和喝早茶一样做。”张晨说。
“怎么做，你说你说。”符总催促道。
“进去的时候，他可以去收银台交押金，领一个空白的餐牌，到每家店买东西，他只要把餐牌拿给店家，店家在上面写一下就行，这样，取餐和等餐的速度也会加快，不用排长队了，吃完后，他到出口，把这个餐牌交给收银台，收银就按上面写的结算，多还少补。”
“好啊，这个办法好，就是统一收银，我们内部和各家店，按餐牌分别结算。”
“对，就是这样。”
“不错，不错。”符总乐呵呵说，“小张啊，看不出来，你还很有经营头脑，这个项目完工了，你要么到我望海楼来当个副总算了。”
张晨现在，就在修改这个不错的方案。
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张晨抬头一看，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的是金莉莉，正朝着他笑。
办公室里只有张晨一个人，金莉莉双脚并拢，一步步跳着跳进来，张晨早站起来，金莉莉刚刚走近，他一把就把她拉了过来。
分开之后，张晨还是问：“你怎么来了？今天才星期四。”
金莉莉和张晨说，他们公司的贷款已经下来，三亚的海湾丽景酒店，现在是他们公司的了，他们明天还要去三亚，准备迎接从北京来的投资方的考察，所以，夏总今天放了她假，明天早上十点，回到公司就可以。
张晨牵着金莉莉的手，和她说，走，那我们去前台开房，我们晚上就住望海楼。
“你疯了，这么贵？”金莉莉叫道。
张晨哭丧着脸，他说：“那怎么办，要么我们还是回文明东，那老妖婆，想听就让她听好了？”
“不要不要。”金莉莉用手捶着自己的头，叫道：“头痛头痛，我一想到那老妖婆就头痛。”
张晨和金莉莉说：“那走吧，我带你去住九十一个晚上的房间。”
金莉莉扁了扁嘴：“好吧，那也比看到那老妖婆强，不过张晨，那种酒店会不会有蟑螂啊？”
张晨笑道：“我也不知道，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牵着手，张晨带着金莉莉，穿过了望海商场，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张晨往前台走去，金莉莉拉住了他，悄声问道：“不是去九十一个晚上的酒店吗？”
“对啊，这里就是九十一个晚上。”张晨笑道，“你忘了我在给哪里装修，怎么会没有优惠。”
金莉莉恍然大悟，明白了，她兴奋地轻呼：“我明白了，张晨，这么便宜，你去找符总了？”
“没有，要是找符总，就免单了，我找了徐助理，我想，找符总不好，显得小里小气的。”张晨说。
张晨当然不会告诉金莉莉，其实自己上个周六，已经在这里开过一次房，更不会告诉她，自己还做了一个那么淫荡的梦，金莉莉会笑话他的。
“对对，九十，已经赚到了。”金莉莉说。
张晨在前台开好房，金莉莉一定要上楼看看，他们就上了十二楼，进了房间，金莉莉果然就如张晨预计的那样，把鞋脱了就跳上床，在席梦思上蹦着跳着，张晨赶紧提醒她，小心，别碰到吊灯。
张晨和金莉莉说，那你在这里，我回办公室了。
金莉莉纵身一跃，就从床上跳到了张晨的背上，张晨赶紧用手托住了她，金莉莉用手扳着张晨的头，大声叫道：“哪里走，妖怪！回去，回去，本姑娘怎么会放过你。”

第0139章 似是故人来
张晨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金莉莉问：“你干嘛？”
张晨和她说：“我可是上班时间出来耍流氓，工地上还有很多的事。”
金莉莉“哦”了一声，她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张晨奇怪了，问道：“你干嘛？”
金莉莉脸红扑扑的，略带娇羞地说：“我说过不放过你的，今天，我要泡你。”
张晨哈哈大笑，忍不住张开双手，抱了抱金莉莉，金莉莉又动手动脚，张晨赶紧逃下了床，叫道，不行不行，这样就没完没了。
他嘴上这么叫着，心里却觉得满是柔情，两个人久别重逢，明天金莉莉又要离开，这一去，现在连金莉莉自己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等北京那批人到了以后才会知道。
两个人自然有些不舍，好在今天的日子还长，这个房间，还有一整夜都是属于他们的。
金莉莉跪在床上，手里拿着自己的T恤，和张晨撒娇道：“你帮我穿。”
张晨帮她把衣服穿好，金莉莉又用手指着前面踢到地毯上的牛仔短裤，和张晨说：“还有那个裤裤。”
张晨也帮她穿上。
两个人仍旧手牵着手出了房间，手牵着手进电梯，下楼，手牵着手穿过酒店的大堂和商城的一楼，到了张晨的办公室。
张晨坐在哪里，继续修改他的稿子，金莉莉坐在对面，坐了一会，却开始哈欠连连，张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屁啊。”金莉莉骂道，她把桌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扔了过来，张晨一伸手就接住了。
“中午和林一燕和她师父一起吃饭，都没有午睡。”金莉莉说。
张晨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道：“真的吗？”
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张晨这是在笑她刚才太生猛了，金莉莉脸红了，她用手指点着张晨：“你你你……”
“我怎么了？”张晨笑道。
“哼，晚上不让你碰我了。”
张晨说好，过了一会，张晨自言自语地说：“其实那《僧尼会》里，是小尼姑先那个的……”
金莉莉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张晨也赶紧站起身，他看准金莉莉打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打闹了一会，最后张晨看看门外没人，一把把金莉莉抱住，金莉莉伸脚够了一下，想去关门，却没有够到。
“张总！张总！”
远远地，有人在叫张晨，张晨和金莉莉吓了一跳，赶紧分开，是大门口看大门的老头在叫张晨。
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老头指着身边的一个人大声叫着：“有人找你，张总。”
他们站着的大门口太阳很大，两个人还是逆光站着。
张晨开始没看清老头指着的那人是谁，眨了眨眼睛，定睛再看，“我操！”张晨叫了一声，赶紧朝门口跑去，金莉莉跑到门口一看，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个人跑到大门口，站在老头边上，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两个的，确实是小武，剧团里好打架的那几个武生，领头的那位，也就是在给张晨他们送行的那天晚上，举着杯子和他们说，你们在海南要是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二话不说，就杀过来的那位。
小武站在那里，头发又长又乱，都结饼了，脸上一层黑釉，闪着亮光，张晨和金莉莉，都是夏天的着装，小武却还脚穿一双脏兮兮的旅游鞋、一条灯芯绒裤，上身是一件两用衫，两用衫里面，还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线衣，那毛线衣都快变成黑色的了。
大概就因为小武这副样子，连看大门的老头，都不敢把他放进工地。
“小武，你怎么来了？”张晨叫道。
小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嘿嘿笑着。
“别傻站在太阳下了，快去办公室。”金莉莉说，张晨醒悟过来，叫道：“对对，去办公室。”
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金莉莉给小武倒水，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问小武，饿了吧？
小武点了点头。
张晨说先吃点饼干，等会我们去吃羊肉火锅。
小武朝四周看看，问道：“杆子哥不和你们在一起？我刚刚问门口的老头，他说这里没有这个人。”
小武一说，张晨才想起来，他赶紧给刘立杆打了一个传呼，刘立杆回过来，张晨告诉他，小武在我这里，刘立杆说，我马上过来，把电话一扔，就蹬着自行车往这边骑。
金莉莉还是问：“小武，你怎么来了？”
小武和他们说，自己是逃出来的，在永城，打架，把人打伤了，老派要抓他，他就逃出来了。
“对方伤的重不重？”张晨问。
“应该是蛮重的，小进他们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可能会终身残疾，老派都去医院了，小进他们跑回来，就让我快逃。”小武说。
老派是永城人对派出所警察的称呼，小进是剧团里的另外一个武生。
张晨问：“有没有人知道你逃到海南来了？”
“应该没有，我连小进他们都没来得及说，他们肯定以为我逃回家去了。”
小武看上去有些紧张。
金莉莉和小武说，好了，没事了，到了这里，永城的老派就找不到你，谁会找到这天涯海角来，就是来了也别怕，我市公安局政治部有熟人。
小武松了口气，赶紧说：“谢谢莉莉姐！谢谢晨哥！”
张晨问小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小武和他说，他逃的时候，想想逃回家不安全，老派肯定会去他家里找他，就想，干脆逃海南去算了，他没有张晨他们的地址，但知道张晨的家，他就去了张晨家里，是张晨爸爸告诉他的。
张晨点了点头，他以前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告诉过他们，自己在这里。
“对了，小武。”金莉莉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老派在抓你，你边防证都开不出来，怎么过海的？”
“我在海安扒了一辆货车，那一车都是大白菜，我就躲在大白菜里，躲了十几个小时，快闷死了，好在饿了有大白菜吃。”
小武说着，金莉莉鼻子一酸，差点就哭起来，看样子这家伙这一路，比他们来的时候还狼狈。
金莉莉看小武是空着手的，饼干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走到张晨面前，伸出了手：“给我钱，我今天没带钱。”
张晨把钱包递给了她，不解地看着她，金莉莉说：“我带小武去买衣服，他这身，在这里冬天也穿不到。”
小武的脸涨得通红，忸怩着，不肯站起来，金莉莉骂道：“混蛋，到了这里，就是到了自己的家，知道吗？你还假客气什么？”
小武只好站起来，跟金莉莉出去，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刘立杆到了，他一看到小武，就骂道：“我操，永城一霸，现在变成了丐帮少帮主了，走走，先去换身行头。”
金莉莉笑道：“正要去呢，这家伙还不肯。”
“那就扔海里去，这个样子，还不丢死我这个大记者和张总的脸。”刘立杆骂道，小武嘿嘿笑着。
张晨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酒店的钥匙牌，和金莉莉说：“对了，买好衣服，先带他上楼冲个凉。”

第0140章 飞起一脚
过了二十几分钟，金莉莉回来了，张晨问她，小武呢？
“杆子带他上楼去冲凉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刘立杆带着小武来了，小武冲完凉后，看上去精神抖擞的，小武虽然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几，但很结实，加上又是武生演员，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特别是他上身穿着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球鞋。
刘立杆骂道：“这个家伙，我是没有办法了，他打死也不肯穿短裤和拖鞋。”
小武说：“穿那个跑不快，踢腿也不方便。”
他说着就一个侧身，啪地一脚，脚尖踢到了比他人还高的柜顶。
“来来，有种你把这灯泡踢了。”刘立杆指着头顶的灯泡说，那灯泡，距离地面有两米左右。
“你赔灯泡？”小武问。
“好好，我赔。”刘立杆说。
“晨哥可以吗？”小武问张晨。
张晨他们以前在剧团，经常会玩这种小把戏，小武问他，他也来了兴趣，他说好。
小武把张晨桌上的绘图灯打开，走到门边，把头顶的白炽灯关了，拿了一张桌上的报纸，爬到桌上，用报纸把灯泡包了几层，这是怕待会踢到灯泡，玻璃的碎片会飞溅开。
跳下桌子，小武朝后退了两步，他看看头顶的灯泡，习惯性地提了提裤子，助跑两步以后跃离地面，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空翻，脚上头下，右脚的脚背踢到了那团报纸，“啪”地一声沉闷的声响，灯泡碎了。
三个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金莉莉还鼓起了掌。
小武落下来后，双手在地上轻盈地一垫，又是一个跟斗，再落下来，人稳稳地站住。
“服了服了。”刘立杆笑道。
小武得意地叫道：“赔灯泡！”
四个人走着去了东山羊火锅店，坐下来后，张晨问小武：“剧团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屌事没有。”小武说。
张晨笑道：“还是文化局的那个丁主任，在当团长？”
“对，还是他当团长，老贵叔现在是副团长。”小武说。
“哎呦，冯老贵这个娘娘腔都当副团长了，他能管谁啊？”刘立杆叫道。
张晨也奇怪，他问：“剧团现在有演出了？”
小武摇了摇头：“没有。”
张晨更奇怪了：“没有演出，要什么副团长？”
“丁团长给老贵叔的任务是，让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坐着，对付那帮老头老太婆，让他们不要去局里和县里闹。”
张晨和刘立杆都明白了，金莉莉看了看刘立杆，笑了起来，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居然没有问谭淑珍怎么样了？”金莉莉说，张晨也觉得奇怪。
小武坐在那里的时候腰板笔直，吃菜的时候就用右手拿起筷子，挟一筷子菜，喝酒的时候就用左手拿起杯子喝一小口，什么都不做，或者做完这些的时候，他不像张晨他们，翘手翘脚，而是端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拘谨。
其实他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坐姿，坐几个小时，腰杆都是笔直的。
小武听金莉莉和张晨说，也笑了起来，他说：“杆子哥哪里憋得住，我洗澡的时候，他啰里啰嗦，一直就在门外面鬼叫，我要是没把门锁了，他肯定会跑洗手间里来。”
原来如此，张晨和金莉莉，哈哈大笑，刘立杆不好意思了，他举起酒杯叫道：“喝酒喝酒。”
四个人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其他三个都一干而尽，只有小武，还是只喝了一小口，张晨他们也不劝他，都知道他平时很少喝酒，就这两三小口，脸已经变得通红，小武说，我还是喝水吧，金莉莉把一瓶矿泉水给他。
“谭淑珍现在好吗？”金莉莉问。
小武说：“还是那样，她现在不住在剧团，我都很少看到她。”
“不吊嗓子了？”张晨奇道。
“吊，不过不在团里吊，现在那高磡上，每天早上，只有建梅姐一个人还在吊嗓子。”
“连冯老贵都不吊了？”张晨问。
小武看了看他，没有答话，不过张晨心里明白，冯老贵要是一天到晚都在对付那些老头和老太太，大概每天都会嗓子冒烟，还吊什么。
“小武住哪里？”金莉莉问张晨和刘立杆。
张晨说，我那里可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
“还是住我那里吧，现成的两张床，去你那里，这小武碰到了老妖婆，你不怕他三打白骨精？”
刘立杆说，张晨和金莉莉都笑了起来，想想也是，顾淑芳看到小武进进出出，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冷言冷语，小武哪里受的了，只怕是她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就把她整个人拎起来了。
张晨因此不再坚持。
张晨和小武说：“你每天住在杆子那里，做事还是跟着我吧，他那个事，你做不了。”
小武说：“是是，杆子哥是记者，每天要写字，我认识的字都还没有一箩筐，别说写了。”
张晨笑笑，当下也不拆穿刘立杆，他和刘立杆说，明天上午，带他去人民桥下面买辆自行车，再带他认认从滨涯村到望海楼的路。
刘立杆说好。
张晨继续和小武说：“你到我这里，就负责采购吧，原来都是我自己在跑，我会带你去跑几天，做采购，其他没有，小武，就是不要给我丢脸，到了供应商那里，抽烟喝茶可以，但人家要是给你回扣，千万不能收。”
金莉莉也说：“对对，你要是缺钱，就和你晨哥说。”
“他说什么，我这里有啊，小武，记住你晨哥的话，我们剧团出来的，不能让别人看轻了。”刘立杆说。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小武说。
吃完了饭，四个人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进门一拉开关，门里黑咕隆咚，张晨想起来了，和刘立杆说，你欠我一个灯泡。
他走过去，打开了桌上的绘图灯，四个人坐了一会，刘立杆和小武说：“我带你去解放西再买点衣服，这望海商城的东西，买多了我们也买不起，你晨哥和莉莉姐，也要鹊桥会了，我们闪。”
小武嘻嘻笑着站起来，到了门口，刘立杆准备上自行车，说是他带小武，小武拉住了他，和他说，就你这小鸡样的，去去，还是我带你吧，你坐后面指路。
小武上了自行车，带着刘立杆走了。
张晨也关上办公室的门，望海商城还在营业，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手牵着手，逛了一会商场，金莉莉买了一瓶防晒霜，她苦着脸，和张晨撒娇道：
“亲爱的，怎么办啊，三亚太阳很大，我从三亚回来，肯定会变成非洲小妹妹了。”
张晨笑道：“没事，没事，你就是变成了炭，也是我的炭。”
金莉莉用肩膀撞了张晨一下：“不错，张总现在都会甜言蜜语了，有进步。”
两个人到了房间，金莉莉问张晨，你有没有觉得，小武好像有什么话，没和我们说？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对，我也感觉到了，不过，那个破剧团，会有什么事？”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觉得，他虽然叫冯老贵还是叫老贵叔，但是，明显有点不屑？”金莉莉又问。
张晨又点点头，他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不是好像，是就是……”金莉莉低头想着，过了一会，金莉莉突然叫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张晨奇道。
“你们团里，会不会因为你和杆子，出来了这么久都没回去，要开除你们？那冯老贵，准备大义灭亲了！”金莉莉叫道。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想到，这还真的是有可能，特别是那个丁百苟，一直对自己怀恨在心，自己人在剧团，他不敢怎样，自己不在，他肯定会找个理由报复自己，而冯老贵，那王八蛋这种时候，肯定是屁都不敢放。
张晨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心里虽有点不舒服，不过马上就释然了，他和金莉莉说：
“开除就开除，现在让我们回去，我们还会回去？”
“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金莉莉说。

第0141章 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快十点钟，小武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来了，张晨看到不是刘立杆那辆，知道他们早上已经去过人民桥下的二手自行车市场。
“杆子呢？”张晨问小武。
“他被一个客户叫走了。”小武站在那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说：“晨哥，我今天干什么，你吩咐吧。”
张晨让小武坐，他说不急，等会我会带你去几个市场转转，我们中午在外面吃，你坐下来，我先问你一件事。
小武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张晨看着他，问道：“小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们说？”
小武面露难色，不吱声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小武，你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
小武尴尬地笑道：“晨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团里要开除我们了？”张晨问。
“这个，听老贵说起过，不过，不是这个事。”小武吞吞吐吐地说。
“那还有什么事？”
小武又看了看身后，他说：“我看到杆子哥就很难过，他还问东问西，老是问我淑珍姐的事。”
“谭淑珍怎么了？”
小武鼓足了勇气，说道：“淑珍姐订婚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急道：“你说什么？”
“淑珍姐订婚了，晨哥，我都不敢和杆子哥说。”小武嗫嚅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去喝过订婚酒了。”
“她和谁订婚了？”
小武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老贵叔，冯老贵。”
“我操！”张晨骂道，“这也太他妈的夸张了！”
“是啊，你们走了以后，老贵就天天缠着淑珍姐，再加上她父母又逼她，她，她……她大概也没有办法吧，我们看着很气，但都是自己团里的，又有什么办法，那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张晨问。
“你是说摆酒？”小武问张晨，“应该是很快吧，说不定我出来的这几天，他们已经摆了，反正登记是已经登记，婚房也都准备好了，冯老贵同意当副团长，就是要求丁主任帮他解决婚房，丁主任在原来越剧团的宿舍，给他们腾出了两间房间，他们，已经住那边去了。”
张晨这才明白，小武昨天说，谭淑珍和冯老贵都不在高磡吊嗓子是什么意思，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刘立杆这傻逼，还在一厢情愿地等。
张晨给金莉莉打了一个电话，金莉莉刚回到公司不久，还没去三亚，金莉莉一听，也急了，她说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先打谭淑珍家里，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莉莉挂断张晨的电话，夏总正好走过来，用手指在自己的手表上点了点，金莉莉说，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我打个电话。
金莉莉拨通了谭淑珍家的电话，还是谭淑珍妈妈接的，金莉莉也不啰嗦，直接就说，你让谭淑珍来接电话。
“珍珍不在。”谭妈妈没好气地说。
“珍珍是不是订婚了？不不，是不是已经登记了？”
“是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金莉莉，我们做什么了？我家珍珍，卖给谁了吗，我们订我们的婚，我们结我们的，关你屁事，以后你不要打电话过来了！”
谭妈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金莉莉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她坐着生了一会闷气，这才给张晨打了电话，把电话的事告诉了他。
张晨急了，他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杆子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说，这个傻逼情种，还会一天天地等下去，等个屁啊，等到人家小孩上小学吗？”金莉莉骂道。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会怎么样。”
“这傻逼知道，第一件事肯定是买机票回永城，张晨，我和你说，你们就是把他腿打断了，也不要让他走，知道了吗？别去丢这个脸了！”
“好吧，我知道了。”
“我先走了，夏总在等我，对了，有什么事，直接打夏总大哥大好了，我们都在一起。”
张晨说好。
张晨挂断了电话，坐在那里想了一会，他想金莉莉说的没错，刘立杆知道了，肯定会跑回永城，人家都已经登记了，你跑回去，除了自取其辱，又有什么意义？
人家还会为了你，再去民政部门离婚？就是谭淑珍愿意，她父母也不会肯啊，这事，只能让它过去了，不在永城，眼不见心不烦，还好一点。
张晨看着小武，心想，幸好小武现在也在这里，和刘立杆住一起，可以看住他，不然，自己一个人，还真管不住他，这个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溜走了。
张晨和小武说，我们等会先去市场，晚上再和杆子说，我来说，莉莉说的没错，不告诉他也不行，这傻逼还天天在等谭淑珍来，说了以后，你看住他，千万不要让他跑回永城，会出人命的。
“好，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就把他绑起来。”小武说。
张晨说可以，绑吧，只要不让他离开海城就行。
张晨骑着摩托车，带着小武去了几个建材市场，介绍他们的供应商和小武认识，和他们说，这是我的小弟，以后，我们项目上的采购就归他管，你们有事就扣他。
张晨把自己原来用的那台数字BB机给了小武，小武这就算是正式接班了。
工地上的用工，除了安排顾淑芳和林钊，其他的，符总基本不管，都由张晨自己根据需要调配，所以录用小武，他也不需要和其他人打招呼，只需晚上回去的时候，把小武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顾淑芳，告诉她，这个人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可以。
中午他们是在林老板那里吃的海南鸡饭，张晨和林老板交待，以后我小弟来，你可不能贿赂他。
林老板笑道：“懂了懂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吃完了饭，他们在林老板的沙发上休息一会，然后继续转，张晨和小武说，你做采购不仅是做采购，还要做好情报工作。
“这里还有特务？”小武不解了。
张晨笑道：“不是特务，是让你发现市场上有什么新材料新技术，就及时把资料和样品收集起来，交给我，你想人家为什么要装修，不就是为赶时髦？所以有新材料，适合我们的工程时，我们马上会使用，建材行业，每年都有很多的新材料出现。”
小武明白了，他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回到望海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张晨又带着小武去工地上转转，让他了解，他今天一天看到的这些材料，都用在什么地方，工人是怎么施工的。
转完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六点了，两个人坐了一会，刘立杆来了，小武看到刘立杆来，赶紧站了起来，把张晨对面的位子，让给刘立杆坐。
刘立杆问小武，今天一天怎么样？
小武和他说，海南的天气太热，不过海南鸡饭很好吃。
刘立杆哈哈大笑，张晨心里骂道，笑你妈逼，马上就叫你哭。
他狠了狠心，和刘立杆说：“杆子，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刘立杆笑道：“你他妈的，不是天天有事和我说。”
他看看头顶的灯泡，已经换了，笑道：“你他妈的，是不是又要说我欠你一个灯泡？”
张晨摇了摇头：“灯泡我工地上有的是，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张晨看了看门外，和小武说：“小武，你去把门关了。”
小武走过去，把门关了，他站立着靠在门后，看着这里。
刘立杆看看张晨，又看看小武，他见两个人都是一脸的认真，刘立杆骂道：“我操，你们两个，不会是合起来唬我吧？还重要的事情，我们他妈的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0142章 不放他回去
张晨一直盯着刘立杆看，等他说完，张晨说：“谭淑珍已经结婚了。”
刘立杆浑身一震，他咧开嘴，想笑，但笑容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消失，张晨继续说：“谭淑珍和冯老贵，已经登记了。”
“真的？”
刘立杆看着张晨问，张晨点了点头，他转身看看小武，小武转过了脸去，不敢看他。
虽然刘立杆从去年在海安，给谭淑珍寄出第一张明信片，到后来他去了报社，终于安定下来以后，给谭淑珍写了第一封信，就一直没接到谭淑珍的回信，刘立杆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感觉这中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他每次，都自己说服了自己。
没事没事，谭淑珍还是那个谭淑珍，不会变的，她不回信，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谭淑珍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但此刻，刘立杆听到这话从张晨嘴里出来，他还是不想相信，想排斥，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总算来了。
刘立杆觉得，心里一片的冰凉。
他知道张晨什么都会和他开玩笑，但不会拿他和谭淑珍的关系开玩笑，就像他经常会拿张晨和金莉莉开玩笑，但真的涉及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时，他表露出来的，只是担忧和提醒。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莉莉，她已经给谭淑珍家里打过电话，她妈妈也证实了，你打夏总的手机，他们在一起……”
刘立杆双手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看着张晨，惨然地一笑：“不用了，我信。”
刘立杆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小武站在那里，靠着门，刘立杆说，小武，让我出去。
小武没动。
“杆子，你去哪里？”张晨问。
“我去机场看看，现在还有没有去广州的机票。”
“你想干嘛？回永城？”
“对啊，谭淑珍和那个娘娘腔结婚了，我回去祝贺他们一下，送份大礼啊。”
“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和自己的好朋友结婚，多有意思。”
“回来坐下。”张晨说。
“我去机场看看就回来。”
“不要去了，没有必要。”
小武站在那里，刘立杆看着他，他别过头去，始终没有看刘立杆，刘立杆又说，小武，让我过去。
小武摇了摇头，他说，晨哥说的对，杆子哥你不要回去。
刘立杆伸手去拨小武，拨了一下没有拨动，刘立杆想再拨，小武说，杆子哥，你要是不听，我就动手了。
刘立杆笑道：“那你动手啊，你要怎样？打我吗？好啊，我现在就是欠揍！”
小武的脸涨得通红，他和刘立杆说：“对不起，杆子哥，我不会说话，但晨哥说的是对的，你不要回去。”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好吧，小武，那我问你，你要是我会怎么办？”
小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是你。”
“我是说，要是你女朋友和你的好朋友结婚，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女朋友。”
“我是说比如，比如有呢。”
“我会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小武！”张晨厉声喝道。
小武看了看张晨，嗫嚅道：“晨哥，要是我，我真的会这么做。”
“好啊，那你还不让我去？”刘立杆说。
小武摇了摇头，他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杆子哥，你没有那个杀心，你懂的道理多，你去了，杀不了人，你最后会用道理说服你自己，晨哥和莉莉姐说的没错，你这一去，最后除了丢脸，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哈，哈哈！”刘立杆大笑道，“张晨，你听到没有，这小子他妈的在教训我。”
“他说的没错。”张晨说，“这种事情要解决，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杀人，要么忍了，这个世界，漂亮的姑娘有的是，我们另外再找一个，找一个比谭淑珍还漂亮的，气气他们。”
“你怎么不另外找一个？”刘立杆问。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杆子哥，你这话过分了。”小武骂道。
刘立杆知道今天自己要出门是不可能的，他叹了口气，走了回来，在张晨的对面坐下，过了一会，他和张晨说：
“张晨，对不起！”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关系，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要是我，我也受不了，也会想回去，找到谭淑珍问个究竟，但是，有什么用呢？现在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立杆红着眼睛，他说：“张晨，我就是受不了，去年，我们还好好的，一起说好来海南的，要是谭淑珍也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杆子，这就是命运，要是那个早上，谭淑珍和我们一起走了，走了也就走了，到了这里，我相信你们也会是好好的。”
“砰砰砰！”有人敲门，小武看着张晨，张晨也不知道这个时间，会有谁。
“指导员，我是二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二货在门外叫道。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开门，是我们朋友。
张晨心想，二货这个时候来，大家说说笑笑，说不定还能冲淡一些气氛。
小武把门打开，二货看到小武，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张晨赶紧说：“这是我们以前剧团的同事。”
二货听了，赶紧和小武握手，然后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想把脸别过去，不过二货还是看到了，他大为惊奇，叫道：“哎呦，大记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像个娘们哭了？快说，谁欺负你了。”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没见人失过恋啊，我他妈的被人一脚踹了。”
二货哈哈大笑：“踹得好，逼养的，踹了你就自由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女人有的是，走走走，等下跟我走，我二货专门能治你这种病。”
二货把一个信封放到张晨的面前，张晨拿过来看看，里面是一沓钱，张晨不解地看着二货：“这是干嘛？”
“海甸岛的工程完工了，老谭说，那工程大半都是你管下来的，这是你该得的。”二货说。
张晨把信封推了回去，和二货说：“我都离开公司那么长时间了，这钱我可不能要。”
“嗨，逼养的，不要白不要，老谭给你，你就收着，我退回去，逼养的，还要被他骂一顿。”二货说。
刘立杆站了起来，一把把信封抢了过去，他叫道：“对，首长说的没错，不要白不要，走，我们去吃椰子鸡火锅，去看风景。”
四个人走了出去，到了那家椰子鸡火锅店，这里人满为患，需要拿号排队，小武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他问刘立杆：“杆子哥，这里，有什么风景看，屁都没有。”
其他三个哈哈大笑，二货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和他说：“阿弟，这里的风景就是人，这些女人，你快看看，看中了哪个，哥哥去给你谈价格安排时间。”
小武明白了，脸涨得通红，二货伸手去摸小武的脸，叫道：“哈哈，一看就是童子鸡，那她们要给你红包了。”
小武一把抓住二货的手，二货痛得哎呦哎呦叫道，小武赶紧放开，二货骂道：“逼养的，没想到手劲这么大。”
刘立杆说：“小武可不止是手劲大，首长，下次有人找你麻烦，你叫小武，一个打三个没问题。”
“真的？”二货拍手笑道，“太好了！”
四个人吃到一半，张晨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信息是小徐发来的，张晨和三位说，我要回工地一下，你们继续。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看小武，小武点点头，意思是明白了，你放心去吧，晨哥。

第0143章 一记勾拳，一记直拳
张晨回到了工地，看到小徐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到他来，小徐说：
“不好意思，张总，把你从家里叫回来，我来拿美食广场的修改稿，明天上午，省政府的领导要来视察，要听我们的改建方案。”
张晨说没有关系，我还没回去，就在不远，阿二靓汤对面吃饭。
“那家椰子鸡火锅？”小徐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
张晨赶紧说，是和几个男的。
小徐哈哈一笑，他说：“那就太不正常了，去那里，有女的才正常。”
显然，他对那地方了如指掌。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张晨把改好的效果图给了小徐，和他说了更改的设想和思路，小徐点了点头，他说好，我明白了。
小徐走后，张晨在办公室坐了一会，站起来，走出门去。
他走到椰子鸡火锅店，却看到刚刚他们坐的桌子，已经换了拨人，刘立杆和二货、小武都不见了，张晨心想，他们大概是已经回去，自己是从后面工地的大门出来的，他们很可能是从前面海秀路回去了。
张晨从海秀路往回走，一路上没看到他们，一直走到了办公室，都没有他们的影子，张晨在办公室里坐下来等，有小武跟着他们，他倒不担心刘立杆能溜走。
张晨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他们还没有回来，张晨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他想，要是刘立杆一个人，小武还能对付，可这二货也在，他要是跟着怂恿刘立杆去机场，回去报仇，那小武就麻烦了，他总不能真的出手。
张晨扣了小武，过了一会，小武回过来电话，电话一通，小武就急急地说：“晨哥，杆子哥他们，到，到那种地方去了……”
“什么地方？”张晨问。
“这里叫什么情深深雨蒙蒙。”
张晨明白了，听店名，就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张晨问小武：“是二货带你们去的？”
“不是，货哥只问了要不要放松一下，这附近有个好去处，杆子哥就说要要，我们现在就走。”
这一下大出张晨的意外，他知道二货叫过刘立杆几次，刘立杆都逃走了，想不到今天，刘立杆会这么主动，张晨摇了摇头，他明白刘立杆大概是已经伤透了心，他这是在麻痹自己。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如果这样能打消刘立杆回永城的念头，那也不错，反正他现在是一个人了，想乱就乱一点吧。
“小武，你没跟他们进去？”张晨问。
“他们把我也拖进去了，不过，他们一进房间，我就逃下来了，我怕杆子哥这是故意在设圈套，借机逃走。”
张晨一愣，他想，还真的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晨哥，你放心吧。”小武说，“我已经问过了，这个地方，只有这一个出口，我在下面守着，他逃不走的。”
“那你现在在哪里回电话？”
“对面的小店，我看着那大门，没有出来。”
“好，小武，那我在办公室里等你们。”
打完电话，小武回到了“情深深雨蒙蒙”店门口，他干脆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小武坐着的时候还像个带刀侍卫，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目光睃巡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两个人本来是要到这里来的，快走到门口，看到这里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这么一个家伙，想了想，还是回头走了。
过了一会，门里有一个女人，伸出头来看看，又缩回去，又过一会，从门里出来一个男的，走下台阶，站到了小武的面前，小武抬头看了看他，他问道：
“兄弟，你坐在这里干嘛？”
“等人，等我朋友。”小武说。
“你朋友在哪里？”
“楼上。”
“这里楼上？”
“对。”
“那你能不能去楼上等，楼上有沙发，还有空调，比这门口舒服多了。”
“我不热。”
“不是热不热，是这样，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你坐在这里，客人都不敢来了。”
“奇怪，我坐在这里，又没有挡他们的道，他们有什么不敢来的？”
那人笑道，伸出手，拍了拍小武的手臂，和他说：“兄弟，你坐这里，人家都还以为你是便衣，明白了吗？”
小武明白了，他站了起来，想走到对面去等，门里这时候又伸出了一个脑袋，看了看他们，骂道：“和他啰嗦什么，一脚踢开就可以。”
小武瞪了那人一眼，那人骂道：“哎呦，王八蛋，还挺拽。”
他一边骂，一边就准备出来，先前那个人，赶紧过去把他拦住，和他说算了算了，人家走开就好了。
小武看了看他们，在台阶上重新坐下，这一来，那两个人都不干了，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什么意思，兄弟？”第一个那人问道。
小武看了看他，和他说：“我也是你们的客人，也付了钱，只是我不想在上面待着，要到下面来坐，不可以吗？”
第二个那人骂道：“你妈逼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这里付了钱，不在上面，喜欢在下面，你是傻逼吗？还是当我们是傻逼？”
那人说着就伸手来抓小武，小武也站了起来，比那人矮了大半个头，那人手搭在小武的肩膀上，小武问，你想干嘛？要动手？
那人骂道：“你妈逼的，动手又怎么样，老子……”
话音未落，小武突然就一个勾拳，击在他的下巴上，那人身子往后一仰，小武又是一个直拳追上，击中他错愕的脸，那人连声也没吭，就倒了下去。
第一个那人一看小武的出拳这么快，就知道这家伙是练过的，不好惹，赶紧拦了上来，抱住了小武，和他说：“兄弟，兄弟，不要动手。”
马路上的人看到这里打架了，都围了过来，从门里也跑出来几个人，被打倒在地的那个家伙，从地上起来，还想冲过来，第一个出来的那人冲其他几个人说，把他拉上去。
那几个人拉着那家伙回到门里，抱着小武的那人，和周围人说，没事了，没事了。
听到下面有人打架，从楼上，有几个女孩子也跑下来看热闹，有一个女孩，就是前面二货替小武点的，看到小武，她赶紧过来和那人说，老板，这个是我的客人。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好气说，你的客人，怎么不在房间，跑楼下来了？
那女孩扁了扁嘴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干，就跑出来了，我还到处在找他。”
周围围观的人哄然大笑，小武的脸涨得绯红。
老板和小武说：“兄弟，误会误会，我们上楼好不好？”
小武的脸更红了，他挣脱了老板，叫道：“我不上去，我就在下面。”
周围有人叫道：“厉害，还有嫖到叮咚倒过来找嫖客的！”
小武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赶紧缩回了人群。
老板无奈，他冲那个女孩子说，还不去里面拿张凳子来，女孩“噢”地一声，跑回门里，不一会拿着一张钢折椅出来，递给老板，老板把椅子打开，请小武坐，小武朝对面看看，他指着一棵桫椤树说：
“我去那边坐着。”
小武提着椅子，走到了马路对面，把椅子在桫椤树下放下，坐了下来。
“情深深雨蒙蒙”门口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散去。
小武坐了一会，那女孩又从门里出来，给小武拿过来一瓶水，和小武说：“老板请你喝水。”
小武说谢谢！
小武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二货和刘立杆从门里出来，老板跟在他们身后，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小武，二货和刘立杆过来，还没走近，二货就叫道：
“我们还在楼上找你，怎么，听说你在下面，两拳就干翻了他们的保镖？”

第0144章 就那么去，就那么回，就那么假装忘记了
三个人回到了望海楼，一进张晨的办公室，二货就兴奋地叫道：“指导员，就剩你了，就剩你个逼养的没有去了，你问问记者，那地方好不好？”
“好，前所未有的体验。”刘立杆叫道，他看到张晨看着他，认真地说：“真的，你想象不出来，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事，还有那么多的花招，所有的业余选手，和她们专业选手都不能比。”
“是不是，所以我懒得找女朋友，灯一关，都是呆B，什么都要你教她，逼养的，麻烦死了！”二货得意地说。
“还有这个，指导员，可惜我没有看到，逼养的。”二货用手狠狠地拍着小武的肩膀，大声叫道：“那老板可被吓到了，他和我说，这样，就这样，逼养的一个勾拳，一个直拳，就把他们的保镖干翻了，保镖唉，逼养的。”
二货边说，就边比划着。
“是不是，我说他一个能打三个，没说错吧？”刘立杆和二货说。
“没错没错，我信了，逼养的！”二货叫道。
张晨问小武：“怎么了？”
小武说没事，我在下面等杆子哥和货哥……
“等等，等等。”二货叫道，“这个好，这个好，货哥，哈哈，听上去是不是很威风？”
“确实，你都可以去混上海滩了。”刘立杆说。
“是不是，哈哈，我以后就让下面那些人，都叫我货哥。”
张晨看着小武，小武继续说：“我在下面等，他们不让我坐在那里，起了一点小冲突。”
张晨点了点头：“还是小心一点，毕竟初来乍到，而且，做那种生意的人，都是黑白两道通吃的。”
小武说好，我明白了。
“怕什么，逼养的，我们也黑白两道通吃。”
二货叫着，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声音霎时轻了下来，和张晨说：“谭叔找我，我要先回去了。”
张晨笑道：“快去吧，你的白道找你了，不快点，小心屌被打骨折。”
二货嘿嘿笑着。
他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站在刘立杆面前，认真地问：“你现在还难不难过？”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难过了。”
“你是不是觉得踹得好？”
“对，踹得好。”
“我就和你说了，漂亮的妞有的是，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女人都这样，你宠着她，她就翘上了天，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不理她，逼养的，她反过来摇尾巴了。”
刘立杆和张晨都在笑，二货看了看张晨，又骂道，你也一样，那个拔猪草的丑八怪，早点可以扔了。
张晨一愣，什么拔猪草的丑八怪？然后醒悟过来，他这说的是金莉莉，自己那天骗他，说金莉莉是自己从小一起砍柴和拔猪草的青梅竹马。
二货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和他们说：“逼养的，我和你们说，男人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热水壶的怂，一定要洒对了地方。”
张晨、刘立杆和小武，三个人笑弯了腰，刘立杆叫道：“谢谢货哥开导。”
二货得意地说，还是那句话，要是难过，就扣我，我带你去看遍海城的风景。
刘立杆说好好。
二货这才扬长而去。
二货一走，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沉默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只听到外面搅拌机咣当咣当的声音，和卷扬机不停地，呜呜呜呜的启动声。
今天工地上现浇楼顶，这个活，不能中断，只能一口气连续不断地把整个楼顶都浇完，他们扎好钢筋，支撑固定好模板后，特意了解了天气预报，知道海城这四五天都是晴天。
这个活，从今天凌晨就开始了，一直要干到明天上午。
张晨站了起来，和刘立杆、小武说，我去楼上看看，你们等我，我们一起去义林家。
“你去义林家干嘛？”刘立杆奇道。
“吃空心菜。”张晨骂道，“我他妈的晚饭只吃了一半，跑回来一趟，再跑过去，你们都不在了。”
“好，我刚刚大战了三百回合，也饿了。”刘立杆说，但张晨和小武都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虚张声势，和故意装出来的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张晨走出门外，门外亮如白昼，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台搅拌机不够，昨天张晨从覃总他们市一建，又借了两台，三台机器一起工作，就像三台巨兽，不断地吞噬着水泥、河沙和石子，工地的大门，源源不断地有大卡车，运来补充的物料。
他们门前的这块场地，虽然已不算小，但要所有的物料都先备齐，还是堆放不下，所以要不断地补充。
张晨到了楼顶，队长看到张晨，走了过来，张晨问他怎么样，队长说没问题，可以按时完成，张晨说好。
“对了，食堂那边，你通知了？”张晨问。
“和他们说了。”队长说。
望海楼的职工食堂，本来半夜就做夜宵，酒店的保安和服务员要吃，只是没有那么多人，自己这里，今天一下子多出了几十个干通宵的，不通知他们，到时只怕连汤都喝不上。
“我出去一会，办公室的门开着，有事情扣我。”张晨和队长说，队长说好。
三个人连房间也没有回，直接就去了那个排档，老板看到他们很热情，不用吩咐，他都知道他们要点什么，老板问张晨，老样子？
张晨点了点头，和他说，老样子。
三个人坐了下来，小武不怎么会喝，刘立杆和张晨也没有劝他，张晨今天工地上在加班，可能随时有事情要处理，也不能多喝，刘立杆只能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到后来，反过来要张晨和小武，不断地劝他少喝一点。
三个人在一起，聊起的话题，自然还是团里的事情，张晨和小武，都有意避开谭淑珍和冯老贵，但剧团就那么些人，聊剧团的事，怎么可能避开这两个人，大家都聊得很不自在，到后来没有办法，硬逼着小武，干脆说起自己带着其他几个武生，在永城的一次次战绩。
张晨和刘立杆，第一次发现小武原来这么能说，在剧团，他可一直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两个人听他聊着这些，也大感兴趣，这些事对他们来说，都很新鲜，但他故事里的那些地点和人物，都是他们熟悉的，他们听着，宛如就回到了永城。
虽然那是一个，和他们所认知的不一样的永城，地下的永城，但他们听着，反倒觉得永城变得更丰富和立体了，刘立杆不断地说，太好了，这一段，小武，我以后一定要写进书里，张晨也觉得，自己都可以画一幅永城地下长卷了。
谁能想象得到，即使是在永城那么一个封闭、温吞的小山城里，其实也是每时每刻的腥风血雨和暗藏杀机。
张晨一边吃，一边偷偷注意着刘立杆，他发现他除了酒喝得有点闷，有点猛，其他的一如平日，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对他来说，最难以承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们一直吃到了十二点多钟，才回房间，隔壁的建强和佳佳、雯雯和倩倩都没有回来，三个人进了房间，分别在两张床上坐下，刘立杆坐在自己的床上，张晨和小武坐在他的对面。
“杆子，没事了吧？”张晨问。
刘立杆看了看他，笑道：“没事啊，我有什么事，你是说谭淑珍？放心吧，你不提我都已经把她给忘了，你们和二货说的都没错，女人多的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张晨，我和你说，我也是今天去了，才体会到，什么叫不一样的感受，你们也该去试试，哈哈哈哈……”
刘立杆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突然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张晨和小武都手足无措，刘立杆哭道：
“张晨，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女人确实是有的是，但谭淑珍，只有那么一个……”

第0145章 女王的国度
刘立杆终于不胜酒力，睡着了，张晨把小武叫到了外面走廊，和他说，明天你就不用去上班了，跟着他，不管他去哪里。
小武说好。
张晨先去了工地看看，队长看到他来，和他说，这里没事，这么迟了，张总你还是回去休息。
张晨说好，你也找地方眯一下，去我办公室吧，我办公室门开着。
不用不用，队长说，我都已经习惯了，每个工程，现浇楼顶或大梁，都是这样。
张晨说好吧，我明天早点来替你，有事还是扣我，对了，办公室的柜子里，有烟有酒有饼干，你自己拿。
好的，知道了，谢谢张总。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已经快两点了，四周很安静，张晨打开下面的门，反身锁好，老式的门，开门关门时，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吱咯的声响。
张晨走到一楼天井的时候，看到三楼顾淑芳房间的灯亮了，张晨这才想起，小武来工地上班的事，还没有和顾淑芳说，明天一定要记得说。
张晨上到二楼的时候，顾淑芳房间的灯黑了，张晨去洗手间冲了凉，回到房间睡了。
第二天早上，张晨六点多钟就醒了，等他从洗手间刷牙洗脸回来，看到顾淑芳站在三楼的楼梯口。
张晨和顾淑芳说，顾会计，我有事情和你说。
张晨一开口，顾淑芳反倒愣了一下，她每天早上，基本会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站在楼梯口，能够嗅到从一楼天井的那口水井中，蒸腾上来的清凉的水汽，只有这样的水汽中才是不含盐分的，很像是她老家苏州的水汽。
当然，她也很享受从高往低，俯瞰着下面的感觉，特别享受小林和彩珍他们，看到她时，那蹑手蹑脚的别扭的姿态，她心里明白，当初姓符的表面上说，是让他的两个外甥女来照顾她，其实是来监视她，看管她的。
她们刚来的时候，甚至敢当面顶撞她，敢大大咧咧，直接上楼，连门也不敲就闯进她的房间，随意地拿取她的东西。
顾淑芳每天坚韧地、耐心地、用她的冷漠和可以杀人的目光反击着，把她们一步步击溃，让她们一点点退缩，从她的房间退出去，再从三楼退到二楼，从二楼退到一楼。
现在，要是没有她的命令，她们连二楼都不敢随便上，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她们更是，连一个台阶都不敢迈，就是在一楼，只要看到她的影子，她们就会霎时噤声，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们不自在，顾淑芳就觉得自在了，甚至心里暗暗有些得意，这一幢房子，终于成了她的独立王国。
张晨以前每次进出，看到顾淑芳站在楼梯口，都当作是没看见，走自己的，所以今天他不仅看了顾淑芳，还和顾淑芳说话了，顾淑芳就觉得有些奇怪。
以往即使是有事情，他们也是，连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也不会说，而是要等双方都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坐下，准备好了，才开始正式地说，每次他们的工作洽谈，都像是两国的使者进行外交谈判，一板一眼，字斟句酌，连一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如果表现成文字，他们的交流，是没有省略号的。
顾淑芳想了一下，还是拢了拢头发，一步步朝下走去。
张晨也放好毛巾和牙刷，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手里都拿着钥匙，顾淑芳坚持没有放下，张晨退后了一步，站在顾淑芳的身后，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门里，打开了门。
张晨看到她后面的脖颈，大概是头发遮蔽的原因，比她的脸和手还要白，要是画这样的皮肤，那就连一点点的暖色都不用加，在白色里，还要加上一点品青，这样的皮肤，会让人好奇，它是不是也有温度的？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张晨走在顾淑芳的身后，但比她先坐下，因为顾淑芳还要先进行完她的一套检查程序，才能坐下。
张晨等她坐下来后，把小武的身份证复印件推给了她，和她说，这个人，昨天来上班了，你登记一下。
顾淑芳拿起小武的身份证复印件，仔细地看着，看到张晨有些烦躁起来的时候，顾淑芳问：“你们老乡？”
“对，我们一个剧团的，有问题吗？”
顾淑芳没说有问题还是没问题，而是问：“来干什么？”
“采购。”
张晨说完，顾淑芳没有吱声，但明显在等张晨解释，张晨只好继续说：“工地上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晨说完，自己就后悔起来，心里骂道，你他妈的，和她说这些干嘛，你用谁或者不用谁，她管得着吗？
“他懂装修？”顾淑芳问。
“不懂，他懂做人，我知道他靠得住，我信任他。”
张晨抬起头，看着顾淑芳，顾淑芳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就有了交锋的意思，要不是强迫自己坚持着，张晨差一点就把目光移了开去。
“对了，他采购的每一项东西，你都可以仔细调查，他要是拿了一分钱的回扣，我马上把他开除。”张晨说这话时，已经有些赌气了。
顾淑芳微微一笑，她觉得就这一仗，自己已经赢了，可以不必穷追猛打，她看到张晨的双眼还是红肿的，问道：“张总起这么早，就为了和我说这件事？”
张晨站了起来，和顾淑芳说：“我起这么早，是因为工地上在浇楼顶，我要去顶泥工队的队长，他从昨天上午到现在，一分钟都没有睡。”
张晨的潜台词是，我们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像你这么无聊。
张晨说完就走了出去。
张晨到了工地，让队长去工棚休息，他自己站在楼顶，才七点钟，海城的太阳就已经很大，接下来会越来越热，但张晨始终在楼顶站着，站到中午队长起来。
他站在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不时地和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工人们打声招呼，开句玩笑，但他知道，这样是很重要的，工人们都很疲倦了，这个时候，你站在这里，让他们看到你和他们一样，也在太阳下暴晒，至少气会顺一点。
张晨不时地拿出腰里的BB机看看，没有小武的信息，他稍稍放了点心，按刘立杆昨晚那情景，张晨很担心他一觉睡醒，不顾一切就会去机场。
到了十点多钟，张晨腰里的BB机响了，他拿起来看看，上面是：“金小姐和你说，亲爱的，我要在三亚一个多星期，看好刘立杆。”
十一点多钟，队长起来了，上来见了张晨，两个人一起往下走，张晨边走边用手里的对讲机，呼叫着望海国际大酒店的保安部经理和工程部、客房部经理，让他们到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小会议室开会。
张晨带着队长到的时候，其他的几位都到了，小徐也到了。
望海商城那边的楼顶浇完后，接下来，泥工队的大部分人，就要转移到酒店这边，在停车场，靠近上下楼电梯那里，搭建一个临时的简易大堂，建成以后，就会把原来的大堂彻底隔断，开始内部的拆除和施工。
下午，队长就会带着人来停车场搭脚手架，所以需要这几个部门配合。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张晨去职工食堂吃了午饭，回到办公室，看看BB机，还是没有动静，他不禁有些疑惑，他想，今天上午，小武应该是跟着刘立杆在洗楼。
张晨扣了小武，小武没有反应，张晨过了半个多小时，又扣了他，还是没有反应，张晨奇怪了，如果小武跟着刘立杆洗楼，那他肯定会找机会给自己回电话的。
张晨很想跑去义林家看看，可这里下午要在前面停车场搭脚手架，在前面干活，可不比在后面，后面他们是自己干自己的，前面需要几个部门的配合，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和酒店那几个部门经理打交道，队长的分量还不够，必须张晨自己出马。
张晨知道了什么叫干着急。

第0146章 台北爱情故事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钟，楼顶已经浇好，前面停车场的脚手架搭了一半，因为再过一会，到望海酒楼吃饭的客人很多，停车场很忙，所有张晨他们的脚手架，搭到六点就停止了。
工地上没有什么事，张晨就起身，准备去义林家看看，腰里的BB机却响了，是小武，张晨赶紧回过去，小武和他说：
“晨哥，杆子哥他们，又去那个什么地方了，我在门口。”
“还是昨天那里？”
“不是，是义龙路，一家叫台北爱情故事的。”
“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骑着摩托，到了义龙路，天还没有黑，隔着老远，他就看到“台北爱情故事”的霓虹灯招牌，在不停地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张晨看到，小武坐在对面公交车站的铁栏杆上，盯着对面看。
张晨到了小武面前停下，小武哭丧着脸，和张晨说，杆子哥这个逼，今天一天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家里，躺在床上，连吃饭也不肯去吃，我又不敢走开，怕他逃走了，所以没办法回你传呼。
“那你也一天没吃东西？”张晨急忙问。
“没有，到了这里，在小店买了两个面包。”小武说。
张晨觉得，今天这事严重了，刘立杆自从到了海南，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从来就没有一天旷工过，他就像一部机器，每天只要一醒来，就是洗楼洗楼洗楼，他自己和张晨说，不能停下，一停下人就会懒，可能从此就停下了，我这是在和自己做斗争。
但今天，他终于停下来了，他是被自己打败，还是被谭淑珍和冯老贵打败的？
“是二货来叫他的？”张晨问。
“不是，是他躺到四点多钟，跑去小店给货哥打的传呼，我要给你回一个，他不让，说我要出卖他，差点和我急。”
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他自己要来的？”
“对，他问货哥还有什么好地方，货哥就让我们到这里碰头。”
去你妈的，二货这海城叮咚活字典，还真他妈的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啊，张晨心里骂道，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刘立杆的这种行为太反常了，从昨天到今天，他这算是赌气，还是真的因为昨天有了不一样的体验，一发不可收拾？
张晨摇了摇头。
“我觉得杆子哥已经完了，他在麻痹自己。”小武说。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对，这王八蛋就是这样。
“对了，昨晚我走以后，他怎么样了？”张晨问。
“这个逼，四点多钟醒来，就跑到楼下房东那里去借刀，我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他上来就是砍椰子，他妈的床底下都是椰子，他一刀刀地砍椰子，喝椰子，还让我也喝，肚子都喝胀了。
“妈逼，今天一天也是，动不动就砍椰子，搞得房间里都是椰子，地上都是椰子水，我不知道拖了多少次地。”
“都砍完了？”张晨问。
“砍完了。”
张晨吁了口气，他说：“他这是在出气，砍椰子总比砍人好，小武你说的没错，他没那个杀心，他只会砍椰子。”
“找椰子撒什么气？”小武奇道。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我们还在永城的时候，谭淑珍说喜欢吃椰子，杆子到了这里，就一个星期给她买一个椰子，留着，想等她来，你没看到，那椰子上都有日期。”
“我靠，这他妈的，也太狗血了。”小武骂道。
“气撒完了，他大概就不会想回去了。”张晨说。
张晨和小武把摩托车抬上了人行道，两个人就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的“台北爱情故事”。
天渐渐黑了下来，来“台北爱情故事”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张晨心里奇怪，明明是家叮咚店，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店名，是这里面都是台妹，还是这里真的会有爱情？
这里要是有爱情，那就不是故事，而是事故了。
莫名的，张晨突然就想到了小昭，他想，自己和小昭的关系，自己骗自己都骗不了的，对小昭的思念，算什么呢？小昭和这里面的人，又有多大的区别？
张晨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恶心的店，招牌做得比我们永城的百货商店还大。”小武感叹道。
“开眼界了吧？”张晨笑道。
“我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
“老派就不管吗？”
“怎么管？太多了，你没看省府路上，都是这样的人，那可是省政府前面，我想，老派也不好管吧。”
“为什么？”
“海城台湾和香港来的客商特别多，这些，可都是招商引资请来的客人，老派抓到他们，也没有办法，再说，不管，也没见出什么大事。永城倒是管得严，但治安也没见比海城好多少。”
“这个倒是，永城越来越乱了。”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小武，一个天天在外面打架斗殴的，竟然抱怨起了永城的治安。
“你贡献了不少吧？”张晨笑道。
“不会。”小武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们从来不滥杀无辜，有人侵犯到我的地盘时，我才会出手。”
“哪里是你的地盘？”
“从我们团到文化广场，影剧院过去，我就不管了。”
“那就是半个永城了。”张晨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很想了解永城的地下生态，他问道：“那你不在，地盘会不会被人抢走？”
小武摇了摇头：“那些人更不敢了。”
“哦，为什么？”张晨奇道。
“我在永城，他们至少知道我每天会在哪里，有时候还会派人盯梢，我不在了，那就可能随时随地出现，他们要是在我们地盘搞事，搞完了，他们回去的路上都会担心，我会不会突然就钻出来。”
小武颇为自信地说，张晨明白了，他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隐藏在地下的，确实要比公开的可怕。
“杆子哥真可怜。”小武看着对面的“台北爱情故事”说。
“怎么可怜了？”张晨问。
“淑珍姐虽然对我也不错，但这件事，要我说，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杆子哥伤心，他也就是，平时花词写得太多，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小武说。
张晨笑道：“你这话有道理，像二货那样的，就没这么多愁善感了。”
“货哥人挺好的，仗义，不装，有什么就说什么。”小武说。
张晨点了点头。
到了七点多钟，二货和刘立杆出来了，二货看到他们，走过来就问小武：“今天没干翻一个？”
小武笑道：“没有，要么把你干翻？”
小武说着，作势就抬了抬脚，装作要往二货的裆下踢去，二货赶紧把腿夹紧，叫道：“不要，逼养的，不要把我吃饭的家伙踢坏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你他妈的，用那里吃饭？”
张晨骂道：“你那不是吃饭的家伙，是赔钱的家伙。”
“我这个宝贝要是坏了，那我就连饭也吃不下了，不是吃饭的家伙是什么？”二货问道，三个人刚刚笑完，又大笑起来。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没有看他，而是叫道：“我们去哪里吃晚饭，肚子饿了。”
“就这前面，有一家海南鸡饭，味道不错，我们走。”二货和他们说。
他们到了二货说的那家鸡饭店，点了一只文昌鸡，一盘炒鲜鱿，一盘鲜鱼肚，一盘白切东山羊，一盘蒜蓉基围虾。
小武要了椰子汁，二货要了一瓶大壮阳酒，和刘立杆说，补补，补补，记者今天辛苦了。
他和张晨也说，指导员，逼养的，你就不如大记者，看看，人家记者都入伙了，就你没有。
张晨笑道，不是还有小武吗，他到了门口，你都放过他了。
二货赶紧摆手，他不行，他是练武的，要保留真气，童子身才能练童子功，小武，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货哥说的没错。”小武笑道。

第0147章 人参鸽子汤
张晨和刘立杆、小武三个人回到了义林家，进了房间，果然就看到房间里一堆一堆，都是椰子壳，刘立杆看到张晨盯着地上的椰子壳看，笑了笑，和张晨说：
“都喝完了，没你的份。”
张晨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个人在床上坐下来，刘立杆和张晨说，明天，让小武去上班吧，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回去。
张晨说好，我相信你，杆子，我们这样，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面对。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过了一会，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张晨，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现在是个烂人，和二货一样。
刘立杆说着就别过头去，倒在了床上，一翻身，背对着他们，在他翻身的那一个瞬间，张晨看到，刘立杆的眼眶是红的。
张晨盯着刘立杆的背影，猛然醒悟，如果说以前刘立杆一次次地拒绝二货的邀请，是在守贞的话，那么，他从昨天开始，不仅是自暴自弃，而是有意地让自己腐烂，来报复他心里的那个谭淑珍，报复完了，过去的刘立杆就不存在了。
至于现实的谭淑珍，很可能都不会在乎他怎样，不然怎么会连分手都没有说，就彻底地告别了呢？
他确实不会再回永城了，他让自己成为一个烂人，就是让自己配不上谭淑珍，让自己断绝了回永城的念头，从昨天到今天，他还是一直在和自己战斗，只是这个战斗，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赢家。
小武说的没错，一个懂太多道理的人，是不会有杀心的，他有的只能是一次次地杀死自己。
“杆子，你明天准备干什么？”张晨问。
“洗楼。别人抛弃了我，我可不能抛弃我自己。”刘立杆翻身坐了起来，他看着张晨和小武说：“张晨，小武，我发誓，我刘立杆一定要混出一个人样，我要富可敌国，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让自己能够买下整个永城，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目标了”
“好，我相信你能够做到。”张晨说。
小武迷惑了，这买下永城是什么意思？他问：“杆子哥，要是你买下了整个永城，可不可以让我当公安局长？我把那些老派，一个个叫到办公室里骂一遍。”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好，我让你当永城的县长，你可以把公安局长叫到办公室里臭骂一顿。”
小武嘿嘿笑着：“那可就威风了，我是不是就是白道了？”
张晨在刘立杆他们房间，坐到十点多钟，实在有些困了，他和小武说，你明天上午，帮杆子把这里都清理了，再去上班吧。
小武说好。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上了楼，意外地发现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顾淑芳坐在那里，张晨心想，顾淑芳这么迟还在办公室，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他走了过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顾淑芳低头看着书，她在看的，还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张晨坐下来后，顾淑芳站了起来，她把一个广口的保温瓶推了过来，和张晨说：“把它喝了。”
张晨诧异地看着她，她转身走了出去。
张晨打开了保温瓶，看到里面是人参鸽子汤，这他妈的，演的又是哪一出？
张晨呆呆地坐着，他想，要么是自己早上那段挖苦的话，顾淑芳听进去了，要么是自己替小武的那番保证，顾淑芳觉得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种休战和友好的信号吧。
张晨摇了摇头，人参鸽子汤还是热的，张晨不知道顾淑芳会不会在暗中观察，他看到和保温瓶一起推过来的，还有一张餐巾纸，上面是一把汤勺。
好吧，既然你要休战，要表示友好，那我就接受。
张晨坐在那里，把人参鸽子汤喝完，提着保温瓶走到门口，三楼已经是一片漆黑，张晨到洗手间，把保温瓶和汤勺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回到办公室，把它放在了顾淑芳的办公桌上，想了想，拿过一张白纸，写了谢谢两个字。
他随手又在白纸上，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幅江南园林，春风轻拂，柳丝万千，一派的妖娆和盎然，让人看着欣喜。
这种园林，张晨太熟悉了，在永城，在江南，几乎每一个古镇都会有那么几处，张晨心想，顾淑芳也一定熟悉这样的画面。
……
第二天早上，张晨没有看到顾淑芳，如果看到，他会和她说一声早，而不是视而不见。
到了九点多钟，小武来了，和张晨说，早上他们整整拉了一三轮车的椰子壳，义林妈帮助骑到国贸，扔在了开发区那被抛荒的田里，义林妈还说，你们这么喜欢吃椰子的话，不用买，我每天去给你们拉一车来。
张晨哈哈大笑，连忙问，最后怎样？
“杆子哥和她说，这些都是你留下的，你喜欢吃。”
“妈逼！”张晨骂道，“杆子今天去上班了？”
“应该是，早上出来，我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他进了华能大厦，我才放心地赶过来，昨天晚上，他和我说了一个晚上，都是怎么赚钱的事，后来隔壁那两个女孩子回来，他又跑她们房间去玩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我都睡着了。”小武说。
张晨把酒店那边简易大堂需要的材料，列了一个清单，让小武去市场转转，先把价格和样品拿回来，多比较几家。
小武说好。
“会骑摩托吗？”张晨问。
“当然。”
“那你骑摩托去吧，以后你去市场，都骑摩托去，我在工地，又不出去。”
“好啊。”小武拿了摩托车的钥匙，高兴地出去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金莉莉，金莉莉问他，刘立杆怎么样了，张晨就把刘立杆这两天的情况和金莉莉说了，他当然没敢告诉她刘立杆去了“情深深雨蒙蒙”和“台北爱情故事”，事情的曲折性就减了很多。
金莉莉听完，松了口气，她说还好，听上去杆子也没那么伤心，我们白担心了。
张晨只能笑笑。
“对了，亲爱的，还有件事，我不是和你说我们在三亚买了个酒店吗，夏总对原来的装修设计不满意，觉得太土，他说，要不这个工程，你来做怎么样？”
张晨为难了，他说：“你们的工地在三亚，我走不开啊，要是在海城，我两个工地来回跑，还没多大的问题，在三亚肯定不行，我这里跑开一天都不可能，你也知道，望海楼这里差不多要干到十月才完工，那还不把你们给耽误了。”
金莉莉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她说：“其实我也是这么和夏总说的，唉，多好的机会，可惜这钱，我们没有命赚。”
张晨却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好机会，他心里想，金莉莉公司的业务，自己去插一脚，并不合适，这会把原来简单的关系，搞复杂了，自己就是干起来，也会觉得底气不足。
再说，自己望海楼的工程完工后，在海南打出了名气，还愁没有业务？符总不还说要请自己，来望海楼当副总？望海楼的副总，在海城，走出去可也是衣角带风的人物。
“你们的项目，急吗？”张晨问金莉莉。
“很急，投资方下个星期就来了，夏总希望，能给他们看到新的设计方案，那就可以和他们谈追加投资。”金莉莉说。
“这样，莉莉，你和夏总建议，把这个工程，还是给谭总他们做吧，我在那里待过，了解谭总的公司，我觉得谭总这个人还是很靠谱的，对了，我可以帮助做设计，这也是我离开谭总公司时，答应过他的。”
“你都没有时间来三亚，怎么设计？”
“谭总可以过去啊，他可以带平面图和照片回来，他知道我需要什么，我可以先做几张效果图，让你们有东西给客人看，后面我会抽时间过去。”

第0148章 需要一场好戏
只不过过了一个小时，谭总就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夏总给他打过电话了，决定把酒店的项目交给他们公司。
“听说还是你推荐的，小张，谢谢你，这可是一个大项目。”谭总说。
“我也就是举手之劳，以前在公司，还不都是大哥照顾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张晨笑道，“对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去三亚，他们的方案，要得还比较急。”
谭总哈哈大笑，他说：“我现在就在去的路上了，知道你走不开，就没有叫你，这个方案，可是夏总指定要你做的，你一定要帮我。”
“大哥客气了，我女朋友在夏总那里，这事也算是我自己的事。”张晨说。
谭总笑道：“知道知道，我明天就回来，把照片和资料都交给你。”
张晨说好，我这里也抓紧。
谭总到三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夏总和金莉莉他们在海湾丽景酒店等他，工地上的荒草都清理了，潘经理的建筑公司，也已经重新进场，酒店外面的脚手架，重新搭好了，下个星期投资方的人来到这里，这里应该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场景。
谭总到了以后，和夏总寒暄几句，马上说，我赶时间，我们待会再聊，夏总笑道：“你忙你的，等会一起吃晚饭。”
谭总带着人，在工地上两部照相机，里里外外拍了几百张照片，为了赶时间，他们决定就在三亚找彩扩店洗印照片，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拿到照片回海城，要是把胶卷带回海城洗印，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拿到照片，白白耽误了一天。
谭总问明了彩扩店在哪里，匆匆就和夏总他们告别，进市区去了，找到了彩扩店，和对方说，加急，明天早上要。
“加急的话，每张照片要加三毛，我给你优惠，加两毛五吧。”彩扩店老板看着玻璃柜台上十几个柯达135胶卷，每个胶卷三十六张，大概算了一下，就知道这是笔很大的生意。
“可以可以，你给我晚上加班赶出来就行。”谭总和老板说。
夏总和金莉莉、老包三个人，还在工地上，里里外外地看着，站在酒店大门口的台子上朝左右看，夏总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夏总想了半天，想明白了，他让老包去把蔡经理找来，我有话和他说。
蔡经理很快就过来了，夏总指着左边那两座烂尾的酒店问他，这两座酒店的老板是谁，你认识吗？
蔡经理摇了摇头，他问夏总，你要干嘛？
“借他们场地用用，下个星期三下午，就用半天，你安排一些人过去，在工地上随便干什么，只要从这里看过去，工地还正常在施工就可以。”
蔡经理摸不着头脑了，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你别管，能不能做到？”夏总问。
“这有什么难的，那两个老板，和姓陈的一样，都逃走了，工地上就留了个看工地的，带块肉去给他们就可以了，随你进去怎么弄。”
蔡经理说着，夏总点了点头，他说好，你到时候安排人过去，都在室外活动，不要躲在阴处，让这里能够看到。
虽然蔡经理不明白夏总这是要干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不就是安排些人在太阳下面走来走去吗，有什么难的。
金莉莉和老包，站在边上，已经明白夏总的想法了，星期三下午，正是他们安排投资方到这里来看的时候，夏总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三亚已经死了，那会把他们吓坏，退缩回去的。
他要让他们看到，三亚不仅没有死，大家还在拼命地赶工，只有这样，才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和投资方谈条件。
夏总看看右边，那几家已经开业的酒店，和整个大东海的海滩都冷冷清清的，白色的沙滩上，除了孤傲地站着几棵木麻黄树，就没有人影，虽说沙滩上大太阳的没有人还算正常，但酒店的停车场里也稀稀拉拉，那一排遮阳棚下的咖啡馆也空无一人，那就骗不过去了。
“蔡经理，能不能找一些车，停到那边停车场去，停车费我们来出，再派些人坐在那里喝咖啡？”夏总指着右边的酒店问蔡经理。
“可以啊，我让给我们送货的那些货车和拖拉机停那里去好了，又没有规定拖拉机不能停的，人就从我们这里抽过去，大不了这里停工半天。”
蔡经理说着，夏总哭笑不得，赶紧叫道，别别，对了，蔡经理，你那几个工地上的人，也准备从这里派？
“对啊，不然从哪里派，我的人都在这里。”
“好好，当我没说。”夏总连忙说，“这事你别管了，你的所有人，就给我在这工地干活就可以了，这两边，我自己来想办法。”
蔡经理满腹狐疑地走开，不知道这一下要一下不要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蔡经理走后，老包和金莉莉，忍不住哈哈大笑，肚子都笑痛了，夏总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完骂道，你们还有心情笑，还不快点想想办法。
金莉莉说：“要是在海城就好办了，大不了让张晨，派几十个人到工地做做样子，再叫几个朋友，去那边坐着喝咖啡就是。”
“在海城还用你说，我和朋友打打招呼，就可以把这几个停车场停满了，问题是在三亚，一天来回都够呛，我总不能让他们跑这么远来。”夏总骂道，愁眉不展的。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金莉莉叹了口气，看着老包，老包赶紧叫道：“你别看我，我认识的人，夏总都认识，夏总没有办法，我也就没有办法。”
“滑头！”夏总骂道。
“对了夏总，要么让谭总帮忙吧，谭总手下人多，大不了我们包几辆大巴过来。”
金莉莉说，夏总眼睛一亮，对啊，老谭下面有那么多的工地，自己把困难直接和他说了，大不了让他安排两三个工地停工一天，安排人过来充充场面，再说，现在这里的事，也是他的事啊。
“好，这事就交给老谭，他有人。”夏总叫道。
吃晚饭的时候，两拨人在金陵度假村的海边餐厅碰面，金陵度假村也在大东海，是大东海最早建成，当时也是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夏总下午，站在自己酒店大门口朝右一指，指向的就有金陵度假村。
金陵度假村当时的景象也确实凄惨，晚餐时间，餐厅里只有四五桌客人，海城几家大酒店的生意虽然也大不如前，但这个时间点，好歹还能坐满，个别的，还是需要排队，没想到三亚已经萧条成这个样子了。
都是老朋友，也是老客户，夏总就没什么好隐瞒，把自己的难处和谭总说了，让谭总到那天，怎么也从海城派他百来个人过来，大巴车我来安排。
“就这点小事？”谭总问。
“什么小事，我他妈的头皮都快抓破了。”夏总骂道。
“哈哈，那你老夏的头皮太不值钱了。”谭总笑道，“不就要个一两百人当当群众演员吗，这样，我给你安排三百怎么样，沙滩上也弄些人。”
“那太好了！”夏总叫道，“小金，你明天上午赶紧落实好大巴车，到时去谭总那里拉人。”
金莉莉说好，军中无戏言，到时候人数不够，那我不管，就拉谭总充数。
谭总大笑着摆手：“不要安排，三百个人，哪里要去海城安排，我们就地解决。”
就地解决？夏总和金莉莉他们都愣了，看着谭总，这就地解决又是怎么个解决法？
谭总问夏总：“老夏，你忘了本人是哪里出来的？”
夏总一听，猛地一拍桌子，大叫道：“哎呀，老谭，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金莉莉和老包，看着两人，夏总和他们说：“你们忘了，老谭是榆林基地出去的，他动用他的关系，去基地找几百个那天休息的兵，过来帮忙，还不简单？”
金莉莉和老包恍然大悟。

第0149章 大海笑盈盈
谭总站了起来，和夏总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他走回来，夏总赶紧问：“怎么样了？”
谭总不理他，而是问金莉莉：“小金你是浙江哪里人？”
金莉莉说：“永城。”
“哈哈，我看过小张的身份证，我就记得你们是永城人，还真是的，这他妈也太巧了。”谭总笑道。
“喂喂，别装神弄鬼，事办妥没有？”夏总不耐烦地问。
谭总还是不理他，而是转身和服务员说，服务员，你帮我拿下纸笔。
金莉莉说：“我这里有。”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纸笔，递给谭总。
谭总看了看夏总，夏总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谭总微微一笑，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然后把纸笔还给金莉莉，和她说：
“这刘主任，是基地师政治部主任，他是你们老乡，也是永城的。”
“真的，这么巧？”金莉莉叫道。
谭总说：“还真的就有这么巧，我和他说了，你明天打电话给他。”
谭总接着转向夏总，和他说：“好了，现在我向你汇报工作，事情已经落实好了，刘主任说，这有什么难的，他们配合人家拍电影，一千多人都出动过，当群众演员，有基础。”
“太好了！”夏总叫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谭总笑道。
“还有什么好消息？”夏总问。
“你还记不记得汽车走私事件？”谭总问。
“这个，我记得当时新闻上也有报道，不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夏总不解地问。
“你不是还要汽车做道具吗，当时查扣的一批汽车，现在还在基地。”谭总说，夏总他们三个都明白了，脸上乐开了花，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具体怎么安排，小金你明天和你老乡联系就可以。”谭总说，金莉莉赶紧应承。
……
第二天上午，谭总拿了胶卷就回海城，那边，金莉莉也和刘主任联系上了，夏总他们专门去了一趟榆林基地。
眼看着快五点了，谭总才刚刚到定安，他赶紧在车上，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在办公室等，自己已经到定安了。
张晨和刘立杆、小武，三个人在办公室，等到了六点多钟，谭总才到，刘立杆以前见过谭总，张晨又介绍了小武和谭总认识。
谭总把酒店的平面图、施工图，和那一袋子几百张的照片，都给了张晨，问他还够不够，张晨看了看那些照片，连忙说够了够了，已经很详细了。
谭总一定要请他们吃饭，三个人推辞不掉，就去了附近的阿二靓汤，吃完了饭，谭总和他们告别，刘立杆和小武，说是要去泰隆城，张晨和他们说，我就不能和你们去了，我要回去用功。
张晨盘算着，毕竟这是给外单位帮忙，自己白天在望海楼的办公室里画不好，他决定每天都利用晚上的时间，回家去画，这样，利用的是自己业余的时间。
他倒不怕符总知道了会说，他想，即使自己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符总，符总也会理解的，不会反对，毕竟，他还欠着谭总的人情。
张晨这样做，是他自己的心里有一杆秤，他觉得，有些东西，是不能逾越的，必须搞得清清爽爽。
张晨把谭总带回来的资料，都带到了文明东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光线比他房间里好，他决定就在办公室里画，他从房间里，把画架和颜料、纸笔等拿过来，在办公室里支开画架，用大夹子把铅画纸在画板上夹好，开始工作。
张晨根据照片，用铅笔先把海湾丽景酒店的轮廓勾勒出来，脑子里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设计思路，他就先画起了周围的环境，前面是大东海白色的沙滩和湛蓝的海水，后面是公路和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树林。
顾淑芳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书，张晨见她进来，朝她笑了一下：“你好！谢谢你，顾会计。”
顾淑芳微微点了点头，就走过去，她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看了眼张晨在画的画，张晨站在那里画画，背对着她，而画板上的画，却正对着她，顾淑芳看一会书，就抬头看看画架上的画，她终于确定这画，和望海楼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淑芳想了一会，放下了手里的《撒哈拉的故事》，忍不住冲着张晨的背影问：“在赚外快？”
张晨摇了摇头。
“这里给你的钱还不够？”
张晨头也不回，继续摇头：“帮别人画的，义务劳动。”
顾淑芳“哼”了一声：“这么好？谁信！”
就这一声哼，两个人之间的硝烟又起来了，张晨心里有了气，但又毕竟昨晚刚喝了人家的人参鸽子汤，不便发火，张晨只能冷冷地说：“信不信由你，现在是我业余时间，就是赚外快，也很正常，再说，人有怕钱多的时候？”
这最后一句，就有点闷顾淑芳了，意思是，你以为你天天看三毛就清高吗，你不也一样钻在钱眼里？
顾淑芳愣了一下，应该说，刚刚下来，她是没有来和张晨开战的意思的，她是看到张晨回来了，本来是想下来，和张晨说，你上午那画，画得很好，很像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的风景，但一进门，看到了张晨，自己怎么不由自主地就生硬了起来。
顾淑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了。
她想了一会，硬着头皮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这就又有缓和局势的味道了，张晨听她这么说，也就放缓了口气，决定和她多说几句：
“这是三亚的一个酒店，我以前公司的老板接的工程，符总也认识他，他对我很好，我到海南，到处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所以我答应他，以后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就会帮他。”
顾淑芳“哦”了一声，似乎她也对张晨的这个解释很满意，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张晨边画边说：“我想，在望海楼那边，上班的时候画不好，就想着带回家来画，顾会计你不介意吧？”
顾淑芳看着张晨画画，她觉得看人画画，原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顾淑芳停了一会，轻声答道：“不介意。”
“谢谢，不介意就好。”张晨笑道，“要是介意，我就回房间里画。”
顾淑芳不吱声，张晨好像没话找话，又好像是故意说给顾淑芳听，意思是搞清楚了，老子并不是要死缠在你们的这个项目上，他说：
“这个项目，甲方本来是找我的，想让我去做，我这不是，这里也走不开吗，就没答应，让他们找我以前的老板去做，我这个老板，人特别好。”
张晨这样说着，有意无意，没有告诉顾淑芳，这是我女朋友公司的酒店，他隐隐觉得，自己只要一提金莉莉，可能就会激怒顾淑芳，张晨在心里觉得好笑，这喜欢三毛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和另一个喜欢三毛的，和平相处呢？
从金莉莉那边也是，只要一提顾淑芳，必定会火冒三丈。
“想不到你还很高风亮节。”顾淑芳语带讥诮地说，张晨刚刚有些火起，又听到顾淑芳说：“这大海画得不错，我喜欢。”
张晨简直是哭笑不得了。

第0150章 打电话的暗号
第二天张晨到工地的时候，小武已经到了，张晨问他怎么这么早，小武说，昨天在泰龙城，我买了一个沙袋，早上带过来，在工棚那里，搞了块训练场。
张晨听了大感兴趣，跟小武过去一看，在原来的两座工棚中间，横着搭了一个顶棚，大概二十几平方，顶棚的下面，吊着一个练拳击用的沙袋。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两个年轻的民工，他们都叫小武武师父，张晨奇怪地看了看小武，小武和张晨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徒弟，工地上已经有十几个人要跟我学拳击。
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还是小武厉害，自己上岛半个月，还摸不着头脑，他这来了才几天，居然有自己的队伍了。
“怎么，你准备攻陷海城？”张晨笑道。
小武点了点头，他说：“我不找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的。”
张晨不知道小武说的他们是谁，但心想，这海城，就和其他的所有城市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地下网络，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他们，一旦接触，你可能就会倒霉，但像小武，凭嗅觉就能嗅出他们在哪里。
“还需要什么，你去买，公司报销，这么多工人，让他们没事的时候跟你练练拳击也挺好的，省得出去惹事。”张晨和小武说。
“真的？”小武兴奋地问。
张晨说真的，这个地方，还可以扩大一些，地面也做一做。
他们回到办公室里坐下，小武把昨天去市场看过的那些材料样品和报价都给了张晨，张晨选出了几样急需的，和小武说，这几个要先采购，需要的数量你去问一下泥工队的队长，价格我看还可以，能还就再还一还，不能还就算了，去下单吧。
小武说好，他拿着摩托车钥匙，又犹豫着，并不急于离去，张晨问，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小武挠了挠头说：“是杆子哥，昨天又去那地方了。”
“又找二货了？”
“没有，他自己一个人去的，就在泰龙城边上，我们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就让我一起进去，我不去，他就自己进去了。”
“他妈的，这王八蛋，他还真的上瘾了。”张晨骂道。
“以前，杆子哥是被人说的像花鬼，其实一点也不花。”小武说，“现在，我看他真的就是个花鬼，昨天后半夜，他又跑隔壁那两个女孩那里去了，好像还睡在那边，早上才回来。”
“啊！”张晨吃了一惊，“雯雯和倩倩，不是两个人吗？”
“我也不知道，但他好像和两个人都有关系，杆子哥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他要忽悠人，那两个小姑娘算什么。”
张晨想了一会，叹了口气，他说：
“以前，谭淑珍在的时候，谭淑珍是把明锁，锁着他，我们刚来的时候，谭淑珍虽然不在，但还在他心里，就像把暗锁，还是锁着他，现在，他的心里没有谭淑珍了，或者说，还有谭淑珍，但他知道，谭淑珍不喜欢他怎么样，他就故意反着来。”
“我看就是这样，有几次我都想，这王八蛋是不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小武说，“这样，我和小进他们联系的时候，说起他，他们会转告给淑珍姐，晨哥，你说他是不是很希望淑珍姐看到他这个样子？”
张晨说很有可能。
张晨想起了一件事，他问：“你和小进他们还有联系？那个被你打的人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还在医院，家里人据说天天去派出所闹，说是医药费都没有人出，我让小进警告过他们，应该不敢再去了。”
“你还是小心一点，别让老派知道你在这里。”张晨提醒小武。
小武笑道：“知道，我们每天都是用公用电话，我这里和小进那里都是。”
都用公用电话？这他妈的怎么联系得上？小武看到张晨满脸的疑惑，就和他说，这是我们以前就约好的，永城总共只有十一部公用电话，这十一个号码，我们都记得很清楚，还给他们编了号。
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一点，他们会到三个公用电话等，我先拨一号，拨通了，下次再从二号开始，要是没人接，或者有人接了，但他给我暗号，那就说明老派在他身边，我就马上挂掉，拨第二个号。
要是三个号码都没人接，或者都给了暗号，那就说明他们都出事了，不要再联系了。
张晨大为稀奇，没想到他们还发展出了这么复杂的一套程序。
“你们的暗号是什么，可以说吗？”张晨笑道。
小武也笑，他说很简单，“我们平时都是骂你妈啊，要是谁骂你妈哦，就说明他被人控制了，不管是老派，还是其他人，我们就要行动了。”
“很厉害啊，你妈哦，这个暗号，一般人谁知道会是暗号。”张晨叫道。
小武嘿嘿笑着。
小武走掉以后，张晨坐在那里，又想了一会小武他们的暗号，笑了起来，你妈哦，还真是术业有专攻，看样子小武他们的聪明才智，都发挥在这上面了，你妈啊！
张晨哈哈大笑。
他又想起小武和他说的刘立杆的事，就笑不起来了，他想这家伙，还真是变了，不过，你都没有办法说他是好还是坏，他现在单身一个，连隔壁的小姑娘也不能去调戏吗？你妈哦，那也太正经了吧。
到了傍晚，刘立杆过来了，张晨看看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张晨也不好说小武和他说了什么，就什么也没有问。
三个人去那家猪脚饭店吃了晚饭，张晨要回去赶稿子，刘立杆说带小武去看电影，小武说不去，我还要回工地训练，他们在等我，要么你也跟我去训练，小武和刘立杆说。
“练了有什么用？”刘立杆问。
“以后你勾引别人老婆，被人打的时候，可以防身。”小武说。
“不要，不去白费那个傻力气，挨一顿揍也应该，让他打好了。”刘立杆说。
刘立杆和小武说：“你去训练好了，我就在五指山路转转。完了去找你。”
“你想干嘛？”张晨奇道。
刘立杆看了张晨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五指山路的，其实你精挑细选，还是有好货的。”
“你他妈的，现在比二货还不如了！”张晨骂道，“二货还不会去碰五指山路的。”
“嗨，女人嘛，哪里有那么多的区别，他妈的，雯雯和倩倩，长得还可以吧。”
张晨什么都没有问，但刘立杆，什么都和他说了。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三个人就在博爱南路告别。
你妈哦，你现在还真是博爱，张晨边走边在心里骂道。
张晨回到了家，冲完凉，去了办公室，开始画画，过了一会，顾淑芳下来了，张晨和她点了点头，破天荒地，顾淑芳竟然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张晨发现，她的手里竟然没有书。
顾淑芳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用手摸了摸桌面，再摸摸凳子，然后把凳子转了一个方向，正对着张晨的画架，张晨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顾淑芳有些慌乱，不过马上镇定下来。
她说：“我是来看你画画的，你不介意吧？”
张晨笑笑：“当然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顾淑芳说着就笑了起来，张晨发现，其实她笑的时候，还蛮好看的，整个人，似乎都明媚了起来。

第0151章 一个在画，一个在看
张晨和顾淑芳，两个人一个画，一个看，谁都没有再说话。
楼下，彩珍她们刚刚下班回来，小林和她们一起回来的，三个人在楼下的天井里唱歌，唱的是《皇后大道东》，彩珍她们拿出了脏衣服，边唱歌边洗衣服，小林帮她们用白铁皮的桶从井里提水，提完水后，就一边唱歌一边看着她们洗衣服，等着继续提水。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东，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皇后大道东上为何无皇宫，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涌……”
三个人开始还小声地唱着，一边唱一边还不时地抬头看看楼上，始终没有发现顾淑芳的身影，三个人就越唱越起劲，越唱越大声。
顾淑芳想站起来，去门口看看，她发现张晨专心致志地画着画，似乎一点没受他们影响，她也作罢，继续坐着。
三个人唱了近一个小时，唱到后来，几乎是乱唱，在玩斗唱的游戏，彩珍她们，刚起个调，小林跟上去，她们马上就换一首，小林赶紧又跟上去，彩珍她们马上又换一首，小林再跟，她们再转，小林被她们搞得东奔西跑，狼狈不堪。
张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到他们的歌声，听到的时候，他就微微笑了一下。
三个人边唱边笑，等到彩珍她们洗完衣服，三个人也终于唱累了，今天也尽兴了，他们抬头看看楼上，还是没有顾淑芳的身影，三个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小林上了楼，到了自己房间门口，他看到对面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张晨站在那里画画，小林觉得好奇，走过来看看，到了办公室门口，才看到顾淑芳，小林吓了一跳，赶紧双手夹着大腿逃开。
张晨都不知道，小林来到过办公室门口。
顾淑芳坐在那里，几乎就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张晨很快就忘了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直到快十一点时，顾淑芳站了起来。
她走路的时候还是没有声音，经过张晨身边时，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张晨被她吓了一跳。
张晨看着顾淑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不过张晨也没觉得奇怪，很多人，还真的是很喜欢看别人画画，张晨以前画广告时，几乎每天，都有那么几张熟面孔，站在脚手架下或马路对面，看他画画，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张晨自己，最早不也是这样一个痴迷的，喜欢看别人画画的人吗？
张晨一连工作了四个晚上，每天都画到十二点多钟，他完成了一套五张效果图，一张是酒店的外型设计，一张是酒店的大堂，一张是酒店的泳池和花园，还有一张餐厅和一张客房。
第四天晚上，顾淑芳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先离开，而是等到张晨画完，把画稿从画板上取下来，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她还坐在那里，张晨愣了一下，没话找话地问：
“顾会计，你觉得我设计得怎么样？”
张晨一边问，一边把几张效果图一起收进画夹，明显是一点想请对方提意见的诚意也没有，你要诚心，至少也要把效果图都拿出来，让人家再好好看看嘛。
顾淑芳却很认真，她没有在意张晨在问什么，而是在想自己该说什么，这几个晚上下来，虽然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但她觉得，自己似乎和张晨共同在做着这件事情，这个设计，是他们两个一起完成的。
很多时候，她看着张晨在画，心里就会在想，这里应该怎样，那里应该怎样，她觉得游泳池的形状不应该是有规则的，而应该是依地形做成无规则的形状，而张晨画出来的时候，果然就是无规则的。
她想房间和阳台连接的地方，应该是很大的落地玻璃，可以完全打开，张晨果然就设计成了这样。
当张晨把巨大的玻璃门画好的时候，顾淑芳就想，这里要是用他们老家的竹帘该多好啊，放下来可以遮风挡雨，遮挡虫子，还可以防止室内的冷气跑掉，都不用把玻璃门关上。
竹帘可以全卷，也可以半卷，你可以看到完全的大海和蓝天，也可以只看到大海，而把天空，留在了竹帘上面。
张晨画好落地的玻璃后，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是在思考，顾淑芳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从他的左臂，像两根树枝一样叉开的两支画笔，她觉得自己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张晨思考的时候就是喜欢这样，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两支画笔。
顾淑芳竭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把自己这个想法告诉张晨。
当张晨重新落笔的时候，顾淑芳听到了自己心里一声尖叫，她的脸涨得绯红，浑身激动得微微颤栗着，眼眶都湿润了，如果这个时候张晨转过身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真的就在这里用了竹帘，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呀？
她看到张晨在巨大的玻璃外，先画出了一副落下的竹帘，再画出左边的竹帘是半卷的，接着顾淑芳看到张晨画出了中间的竹帘，她差点又叫出来，张晨想得比她还体贴，这竹帘，原来是可以支撑起来的。
竹帘支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雨棚，把阳台的上面遮住了，既挡住了阳光，也保护了你的私密，你可以坐在竹帘下无拘无束地眺望大海。
真是聪明啊！顾淑芳感叹道。
张晨接着在阳台上画了两张沙滩椅，这很好理解，玻璃门打开的时候，室内和室外其实已经一体，沙滩椅可以让你很舒适地享受到外面的风景和海风，头顶的竹帘，又已经代替了遮阳伞。
等等，你这是还要干什么？
顾淑芳伸直了颀长的脖颈，看着张晨后面的画笔，不知不觉，她已经悄悄地把椅子的位子挪动了几次，直到自己可以看到整张的画，和张晨作画时的后侧面。
张晨在纸上画着，紧靠着落地玻璃，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浴缸。
哈哈，这也太大胆太浪漫了吧？你可以泡在浴缸里看着外面的大海或者星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精巧的心思啊？
顾淑芳想象着自己要是在浴缸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海，和满天的星星，听海浪缱绻着沙滩，海风带来了遥远的问候，轻轻地拂过她雪白的肌肤，那会是怎样的体验和惬意……
她的脸红了，心怦怦直跳。
顾淑芳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这画画的人，而不再是画。
当顾淑芳看到张晨落下最后一笔，完成了所有的画作以后，她觉得自己似乎虚脱了，尽管不可能，但她仍然倔强地认为，自己刚刚，大汗淋漓了。
走过了那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时间，终于把这件事完成了，顾淑芳接着轻轻地舒了口气。
虽然只是四个晚上，顾淑芳却觉得已经漫长到了许多年，有人把她一直想表达而表达不出来的东西用画笔画出来了，有人不用语言，似乎就明白了她心里潜藏着的，所有说不出的话。
当张晨问她怎么样时，顾淑芳想了一会，轻声说道：“如果有这样的酒店，我会去住。”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人家，这是在夸奖，张晨赶紧说谢谢！
“不客气。”顾淑芳说着就站起来，停了一会，又说：“我应该谢谢你！”
顾淑芳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下来，她赶紧匆匆地走出门去。
这一次，她不仅走路有声音了，连上楼梯也有声音，张晨还听到她把门关上的声音。
“莫名其妙。”
张晨虽然感觉出了她的异样，但不明就里，他摇了摇头。
完工以后，张晨才觉得自己肚子很饿，他也懒得去滨涯村，就走下楼，出了门，出了弄堂，再走到文明东路，这里还是一个鲜活的喧闹的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应有尽有。

第0152章 这还真的急了
张晨背着画夹，到工地的时候，二货已经蹲在办公室门口抽烟，是谭总让他来取效果图的，二货和张晨说，指导员，我今天就不和你交心了，时间紧迫，谭叔在办公室等我。
张晨笑了，你他妈的，哪里学来的词，还交心，我什么时候和你交过心了，我们有心可以交吗？
张晨把画夹交给二货，和他说，那你快走。
“好好，指导员，我马上走，逼养的，这东西拿回去要装裱，装裱完了，我们马上要去三亚。”二货说。
“你也去？”张晨问。
“对，老谭让我去工地看看，说是以后那里，可能要交给我管，唉，指导员，那我以后一大半时间要在三亚，你要是也在多好，我们可以开辟新的疆土。”
张晨知道二货说的新的疆土是什么意思，骂道，那你应该去找刘立杆，他才是你的好搭档。
“他有屁用，他在，又不能在老谭面前帮我挡子弹，你在才可以。”
张晨继续骂道：“我他妈的，听上去怎么这么贱？”
“不是你贱，是谭总信任你，你说什么，他都会信。”二货笑道。
张晨明白了，这二货，不管怎么说，还是谭总最信赖的人，三亚离海城的公司这么远，没有个自己信任和听话的人过去，还真不知道会搞成怎样，二货管的工地，不管怎样，大的差错不会有，最主要的，是他向谭总汇报什么，话里不会有水分，这有利于谭总掌握实情。
谭总还有一个考虑，是连张晨也没有想到的，那就是二货父亲生前的很多战友，现在还在榆林基地，工地就在基地附近，那些战友，有什么事，都会帮二货一把。
“好，去了就好好干。”二货已经跨上摩托，张晨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二货骑着摩托走了，还没到大门口，又转了回来，张晨以为还有什么事，就站在那里等他，二货骑到张晨面前，转了个向，侧对着张晨，和他说：
“指导员，今天我去，就能看到你那个一起拔猪草的女朋友了，逼养的，我好好骂她一顿，让她自己知道羞愧，离开你。”
二货说完就大笑着走了，张晨急了，想说什么，二货一溜烟已经出了大门。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金莉莉给张晨打来了电话，和他说，亲爱的，你的设计方案我们拿到了，我们都很喜欢，夏总让我打电话给你，和你说，谢谢你！
“夏总夏总，那你自己呢？”
“好吧，我也谢谢你。”金莉莉笑道，“不过，这个方案最终能不能敲定，还要看投资方的意见。”
“好的，知道了，只要你们不换装修公司，有再多的意见，我也帮谭总改到底。”张晨说。
“放心吧，不会换，谭总这次，可帮了我们的大忙，回去再说吧。”金莉莉说。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哦，忘了告诉你了。”金莉莉说，“我们在大东海的金陵度假村，租了两间房间当办公室，我在布置办公室。”
“你看到那个谁了吗？”
“谁呀？”
“那个……算了，你忙吧。”
张晨本来想问金莉莉，有没有看到二货，但听金莉莉这个反应，就知道金莉莉应该还没见过二货，就是见了，金莉莉大概也不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大流氓。
吃晚饭的时候，小武来叫张晨，一起去职工食堂，他说他吃完了还要训练。
张晨奇怪道，怎么杆子还没有来？
张晨这几天太忙，都没有和刘立杆、小武好好吃顿饭，今天周六，金莉莉还在三亚，自己任务又完成了，张晨本来想放松一下的，可已经六点多了，还没见到刘立杆的身影。
“杆子哥不会来了。”小武说，“我忘了告诉你，他说他今天要约会。”
“约会？雯雯还是倩倩？”张晨问。
“都不是，说是和一个什么姓刘的，他和我吹，说是北大的。”
张晨吃了一惊，那就是刘芸了，这个家伙，又和刘芸勾搭上了？不过要是，他真的是去和刘芸谈恋爱，那还真值得替他高兴，刘芸人不错，他们两个，好像也说得上话。
“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杆子没有吹牛，不过他去，是不是和她约会就不知道了，对了，他和雯雯、倩倩，没交往了？”
“有啊，昨天还睡她们那里。”小武说。
“我操，这王八蛋，现在还真的成了情种了，撒向人间都是爱啊。”
“差不多，他现在连怎么赚钱都不聊了，每天就和我说这个女人那个女人，我都烦死了。”
小武骂道，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职工食堂。
他们在食堂里吃完了饭，张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跟着小武去了他们练习的地方，到了那里，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那十几个农民工，一律都是黑色的田径裤，上身是黑色的背心，背心的前面印着一个“威”字，后面是一个“武”字。
这个阵势，不像是练拳击的，更像是一个帮派。
小武问张晨怎么样，张晨说精神是精神，可就是不像练拳击的。
“我们不练拳击。”小武说。
张晨奇怪了：“不练拳击？”
“哦，晨哥，我说错了，我们是不光光练拳击，武术也练，跆拳道和泰拳也练，反正什么实用就练什么，只要能把人打倒就可以。”小武说。
那时候，散打的比赛赛制才确认不久，还不被人了解，更没有什么自由搏击的概念，但小武说的，其实已经是这么个意思，张晨却听得云里雾里。
等到他们两两开打，张晨算是彻底见识了，他看到这些白天见到他时，还有些唯唯诺诺的农民工，到了这时，一个个就像一头野兽。
小武拿着鞭子，在边上不停地抽着，一边抽一边大声叫道，服不服？不服来和我打！
被抽到的人都大声叫着，服！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人头上被打出了血，更多的人鼻青脸肿，十几个人一起嗷嗷叫着，那场面又刺激又血腥。
张晨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也没和小武打招呼，就走了出去。
张晨回到了家，走到一楼天井，他看到二楼办公室的灯亮着，等他到了二楼，刚走到自己房门口时，顾淑芳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急急地问张晨：“那设计稿，怎么样了？”
张晨转过身，边说边走过去，他和顾淑芳说，今天送去三亚了。
“他们接受了吗，会开始建吗？”顾淑芳一改往日的矜持和冷漠，焦急地问道。
张晨说：“对方公司很喜欢。”
“他们必须喜欢！”顾淑芳说。
张晨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两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张晨奇怪道：“他们为什么必须喜欢？”
顾淑芳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也参与了设计。”
然后她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对，自己其实并没有实际参与设计，即使自己真参与了设计，对方也不一定要必须喜欢。
顾淑芳有些狡辩地说：“因为我还等着去住。”
张晨哈哈大笑，顾淑芳跟着也笑了起来，张晨和顾淑芳说，他们还需要等投资方来确认。
“投资方什么时候来？”
“这个，我可说不清楚。”张晨笑道，“大概是周二吧。”
顾淑芳叹了口气：“那还有好几天。”
这么长时间，张晨今天第一次看到，顾淑芳像个正常人，她像个正常人的时候，其实还蛮好的，城府一点也不深，有点小蛮横，甚至还有一点点憨，办公室里的气氛因此轻松了，张晨和她开玩笑：
“顾会计，你好像比我还关心这个事？”
“那当然……”那当然以后，顾淑芳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第0153章 就像回到了那些年
张晨腰里的BB机响了，张晨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的是：“符先生约你，明天老地方吃早茶。”
张晨一眼看到“老地方”三个字，不禁喜形于色，那就是说，明天又可以看到小昭了？
张晨紧接着看到“早茶”两个字，又黯然了，是喝早茶，而不是吃晚餐，那这老地方，就不是小昭她们那里，而是潮江春了。
看样子小昭她们那里，已经不再是老地方，而是被符总有意遗忘的过去的地方了。
“怎么，有新的消息了？”
顾淑芳一直很注意地看着张晨，张晨脸上稍纵即逝的表情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问道。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是另外的事，和这个无关。
顾淑芳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她说：“他们要是敢否决这个方案，你就把这家公司告诉我。”
张晨奇道：“你想干嘛？”
“我去，我去……”顾淑芳说了两个我去后，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有些急了，她说：“我去和他们辩论，多好的设计啊，不能让他们埋没了！”
张晨故作正经地说：“好，我知道了，要是那样，我一定告诉你，也不能埋没一个辩论高手。”
两个人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顾淑芳叹了口气，她说：“没有画画可以看了，怎么感觉这晚上的时间过得很慢。”
顾淑芳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想到，怪不得国外那么多的贵妇人，都喜欢请画家给自己画像，原来，坐在那里看着有人画画，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也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
张晨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感动，他觉得顾淑芳说这话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喜欢看别人画画，张晨看了看时间，九点还不到，确实太早，在海城，时间似乎都被推迟了，很多人晚上十点才刚刚出门，夜晚是从那个时间才开始的。
张晨一时兴起，也是受到当下办公室气氛和顾淑芳那声感叹的感染，张晨和顾淑芳说：“顾会计，要么，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顾淑芳眉毛一扬，眼睛里跃出了火花，她欣喜地叫道：“真的？”
其实张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这不是无事找事吗，但到了这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说：“真的。”
顾淑芳犹豫了一下，她说：“还是不要了，这么丑的一个人……”
张晨赶紧摇了摇头，他说：“你其实很……不丑，顾会计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一丝阴云从顾淑芳的眼里闪过，她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已经老了。”
“你也不老。”张晨说，这话倒不是恭维顾淑芳：“你看上去，比你实际的年龄小很多，如果用一个画家的眼光来说，你现在是最适宜于描摹的年纪，在西方美术史上，有很多肖像画的模特，差不多都是顾会计现在这个年纪。”
“哦，真的？”顾淑芳来了兴趣，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看，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鲁本斯的《苏姗娜&#183;芙尔曼肖像》、萨金特的《亨利&#183;怀特夫人》等等，都是。”
张晨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顾淑芳，从一个画家的眼光来看，顾淑芳确实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模特，无论是她那白到了不真实的皮肤，还是眼里闪烁的冷漠的光，都勾起了让人想描摹的冲动。
在张晨的记忆里，有顾淑芳这样细腻白皙皮肤的女人，在画家的笔下，呈现出的都是一种温柔、甜美的形象，不管是提香、拉斐尔还是委拉斯贵支都如此，像顾淑芳这样的，好像是特例，她不是冷艳，而是冷到了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艺术家，遇到这样独特的人物形象时，是会被她吸引，产生艺术创作的冲动的，这可能也是刚刚张晨，脱口而出要给顾淑芳画一幅画的原因吧。
“你说的这些，后面几个，我都不知道。”顾淑芳说，“我只知道《蒙娜丽莎》。”
张晨笑道：“不是学画画的，确实不知道他们。”
顾淑芳看着张晨，她说：“那我想要彩色的。”
张晨说好，水粉或者油画都可以。
“我要油画。”顾淑芳说，“画好了，我可以一直挂在我房间里吗？”
张晨笑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油画，可惜很久不画，有些手生了。”
“没有关系。”
“还有，画油画的时间就长了，不是一个晚上就可以……”
“没有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张晨笑笑，他想，确实，时间有的是，金莉莉不在海城，就是在，也要周末才来。
自己每天晚上，工地上不加班的话，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现在，小武忙着训练他的队伍，刘立杆不知道在忙什么，大概是围着女人在转，反正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了，而除了这两个人，张晨在海城，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朋友。
“怎么，不行吗？”顾淑芳看着张晨，她的声音和目光中，已经有了一种祈求。
“好吧，可以。”张晨答应了，他心想，既然没地方可去，每天晚上，就在这里画画油画，重拾自己的手艺也很不错，何况又碰到一个这么独特和难得的模特。
“那我们现在开始？”顾淑芳有些焦急又有些兴奋地问。
“明天吧。”张晨说，“今天没有材料，我到海南来时，没带油画箱，画布也没有绷。”
“好吧，那我们一言为定。”顾淑芳说。
“好，一言为定。”张晨说。
顾淑芳站起来，满意地上楼了，临走，还朝张晨笑了一下。
……
第二天，张晨和符总匆匆吃了会早茶，九点不到，就到了工地，他安排好工地上的事，骑着摩托，兴冲冲地出去了，他感觉自己重回到了当初学油画时的情景，心里那种兴奋，怎么也按捺不住。
张晨学油画的时候，什么都要自己干，不仅画框要自己做，画布要自己绷，明胶要自己熬，连油画箱，都是他照着那个画家的油画箱的样子，自己做的。
找不到板，他就偷偷地把家里的抽屉板拆掉，还有大衣橱里的一块隔板拿了出来，后来被母亲发现了，大骂一顿，但板是恢复不回去，已经被张晨锯断了。
张晨那时候年纪太小，连木工锯都拿不了，也不会用，那些板，都是他用半截钢锯条，一点一点锯开的，但对着一堆的木板，他是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们拼成那个箱子的样子。
后来是父亲在边上，实在看不下去，问张晨，你到底要做什么东西？
张晨和父亲说是油画箱，父亲也不知道油画箱是什么样的，张晨不方便带父亲去画家那里看，而是用笔，把油画箱的样子画了出来。
父亲把那些板，捆到了自行车书包架上，推着自己车，让张晨跟着走，去他们厂里。
父亲在镇上的一家仪器厂工作，这家厂，是生产光电分光分析仪和测氧仪的，这些仪器，都装在一个木头的可以提的箱子里，所以工厂里不仅有木工车间，还有油漆车间，专门负责生产这些箱子。
父亲把板和张晨画的那张图给木工师傅，请他帮忙，木工师傅一看就明白了，马上动手做起来，箱子里面是怎么样的，师傅不知道，张晨就当场画给他看。
其他的师傅看到张晨画画，就围过来看，都夸奖老张的儿子画画的好，还有人问张晨，你还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张晨看着父亲，父亲点了点头，张晨大喜，就画了几个木框，分别写了长宽尺寸。
工厂是家镇办企业，又不是个人的，工厂里的人，谁不往自己家里顺点东西啊，何况是这么几个木头框子，工人师傅当即忙了起来，中间厂长还过来了，看了看他们在做的东西，知道是老张儿子要的，也没说什么。
厂长还走过来，摸了摸张晨的头，和父亲说，你这个儿子，真好，我家里那两个取债鬼，他妈的就知道在外面打架，我不是被老师叫到学校挨骂，就是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去他妈的。
边上有人叫道，他妈没有了，你去日谁？
众人哄然大笑。
不过是一个多小时，一个崭新的木头箱子和八个大小不一的画框就做好了，父亲又领着张晨，去了油漆车间，让油漆师傅帮张晨把油画箱油一下，师傅问张晨要什么颜色，张晨看着他们在做的深褐色的箱子说，比这个浅一点就可以。
“好，放在这里。”油漆师傅说。
第二天，张晨就拿到了一个崭新的油画箱。
这是张晨少年时的美好记忆之一，他因此很感念父亲和那些师傅，包括那个厂长。

第0154章 做画布是个细活
张晨到了布店，没有找到亚麻布，就去了工业品商店，在这里找到了细帆布，张晨想了一下，干脆买了一匹，捆到摩托车后座上。
回到工地，把帆布用水浸泡了，预防缩水，然后叫过小武，帮他把浸泡过的帆布，两个人抬起来，到了那道毛竹和竹片扎成的，通往楼顶工地的斜坡，敨开，晾在栏杆上。
“晨哥，要画画了？”小武问，张晨在剧团，经常干绷画布的事，小武他们，也见惯不惯了，有时候张晨叫他们，也会帮着搭一把手。
“对，好久没画了，怕手生了。”张晨说。
“明白，这画画就和我们练拳一样，几天不干，就浑身痒吧？”小武笑道。
张晨说是的，你这样一说，我更痒了。
张晨写了一组尺寸，让工地上的木工帮他做十几个木框，张晨骑着摩托又出去了。
他到了化工用品商店，买了大白粉和立德粉，还买了五包明胶，乳胶和射钉工地上有，不需要买，张晨从化工用品商店出来，做画布的材料就齐全了。
张晨又去了文化用品商店，买了油画箱、油画颜料和油画笔、松节油和调色油，张晨画画的时候，喜欢把两种油调到一起使用，光用松节油，他觉得颜色会变灰暗，光用调色油，他觉得画风景还行，但要画人物，特别是表现人物的面部，颜料太厚，感觉不是很到位。
张晨回到工地，前面晾出去的细帆布已经干了，两个木工，把一大堆的木框搬到张晨的办公室，其中一个，还是小武的徒弟，小武叫住了他们两个，让他们去找两把手动的射钉枪过来。
小武以前干过，知道怎么把帆布绷到木框上，他问张晨，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张晨说紧一点。
小武明白了，他说你去熬胶吧，这里我来。
张晨拿着一包包颗粒状的明胶和钢精锅走了出去，他在外面空地上找了个背风的位置，用砖头搭了一个简易的锅灶，熬起了明胶。
他端着一锅明胶走回来的时候，小武他们已经绷好了一半的画框，张晨用手试试，松紧正好，张晨心想，不知这小武，是不是打人的时候也能这样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张晨用刷子在绷好的帆布上刷起了明胶，刷完一遍，把画框换了一个方向，又刷一遍，刷好后把画框举起来，对着光亮处照照，确认帆布纤维之间的孔隙都已被胶堵住，这才开始刷第二块。
刷完一块，张晨就把它拿进办公室，面朝着里面靠墙立着，防止有脏东西和灰尘沾上去。
都刷完后，办公室四周的墙脚已经立满了画布，也到吃中饭的时间了，张晨和小武去食堂打了中饭，回到办公室吃，刘立杆也没有来蹭饭，张晨问小武，杆子昨天约会怎么样了？
“好像不是很顺利，他说他要再接再厉，屡败屡战。”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也好，至少他有一个奋斗的目标了，对了，他还是睡在雯雯和倩倩那里？
小武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他大笑道：“昨晚过去睡了，不过后来又回来了。”
“怎么了？”
“那两个女孩子吵起来了，争风吃醋。”
张晨也哈哈大笑，骂道，去他妈的，这戏还越来越好看了。
“是啊，后来，雯雯跑到了我的房间，要和杆子睡，我把她赶走了，我说，你们不能在我面前干，要干回去干，杆子说可以在中间挂个床单，我没有同意，他急了，他说，以前张晨和莉莉睡在这里，我们都是中间挂个床单。
“我和他说，要是你和淑珍姐睡这里，中间挂床单可以，她不行，我适应不了。杆子问为什么，我说，我和淑珍姐熟啊，和她又不熟。”
小武说到这里脸红了，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是，刘立杆和他说，要么你过去和倩倩睡，我和雯雯睡在这里。
小武说自己没有这个爱好。
刘立杆又提议，他和雯雯过去，他动员倩倩过来睡，又被小武骂了一顿。
“后来怎么样了？”张晨问。
“后来他们回去了，好像两个人都被他搞定了，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他妈的，鸡都没叫，杆子就在唱嘿嘿吆嘿给她们听了。”
小武说着，张晨笑弯了腰，他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肯定比彩珍和小林他们惨烈多了，也暴露多了。
刘立杆，你妈逼哦！
吃完了饭，张晨拿起画框用手试试，刷上去的明胶已经不粘手了，但还没有干透，张晨出门，去楼顶的工地走了走，又去前面停车场看看，那里的临时大堂已经开始搭建，虽然是临时的，但大堂里，照明和空调，都要安装到位，一点也马虎不得。
等张晨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帆布上的明胶已经干透，张晨开始刷底色，他把今天晚上要用的，那块八十五乘六十厘米的画框拿了出来，又拿出一块小一些的，他准备今天把这两块先做好，其他的，有时间再说。
张晨把大白粉、立德粉、乳胶和水，按照一比一比零点五比二的比例调好，用一把六厘米宽的刷子，按帆布的纹路，横着刷了一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干了再刷一遍，刷第二遍之前，用细砂纸稍稍打磨了一下，用手试试，他自己也很满意。
等第二遍底色干了以后，张晨又用细砂纸打磨了一下，这才用乳胶和水，按一比六的比例调匀，用刷子再刷一遍面胶，刷完面胶，一块油画布就做好了。
张晨把它们重新面朝里面，竖在墙脚，等它们晾干。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工地上的工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工。
过了一会，小武过来了，再过一会，刘立杆来了。
张晨看着他，笑道：“你今晚不约会了？”
“妈逼，本来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刘芸老板，那个抓鱼的，从大陆过来了，今天没时间。”刘立杆说。
“你和刘芸，进展如何？杆子，刘芸人不错，你要谈，就好好和人家谈。”张晨说。
“我是想好好和她谈啊，可人家说了，做朋友可以，谈恋爱不行，妈逼，在他们的高尔夫球场里坐了一个晚上，手都没有让我好好摸一下，他妈的，害我白带了一个套去。”刘立杆骂道。
“我要是她，把你揍扁再说。”小武在边上骂道，“你他妈的，一边想和这个谈恋爱，一边还和雯雯、倩倩睡觉，吵得我也没有睡好。”
“你还说我，你这个傻蛋，昨晚我都和倩倩说好了，她都已经同意来和你睡了，你他妈的，还假正经。”刘立杆看着小武骂道，“不然，我们现在就是连襟了，多好。”
“滚你妈的，什么连襟，你这是想和小武，同门进出。”张晨笑骂道。
小武的脸红了，他叫道：“你喜欢，你自己用好了，别来烦我，我现在不近女色。”
“不过杆子，小武骂得没错，你这算是什么？不是我说你，刘芸好歹也是我们朋友，你最困难的时候，还帮过你，我觉得你不能这么对人家，要想谈，就正正经经去追求人家，这样不三不四的，算怎么回事，小心启航和李勇知道了，和你翻脸。”张晨说。
“我是正经想和她谈，雯雯和倩倩，不过是娱乐活动，你没看到，她们也玩得很开心吗，各取所需而已。”刘立杆狡辩道。
“不可理喻！”张晨骂了一句，“我看你还是离刘芸远一点，别害了人家。”
刘立杆冷笑道：“是啊，我离谭淑珍倒是远了，也正经了，可是有个屁用，人家现在和娘娘腔睡一起了，用的可能还他妈的，是老子花钱买的套，他妈的，正经有用吗？你想好好谈，人家会好好对你吗？”
张晨和小武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看样子，刘立杆的心结，还是在这里。

第0155章 一步一步上楼去
张晨和刘立杆说：“怎么样，没恋爱可谈，要么跟我回文明东？”
“回文明东干嘛？”刘立杆问。
“看我画画。”
“不去，画半天也出不来一只眼睛，急得我都想把你画布捅破，你那支笔，可比不上我的生花妙笔，关于眼睛，我一分钟可以写出几十个形容词。”
张晨哈哈大笑，确实，还是你厉害，你都可以让永城遍地都是大王，这个，我就做不到，小武也做不到，小武拼死拼活，也只打下半个永城。
“还是地下的，老派还骑我们头上。”小武说。
“所以，我们写字的，才是上帝之手，不是，上帝也不如我们，我们可以把上帝都写死写活，上帝创造世界，也是我们写出来的，我们还把耶稣写到了十字架上去，让西西弗永远在推那块巨石。”刘立杆得意地说。
“好吧，我承认。”张晨笑道，“吴承恩让老孙，一个斤斗就十万八千里，这十万八千里，我可画不出来。”
“别说十万八千里，我们拳头出去，差一厘米也打不倒人。”小武说，“怎么样，杆子哥，要么跟我走。”
“不去，同样流汗，我还不如另外找个地方去流，我去找二货玩。”刘立杆说。
“二货回来了？”张晨问。
“早回来了，去三亚看了工地，吃了一顿饭，认了一大堆的叔叔就回来了。”
“一大堆的叔叔？”张晨奇怪了，谭总带二货去看工地不奇怪，看看就回也不奇怪，这一大堆的叔叔，哪里来的？
“老谭到了三亚，请战友吃饭，莉莉他们工地，不是离榆林基地不远吗？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二货爸爸生前的战友，二货高兴坏了，他说这下去三亚，不用怕了，自己有靠山了。”
张晨明白了，这样看来，老谭派二货去三亚，还真是派对了。
“你已经见过二货了？”
“对啊，昨天晚上，手没有摸到，就找二货，带我去摸屁股了。”
“你他妈的，还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张晨骂道。
“闲着干嘛，就这么一根东西，活在这里空空掉，死了还要烂烂掉，多可惜。”
张晨和小武笑死，张晨笑着的时候，心里却感到了一阵悲凉，看样子这个刘立杆，还真的是变了。
“好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我们文的不跟，武的不跟，就喜欢跟一个流氓，由你去了。”张晨笑骂道，“对了，要不摩托你骑去，不用坐在二货后面吃屁了？”
“好，钥匙给我，我带个妞，去假日海滩做超级浪漫的艺术体操。”刘立杆笑道。
张晨把摩托车钥匙给他，三个人分手，张晨把油画箱背在肩上，一手提着一块绷好的油画布，回去了。
张晨到了二楼，看到顾淑芳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张晨走过去，顾淑芳第一句问他的还是，那个设计稿怎么样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还没有新的消息。
顾淑芳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张晨手里的东西，又高兴起来。
“我们今天可以开始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先去冲个凉。”
张晨冲完凉，回到房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随便用毛巾擦了几下，知道顾淑芳在等，拿起画架就出去了。
张晨到了办公室，四下张望，却没看到自己刚刚放在这里的油画箱和画框，张晨奇怪了。
“我拿上去了。”顾淑芳轻声说。
“拿上去了？”张晨更奇怪了。
“我们去楼上画，好吗？不在这里。”
顾淑芳说着下意识地看看门外，张晨明白了，她这是怕被小林和彩珍他们看到，确实，顾淑芳竟然给自己当模特，谁见了都会奇怪，要是放在前几天，张晨自己都不会相信。
张晨看了看头顶的灯，顾淑芳赶紧说：“你放心，我那里的灯光，比这里还亮，我不喜欢黑暗的地方，还有……没有人会到楼上去的，你不会被打扰。”
“好吧，你感觉哪里坐着舒服，我们就在哪里画。”张晨心想，不就是画个画吗，哪里不能画，只要能放下画架就行。
张晨拿着画架，跟着顾淑芳上楼，出了办公室的门，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都朝对面和楼下看看，小林和彩珍都还没有回来，整幢房子里静悄悄的。
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张晨却不禁好奇心大起，自己虽然住到这里一个多月，但这三楼，对他来说却很神秘，他从来也没有上去过，三楼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一无所知。
以前张晨有时有事要找顾淑芳，也是站在下面叫着，顾会计，顾会计！
这个迷，现在马上要解开了。
天将黑未黑，张晨的头伸出三楼楼面的时候，却是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大片红的、白的、黄的牡丹花，在海南，牡丹本来就很少见，而集中地有这么一片十几株，就更是稀罕。
三楼的走廊，呈一个凹字型，楼梯上去，就是二楼办公室上面的位置，是一间厨房和餐厅，经过它以后横着的，是一个十几平方的平台，那些花就种在这里，张晨经过它们的时候，禁不住赞叹，真漂亮！
顾淑芳说，这些，都是我从苏州老家带过来的，我每次回去，我妈妈就会让我带回一株牡丹，说是多接触接触家乡的花草，再回苏州，就不会水土不服了。
顾淑芳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幽幽的，她继续告诉张晨，没想到这些牡丹，到了这里，每一株都长得比我还好，花期还提前了，也延长了。
顾淑芳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植物适应环境的能力，比我们人强多了。”
“我觉得海南挺好的，我来了，都不想回去了，顾会计来海南这么久，还不适应？”张晨好奇地问。
“永远都适应不了！”
顾淑芳说这话时，有些恶狠狠的，张晨默然，顾淑芳也沉默了，两个人在那些牡丹花前站了一会，顾淑芳又轻叹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
“可能还是人吧，要是和对的人在一起，别说海南，非洲又能怎样，撒哈拉又能怎样。”
这话，张晨没办法接了。
平台的边上，洗手间比下面大了一倍，磨砂的玻璃门开着，张晨看到里面，不仅有空调，还有浴缸，浴缸在当时可是个稀罕东西，一般人家里很少用。
凹字型另外一边的两间房间，小林房间上面的那间是客厅，张晨房间上面是卧室，顾淑芳领着张晨进了客厅，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油画箱和那两个画框。
客厅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怪不得，张晨没去隔壁的卧室看过，但他想象得出来，那里一定也铺着地毯，怪不得自己在楼下，几乎就没听到楼上，顾淑芳发出过什么声音。
海南因为天气热，湿气重，几乎很少有人在家里或办公室铺地毯的，不是木地板就是大理石，只有几家高档的宾馆和酒店包厢，才会用到地毯，即使是这些地方，地毯如果不经常清洗，都会散发出一股霉味。
顾淑芳的客厅里没有霉味，有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一定是经常在室内焚香。
张晨四下看了一下，果然就在案几上看到了一个青瓷的香炉，这案几，这香炉，还有顾淑芳那白皙的手指拈着细长的檀香，确实应该回到姑苏人家。
客厅里的家具都是黄花梨的，看上去已经很有一些年头，颜色呈赤豆色，从精巧的做工看，这以前一定是海南的哪家大户人家家里的。
当顾淑芳走过去，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来时，张晨差点就叫起来，他看到顾淑芳的白和老家具的旧，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种反差，如果到张晨的画笔下，又会是十分的协调和有画面感。

第0156章 我被自己骗了
“这里的光线够了吗？”顾淑芳问。
“够了。”张晨点了点头，他把画架支开，把画布放到了画架上，调节好高低，固定好。
“我应该坐在哪里？”顾淑芳问。
“就坐在那椅子上好了。”
张晨说，如果真的让张晨以一个画家的眼光去选择，张晨最想画的，肯定是以安格尔《瓦尔松的浴女》那样坐着的顾淑芳，张晨很想画她的裸背，和《瓦尔松的浴女》丰腴的身体不同，顾淑芳是有骨感的。
但她们有着质地一样细腻和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映射和周围物体的反射下，会散发出瓷器一样迷人的光影变化，那两个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和斜方肌、冈下肌、大圆肌和三角肌形成的变化，一定很有意思。
但张晨不能提这样的要求，他可以画她的脸，画她的眼睛，画她脸上的红晕，但不能要求说画她的裸背，那样说不定会吃巴掌的。
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
就在张晨走神的这一会，顾淑芳已经摆好了她自己认为的最优美和高贵的姿势，每个女人，大概都有看着《大众电影》封面的影星，摆着和她们相同的姿势，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的经历，顾淑芳坐着的姿势，一看就是对某个明星的模仿。
张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顾淑芳稍稍侧对着张晨，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叉叠在大腿上，下巴微微上扬，目光看着斜上方，这大概就是她理解的，最高贵端庄的姿势吧。
张晨想了一下，和她说：“顾会计，这样，我们今天是画画，不是拍特写，你不要有太多的压力，放松就好，随意一点。”
顾淑芳把双手放下，下巴也摆正，她看着张晨问：“是这样吗？”
张晨心里在说，是放松，不是放下，他走过去，拉了一下顾淑芳的手臂，发现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张晨笑道：“顾会计是第一次当模特吧？”
顾淑芳紧张了起来：“怎么，还不行吗？”
“可以，可以。”张晨坐回到画架前，他和顾淑芳说：“我们来随便聊聊天好不好，我现在是一个画家，不是你的同事，我们需要敞开心扉地交流，我需要更多地了解你，这样，才能把你独特的气质画出来，我这样说，不知道顾会计能不能理解。”
顾淑芳刚一点头，马上就停止了，把头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一动也不敢动。
张晨假装拿木炭条在画布上画着，其实什么也没有画，他和顾淑芳说，没关系的，你不必保持一个动作不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和你平时与别人聊天一样。
“我平时不和别人聊天。”顾淑芳说。
“你有要好的朋友吗？”张晨问。
“在苏州有，这里没有。”
“对了，顾会计，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要是冒犯了，请你原谅。”
“你不是说以画家的身份吗？为了工作，我什么都会回答你。”顾淑芳说。
“哦，对对，是我不对。”张晨哭笑不得，他说：“我好奇的是，你既然这么讨厌海南，当初为什么会来海南？是被分配来的？”
“不是，我是被人骗了。”顾淑芳直截了当地说。
“被人骗了，你是说，是……是符总吗？”张晨问。
顾淑芳摇了摇头，她说：“我自己，我是被我自己骗了。”
“被自己骗了？”张晨不理解了。
“对，就是我自己，我被年轻的我骗了，年轻的时候，总想离父母越远越好，总以为远方很浪漫，会有诗，有故事，有各种各样的奇遇，年轻的时候，一心就想着要去远方，对自己的周围，简直是厌恶至极，对了，你们不这样吗？”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确实有一点，不过，我们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觉得这里是特区，特区的机会会多一些，深圳开发的时候没赶上，海南大开发，被我们赶上了，我们想改变自己。”
“我们年轻的时候，基本没有机会这个说法，一切都是组织安排，我到海南，也是通过组织调动过来的，有组织在，个人就只有服从，没有机会了。”
“这话很有道理，顾会计。”
顾淑芳皱了一下眉头，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顾会计？太正式了。”
“那叫你什么，当初不是……”
“好了，没错，当初是我让你叫我顾会计的，那时候，我不是想和你保持距离嘛。”顾淑芳笑道。
张晨被搞糊涂了，那时候需要保持距离，现在不需要了？
“你叫我淑芳姐吧。”顾淑芳说，张晨说好，我本来就是叫你大姐。
“难听死了，什么大姐，大姐和姐一样吗？”顾淑芳嗔怪道。
“好好，我知道了，淑芳姐。”张晨赶紧说，“你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到的海南。”
“那时候，我在苏州南园宾馆当服务员，他不知道怎么，会去那里学习，那个时候，他人很老实，也不多说话，普通话也说不清楚，他一个人在苏州，没地方可去，就喜欢跟在我们这些女服务员后面玩，帮我们提包什么的。
“他还送了我一套海南的明信片，和我说，他家就住在海边，每天起来，就可以看到大海，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怎么会不被大海吸引？反正后来，我就和他好上了，我父母怎么反对也没有用。
“当时，他师父刚当上海南地区行署招待所的所长，有点权力，他去找他师父，他师父就向我们南园宾馆发了商调函，我很快就被调过来了，我是组织关系先到了海城，人才第一次到海南。
“我们在路上走了两天两夜，当我第一眼看到海城时，就哭了，你知道那时的海城，破破烂烂，就像一个小渔村，和苏州的差别有多大吗？我完全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是没办法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也没有办法调回去了，就是有办法回去，我自己也感觉，没有脸回去面对我的父母了。
“后面的故事，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是一片的灰暗，我年轻时就犯了这一次的错，却要用我的一生去后悔，有时候想想，真不值得，做人不值得。”
顾淑芳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黯然了，两个人都沉默着，张晨很注意地看着顾淑芳的一举一动，他还没捕捉到合适的姿势。
“我听淑芳姐说过，你有一个女儿？”张晨问。
“对，我女儿，在苏州。”顾淑芳说着，她想起了什么，和张晨说：“对不起啊。”
张晨奇道：“对不起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和你说的那些话。”
张晨笑了起来：“我都已经忘了。”
“忘了就好。”顾淑芳说，“女儿出生以后，父母就原谅了我，他们还千里迢迢，到这里来看我们了，父母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我女儿带走，说是留在这里，他们不放心，会天天做恶梦的，我最后也同意了。”
“符总呢，符总也同意？”
“他根本就不在乎。”
“啊！”张晨吃了一惊，“为什么？”
“重男轻女！你不知道海南人很重男轻女？
“他是，他们一家人都是，都觉得生了这一个女儿没什么用，我女儿从小到大，不管是他家里还是他，别说从来就没想过要去苏州看看她，连平时提都不会提起，除了我一个人，他们全家都是一副走了最好的态度。
“我父母把我的女儿当成了宝，你说，如果是你，你会让你的女儿留在这里吗？”
张晨默然了。
顾淑芳继续说：“他们全家，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我继续给他们家，生一个男的，但我的心已经死了，从女儿离开的那一天起，我就，我就再也没有让他碰过我了。”
顾淑芳的脸微微一红，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
“好，淑芳姐，就是这个姿势，保持别动。”
张晨说着，手里的木炭条在画布上飞快地移动。

第0157章 保持你的冷漠和不屑
“淑芳姐，你能够记住你现在的姿势，还有，和你现在的表情吗？冷漠，还有一点的不屑。”
“可以。”顾淑芳说，“不需要我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张晨笑道：“如果能够这样，当然更好，但是，这要几天，每天要几个小时，就是专业的模特，也很难做到，中间也要休息。”
“我可以做到。”顾淑芳不假思索地说。
张晨看了看她，他也相信，顾淑芳能够做到，这个女人，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韧的心。
张晨点点头，他说：“我相信淑芳姐能做到，但不要强求，好么，你还要帮我记住你现在的表情。”
“这个不需要记忆。”顾淑芳冷笑道，“我一想起他，就是这个表情，我已经习惯了。”
张晨不解了，忍不住问：“就因为符总和他家里人重男轻女？”
顾淑芳看了张晨一眼，又把眼睑垂了下去：“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张晨不便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他们听到，楼下彩珍和小林他们回来了，继续在唱《皇后大道东》，顾淑芳想站起来，张晨赶紧制止，和她说：
“让他们唱吧。”
“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我画进去的时候，是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的，对了，淑芳姐，包括我们在聊天的时候，有时候我会心不在焉，有时候还会……你和我说话，我也听不到，希望你不要介意。”
以前，张晨画画的时候，金莉莉在边上，张晨会把她气疯，她坐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张晨一边画，一边“嗯”“啊”地应着，金莉莉说了半天，最后再问，发现张晨其实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嗯嗯啊啊完全是在应付自己，气得金莉莉过来拧他的耳朵。
“知道了，你那是画进去了。”顾淑芳笑了一下，她说：“其实我前几天就发现了。”
张晨也笑了，前几天，那就是自己在画效果图的时候。
“……有个贵族朋友在硬币背后，青春不变名字叫做皇后，每次买卖随我到处去奔走，面上没有表情却汇聚成就，知己一声拜拜远去这都市，要靠伟大同志搞搞新意思，照买照卖楼花处处有单位，但是旺角可能要换换名字……”
彩珍和小林他们在下面唱着，张晨和顾淑芳都很注意地听了一会，两个人都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很有意思，彩珍他们是用粤语唱的，张晨听得不是很明白，顾淑芳就用粤语说一句，然后用普通话复述一遍。
“淑芳姐的粤语说得这么好？”张晨奇道。
“我也会说海南话，但我从来不说。”顾淑芳有些得意地说。
说话之间，张晨用木炭条打的草稿已经好了，他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弹了几下画布，让浮在表面的炭灰落下，这样木炭画出的线条颜色就淡了一些。
接下来，张晨准备用褐色的颜料打底稿，他打开油画箱，把颜料挤在调色板上，接着打开了松节油的瓶盖。
“这是什么？”顾淑芳鼻翼翕动了两下，问道。
“松节油，闻得惯吗？”张晨问道。
“没关系，可以，有点刺鼻，不过，闻上去好像很清洁。”顾淑芳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还没听说过人用清洁来形容气味的，不过确实，“医院里也用它来涂在患者身上，可以减轻风湿痛、关节痛、肌肉痛、神经痛，等等等等。”
“怪不得，我说这气味这么熟悉。”顾淑芳说。
“淑芳姐经常去医院？”
“不去，但对医院的记忆刻骨铭心。”
两个人继续聊天，因为有彩珍和小林他们的无意插入，聊天的氛围反倒比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时，更轻松了，顾淑芳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这是张晨需要的。
你要是想很好地表达一个人的悲伤，你最好能知道他是怎么欢乐的。以前那个画家，经常这样和张晨说。
顾淑芳有一个疑问，她说，你们画画，为什么需要模特这样几天几个小时坐在这里，摆一个动作，用相机拍下来，对着照片画不可以吗？现在不是已经有彩色照片了。
“对，照相技术出现的时候，人们都以为绘画就要消失了，但并没有，你想想，为什么摄影师拍了那么多的人像，但没有一幅能超过《蒙娜丽莎》的，是因为蒙娜丽莎漂亮，后来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并不是，蒙娜丽莎也不漂亮。”
“是啊，那这是为什么呢？”顾淑芳也奇怪道。
“因为摄影受外部环境，包括拍摄对象本身的制约太多，照相镜头是死的，冷冰冰的，它只能反映它看到的一切，但人的眼睛不是，即使蒙娜丽莎再世，找一堆的摄影师去拍，我相信也拍不出比《蒙娜丽莎》更动人的照片。”
张晨说着，顾淑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晨继续说：
“这就回到了你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模特，而不是照片，画家画画，其实也是一个发现和创造的过程，《蒙娜丽莎》是蒙娜丽莎和达芬奇共同完成的，它是达芬奇眼里和笔下的蒙娜丽莎，和真实的那个，其实已经是两个人了。”
“你说的共同创作我理解，你说发现，发现什么呢？”顾淑芳问。
“发现所有的细节，光线的变化，人物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一颦一笑，画家是在每天每一秒的时间里，捕捉模特最美的那一个瞬间，我说的美，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漂亮，而是艺术创作上的完美，最能打动画家的那种东西，哪怕他画的是一双鞋，一个苹果，也一样。
“一幅好的作品，肯定是很多这样的瞬间堆积起来的，这也是绘画和摄影的区别，摄影只能发现一个瞬间，但它没有办法堆积，我这样说，不知道有没有说清楚？”
顾淑芳点点头说：“朦朦胧胧懂了。”
张晨笑了起来：“这朦朦胧胧的懂，是什么懂？”
顾淑芳也笑了：“就是似懂非懂。”
“其实很简单，比如我前面说的，要画出你的冷漠和不屑，我不能刻板地画出一个不屑的眼神，那样太概念了，为什么蒙娜丽莎的微笑很神秘，因为她的笑后面是有故事的，这个故事，观众可能不知道，但达芬奇知道，达芬奇把这个故事，画到了笑里，这笑，就不空洞。
“这也是画家和模特沟通的重要性，比如，我说比如啊，我要是不知道淑芳姐前面和我说的事，那我画出你的冷漠和不屑，会怎么样呢，那就很可能会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刻薄，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淑芳姐的时候，确实就是这样印象……”
张晨说着，看了看顾淑芳，看到她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说，并没有动怒，张晨就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听到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改变了这个看法，怎么说呢，我再画这种冷漠和不屑时，就会多了一些同情和感同身受，对不起啊，我是在说创作这事，画家的笔是有颜色有态度的，我再画出你的冷漠和不屑时，在画面上表现出来的，就厚重了，复杂了，有深度了。
“看的人就会觉得，这表情后面是有故事的，虽然他们不知道是怎样的故事，用我们的行话来说，那就是这画有看头了，看得下去了。”
顾淑芳叹了口气，她说：“只怕是这故事说多了，就不仅是冷漠，而是恨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楼下，彩珍和小林他们似乎已经唱尽兴了，小林回到了楼上，“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很响，他一定是兴奋到不是用手，而是用脚去关门的。
他上楼的时候，一定还朝楼上看过，没有看到顾淑芳。
“小毕扬子！”
顾淑芳好像是用苏州话，轻轻地骂了一句，张晨听不懂，但从她的语调语态和神情，看得出来，她这是在骂小林，也可能不仅是骂小林。

第0158章 我和我的女儿
“我记得我女儿出生的那天，他的父母从临高来了，到了医院，我就快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母亲和我说，你猜她说什么？呵呵，不是让我不要怕，放松一点，而是和我说，你一定要生一个儿子，笑话，好像是进了手术室，我想生什么，就生什么似的。
“我进了手术室，他和他的父母在外面走廊，因为子宫收缩力异常，我在里面生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我女儿生下来，我都觉得我快死了，护士走出去，告诉他们生了，是个女孩，他父母站起来就回临高了，连看也不想看我女儿一眼。
“护士把我推出来，到了外面走廊，我朦朦胧胧听到她们在大声喊叫着顾淑芳的家属，但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一刻，我哭了，我真的很想很想我的父母，我知道，要是我自己的父母在，哪怕我生了一个怪胎，他们也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他后来和我辩解，说是他父母不懂怎么坐车回去，他送他们去车站坐车了，鬼知道他到哪里了，你说，有这样的公公婆婆和老公，我还能怎样？
“我知道我大肚子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找女人了，那时候他还在行署招待所，年纪轻轻的，就当餐饮部副经理，春风得意，招待所的女孩子有多少？已经有同事来告诉过我，说他和这个那个乱搞，我都忍了，但是，你再怎么也不能把我和女儿扔走廊里啊。
“住院的那几天，他就来过一次，待了还不到十分钟，他问我需要什么，我当然说什么也不需要，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都不在，我还需要你什么？
“他问的也是虚情假意，我说我不需要，他还松了口气，真的，我感觉得到他松了口气。
“我在医院里住了三天，什么都是我自己来，连同病房其他产妇的家属都看不下去了，他们都来帮我，我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他们一定是觉得我很可怜，一个大陆妹，公公婆婆不待见，老公又不见影子，他们觉得我一定很可怜。
“但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但我现在有女儿了，我们是两个人了，有了女儿，我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了，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都愿意做，也会去做。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是我自己一个人，抱着女儿离开医院的，我叫了蓬蓬车，回到了家，那时候这个房子刚刚造好没有多久，我回到家里，看到他和一个女的在我们床上，那个女的，是我在招待所的同事，就是那个，跑来和我说他和这个那个乱搞的女人。
“我站在门口，他们看到我，吓坏了，以为我会发怒，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想笑，只想哈哈大笑，我和他们说，你们继续，完了到隔壁，我们说说清楚。
“说完这话，我就抱着女儿，去了隔壁，坐下来喂奶。
“他们当然没敢继续，他赶紧穿好衣服，就跑了过来，我和他说，你去街上，给我买一张新床铺，我走不开，他说好。我又和他说，这张床铺，你们带走，或者烧了劈了，不要让我看到它，他又说好。我说你买好床铺，就走吧，这个家，没有你的位子了。
“他要我原谅他，说他是一时糊涂，我和他说，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我一时糊涂，连父母的话都没有听，跟你跑到了这鬼地方。
“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和他说，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他相信，知道我会干，买好了床铺，他真的就搬走了。”
张晨一边画，一边默默地听着顾淑芳的叙说，不需要他“嗯”或者“啊”，顾淑芳是个很好的叙说者，说着自己的这些悲惨的经历，很冷静，一点也不激动，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能就是这样的冷静，才让人害怕，不要说符总，连张晨也觉得，顾淑芳不是刘立杆，她没有那么多话，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她是有杀心的。
张晨也明白了，为什么顾淑芳说医院让她刻骨铭心。
有一件事情张晨不明白，按顾淑芳的性格，她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是有自己的决断能力的，张晨想说，又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张晨的举动，还是没有逃过顾淑芳的眼睛，她看着张晨问道。
“我是想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对吗？”顾淑芳问。
张晨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顾淑芳冷笑道，“这个房子是我一起造的，他污的每一分钱，我都知道，不管是在招待所还是望海楼，我都是会计，还是很不错的会计，哪一笔钱有猫腻我都会知道，别想逃过我的眼睛，我都叫他吐出来。
“你相信吗？我现在人虽然不在望海楼了，但望海楼每个月的账，我都能看到，我还是知道哪里有猫腻，他也只能继续乖乖地吐。”
张晨心想，或者未必，至少符总那个密室，准备用来存放的东西，你就不知道，很多东西，哪里是翻账本就可以翻出来的。
“符总就这样乖乖听你的？”
“他没办法，他知道我不仅会杀他，我还随时就能扔出一个炸弹，让他完蛋，外面人都说他是‘海霸天’，住到牢里，你还能做‘海霸天’吗，他这种人，要是没有官当，就什么也不是了。”
顾淑芳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不会放过他，我的女儿可以没有父亲，也可以没有母亲，但不能没有钱，我要让她受最好的教育，做一个真正的公主。”
顾淑芳说到这里，看了看张晨，她叹了口气：“或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这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更别说这么隐秘的话，我相信你和他不是一伙的，我看得出来。”
张晨笑笑：“我只做好我自己的事。”
顾淑芳点了点头，她说：“这些话和你说也没什么，反正你也知道，望海楼的工程不干净，你知道这个工程，他为什么这么起劲？”
“为什么？”
“我答应他，做完这个工程，我就放过他，和他离婚，我要回苏州去，和我父母和女儿在一起，父母老了，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我也不想，一辈子就耗在他的身上。”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你要离开，还真是对的。”
“没有什么对错，是我自己，感觉厌倦了。”顾淑芳一声长叹。
两个人又沉默着，画面上，顾淑芳的一双眼睛已经出来了，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和顾淑芳说，淑芳姐，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淑芳说好。
张晨停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信任我，和我说了这么多事。”
顾淑芳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要谢谢你，十多年了，你第一次让我一吐为快。”
顾淑芳走了过来，站在张晨身边，看着画架上的画，她盯着那双眼睛，久久地没有移开，过了很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双眼睛，真可怕，这个女人，一定也很可怕。”
张晨正欲开口，顾淑芳继续说：“画得很像，我看到了我自己，我就是这样的。”
张晨说：“我觉得是很复杂。”
“对，复杂得可怕。”顾淑芳说，看样子，她是一定要把自己，和可怕挂上钩了。

第0159章 吃了一个闭门羹
张晨用纸把油画笔擦干，放好，把颜料、调色板、调色油和松节油都放进了油画箱。
“等等，你能不能让我再嗅一下那油？”顾淑芳叫道。
张晨笑笑，知道她说的是松节油，就把它递给了她，顾淑芳旋开瓶盖，放到鼻子前嗅嗅，叫道：“真香，真好闻。”
张晨看着她，差点就笑出声来，他觉得她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小姑娘。
“淑芳姐，我的油画箱，就放在这里，不拿下去，你要是想闻，就自己取。”
张晨和顾淑芳说，顾淑芳飞快地点头说好。
收拾好油画箱，张晨站了起来，准备离开，顾淑芳和张晨说：“明天，我们还继续吗？”
张晨说可以，我反正晚上都没什么事，只要你有时间就行。
“我也没什么事。”顾淑芳说，“要么，明天你早点回来，我请你吃饭吧，我的手艺，也还不错，我做苏州菜给你吃。”
“这个……”张晨犹豫了，“太麻烦了吧，我就在望海楼的食堂吃就可以。”
“不麻烦，来吧，好不好，我都十几年没请人吃过饭了。”顾淑芳请求道。
张晨说好吧。
张晨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支棱起耳朵，细细地听着，他感到顾淑芳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但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自己的头顶，一片寂静。
张晨心想，还真是每一个人就是一本书，这本书，还是合上的，你能够看到的，只是他的表面，连扉页也看不到，更别说里面深藏的故事，如果不是近距离的接触，谁能想象顾淑芳这样一个，看上去尖酸刻薄的人，她的尖酸和刻薄，都是有来由的。
要是自己把顾淑芳的故事和金莉莉、刘立杆说，他们还能叫顾淑芳老妖婆吗？
进一步细想，我们每天，在路上碰到那么多的人，和那么多人擦肩而过，彼此只发生了短短几秒钟的关系，擦肩而过之后，这辈子很可能再没见面的机会，谁会去想，其实这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是有过去有未来，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的。
一个人群，就像一把针，你能看到的都是针尖，你看不到这每一个针尖后面，都有长长的身子，后面可能还连着长长的线，说不定能把这整个的世界都串起来。
还有更多的人，我们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甜酸苦辣和悲欢离合……
张晨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刚过，闹钟把张晨叫醒，他躺在床上，听到外面似乎是符总的声音，他正和谁说着话，张晨心想，符总这个时间来这里，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找自己？
张晨赶紧穿好衣服，走过去把门打开，却停住了，没有继续再往外走，他看到符总背对着这里，正面对着顾淑芳，顾淑芳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双手抱在胸前，从上往下，以那种张晨熟悉的，冷漠而又不屑的目光，看着符总。
顾淑芳紧抿着嘴唇，脸色煞白，她的目光，越过符总的头顶，朝这里看了一眼。
张晨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他退回了房间，把门轻轻地关上，人却没有走开，他背靠在门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到符总在说：“淑芳，我上去和你说件事，说完了就走。”
顾淑芳说：“可以，我们去办公室谈。”
符总为难了，他说：“这个事，办公室里说不好。”
顾淑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最好都在办公室里谈，要么还是电话里说。”
符总压低声音请求道：“淑芳，你让我上去，就这一次。”
顾淑芳冷笑道：“上去可以，我早就说过，你要上楼，就先把你身上其他女人的气息洗掉，你洗得掉吗？哼，那些气味，你觉得很香，我觉得脏。”
“不可理喻！”符总骂道，“这里是我的家。”
“对，没错，也是我和我女儿的家，从法律上来说，这幢房子，我们拥有三分之二，你有三分之一，我现在，只是不许你上三楼，并没有阻止你到二楼和一楼，我错了吗？”
“好好好，你没错。”符总无奈道。
顾淑芳讥讽道：“你现在要么右转，去办公室，要么左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谈，我们这样僵持在这里，哈哈，别人都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了，你要害他们迟到了。”
顾淑芳冷笑着，符总知道今天这楼，自己是上不去了，他朝身后张晨和小林的房间看看，又朝楼下天井看看，觉得就这样对峙下去，也实在是难堪，他叹了口气，说好，我给你电话。
张晨知道顾淑芳肯定是看到自己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能把门打开，他很怕把门打开的时候，会和符总打个照面，这个时候，只怕符总会比自己还尴尬。
符总转身走了，顾淑芳叫道：“下次要来，记得提前预约，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天天堵着你。”
符总一声不吭，什么也没有说，顾自继续下楼。
过了一会，张晨听到隔壁小林把门打开，小林拿着脸盆和牙杯，去了洗手间，张晨也把门打开，拿着毛巾牙刷出去，他抬头看看，顾淑芳已经不见了，下面天井，彩珍她们两个，正急急地出门。
张晨差点就笑出了声，这才知道，刚刚被符总和顾淑芳堵在门里的，不仅只有自己，顾淑芳那话，也不是只冲着他来的。
张晨走到洗手间门口，小林正从里面出来，看到张晨，咧开嘴笑了一下，嘴里嘀哩咕噜了一句什么，张晨边刷牙洗脸边想着，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洗完了脸，张晨把毛巾搭在肩上，他想去问问小林，你他妈的刚刚说了什么？
张晨刚一转身，却看到小林双手夹着大腿，急急地就下楼了。
张晨还以为是顾淑芳又出现了，抬头看看，却仍没有人影，走到门口，张晨才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怕符总杀个回马枪，又回来了，要是那样，自己就被堵在房间里，真出不去了。
张晨也赶紧出门下楼，去吃早点了。
张晨一边在等汤粉，一边还在想着刚刚的事，边想边笑，他想符总这个海霸天，碰到了顾淑芳就是一帖药，被她捏得死死的，死蟹一只。
张晨又想到昨晚顾淑芳和他说的事，如果是这样，这海霸天也是自作自受，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但想回来，顾淑芳说，她已经十几年没让符总碰她了，这家的男人，不在外面乱来才奇怪。除非他是圣人，就是圣人，也还有碰到南子的时候，这个海霸天，可是一贯的裤腰带松弛，你这样，不是更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赶吗？
一对夫妻就是一台戏，他们一定是最曲折和离奇的那一出。
张晨想起昨晚在顾淑芳的客厅里，确实看到过一部电话，就在两张扶手椅中间的茶几上，上面还盖着一块白色的绣花布，张晨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开始通话，更不知道，符总究竟是有什么事，要这么一大早地跑过来，吃一个闭门羹。
楼上楼下，这么近的距离，要是顾淑芳客厅的电话响，他们楼下是一定能听到的，张晨以前，好像从来也没听到电话响过，那么他们，以前都是什么时间进行联系的？还是说根本就不联系，如果不联系，项目上的很多事情，顾淑芳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晨越想，就觉得越糊涂了。
汤粉上来了，张晨懒得再想，他加了一大勺辣酱，埋头吃了起来。

第0160章 追不上的影子
快下班时，二货来了，看到张晨就叫，哎呀指导员，逼养的，这次去三亚，又没看到你那个一起拔猪草的女朋友。
张晨明知故问：“为什么？”
“老谭，他让我一直留在工地上，没带我去见甲方的人。”二货遗憾地说，“我听说他们就在边上的金陵度假村。”
“也没一起吃晚饭？”
“没有，晚饭是和老谭的战友一起吃的，逼养的，我见到了真正的司令，还是我爸爸的老首长，逼养的，那老头看到我还哭了。”
张晨知道，谭总不让二货去见甲方的人，是怕他这张嘴乱说，带他去见战友，是这些战友都是自己人，也是二货父亲的故人，他们都想见到他，看样子二货的父亲，在部队的时候人缘不错。
二货像他父亲，除了一张嘴臭，其他方面，还真的都不错，特别是作为朋友来说。
小武和刘立杆来了，二货叫道，哈哈，人齐了，我们今天还是去花江狗肉，我再叫人，我们去喝花酒。
刘立杆说好啊，张晨赶紧说，我去不了，我晚餐有安排，小武也说他不去。
“不行不行，你现在是我们的金字招牌，你知道海城现在，有多少妞在等着骑你这童子鸡？逼养的，开出的红包越来越大了。”
二货夸张地叫道，小武还是推辞，二货和刘立杆哪里肯放过他，两个人一边一个，拉着他就走了。
张晨看看时间，还没到七点，海城人一般是七点以后才吃晚餐，张晨不想太早回去，让顾淑芳以为，自己眼巴巴急等着要吃这餐饭。
张晨上楼顶转了转，这里已经开始内部的装修，工人们在做埋设管线的工作，张晨看到了小林，小林这几天晚上都在加班，盯着他手下的工人。
张晨想起来了，问小林，你上午说了什么？
小林自己都忘记了，张晨提醒他，在洗手间门口，符总下楼以后。
小林咧开嘴笑了，他眼睛看着不远处在挖线槽的工人，和张晨说了一句什么。
“再说一遍。”张晨叫道。
小林头又转向了另外一边，看着另外两个在挖线槽的工人，这里现在还没有隔断，偌大的空间，看上去空空荡荡，除了林立的立柱，一眼都望不到头。
小林又嘀咕了一句，放慢了语速，说完，也不管张晨有没有听清，他管自己就走开了。
张晨听清楚了，小林说的是，又来了，又害我们要迟到了。
什么是又来了？他们两个，以前也经常这样对峙吗？张晨想问问小林，小林却不知道消失到哪片立柱后面去了。
张晨摇了摇头，笑笑，也下楼去了。
张晨想去前面的临时大堂看看，那里已经收工，张晨想去看看今天下午，大理石地面铺设好以后的效果。
张晨穿过商城的一楼，还没有走到酒店的大堂，他看到从酒店的大堂和商城的连接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过去。
张晨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酒店的大堂，他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电梯前面，在等电梯，张晨看清她的侧面，没错，确实是小昭。
大堂里的保安、门童、行李员和服务员都认识张晨，张晨不便在这里大叫，特别是叫一个女孩，他只能加快脚步过去，小昭却已经进了电梯，张晨急走几步，还是迟了，小昭的电梯已经上行，张晨赶紧按了按钮，边上的电梯门打开了。
张晨没有急于进电梯，而是看着小昭的电梯停下，看清楚是停在望海酒楼，张晨这才进了电梯。
张晨出了电梯，走到酒楼的门口，他看到小昭正穿过大厅，朝后面的包厢走去。
大厅门口的两个迎宾认识张晨，和他说：“张总，符总要的包厢是一号。”
她们以为张晨也是符总今天邀请的客人之一，就告诉了他包厢号，她们用“要”而不是“订”，简单一个字的变化，就显现了主人的资格，张晨赶紧说，好的，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张晨穿过大厅，走到了后面走廊，他看到小昭一转身，正闪进一号包厢，张晨不好再跟过去了，符总今天并没有叫张晨，没有叫你而你出现在他的包厢，或者包厢附近被他撞到，那会有很多不好的联想。
张晨轻声问站在走廊里的服务员，符总到了吗？
服务员说没有。
张晨赶紧说，那我也等会再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口的迎宾，看着他出来，有些奇怪，张晨和她们说，下面有事扣我，张晨走到电梯口，已经有迎宾急走了几步，帮他按了电梯，张晨悻悻地下楼，心里却五味杂陈。
张晨记得小昭和自己说过，她到了海城，几乎就很少出门，以前，符总就是有应酬，需要带人出场，带的也都是小宁，不会带小昭。
海城的男人很流氓，他们都喜欢喝花酒，而且到了公开的地步，谁也不以为意，就像符总在自己的酒店，组织这样的酒局也不避讳。
在大家都热衷于喝花酒的时候，一个不喜欢喝花酒的，才会显得格格不入，让人觉得不好打交道，或者是故作正经。
去赴这种酒局的都是男人，男人会带着自己的女人，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妻子或女朋友，符总今天，看样子又组织了这样的局，来赴宴的，都是他的私密朋友，但他怎么会带小昭，而不是小宁呢？
张晨知道，小宁以前经常陪符总出席这种轮流做东的酒局，几乎吃遍了整个海城。
到了下面大堂，出了大门，张晨闷闷不乐的，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多钟了，也就不去那个临时大堂，而是直接右转，往文明东方向走了。
天一黑下来，海秀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人行道上，都是擦皮鞋的浙江台州老乡，他们隔着十几米一个，没有生意的时候，就互相坐在自己的位子，用那种硬邦邦的台州话，大喊大叫着聊天。
他们的声音，要穿过中间站着的无数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才抵达对方那里，对方的声音，也要穿过这无数的女孩子才回来，如果声音是有颜色的，那这些女孩，早就被他们漂染成黑灰色了。
再鲜艳和亮丽的颜色，当它们很多混杂在一起时，就会变成，不是黑的，就是灰的。
这些女孩比肩接踵地站着，但她们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互相之间，没有交流，没有亲昵的肢体和目光的接触，每个人站得都很矜持，她们距离相近，却互不认识，就是认识，站到了这里，也自然而然，变成了不认识，她们现在，彼此是对手。
谁知道接下来走过来询价的那个男的，是你的还是我的？
张晨穿过这姹紫嫣红，却感到自己内心无比的沮丧和孤寂，小昭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晃，晃着的却是她走进电梯，从走廊款款地走进包厢的背影，他怎么紧赶慢赶，都没有赶上，她不知道张晨在走向她，就是知道，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停下来，等等他。
张晨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下面的门是虚掩的，张晨推门进去，门里面一片漆黑，张晨也不需要开灯，他走进去，把门在身后重新掩好。
现在是彩珍她们正忙的时候，小林又在工地加班，一楼和二楼也是一片的漆黑，张晨走到了天井，上面有一团亮光，让天井里的一切都显现出来。
张晨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是三楼的光，张晨稍稍感到了一些安慰，至少，在这个城市，还有人在等他吃饭。
张晨走到自己的门口，时间已经迟了，他本来想直接上楼的，想了想，还是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毛巾，先去快速地冲了个凉。
张晨到了楼上，顾淑芳餐厅的灯亮着，灯是暖色调的，顾淑芳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是拿着那本《撒哈拉的故事》在看，桌上，摆着两个精致的小砂锅，还有三个盘子，每个盘子上，怕菜冷了，都扣着一个盘子。
顾淑芳看到张晨进来，笑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张晨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椅子是藤编的扶手椅，上面有靠垫和坐垫，人坐上去感觉很舒服。
张晨坐下来后，看了看顾淑芳，顾淑芳问道：“怎么，今天工地上很忙吗？我都怕菜凉了。”
顾淑芳的声音很柔，很轻，张晨听着，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第0161章 苏州菜
顾淑芳想问那酒店的设计方案怎么样了，想了想又没有问，张晨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和她说，那个方案，还没有消息。
顾淑芳莞尔一笑，自言自语般说：“不急，会通过的。”
她好像是在安慰张晨，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张晨看她那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到了张晨笑，顾淑芳似乎松了口气，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好，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那我们喝一点酒好吗？酒能够解乏。”
张晨说好。
顾淑芳站起来，去橱柜里，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酒是未启封的，她还一起拿来了一个开瓶器，张晨想帮着开酒，顾淑芳说：
“我可以的。”
她很熟练地把酒瓶打开，给张晨和自己斟了酒，她的手势轻盈，很优雅地起落，看到张晨看着她，顾淑芳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一笑：
“我一个人，可不喝酒，你看我开酒瓶的动作很熟练是不是？你忘了我可是服务员出身。”
张晨笑了起来：“我还真的忘了。”
顾淑芳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冰块。”
张晨说，没那么讲究，我平时都不喝红酒。
“那你喝什么？”
张晨说啤酒。
顾淑芳松了口气，她说：“幸好，你没有喝那个，据说，海城的男人都喜欢喝什么大……小……哈哈，真是恶俗！”
顾淑芳说到大什么小什么的时候，还皱了皱眉头，一脸的鄙夷，张晨知道她说的是大小壮阳酒。
顾淑芳把一个个砂锅的盖子和扣在盘子上的盘子拿开，每拿开一个，她就用苏州话说了一遍菜名，再用普通话说一遍，张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当服务员养成的习惯。
顾淑芳说苏州话时很好听，很软很糯，还有一点点的嗲。
顾淑芳做的菜，色泽亮丽，看上去很诱人，两个砂锅，一个是母油船鸭，一个是响油鳝糊，三只盘子，一只是樱桃肉，一只是碧螺虾仁，虾仁是买了新鲜的基围虾，自己剥的，还有一只是南乳空心菜。
顾淑芳说：“可惜，这里买不到桂鱼，不然我可以做松鼠桂鱼。”
张晨知道顾淑芳说的桂鱼就是鳜鱼，“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这种鱼在永城也很多，菜场里多的是，肉质细腻，很好吃，张晨不知道在海城竟然买不到鳜鱼。
“不过，会有机会的。”顾淑芳补了一句，“大领导到海南来的时候，望海楼会空运鳜鱼过来，我们江南人，还是习惯吃淡水鱼，不是吗？”
“我都可以，我觉得海里的鱼也很好吃。”张晨笑道，“所以我大概注定当不了大领导了。”
顾淑芳也笑了。
她每一样菜，挟了一点，放在张晨面前的小碗里，催促道：“你快尝尝。”
张晨尝的时候，顾淑芳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两眼死死地盯着张晨，就像一个等着老师判题的学生，她看上去很紧张，脸上都紧张出了一丝的红晕。
张晨每样都尝了，叫道，好吃啊，淑芳姐，你要是不说，我不会以为你是服务员出身，我还以为，你是厨师出身。
顾淑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说，那个人，人不怎么样，但作为厨师，还是很厉害的，这么多年，我听也听会了。
张晨知道她说的是符总，符总在这方面的厉害，张晨是亲眼所见的，只是张晨奇怪，这么多年，你们都不生活在一起，你又是怎么听会的？要听，那也是你们刚结婚的那几年吧？
“你要是喜欢吃，就每天早点回来，我天天做给你吃，一个人吃饭，都不知道做什么好。”顾淑芳说，停了一下，她又说：“也很闷的。”
张晨赶紧说不行不行，那太辛苦淑芳姐了，再说，我也不能天天早回来，现在商场这边开始装修了，我晚上也要在那里盯着，画画，只能用业余时间。
张晨这话，当然是托词，工地上现在还没有什么需要他每天晚上盯着的，只是这每天的回来吃饭，一旦变成日常，不仅不太好，也会很快成为两个人的负担的。
顾淑芳说：“好吧，那我等你，我睡得很迟的。”
张晨举起了杯，和顾淑芳说：“好，我尽量早点画完，谢谢淑芳姐的晚餐。”
“谢什么，做几个菜，轻轻松松的事，又不吃力。”顾淑芳也举起杯子，和张晨碰了碰。
两个人吃完了饭，顾淑芳和张晨说，你先去客厅坐坐，休息一会，我这里很快就收拾好。
张晨想帮忙，顾淑芳说不用不用，一点点活，两个人还乱了，你过去坐吧，要喝茶，自己倒。
张晨说好，他走出了餐厅，穿过那片牡丹花，到了客厅，看了看昨天画的部分，也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他打开油画箱的三只脚，立好，再打开箱盖，用刮刀把调色板清理干净。
张晨有个习惯，他总是喜欢第二天清理前一天的调色板，这样清理的难度增加了很多，那个画家因此骂过张晨几次，但张晨都改不过来，他也只好随他了。
张晨觉得，一边清理调色板，一边看着自己前一天的工作，这时候大脑特别兴奋，很像是田径运动员起跑前的热身。
张晨很享受这个过程。
做完了这些准备动作，张晨回到了客厅门口，倚着门，看着斜对面的餐厅加厨房里，顾淑芳忙碌的影子，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特别是她轻手轻脚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顾淑芳做什么，那动作似乎都很优雅和轻盈，看着她做事，是一种享受。
餐厅暖黄色的光，在她白皙的脸上和手上荡漾，散发出一种让人痴迷的光晕，这种光的效果，很像是马奈画酒吧女招待，或德加画芭蕾舞女时感受到的，张晨考虑，下一幅是不是该画顾淑芳在餐厅里的画，画面带有强烈的动感和复杂的各种光线明暗的变化。
不过是十几分钟，顾淑芳就把餐厅里收拾好了，所有的杯盘碗筷都清洗干净回归原位，她走了出来，走到门口，看到张晨看着这边，顾淑芳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这一笑，正在门里门外半明半暗之间，张晨看着心动了一下。
他想叫顾淑芳停下，顾淑芳已经顺手把餐厅的灯关了，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淑芳走近前来，她问张晨：“你是要继续休息一会，还是开始？”
张晨反问：“你累吗？不累我们就开始。”
顾淑芳轻轻地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自己心里咯噔一下，她暗自骂了一句要死，你怎么这么喜欢笑啊？
她觉得从昨天到今天，自己笑的次数，比这十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顾淑芳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用张晨吩咐，她就摆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里露出冷漠而又不屑的神情，张晨看到她这个样子，猛地就想到了今天早上，她站在台阶上的情景。
两个人好像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他们连想也没有想到过要提起，要不是这个熟悉的动作，勾起了张晨的回忆，这个场景，可能真的就随着时间消逝了。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顾淑芳的脸上，有一点红，这一抹的红色很漂亮，就像是画国画的时候，一点淡淡的胭脂红，在生宣纸上洇开，这种红，是从顾淑芳的皮肤深处渗出来的。
但这红色，和顾淑芳脸上的表情不对，也不是张晨想画的，张晨走近顾淑芳，仔细地看着她脸颊上没有潮红的部分，这部分的颜色，才是张晨需要的。
顾淑芳看张晨走近，盯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顾淑芳毕竟第一次当模特，有点紧张起来，她想说，看什么，都已经老了，有皱纹了。
她看看张晨，又没有说，她看到张晨的目光是冷静的，专注的，她知道他是画进去了，或者说是看进去了，这时候，他在看的不是一个女人，就是一双皮鞋，一个苹果摆在这里，他也会是一样的目光。
但这种专注和认真的目光与姿态，是吸引人的，让时间飞速地倒流，让顾淑芳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她听到自己心底，发出了一种幽怨又满足的叹息。

第0162章 我要回去告诉她
走近到眼前仔细观察，张晨不得不感叹，顾淑芳的皮肤真是好，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一点鱼尾纹都没有。
张晨用油画笔的尾部撩开顾淑芳的头发，看了看她的耳朵根部，很多人以为，女人皮肤的衰老是从鱼尾纹开始的，其实不是，是耳根接近耳垂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有耳垂，这里的颜色开始变得暗淡，说明皮肤已经有开始衰老的迹象。
顾淑芳的这个部位还是粉嫩的，类似于婴儿的皮肤，她的耳垂在灯光下，是半透明的，比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还要粉嫩。
紧连着这个部位的脖颈部分，白到透明，里面的血管都隐隐可见，真的是很难得见到有这样的肌肤，对一个画画的来说，这肌肤有足够的吸引力，引领着张晨忍不住就想往衣领里面看进去。
顾淑芳动了一下，张晨清醒了过来，他深吸了口气，顾淑芳嗔怪道：“有点痒。”
张晨退开一步，他说：“淑芳姐，你的皮肤真好，这对画肖像的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好什么，都老了。”顾淑芳听着这话，心里欢喜，嘴上却这样说。
“不会，淑芳姐，你的皮肤，比一般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好，特别是海城这里的小姑娘。”
“真的？”
“真的。”张晨这话，确实不是在恭维她。
张晨退回到画架后面，他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了，他边画，还不时地就凑近到顾淑芳跟前看看，顾淑芳也习惯了，他再凑近细看的时候，她还稍稍，有意无意地朝张晨这边凑了凑。
“你现在在画什么？”顾淑芳好奇地问。
张晨笑道：“你可以过来看看，没关系的。”
顾淑芳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张晨的身边看着，她看到张晨今天已经在画脸了，她看到画上这人的皮肤确实很好，这就是我呀，顾淑芳一边看，一边有些得意地想。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顾淑芳问。
张晨说可以。
“你画人，为什么要从眼睛先画起？你昨天就只画了一双眼睛。”顾淑芳问，“是所有的画家都这样吗？”
“不一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张晨摇了摇头，“我习惯从眼睛画起，画出了眼睛，我觉得自己每天看着它，都是在和它交流，一边画一边交流，我觉得它是有生命的，我画的不对的地方，它会提醒我。”
顾淑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问：“那你这样天天看着画上的人，时间久了，我是说画得时间久了，会不会舍不得？”
“会，特别是画出了自己很满意的作品。”张晨点点头，说道：“画完了以后，特别舍不得交出去，就想自己留着，挂在那里，每天都看着它。”
顾淑芳问的是人，张晨回答她的是画，两个人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顾淑芳听了，心里怦怦乱跳。
“这次不许，你不许拿走，你想的时候，可以上来看我……这幅画。”顾淑芳叫道。
张晨笑了：“当然，这是我早答应的，怎么反悔，不然，淑芳姐要我还吃下去的樱桃肉了，我也还不出来啊。”
“去你的，我可没这么小气。”顾淑芳骂道。
“不过，我感觉得出来，这会是一幅成功的作品。”张晨颇为自信地说。
画到了十二点多钟，张晨站起来告辞，顾淑芳说等等，她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拿回来一个杯子大的玻璃器皿，交给张晨，和他说，带下去喝了。
张晨看里面是半透明的，稠稠的糊状物体，问道，这是什么？
“燕窝。”
张晨赶紧推辞，他说我不要，这个不是女人喝的吗？
“你听谁胡说？你知道还是我知道？”顾淑芳轻骂道，“天天在工地上跑，那个工地，都是灰尘，这个是补肺的，懂吗？”
张晨笑道：“我哪里会懂这些。”
“不懂就乖乖听话。”
张晨无奈，只能说：“好吧，我听淑芳姐的。”
……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谭总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海湾丽景酒店的设计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你安排一下时间，看看什么时候，陪大哥去一趟三亚，后面的很多方案，还是要你帮我。
“太好了！”张晨叫道，“我安排一下，大哥，要是没有特别的情况，就这个周末吧，我们周六傍晚去，星期天回来。”
谭总说好，他接着打趣道，对了，周六的房间，不需要我安排了吧？
挂掉电话，张晨的第一个念头，是想赶快把这消息告诉顾淑芳，为什么会想到要告诉她，张晨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过细想一下，也不奇怪，刘立杆和小武，对这个事并不关心，金莉莉应该是比自己还早知道这个消息，也不需要自己来告诉她。
张晨奇怪的倒是，这个消息，怎么是谭总先告诉了他，而不是金莉莉第一时间来告诉他。
想来想去，还关心这件事，甚至可以说是最关心这件事的，还真的只有顾淑芳。
张晨本来想晚上回去再告诉顾淑芳的，他坐了一会，却实在忍不住，自己和自己说，你昨天才刚刚吃了人家做的饭，吃了人家炖的燕窝，这一点点路，来回一趟很难吗？
张晨这样想着，就走出了办公室，去了前面停车场，他骑着摩托去了文明东。
一楼的大门，下面堂前没人，或者彩珍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总是虚掩着的，张晨进门，把门重新掩好，然后走进去，上了二楼，经过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张晨也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去了三楼，走到楼梯的一半，张晨朝两边看看，三个房间的门都开着，顾淑芳在家里。
张晨经过了厨房和餐厅，里面没有人，他穿过那片牡丹花，到了客厅，客厅的门开着，也没有人，张晨站在客厅的门口，朝卧室看看，门也大开着，张晨兴冲冲地，想也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
张晨走到卧室的门口，刚瞥了一眼，就愣住了，他的脸刷地红了，赶紧止住了脚步，他蹑手蹑脚退开，蹑手蹑脚退到二楼，继续蹑手蹑脚，退到了一楼，退出门外，忙不迭地上了摩托车，到了弄堂外面的文明东路，张晨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用手一摸，额头都是汗。
你妈逼哦！
张晨骂道。
刚刚，他走到顾淑芳的卧室门口，看到门里面，顾淑芳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门，她边上是一个被垛，支撑着张晨画的那幅画。
顾淑芳正对着床边的穿衣镜，在比对和欣赏着自己，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想着昨晚张晨对自己皮肤的赞美，内心颇为得意。
她觉得自己这么白这么美的身体，几乎把自己都闪瞎了。
我今年四十二岁，但我把我自己的身体，尘封在了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这一年，三毛在台北认识了画家邓国川，这一年，我顾淑芳生下了我的女儿，从那时开始，我的身体就在等待着女儿的慢慢成长，等她赶上我了。
顾淑芳对着镜子微微一笑，她看到张晨的影子在镜子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她听到他蹑手蹑脚地下楼，顾淑芳坐着，一直不动声色，她担心自己哪怕是发出一点点的声音，都会把他吓坏的。
其实张晨来的时候，推开了下面的门，顾淑芳就听到了，这幢房子里，只有张晨知道，哪怕是白天，人进来以后，还要转身把门掩上，小林是从来也不知道关门的，彩珍她们，要过好久，等要睡觉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关。
这都是些什么无礼的人呐。
张晨到了二楼，顾淑芳没想到他会继续上三楼，你上来就上来吧，张晨上到三楼的时候，顾淑芳也没有慌乱，她默默地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到张晨闯进了镜子然后逃了，她想他一定是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顾淑芳禁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第0163章 夜风微凉
张晨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金莉莉，金莉莉叫道，你前面去哪里了，电话都没人接。
张晨说，我到外面去了，有什么事吗？
张晨以为金莉莉要和自己说酒店的设计方案被确定的事，结果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说唉，烦死了，投资方的几个老东西在这里玩，几个老色鬼，都要找叮咚，三亚又不比海城，这里像样的KTV也就那么一两家，里面的小姑娘丑不说，还个个以为自己是公主。
“他妈的，好不容易昨天谈了几个还看得下去的，说好了出台，钱也付了，结果人到酒店，妈逼，被换包了，来了几个丑八怪。”金莉莉骂道。
“你现在，连这事都管了？”张晨有些不满地说。
“那怎么办，我不管谁管？夏总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下，看这几个老色鬼的意思，要是没有，都要老娘牺牲了，去他妈的，对了，你帮我问问义林家的那个佳佳，她有没有小姐妹，组团过来吧，价格好说。”金莉莉说得又急又快，一梭子一梭子地打过来。
“就这个事？”张晨问。
“对啊，我都愁死了。”
“我那个设计稿怎么样了？”
“通过了呀，现在等他们打钱，这几个老东西，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哦，我忘了，不过，说他干嘛，又不是你做，你不是帮忙的吗，管他通不通过。”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他说：“那你也应该……”
“好了，好了，过了过了，你还是先去解决我的难题吧。”
张晨无奈道：“这个，不用去问佳佳，你问杆子就行，他现在对这行很熟。”
“我操，你是说，杆子？这家伙现在这么流氓了？”
“对，现在你赶他，他也不会回永城了，至少这个可以让人放心了。”
“我操，好好，我找他。”
金莉莉说着就准备挂电话，张晨叫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这个周六去三亚……”
“你来干嘛？”金莉莉脱口而出。
张晨心里一冷，皱了皱眉头，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大哥，谭总，他让我陪他，去你们工地看看，怎么，不欢迎？”
“好好，欢迎欢迎，不过我可没时间陪你，我忙死了，拜拜。”金莉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张晨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来了，张晨问他，莉莉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就是找几个漂亮的叮咚，对吗？”
“是啊。”
“这点小事，二货已经安排好了，你大哥，谭总，已经给他们送了一车过去，现在他们不是合作单位吗，莉莉他们的事，不也是老谭的事。”
“真他妈的，这鬼地方，做生意都这么做了。”张晨感叹道，“没想到莉莉和谭总，也会参与这样的事。”
“你火星来的？”刘立杆好奇地看着他说，“你不服务好，人家怎么会给你投钱？”
“投钱就要这样吗？不是看项目好坏吗？”
“来来来，君子，你过来一点，我和你说，同样是钱，这钱还是国家的，人家可以投给你，也可以投给其他人，你说你的项目好，别人也说自己的项目好，好项目遍地都是。你不服务好，人家在这里没得到他想得到的，你告诉我，人家凭什么投给你，你是他爸爸？”
张晨被刘立杆问得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还真的像是外星来的，怎么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你呀，也就是命好，碰到了海霸天，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你们一拍而合，外面有什么事，也是海霸天都给你打点好了，要不然，你想想，你哪一件事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什么下三滥的事情，你还不都得自己去做。”
张晨默然了，他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和供应商打交道可以，和下面工人打交道可以，要是和相关部门，或其他单位打交道，没有符总在前面开路，还真是寸步难行，别的不说，光一个封堵大英路，就能把自己难住，自己连该去找谁都不知道。
这个公司，说说自己是总经理，但总经理该做的事，自己也就做了一半。
“我怎么感觉我自己，像个白痴。”张晨看着刘立杆，自我解嘲说。
刘立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事，你只要发挥你的特长就可以，专心做好这个项目，把名气打出去，以后我们成立自己的公司，你放心好了，在外厮杀，你还有莉莉和我两员大将。再不行，还有一股黑色的力量可以利用，我们保证百战百胜。”
刘立杆说着，看到小武进来，就加了最后一句，小武问道：“要去打谁？把名字给我。”
刘立杆和张晨哈哈大笑，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这个也是硬通货，软的不行，我们就硬干到对方服软。
小武看着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和刘芸，怎么样了？”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这个周末，准备一次岛内的友谊之行。”
“去哪里？”
“还没想好。”
“要么去三亚吧。”
“为什么？”
“我周末要跟老谭去三亚，你们要去，顺便把这个硬通货带上，他还没去过三亚。”
张晨指了指小武说，小武赶紧叫道：“我不当他们的电灯泡。”
“切，要当，你也是第二个灯泡，还有司机。”刘立杆骂道，小武嘿嘿笑着。
刘立杆说：“那我和刘芸商量一下。”
……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冲完凉，看了看三楼，顾淑芳房间和客厅的灯都亮着，张晨却没有上楼去的勇气。
他想了想，还是去了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过了一会，他听到顾淑芳似乎从楼上下来了，张晨一下子慌乱起来，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一支笔，刚放到桌上，顾淑芳就走了进来，张晨赶紧叫道：“淑芳姐。”
脸却刷地红了。
顾淑芳心里暗笑了一下，她看了看张晨面前的纸笔，张晨赶紧解释道：“我要先做一个采购单。”
顾淑芳“哦”了一声，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她看了看张晨，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上楼去，要自己来请。
顾淑芳还是那样，用手摸了摸桌面，然后摸了摸凳子，坐了下来，她嘴角含笑，一直就盯着张晨看，张晨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低着头，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顾淑芳问：“那个……”
张晨猛然想起，他赶紧说：“那个方案已经确定了，他们下午告诉我的。”
“太好了！”顾淑芳兴奋得鼓起了掌，她看了看张晨，张晨的头低得更低了，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顾淑芳明白了，张晨下午，之所以会回来，还上楼去，一定是赶回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无意间撞到了那一幕，才吓跑的。
顾淑芳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后悔。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和张晨说，走吧，我们上楼，去画画。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张晨想了一会，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这天晚上，两个人几乎就没有怎么说话，张晨的目光，碰到顾淑芳的目光，就赶紧闪开，两个人一个画，一个坐着，虽然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反倒觉得，有什么似乎把他们两个都充满了，只要看着对方，就有一种满足。
到了十二点多钟，张晨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顾淑芳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声失望的叹息。
她站在客厅的门口，看着张晨一步步从楼梯上消失，她突然就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夜风吹过来时，原来还是有些凉的。

第0164章 我要去三亚啊我要去三亚
这天上午，刘立杆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已经定下来了，周六去三亚，不过，硬通货要坐你们的车。
“怎么，还是嫌弃人家是灯泡？”
“对，我这里一车的灯泡，挤不下，连司机都不去了。”
“不带司机？那谁开车？你们两个跑步过去？”
“李勇和陈启航，他们两个，不刚刚拿到驾驶证吗，林一燕公私兼顾，去看看莉莉他们的工地，算是贷后跟踪。”
“好啊，那太好了！”张晨这样一算，他们已经有五个人了，小武是挤不下了，只好跟着自己，坐谭总的车。
张晨刚放下电话不久，二货就来了，他是得知谭总让他，周六跟自己和张晨一起去三亚，急匆匆赶过来的，他听说这么多人要去，其中还有一个，是刘立杆在追的妞，兴奋坏了，叫道：
“那太好了，逼养的，我帮他美言几句。”
张晨差点就笑出来，心想，你能帮他美言什么？
“你说他战斗力持久？”张晨问道。
“对啊，逼养的，我和你说，指导员，那些女的，听了这话，表面上都装没听到，其实都记在心里，美滋滋的，急着就想试试，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
张晨笑死，笑完了问：“对了，我这里两个人，能坐下吗？”
“可以，我们也两个，就我和谭叔。”
“那谭总亲自开车？”
“我啊，有我在，肯定是我开车。”
“你有驾照？”
“没有，开车是用驾照开的？逼养的，我开车差不多跑遍整个海南岛了。”二货叫道，“对了，指导员，那几个老头明天走了，那些妞，要不要让她们在三亚等，等我们去会合？逼养的，长得还很不错。”
二货说着，张晨忍不住骂，什么歪理。
“怎么会是歪理了，指导员，你看那电影里，哪个无名高地，不是被反复争夺，最后都成为有名的高地的，除非，都是你那拔猪草的丑八怪，才没人去碰。”二货继续说。
“滚吧，你一来，他妈的就把我这里搞得乌烟瘴气。”张晨骂道，二货哈哈大笑着走了。
……
金莉莉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吉亚大酒店的办公室租到这个月底，还没有退掉，投资方的那几个人，按夏总的吩咐，也都安排在吉亚大酒店。
只不过一个晚上，金莉莉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妈咪，那些姑娘，一个个都跑进了办公室，和她哭诉，说那几个人都是变态的，她们掀开衣服，把身上的乌青给金莉莉看。
女孩子们都嚷嚷着要回海城，金莉莉急了，她们要是回海城，那今天晚上，又过不去了。
金莉莉只能好言相劝，和她们说，你们要理解他们，你们想想，他们在家里，天天面对的都是黄脸婆，到了这里，看到你们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还不疯狂？
回去吧，回房间去吧，我保证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还是叫你们来，我们做老生意好不好？我说到做到。
什么老生意，我们被弄得这样，回去都不好做了。
是啊，客人看到我们身上这样，都会被吓跑的。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金莉莉的头都大了，她一拍桌子，骂道，你们他妈的，给我听好了，我给你们一个人加一千，今天晚上，给老娘好好服务，你对我客气，我当你是朋友，你要是敢耍我，自己溜走了，那你也不用在海城混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
金莉莉这样吼着的时候，仿佛感觉自己身后，真的有这么个黑老大在给自己撑腰，自己胆子也大了。
她脑子里晃着的影子，就是小武。
女孩子们被她震慑住了，一个个扁了扁嘴，转身准备回房间，金莉莉把她们叫住，和她们说，记住没有，他们要是带你们上街，给你们买礼物，你们可以去，但要去海边，都给我拖住，明白了吗？
“我这个客人，一定说下午要去海边游泳。”有一个女孩说。
“游屁，让他在浴缸里游，把他拖住，你就说你怕晒黑，女孩子晒黑，就不好看了，他还要去，你就撒撒娇，这点本事，你们没有吗？”金莉莉骂道，“再不行你他妈的就哭，说明天就要分手了，你舍不得他，这种老头，下面软，心也软，你这样一来，他还愿意出门吗？”
“哦，知道了，莉莉姐。”
那个女孩说，其他的女孩吃吃地笑，金莉莉突然感觉，这他妈的，怎么自己的名字听上去也像个妈咪？不行不行，老子要改名字了。
女孩子们鱼贯而出，金莉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天难过，还真的让自己天天都过去了，等明天上午合同一签，把这些老同志往海城一送，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们三个人到了三亚，就做了分工，夏总带着投资方带队的那位，不知道消失在哪里了，老包负责和各相关部门和单位协调，安排投资方的人登门拜访相关部门，了解相关事宜，金莉莉呢，夏总给她的任务就是，把投资方的其他几个人，控制在酒店里，不要让他们乱跑。
当初安排他们住在市区的吉亚大酒店，而不是住在海边的金陵度假村，就是考虑不让他们看到三亚现在的惨状，大东海，连那个游人必去的“戏水乐园”都门可罗雀，他们一去，自己那半天，几百个战士的实景演出，就穿帮了。
这些人，成事不足，没有最后的决定权，但他们在边上七嘴八舌，坏坏你事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们要都反对，负责人也很难一锤定音。
夏总这样和金莉莉说，金莉莉明白了。
所以你要把他们都摁在酒店里，夏总说，摁在酒店，当然不能来硬的，想来想去，最后只有靠叮咚，眼前有可餐的山水，谁还会去关心外面的山水。
第一个晚上，金莉莉让KTV的妈咪安排了几个，没想到被耍了，来的和自己在KTV点的，完全是两码事，来了一群丑八怪。
那些老同志，要倒是都要了，但第二天每个人都拉着脸，金莉莉知道他们是欲求不满，没有彻底放空，有人还故意当着金莉莉的面，不阴不阳地说，三亚的女孩子，怎么比他们单位搞卫生的还难看。
第二天中午，金莉莉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让他们喝了很多的酒，睡了一个下午，但她知道，今天晚上是逃不过了，怎么也要安排几个像样的。
但安排这个，金莉莉又没有经验，和叮咚又不熟，她问林一燕，林一燕说，我师父他们去企业，企业也都是这么干的，但是，没人给我找过叮咚，我也不认识她们啊。
金莉莉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义林家的佳佳，她长得不错，不也是个叮咚吗，让她带人过来，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金莉莉给张晨打了电话，张晨让她找刘立杆，金莉莉联系上了刘立杆，刘立杆又打了二货，二货马上就找好了人，去和老谭说，老谭一听是这个事，二话没说，就安排了一辆面包车，火速送人过去。
人车出发以后，刘立杆给金莉莉打了一个电话，金莉莉算了一下，她们起码要九、十点钟才会到，金莉莉磨磨蹭蹭，故意捱到了八点钟才吃晚饭，又陪他们喝了很多的酒，吃完了晚饭，那几个老同志正怒火冲天的时候，救火的到了。
金莉莉一个房间塞进去两个，刚刚还怒火冲天的，立马就春风满面。
你们怎么不去死啊！金莉莉在心里骂道。
再坚持一天，明天总算可以把这些瘟神送走了，金莉莉松了口气。
金莉莉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是夏总的，夏总和她说，我和瞿总在一起，明天上午签完合同后，瞿总这边的人，说是还有事情要了解一下，要求在三亚多待一天，后天才走，小金，你安排一下，明天不要退房。
夏总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挂断了电话，金莉莉骂道。

第0165章 好事一桩，皆大欢喜
他们在一个大包厢里吃完晚饭，金莉莉和老同志说，你们先回房间，我们部门的人要开一个短会。
老同志们都知道这些是叮咚，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金莉莉和他们说，这些是他们公司的员工，他们也就认为她们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金莉莉和他们说，我们这里，几分钟就好，你们不要出去，三亚现在晚上治安不是很好，要出去，也让我们公司的人陪你们去。
老同志们都说好，那些女孩子，听金莉莉说她们是公司的员工，也都不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坐直了一点。
老同志走后，金莉莉让人把包厢门关上，金莉莉和她们说，计划改变了，你们明天晚上，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啊！”那些女孩叫道。
有人还想说什么，金莉莉骂道，啊什么啊，不就是赚钱吗，你们在哪里不是赚，别他妈的给我假惺惺，你们在海城碰到的，都是五讲四美的？去你妈的！
那些女孩子不作声了，金莉莉继续说，在这里，好歹是在酒店房间，总好过你们在那都是臭汗的破草席上。
金莉莉这样骂着的时候，又想到了佳佳，她想佳佳也不比你们难看，人家不是还要在义林家那又热又破的房间里做生意。
“我下午和正哥通过电话了，他说他不认识你。”有个女孩，挑衅地看着金莉莉，金莉莉说：“什么正哥歪哥的，我也不认识这种小马仔。”
“可海秀路，都是正哥管的。”有人叫道。
“来来，你过来，把你那什么正哥歪哥的名字告诉我，我一个电话，让人过去打到他认识我。”金莉莉装作大大咧咧地说，“回海城了，还有什么正哥歪哥的找你们麻烦，你们找我。”
“真的？”好几个女孩子一起问。
“当然是真的。”话一出口，金莉莉自己都感觉头大了，人家到时候要真找你，岂不是麻烦？
但话是收不回来了，金莉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心里想着，不就是海秀路吗，海秀路的混混再大，你能大过海霸天，张晨可是跟海霸天的。
“都清楚了吗？”金莉莉问，她看到有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赶紧叫道：“清楚了就散会，今天晚上的钱，后天一起给。”
几个女孩子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再说，在这里天天都山珍海味，总好过回海城，还要自己做饭，最主要的，这女的看气派和出手，确实来头不小，以后回海城，有什么事可以找她当靠山，也还不错。
女孩子们一起说，知道了，莉莉姐。
金莉莉在心里又骂道，完了完了，越听越像妈咪了，这名字他妈的一定要改。
第二天一早，夏总来敲金莉莉的门，拿着一份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合同，让她找地方去打印一下，金莉莉拿着它跑到了下面商务中心，说是商务中心，其实也就是有一台传真机，给客人发发传真用，顺便给旅行社拉点三亚一日游的业务。
那时的三亚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无非就是去天涯海角，看看那块大石头，游客在这里登个记，上午和下午各有一辆大巴，到各个酒店接上零星的客人，拉去天涯海角。
海城当时好歹已经有了四通文字处理机，可以打印文件，但问了问，酒店只有办公室里，有一台铅字的蜡纸打印机，打字员是个女孩，很拽，她和金莉莉说，我们不对外的，金莉莉看着她说，不对外我就把你们总经理叫来，你问他对不对外。
女孩盯着金莉莉看了一会，说好吧，看你们是常住客人，我帮你们忙，她接过金莉莉手里的文件看了看，和她说，这两千多字的文件打出来，起码也要到下午三四点钟。
这一来金莉莉就没有办法了，她虽然知道对方是有意在糊弄自己，但她也没有办法，就是把总经理叫来也没有办法，打字是要打字员低着头，在密密麻麻的铅字盘上把一个个字找出来，再噼啪噼啪打到蓝色的蜡纸上的，人家每一个字，多找那么几秒总没有问题吧？
再碰到几个生僻字，人家还要从附带的几盒生僻字盒子里去找，慢一点很正常啊。
问题是打字这活，除了打字员，其他人还干不了，谁也没办法判定她这是打得快或慢。
“算了算了。”金莉莉把文件从打字员的手里拿回来，回到总台，问他们，三亚有没有地方有四通文字处理机的？
总台那几个人，连她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有一个刚来接班的，不明就里，听到她问，还反问她，金小姐，你房间里有蚊子？要不要让楼层服务员给你送蚊香进去？
其他的人哈哈大笑，金莉莉哭笑不得。
金莉莉拿着文件上楼，夏总坐在办公室里，金莉莉和他说，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自己抄吧，但文件要一式两份，用复写纸又怕下面复写的那份，时间长了褪色，必须都用手写，那就是五千多字了。
从现在到十二点的签字仪式，大概还有不到三个小时，金莉莉一个人，手写断了，也写不出这五千多字，夏总又去敲了老包的门，让他起来，他抄一份，金莉莉抄一份。
老包说，我的字那么丑？
夏总说没有关系，这份留给我们自己，我们三个，谁不知道你字丑。
老包知道逃不过了，只好也到了办公室。
夏总和他们说，你们忙，我要回去了，有事打我大哥大，瞿总也该起来了，我要陪他喝早茶。
金莉莉随口问道：“你们在哪里？”
夏总笑笑，没有回答，老包和金莉莉说：“小鬼，不懂事了吧，首长想让你知道的事，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事，别问。”
“滚！”金莉莉骂道，“把嘴闭上，口水都快关不住，要流出来了。”
夏总大笑着离去。
合同一共有七页，金莉莉和老包说，我从第一页开始誊写，你从最后一页开始，这样就不用等了，老包拿起那文件看看，他说不行不行，你看看这上面的字，瞿总的龙飞凤舞，我认都认不全，老夏的一个个狗爬，我看着就想吐，还涂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谁看得清。
老包决定等一会，等金莉莉誊写完第一页，他再抄金莉莉的，金莉莉只能由他。
金莉莉一边看，一边写，看着心惊，这份合同约定，虽然名字挂的是投资方名称的大酒店，外人看来，以为这是投资方的酒店，但实际投资方只占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海南八达占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夏总个人占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投资方看着是第一大股东，但海南八达加夏总，这才是真正能说了算的。
海湾丽景酒店的土地、在建工程溢价评估，再加上现有存款，合计是六千三百多万，这样，除了前期已经投资的一千万，投资方还要投资一千八百多万，如果这样，这个酒店，等于是他们一分钱没花，还赚了一大笔，同时拥有了酒店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
金莉莉看不懂了，她凑近身子，压低声音问老包，我们酒店，值这么多钱吗？
老包骂道，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三亚是吃干饭的，你看看酒店对面的那块地。
金莉莉看了一下，这块地是按商品房用地评估的。
“这个，已经批下来了？”金莉莉问。
“你不懂先斩后奏啊，地在那里，怎么评估，还不是评估公司的事。”
金莉莉明白了，不过她马上又有一个疑问，她说：“银行存款还有七百多万，这些，不都是海发行的贷款吗？”
老包白了他一眼：“钱在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这是什么钱。”
“那我们会先去把这贷款还了吗？”
“你傻的吗？生意是你这么做的？这七百多万，现在是我们的资产，合同一签，就变成共同负债了，你说会不会还？”
金莉莉“哦”了一声，明白了，她说：“我不傻，是这瞿总傻的。”
“瞿总也不傻，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要乱说，看到为什么老夏要占百分之十二？”
“是啊，我也奇怪？”
“这是老夏代持的。”
“噢！”金莉莉彻底明白了。
“那这些人呢？他们看不出来？”金莉莉问，“有个老头，还是总会计师。”
“你他妈的……”老包气极了，骂道：“你以为你自己这几天在干什么？”
合同顺利地签了，中午庆祝的时候，那些老同志，一个个过来敬酒，和金莉莉很客气，和她说，莉莉，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金莉莉受宠若惊了半天，最后醒悟，酒店建成了，这些老同志，肯定会经常来，来了就会需要找莉莉，怪不得对莉莉这么客气。
我他妈的，这个名字非改不可。
金莉莉心里愤愤地想。

第0166章 看着你笑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冲完了凉，坐在房间里抽了一支烟，想了想，还是上楼去了，他自己和自己说，画还没有画完，我张晨，从来没留下过什么未完成的作品，我是个快手啊。
但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嘲笑自己虚伪，不知道为什么，张晨怕上楼，楼上却似乎有种吸引力，在吸引着他上楼，以至于张晨在工地的办公室，吃完了饭，连碗都留给了刘立杆和小武洗，自己匆匆就回家了。
直到走到弄堂口，才意识过来，自己骂着自己，你这么急着赶回来干什么？他这才有意地放慢脚步朝家里走。
张晨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感觉，不可能是喜欢，我张晨，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一个比我年纪大那么多的女人，但不是喜欢是什么呢？
或者是吸引吧。
顾淑芳白皙的皮肤，顾淑芳说话时那又软又糯的声音，顾淑芳举手投足之间的轻盈，顾淑芳在厨房和餐厅忙碌着的时候，那暖黄色的光在她周围形成的光晕，甚至，她坐在镜子前的那个身影。
张晨看看下面的天井，和小林的房间，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张晨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他的心怦怦直跳，他不知道现在顾淑芳会在哪里，他似乎很害怕再次看到那个背影，又很想看到那个背影，张晨迟疑了一下，还是咳嗽了两声，顾淑芳从客厅出来，站在门口，看到张晨就笑了一下，张晨觉得自己，顷刻之间就安稳了，踏实了。
没有这样那样那么多的想法了，这里是我画画的地方，我要完成我的作品，但这里，也让张晨感到温暖，这个地方，这个人，张晨觉得到了这里，很惬意，这小小的一个空间，好像独立于海城存在着，把他们两个，和外部的世界隔离开来。
张晨走近，顾淑芳笑了一下：“我们继续？”
张晨也笑了：“好，我们继续。”
顾淑芳坐下来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张晨，脸上却是满脸的笑意，张晨说，淑芳姐，不是这个表情。
顾淑芳“哦”了一声，正了正脸色，但看到张晨，又笑了起来，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说不行不行，等一会。
张晨看着她，突然地就恍惚了，这和那个自己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的顾淑芳是同一个人吗？这还是那个刻薄的，在三楼的楼梯口站着，就能震慑小林和彩珍他们的顾淑芳？
顾淑芳轻轻地叹了口气，骂了一句自己：“要死！”
张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顾淑芳说，再等等，要不你也坐一会，张晨说，我不急。
顾淑芳看了一眼张晨，又笑了起来，她自言自语般说，我怎么看到你就想笑。
“我有那么好笑吗？”张晨问。
“你不好笑，是我自己可笑。”顾淑芳说，“我知道了，我以为你不会上来了，你来了，所以我很高兴。”
张晨奇怪了：“为什么我不会上来了？”
顾淑芳摇了摇头，没有说。
张晨明白了，一定是顾淑芳看到自己看到了，她那个时候，正在照镜子啊，自己一定进入了镜子里，张晨的脸红了，他赶紧借故找凳子，转过了身去。
两个人都坐下来，随意地聊了会天，张晨还说了说工地上的进展，顾淑芳似乎并不关心，她和张晨说，你在那里，我放心。
两个人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顾淑芳说，可以了，我现在可以了。
她重新双手抱在胸前，进入了状态，张晨也开始画起来。
今天张晨画到脖颈部分，他不时就走近前来，欠着身子，很仔细地观察着顾淑芳脖颈部分光线的明暗变化，他退开又走近，有时候还半蹲着，从下往上看，这个时候，他那颗还湿漉漉的头在顾淑芳的眼前晃动，顾淑芳闻得到他头上的洗发水味。
张晨问道，你怎么了，淑芳姐？
顾淑芳摇了摇头，她说有点冷。
“你可以去找一件外衣披着，我现在还没画到衣服的部分。”张晨说。
顾淑芳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件披肩，经过镜子前的时候，她朝镜子里看了看，她看到自己的脸红了，叹了口气，你冷个鬼哟！
不过她还是把披肩带着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把披肩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整个晚上，也没有披。
顾淑芳重新坐下来后，张晨看着顾淑芳，却有一点后悔，他发现顾淑芳其实笑起来的时候也蛮好看的，她笑的时候，眼微微地眯着，给人一种痴迷和梦幻的感觉。
张晨迟疑了一下，他甚至考虑要不要重新开始，他退后两步，眯着眼睛，看了看已经画好的部分，摇了摇头，他觉得迄今为止，都完成得很好，重新来过，太可惜了，而且，如果让自己重画一遍，自己可能再也画不出这样的眼睛了。
顾淑芳变了，她的目光，即便还是冷漠和不屑，但已经没有那么锐利了，不会一下就扎痛人，而自己看顾淑芳的眼睛，也已经变了，画面上的这个顾淑芳，无论是对顾淑芳还是张晨来说，可能都永远已经成为一个过去。
张晨决定还是继续，即使要画笑着的顾淑芳，也可以从下一幅开始，反正时间有的是，从现在到工程十月结束，自己从这里搬离，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一个又一个的晚上用来画画。
“你在想什么？”顾淑芳问。
张晨正要开口，楼下小林和彩珍他们回来了，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唱歌，唱的是林忆莲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三个人到了下面天井，压低了音量，但还舍不得结束，小林站在彩珍她们房间门口，继续唱着：
“何必再去苦苦强求，苦苦追问。”
小林把这句唱完，这才上楼，到了二楼，张晨听到他开门，拿脸盆，去洗手间，一边还唱着《弯弯的月亮》。
顾淑芳和张晨，仿佛约好一样，听到下面的声音，就不说话了，直到小林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两个人才重新开始说话，但都压低了声音。
顾淑芳站起来，从张晨的身边走过去，把几天来画画的时候，一直都开着的门关上，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张晨画到十二点多钟，他说今天就到这里了，顾淑芳说好，两个人走到门边，却都没有伸手开门，顾淑芳迟疑了一下，和张晨说：
“明天，还是来吃饭吧。”
张晨心里想着拒绝，嘴上却说好，说完，两个人互相对视着，都笑了起来。
顾淑芳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拉开门，张晨走了出去。
张晨走到楼梯口，看到小林房间的灯还亮着，下意识地就放轻了脚步，他蹑手蹑脚，一直走到自己的门口，站在那里没有开门。
张晨想了一下，继续蹑手蹑脚从小林的门口过去，一直静悄悄地走到一楼，直走到大门边，把大门开了，然后关上，这才大摇大摆，装作是刚刚回来，一路还弄出了很大的声响，生怕彩珍她们听不到。
经过小林房间门口，张晨还用拳头在他门上，击了一拳。
小林叽里呱啦骂了一句，并没有来开门，张晨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顾淑芳把客厅的灯关了，但她一直站在黑暗里，听着下面的动静，她看到张晨蹑手蹑脚下楼，就觉得好笑，她等着，等着张晨开房间门的声音，却一直没有等到。
顾淑芳听到楼下的大门响，吃了一惊，该回来的，不是都回来了，还有谁现在会来？
她听到张晨在小林的门上捶了一下，然后打开自己的门，她明白了，会心地笑了一下，心里却有些美，她觉得他们已经有了共同的秘密，不仅仅只是画画那么单纯了。
这个感觉，真好。

第0167章 你来的时候都那么晚了
关灯躺在床上以后，张晨失眠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顾淑芳，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心里没鬼，只是正常的给人画画，为什么又会有刚才的举动，为什么会害怕别人知道？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吗？
躺下来静静地想着，张晨对自己刚刚下楼，装作是刚刚回来的举动感到羞耻，你他妈的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张晨脑海里闪现的都是顾淑芳的影子，在黑暗里，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顾淑芳现在和他只有一墙之隔，他不知道，顾淑芳现在在做什么，她会不会又那样坐在镜子前面欣赏着自己？
想到了那个背影，张晨的心就怦怦乱跳，这不正是自己很想看到，很想画的吗？
但张晨觉得，如果现在顾淑芳就这样坐在自己的面前，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无法坦然面对，他不可能用一个画家的眼睛，像看一个苹果那样，去客观地看这一个后背。
张晨再想到自己居然想拒绝又没有拒绝顾淑芳的邀请，明天还要去吃饭，你是很想吃这餐饭吗还是，缺这一餐的饭？
张晨想和自己说不想，但最后叹了口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连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是虚伪的，都在逃避和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张晨静静地听着，想从越来越深的夜里听到头顶顾淑芳的声音，但顾淑芳悄无声息，隐没在黑夜里，和黑夜融化成了一体。
她是睡着了吗？她那双笑起来的时候眯缝着的眼睛，当眼睑和睫毛一起垂下来的时候会怎么样的？
马上有一个声音在骂，臭不要脸的，她有没有睡觉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晨听到自己在黑夜里长长地一声叹息，这声叹息甚至惊到了他自己。
张晨想着顾淑芳的时候，就觉得金莉莉变得越来越遥远，他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那么期待后天和金莉莉的见面，虽然他们分别了很长时间，虽然分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望海国际大酒店的房间，有一个很好的夜晚。
张晨想象得到，到了三亚，金莉莉看到他，一定会指责他这样那样，没有人的时候，会说他，你是不是傻，别人的事情你那么热心干什么？又不是你自己的工程，人家是答应给你五毛还是一块？你还是专心你自己的工程吧。
张晨想要开口，金莉莉一定马上就会制止他，得得得，我知道，你又想说这是你大哥对不对，你刚上岛的时候他收留了你对不对？好了，我不想和你争这个，海霸天也收留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一门心思放在望海楼的工程？
海霸天要是知道你还在帮别人干活，他会怎么想？对了，还有那个老妖婆？
金莉莉一定会这么说的，哪怕她说的不是这些话，也会是这些意思，张晨想象得出来。
张晨不能和她说顾淑芳知道自己在帮别人设计这个酒店，他更不能说她比自己还热心。
望海楼也是顾淑芳的工程，她女儿的工程，她比谁都关心，但张晨心想，要是自己和她说，后天他会不在，去看那个酒店的现场，张晨确定，顾淑芳不会觉得他离开海城一天是不对的，她反倒会关心自己去三亚的点点滴滴。
但是，她关不关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有一个声音让他不断地倾斜向顾淑芳，但又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自己，顾淑芳和你没有关系，你们之间，不可能也不应该会有什么关系，你张晨不可能和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哪怕她的肌如凝雪，人柔如水，哪怕她的动作很轻盈，微笑很动人。
张晨竭力地控制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顾淑芳，他试着去想金莉莉，却觉得自己和金莉莉，感觉互相越来越陌生了，他想起金莉莉听说他要去三亚时，脱口而出的“你来干嘛？”，张晨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他去想小昭，却感觉自己现在对小昭一无所知，想无可想，小昭在他想象的空间里，渺如云烟，无处安放。
张晨在床上坐了起来，想抽支烟，他从桌上摸到了香烟拿在手里，又扔了回去，不抽烟都已经感觉胸很闷了。
他干脆站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一片的漆黑，连楼上顾淑芳房间的灯也黑了，张晨没有开灯，熟门熟路，也不需要开灯，他摸黑就朝楼下走去。
张晨不知道的是，在三楼的楼梯口，顾淑芳一直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她看到张晨走出自己的房门，心里发出了一声尖叫，她以为他是要上楼，赶紧转身准备从楼梯口走开，却发现张晨出门以后就转了个身，朝楼下走去。
她听到楼下大门，吱咯地打开，又吱咯地关拢。
顾淑芳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刘立杆和小武被张晨吵醒，看着张晨时，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不是吃惊这个时间点张晨还会来，而是吃惊……刘立杆后来说，张晨就是一个在水里刚爬出来的，快被溺毙的人，失魂落魄，一脸的丧气。
小武感觉，他妈的就像一个被打得内分泌失调的倒霉鬼。
两个人赶紧起来，都以为出了什么事，但坐到夜排档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张晨只是说他饿了。
饿了那就喝酒，来来来，干他妈的一杯，刘立杆叫道。
他们喝到了下班的雯雯和倩倩回来，看到刘立杆他们房间没人，就知道他们是到这来了，喝到了建强和佳佳回到家，在家里都听到这里刘立杆和张晨的声音，也过来了，佳佳一看到张晨，就一定要坐到张晨哥哥的身边。
那个鬼一直在唱：“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一整个后半夜，他翻来覆去唱的就是这两句，打一杆台球就来这么两句，打一杆台球就来这么两句，张晨很想站起来，和他说，朋友，过来喝酒，喝了酒你接着再唱“何必再去苦苦强求，苦苦追问。”好不好？
张晨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
张晨被小武摇醒的时候，外面天早就大亮，太阳都爬上来好久了，张晨发现自己躺在刘立杆的床上，张晨问小武，杆子呢？
“隔壁。”小武说。
“去他妈的。”张晨嘟囔了一句。
“晨哥，你有没有事？”小武问。
张晨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进水还是进啤酒了，似乎咣当咣当在响。
“喝断片了。”张晨苦笑道，“我怎么回来的？”
“我背你回来的。”
“对了，昨晚我喝多了，没有说什么吧？”
小武看了看他，想说，又忍住了，张晨和小武说，没关系，你说，我知道我喝多了就不是人。
小武笑道：“你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哭，佳佳姐搂着你，安慰你，你也抱着佳佳姐哭，大家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哭什么。”
“我也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自己昨天为什么会过来，好像已经一点多了吧？”
小武点了点头，他看着张晨，很认真地说：“晨哥，真没有什么事吗？有事你就说，我去帮你摆平。”
张晨在心里苦笑，他知道自己就是有事，也不是拳头可以摆平的，何况，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
张晨摇了摇头，和小武说，没有事，可能就是很久没一起喝酒了，突然就想起来找你们喝酒，一高兴，就喝多了。
小武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你他妈的当我们是白痴，你昨晚那样，可不是高兴的样子。
“莉莉姐那里，也没有事？”小武问。
“没事，她那里会有什么事。”
张晨说，他看到小武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补充了一句：“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不信你自己问她。”
张晨看看时间，八点多了，他说走吧，我们去上班。
“好，我自行车带你。”小武说。
两个人走出房间，无论是左边的雯雯和倩倩，还是右边的建强和佳佳，他们的房间都静悄悄的。

第0168章 你没什么事吧？
一整个上午，张晨都觉得神思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的原因，他一忽儿想到晚上要和顾淑芳吃饭，一忽儿又想到明天要去三亚，张晨自己都厌恶起自己来了，他觉得自己，太他妈的婆婆妈妈，怎么变成了这样？
中午的时候，建强来了，和小武一样，建强看到张晨，也是问他，晨哥，你没什么事吧？
张晨说没事，你们怎么都会觉得我有事？
说完这话，张晨自己也觉得突兀，那他妈的，还不是你自己昨晚让人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你抱着人家的老婆都哭了一个晚上了。
建强本来话就少，加上张晨，今天也觉得脑子已经快锈掉了，没什么用了，两个人坐着，抽了两根香烟，张晨没话找话地问：
“你们现在，这么早就出来了？”
“不会，总要到三点以后，是佳佳，让我来看看你。”建强说，张晨心里有些感动，赶紧说：“谢谢！谢谢！我没有事，真的。”
“没事就好。”建强嘿嘿笑着。
“现在生意怎么样？”张晨问。
“还是那样，不过现在佳佳有不少的老客人，老客人给的钱多，比原来好多了。”
张晨说好，这样也不错。
建强点点头，他说：“佳佳说了，这样的话，今年干到年底，我们就回去了，不出来了。”
“回去打算干什么？”
“去镇上开个小店，准备生小孩。”
“霍霍，那我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去你们那里玩。”
“好啊，太欢迎了！”
“你们开店准备卖什么？”
“开个小饭店，我本来就是厨师，佳佳是服务员。”
“哈哈，那你一定是在那时候泡上佳佳的。”
建强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了，那你到了海城，怎么没有继续做厨师？”
“没用，我们这种小饭店出来的，都是野路子，大酒店哪里会要我们，去了只能洗洗菜。小饭店，一般又都是老板自己掌勺，我去了，也就只能当当下手，工资很低的。”
“那可以开大排档啊，我看海城的大排档，生意也挺好的。”
建强看着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晨哥你不知道？你以为大排档是你想开就开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管的，我们刚来的时候，开过，开了不到一个月，摊子就被人砸了，不是佳佳拉住，我都拿菜刀和他们拼了，那现在，我不是在牢里，就是在地下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没想到开个大排档还这么难的，张晨问：“谁干的？”
“管那地方的啊。”
“他们要干什么？”
“要钱，还要，还要……那王八蛋看佳佳长得好。”
张晨明白了，那就是白拿白吃还要白睡，既然都要陪人睡，人家现在这样，至少还有钱可以赚。
“你们现在这样，有人管你们吗？”张晨好奇地问。
“也有，偷偷地干，不让他们知道。”建强说，“还有就是买通关系。”
“买通关系？你们还要买通关系？”
“当然，酒店保安，前台，你要是不打点好，你一进酒店，他们就打电话给那些人了，那些人就会来堵着你。”
“你说的这些人，是烂仔？”
“对。”
张晨没想到，就是这行，里面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建强在张晨这里，又坐了一会，刘立杆来了，刘立杆一来，建强站起来就说要走。
张晨看了看建强离去的背影，问刘立杆，你现在和建强有矛盾？怎么你一来他就要走？
“屁矛盾，他一整天都坐你这里，不要做生意了？”
“不对，他现在是专程来看我的，现在才几点，他说他们三点以后，才会出门做生意。”张晨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刘立杆笑道，“可能是他暗恋雯雯和倩倩，看到我天天睡她们，生我气吧。对了，你没……”
张晨赶紧摆手：“不要问了，我没有事，他妈的一天都是问我有没有事。”
“滚你，没事你搂着人家佳佳，哭那么伤心干嘛？对了，佳佳香不香？”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笑着想到了一件事，叫道：“不对啊，建强应该生你气才对，抱着人家老婆的是你啊！”
“滚！”张晨骂道，脸却涨得绯红，看样子自己昨晚，抱着佳佳痛哭流涕的画面，确实让大家都记忆深刻。
好在建强知道自己不是流氓，并没有介意，不然，佳佳也不会让他来看看自己，有没有事了。
刘立杆来，是来和张晨说好，明天下午，大家都到这里来集中，他和二货也讲好了，三点钟，两辆车一起出发，启航和李勇都不懂去三亚的路，要跟在二货的车后面。
张晨说好，那我三点之前，把工地上的事情都安排好。
刘立杆走后，张晨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不过又开始想着三亚和今天的晚餐了，还想着要不要把自己明天去三亚的事情，告诉顾淑芳。
张晨骂了一句自己，你妈逼哦，别想了，你答应人家去吃饭，就去吃饭，六点半从这里走，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迟，再想这事，你他妈的就是王八蛋。
张晨骂完自己，干脆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他去四处转了转，和几个班组长聊了聊施工上面的事情，果然就没有再想其他的事，没有想其他的事，脑袋似乎也慢慢地不那么疼了。
到了六点二十，张晨像被闹钟叫醒一样，急急地就从前面大堂，回到了办公室，坐了一会，六点半就走了，果然是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迟。
他的脑袋还隐隐作痛，张晨就一路急走，把自己走出了一身臭汗，回到家里冲个凉，这才感到脑袋也不疼了，只是胸还有点闷。
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走上楼，顾淑芳站在煤气灶前，正在炒菜，听到张晨进来，她扭过头来朝张晨笑了一下，和他说，最后一个了，马上，你自己坐。
张晨坐下来后，看着顾淑芳的背影，他感到自己，今天一天，似乎都挑着重担，到了这时，才把担子放下来，轻松了起来，胸也不闷了，他又感到踏实了，感到了神清气爽。
顾淑芳今天还是做了五个菜，却没有一个菜和上次是重复的，她用手指着一个菜，和张晨说，这个藏书羊肉，我用了东山羊，做出来和苏州一样的好吃。
“这个是什么？”张晨指着一个砂锅里，和东坡肉很像的菜问道。
“我们苏州人叫酱方，是用五花肉做的。”顾淑芳说，“这个是西瓜鸡，我用的是海南的文昌鸡，文昌鸡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两个菜张晨认识，在永城也会吃到，一个是荷叶粉蒸肉，还有一个蔬菜是酸辣土豆丝。
顾淑芳指着最后一个上来的酸辣土豆丝，和张晨说，你上次说你喜欢吃辣的菜，我就做了这个，你快尝尝。
张晨挟起一筷子土豆丝，土豆丝切得很细，可见顾淑芳的刀工也很好，张晨尝了一口，果然是清脆酸辣无比，正合自己的口味，他和顾淑芳说，很好吃。
不用再问，顾淑芳还是拿出了酒和杯子。
张晨看到了酒，皱了皱眉头，他说：“我昨晚出去宵夜，喝醉了，回都回不来，睡在朋友那里，今天不敢多喝了。”
“是那个记者朋友？”
“对。”张晨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顾淑芳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就欣喜起来，心里暗骂，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晚上没回来，我也没有睡好，原来，你是去喝酒了，而不是去干其他的事。
顾淑芳突然觉得，喝醉酒是很可以原谅的事情，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以前，她不是最讨厌姓符的每天醉熏熏吗？
“没有关系，昨晚醉了，今天就再喝一点，醒醒酒。”
顾淑芳嫣然一笑，和张晨说。

第0169章 不是我不明白
顾淑芳坐下来后，张晨看着她，心里有些诧异，他看到顾淑芳做完这么多菜，居然清清爽爽，一点油烟气也没有，坐下来的时候，仿佛是刚补好妆回来，或外面小花园里，休憩回来。
再看看那边灶台，也是清清爽爽，像是没动过一样。
张晨心想，要是让自己做一顿饭，虽不至于把厨房搞得像战场，但做完后，自己肯定是被油烟熏得，连马上坐下来吃饭的胃口都没有的，更别说像顾淑芳这样，胜似闲庭信步。
以前在剧团，到了饭点，家家户户虽然只是做一两个简单的菜，但那条走廊，油烟滚滚，刀斧锅铲铿锵，说它是战场，那是丝毫也不夸张。
张晨上一次来时，顾淑芳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菜，这一次是亲眼目睹了尾声，因此才会有此感慨。
顾淑芳看到张晨看着自己，表情复杂，问道：“你看什么呢？”
语气里有些嗲，这也是由衷的欢喜，欢喜张晨今天早早就到了，没有让自己多等，更欢喜自己昨晚的胡思乱想都解除了。
按顾淑芳对海城男人的了解，男人这个点还一个人跑出去，十有八九，都是守不住下半场。
一个男人，从你的身边跑开，守不住下半场，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侮辱，说明你没有外面那些女人有魅力，这会让人无名火起，顾淑芳以前，经常就会这么无名火起。
听到了顾淑芳问，张晨就笑着，把自己的感慨和她说了，顾淑芳听了，也笑了一笑，然后说等等，让我好好想想，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晨看着她，等她给答案，顾淑芳看到张晨盯着她看，有些羞涩地侧过了头去，然后说：“我还真的，从来也没有感觉过，做菜是什么难事，很轻松，这是肯定的。”
顾淑芳想了一下，又说：“还有，我想心态很重要，你做菜的时候，要静得下心来，火急火燎的，不仅做不好，而且，肯定会把厨房搞得一塌糊涂。”
张晨赞同，他说：“对，这条对所有事都适用，你要是想干好一件事，肯定在事面前，要能静得下心。”
“你说的油烟，这个，我好像做菜，一直没什么油烟。”顾淑芳说，“不仅是我，他做菜好像也没有，我想想啊……对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我认识的所有好厨师，做菜的时候都没什么油烟，这个，大概是火候的掌握吧，毛手毛脚的厨师，做菜油烟才会特别大。”
顾淑芳笑了起来：“对了，就是这样，火候掌握得好，油温掌握得好，就不会有油烟，但要能掌握火候和油温，就一定要静下心来，你要知道火候和油温是怎么回事，这就好像……就好像你画画。”
“像我画画？”
“对，你画画的时候，要画进去，也一定是静得下心来，你对颜料画布什么的一定很熟悉，你知道不知道？”
顾淑芳看着张晨，有些调皮地笑道。
“知道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看你画画，我其实心里很急，你画那个眼睛，鼻子和嘴唇，我看着明明已经是很好了，但你还是在不断地画，不断地改，我都急死了，怕你改坏了。”
顾淑芳急急地说：“但过一会，我再去看，咦，发现它确实比原来好多了，更饱满了。”
张晨笑道：“淑芳姐，你刚说了一个很专业的词，饱满，我们也这么说的。”
“是吧。”顾淑芳开心地笑了，“这个就是，你对画什么地方该改，什么地方火候还不够，比我理解得透彻，就像我做菜，对食材和油温、火候的掌握会比你好一点一样，我做好一桌菜的时候，很快乐，做的时候，心情会很好，你会这样吗？”
“会，我要是画出一幅好画，也很快乐，画画的过程，心情也很愉悦，其实，很少有画家，他的哪一幅作品是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画出来的，愤怒的情绪维持不了那么久。”
“太好了，那我们有共鸣了。”顾淑芳拍着手，笑道。
这一顿饭，他们吃了很长的时间，吃完了顾淑芳还是把张晨赶了出去，她自己在厨房里收拾。
张晨到了客厅，把调色板清理干净，重新挤上颜料，看看昨天完成的部分，有地方还不满意，就信手画了起来。
张晨画了一会，顾淑芳还没有来，张晨心里有些奇怪，他退了两步到门口，扭头看看，厨房的灯已经黑了，再看隔壁顾淑芳的房间，灯亮着，顾淑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房间了。
又过了一会，顾淑芳来了，张晨看到她已经换了衣服，还稍稍化了化妆，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客厅的门关了。
顾淑芳坐到了椅子上，可能是今天心情比较轻松的缘故，顾淑芳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冷漠和不屑，张晨赶紧和她说：
“淑芳姐，今天你脸部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今天画衣服，脸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保持这个身体动作就可以。”
顾淑芳松了口气，叫道：“太好了，天天板着脸，累死我了，那我要不要换第一天的衣服？”
“不用不用，就这身挺好。”张晨说。
姿势还是那个姿势，顾淑芳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张晨，却一直笑眯眯的，张晨看了她两眼，忍不住低下了头，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眼前的画上。
张晨一边画，一边内心挣扎着，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顾淑芳自己明天去三亚，明天晚上，他们不能继续画画了，张晨感到心里有些空落，另一个声音马上骂道，你无聊不无聊，为什么要告诉她，你想干什么？
这个声音是故意出来和张晨作对的，面目狰狞，说话也恶狠狠的，前面的那个张晨，在他面前，有些招架不住，这个故作姿态的家伙，渐渐占了上风。
好像还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在暗示着张晨，你明天要是没来，顾淑芳一定会失望的，她一定会在等你，你不来，她会不安，会伤心，那就让她伤心和失望好了。
你他妈的这算是什么，玩初恋的游戏吗，你以为你十八，她十七？要不要脸，你不是说和她没有关系吗？没有关系，你玩什么欲擒故纵啊？
张晨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自己在自己的心里叽叽喳喳，反正有一个声音出来的时候，马上就有另外的很多声音蜂拥而至。
那一个故作姿态的声音始终是最强大的，他以理智和冷静的面目出现，到后来变得很蛮横，把张晨自己骂的猪狗不如。
张晨的脸越来越阴沉，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顾淑芳看着他，心里也疑惑了，她想，他这是怎么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气氛还那么好，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吃完饭，自己让他先来客厅，就那么小小的一段时间的分别，她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有了依依不舍的感觉。
到了这里，这又是怎么了？
顾淑芳想来想去，最后想明白了，她想，到底还是年轻啊，他一定是在气自己，刚刚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想到了这点，顾淑芳禁不住笑了起来。
顾淑芳越笑，张晨的脸就越阴沉，似乎不这么阴沉，那个故作姿态的家伙就会招架不住，他会忍不住说，淑芳姐，我明天要去三亚。
然后，然后……张晨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他既害怕，又期待，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害怕和期待，到底谁会多一点，还是，都不应该。
顾淑芳以为张晨是在生气，她哪里知道，张晨这是自己在和自己作对，顾淑芳轻声问道：
“你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顾淑芳又问：“你生气了？”
张晨还是摇了摇头。
顾淑芳继续问：“你生我气啦？”
还没有到十二点，张晨突然就说：“今天先到这里吧。”
张晨说完，转身就开门走了，留下了顾淑芳，一脸的错愕站在那里。

第0170章 新手上路
两点半，谭总和二货就到了，刘立杆他们还没有到，张晨就带着谭总，楼上楼下，去工地的各处转了转，谭总感叹道，我做了这么多年装修，还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工程。
话语里满是遗憾，张晨知道这是谭总的一个心结，就默然了。
谭总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张晨，笑道，不过，现在这个，海湾丽景酒店的工程也不小，值得好好干。
张晨点了点头。
谭总转身又骂二货，你跟指导员好好学学，看看，人家才干了多少时间的装修，现在就能把这么大的项目管下来了，你呢？
二货嘻嘻笑着：“我天天在学，你问指导员，我是不是一有时间就跑这里来向指导员学习。”
二货一边说，一边还朝张晨眨眼睛，张晨也笑道：“司令能干好的。”
谭总奇怪道：“怎么又变司令了。”
二货叫道：“谭叔，人家就不能天天有进步了，当个司令怎么了？”
谭总骂道：“你别嘴硬，要是到了三亚，屁事不管，就管屌事，你看我不把你……”
“知道知道，屌打骨折，谭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三亚那些货，我会看的上？不然夏总还要我们紧急送……”
谭总伸手就是一下，二货头一低，避了开去，这一下要是被打中了后脑勺，肯定不轻。
他们三个人回到办公室，刘立杆他们已经到了，张晨赶紧介绍李勇、陈启航、刘芸和林一燕给谭总认识，谭总看着他们，感慨地说：
“都是年轻有为啊！”
他说着就看了看二货，二货赶紧叫道：“我不算我不算，我不在都是里面，我是烂仔。”
一帮人都笑了起来，谭总也被他逗笑了。
大家出发，二货开车，小武坐在副驾座，张晨和谭总坐在后面，李勇和陈启航，两个人都刚拿到驾照不久，热情很高，抢着要开车，最后是锤子剪刀布，陈启航赢了，他先开，他们的车跟在二货后面。
谭总和二货交待，你开慢点，别把他们甩开了。
二货说明白。
上了路，二货才知道这两个新手有多厉害，他稍稍加速，后面的车子马上就不见了，赶紧减速，却从倒车镜里，看到他们那车，猛地朝前窜来，眼看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吓得二货赶紧就逃，大骂道：
“逼养的，这个北大的和我有仇！”
好在这一路的车很少，二货腾挪的余地大，只是要顾着这个尾巴，不是它跟得不紧不慢，而是要你甩得它分寸恰好，实在是头疼。
开了一个多小时，陈启航总算是摸到了汽车的脾气，开的渐渐地稳起来，一车的人，却早已经脸色苍白，林一燕不断地叫道，爸爸爸爸，我以我未来的宝宝求求你，注意安全。
车上的人，这才知道林一燕已经怀孕了。
刘立杆骂道：“好啊，启航，证都还没有，你们这是犯规抢跑。”
陈启航满不在乎地说：“要什么证啊，全国偷生的都跑海南岛了，我们还不占点地利的优势。”
林一燕也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宝宝满月，我们再回去摆结婚酒。”
“我觉得不要，还是等你们的宝宝长大再一起摆吧，一次酒，把四个新人都解决了。”刘芸说，大家哈哈大笑。
李勇不断地催促陈启航：“可以了吧，可以轮到我来开了吧。”
刘立杆他们三个赶紧叫道：“不要，这一个刚刚适应，不要换刑具。”
陈启航得意地说：“听到没有，这就是群众的呼声。”
李勇懊恼地大叫，陈启航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换，也没有办法换，那个司令不停，我怎么停，停了怎么追得上他们？”
二货在前面，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开了两个多小时，谭总问他，要不要换他休息一会，二货说不用，我战斗力强。
谭总就随他了，谭总问张晨：“你和符总，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张晨说，“符总基本上什么都不管，很信任我。”
谭总点了点头，他说：“这就好，符总这个人，还是大气，敢用人。”
“指导员，你可小心一点，姓符的，外面都说他是笑面虎。”二货叫道。
“你闭嘴！”谭总骂道，“忘了我怎么教育你的？”
二货嘟囔道：“好好，知道了，嘴巴臭不要紧，但不要脏屁人物。”
“臧否人物！还脏屁人物，你那张嘴才是脏屁！”谭总骂道，“就是不要在人后随便议论人，明白了吗？祸从口出，无意中得罪人的，往往就是一张嘴。”
“明白了明白了，我自己脏屁，不脏屁别人。”二货赶紧说，张晨和小武都笑了起来。
到了万宁，谭总让二货靠边停车，二货说我不累。
“你不累后面的累了，他们要换人。”
谭总骂道，二货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减速靠边，把车慢慢地停下，车停下后，他右脚还放在油门上，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时刻担心陈启航停车的时候会撞上来。
没想到陈启航看到他们在路边停下，心里想着要靠边，却没有靠边，只是稍稍往道路右边挪了一点，离二货他们的车还有十几米，就猛地一脚刹车踩死，车子在路上横了过来，车上的人都惊呼起来，后排三个，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
林一燕把车门一甩，下车就跑到路边，狂吐起来。
前面车上的四个人，赶紧跑过来，他们看到后面这车，在路上颠了一下，就猛地停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跑过来看看，人都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刘立杆骂道：“你厉害啊，启航，我不会开车的都知道，刹车应该是省略号，你他妈的，来了一个惊叹号，你哪怕给个句号啊！”
刘芸骂道：“好了，这下你宝宝记住你了。”
陈启航知道自己鲁莽了，不好意思地笑着。
接下来换李勇开车，张晨让小武换到了他们这车，林一燕和刘芸，去坐谭总的车，二货让李勇先走，和他说，反正就一条路，你走大路，不要拐进小路，我们跟在你后面，有什么事，我们看的到。
大家都认为，二货的这个建议好。
一路磨磨蹭蹭，外面天早就已经黑了，好不容易前面就到了榆林基地，再往前就是海湾丽景酒店的工地，二货叫道，逼养的，我憋不住了，他往左打了一个方向，就超了过去。
从这里到工地，再没有岔路，他们可以先到工地，在工地门口等他们，谭总没有制止二货。
工地上晚上还在加班，灯火通明，二货把车停在工地门口，谭总和二货说，你们在这里等他们，我和小张进去看看。
林一燕和刘芸，也说要去看看，就留了二货一个人在外面。
谭总带着张晨他们三个，进到工地里面，四处转了转，再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还是停着自己的一辆车，二货站在车旁，正盯着路上来往的车辆。
“怎么还没有到？”谭总奇怪了，问二货：“会不会他们已经过去，你没看到。”
二货叫道：“那么大的汽车，又不是蚊子，过去我会看不到？”
谭总想想也有道理，他看看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从他们超过那车到这里，最多也就十分钟的车程，怎么可能现在没到？
谭总说不好，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大家快上车，我们回去看看。
五个人正要上车，刘芸眼尖，她看到公路上朝这个方向，跑过来一个人，刘芸叫道：“小武，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小武？”
大家定睛一看，果然跑过来的正是小武，小武也看到了他们，跑到他们身边，气喘吁吁地说，车打不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启动不了。
“在哪里？”谭总急问。
“就在解放军的那个大门口。”
谭总知道他说的是榆林基地，从榆林基地到这里，起码有五六公里，看样子小武是从那里，跑步到这里求援的。
六个人一辆车坐不下，谭总和张晨说，你们四个在这里等，我和二货过去就可以了。
张晨说好。
谭总临上车，想起了一件事，他问刘芸，你的车什么时候加的油？
刘芸说好像是三四天之前，驾驶员加过油。
“来之前没有加过？”
刘芸和林一燕一起摇头，谭总和二货都笑了起来，谭总和二货说，快去工地里面，找个桶来。
张晨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
“逼养的，他们把汽车都开到没油了！”
二货骂道，其他人明白了，哈哈大笑。

第0171章 我要开个房间
谭总打夏总的大哥大，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三亚了，刚去工地看过，夏总和他说，自己在外面应酬，我们明天早上再碰面吧，一起吃早茶。
谭总说好，待会，我也有几个战友要过来。
“你们现在，住吉亚还是金陵？”谭总问。
“金陵，你们也住那边去吧。”夏总说，“几个人？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前台，给你们安排？”
“不用，我自己来，现在又没什么人，房间多的是。”
“好，和前台说是我们的客人，有协议价。”
谭总拿着大哥大，轻声问张晨，你有没有话说？
张晨知道，谭总这是在问他，要不要找金莉莉说话，张晨赶紧摇头，马上就要碰面了，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到了金陵度假村，谭总给刘立杆他们都安排好房间，刘芸和陈启航要自己安排，谭总当然不肯，所有的人都拿到了钥匙，只有张晨没有，他有金莉莉，不需要房间，也不需要钥匙。
酒店的餐厅已经关门，靠海边的那一排露天排挡，因为现在没什么客人，已经停止了营业。
谭总带他们去了市区，找到河西路的一家酒店吃海鲜，老板是谭总的熟人，看到谭总很热情，也不用点菜，直接就把他们让进包厢，谭总让他，有什么好东西就拿上来，老板呵呵笑着：
“知道知道，你老谭来，这话还要吩咐。”
本来就已经饿了，再加上这家的海鲜，做得特别鲜美，大家一下子吃了很多，刘立杆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同样是海鲜，这三亚的，就是比海城好吃？”
“是一起吃的人不一样吧？”李勇说，边说边看坐在刘立杆边上的刘芸，他们都已经知道，刘立杆现在在追刘芸。
刘芸瞪了李勇一眼，其他人会意地笑着，二货想趁机给刘立杆美言几句，看看谭总，又闭嘴了。
谭总乐呵呵地看着，心里又是感叹，这年轻就是好，可以暧昧，可以害羞，可以打情骂俏，不像是中老年男人，对异性的所有招数，都直接扑向了下半身。
等他们回到酒店，已经有两个谭总的战友，在大堂里等他们了，说是要去活动，谭总客气地和张晨他们说，那一起走。
陈启航和刘芸他们知道，他们战友，一定有自己的活动内容，自己这一大帮子的人跟着，其实是不方便的，就说，我们就不去了，你们战友情深，一醉方休，我们去前面海滩篝火露营。
谭总说好，反正你们年轻人，和我们也玩不到一起，在海滩上，注意涨潮。
二货期期艾艾，他心里是想跟着陈启航他们去前面海滩，但那两个战友，说小大炮还是跟我们一起，长得多像，看到他就感觉大炮还和我们在一起。
看样子二货的父亲，在部队的外号叫大炮，也不知道这大炮是什么意思，二货的样貌承继了他父亲，不知道这乱炮射击的爱好，是不是也是遗传。
谭总和二货，上了那两人的车走了，刘立杆和陈启航他们，要去海滩。
李勇已经在总台问清楚了，酒店还有柴火烧烤架什么的提供，问了厨房值班的，冰柜里连烧烤的食材都还有，一帮人大喜，来回跑了几趟，搬了这些物件和啤酒去前面大东海的海滩，看样子今天是要搞大了。
刘立杆他们都走了，只有张晨一个人还留在酒店大堂，小武想陪他，刘立杆骂道，人家在等金莉莉，你凑什么热闹，小武嘿嘿笑着。
刘芸和张晨说，我们先去，莉莉回来，你们马上过来。
张晨说好。
刚刚还热闹异常的酒店大堂，刘立杆他们走后，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一片的寂静，张晨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他想，金莉莉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偌大的酒店，除了他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客人，前台的服务员赖洋洋的，她们里面没有凳子，不能坐，就趴在柜台里面的台子上看书，从张晨坐着的地方看过去，只能够看到她们趴下去的半个脑袋。
行李员和门童早下班了，现在是由一个保安在兼代门童和行李员，他站在大门口也没有什么事，不时地就走到前台那里，和服务员聊上几句，但她们都爱理不理的。
保安很快就自觉得无趣，不再过去，站在门口又觉得无聊，他把大堂的玻璃门，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打开的时候，张晨能听到海浪的声音，还能够听到，远远地传来刘立杆他们，在沙滩上大喊大叫的声音。
好不容易从远处，有车灯刺破了黑夜，保安以为是来了客人，振作精神站直了，戴着白手套的手背在背后，那辆车到了门口没有停下，一闪就去了酒店的厨房后门，原来是来厨房拉泔水的。
保安泄了气，他看了看沙发上的张晨，张晨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沙发上。
张晨在沙发上坐了快一个小时，金莉莉还没有回来，张晨走到前台，问那两位女孩，金莉莉住在哪个房间，其中的一个抬头看了看他，回答道，金小姐住在三零八，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张晨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两个女孩都很热情地朝张晨微笑，看样子她们都认识金莉莉，关系还不错。
张晨问她们，能不能帮他开下三零八的房门，他先进去洗个澡。
两个女孩一个说可以，一个说不可以，说不可以的那位说，酒店规定，我们不能随便给其他人开宾客的房门，意思就是，虽然你说你是金小姐的男朋友，但我们不知道啊。
说可以的那位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红，她改口说，要是金小姐打电话和我们说，给你开门，那也是可以的。
另外一个热情地说，要么你扣下金小姐，张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我帮你扣？”
张晨说好，他正想告诉她金莉莉的扣机号，她已经拨通了传呼台，把金莉莉的传呼号告诉了对方，看样子她们是经常扣金莉莉的。
张晨说了声谢谢，他退回到了沙发那里。
张晨眼睛看着大堂玻璃外黑沉沉的夜，耳朵竖着，很注意地倾听着柜台上的那两部电话有没有响。
那两部电话就像两个静物，轻悄悄地没有动静，张晨觉得，自己都可以用笔把它们画完，它们也不会响了。
过了十几分钟，不用张晨吩咐，张晨听到前台的服务员又拨打了传呼台，还告诉对方，连呼三遍。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回电，两个女孩凑到了一起，嘁嘁喳喳地低语着，一边说还一边朝张晨这边看着，那个保安看了看张晨，也转到了前台那里，他没有和那两个女孩说话，而只是笑了一下，再转回来的时候，张晨看到他再看着自己，眼里有一些轻蔑。
张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逼，被置身在舞台的中央，追光灯把自己照得纤毫毕现，下面每一个观众都在窃窃私语，看那个傻逼，但当所有的低语声汇聚在一起时，就是声音的巨浪：
“哈哈哈哈，看那个傻逼……”
连张晨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逼。
他也不能站起来走出门去，虽然那保安现在对他的兴趣比对门更浓厚，不再把门开开关关，任由它敞开着，不远处沙滩上，刘立杆他们的声音清晰可闻，刘立杆似乎又在唱嘿嘿吆嘿了，一帮人乱笑。
张晨不能去他们那里，他要是去了，他们一定会问这问那，每一个问题都和金莉莉有关。
张晨现在不想提和金莉莉有关的事情。
张晨在沙发上又坐了半个小时，他听到服务员又拨了一次传呼台，最终她们也放弃了，没有人会接到这么多的传呼不回电的，要是他愿意回的话。
张晨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前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她们说，给我开个房间。

第0172章 外面是热闹的海滩
前台的两个女孩子凑拢到了一起，她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晨，张晨又重复了一句，给我开个房间。
其中的一个女孩，拿起张晨的身份证，傻傻地问：“张先生，您是要山景房还是海景房。”
张晨说海景房，可以看到前面海滩的。
女孩还想问什么，没等她开口，张晨看到前台里面的墙上，挂着有机玻璃做的黑底白字的价目表，价目表的最下面一项是海景套房，张晨和他们说：
“给我海景套房。”
两个女孩似乎被吓到了，过了一会，其中一个醒悟过来，说道：“金小姐他们和我们酒店有协议价，我们给您协议价。”
张晨未置可否，他埋头刷刷地填写着住宿单，填完交给了里面，再从钱包里取了一千五百块押金，也交进去。
张晨接过钥匙牌和房卡，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问道：“张先生，金小姐回来，我要不要告诉她您的房间号码。”
“不用了，谢谢！”张晨头也不回地说。
……
客厅朝向外面海滩的一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张晨冲完凉后，把客厅的灯关了，穿着睡袍，站在落地玻璃前。
他看到下面不远处的海滩上，有一堆篝火，火光把周围都照亮了。
篝火旁有一个烧烤架，李勇站在那里烧烤，从这里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张晨看得出来，刘立杆还在唱嘿嘿吆嘿，因为他一边唱，一边还绕着篝火，做着伏尔加纤夫拉纤的动作，几乎是手足同时着地前行。
自从前年还是大前年，张晨把列宾的那幅油画《伏尔加纤夫》，给刘立杆看过以后，刘立杆再唱嘿嘿吆嘿就有了画面感，只要场地允许，他在唱嘿嘿吆嘿时，就一定会模仿油画中，那些纤夫的样子。
刘立杆这个纤夫一圈一圈地绕着，其他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从张晨这里看下去，他与其说是在拉纤，还不如说是在一圈圈缠着绳子裹粽子更形象，他把那堆篝火和围成一圈的人都裹进去了。
更远处，能看到一层一层的海浪，在星光下，一层一层地涌上海滩，然后消失，那时候的大东海周围一片漆黑，连张晨他们前面去过的工地也下班了，地面上漆黑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就显得又硕大又明亮，总是一副随时会噼里啪啦掉下来的样子。
空阔的沙滩上，那一团篝火也格外的明亮，过了一会，刘立杆终于不再转圈了，在刘芸的边上坐了下来，张晨看到，刘立杆坐下来的时候，刘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子往他那边倒了一下，两个人肩膀碰了碰肩膀，然后分开。
刘立杆手指着小武，和大家说了什么，大家都鼓起掌来。
小武站了起来，走到了离篝火两米远处，习惯性地提了提自己的裤管，然后提线木偶一样，啪地就原地起跳，翻了一个空心跟斗，大伙都鼓起了掌，连李勇也一只手拿着烧烤钳子，一只手在自己拿钳子的小臂上拍着。
小武啪地又是一个，大伙不仅拍掌，还欢呼了起来。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拍了拍陈启航的肩膀，叫了一声什么，陈启航也站起来，两个人离开那里，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抬来了一整张的木工板，放在沙地上，刘立杆用手招呼着小武，小武走过去，站在木工板上，用脚尖朝下面踩踩，试了试软硬，然后又习惯性地提了提裤管。
众人都屏息静气，小武深吸口气，然后身子朝后一仰，在原地翻起了连轴跟斗，人在木工板上，像一个风扇那样啪啪啪啪啪啪地翻着一连串的跟斗。
大伙的头兴奋地一顿一顿，嘴里大声地数着数，张晨站在那里，也跟着数数，数到三十七个时，小武没有继续翻，而是身子直直地往上一蹦，然后落下来站稳。
众人拼命地鼓掌，小武谦逊地摆着双手，嘴里叫着，不行了不行了，好久没练。
张晨知道小武这个不是假客气，小武翻跟斗的最高纪录是连翻六十二个，当时，张晨他们在边上看着数数的人都看晕了。
小武想坐回到篝火边上，刘立杆不许，大伙又一次鼓掌，小武无奈，又退了回去，这一次他没有退到木工板上，而是退到了边上的沙地上，一个起式，然后打了一路拳，不一会，就见那里沙尘飞扬。
在座的都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拳，但见一招一式，虎虎生风，颇有香港武打片里的架势，忍不住就鼓起掌来。
一路拳打完，小武坐回了篝火边上，李勇赶紧拿着一大把的烤串过来，塞给小武。
张晨又站了一会，然后回身，拿起茶几上的BB机看看，没有金莉莉的信息，从张晨进入三亚之后，金莉莉就消失了，张晨骂了一句，你妈逼！
他走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然后一只手抓着睡袍的下摆，做成了一个布筐，把冰箱里面的啤酒都扔进去，把牛肉干开心果什么的也扔进去。
张晨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落地玻璃前，蹲下身，把它们都倒在了玻璃前面的地毯上，人也在玻璃前坐了下来。
他打开啤酒，就这样继续参与着外面沙滩上的聚会，他们举杯的时候，他在上面，也举了杯，然后把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完，再打开第二罐。
张晨很快把这几罐啤酒都喝完了，他想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再送酒来，拿起电话又算了。
这个倒霉鬼，女朋友一直没回传呼，朋友们都在外面海滩闹腾，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闷酒，张晨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他把冰箱里的可乐、雪碧和椰子汁也搬到了落地玻璃前，他看到冰箱边上的玻璃橱柜里，还有两排那种小瓶的洋酒，他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一股脑都搬到了落地玻璃前。
很快，他把自己的肚子塞成了一个杂货铺，里面什么颜色的液体都有了，很多的颜色混在一起，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张晨不知道自己的胃里现在是黑的还是灰的。
反正他的心情是灰的，脸色是黑的，而肚子，是难受的。
他不停地上洗手间，上完了执拗地还是回到了落地玻璃前，仿佛他已经被诅咒了，今晚一定要待在这里。
他其实是不敢离开这里，坐在这里，看着刘立杆他们在篝火边又唱又跳，他的脑子还可以不去想别的，还不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要是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下去加入他们。
如果让他，独自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孤独和无尽的忧伤就会席卷向他，张晨虽然没有想这么多，但潜意识里，他不忍离开这一个还能看到一团火的地方。
有些困了，张晨伸出手去，用睡袍的袖子把周围的空酒瓶空罐子扫开，给自己腾出了一块地方，倒在地毯上就睡着了。
张晨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刘立杆他们也已经离开沙滩，天要下雨，那些又硕大又明亮的星星们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海浪，还是从黑暗中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
张晨欠过身子，从茶几上拿过了BB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信息，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张晨随手就把BB机扔了。
张晨背靠着玻璃坐着，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黑暗里的东西也看得清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房间，有一组沙发，和一个写字台，写字台的前面有一张椅子，上面有台灯，写字台过去，是小冰柜，再过去，是一个玻璃的橱柜，然后就是门廊，门廊的左边是挂衣橱，右边是洗手间，正中间，就是出去的门。
沙发的对面是电视机，电视机过去是通往房间的门，里面有一张空床，很大，很舒服，很贵，比望海楼的房间贵十几倍。
张晨呆呆地看着这里的一切，感觉自己已经被嵌进了这个房间，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和沙发、橱柜、写字台一样，自己已经被物化了，也是没有生命的。
张晨想站起来，把自己移到那张舒服的床上去，又懒得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笨重的甲壳虫，所有的举动都变得艰难了。
他猛然就想到了顾淑芳，那么轻盈的顾淑芳，他想到自己昨晚突然的离去时，她那个错愕的表情。
他觉得她是被深深地刺痛了，想到了她被深深地刺痛，张晨觉得，自己突然就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你妈逼哦！

第0173章 多么随便的一天
顾淑芳站在那里，一脸的错愕，等到她醒悟过来，走到楼梯口，她看到张晨房间的灯是黑的，小林和彩珍他们房间的灯都是亮的，顾淑芳竭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下楼，敲开张晨的门，问个究竟。
第二天一天，顾淑芳都魂不守舍的，中午做菜的时候，她居然把糖当作了盐，放进了菜里，这在她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顾淑芳对自己做菜的手艺很自信，炒菜的时候，她从来也不会和大多数的厨师那样，用马勺从锅里弄一点点的菜或汤汁，尝尝口味，她知道自己放了什么最后就该是什么味道，从来不会有偏差。
但当那一筷子的青菜放进嘴里，一点的咸味也没有，反倒被甜齁到时，顾淑芳又错愕了。
苏州人做菜，本来就喜欢放糖，顾淑芳炒青菜，也会放一点点糖，但甜到了这样，肯定是自己放了两次的糖。
顾淑芳坐在那里，自己也觉得好笑，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一个少女，像是初恋，这样的牵肠挂肚，这样的让人辗转反侧，就是自己初恋时，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在乎对方，想到了这里，顾淑芳又觉得有一些的委屈。
凭什么呀？
顾淑芳是个生性孤傲的人，对别人，对父母，对自己，都是这样，当初她一意孤行，到了这个海岛，就是因为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她和他的结合，就因为所有人的反对，才让顾淑芳滋生出了一种“为什么要听你们的”的姿态。
她觉得父母太迂腐，周围的人太势利，只有自己，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又是爱的结合。
爱你个鬼哦，你最后还不是被打败得像只落水狗？
顾淑芳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那里竟然湿润了，顾淑芳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她站起来，走出了餐厅，站在楼梯口朝下看着，张晨房间的门紧闭，太阳照在浅蓝色的门上，熠熠闪光，看着这扇门，不知道为什么，顾淑芳觉得心里有了一些慰藉，这门里的人现在不在，但还会回来，还会坐在她的客厅里，温和地说笑。
她喜欢看他的那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是那么的专注，专注到除了他眼里的一切，其他所有的都可以忽略，她更喜欢这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走进去，走进去……自己是只能属于他的，而这双眼睛，在这一刻，也是属于她的。
顾淑芳怔怔地站了一会，头顶的太阳，每天中午，会有片刻的直射，落进了一楼天井里的那口水井里，那么幽深的深处，也会有片刻的波光粼粼，就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已经沉寂的心，给照亮了，原来死水，还真的是会有微澜的，何止是微澜呀。
太阳从井里爬出来后，会迅速地爬上一楼，然后二楼，整个下午，就一直滞留在三楼，顾淑芳现在站着的这块阴影，很快就会被阳光涂亮。
顾淑芳索性不吃饭了，连厨房也没有收拾，这在她，又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她一个人，带着女儿，那么艰难的时候，顾淑芳也总是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才离开厨房。
顾淑芳到了客厅，盯着画架上的那幅画看，画就快完成了，她盯着画里的自己看，心里在问，你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你了解他吗？要是了解，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呀？
顾淑芳又想到了他对自己的赞美，那么直接，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赞美过自己，姓符的虽然外面都说他是笑面虎，但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他不苟言笑，甚至还有一些木讷，连一个爱字也没有吐出口过。
她以为那是实诚和小地方人的害羞，比那些只会甜言蜜语的阿飞可靠多了，但后来才知道，这不是实诚和害羞，而是在他心里，就觉得女人是不需要有更多的语言，女人不是用来爱的，女人的最大用处，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床上。
上了岛后，她觉得整个岛的男人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连那些成为了婆婆或母亲的女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女人在这里的地位，吓坏了她。
顾淑芳叹了口气，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的还是张晨画画时那专注的神情，还有他夸赞自己年轻和肤质好，那真诚又赤裸，赤裸到不带一点邪念的微笑。
你会喜欢我吗？
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那就不要去赞美她。
顾淑芳拿起了那幅画，去了卧室，还是坐在床上，对着穿衣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画中的自己，有一刻她恍惚了，她不知道，镜子里的这两张脸，哪一张更真实。
她记得他说过，画家画出的，是他眼中的真实，那么自己，在他的眼里，就是这么的可怕，冷漠而又不屑？但这冷漠里，怎么又有一点的怜爱，是她对他的怜爱，还是他对她的怜爱，或者，都有吧，我们就像可怜楚楚的一对。
顾淑芳很喜欢可怜楚楚这个词，她觉得楚楚里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而不是可怜兮兮，兮兮才是可以被踩到泥里的人，我顾淑芳不可能被谁踩到泥里。
看着镜中的画，顾淑芳看到了那双滞留在画上的眼睛，她又想到了对自己的赞美，你要赞美，那就拿去，我舍得给，你也要不吝惜地取，我们是楚楚的一对，没有可怜。
顾淑芳已经决定，今晚，自己就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对方，她想和他说，要是喜欢，就不要互相折磨，而是应该互相拥有，你要是能珍惜我的片刻，我就会付出我的所有。
年龄算什么呀！
这一个下午很漫长，顾淑芳坐在客厅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不时地抬头看看壁上的挂钟，每看一次，就苦笑一下，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幼稚？
这自哀自怨，有一点甜，有一点苦，还有一点的委屈和酸楚。
她不时就站起来，去照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毕竟年纪还是大了，不管你怎么保养，皮肤怎么好，你最多是看起来年轻，而不是真正的年轻。
说什么年龄不算什么，年龄还就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道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如果再年轻二十岁，我顾淑芳怕过谁呀？
顾淑芳一点一点地退缩回来，她想到了金莉莉，那才是他的女朋友，那才是真正的年轻，活力是从内里散发出来的，自己就是还算美丽，那也是有些迟暮了，金莉莉的漂亮是那种几乎不需要修饰的，她有一点很像年轻时的自己，那就是因为漂亮，就有些肆无忌惮和蛮横。
漂亮而又自信的女人总是这样，钦羡的目光阅读多了，恭维的言辞一遍遍洗耳，会给她们带来一种错觉，一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错觉，红颜为何薄命，那就是因为红颜总是高看自己，不认命。
壁钟过了五点，又过了六点，马上就要七点了，顾淑芳知道，今天他是不会早早回来的，更不会上来吃饭，顾淑芳进到厨房，看了看，中午的残局还在，三个剩菜，还突兀地存在在桌子上。
顾淑芳就把这三个剩菜，草草地热了一下，却感到热这三个剩菜，怎么比做一桌的菜还吃力。
捧起了饭碗草草地吃，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下面的动静，这个时候，是这老居民区里，声音最复杂和混沌的时候，因为家家的人都从城市的四周聚拢回家，周围的活动人口骤然增加，这周围的所有声音，还不都是人制造出来的？
但在这么多的声音里，就是没有她等待的，楼下开门的声音。
顾淑芳扒了两口饭，突然又想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随便地打发自己了，以往，她每天都会提前一天，写好自己次日的菜谱，然后一大早就去菜场精挑细选，她都是要挑最新鲜的，回到家，一个人细细地做，慢慢地享受。
想到自己今天过了这么随便的一天，顾淑芳鼻子一酸，她又觉得委屈了，她放下碗，呆呆地坐在那里。

第0174章 牡丹花不香
吃完了饭，顾淑芳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把碗洗了，把厨房和餐厅都收拾干净，这才走出餐厅，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看了看下面，下面还是静悄悄的。
现在，连三楼的阳光也都已经被收尽了，站在这里，顾淑芳只能看到不远处的内江大厦，和海秀路的那几幢高楼的楼顶，还残留着一抹夕阳。
以前，站在这里是可以看到望海楼的，可以看到望海楼的时候，顾淑芳已经不让姓符的碰自己了，但他隔三岔五，还能到这三楼，顾淑芳最讨厌的就是他站在这里，看着望海楼时，那志得意满的神情。
顾淑芳知道那神情是什么意思，他就是感觉自己跺跺脚，望海楼也要抖三抖，顾淑芳不屑地想，那还不是因为我放过了你。
顾淑芳从客厅搬出了一张躺椅，放在牡丹花前面，以往，每当她心绪不宁的时候，她就会躺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可以嗅到家乡的气息，再想一想女儿，她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顾淑芳躺在那里，抽了抽鼻子，怎么今天闻到的不是牡丹花的清香，而是隔壁做饭的油烟？她努力去想女儿，一个念头却蹦了出来，吓了她一大跳，她赶紧跳了起来，站在那里，想被雷击中一样，浑身微微地颤栗着。
刚刚，她躺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如果在他和女儿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顾淑芳被吓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不敢再想下去，但越不敢想，却又越会往那个地方想，这个问自己的声音，不也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顾淑芳走了开去，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下面，她看看楼上楼下都没有人，就走到了张晨的房间门口，靠在他紧闭的门上，靠了一会，感觉心有些稳了，然后走到对面的办公室，推开门，打开灯，走了进去。
天空，正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顾淑芳还是用手抹了抹桌面和凳子，放在眼前看看，手指干干净净，看样子这几个人，在这点上，是已经被自己教会了。
顾淑芳没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而是走到了对面张晨的办公桌前，还是摸摸看看，然后坐了下来，她自己的位子背对着门，张晨的位子正对着门。
坐下来后，顾淑芳慢慢冷静下来，她重新想到了那个问题，自己也觉得好笑，是不是出轨的人，顾淑芳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是出轨，但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出轨，至少是精神出轨了，不管你是以爱还是其他各种的理由包装，这就是出轨。
何况，这已经不是你顾淑芳第一次了。
顾淑芳叹了口气。
冷静地想了以后，顾淑芳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女儿，她不是那种可以连女儿都舍弃的人，毕竟那是自己身上的肉，何况，自己还没有被逼到那个墙脚，要在这两者之间被迫做选择。
顾淑芳笑了一下，自己和自己说，你还真是喜欢不冷静，她觉得不冷静也蛮好的，让自己感觉到情绪很饱满，饱满到会有飞的欲望。
撒哈拉有什么故事啊，不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要是让自己和他在一起，哪里不可以是撒哈拉。
这样想着的时候，顾淑芳的脸红了，她用手摸摸，该死，还滚烫的。
顾淑芳在办公室坐到了快九点，张晨还没有回来，顾淑芳又有些焦虑起来。
顾淑芳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了，她觉得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己这样，有些不太像话，谁进来了看到她，都知道她是在等人，他进来了更会得意，知道自己一直就在等他。
自己就是在等他，也不该让他看出来，自己是在等。
对了，还有昨天，他那么不明不白地走掉的账，没有和他算呢。
顾淑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对面黑着灯的张晨的房间，叹了口气，然后走上楼去。
她走到了那张躺椅前，想坐下来，愣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她走进了客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决定趁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给父母打个电话，问问女儿的情况。
她的父母，从来也不会给她打电话，说是长途电话费太贵，每次，都是她打过去，姓符的人不在这里，但这部电话，还是挂在他名下的公家电话，每个月的电话费，都是在望海楼的托收账户里，统一划扣，所以她不用顾忌长途电话费的问题。
电话是母亲接的，母亲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就叫道：“青青，你妈电话。”
这是急于把接电话的活，转移出去。
长期不在一起生活，彼此对对方的生活都不了解，顾淑芳无论是和父母还是女儿，其实都没有什么话说，每次通电话，都是老三篇，和父母是，身体怎么样？青青听不听话？钱够不够用？和女儿则是，学习怎么样？听不听外公外婆的话？零花钱还有没有？
问完这三个问题，双方都急于把电话挂了，在顾淑芳，虽然不必计较电话费的问题，但除了这三个，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就是和你说了又怎么样？有时候说多了，女儿一句话闷过来，家长会是外婆去开的，你问外婆。
顾淑芳就被闷住了，她怎么去问母亲啊，她关心的三个问题，父母比她还关心，根本用不着她担心，他们比她做得还细致。要是她问多了，母亲一句，不放心你自己回来带。
顾淑芳又会被闷住了。
她总不能和父母说，我还不能回来，还有笔钱没拿到手，等拿到了，我就回苏州了，父母要是知道她在干的事，会吓坏的，她连每个月钱都不敢给父母多寄，要是多寄，父母认为超出了她工资范围，一定会追问到底的。
今天的通话内容有些不同，女儿刚叫了声妈，顾淑芳就奇怪地问：“青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上晚自习？是身体不舒服？”
“妈，你是不是昏头了，今天周末，上什么晚自习？”
顾淑芳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今天周六，怪不得他还没有回来，他一定是跟那个金莉莉，去过周末了，想到了这里，顾淑芳不禁心情烦躁起来。
“学习很好，还被老师表扬了，很听外公外婆的话，零花钱还够，不够外公外婆也会给我的，我说完了，妈，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顾淑芳哦哦哦哦随便应着，女儿把电话挂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响时顾淑芳这才想起来，自己连第二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放下听筒，顾淑芳心里有些失落，她走出客厅，在躺椅上颓然地躺了下来，心里无比的酸楚，她想自己在这里一直等待着他，而他，这个时候，正在和那个金莉莉一起，有说有笑的，说不定他们还会拥抱……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顾淑芳在心里骂道，骂完，自己也愣了，什么男人，他是你的男人吗？他对你有过什么表示还是有什么承诺？金莉莉才是他的女朋友，他和金莉莉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和你在一起，才是不正常的，况且，你们还什么也不是。
顾淑芳一句句地逼问自己，她自己都快被自己逼问哭了。
金莉莉的身影一直在她的眼前晃，虽然，她们只见过一次面，但就那一次，她就记住她了，她才是他的女朋友，他们都可以堂而皇之地住在一起。
她想到了金莉莉的那张脸，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啊，她觉得自己，在年龄面前，正节节败退，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
楼下大门砰地一声撞开了，顾淑芳知道这不会是张晨，而一定是那个毛里毛糙的广东仔，果然，她听到了他和那两个海南妹的歌声：
“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我也不知道，那么多无奈，可不可以都重来。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
“吵什么呢？！”
顾淑芳站在楼梯口，大吼一声，小林连楼也不敢上，哧溜一下，三个人都一起逃进了彩珍她们的房间里。
他们被吓坏了，第一次看到，顾淑芳发这么大的脾气，已经不是她原来冷暴力的风格了。

第0175章 你为什么不Call我
电话铃声把张晨吵醒，他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发现自己还是睡在外面客厅的地毯上。
幸好知道今天上午有事，张晨昨天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就和前台说了八点钟叫早，不然他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张晨抬头看看，周围一片的狼藉，有两个酒瓶，一直硌着他的腰，怪不得会腰酸背痛，何止是腰酸背痛，还头疼欲裂。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一阵，张晨没有去接，写字台上的电话又响了，张晨爬起来走过去，拿起了话筒，话筒里传来了总机小姐清脆的声音：“张先生，morning Call。”
张晨说谢谢！
外面客厅的洗手间是淋浴，里面房间里的洗手间是浴缸，张晨走进里面房间，看到那一张床还整整齐齐，不禁歪了歪嘴，你这个傻逼，赌气要了个海景套房，结果自己连床的边都没碰到，在地毯上睡了一个晚上。
张晨滚进了浴缸，在浴缸里泡了二十几分钟，这才感觉人舒服了一点，他走到外面的客厅，看看落地玻璃前面，实在是难看，就拿了一个垃圾桶，把那些空瓶空罐和空包装袋，都扔了进去。
他在茶几上没看到自己的BB机，就去衣柜里看看，包里和皮带上面都没有，张晨站着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看过BB机，又把它扔了，张晨在地毯上四处看看，也没看到，他趴到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BB机在沙发底下。
他伸手摸出BB机看看，只有一个天气预报的信息。
张晨穿好衣服，走到落地玻璃前，他看到外面是个阴天，前面沙滩上有人在走动，定睛细看，是陈启航、林一燕和刘立杆、刘芸。
张晨下楼，在下面的大堂里看到李勇和小武坐在那里，张晨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去退房，他径直朝他们走去。
看到张晨，小武嘿嘿笑着，李勇骂道：“你还真是小别胜新婚，钻进房间就不出来了。”
张晨尴尬地笑笑，又不好说什么，李勇说的房间，当然是金莉莉的房间。
过了一会，刘立杆他们回来了，又拿他和金莉莉取笑了一番，张晨心里骂道，金莉莉金莉莉，我他妈的连金莉莉的毛也没看到一根。
电梯门打开，出来的是谭总和二货，谭总和他们说，走，我们先去早茶。
林一燕问，夏总他们呢？
“刚通过电话，他们过会就下来。”夏总和林一燕说。
早茶在一楼的西餐厅，西餐厅的位置很好，两面都是落地玻璃，一边靠酒店的花园，一边靠海，可以一边喝早茶，一边看着外面的大东海。
餐厅里都是两人和四人台，进去以后，几乎不用谭总分配，一群人自动就散开了，谭总坐了一张两人台，他对面的位置没人坐，大家是把这位子，留给夏总的，陈启航、林一燕和刘立杆、刘芸四个人，坐了一张四人台。
张晨走进去后，也挑了一张靠窗的四人台坐下，他以为其他人会过来坐，没想到李勇和小武，另外选了一张四人台。
二货想过来张晨这里，被李勇拉住了，李勇和他说，人家马子还要来。
二货明白了，是张晨那个小时候一起拔猪草的女朋友，二货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和李勇他们两个去坐了。
他们刚坐下没一会，夏总、金莉莉和老包三个人走了进来，金莉莉看到林一燕和刘芸，三个人都尖叫一声，抱在一起，二货盯着金莉莉看，他问小武，这女的是指导员的女朋友？
小武说是啊，二货骂道：“逼养的骗我，还说是小时候一起拔猪草的丑八怪。”
李勇和小武笑死，二货握着拳头，朝张晨挥了挥。
夏总走过去坐到了谭总的对面，老包不认识李勇和小武，但和二货见过，他就去把他们那个空位补上了。
金莉莉放开林一燕和刘芸，这才朝张晨走过来，坐在张晨的对面，问道：“我回来都快四点钟了，你昨晚和谁一个房间，杆子还是小武？”
张晨说，我睡地毯上的。
“无聊！”金莉莉骂道。
张晨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他讪讪地说：“你们真忙。”
这话里就有些酸，但金莉莉没听出来，她说：“是啊，一到周末，就像打仗，我们三个人，昨天一个人组一个局，还应付不过来，今天还要继续，我不是和你说了，你来了，我连陪你的时间也没有。”
张晨心里暗骂，他妈的，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
“都忙什么呢？”张晨问。
“哈哈，你们昨天也去工地看过，是不是热火朝天？”金莉莉兴奋地说，“我和你说，现在我们这个项目可拽了，变成了三亚的明星，其他的项目都停着，就我们又开工了啊，还是北京来的投资方，各个部门都盯着我们，拿我们当典型，当他们的政绩。
“他们拿我们当典型，给我们各种政策和优惠，我们不能给脸不要脸啊，也不能让他们白热情、白支持了，周末就要友情回报他们。对了，我再去和林一燕说点事，等会再过来。”
金莉莉一阵风地来，又一阵风地走，张晨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看样子他们确实是忙，倒是自己显得小家子气了。
张晨站了起来，走出门去，他想趁大家都在餐厅的时候，先去把房间退了，不然，到时候怕连退房的机会都没有。
金莉莉和林一燕两个站着聊天，好像是因为他们在三亚的动静，海发行总行也知道了，他们银行主动要求，看金莉莉他们公司，需不需要追加贷款，林一燕这一次来，除了贷后跟踪，还是来和夏总、金莉莉商量这事的。
张晨经过她们的时候，金莉莉问，你去干嘛，张晨说去洗手间。
张晨跑到前台，把包里的钥匙牌和押金单交给他们，说是退房，前台却把一千五百块钱还给了他，和他说，刚刚夏总来交待了，你们昨晚所有人的房间，都由他们公司来结。
“要死，那不就是金莉莉来结了！”张晨在心里骂道，他赶紧和服务员说，不用了，我的房间我自己结。
服务员拼命摇头，怎么也不肯，她和张晨说，我们要是给您结了，夏总会说我们的。
张晨还要坚持，却看到二货也跑出来了，张晨只能马上离开前台，迎着二货过去，问他，你出来干嘛？
“找你啊，指导员，你逼养的骗我，那个就是猪草妹？”二货叫道。
张晨笑道：“谁和你说，拔猪草的就一定是丑八怪？”
“不对不对，你和我说的就是拔猪草的丑八怪。”
“那是说小时候，人家就不能女大十八变？”张晨说，“她好看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二货搂着他，把他往餐厅带，过了一会，二货说：“正点，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管住自己那家伙了。”
两个人回到餐厅，金莉莉已经坐回到张晨对面的位子，还已经替自己和张晨都点好了餐，张晨走过去，金莉莉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晨说：“和那个司令，在外面聊天。”
金莉莉回头朝二货那边看看，二货看到金莉莉，赶紧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金莉莉皱了皱眉头，问道：“这就是那个大流氓？不过，这次听说还是他帮了大忙，看样子，这流氓也还有流氓的用处。”
张晨差一点就笑出来，不过他心里有事，笑不出来，他实在不知道，当金莉莉知道他昨晚，开了一个海景套房时，自己该怎么解释，惟愿昨晚那么多房间，金莉莉到时，只是一股脑地结了账，而没有去仔细看谁住了哪个房间。
“对了，你昨晚到了，怎么不扣我？”金莉莉问，“害我都找不到你，总不能一个个房间打电话问。”
金莉莉说着，手还在桌下伸过来，在张晨大腿上扭了一把，这是埋怨他，害自己空床了一个晚上。
“我扣了啊，前台帮我扣的。”
“要死，你怎么不用房间电话扣我，前台的电话，我以为是让我来签单，都懒得回，今天白天再说。”
张晨觉得，自己又无话可说了，不过，腿虽然被金莉莉扭疼了，人却是高兴的。
吃完了早茶，夏总和金莉莉他们还有事，谭总和张晨、二货要去工地上，林一燕和张晨说，我也跟你们去，我可是带任务来的。
刘芸说，昨晚太黑，都没看到什么，我们干脆一起先去工地，然后，要留的留，其他的人再去天涯海角。
大家都说好。
夏总和他们约好，中午大家还是回到这里，一起吃中饭。

第0176章 我们不继续
张晨他们回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从三亚回海城，正好要路过刘芸他们的高尔夫球场，刘芸建议，去他们俱乐部的酒店吃晚饭。
“你们球场，晚上还开门？”谭总问。
“球场不开，练习场开，现在，球场没有多少生意，练习场的生意还不错，俱乐部，现在就靠这块收入支撑着。”刘芸说。
“哦？”谭总来了兴趣，他虽然不喜欢高尔夫球，也不太会打，但平时也总免不了要被一些商业伙伴，带去打高尔夫球。
谭总问：“你们这个练习场，是怎么回事？”
“就是在原来球场的边上，搞了六十亩地，建了个六十个打位的球道，给人练习挥杆发球，还有一个室内两个室外的推杆果岭场地，现在每天来玩的人很多，特别是晚上。”刘芸说。
“那很不错啊。”谭总叫道。
“对，我们也没想到。”刘芸笑道，“当初，这个主意还是杆子提出的，他说，现在经济低迷，买得起俱乐部会员卡的不多，但想学，想试试高尔夫球是怎么回事的还是有人在的，现在人，不都想往上流社会挤吗，高尔夫球，被他们认为是上流社会的运动。
“而建这么一个练习场，我们内部的管理人员、教练、服务人员和设备设施都是现成的，增加不了多少开支。但一些人一旦玩上瘾，等他有经济能力的时候，就会成为我们的VIP会员，我们这是在培养自己的潜在客户。
“他提出了这个建议后，我们去查了国外的资料，这才知道，杆子的这个想法，和国外先进国家不谋而合，这种练习场，在国外早就有了，有很多的成功经验。”
“这个小刘，还真不简单。”谭总说。
刘芸笑道：“是的，我们董事长也夸他，说他不仅有商业头脑，更不简单的是有商业直觉，是个人才，想把他挖到我们公司，他还不干，他说他向他们主任保证过，两年内，决不离开报社。”
谭总谭了口气：“真不简单呐，有头脑，还有情有义，一诺千金，这不容易，小张，你们剧团出来的人，都很了不起。”
“小地方，山沟沟的人，不敢有太多心眼，要玩，也玩不过别人。”张晨笑道。
谭总点了点头，刘芸抿着嘴笑着，张晨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刘芸摇了摇头，不说，谭总和刘芸说：“小刘，我看这个小刘也很不错。”
这就是在给刘立杆美言了，刘芸的脸红了，赶紧别到了一边，林一燕用胳膊肘捅着她，一边咯咯笑着。
他们到了刘芸他们的停车场，停车场里，果然停了很多的车，刘芸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自行车棚，和他们说，那些，也是来打球的，现在我们还是散客为主，也有一些办卡的，厌倦了KTV和保龄球，就来学学高尔夫球。
“骑着自行车来打高尔夫球，这个还真不多见。”谭总笑道。
谭总了解清楚练习场的年卡是不记名的，一年一万粒球，价格是两千一百八十一张，这价格，听着也很吉利，就让刘芸给他办二十张，他明天让财务来找她，他说，拿这个送客户不错。
他们在俱乐部的餐厅吃了晚餐，餐厅是中西餐合璧的，生意也很不错，吃完饭后，刘芸请大家去练习场玩，谭总有事要先走，张晨也说，今天一天都没在工地，要去工地看看。
张晨和谭总、二货三个人，跟着刘芸他们去练习场里面看看，里面果然是很多的人，双层的打位，还有人没有轮到，提着球包等候着，他们退出来后，张晨搭谭总他们的车走了。
二货把张晨在望海楼放下，望海商城楼上的土建结束以后，室内的装修，为了不影响下面的正常营业，都放在营业时间之外进行，所以这里通宵要加班。
那个临时大堂的工期很紧，晚上也在加班，张晨先去了临时大堂，再去商城楼上的工地，转到快十点了，这才回去文明东。
张晨走到一楼，就看到楼上办公室的灯亮着，他知道一定是顾淑芳还在办公室里，他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看到对面，顾淑芳站在办公室的门里，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一笑，所有的阴霾都消失了，之前的种种，就变成了云烟。
顾淑芳的身子微微地颤栗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张晨停了一下，还是开门进了房间，没想到顾淑芳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她朝房间里张望着，鼻子抽动了两下，轻声骂道：“像个猪圈。”
顾淑芳的声音有些娇嗔，与其说是骂或指责，不如说更像是亲昵的喃喃低语，带有一种让人酥软的甜腻，张晨不由得笑了，他说：“我刚从三亚回来，要去冲个凉。”
“昨天去的？”
张晨说是啊，昨天下午，我那个大哥来接的我。
顾淑芳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担心？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只是暗暗地松了口气，现在，这些还重要吗？
张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但他说了，去看那个酒店的工地，还是没有说的，是那酒店是金莉莉他们公司的。
原来自己昨天想的都是错的，顾淑芳轻轻地笑了一下，她伸手在张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去吧，去冲凉。”
这声音像是催促，又像是召唤。
张晨拿起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去了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顾淑芳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张晨靠着门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神情有些尴尬，他说，这么整洁，都不像是我的房间了，谢谢淑芳姐。
“我就是喜欢养猪。”
顾淑芳笑道，张晨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时间都没有话说，张晨心里还担心小林随时会回来，他说：
“淑芳姐，你要休息了吗？如果没有，我们去把画画完，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完成了。”
顾淑芳说好，她说着就站了起来，从张晨面前迅速地走过，手还下意识地在张晨的衣襟上扯了一下，张晨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顾淑芳走到客厅的门口，却站住了，她在等张晨，等张晨进去以后，顾淑芳才跟进去，顺手就把门关了。
顾淑芳没有走到椅子那里坐下，而是站在张晨的身后，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用刮刀清理着调色板，发出噗噗的声响，她感到时间过得很慢，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张晨清理好调色板后，站直身子，看了看架上的画，一个晚上没有见到它了，心里有一些渴切，他眯缝着眼睛，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想碰到了顾淑芳，顾淑芳打了一个颤，伸出手就从张晨后面，把张晨拦腰抱住，张晨浑身一震，怔在了那里。
顾淑芳头抵着张晨的背脊，梦呓般地说：“今天，我们不画画了。”
张晨握住了顾淑芳的手，顾淑芳的手滚烫滚烫，张晨呆呆地站了一会，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顾淑芳呢喃道：“我真害怕你今天还不回来，你知道吗，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会疯的。”
张晨咬了咬牙，他想把顾淑芳的双手掰开，顾淑芳的手却抱得更紧了，张晨低声道：“淑芳姐，我不能……我们不能……对不起……”
“为什么，你怕什么？”顾淑芳抵着张晨背脊的头不停地摇着，“我不管，我不管，我不放你走。”
有那么一刻，张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但他很快振作起来，他嗅到了顾淑芳身上的香水味，他能够感觉到顾淑芳在轻轻地啜泣，抱着他的手不停地抖着。
“淑芳姐，对不起！”
张晨狠了狠心，他用力掰开顾淑芳的双手，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第0177章 又开了一个房间
顾淑芳愣在了那里，等到她醒悟过来，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张晨已经走到了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顾淑芳大声叫道：“你不要走！”
张晨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他听到顾淑芳嘤嘤地哭，他觉得自己只要停下或者回头，他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也不会走了。
张晨一路急走，走出了门口的那条弄堂，走过了文明东路，等他走到博爱南路，这才放慢脚步。
张晨就像一匹老马，几乎不假思索，就沿着自己每天走过的熟悉的道路，下意识地往前走。
他走过了博爱南路，走到了那个三角地带，他从挎着冲锋枪的武警战士面前走过，走到了东湖招聘墙，这里的灯光都熄灭了，一片漆黑，但还是有两三个人，打着手电在看墙上的招聘启事，他们的脚边，堆着一堆的行李。
张晨走过了海城公园，接着就到了大同路口，张晨上了天桥走到对面，海秀路上，还是热闹非凡，但热闹都是热闹在靠海城宾馆和望海楼的这边，站在路边上的那些女孩子，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张晨，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她们今天的第X个客人。
有擦皮鞋的闲着没事，用台州话在叫“度娘，度娘！”，被叫做度娘的女孩子，看了看他，一脸的嫌弃，走开几步，站到了更远的街边。
再往前走，就是望海楼了。
一路经过这些熟悉的地方，没有一个能让张晨停下脚步，脂粉气浓烈的香水味和烤鱿鱼的气息一起扑来，张晨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如果不是知道刘立杆和小武很可能还在刘芸那里，张晨第一时间毫无疑问，会跳上一辆蓬蓬车或者摩的，去滨涯村，但现在他也不想去了。
走到了望海楼门口时，张晨心想，或许可以去办公室，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带，没带钱包没带钥匙没带BB机。
张晨也不想去望海商城和那个临时大堂，他现在没有心情和那些班组长讨论工作上的事，他甚至都不想看到他们。
但张晨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有些疲软，比身体更疲惫的是他的心，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瞬间苍老，步履蹒跚了。
张晨走进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大堂里还是进进出出的人，从楼上下来的很多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对这些从大陆来的人来说，花花世界的一个晚上才刚刚开始。
张晨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他到现在也不相信，在自己就快瘫软下去的时候，怎么还有力量掰开顾淑芳的手，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愿意就那样瘫软了，把一整个世界都抛诸脑后。
他听到了顾淑芳嘤嘤地哭，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疼和失落。
他听到了顾淑芳说我不管我不管，我不放你你走。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一种力量让他掰开她的手，他或许就不会走了。
他听到顾淑芳声嘶力竭地叫，你不要走！要是停下了脚步那他或许接着就会往回走了。
张晨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手指停留在自己的眼窝上，用力地掐着，直到自己感觉到了疼，感觉到眼球都快蹦出来了。
冷静下来想想，自己这样做是对的，那一个莫名地，让他掰开了顾淑芳的手指的力量是对的，他听到自己说淑芳姐，我不能……我们不能……
他们确实不能，虽然现在他想到顾淑芳还会心痛，他想到顾淑芳这个时候一定很难过的时候，他更心痛，如果现在顾淑芳泪眼婆娑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把就抱住她。
但他们确实不能，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符总的妻子，而符总是自己的老板，如果他没有走开，张晨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就没有办法再面对符总了。
也没有办法面对金莉莉了。
在他二十几年的经历里，他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有夫之妇发生什么关系。原谅他们还是保守的一代，一个不会和一面之交或只有言语交往的异性，开口就能约P，还让人自带套，甚至很讲究地要求是001的一代。
对张晨来说，有些界限是不能跨越的，张晨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虽然这个社会，几乎没有人在乎你有没有分寸，很多时候，自己这种谨守分际的姿态有些可笑，有些落伍，就像唐吉坷德，毕竟时代已经开始遽变。
或者说是一种生性的胆怯和拘谨，这种胆怯和拘谨，让张晨无法突破底限，肆无忌惮地干一些事。
但也就是这样了。
坐在那里，张晨发现自己今晚没有地方可去了，他不能回文明东，冷却的时间太短，他还无法面对顾淑芳，他觉得只要他回去，今晚，顾淑芳会不管那房子里有没有其他的人，都会冲下来楼来找他，他太害怕这种局面了。
他也不能等会再去滨涯村，他觉得自己的心绪已经够乱了，无法再面对这样那样的诘问。
如果可以，他觉得他最想去的是小昭那里，小昭什么也不会问，但她会用她那双柔软的手，替他按摩，让他睡着，他觉得他现在太需要什么都不想地睡上一觉了。
我累了。
但他也去不了小昭那里。
张晨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时，感到有些悲凉和滑稽，你他妈的怎么让自己到了这个境地。
张晨觉得口干舌燥，大门外面就有清补凉，但他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
张晨站起来，走向前台，前台的几个服务员，都是熟识的，他想去问她们要一杯水。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张晨过来，微笑着问：“张总，你要开房？”
张晨说没带身份证。
接待摇了摇头：“不需要。”
张晨说：“也没带钱包。”
接待笑了：“没有关系，反正你人押在我们酒店。”
张晨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就和她开玩笑说，好，那我就要一间。
没想到接待啪地就把一个钥匙牌拍在柜台上，和他说：“六零九，给你。”
张晨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有这么大的面子，他赶紧拿了钥匙，说了声谢谢就上楼了。
进了电梯，张晨想起了昨晚的事，自己也感到荒唐，这他妈的，两个晚上，怎么都莫名其妙就开了房。
……
第二天上午，张晨去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张晨就坐在门口等，小武有办公室的钥匙，他想等小武来，开了门，再问他要一百块钱，去前台把房钱结了。
小武没有等到，却先等到了小林，小林拿着他的包和钥匙、BB机，交给了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张晨听清楚了，他说的是，你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家，门和灯都开着。
张晨笑道，有急事跑这里来了。
小林狐疑地看着他，张晨自己也感到这个谎撒的太蹩脚，这么点路，你就是有事跑到这里来，那办完事，也可以回去了，干嘛坐在这办公室门口，再说，工地上有屁的事情，需要你在这里一个晚上。
小林应该是从昨晚回去，到今天早上起来，一直都看到他的门开着，灯亮着。
张晨不好再说什么，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和他说：“你真聪明，知道帮我拿过来，我办公室都进不去，正想回去拿。”
小林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咕着，张晨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张晨叫道：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小林转过身，这一次他没有顾左右，而是看着张晨，和他说：“是老板娘让我给你拿过来的。”
那就是顾淑芳了。

第0178章 熟悉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午，张晨觉得不行，就这样躲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也躲不过去，工地上每天都有资金进出，当然主要是出，都要通过顾淑芳的手，所有的报销，也需要经过顾淑芳，自己能躲多长时间？再躲，只怕是工程都要停下来。
张晨不知道再和顾淑芳见面，会发生什么事，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发生不该发生的事，经过了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那个理智的冷静的，恶狠狠的张晨占了上风。
张晨不断地告诫自己，你是来完成这个项目，在这个海岛，踩实你的第一步的，而不是来搞七捻三，自己把自己的事业做砸的，你想再回到当指导员的日子，还是每天不停地找工作，不断地被人奚落和拒绝，差一点就去种橡胶的日子？
得罪了海霸天，张晨隐隐觉得，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都很难说，到时只怕，你连想去种橡胶都不可能。
张晨把抽屉里的几份单据整理好，他决定回去和顾淑芳面对面地好好谈一谈，不管两个人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下午的这个时间，总比晚上好，那幢房子，现在除了顾淑芳，不会有其他的人。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到了一楼，他就愣住了，他发现二楼走廊的栏杆外，架在天井上面的晾衣杆上，晾晒着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张晨看了看三楼的楼梯口，没有顾淑芳的影子，他不由得轻轻地吁了口气。
张晨走上二楼，不自觉地就放轻脚步，他看到自己房间的门和对面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张晨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门，一下子没有适应，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昨天顾淑芳帮他收拾过房间，今天上午，显然又收拾了一次，洗完了脏衣服，这才把门给关上。
顾淑芳说，我就喜欢养猪，张晨这才明白，她这话是有含义的，而自己现在，不就是那头猪吗？
张晨把包放在房间，手里拿着单据，他走到楼梯口，却没有勇气再走上去，他想了想，还是走向了对面的办公室，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打开门，走了进去。
其实张晨不用发出很大的声音，顾淑芳就知道他已经回来，她听到下面的大门打开又合拢，听到他放轻了手脚上楼，顾淑芳等待着，她等着他走到三楼来，等到的却是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顾淑芳脸色惨白，她坐在自己的餐厅里，她知道张晨就坐在楼下，如果按垂直距离，他们相隔不到三米。
顾淑芳等了十几分钟，张晨没有上楼，顾淑芳站了起来，外面太阳很大，她的脸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她一步一步地下楼。
张晨屏息静气，听到她下楼来了，张晨坐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顾淑芳走进了办公室，她看了看张晨，没有吱声，她走过去，还是做完她的一套程序，然后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为了掩饰自己的窘境，张晨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着，顾淑芳则拿出抽屉里的单据和账本，一笔一笔地记账。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两个人竭力控制着自己心跳的速度，但他们觉得，自己还是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那一层窗户纸已然捅破，所有的暧昧和朦胧都变得明朗了。
双方的态度已很明确，对顾淑芳来说，再说就是自取其辱，而对张晨，他还能说什么呢？虽然他来的时候是打算好好谈一谈的，但到了这里，真正的面对面时，他觉得又没那个必要了。
再说一声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
张晨深吸了口气，他把那一叠单据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了顾淑芳那边，顾淑芳连看也没看，张晨轻声说：
“淑芳姐，这几笔钱，你安排一下。”
顾淑芳头也没抬，她把那叠单据拿过去，还是看也没看，就放进了抽屉，继续记账。
两个人又沉默着，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开口，但又觉得，就是开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就继续沉默。
办公窒里，只能够听到顾淑芳敲击卡西欧计算器的声音。
沉默了半个多小时，顾淑芳终于把账记完了，她把账本放进抽屉，拿过桌上的订书机，想把几张单据订在一起，按了一下，订书钉却卡住了，没有订出来，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张晨抬起头来看了看她，想说，我帮你看看。
顾淑芳突然就爆发了，她的手握成拳头，在订书机上啪啪啪啪啪啪地敲打着，张晨站了起来，惊愕地看着她。
顾淑芳也站了起来，她拿起订书机，啪地一声砸在桌上，左手一挥，桌上的单据都被扫到地上，还没等张晨反应过来，顾淑芳一转身就冲出门去，跑上了楼。
她要是不跑，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马上就会嚎啕大哭。
张晨追出了办公室，楼梯上已经没有顾淑芳的身影，张晨朝楼上跑了几步，脑袋伸出了三楼的楼面，他朝两边看看，三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张晨就在楼梯的半中间，站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上去。
张晨退回了办公室，把地上的单据都捡起来，整齐地放在顾淑芳的桌上，他拿起订书机，掰开看看，里面一排的订书钉已被摔打得歪七扭八，他把它们都倒出来，装上一排新的订书钉，按了一下，订书机还没有坏。
他把订书机压在那叠单据上，转身走了出去，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张晨叹了口气。
他把办公室和自己房间的门都关了，走下楼去，回到了工地。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和二货来了，张晨主动提出来，去哪里喝酒，二货说花江狗肉，刘立杆说椰子鸡火锅，张晨和小武都说，去吃东山羊火锅，刘立杆和二货，只好从了。
二货来的时候，给张晨一个信封，张晨问是什么，二货说，昨天去过的，那个美女那里的高尔夫练习场的年卡，老谭让我给你带一张过来。
张晨还没有接，刘立杆就叫道给我给我，拿了过去。
张晨从他手上，一把夺了回来，骂道，你是家属，要什么卡。
“对，我看出来了。”二货叫道，“逼养的，你让那个妞躺下来，给你当什么果岭她都愿意。”
张晨和小武大笑，刘立杆抓住二货的头，就想往桌上撞，二货叫道：“别撞别撞，你不让我磕头，我都已经对你佩服得要死了。”
刘立杆放开了他，奇怪道：“你佩服我什么？”
二货说：“逼养的，你是妞照泡，叮咚照样打，一样也不耽误，我都做不到。”
四个人分开的时候，九点多钟，张晨回到了文明东，房子里一片漆黑，连三楼也没有一丝亮光，张晨有些诧异，又不敢上楼，他还是走到了办公室里坐下，他以为顾淑芳会下楼，等了好一会，顾淑芳都没有出现，楼上静悄悄的。
张晨冲完了凉，回到办公室，继续坐到快十一点，顾淑芳还是没有出现。
张晨从包里拿出几张小武交给他的报销单据，签完字后，放在顾淑芳的办公桌上，想了一想，他拿过一张白纸，写着：“淑芳姐……”
张晨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他想，这办公室，可不是只有自己和顾淑芳两个人可以进来，“淑芳姐”这个称谓，被别人看到，太亲热了。
张晨重新写道：“顾会计：这是采购报销的单据，我已审核，请予报销。另，采购那里，备用金不足，请予安排。谢谢！”
张晨在最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把纸条和那些单据，还是用订书机压在顾淑芳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早上，张晨看到这叠单据还在，他看了看楼上，楼上还是静悄悄的。
到了下午，张晨按捺不住，他问小武，顾会计有没有把备用金存你银行卡上？
小武说，存了啊，怎么。有什么事？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事。
接下来，张晨和顾淑芳似乎回到了原点，两个人的关系，比原来还淡漠，有什么事，一般都是张晨给她留纸条。
两个人几乎很少见面，就是偶尔在办公室里碰到，两个人也是各干各的事，干完就起身走开，不会逗留，就是不得已交流，用的也是最简洁的语言。
他们不再说工作以外的事情，两个人似乎都已忘记，楼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
有天晚上，张晨回去的时候，看到他的画架和油画箱，靠着他的办公桌立着。
张晨打开油画箱看看，里面少了一瓶松节油。

第0179章 被甩综合症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海南和其他地方一样，经济更为低迷，但刘立杆发现，过完春节以后，前一年下半年那种恐慌和悲观的情绪，正在慢慢消失，大家似乎已经做好了过苦日子的长久准备，既然心理上已经准备好，人反而坦然起来。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所有的埋怨和失望，都是因为对现实和现状的不满才产生的，你既然已经接受了现实，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又有一些公司开始招人了，空缺的岗位，大多是那些春节回去大陆，再也没有回来，或者离开海南，去其他地方寻找机会的人留下的，经济再不行，业务再萎缩，但只要你的公司还开着，有些岗位的人员就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每家单位招人的人数，明显比以往少了，很少再见到那种，动辄就招几十上百个岗位的，未来对大家还是个未知数，谁敢甩开手脚啊。
就连金莉莉他们这样的公司，日子还过得去，并上马了新的项目，他们也不敢招人，谁知道酒店造好以后，三亚会怎么样，这酒店到底是会赔钱还是赚钱？
按夏总的说法是，要赔也赔不了多少，毕竟有大树遮阴，要赚，恐怕也希望渺茫。
好在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用这个项目来套投资方的钱的，现在投资方的钱到位了，意外还遇到了海发行这条，自己送上门的大鱼，一次又给他们追加了两千万的贷款，这在当时，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
银行的举动也很正常，既然业务不能停，贷款还是需要继续放，那与其把钱投到那些烂企业，钱贷出去，就泥牛入海，连利息都不能保证，那还不如集中到优质企业，这样，企业、银行和个人，大家利益均沾，特别是个人，从这样的企业拿了好处，风险会小很多。
财大了，气也粗了，但金莉莉他们公司并没有扩大，还是三个人，只是人员做了调整，现在，老包是常住三亚，夏总和金莉莉回到了海城，要赚钱，要偿付每月银行的利息，还是要靠老业务，三亚那里，现在还只是个每天往里面投钱的赔钱货。
而手里有了大把的资金，做起夏总他们那种生意，也开始大手笔了，以前是按车算，现在是包船了，一船的查没私货，不管是什么，一家伙全部拿下，上家和下家，都喜欢这样的人。
刘立杆突然就觉得日子变得好过了，他的BB机一天到晚不停地响，每天都能接到一些单子，虽然单子都不大，但不管是单位还是刘立杆个人，都觉得心稳下来，日子不会那么苦了。
刘立杆自己知道，这些当然是他扫楼的结果，但这么多业务的集中出现，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单一的一家公司不会觉得，但集中到了他这里，他就能感觉，这是春江水暖，大家都在蠢蠢欲动，整个社会，正在酝酿一个大的变动。
到具体的业务，他细细地想想，也想明白了，正是大家现在口袋里没有钱，每一项开支都要精打细算，结果反倒便宜了他们这种小报社。
如今，像《海南日报》和《海城晚报》这样的大报，很难见到大版面的招聘启事，招几个人，谁会去花那个钱，不如找小报，而找小报，像刘立杆他们这样的专业报纸，就变成了首选，他们成为了小报里的大报。
因为手上只有几百几千的预算，那些办公室主任们也没有了底气，说话气也不粗了，不仅要找小报，还要找熟人想办法打折，这样，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立杆。
刘立杆这个人，和人第一面是一见如故，再一面就给人感觉可以交心交底，第三面，就快成生死之交了，不找他找谁？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刘立杆找到主任，和他说，把报社的广告费价格往下调整。
主任不明白了，怎么没人做广告的时候没见你要求调价，现在客户多起来了，不趁机捞一把，还要降价了？
刘立杆和主任说，没广告的时候调价，那我们喝汤的钱都没有了，那时候的企业都不招人，真正要招人的，不在乎钱，你降点钱人家也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很多企业在登与不登之间，价格便宜，人家就登了，我们要趁这个时间，扩大我们的覆盖面。
“那你说降多少合适？”主任问。
“降少了人家无感，直接降百分之二十。”
“啊！”主任吃了一惊。
“你别啊啊，像天上掉下个私生子似的，看你那张英明的脸，都变成葛朗台了，这样，这个也不要全部报社承担，我个人主动要求，把我的提成降百分之五。”刘立杆说。
“你都主动要求了，那就一刀切，他妈的全降，不干的给我滚蛋。”主任叫道。
刘立杆打的算盘是，反正现在都是小单子，那些主任们，主要是靠面子，而不是靠票子去打动他们了，自己最多，就是请他们喝喝早茶，开支也减少了。
主任这个人，是很信任刘立杆的，刘立杆说这样可以，他就向上级报告必须这样，广告部掐着报社的命，广告部主任说必须这样，报社的领导们忸怩了一阵后，也只能这样了。
其他的业务员，知道降提成是刘立杆提出来的，对刘立杆恨得要死，好不容易弄到了一个单子，怎么现在提成还减少了呢？但又敢怒不敢言，谁让刘立杆现在包揽了他们部门一大半的业务，你得罪了刘立杆，滚蛋的肯定不是他，而是你。
为什么我们叫广告业务部，业务部门，那就是靠业务说话，那些虚头巴脑的，你他妈的给我滚去新闻部啊，他们才是干这事的。主任老是这样和他们说。
刘立杆自己报社的业务，加上兼代其他几家媒体的业务，每个月的收入不少，但积蓄并没有增加，反而在减少。
以前，刘立杆心里有谭淑珍，时刻盘算着谭淑珍来了以后怎么安排，会很用心地存钱，现在，他一个人，觉得无牵无挂，钱反正花完又会有的，最困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凭自己的能力，他觉得，在海城怎么也不会到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地步。
他因此肆无忌惮，花钱也大手大脚。
二货去了三亚以后，刘立杆可以说，全面接收了二货在海城的情色资源，有些事情，一旦上瘾就会成为心魔，凭自己一己之力是很难控制的，张晨和小武他们，起初把刘立杆的这种爱好当成是笑话，到了后来，他们也觉得这已经是一种病了。
哪怕刘立杆已经和刘芸在谈恋爱，他也没有让自己有一刻的空闲，刘芸很忙，他们和张晨金莉莉一样，每个星期差不多也只能见一两次面，还都是刘立杆去刘芸他们俱乐部。
现在搞得，张晨都很怕见到刘芸和李勇、陈启航他们，他觉得这种事，迟早都会败露的，大家都是朋友，到时候怎么收场？
刘立杆无所谓，他回义林家，照样还要撩雯雯和倩倩，不去刘芸那里的时候，他每天和张晨他们一吃完饭，就不见了，张晨问他，他也不说，后来张晨也懒得问了，反正不问也知道，他就是去干二货喜欢干的事。
张晨和小武也很无奈，都是成年人，除了骂，你还能怎么管他，总不能把他捆起来，小武说，其他还好管，这心要花了，那就谁也没有办法了。
张晨苦笑道，这只能说是被甩综合症。
“什么被甩综合症，我看是城市综合症，特别是海城，要是在永城，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小武说，“在永城，你就是想找个鸡，也很难找。”
张晨默然，心里十分的感慨，不是感慨小武说的这方面，而是感慨，现在听到永城，怎么感觉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想起在剧团和高磡上的自己和金莉莉、刘立杆，就像古代人，也都是那么的陌生。
他们每一个人，到了这里，变化有多大啊。

第0180章 挨揍了
张晨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是滨涯村那家小店的电话，张晨奇怪了，问小武：“杆子今天没去上班？”
“不会吧，昨晚没听他说起过。”小武说，“我上午走的时候，没见到他，他还在隔壁。”
张晨举起BB机给小武看，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留言，那个电话，确实是小店的。
小武也奇怪了。
张晨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回了过去，电话里不是刘立杆，而是一个女的，电话一通，她就叫道：“张晨哥快来，我是倩倩，杆子哥被人打了！”
“啊！”电话按了免提，小武也听到了，两个人大吃一惊，张晨急问：“被谁打了？人在哪里？”
“被，被……哎呀，你们快过来吧，人在家里。”倩倩叫道。
张晨扔了电话，就和小武跑去前面的停车场，他们骑着摩托到了义林家，跑上楼，看到刘立杆他们房间的门开着，两个人跑进去，看到雯雯和倩倩都在，刘立杆一只眼睛肿了，都是乌青，身上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血。
刘立杆看到张晨和小武进来，愣住了，知道是倩倩去打的电话，他瞪了倩倩一眼，骂道：“多事！”
倩倩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回自己房间去，张晨连忙跑过去，问刘立杆，要不要紧？
刘立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被人打了一顿。
“谁干的？”小武问道。
刘立杆赶紧说，没事小武，不要紧的，我自找的。
“谁干的？”小武朝雯雯吼着，雯雯看了看刘立杆，支支吾吾的。
“说！”张晨也叫道。
雯雯用手朝隔壁指了指：“是，是建强。”
张晨和小武跑到隔壁，隔壁的门关着，小武砰地一脚，就把门踢开了，门里面佳佳一声尖叫，他们看到，建强和佳佳都在房间里，两个人却愣住了。
他们看到，佳佳横着坐在一张旧沙发上，背靠着沙发扶手，她的头发凌乱，衣服被撕破了，脚上盖着一个沙发垫，建强更惨，他坐在床沿上，脸上被抓出了一道道的血印，鼻子流血了，用一团餐巾纸塞住，餐巾纸都被血染红了。
张晨和小武，看到这个情景，怒气顿消，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张晨问建强，怎么回事？
“这王八蛋，他睡了佳佳。”建强叫道。
张晨和小武互相看看，摇了摇头，果然就和他们猜想的一样，张晨想起来，那次建强在自己办公室，看到刘立杆来了就走，自己还感到奇怪，看样子建强，那时就看出了端倪，对刘立杆心生芥蒂。
“睡了就睡了，他还不给钱，给钱我也不找他了。”建强委屈道。
建强话音刚落，佳佳冲着他吼道：“谁说他不给钱了，他给了，是我不肯收，我喜欢他，我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不要脸！”建强骂道。
“对，我就是不要脸了，怎么样？我喜欢杆子哥，他也喜欢我，我就是要和他睡觉，怎么样？”佳佳不甘示弱，大叫道。
建强用手指着佳佳，和张晨小武说：“现在好了，连班也不肯去上了，他妈的，这是要一门心思在家谈恋爱了？”
“对，我就要谈恋爱，我和你，狗屁爱情也没有，那时候年幼无知，被你骗了。”佳佳骂道。
张晨和小武哭笑不得，张晨问建强：“杆子脸上，是你打的？”
建强点了点头：“我没拿菜刀去砍他，就不错了。”
“那你脸上呢？”
建强指了指佳佳，委屈道：“她抓的。”
“你打杆子哥，人家都不还手，你还要打，我当然要抓你了，你活该！”佳佳叫道。
“好，好，我活该！我活该到海城来，我活该看着自己的老婆天天和别人睡觉！我活该！活该要养你们一家！”
建强叫着叫着，突然就哭了起来，张晨和小武都被哭懵了，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你带建强，去雯雯她们房间。
小武说好，他知道张晨这是要问个究竟，这两个人在一起，都在气头上，除了吵，是没法问清楚的。
小武拉着建强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张晨问佳佳：“佳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我和杆子哥睡了，我喜欢他。”佳佳抬起头，看着张晨，苦笑了一下：“不过，我说杆子哥也喜欢我，是骗人的，他不可能喜欢我，也不可能喜欢雯雯和倩倩。”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杆子哥现在，就是没有女人会睡不着觉。”
沉默了一会，佳佳突然问张晨：“杆子哥心里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什么心里的女人？”
“我知道他心里有个女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是不和其他的女人睡觉，就会想那个女人，有两次，他睡着了，都在叫她的名字。”
“珍珍？”
“对，珍珍，张晨哥你认识？”
“认识，我们一个剧团的，她以前是杆子的女朋友。”
“以前？现在不是吗？”
“现在……现在她和别人结婚了。”
“怪不得，杆子哥真可怜。”佳佳叹了口气，张晨也沉默了，他知道根子还是在谭淑珍那里，这个，是谁也治不了的。
“她漂亮吗？”佳佳问。
“漂亮。”
“我也觉得她会很漂亮。”
“不仅仅因为漂亮，是我们都在一个单位，杆子和她，已经谈了很多年了，本来她要和我们一起来海城的。”
“为什么没来？”
“她父母管着。”
“我明白了，那她现在那个老公，也一定是他父母要她嫁给他的。”佳佳说。
“大概是吧。”张晨心想，佳佳说的没错，谭淑珍的父母在谭淑珍和冯老贵的结合，一定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不上班，是为了杆子？”张晨问。
“就今天不想去，和建强说那些，是气话，我都已经结过婚的人了，谈屁恋爱，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又不是杜十娘，我就是想谈，谁愿意和我谈啊。”佳佳有些幽怨地说。
张晨笑了：“不错，你还知道杜十娘。”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浙美的，没像你们演过戏，还没有看过戏？”
佳佳白了张晨一眼，张晨笑得更厉害了，看样子她把自己当浙美的，都当习惯了，佳佳说完，自己也知道张晨笑什么了，她也笑了，骂道：
“哼，连你也取笑我，等我有钱了，我就去你们浙美上学，看看你们浙美，到底有多了不起。”
“好好，我没笑你，我自己也是个假货，我也不是浙美的。”张晨赶紧说。
“这还差不多。”佳佳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听建强说，你们今年回去，就不准备出来了，要去镇上开饭店，还要生小孩。”
佳佳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她说：“要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天天伺候人，你们以为，干我们这行，就是往床上一躺那么轻松吗？我们又不能挑客人的，你看着再恶心的人，你也要接，还要装出你很喜欢他的样子。
“张晨哥哥，我和你说，我一年见过的变态，比你一辈子都多。要是能开个小店，做做老板娘，那有多好。”
“会的，你们一定会开成的。”张晨真诚地说。
“谢谢你，张晨哥哥，你们都是好人，大家邻居，你们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你和杆子哥都是，其实，这个建强也和我说过好几次了。”佳佳说。
“我们算什么啊。”张晨说，“还敢看不起别人，你也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连多租一间房都租不起，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
“可你们现在好了呀。”
“你们也会好的。”张晨说，“对了，刚刚建强说，要养你们一家又是怎么回事？”
佳佳又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第0181章 这事到此为止
“他说的没错，我爸爸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们确实有一大家人要养。”佳佳看了看张晨，说道：“我当初答应和他结婚，就是他同意帮我养家，这么多年，他确实也做到了，他自己家里，一分钱也没有拿回去过。”
“我读初中的时候，爸爸被石头压坏了，他是在采石场，帮老板采石头，一大片石头倒下来，压死了一个，压伤两个，采石场的老板跑了，一分钱医药费都没有出，我爸爸是我到亲戚家，挨家挨户借钱才保住命的，命是救回来了，但人瘫了，连床都下不了。
“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还上小学，家里就只有靠我了，我只好不去上学，在家里一边照顾我爸爸，一边还要养我的弟弟和妹妹，我们那地方都是山，地很少，生活很艰苦，靠地里那一点点东西，一家人根本就活不下来。”
“你妈妈呢？”张晨问。
“她本来就在外面打工，知道这个事，连家都没有回，跟别的男人跑了，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佳佳说，“没有办法，我只好出来找工做，那一年我十五岁，连镇上都没有去过，哪里知道外面是怎么样的。就知道县城里面有活做，我一个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县里。
“到了县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工作，又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说来好笑，我走过街上的那些店，看到门口挂着招聘两个字，都不知道人家是要招人，不认识‘聘’这个字啊，不知道招聘就是要招人，你要写招人或者要人我才会知道。
“那个时候，第一次出门，胆子又小，到了县里，就觉得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大，房子这么好，大概是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地方了，哼，现在看看，都破破烂烂的，我那时连开口问都不敢问人家。
“后来是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了，坐在一个水果摊边上，人都快昏过去了，卖水果的那个阿姨人很好，她看我小姑娘可怜，给我吃了两根香蕉，人才好一点，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香蕉，好不好笑？
“那个阿姨，知道我要找事做，和我说，那些门口用硬纸板，写了‘招聘’挂在门上的店，就是要人。
“我找到了一个饭店，做杂工，洗碗洗菜什么的，第一个月没有工资，只管吃饭，晚上就住在店里，第二个月开始，才有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我拿到工资，都邮回家了，自己一分钱也没留，但心里是很高兴的，就想，家里人总算是有饭吃，可以活下去了。”
“建强就是在那个饭店认识的？”张晨问。
“不是，他是后面的饭店，我那个时候已经不做杂工，而是做服务员了，他一直追求我，说要和我结婚，我和他说了我家里的情况，他保证一定和我一起养家，我才答应他的。”
“你们就去登记了？”
“登什么记？我们那里，没有人结婚会去登记的，都是把几个亲戚叫过来，吃一次饭就是结婚了，建强算倒插门，吃饭的时候，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来。”
张晨明白了，他问：“那你们怎么又会到海城来的？”
“钱不够用啊，我爸爸要治病，弟弟妹妹要读书，还要吃饭，还要还当初抢救我爸爸时欠下的债，就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的工资一百块钱都不到，哪里够。他的一个师兄，在这里开了一个饭店，写信说叫我们两个来帮忙，还说这里的工资高，我们就来了。
“结果到了这里，他师兄的饭店已经关门了，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张晨就知道了，他想，这两个人也真不容易，刘立杆这事，做的太操蛋。
“那接下来呢，真不准备和建强一起过了？”张晨问佳佳。
“不和他一起过和谁过？杆子哥会要我吗？哼，我想都没想过，没事，张晨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赖着杆子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吵了，吵也吵习惯了，没事的，张晨哥哥。”
张晨站起来，去给佳佳倒了杯水，回来递给佳佳，佳佳见了，赶紧把脚从坐垫里抽出来，放到地上，人坐好了来接。
佳佳的脚一动，就嘡啷嘡啷一阵响，张晨浑身一震，他看到佳佳的脚踝上，有一圈红绳，红绳上有两个铃铛，张晨盯着这两个铃铛，感觉似曾相识。
佳佳看张晨盯着自己的脚踝上的铃铛看，就笑了一下，和张晨说：“可爱吧，我的客人，都喜欢这个铃铛，杆子哥也很喜欢，我就戴着了。”
佳佳说着，还把脚伸直，晃了两下，嘡啷嘡啷……
张晨突然就全想起来了，那个晚上，原来不是梦，他想起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保安把他交给了正好在电梯口准备下楼的佳佳，佳佳好像带着他，又坐了电梯，把他扶进了房间里，放在床上。
张晨站了起来，他看着佳佳，语无伦次地说：“佳佳，有一天晚上，在望海楼，我喝多了，对了，是保安扶我上去的，到上面客房，是不是，是不是在电梯口，碰到了你……？”
“是啊，没错。”佳佳说，“保安把你交给了我，我扶你进房间了，哈哈，你告诉我的房号，还是错的，害我开到了别人房间，我是看钥匙牌，才找对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张晨看着佳佳，脸色变得煞白，他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佳佳知道知道想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我……我都断片了。”张晨呢喃道，“你后来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那天都搞错了，一直把我当成莉莉姐。”佳佳眼里含笑，看着张晨，继续说：“不过，我很开心，我很高兴你认错人了，张晨哥哥，我也很喜欢你。”
张晨完全懵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佳佳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眼里暗了一下：“我知道了，张晨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不是，我是……你很好，真的，佳佳，你很好！”张晨说完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他仓皇地回到刘立杆的房间，刘立杆和雯雯，正坐在床沿上，雯雯用湿毛巾，在帮刘立杆捂眼睛。
张晨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刘立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大脑里还乱糟糟的。
过了好久，张晨问道：“杆子，你喜不喜欢佳佳？”
刘立杆还没说话，雯雯就叫道：“怎么可能，杆子哥喜欢的是我。”
刘立杆看了雯雯一眼，骂道：“别胡说，我谁都不喜欢。”
雯雯气极了，拿着毛巾，就朝刘立杆的眼睛啪地一下，刘立杆疼得哎呦一声大叫。
“我也不喜欢你，你他妈的，就是我和倩倩每天玩的玩具。”雯雯骂道，骂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小武和建强一起从雯雯和倩倩的房间出来，建强回去自己的房间，小武走了进来，问道：“雯雯发什么神经？回到房间，就把我和建强赶了出来？”
“你问他。”张晨指了指刘立杆，没好气地说。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和小武，没有吱声，小武骂道：“懒得问，这兔子连窝边草都吃，活该没有好下场，我要是建强，早把他剁成泥了。”
张晨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再面对佳佳，但今天这事，不解决又不行，不然他们走了，还会出事，张晨想了一想，和小武说，小武，你帮我去把建强叫过来。
小武走出去，过了一会，建强跟着小武进来了，小武顺手拿过了一张凳子，让建强坐，他自己坐到了刘立杆身边，原来雯雯坐的地方。
张晨和刘立杆说：“杆子，今天我们大家，必须把话说清楚，从今天开始，你保证不要再去撩佳佳，你他妈的做不做得到？”
刘立杆头垂着，还是点了点。
张晨又看着建强说：“建强，今天这事，看在我和小武的面子，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建强瓮声瓮气地说：“好，我听张晨哥的。”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小武看了看建强，又看着刘立杆说：“你把钱给人家。”
刘立杆坐着没动，也不吭声，小武伸手从刘立杆的屁股兜里，抽出了他的钱包，打开，把里面的一沓钱，数也不数，都递给了建强，建强身子往后缩，哪里肯收，张晨叫道：
“收下吧，建强。”
叫完，张晨自己也愣了一下，在心里骂着自己：“你他妈的，是不是也该给人家钱啊！？”

第0182章 你现在好吗？
第二天，建强和佳佳就搬走了，连小武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房间空出来后，小武把房间租了下来，他搬去了建强和佳佳的房间。
后来张晨，在望海楼还碰到过建强几次，建强有时候晚上，也会到张晨办公室，来看看张晨，张晨也在望海楼的大堂看到过佳佳，看到佳佳的时候，他早早就躲到了一边。
张晨在办公室里，有人叫他：“张晨哥！”
张晨抬头一看，见是义林，后面站着小武，张晨惊奇道：“义林，你怎么来了？”
小武和张晨说，义林想跟自己练拳，他妈妈也和我说了，我就让他晚上过来一起练，现在带他认认路。
张晨心想，义林他们孤儿寡母的，难免被人欺负，他跟着小武学点功夫，至少可以保护自己，挺好的。
张晨和义林说：“那你以后放学，就不用回家，直接到这里来好了，我办公室里，也可以写作业，抽屉里有饭菜票，我们不在，你自己也可以去食堂吃饭，我明天给你配把钥匙。”
义林羞涩地点了点头。
不过义林，虽然有了张晨办公室的钥匙，但他并没有天天放学就过来，而是回家吃完饭后，才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过来这里练拳，练完以后，再跟小武一起骑回去。
只有几天，她妈妈有事不在家里，义林才会到张晨这里吃饭。
前面的临时大堂装修好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就正式封闭，开始拆除装修。
大堂和商城三楼两处工程都要赶工期，张晨也忙了起来，每天晚上，差不多都要加班到十点多钟才回家，顾淑芳似乎是消失了，张晨每天回去，三楼的灯都是黑的，小林和彩珍他们，回来或第二天早上，再吵，楼梯口也看不到了顾淑芳的身影。
但顾淑芳又没有消失，张晨每天晚上回去，留给她的纸条和单据，第二天就不见了，该报销的报销，该安排出去的钱，总是及时地安排了出去。
每个周六，金莉莉会来，他们住在望海国际大酒店，金莉莉不会要求去文明东，张晨也不敢邀请，他总觉得，金莉莉是最不应该在那幢房子里出现的人，只要她出现了，目前的这种平静的局面，很可能就会被打破。
金莉莉也几乎已经忘了，他们在文明东，还有张晨的房间。
金莉莉现在和酒店前台的几个服务员，混得很熟，她们都知道她是张总的女朋友，金莉莉现在周末来时，在大门口下车，会直接先去前台拿房间钥匙，连登记都不用登记，服务员会代劳，就住宿单上的那么几项内容，她们连背都会背了。
金莉莉上楼冲完凉，换好衣服，这才香喷喷地出现在张晨的办公室，和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每个周六，他们在酒店的房间，都会有一个美好又心满意足的晚上，第二天一早，张晨还在梦中，金莉莉就起床走了，现在每个周日的上午，金莉莉都要学车。
老包不在海城，整天都是夏总开车，连金莉莉去银行办事，很多时候，也要夏总送去，金融花园门口的国贸路是条小路，这里的住户都自己有车，很少有出租车进来，要打车，就要走到外面龙昆北路，所以只能夏总送，夏总说，我都快成你的司机了。
他们这种生意，日常主要的工作就是喝酒和交际，金莉莉要是会开车，夏总就轻松和方便很多。
夏总和金莉莉说，你只要把驾照拿到，公司马上给你配车，我们公司三个人，三辆奔驰，出去也代表我们的实力，老包在三亚，夏总已经给他配了一辆车。
“我不要奔驰，奔驰没有白色的，我要一辆白色的车。”金莉莉说，确实，那时候海城的奔驰，都是黑色的，在街上，还没见到过一辆白色奔驰。
“好，你先给我把驾照拿到，拿到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车你自己选。”夏总说，“记住，不许开后门，要自己真考出来的，不然，你敢开，我还不敢坐你的车。”
夏总知道，如果只要拿本驾照，金莉莉找公安局的熟人，不用考试就可以马上拿到手，这点本事，她现在已经有了。
这样的激励之下，金莉莉每周练车练得很勤，海城白天的太阳很大，金莉莉怕晒黑了，她练车都挑在每个周日的早上七点到九点，傍晚六点到八点，早上练完车后，再赶过来，酒店的房间也差不多快到退房时间了，金莉莉干脆不过来，直接回去了公司。
这样，张晨和金莉莉，每个星期就只有周六的一个晚上可以见面，两个人都很忙，这样的见面频率，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都觉得正好。
快七点了，张晨还在封闭的大堂里，看他们拆那幅汉白玉的浮雕，张晨之前，已经让木工做了很多的木箱，拆下来的浮雕，他让他们一块块用稻草绳捆好，放进木箱，每一个木箱都让工人按照顺序，编好号。
符总没有要求把这浮雕保存下来，张晨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保存下来有什么用，只是觉得，这么好的雕塑作品，如果就当建筑垃圾倒了，太可惜了。
一整个下午，张晨就在大堂里，指挥工人拆装和编号，忙到了现在才完工。
工人问这些箱子搬到哪里去，张晨说，先搬到后面材料仓库，找个角落堆好。
在又闷又热的大堂呆了一个下午，走到外面，张晨抽动鼻翼，觉得外面空气异常新鲜，他在原来的大门口站了一会，没有食欲，就想等会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吃一点。
大门前面和左手边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还有车不断地进来，入口处已经堵塞了，外面的队伍，排到了海秀路上，连交警都过来了。
因为在停车场里建了临时大堂，减少了二十多个停车位，到了饭点，酒店的停车位就紧张起来，他们已经把边上的海秀一支路和二支路的路边，都改成了停车场，保安正引导堵在入口的车辆去那边。
现在正是那个临时大堂人最多的时候，张晨走过去看看，虽然大堂里人很多，但因为没设休息区，客人在大堂里逗留的时间很短，人员疏散得很快，所以并不显得拥挤，这和当初自己设想的一样。
张晨松了口气。
张晨转身准备出去，却看到大门口进来一个人，张晨眼睛一亮，叫道：
“小昭！”
小昭也看到了张晨，她欣喜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晨笑道：“我本来就该在这里啊，你在这里才奇怪。”
“我，我……我去楼上吃饭。”小昭说着，脸微微一红，她看了看张晨的身后。
张晨明白了，又是符总组的局，小昭是作陪的。
张晨往边上让了几步，顺手拉了一下小昭，小昭跟着他走开，他们走到了门内的角落里，把路让开。
两个人重新站定，张晨轻声说：“好久不见。”
小昭叹了口气，也说：“是啊，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知道好久不见的原因，但又都没有办法说，张晨小心翼翼，连符总的名字都不提起，虽然他知道小昭到这里，肯定是符总叫她来的。
小昭背对着临时大堂的外墙玻璃，和张晨说话的时候，不时就看看张晨身后的大堂，神情有些紧张，显然她是紧张有什么人会突然在那里出现。
张晨知道她担心的人是谁，张晨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小昭的脸色霎时黯然，目光闪烁，不敢看着张晨，迟疑了一下，她说：“还，还好吧。”
张晨还想说什么，小昭看着张晨，用手指了指楼上，有些苦涩地笑道：“我要，我要上去了……”
张晨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昭怔怔地看了一会张晨，然后朝大厅里走去，经过张晨身边时，她轻轻地拉了一下张晨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张晨又嗅到了她身上，凉爽的香气。
“我很想你！”小昭轻声，但很坚定地说，说完，她放开张晨的手，快步朝电梯那边走去。
张晨愣在那里，他呆呆地看着小昭的背影越来越远，进入了电梯。
张晨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唇，指尖，还弥留着小昭淡淡的凉爽的香气。

第0183章 暗香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心绪不宁，小昭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我很想你！”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我何尝又不想你！
张晨站起来，去工棚里，看小武他们练拳，义林虽然刚开始训练，一招一式，却有模有样的，小武过来和张晨说，这家伙不错，好像天生就是练武的人。
张晨对义林这点，倒不意外，他想起义林几乎是站在三轮车上，灵巧地左躲右闪，蹬着三轮，送他们去文明东的情景。
张晨看了一会，回到了办公室，把今天该带回家，交给顾淑芳的单据和付款清单整理好，放进包里。
张晨呆坐在那里，驱散不去的还是小昭的身影，他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再过一会，符总他们的晚饭就该结束了。
张晨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到了酒店旧大门前面的喷水池，坐下来，看着那边临时大堂的大门。
头顶的椰子树，落下了好大的一片树荫，张晨就坐在这片阴影里。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看到覃总和其他几个，张晨面熟但不知道名字的人出了大门，他们都是符总的朋友，应该就是参加今晚的饭局的，每个人身边一个年轻的姑娘，挽着他们的手，他们分乘几辆车离开，应该是去某个新的地方。
张晨没有看到符总，也没有看到小昭，他又坐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小昭的影子，张晨心想，他们应该是上楼去了。
张晨很想找个理由，去楼上看看，但他控制住了自己，这个时候不请自来，傻瓜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何况符总不傻。
张晨神情郁郁地往回走，他把手放在鼻子前面嗅嗅，仿佛还能嗅到那淡淡的凉爽的香气，但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拿起包准备回去，门口一颗脑袋伸进来，朝里面看看，看到张晨，就笑了起来，张晨也看到了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小昭。
“你怎么来了？”张晨问。
“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张晨本来想告诉小昭，自己到前面门口去等过她了，没有等到，那么，“你是从哪边过来的？”
“二楼，问了保安，保安说你的办公室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小昭笑道，酒店的二楼和大堂，都有通道，通到这边商城，小昭是从二楼经过商城过来的，怪不得自己在门口没有看到。
张晨举了举手里的包，和小昭说：“这不，正准备回去，准备去吃饭。”
“你还没有吃饭？”
张晨点了点头。
“真可怜。”小昭说，“我陪你去吃饭吧。”
张晨说好，他问，吃完了饭，你想干什么？
“我还想坐摩托车。”
张晨说好，想去哪里？
“我想去泰龙城。”
“好，那我们现在就骑摩托车，去泰龙城。”张晨说。
小昭睁大了眼睛：“你不吃饭了？”
“泰龙城有饭吃啊。”
“真是。”小昭笑了，“怎么看到你就变笨了。”
张晨心想着和小昭一起去前面停车场，还是有被符总碰到的可能，他把包挎在肩上，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张晨用手指着工地的大门，和小昭说，你去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等我，我去前面停车场骑车。
小昭朝张晨招招手，往大门那边去了。
张晨骑着摩托车，到了五指山路，小昭站在大门口等他，坐上后座，还是用手抱着他的腰，头贴着张晨的背。
张晨调转车头，朝泰龙城骑去。
还没到泰龙城，小昭在后面就叫道，停车停车。
张晨把车停了下来，问小昭怎么了？
小昭手指着前面一家小店说，你去吃饭，这家的鸡油饭和辣汤很好吃，我不骗你。
张晨顺着小昭手指的方向，看到路边有一家小饭店，红色的门头，上面写着辣汤鸡油饭，店里有六七张桌子，现在早过了吃饭的时间，里面一半的桌子是空的。
小昭牵着他的手，往那里走，和他说，这家店从早上五点到半夜，生意都很好，要是早来一个小时，这里肯定排很长的队。
两个人进了饭店，坐下来，小昭就叫道：“一碗鸡油饭，一碗辣汤，一份葱花煎蛋，一份海南汾酒香肠。”
伙计很快就把饭菜端上来，小昭坐在张晨对面，把它们都推到张晨的面前，张晨问：“你不吃？”
“我不是刚吃完饭。”小昭笑道，“你快喝喝这汤。”
张晨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又辣又酸又鲜，是胡椒加酸菜和猪什做成的，料很足，张晨奇怪了，他看看这店，应该是海南本地人开的，没想到海南人还能做这么辣爽的胡辣汤。
“好不好吃？”小昭盯着张晨，看上去很紧张。
“好吃！”张晨点点头，小昭松了口气，又指着葱花煎蛋说，“你快尝尝这鸡蛋。”
张晨尝了说好吃后，小昭又让他赶快尝汾酒香肠和鸡油饭。
张晨刚扒完了饭，小昭马上又让他喝辣汤，张晨汤还在嘴里，小昭又叫道，鸡蛋鸡蛋……
这一顿饭，张晨几乎就是在小昭的指点下吃完的，连伙计靠在柜台上，看着他们都看笑了，他还没看到过这么滑稽的吃饭场面。
张晨吃得有些狼狈，但心里美滋滋的。
何况，这汤，这饭，这蛋，这香肠，确实好吃。
吃完了饭，两个人坐在那里坐一会，张晨想起件事，问小昭，怎么，你现在好像对海城很熟悉。
小昭撇了撇嘴，她说，天天陪小宁逛街，我都快逛吐了，想不熟悉都难。
张晨奇怪了，心想小昭为什么要天天陪小宁逛街，还逛到快吐？他看看小昭，好像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也就没有问。
两个人到了泰龙城，转了一圈，张晨见小昭有喜欢的东西，就想买了送给她，小昭说不要，张晨还要坚持，小昭干脆把他从店里拉了出来，两个人最后逛到了电影院，小昭说，我们看电影吧，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进了电影院，张晨看到有《沉默的羔羊》，和小昭说：“我们看这个，我喜欢这个老家伙。”
张晨指着的是海报上的安东尼&#183;霍普金斯。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外国片，不太看得懂，你看，这个片子好像还很吓人。
“那我们看这个？”张晨指着周星驰的《逃学威龙》说。
“我想看这个。”小昭指着的是织田裕二、铃木保奈美和江口洋介主演的《东京爱情故事》。
张晨笑道：“这个，不也是外国电影。”
“不一样嘛，郭郭。”小昭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最后的‘哥哥’，还用了重庆话，听上去有些俏皮。
“好好，就看这个。”张晨赶紧依了小昭。
他们买的是情侣座，张晨和售票员说情侣座时，小昭在边上吃吃地笑，张晨看了看她，她用手指刮着脸。
两个人进了电影院，坐下来，小昭把右手伸过来，和张晨说：“给你了，郭郭。”
张晨握住了小昭的手，小昭的手又软又凉，安静地躺在张晨的手里，她的头很自然地就靠到了张晨的肩膀上。
张晨嗅着她身上凉爽的香气，他觉得看什么电影都无所谓了。
看完电影，两个人走出了电影院，张晨问小昭，饿不饿，饿了我们大英路吃火锅？
小昭摇了摇头，张晨感觉小昭电影快结束时，就不断地看手表，整个人似乎也紧缩和僵硬起来，变得不轻松了。
小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你送我回去吧。”
张晨说好。
一路上，小昭紧紧地抱着张晨，脸贴着张晨的背也是紧紧的，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到了小昭他们家楼下，下了车，张晨想送小昭上楼，小昭用手抵着张晨的前胸，和他说：“你回去吧，乖。”
张晨愣在那里。
小昭朝左右看看没人，踮起脚，飞快地吻了一下张晨，转身就跑上楼去。

第0184章 当年我也是老大
刘立杆消失了两天，第三天出现在张晨办公室的时候，眼圈还是乌青的。
张晨问他，你什么时候和刘芸约会？
“今天。”刘立杆说。
“就这样去？”
“那怕什么，我身边有一个拳师，我和她说，试着玩玩的时候被他打的。”刘立杆指了指小武。
小武骂道：“你妈逼哦！”
“现在晚上黄卷青灯了？”张晨心想，佳佳走了，雯雯和倩倩也闹翻了，你小子至少在义林家，折腾不起来了。
“屁，他们三个，又如胶似漆了。”小武在边上叫道。
张晨吃了一惊，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张晨笑道：“看样子雯雯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她们的玩具。”
“没关系，互相玩，开心就好。”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
“你开心吗？”张晨问。
刘立杆想了一下，认真地说：“还是开心的，心里没什么负担，知道不要承担什么责任，现在说开了，更好，各取所需，不是假惺惺地以爱的名义耍流氓。”
小武骂道：“你以为你不流氓。”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和张晨说：“看到没有，这世道，没天理了，居然敢说我们这种良民是流氓了。”
张晨也笑：“小武这种，确实少见，不是都该吃喝嫖赌抽的，他就吃喝，其他全不沾。”
小武嘿嘿笑着：“那些都没意思。”
刘立杆的BB机响了，他回过去，是谢总，放下电话，刘立杆和张晨他们说，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走了。
“就这样见客户？”张晨奇道。
“我昨天就见了，问我，我和他们说，睡了别人的老婆，被人家老公打了。”
“厉害！”张晨翘了翘大拇指。
刘立杆笑道：“我和你说，我越这样说，人家越以为我是开玩笑，大家哈哈一下就过去了，来，摩托车给我骑骑。”
小武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了他，刘立杆走了出去。
小武看着他的背影，骂道：“谁想到杆子会变成这样，我他妈的，现在连哥都叫不出口了。”
刘立杆骑着摩托，到了谢总的娱乐城，谢总已经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来，和他说，把摩托停一边，坐我的车去。
谢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这里怎么了？”
“睡了人家老婆，被揍的。”刘立杆说。
谢总哈哈大笑：“没正经。”
两个人上了车，谢总开车，刘立杆坐在副驾座上，刘立杆问：“你这里现在生意怎么样？”
谢总叹了口气：“快撑不下去了，大家都以为，现在只有这块还能赚钱，都挤进来，你看看海城过年到现在，新开了多少场子，可还有钱在外面玩的就那么些人，分一分，哪里还能吃饱。”
“不奇怪，海秀路上的叮咚，都快失业了，上面都吃不饱，哪有钱喂下面。台湾人走了，影响最大吧？”
“对，他们是最喜欢玩的，大陆人也喜欢，但没钱了，海南本地人，那几个征地补偿款，也丁当光了。”
海南建省初期，因为海南岛和台湾相似的环境、气候和人文条件，吸引了一大批的台商，台商无论是在开办企业的数量，还是投资金额，都排在境外投资的第一位，台商特别热衷于休闲娱乐业，海南的第一个高尔夫球场是台商投资的，海城最好的KTV，也是台商投资的。
跟随着台商投资一起来的还有台企的台干和游客，光顾这些娱乐场所的客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台湾人。
但随着海南经济的萧条，很多台商投资的企业和公司，都歇业了，或处于半歇业状态，台商和台企中台干的离开，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海城的休闲娱乐业。
谢总开着车，往红城湖方向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刘立杆问。
“去我那个工厂，知道你点子多，叫你来就是帮我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搞点钱出来。”谢总和刘立杆说。
他们七拐八拐，就拐到了海城的郊外，道路两边都是沼泽地和杂树丛生的荒坡野地。
开不多远，眼前出现了一幢L形的钢结构厂房，大概有四五千个平方，L形凹进去的这块，是一大片的水泥场地，场地上的水泥都龟裂了，很多的杂草，从缝隙中长了出来。
谢总把车开到工厂的铁门前，铁门紧闭着，谢总按了按汽车喇叭，听到喇叭声，从房子里走出两个人，看到是谢总的车，有一个赶紧就跑过来，边跑边解腰里的钥匙。
铁门打开，谢总把车开进去，一直开到钢构房的门口才停下来。
刘立杆问：“这里就是你的工厂？”
“对，家具厂，厂房刚刚造好，就不敢动了。”
“规模还不小，怎么想到搞家具厂？”
“那时海南不是刚建省吗，机关单位和公司，一下子新冒出很多，海南本地，又没有做办公家具的，都要从大陆运来，价格死贵，我一个老乡和我说，做这个肯定赚钱，我就来考察一趟，也觉得这个能做，正好又是我老本行，就带着所有的家产，从浏阳跑到海南来了。”
“谢总在浏阳就是开家具厂的？”
“不是，我是十三岁开始学的木匠。”
刘立杆笑了起来：“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木匠到这么大的家具厂，完全两回事啊。”
谢总也笑了：“当时哪里知道这么多。”
“谢总带了多少钱来海南？”
谢总伸出手比了一个八字，刘立杆说：“八千？”
谢总扑哧一声笑起来：“八千我敢开家具厂？”
“八万？”
谢总摇了摇头。
刘立杆加码：“八十万？”
“八百万。”
“我操，两年前八百万？谢总是浏阳首富吧？”
谢总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刘立杆疑惑了：“你做什么木匠，能赚到八百万？”
“做木匠赚个鬼钱。”谢总骂道，“我卖布，从你们浙江绍兴的柯桥，拉布到浏阳卖，整卡车整卡车地拉，当时浏阳人上街买布做衣服，那布基本都是我卖的。
“到零八年的时候，买布的人一年比一年少，都开始买成衣，有多少人还买布做衣服啊，特别是年轻人，都穿那个牛仔裤、牛仔衣了，裁缝店哪里能做，我看这个趋势，布生意只会越来越差，就想着转行，有这么个机会，就跑海南来了，没想到是个坑。”
谢总苦笑道，继续说：“在大陆，觉得自己很厉害，家里的门槛，都要比别人高一尺，走路衣角都能够撞死人，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你想赚的钱，总有人抢先一步，比你先赚走了。”
刘立杆心想，这就是俗话说的，山外有山了。
谢总在老家，赚了八百万，比永城的那些大王，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应该是大王中的大王，到了这里，你那点钱，那点本事算什么，这就好比水泊梁山，那些家伙在家里，一个个都是乡里横，跺跺脚地也抖三抖，聚义厅上一排座次，你只不过是个名号。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车旁，刘立杆朝四周观望，发现这地方其实也就紧挨着海城，孤零零地落在一片荒坡上，远远地，能看到海城的楼影，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到这里租仓库，租金便宜，交通也还算方便，特别是厂房门前的这块空地，装卸货物太合适了。
“这是什么地方？”刘立杆问。
“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叫什么地方，没名字吧，原来是武警部队的一个靶场，城市扩过来，这里离城市太近，就废弃了，一直荒着，我那个鼓动我来海南的老乡，是部队的参谋长，他们想把整个靶场租给我，我才不要，要那么大干嘛，我只要了三分之一。”
“租金很便宜？”刘立杆问。
“整个靶场的话，五万一年，我租三分之一，贵一点，两万，我他妈的一次性把二十年的都交完了，又便宜了一点，给了他们三十五万。
“我想，既然都在这造厂房了，那就死也要死在这里了，想挪也挪不走，我二十年租金一次交清，部队当然愿意啊，这地空着也空着，他们一下子有几十万的收入，至于后面的人没钱收，谁会管啊。”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进了厂房，厂房原来是大通间，现在被隔成了一百多平米的一间间仓库，中间是一条通道，这些仓库里堆着的大多数货物，现在基本都变成了无主货物，租金一直拖欠着没交，按照协议，处置权都归谢总了。
谢总请刘立杆来，就是想请他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货都处理了。
刘立杆知道，包括那一仓库的酒鬼酒和湘泉酒，都在这里。

第0185章 那么多的东西要卖
两位留守仓库的工作人员，带着谢总和刘立杆，一间间仓库看着，刘立杆看到，这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除了酒，还有纸张、瓷器、药材、高压锅、铝壶、塑料制品、热水瓶、皮鞋、纽扣、布匹、缝纫机、电子秤等等，在一个房间，刘立杆还看到了一房间的123产品。
所谓的123产品，谢总和他说，就是月经带、胸罩和三角裤，这个还是一个台湾老板的工厂关门时，厂里的库存，搬到了这里，现在，这个老板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是回台湾了。
“这些东西质量怎么样？”刘立杆问。
“有些很不错，只是在海城销路没有打开，所以滞销，像酒鬼酒，你也喝过，有些，哈哈……”谢总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那叫一个天晓得。”
谢总领着刘立杆，重新回到那个放电子秤的仓库，仓库里的桌子上，有一台电子秤拆开了，摆在那里，谢总拿起另一台未拆封的电子秤，放上去，他和刘立杆说，你看看多重。
刘立杆看了一下显示屏，说道：“三点七公斤。”
谢总把那台电子秤拿开，再放上去，问道：“现在呢？”
刘立杆疑惑了，骂道：“我操，又变三点九公斤了？”
谢总拿开，再放回去，同样的一件东西，那台电子秤的显示又变成了三点六公斤。
刘立杆哈哈大笑：“这秤会变魔术吧？”
“这也是一个台湾人的工厂放这里的，你说，做出这样的电子秤，这工厂关门，他妈的不冤枉吧？”谢总笑道。
“不冤枉，这个不是秤，完全是魔方。”刘立杆骂道。
他们转了一圈，走回到大门口，刘立杆问谢总：“这里的很多东西，我看很不错，这些货主，怎么就为了一点租金，把货堆在这里，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没办法，要不起了，像我那个老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他把这些酒拉出去，放哪里去？要拉，我这里欠的租金要付吧，车费要付吧，再租地方，不还是要付租金？拉回大陆，那运费更多了，他到哪里拿钱？”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想，主要还是这酒鬼酒，都没有人知道，酒又不是书，定价都印在上面的，你说它价值三百多，人家觉得还不如一瓶大壮阳，你就是再便宜，也很难处理。
同样是白酒，一瓶“千杯少”才八毛钱，凭什么你说你一瓶抵人家四百多瓶。
谢总继续说：“还有很多东西，这些人当初就是通过各种关系，从工厂赊出来的，说是到海南来拓展市场，他们在工厂那边并没有付钱，拉过来，总卖了一点吧，拉回工厂的话，不仅这里要付钱，运费要付，还要和工厂结账，那亏得更多了，不如干脆一逃了之。”
“明白了。”刘立杆点点头。
“也有工厂找过来过，但一听说这里还欠着租金，也不管了，更不敢拉回去。”
“为什么？”
“没拉回去，这批货在工厂的账面上，还是记在这个经销商头上，有什么责任，都是他担着，拉回去了，这中间的亏空谁来填补？要知道这些货拉出来的时候，可都是通过关系出来的，拉回去，是不是当初的这些关系要承担责任，所以，当不知道最好。”
“也是，这样从账面上，企业是没有损失的，经销商欠着他们全额的货款，拉回去就说不清了。”刘立杆说。
“就是这么个道理。”谢总说，“我也是倒霉，租金收不到，还要安排人看管，按照合同，六个月没有付租金，我就可以处置这些货物了，它们早超过六个月了，我处理没有问题，我怕再放下去，就真的都成为垃圾了，那我就亏大了。”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这么多东西，要处置，那就只有资源配置了。”
“资源配置，什么意思？”谢总不解地问。
“我们自己卖肯定不行，只能交给专业的人。”刘立杆想到了陈启航，他说：“比如，我有一个朋友，他们是卖云南的宣威火腿的，做得还不错，他们的客户就是各家酒店，那酒、餐具、还有那些名材、黄芪什么的，就可以让他们卖，他们的客户都是现成的。”
刘立杆脑子飞快地转着，他说：“那些纸张，我认识几家卖纸的，可以让他们来看看，如果他们能一次性吃进，你价格低点也给他们了，吃不了，就让他们代卖，其他的产品都是这样。”
谢总点点头，他说：“可惜我不认识这么多公司啊。”
刘立杆笑道：“你不认识我认识啊，我还知道他们的底细，哪家公司的实力比较强，老板比较可靠，让别人代卖，别人肯定不会先付钱的，这要一不小心，碰到那种不靠谱的公司，卖了以后，钱结不回来，也是麻烦。”
这一点，刘立杆确实没有吹牛，他每天洗楼，可以说把整个海城都像篦子一样，篦过几遍了，几乎所有的公司他都知道，对公司的状况，也有大致的了解，要找出一些相关的公司来，不是难事。
“那太好了！”谢总说，“我给你开工资，你帮我把这个事做了。”
“帮忙我会，工资我不要。”刘立杆说。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来就说是帮忙的，这点事，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打一些电话，让他们过来看看货而已。”
“好好，那我老谢，欠你一个大人情。”谢总叫道。
刘立杆笑了：“这个好，让大老板欠我人情，这个感觉不错。”
刘立杆说着，又想到了义林妈，他想，那些123产品和铝壶、毛巾、皮鞋、热水瓶这些生活用品，完全可以让义林妈卖，让别的公司卖，不管怎样，总有个把月的结算周期，义林妈不一样，她来拉下次货，就可以把前一次的结了，这样，两三天就可以回一次款了。
刘立杆把这个想法和谢总说了，谢总说，这个不错是不错，只是，一个人，一辆三轮车，一天能卖多少，这要卖到什么时候去？
“她可以动员她的邻居一起来卖啊，海南妇女，多勤快，她们知道这个赚钱机会，还不疯一样跑来，她给我卖货的时候，周围的邻居就羡慕得不得了，我房东这个人很好，很可靠，我们让她统一发货，统一回款，都是本地人，货款也有保障。”
“好，就听你的，这个也你帮我安排。”谢总说。
“你这里安排个人，我让他们都和他联系，总不能每个都找你谢大老板陪他们来看货。”
刘立杆说着，谢总说好，他当即接过刘立杆的通讯录，把他们公司一位副总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了上面，谢总说，我回去和他交待清楚，就让他专门负责这件事。
两个人坐车回到了谢总的娱乐城，谢总一定要请刘立杆吃饭，刘立杆说不吃了，我还是先去把这事处理好。
谢总让人，抱下来两箱酒鬼酒，绑在刘立杆摩托车的后座上，和刘立杆说，喝完了再来拿，刘立杆推辞不掉，只能收下了。
刘立杆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摩托车刚在门口停下，小武就走了出来，刘立杆叫他，快快，把酒抱进去。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箱酒进去，张晨见了，叫道：“又打秋风了？”
刘立杆说：“酒归你了，办公室电话，我要征用一个下午，小武，能不能去食堂，帮我打份饭，我快饿死了。”
张晨和小武，早已经吃过饭了。
小武拿着两只碗，嘡啷嘡啷互相敲着走了出去，刘立杆坐下来，刚想打电话，又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要先回趟家，去去就回，让小武把饭放这里。
刘立杆去去回来，抱进来他那一纸箱的名片，把里面相应公司的名片都找出来，一堆堆在桌子上，这才拿起桌上的饭，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刘立杆开始打电话，第一个，就是打给陈启航。

第0186章 东奔西走，都是为了别人
刘立杆和谢总公司的项副总约好，第二天上午在仓库碰面。
刘立杆担心义林妈不大懂普通话，说不清楚，就决定自己带她去看，然后帮她和项副总交接好。
刘立杆叫了一辆蓬蓬车，沿着昨天他和谢总走过的那条路走，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仓库，今天，外面的铁门大开，里面的空地上，刘立杆看到有四辆车停在那里，就知道他们都是来看货的，其中一辆，还是李勇他们公司的。
刘立杆让蓬蓬车停在空地上等他们，他带着义林妈进去，到了门口，正碰到项副总送陈启航、李勇出来，陈启航和刘立杆说，都看过了，下午派车过来拉，先把货铺出去。
刘立杆说好。
四个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李勇和陈启航上车走了，刘立杆把义林妈介绍给项副总，项副总带着他们看，义林妈很认真，她掏出一支铅笔，和一本义林用过没用完的旧作业本，把一项项都记下来，从数量到规格，都写得很仔细，很多字都不会写，她就画图。
那图实在画得不怎样，刘立杆和项副总，在边上都看不出她画的什么，热水瓶她是一个圈，边上加半个圆，就算是把，铝壶也是一个圈加一个把，到了茶杯，还是一个圈加一个把，刘立杆笑道，这不都一样吗，怎么分。
义林妈说，当然很好分，她翻着本子和他们说，热水瓶不是长的吗，这长长的圆，就是热水瓶，铝壶是扁的，这扁圆就是铝壶，这个，茶杯最小，下面有一个尖，像桃子一样的就是茶杯。
刘立杆和项副总，都被义林妈逗笑了。
项副总让义林妈每样商品都带一件样品走，这样就清楚了，义林妈说，她明天就带几辆车一起过来拉货，刘立杆和她说，到这里，领货和结账都你一个人经手，每件东西，你可以加点抽头再给她们去卖，每天卖掉的钱，让她们都给你，你来这里结。
项副总和义林妈商量定了每样东西给她的价格，又和看仓库的工作人员交待清楚，这样义林妈以后就直接到这里领货，工作人员负责把进出货物的数量登记清楚，上报给项副总就可以，货款结算，还是义林妈去公司找项副总。
刘立杆、义林妈和项副总告别，到了外面蓬蓬车上，蓬蓬车司机问刘立杆，是不是还回滨涯村？
刘立杆说是。
那就不要走原路了，原路远好多。司机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你开就是。
蓬蓬车载着他们，开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南大桥，果然是近很多，义林妈用心记住了，她明天要走这条路。
南大桥那里，有很多的建筑工人，正在建路障，看样子从南大桥下来以后，通往这边的路要封断。
刘立杆喊蓬蓬车停下，他跑过去，问那些工人，这里要造什么？
工人随手往身后一指，和他说龙昆南路啊。
龙昆南路？通往哪里？
那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不是造路的，我们是做路障的。
刘立杆站着，看了看他们过来的方向，心动了一下，他想，要是这龙昆南路，从谢总的厂房经过，那谢总就惨了，租地协议，一般都有一个不可抗力条款，政府公共设施建设需要征用，就属于不可抗力，承租方的损失，出租方是一分钱也不用赔偿的。
这是个大事，刘立杆决定，帮谢总了解一下。
他回到了蓬蓬车上，蓬蓬车载着他们继续走。
刘立杆到了海城以后，每天经过这里，一直奇怪，龙昆北路从滨海大道到南大桥就结束了，南大桥过去，是一片荒地和杂乱的小路，这条路就到头了，为什么不叫龙昆路，而是要叫北路，海城又没有一条叫龙昆南路的路存在。
原来，龙昆南路是存在的，只是刚准备开建，下了南大桥往南走的这段路，应该就是龙昆南路。
刘立杆到家后，义林妈拎着那一大袋样品回家，刘立杆骑着自行车出门，刚骑到滨海大道，他想想又往回骑，去了那家小店，给金莉莉打了一个电话，问金莉莉，你海城规划和城建部门有没有熟人？
“你要干嘛，我认识省计划厅的厅长，海城的这些部门，他应该也管到吧。”金莉莉说。
“我想看看海城的城市规划，了解一点情况。”刘立杆说。
“就这点事？”
“对。”
“那你在小店等着，不要走开，我马上帮你问问。”金莉莉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把自行车停在小店，人走到边上棚子里，看人打台球，一局台球还没看完，小店老板叫刘立杆接电话，刘立杆赶紧跑过去，是金莉莉回过来的，金莉莉让刘立杆记一个号码，和他说，这是海城城建局规划处的王处长，你去找他。
“对了，他现在在办公室，你现在去也可以，就说罗厅长介绍的。”金莉莉说。
“这城建局在哪里？”
“就离我们不远，海城市政府对面，新建的那幢楼就是。”
刘立杆明白了，那就是在龙昆北路和滨海大道的交汇处，海城市政府对面，自己每天骑车都会经过，那幢大楼的名字叫海城城市建设和规划综合大厦，看样子海城市城建局，就在那幢大楼里。
刘立杆到了城建局，找到了规划处，王处长见到他很热情，知道他是罗厅长介绍来的，具体来干什么，罗厅长的秘书并没有说。
王处长一边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刘立杆，一边问刘立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刘立杆想了一下，没有掏出自己单位的名片，而是掏出了《海南日报》的名片，和王处长说，自己是来了解一些海城城市规划方面的情况的。
“好好好，你跟我来。”王处长带着刘立杆，到了隔壁的一个房间，房间的中间，是一个有十几平方大的沙盘，王处长和刘立杆说：“这个是我们刚刚请清华大学和同济大学帮我们做的，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海城。”
刘立杆才不关心什么未来的海城，他关心的是现在。
“我今天看到，龙昆南路是不是准备造了？”刘立杆问。
“对啊，下个礼拜就开工了。”
“它是哪里到哪里？”
“龙昆北路，从滨海大道到南大桥，过了南大桥，就是龙昆南路，龙昆南路一直往南，会和规划中的迎宾大道接轨。”
“迎宾大道？这又是从哪里到哪里？”
“它从龙昆南路，到机场。”
“机场？”刘立杆糊涂了，“到机场要绕那么远？”
王处长哈哈大笑：“刘记者以为是大英机场？不是，大英机场，现在已经吃不消了，它不过是建省初期，调整出南航部队的一块地，临时应急用的，现在它已经处在海城的核心区域，严重制约着海城的发展，我说的是新的国际机场，新机场在美兰。”
王处长从角落里，拿起了一根台球棒，用它在沙盘上指点着，耐心地和刘立杆解释，龙昆南路在哪里，迎宾大道在哪里，未来的美兰机场，又在哪里。
刘立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谢总的那个工厂，应该就在王处长的台球棒划过的那块区域。
“龙昆南路建成以后，就会成为海城的主干道。”王处长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问王处长：“红城湖那边，有一个武警部队的老靶场，王处长知道吗？”
“知道啊。”
“噢，王处长，我问个私人的问题，我有个朋友，在那里造了个工厂……”
“我知道了，是那个湖南人开的工厂？我们考察的时候路过过，还进去休息了一会。”
“对对，我想问问，造龙昆南路，他那块会不会被征用到？他还准备今年开工，要被征用，就惨了。”
“不会，让他放心好了，龙昆南路的建设用地，去年就征收完毕了，那个旧靶场，不在征收范围，龙昆南路，正好从那个靶场前面经过，造好后，只会给他的进出带来方便。”
“你是说，龙昆南路，正好从他前面经过？”
“对，道路两边的绿化区，正好压到那个老靶场的边边。”

第0187章 看好那块地
出了城建局，刘立杆骑着车，边骑边想，看样子谢总的工厂，被征用的风险是没有了，大可放心。
刘立杆自己也笑了起来，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关你鸟事，就是被征用了，也用不着你来操心，拿了人家几瓶酒，你至于吗？
骂归骂，刘立杆细细地回想王处长的话，却隐隐地觉得，今天自己去城建局的这一趟，似乎很值得，王处长不仅解除了他的担忧，刘立杆觉得，他还告诉自己一个好消息，这消息好在哪里，刘立杆一下却想不明白。
刘立杆看到路边有一家单位的大门，大门口一片阴凉，索性把车停下，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一会。
门里的保安走出来，想过来驱赶刘立杆，刘立杆扭头朝他看看，还掏出口袋里的记者证晃了晃，保安退了回去，不知道他是被刘立杆脸上的乌青，还是他手里的记者证吓回去的。
虽然那时候海城遍地都是记者，记者不值钱，但人家连你门也没进，只不过在大门口坐坐，也犯不着为难人家。
刘立杆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看着头戴椰子树叶编织的笠帽，担着担子走过去的海南妇女，他渐渐想明白了，起身，去附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谢总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谢总说在公司。
“我有事情和你说。”刘立杆和谢总说。
“好，你过来吧，我等你。”
刘立杆骑着车，去了谢总的娱乐城，他穿过娱乐城一楼的大厅，推开一扇小门，到了后面，谢总的办公室在娱乐城后面的一排两层楼的房子里，楼上是他和几个管理人员的宿舍，楼下是两间办公室和一间食堂，谢总的办公室是最里面的一间。
谢总看到刘立杆进来，赶紧站了起来，乐呵呵地和刘立杆说，小刘，你那个主意不错，小项和我说，今天那里已经动起来了。
刘立杆笑道，是的，我去过那里，回来的路上，发现件事，又找关系，跑了一趟城建局。
“你去城建局干嘛，你又不造房子。”谢总奇怪道。
刘立杆就把自己去城建局，和王处长见面的情景，一五一十和谢总说了，谢总听着吓了一跳，他叫道：
“龙昆南路要造了，我怎么不知道？乖乖，还真是的，要是它从我厂房经过，我的房子就白造了，那他妈的亏大了。”
这也难怪谢总这么惊讶，那可是一个连手机这个名称都还没有诞生的年代，有钱人手里拿着的，价值可以抵得上几套房子的手提电话，还叫大哥大，砖头机，更别说后来迅速普及的网络。
人们获得信息的渠道，除了报纸电视，就是道听途说，政府部门也没有提倡什么政务公开，而是认为，政府的事，你一个小老百姓，根本就没必要知道，要了解一些内部的情况，必须像刘立杆这样，通过关系去打听。
何止是谢总，海城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有一条叫龙昆南路的道路要动工了。
“谢谢你啊小刘，这么有心，还帮我去打听了，有你这个消息，我就放心了。”谢总感觉自己仿佛劫后余生，庆幸地说。
“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情，谢总，那个靶场，你要是全部租下来，部队现在还会同意吗？”刘立杆问。
“那当然，我那个老乡，一直在请我帮忙，问我能不能全部租下，价格还好商量，我要那么多地干嘛，不要钱都不要，就是在那里养鸡，我还要花钱找人去管。”谢总笑道，“我已经掉坑里一次了，他妈的还会掉第二次。”
“谢总现在那个厂房，要是租金全部能收上来的话，有没有钱赚？”刘立杆问。
谢总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
“那当然会有钱赚，出租仓库多省力，又不要安排几个人的，水电费，租仓库的人自己也会承担。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开支了，我连看仓库那几个人的工资，都可以分摊给租户，现在是租户都跑光了，找不到，只有我自己承担。”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那我觉得，谢总应该把那个靶场，还有的三分之二也租下来，一样也签二十年的租期。”
谢总吓了一跳，不禁看了看刘立杆，见他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谢总疑惑道：“什么意思？我现在房子都用不掉，还要去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包袱背？”
“这个不是包袱，是金元宝，租下来你就捡到一个金元宝了。”刘立杆认真地说。
谢总看着刘立杆，百思不解，他觉得这个家伙，脑子不是很好用吗，今天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谢总摇了摇头，他说不行，这事不能干。
“绝对能干！”刘立杆两眼熠熠发光，和谢总说：“龙昆南路开工，最多只一两年就能完工，王处长和我说了，以后这龙昆南路，就是海城的主干道，你想想，这主干道两边的房子，会不会水涨船高？”
“谁会去租？”
“很多人会租，你现在那工厂，只能当仓库，就是因为位置偏僻，没有人流，一旦龙昆南路通了，人流和车流都来了，你那工厂，就不仅可以当仓库了，开酒店、娱乐城、商场，做什么不可以？就是同样做仓库，那租金也会比你现在，贵一倍吧？”
谢总将信将疑：“真的吗？”
刘立杆想到了自己刚来海城不久，和张晨有天晚上的聊天，他说：
“当然是真的，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说是这经济的好坏，就是上坡和下坡的关系，不会是永远的下坡，也不会永远上坡，海城现在的经济，已经到坡底了吧，一旦开始走上坡，龙昆南路又一通，这个地方，租金肯定是成倍成倍的增长。”
谢总哈哈大笑：“真要到那个时候，我再去租就是。”
“那时候你还租得到吗？就是租得到，租金也不一样了吧？谁都看到有钱赚的事情，那还不抢破头？这个事情，现在是个商机，所谓商机，那就是机不可失，一旦失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刘立杆说的这些话，现在连一个小学生都知道，只要和土地和房子有关的，打时间差，就会赚钱，在当时可真的没有多少人在乎，没有人会在乎什么房子和土地，更没有人熟悉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的一个词：“房地产。”
这个时候，离海南的第一波房地产热潮的启动，还有半年，离震惊全国的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还有两年。
在永城，工商银行搞有奖储蓄，特等奖是一套房子，或者一万块钱，有幸获得特等奖的，想都不想，都会选择一万块钱，谁也不会要房子，房子有的住，还要一套干嘛？
就是没有房子的，只要有单位，等着，迟早单位里总会造房子，总会分到的，而一万块，拿到就是万元户了，你就是等一万年，也没有人会给你。
谢总仔细地想想，觉得刘立杆这话有点道理，到底也是商场滚出来的，对于商机，他自己也有切身体会，就是卖布，他也是别人还不敢卖的时候他就卖了，别人只敢到自己这里，一匹两匹批发，小打小闹的时候，自己敢跨省，去浙江整车整车地进货。
刘芸的老板和谢总说过，说这个家伙有商业直觉，他们那个高尔夫球练习场的点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一个连高尔夫球都不会打的人，居然想出了高尔夫球练习场的点子，还真的赚钱了，这本身就很神奇。
“你先问问，谢总，我担心人家部队，知道龙昆南路要造，这地不肯租给你了。”刘立杆和谢总说。
谢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他的老乡，两个人用浏阳话交流了起来，搞得赢搞不赢的。
刘立杆只能听个大概，谢总是和对方说，准备在这里养羊，对方听了很兴奋，鼓动他把其他的地租下来，两个人还谈到了价格，谢总使出了哀兵之计，和对方说现在已经租的这地，怎么怎么惨，对方意思是好好好，我们商量一下，价格再给你便宜一点。

第0188章 天无绝我之路
谢总放下电话，刘立杆赶紧问：“怎么样？”
谢总看到刘立杆这么紧张，笑了起来，他说：“你这么看好这地，干脆我帮你介绍，你去拿下好了。”
“开什么玩笑。”刘立杆叫道，“不是谁都有八百万的，我要是有钱，二话不说，就拿下了。”
谢总看着刘立杆，不停地笑着，他想老天还是公平的，这小伙子，有脑子，没票子，要是等到他有票子，大概和自己一样，身子又不行了。
刘立杆急道：“谢总你别笑啊，对方到底说什么了？他们知不知道龙昆南路要开工了。”
“他们知道龙昆南路要开工了，市政公司，还和他们签了协议，他们武警的工程部队，还要为这条路，提供有偿服务。”谢总说。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谢总笑道：“我老乡还和我说，道路通了，我那里就方便了。”
刘立杆痛苦地摇了摇头。
谢总看着刘立杆，有心想逗逗他，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接着说：“不过，他们没你想的那么深，没想到道路通了，路边上的土地就会值钱了。”
“真的？”刘立杆眼睛一亮。
“真的，他说我现在再去签，剩下的土地，他们可以再优惠一点，五十万二十年给我……”
“太好了！”刘立杆兴奋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大叫道：“那谢总你赶快，一刀拿下。”
谢总在和刘立杆聊天的这会儿，也把事情想清楚了，他已经下了决心：“好，等会我约一下，明天就去把它签了。”
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那神情，真比自己捡到了一个金元宝还高兴。
谢总看着刘立杆，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小刘，地拿下了，你可要帮我多出出主意。”
“好，这个没问题，随叫随到。”刘立杆一口答应。
“这个项目，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怎么样？”谢总和刘立杆说，刘立杆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谢总问道，“我是真心的，一是这本来就是你的主意，二是你这个人，我想用。”
“我走不开，大限未到。”
“什么大限？”
“我答应过我们主任，一定在报社干完两年，这才半年多。”
谢总点了点头：“又不要你来上班，就帮助经常出出主意就可以。”
刘立杆沉默了，老实话，说他不心动不可能，不看好这个项目更不可能，他不看好的，是干股这种东西，特别是人性，没赚到钱的时候，谁的话都会说得很好听，会满口承诺，但赚到钱后，又有多少人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特别是你无权无势，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住别人，这干股就更空洞了，人家现在豪爽大方，后来就不情不愿了，说不定因此结怨都可能，这个，可不能和张晨的望海楼项目相比。
望海楼符总是整个都要依赖张晨，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包括整个公司的管理，离开了张晨，其他人也没有办法接手，再加上，那整个的项目都是张晨设计的。
谢总不一样，他自己本来就是个生意人，老甲鱼，你帮一点点忙人家都念你好，一旦你答应要了什么干股，那你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干完之后，能拿到什么，那就要全看对方自己的良心了，在生意场上，良心值个屁钱啊。
谢总看刘立杆沉默着，故意激他：“小刘，你要是不接受这百分之十，那我也不敢拿这地。”
刘立杆抬起头来，看着谢总说：“谢谢谢总，这百分之十我要了，不过，我不要干股，我出五万块，谢谢谢总提携我，让我参与这件事。”
谢总有些吃惊地看着刘立杆，这是刘立杆又一次让他大跌眼镜，这个小伙子，真不简单，他要利益，但不要眼前现成的，白捡的利益，而是要长远的利益，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
谢总想了一会，和刘立杆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等会和那边约好，我们明天一起去签约。
“签约我就不去了。”刘立杆用手指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太难看了，他说：“五万块钱我明天会送过来。”
……
刘立杆从谢总那里出来，骑着自行车，心里却忐忑不安，刚刚满口说的豪气，还答应明天把钱送过来，可他妈的，钱在哪里呢？用什么送？
五万块钱，本来刘立杆自己有的，他预备着谭淑珍会来，把每个月的提成和工资都攒起来，只是这段时间，时不时地找叮咚，开销实在太大，存折里刘立杆自己知道，还只剩下两万多。
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和小武都在，刘立杆进门就问，张晨，你银行里还有多少钱？
“三万多，怎么了？”张晨不解地问。
刘立杆松了口气，他说：“我们的机会来了，我看中一块地，我们去参一股。”
“我们要地干嘛？”张晨不解地问，“种椰子？”
刘立杆于是把今天一天的经历和张晨说了，竭力美言那块地，说以后的前景会有多么美，说到一半，张晨打断了他，和他说：
“好了，好了，你不要和我说这些，说了我也不懂，听了也是耳边风，我只知道，你不管拿钱干什么，都比你去找叮咚强，我支持你。”
张晨从包里，把存折拿了出来，和刘立杆说，你去取吧，密码是莉莉的生日。
刘立杆接过存折，开心地说：“我取三万？”
“可以可以。”张晨不耐烦地说。
“好了，这下齐全了，我答应谢总，明天送过去五万块，你三万，我自己还有两万多，够了。”刘立杆和张晨说，“我们的事业，开始了。”
张晨睁大了眼睛：“你自己就两万多块钱，你就敢答应人家送五万过去？那要是我这里没有呢？”
“那我找金莉莉啊，你的钱不在这里，就在金莉莉那里，你们平时又没什么大的开销。”刘立杆笑道。
“你他妈的，这是都算计好再答应人家的？”
“这个真没有，我是一时冲动，答应了，出来才想起自己没这么多钱，这才奔你这里来的。”刘立杆说。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那要是金莉莉那里也没有呢？或者我们全都寄回家了呢？我们还真寄回了家一些。”
刘立杆一愣，然后指了指小武：“我们不是还有黑社会吗，抢也要抢来这五万块，不然，面子就没有了。”
小武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我去抢钱？就为了保你的面子？”
张晨哈哈大笑，刘立杆也笑道：“这个，不仅仅是面子，是我的信誉和未来，懂吗？”
小武站起来就是一个飞脚，刘立杆早料到他会来这手，逃了出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刘立杆回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和张晨他们说，齐了，我们的未来，就在我包里了。
“你那个，是骚包吧？”小武骂道。
“少年，你真是年幼无知，不和你说。”刘立杆白了小武一眼，他坐到张晨的对面，和张晨说：“张晨，我再来和你说说我们的这个项目，我和你说……”
“滚吧，我可没空，别在这啰嗦，回去和你的雯雯倩倩说，要么去和刘芸说。”张晨骂道。
“对哦，我怎么忘了，要是你这里没钱，金莉莉那里也没有，这个黑社会又抢不到，我还可以煽动她们三个入伙，哈哈。”刘立杆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天无绝我之路。”

第0189章 治愈了你的病
第二天一大早，刘立杆就起来，把五万块钱送去给谢总，谢总刚起床不久，看到刘立杆来，吓了一跳，问道：“这一大早的，你来干嘛？”
“不是说好送五万块钱过来吗。”刘立杆说。
谢总笑了：“你急什么，钱什么时候不好送，噢，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担心我缺你这五万？”
刘立杆嘻嘻笑着：“我怎么会担心那个，我就想着，这是规矩，想要入股，就真刀真枪把钱拿出来，总不能说，你那里先去交完了钱，我再拿着钱过来，那算什么，追加入股？还是后补入股？没这个道理吧。”
“好吧，那我就不破坏你这个规矩。”谢总点了点头，他把钱收了起来。
“有点意思。”把钱放进了抽屉里后，谢总笑了一下。
“我这样做，也是在逼自己。”刘立杆说。
“逼自己？这个怎么说？”谢总好奇地问道。
“地拿下了，以后还要投资啊，我要逼自己，把这钱去赚出来。”刘立杆没好意思和谢总说的是，接下来就要扎紧裤腰带，不能够去找叮咚了。
谢总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和刘立杆说：“我和他们约好，十点钟过去，签完了我给你电话，中午还会和他们一起吃个饭，这样，你下午过来，把我们之间的股权协议也签了，你小兄弟讲规矩，我也不能诓你，让你吃亏。”
“好的，谢谢谢总，我听谢总安排。”
刘立杆说完，起身告辞，谢总送他到门口，想起件事，问道：“地拿下了，我们接着盖什么？”
“什么都不要盖，现在还不知道人家的需求是什么，盖了，到时候还要改建，白浪费钱，你不是已经有房子在那里了吗，人家要租，也是先把你那厂房租了，这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谢总感觉到了刘立杆的体贴，他说好，我知道了，你这个小兄弟，我老谢认了。
刘立杆之所以这么说，是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已经想清楚了，昨天晚上，他连雯雯和倩倩，一个也没让她们过来，他骗她们说自己感冒了，其实他是一整个晚上，都在想着这件事。
他想这地方拿下来后，接下来的矛盾，就是后拿的这块地，和谢总厂房的矛盾了，谢总的厂房，那些货物清空以后，肯定要重新出租，如果他们的新房子起来，谢总那旧厂房，肯定会马上被比下去，来租房的，当然是会选择新房子。
还有一点就是，谢总他们当时，选址的时候，应该是从红城湖这边过去的，他们选了离城最近的一边，靠近红城湖这个方向。
龙昆南路造好，和从红城湖过去的这条路，正好成为一个直角，这样一来，等于是从龙昆南路过来，谢总原来的厂房，并不紧挨着龙昆南路，变成了在他们这块地的后面，那人家更会选择，先租前面的新房子了。
毕竟，新房子才是真正在龙昆南路边上的。
到那时候，谢总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着急，人一着急，就会变得锱铢必较，这新房子和老厂房相比，就好比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后养的，从谢总心里，怎么也会向着自己亲生的，看着自己亲生的被冷落，那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所以，无论如何，要把谢总的厂房先租出去。
这样一来，自己和谢总合作的项目，就会晚一点产生效益，但晚也有晚的好处，那就是，谢总前面这四五千个平方租出去了，不管是干什么的，这地方的人气就带起来了，人气一起来，他们的项目，房子比旧的漂亮，位置比旧的好，那租金肯定是只会往上，不会往下。
还有，如果这地方火起来了，他们完全可以考虑盖两层、三层、甚至四层，那就是在同一块的土地，多出来了几万平方的房子，一下子就会让这个地方，变得更火热，那租金可以节节攀升。
最最主要的，还是现在，不管是自己还是张晨，都没有这个钱，既然是入股，那后期的建设，自己也肯定要同比例出钱，这个不能含糊，含糊了就又分不清楚。
刘立杆从谢总那里出来，到了张晨这里，张晨刚到办公室，刘立杆和张晨说，可以了，一大早我就把钱交过去了，我们的事业，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张晨乐不可支：“这就好。”
“我和你说，张晨，从今天开始，这块地就是我最亲密的情人，我每天会想着它念着它，时不时地，还会去看看它，魂牵梦绕，摆脱不了它了。”
“这就好。”张晨笑道，他想到了和谢总差不多的问题，问道：“地拿了，你接着准备造什么？”
“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
“对，航空母舰，我要把那里打造成一个吃喝玩乐的航空母舰，人什么都可以离开，就是离不开这些，哪怕经济再萧条，吃喝玩乐也少不了。你看看海城每个月，新开了多少KTV，生意也是同样难做，但倒闭的，还轮不到它们，其他行业，哪里有这么大的承受能力？”
“好吧，你就接着，做你的梦吧。”张晨骂道。
“这个不是梦，张晨，我和你说，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这块地，你会看到，它现在还是一片荒芜，芳草萋萋，但我告诉你，一粒你看不到的，金色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它就在这一片的荒芜下，静静地发芽，等到它破土的那一刻，砰，当惊世界殊！”
“去你妈的，这么酸！”张晨看着刘立杆一本正经的样子，肚子都快笑痛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怎么，你都已经是航空母舰的舰长了，今天不用洗楼了吧？”张晨戏谑道。
“怎么可能，现在连造甲板的钢材都还没有，不是，是连画图纸的纸笔都还买不起，怎么能停下来，只能督促我每天，更加勤奋地工作，更加勤奋地赚钱，更加勤奋地攒钱。”刘立杆说，“对了，你也逃不了啊。”
“我怎么发现，你从昨天开始，越来越啰嗦了。”张晨笑问道。
“那是当然，心里有人，患得患失，不就啰嗦了？你他妈的刚和金莉莉好的那时候，不也这样，半夜都要来敲老子的门，让老子帮你分析，她的一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折磨老子半天，跑回房间，老子刚刚躺下，你他妈的又来敲门了。”
刘立杆骂道，张晨想起来了，还真的是有这么一个阶段，现在想来，真的是恍如隔世。
“我那是初恋，不问你这个老流氓，还能问谁？”张晨骂道。
“对啊，我现在和这块土地也是初恋，马上要热恋了。”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又恋谁了？”小武刚刚进来，听到刘立杆的话，问道。
“去去去，恋爱这种问题，学问太深，你一个童男子，理解不了。”刘立杆冲着小武叫道。
“他说要是你再看到他去找叮咚，小武，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张晨笑道。
小武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就把他……”
“打骨折。”张晨说着，哈哈大笑。
“那多麻烦，我直接一刀。”小武骂道。
刘立杆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唉，真暴力，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病人，想到要告别那活色生香，心中就无限的惆帐，让我不禁就无比地想念我们的二司令。”

第0190章 空气里的味道
刘立杆离开了望海楼，继续洗楼，他决定今天就在这望海楼附近洗，他觉得自己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随时都需要跑回去和张晨他们分享一下，不能跑远。
到了十一点多钟，刘立杆在一家公司，正和一位以前见过，相熟的办公室主任聊天，腰里的BB机响了，他低头看看，是谢总大哥大的号码，刘立杆赶紧和主任说，借电话用用？
主任说用吧。
刘立杆抓起电话，打通了谢总，谢总告诉他说，租地协议刚刚签了，你下午三点以后，来我公司吧。
“太好了！”刘立杆激动地一拍桌子，把主任和电话那头的谢总都吓了一跳。
谢总挂断电话，微微一笑，他想，到底还是年轻啊，有热情，但沉不住气。
主任看着刘立杆，问道：“怎么，中六合彩了？”
“是啊，中了个大的。”
“那你他妈的还拉什么广告，不赶紧请客。”
“好，走走走，我请你去吃中饭。”刘立杆拉起主任，两个人就出门去。
刘立杆和那个主任吃完了饭，急急地跑回到张晨办公室，和张晨说，谢总那边合同已经签了，我们的航空母舰，正式起航了。
他看看时间还不到一点，离三点钟去谢总的公司还早，就一定要拉张晨去看看那地，张晨看了看外面，骂道，这么大的太阳，跑去干嘛？要去你自己去。
刘立杆叫道：“我看你是变修了，这点太阳，算什么，想想我们刚来的时候，大夏天的，还在外面找工作，那时候你不嫌太阳大了？”
张晨被刘立杆骂的哑口无言，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看样子这办公室，就是不能坐，人只会越坐越懒，我看你现在，他妈的让你自己跑建材市场，大概都不会跑了。”
张晨被刘立杆骂得害臊起来，虽说自己还没到刘立杆说的那个地步，但这越坐越懒，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张晨站了起来，骂道：“去吧去吧，不就看块破地，这么啰嗦。”
小武在边上听到，也要去看，刘立杆说，走吧，去见证一下这历史时刻。
小武奇怪了，问道：“什么历史时刻？”
“这可能是永城人，在海南岛拥有的第一块地，你说是不是历史时刻？”刘立杆认真地说。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王八蛋，还真会拔高自己，不就是花了五万块，那地，也还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能被他夸张成美国人的西部大开发了，还永城人在海南岛的第一块地。
不过，他这么一说，张晨心里也觉得有些骄傲。
小武被刘立杆说的莫名其妙，又有些沮丧，可惜自己没钱，不然，也可以加入这永城人的历史时刻了。
刘立杆看到小武有些沮丧，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不过，你在我们之前，已经创造过历史了。
小武懵了，问道：“我怎么了？”
“你那一架，可能是永城人历史上，在海南打的第一架，而且赢了。”
刘立杆一本正经地说，张晨哈哈大笑，小武瞪了他一眼，骂道：“那你也创造了历史，你可能是永城人在海南岛，第一个睡了别人老婆，还被打成熊猫的。”
张晨刚刚笑完，听到小武这话，又大笑起来，刘立杆也尴尬地笑着，他和小武说：“少年，你怎么揭人就揭短，打人就打脸？还是年少无知啊。”
三个人一辆摩托，小武想他带他们两个，刘立杆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武无奈，只能让刘立杆来骑，他和张晨坐到了后面。
刘立杆骑着摩托，没有上南大桥，而是从桥下左转，到了隔离墙边上，停了下来，和张晨说，龙昆南路就从这里开始，一直到以后的迎宾大道，再到美兰新的国际机场，这里下周就开工了。
“消息准确吗？”张晨问。
“把吗字去掉，我可是动用了金莉莉，金莉莉动用了省计划厅的罗厅长，罗厅长又介绍了市城建局的王处长，王处长亲口和我说的，你说准不准确？”
刘立杆问，张晨心想，要是这样，看样子这消息倒是确定无疑了。
他们接着又往前骑，到了谢总的那个工厂，大门还是开着，三个人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里面的那块空地上，停着几十辆的三轮车。
张晨叫道：“我操，今天三轮车夫到这里开会了。”
刘立杆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说，哪里是三轮车夫，没看到都是勤劳勇敢的海南妇女，走走，我带你们去见见她们的领袖。
三个人下了车，朝里面走去，张晨看到义林妈头戴一顶笠帽，站在房子的门口，工作人员正从里面往外搬东西，搬到义林妈面前放下，义林妈看过，清点过数量之后，让其他人搬上三轮车，然后在一本本子上签字。
义林妈满头都是大汗，看到张晨、刘立杆他们过来，开心地朝他们笑，和他们说，今天已经忙了一个上午了，都在发货，自己都没有时间去卖货。
“这么多人，你们是要把海城每一条街道都占领吗？”张晨问。
义林妈和他们说，这些人，有骑三轮车去卖的，也有摆摊的，还有拉回去，准备做夜市的。
刘立杆和义林妈说，好，你忙你的，辛苦了，我们转转。
三个人也没有进仓库，而是从大门里退了出来，站在大门口，刘立杆指着前面一大片的荒坡，和他们说：
“我们的地就在这里，这一大片突起来的一百多亩都是，龙昆南路，还要在前面，正好压着我们这地的边边。”
刘立杆说到最后，也用了王处长的边边，他觉得边边这个词，太亲切了。
小武看着眼前的乱草丛生的地，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就一块荒地。”
“不对，一粒你看不到的，金色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它就在这一片的荒芜下，静静地发芽，等到它破土的那一刻，砰，当惊世界殊！”
张晨一脸认真，学着刘立杆上午的话，小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骂道：“这么酸，这话，应该是杆子说的才对。”
张晨笑道：“听出来了吧，这还就是杆子名言。”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深深地吸了口气，和他们说：“闻到没有？”
张晨和小武奇怪地看着他，张晨问：“闻到什么了？”
“这风里，这泥土里，已经有我们的味道了。”刘立杆展开双臂，表情夸张地感叹道。
“怎么听着像个屁王。”小武嘀咕道，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站在这里，朝四周看看，张晨很认真地和刘立杆说：“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商机，等路通了，这地就拿不到了，这个地方，确实有很多的文章可以做，唯一遗憾的是，二十年的租期太短了，要是做永久性建筑的话，平摊到二十年里，建筑成本会很高。”
“这个没有办法，部队的土地出租，按规定最长的期限就是二十年。”刘立杆说。
张晨点点头：“那就在建筑上动动脑筋，轻型材料、简易材料，也还是可以做出很漂亮的建筑的，反正又不会造高层，问题不大。”
张晨又朝四周看看，和刘立杆说：“这地方还有一个好处是，它是坡地，地下很牢固，地基不需要打很深，你看，要是边上这些洼地，光地基处理，就差不多要地面的建筑成本了。”
“可以啊，张晨，现在是个专家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你一说，还真是的，那些洼地要填填平，都要花不少的钱吧。”刘立杆叫道。
张晨点了点头，刘立杆开心地说：“还真是捡到宝了。”

第0191章 给你一个惊喜
刘立杆从谢总那里回来，把股权协议给张晨看了，和他说，人家谢总请我吃饭，我都没吃，急着回来把这宝贝给你们看。
张晨笑道，不就是几张纸吗，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过就可以了。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什么话，就几张纸？我们的人生，就靠这几张纸撑起来的。快点，看完收好。”
“我收它干嘛，你留着吧，你不是正热恋吗，我怎么能横刀夺爱，这你要是半夜想它了，还不跑过来敲破老子的门？”张晨笑道。
刘立杆想想，也有道理，自己真的是会半夜想起来，再好好看看的，他就把协议仔细地放回到包里。
“怎么样，今天周六，莉莉会过来吧？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刘立杆问。
“庆祝我们两个成为了穷光蛋？”张晨笑道。
“是两个拥有土地的幸福的穷光蛋。”刘立杆修正道。
张晨笑了一下，懒得再理他，刘立杆想起来了，和张晨说，对了，等会莉莉来了，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来挑选时机和她说，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
“无聊。”张晨骂道。
傍晚的时候，金莉莉到了望海楼，门童和保安，早就认识金莉莉了，都叫她莉莉姐，门童很巴结地给她开门，金莉莉照例还是去前台，开好房间，上楼冲了个凉，略施淡妆，这才香喷喷地下楼。
她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张晨、刘立杆和小武三个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了，金莉莉说要吃椰子鸡，三个男人就闭嘴，都从了她。
四个人到了那家椰子鸡火锅店，这里的景色依旧，只是生意好像差了些，正当饭点，他们到的时候，居然不用排队就有座了。
四个人点了两份鸡，点菜员很贴心地和他们说，是不是吃完一份再上一份，都混在一个锅里，吃到后面，鸡都老了。
张晨说好。
金莉莉看着那个服务员，叫道：“小妹，你怎么这么好，我们以前来，怎么就没人提醒我们这样吃？”
点菜员笑笑，正想离开，金莉莉叫住了她，问道，你以后想不想跳槽？想跳槽的话，过几个月打我电话，到我那里去。
金莉莉说着就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点菜员，点菜员看看四周，赶紧把名片塞好，压低声音和金莉莉说：“谢谢金总。”
点菜员走后，刘立杆奇怪地问金莉莉：“你怎么是金总了？”
“怎样，不行啊？”金莉莉得意地说。
“来来，把你的名片给我看看。”刘立杆说。
金莉莉掏出名片，给了刘立杆和小武各一张，最后，还递给张晨一张，和他说：“也给张总留张名片，以后，请多关照。”
张晨笑死，接了过来，他看了看金莉莉的新名片，名片上面有两个头衔，一个是三亚海湾丽景酒店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还有一个是海南八达实业有限公司常务副总。
“我操，两个副总，这和双枪老太婆差不多了。”刘立杆叫道，“对了，工资有没有增加？”
“那当然。”金莉莉说。
张晨笑道：“你们总共就三个人，现在都是总了。”
“对啊，不行吗？”金莉莉不满地白了张晨一眼，“夏总现在已经是董事长，老包是总经理，我当然是副总了，再说，我们公司的人走出去，夏总说了，开的都是奔驰，谁知道我们只是三个人的小公司。”
“这个还真是，我赞成，人要衣装，这公司要想让人信服，在外面，还就要讲公司形象，你打交道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去你公司，谁知道你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刘立杆说，“那个谢总，在外面派头那么大，你们不知道，办公室就在一幢破房子里。”
“就是。”金莉莉赞同道，“再说，我们公司，就是去公司，也不难看吧。”
“不难看，一看就是大腹便便。”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金莉莉疑惑道。
“一副大王的样子啊，财大气粗。”
“滚你妈的。”金莉莉骂道，“我们可不要做你的大王，你那些大王，自己都会把自己炸上天的，嘴都会炸歪的。”
小武和张晨，差点就笑喷。
小武举起了杯子，和金莉莉说：“莉莉姐，我敬你一杯，我们高磡上，不是，是你们家，一下子出了两个老总，剧团里的那些人，哪个会相信。”
“还是小武会说话，好，干一杯。”金莉莉开心地说，她举起杯子，看了眼张晨，叫道：“你也来啊，张总。”
张晨举起杯子，和他们碰了碰。
刘立杆看了看他们，阴恻恻地说道：“唉，你们家的床要不够用了。”
三个人不解地看着他，刘立杆说：“你们两个都肿了，那床怎么还躺得下。”
金莉莉手中的一杯酒，差点就泼过去，张晨和小武大笑。
一锅鸡吃完，上了第二锅的时候，刘立杆问金莉莉：“金总，今天有没有带钱？”
“带了，干嘛？”金莉莉问。
“今天要你请我们了，我们两个，已经是穷光蛋了。”
“你我知道，钱都花到叮咚身上了。”金莉莉和刘立杆说，说完又转向了张晨：“你的呢？你不会也胆子大到，敢去找叮咚了吧？”
金莉莉这么说时，边上桌子的几个女孩，浑身不自在起来。
小武笑道：“他们去创造历史时刻了。”
“搞什么鬼？”金莉莉睁大了眼睛，她看看小武，又看看张晨，张晨说，你问杆子。
刘立杆滔滔不绝，把他们的事情和金莉莉说了，说完，很得意地看着金莉莉，心里想着金莉莉一定会对他们这事大加赞赏。
没想到金莉莉脸沉了下来，骂道：“你们两个倒丁吗？做这种事，有你们这么做的，他妈的还把自己做成了叫花子。”
张晨和刘立杆都没想到金莉莉会是这个反应，张晨脸上也不悦了，他说：“那你教教我们，该怎么做。”
“做这种事，都是空手套白狼，谁会真金白银投进去做？我问你们，就是龙昆南路通了，你们就肯定那地方会火起来？海城这么多的路，你们看到有几条路火起来了？那破地拿来能干嘛，种椰子还是养鸡？要是养鸡，杆子，麻烦你现在去问问这店老板，他还要不要鸡。”
刘立杆和张晨，都低下了头，金莉莉越骂越起劲，她说：“三亚那么大的一个酒店，你们知道，我们拿下来花了多少钱？告诉你们，听好了，自己的钱一分没花，花的都是银行和投资方的钱，要是最后打水漂，打的也是他们。
“我们自己，不仅一分没花，还赚了一笔，这个才是做生意，你们这个，算什么？”
张晨嗫嚅道：“平台不一样，怎么比较，我们单枪匹马，和你们公司能比吗？我看这地没拿错，这是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们没你们那么大野心。”
“什么野心？什么能力范围？喝西北风也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准备喝吧！生意就是生意，别不谦虚，你们和夏总比，缺的就是脑子。”金莉莉嚷嚷着。
张晨腾地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刘立杆在后面叫道：“张晨，你干嘛？”
“我去工地，去看看有没有西北风吃！”张晨气鼓鼓地说。
张晨一走，这三个人都呆愣在这里，周围桌子的人都朝他们这里看，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小武朝四周看看，骂道：“看什么看，吃你们自己的鸡！”
有人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小武瞪了他一眼，骂道：“去你妈的！”
那人赶紧扭过头去，装作没有听见小武的话。

第0192章 有种你不要来
沉默了好久，刘立杆说：“莉莉，你今天确实过分了，本来大家开开心心的。”
金莉莉没好气地说：“是我过分吗？还是你们这事做得太傻？傻了还不让人说？”
“你说可以啊，但没你这么比较的，什么都和你们公司比，我们怎么比？都和夏总比，我们怎么比？他在商场，混了多少年了，我们才混多久，再说，我们赤手空拳到海南，没有钱，没有背景，连认识的人都没有几个，我们不依靠自己依靠什么？
“就是像你说的空手套白狼，那伸出去的手，也要是金手吧，至少是镀金的，我们这一双手，黑漆漆的，连指尖里的灰都没洗干净，伸出去能套到什么？还真是的，人家没把我们当要饭的就算不错了，还套白狼，白狼套我们吧。”
刘立杆的这个说法新鲜，金莉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谁不是赤手空拳起家，夏总也没有什么背景啊。”
“那阶段也不同啊，我就不相信，夏总一开始就能这么呼风唤雨，他就没有落魄的时候。”刘立杆说。
金莉莉不响了，她想起了夏总和她说过的事，过年了，一分钱也没有，还跑到陈明那里去借买米钱。
“你看到的，是他已经成功的时候，还有很多死在成功的路上的，你没有看到，再过五年十年，我们也一样能呼风唤雨，但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认怂，我他妈的几百块钱的业务，都要把对方当亲爹。”
“但愿吧，但愿你们有那一天。”
“肯定会有那么一天，这个我很自信，别的不说，你看看，我们一起上岛的，陈启航和林一燕，人家还是北大的，对了，你以前还老喜欢拿陈启航找张晨说事，你现在看看，张晨混得也不比陈启航差吧？你也不比林一燕差吧？”
金莉莉垂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自己心里想想，也觉得刚刚自己，有些过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情绪老是控制不好，特别是和张晨在一起的时候。
刘立杆见气氛缓和下来，和金莉莉说：“莉莉，我们都是从永城一起过来的，也算是共过患难吧，有些话，我觉得我没必要藏着掖着。”
金莉莉愣了一下，她说：“有什么话，你说好了。”
刘立杆看着她说：“我觉得你现在有点问题。”
“我？我有什么问题？”金莉莉吃了一惊。
“对，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上一帆风顺，你有些变了。”
“笑话，我变什么。”金莉莉嘴上叫道，但心里有些发虚。
“真的，你现在有点两眼朝上了。”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
“就是只看得起比你或比我们好的，看不起和你同一个水平线，甚至水平线以下的人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胡扯，我有吗？我看不起林一燕了，还看不起刘芸了，小武，你有没有觉得我看不起了你？”金莉莉问小武。
小武摇了摇头，他说：“杆子哥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金莉莉瞪着刘立杆问。
刘立杆笑道：“你看看，连小武都听出来了，我说的是态度，不是行为。你现在对人的态度，我用一个词，可能不恰当，你不要生气啊。”
“啰嗦，你说就是。”
“你现在有点趾高气昂了，对人，喜欢颐指气使，明白了吗。”刘立杆说。
金莉莉呆住了，过了好久，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杆子，你一说……唉，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可能是奉承你、拍你马屁的人太多了吧，周围都是这种人，这种声音，很容易让人变得飘飘然，你被人架起来，下不来了。”刘立杆说。
金莉莉不得不承认，刘立杆说的话有些道理，确实，从自己到三亚开始，不管是在吉亚还是金陵度假村，那些部门经理和下面的服务员，都把自己当大人物看，金小姐长金小姐短的。
因为他们的项目在三亚，现在是明星项目，到了有关部门，那些平时对人爱理不理的有关部门的人，对她也都是低眉顺眼的，她请人家吃饭或活动，那些人，都不叫她金小姐或金总，而是叫金大美女，自己这一路，就没看到过什么对自己不好的脸色。
难道真的和杆子说的，这些东西经历多了，人就会变得忘乎所以，变得轻飘飘？
“这也难怪，莉莉，别说是你，就是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又有多少能经得住这些，所以说，人不仅会被棒杀，也能被捧杀，伟大领袖毛主席才会教导我们的同志，务必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刘立杆说。
金莉莉咯咯大笑：“这都哪和哪啊，还伟大领袖都出来了。”
小武也笑道：“杆子哥的话可以得满分，杆子哥和人讲道理的时候特别好，特别正经。”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就是说我老不正经喽？”
“老倒是没老，正经是经常不正经。”小武说。
“说的好，小武。”金莉莉笑道。
刘立杆看吃得差不多了，就叫买单，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金莉莉转身去包里掏钱包，刘立杆按住了她，叫道：“你他妈的干嘛，和你开玩笑呢，你还真以为我们会混到连饭也吃不起的地步。”
三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刘立杆和金莉莉说：“我说的话，莉莉你好好想想。”
“知道了，啰嗦。”金莉莉骂道，“说实话，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你们做的这事，我还是看不上眼。”
“好吧，你继续两眼朝上看，我们努力往上赶，争取早日进入你的视线。”刘立杆说。
金莉莉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
他们走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晨不在办公室，刘立杆突然叫道：“哎呀，不好！”
“怎么了？”金莉莉和小武被他吓了一跳，都看着他。
“这愣头青，会不会想不开，去跳楼了？”刘立杆问。
“去你妈的！”金莉莉骂道，小武大笑。
刘立杆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和他说：“我们撤。”
小武问：“我要不要去找找晨哥？”
“你找什么？人家床头吵架，等一下床尾就和了，你要去他们床边站着？”刘立杆笑道。
小武的脸刷地红了，飞起一脚，刘立杆逃了出去，小武也追出门去，追到自行车旁，两个人上了车，回家了。
张晨从三楼下来，远远地看到金莉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转身又上楼去了。
今天楼上在拼大理石地面，张晨刚刚在上面，发了一顿脾气，有几个该拼对角的地方，工人偷懒，没有对角拼接。
楼上的班长，看到张晨下去，又上来，赶紧跑了过来，和张晨说，张总，我说过他们了，他们已经在返工了。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在三楼看他们干了会活，返身下楼，想再去大堂看看，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金莉莉已经走了，张晨转身进了办公室。
张晨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腰里的BB机响了，他摘下来看看，上面显示的是：“金小姐说：亲爱的，你在哪里？我先回房间了。”
张晨哼了一声，把BB机扔到了桌上，不去理它。
过了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知道，这个时候，这电话一定是金莉莉从楼上房间打下来的，他任它一直响着，就不去接。
电话那头，金莉莉也知道这小气鬼，他妈的一定是在办公室里，他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
好啊，你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你，看谁斗得过谁！金莉莉放下电话，坐在床上，看起了电视。
张晨在办公室，坐到快十一点，桌上的BB机又响了，张晨拿过来看看，上面是：
“金小姐说：你他妈的来不来，不来我回去了！！！注：三个感叹号和他妈的，是金小姐一定要加的。”
张晨看着，不禁莞尔，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拉黑灯，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第0193章 来了个砸锅的
这一个晚上，前半段双方还在冷战，后半段两个人又和好如初，把对方折腾得死去活来。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金莉莉看看身边的张晨，还睡得像一头猪，她懵懵懂懂地进了洗手间，闭着眼睛刷了牙，洗了脸，拿起自己的包包下楼，到了门口，师父已经把车停在大门口等她了。
金莉莉上了车，哈欠连连，师父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骂道：“笑屁啊，昨晚睡得太迟了。”
师父笑得更厉害了，和她说：“不要解释，我也年轻过。”
“好好，好师父，你先开车，让我再睡一会好不好？你开车的时候，我在车上睡得特别香，真的。”
师父看了看她，知道就她这个样子，一下子也学不了，问道：“好吧，开去哪里？”
金莉莉没好气地胡言乱语：“一直开，金牛岭，农垦，长流，府城，老城，临高，那大，你想开哪里开哪里，少于半个小时，不要叫醒我，求求你了。”
金莉莉说完，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师父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想了想，今天这样，就不要在路上练了，万一撞到了人呢？
师父想到农垦有一个废弃的操场，一个月只有一两个晚上，放露天电影的时候，会有一些人去，其他时间，鬼影也看不到，那里倒是一个练车的好地方，师父就朝农垦方向开过去。
到了目的地，把车停好，师父看看金莉莉还在熟睡，索性把座位放倒，也打起盹来。
两个人被太阳晒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师父说，抓紧开始吧。
“不行不行，太阳这么大了，会晒黑的，快送我回去，上午就算了，晚上我们加一个小时好了。”
你他妈的，老子起个大早，就是陪你到这里打个盹，又回家了？开什么玩笑？师父正要发怒，金莉莉赶紧说：“晚上我给你带香烟来，我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师父哭笑不得，每次金莉莉使了这招，总是有效，因为金莉莉说给师父带烟，带的可不是一包，而是一条。这些烟都是边防的朋友，处理走私罚没物品以外，额外赠送给他们的，就在办公室里放着，谁需要谁去拿。
金莉莉不会把这烟拿去给张晨或刘立杆，那样她觉得自己是贪小，但拿给师父，她觉得理直气壮，我学车也是为了工作，送给师父，那还不是工作需要？
两个人开着车往回走，到了金牛岭的时候，金莉莉突然叫道，师父，停车！
师父一个刹车，把车停住，看了看金莉莉，金莉莉看着车窗外，她看到路边有一个修车补轮胎的档口，门口用石棉瓦盖的棚子里，有个人影，很像是陈明，这个人影刚刚进去了黑黢黢的店里。
金莉莉在车里等了一会，果然看到陈明手里拿着工具，从店里出来，走到一张小矮凳前，坐了下来，动手分解一个旧轮胎，从店里跟着出来一个人，就是小赵，她挺着一个大肚子。
小赵走到陈明的身边，和陈明说了什么，陈明朝她笑笑，小赵转身又走回店里。
金莉莉怔怔地看着他们，她想下车，又不敢下车，过了一会，金莉莉叹了口气，和师父说：“走吧。”
开出去五六分钟，师父才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看到了一个朋友。”金莉莉苦笑道，“原来是千万富翁，谁料到会落到这个处境。”
师父明白了，他说：“在海城，这样的人不要太多，跟我学过车的人里就有，他们还算好的。”
金莉莉点了点头，她说是啊，他们至少看上去，两个人还挺幸福的。
“苦中作乐吧。”师父说，“幸福是肯定谈不上了。”
金莉莉不响了。
金莉莉在楼下和师父告别，上楼开锁进门，夏总已经起来了，他办公室的门开着，金莉莉听到夏总在办公室里和谁通电话。
金莉莉正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就听到夏总怒吼道：“你他妈的想都别想，老子说过没你的份就没有你的份，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敢来和老子说这个事！”
金莉莉吓了一跳，到公司这么久，她还没看到夏总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夏总看到人，总是笑嘻嘻的，他也一直把和气生财挂在嘴上。
电话那头是谁啊？他们在谈什么事，值得夏总这么生气？
金莉莉不敢走过去，她想她这时候走过去，不管是夏总还是自己，都会尴尬，她也不好再退出去，谁知道刚刚夏总有没有听到她开门进来，你开门进来了又出去，算什么事？
金莉莉在客厅这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对，我说的，没错，这话就是我说的，你能怎么样？我说你是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你就是个王八蛋！”
夏总继续发着火：
“好啊，好！我等着你，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拿出来，你他妈的要是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对，我夏志清就是这么个人，你他妈的有种就来，滚！”
夏总说着，把电话狠狠地摔了，金莉莉吓了一跳，她感觉那电话小命不保了。
金莉莉两眼死死地盯着夏总办公室的门，过了一会，夏总在门口出现，脸色铁青，他看到金莉莉，似乎松了口气，走了过来，问道：
“回来了？”
金莉莉点了点头，她说：“我刚进来，就听到……你刚刚和谁通电话，这么……这么大的火气，吓死人了。”
夏总在L型一组沙发的另外一边坐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金莉莉看着夏总，等待着，她感觉到夏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似乎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夏总抬起头来，看着金莉莉说：“老包。”
“啊！”金莉莉大吃一惊，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赶紧问：“你说谁？”
“老包，没错，我们公司的老包！”夏总点了点头。
金莉莉彻底糊涂了，老包，怎么可能？老包什么时候，敢这样和夏总通电话了？又有什么事，值得夏总发这么大的火。
“想不到吧？”夏总问。
金莉莉傻愣愣地摇着头：“想不到，确实想不到，我们三亚的工程，出什么问题了？”
“和工程无关。”
和工程无关？金莉莉更想不明白了。
夏总冷笑道：“这王八蛋大概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来向我伸手了。”
“他要什么？”
“他要什么？哼，他要海湾丽景酒店的股份！”
“我的天！”金莉莉这一下真的觉得，只有老天才晓得老包，为什么敢提这样的要求。
“你不知道吧？”夏总看着金莉莉问。
金莉莉赶紧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
“他已经和我提了好多次了。”夏总说，“他说三亚酒店能够拿下，这里面有他一半的功劳，我说好啊，你就把你一半的功劳写给我看看。”
“他写了吗？”
“写屁，他就要求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说这王八蛋，哪里来这么大的胃口，一开口就是百分之二十。”夏总骂道，“我和他说，酒店开张了，如果效益好，不仅是你，包括小金，公司所有的员工，我都会考虑给期权。”
“不要不要，夏总，我保证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金莉莉赶紧辩解，夏总看着她，笑了起来：“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你有。”
金莉莉长长地吁了口气，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夏总接着说：“这王八蛋不同意，他说一定要现在就给百分之二十，我和他说，股份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就是想给，也要和人商量，你先等等，这王八蛋，刚刚给我打电话，居然敢要挟我，和我说，我要是不答应他的要求，就和我拼个你死我活。”
金莉莉仿佛听到咣当一声响，她感到大家原来一起吃饭的那口锅，砸了。

第0194章 人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金莉莉问。
“怎么办？”夏总冷笑一声，“我等着他来收拾我啊。”
“没有办法挽回了吗？我觉得，大家能够在一起共事，都是缘分，说实话，我……我没想到老包是这样的人。”金莉莉说。
“我也没想到过，他还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夏志清的后院，还能起火。”夏总叹了口气，“但人是会变的，世事难料啊！”
“要不要我给老包打个电话？”金莉莉问。
夏总摇了摇头：“没必要了，大家都已经撕破脸了，只能做最坏的准备了。”
“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夏总没有回答金莉莉的这个问题，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夏总双手一拍大腿，和金莉莉说：“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三亚。”
金莉莉说好。
夏总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问金莉莉：“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学车？”
“嗨，这种小事，管他干嘛，我马上扣我师父。”
“好，那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夏总说着，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金莉莉赶紧跑去自己的办公室，扣了师父，过了两三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金莉莉抓起电话，一口气说着：
“师父师父，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听了肯定会很生气，但是请你不要生气，我公司里有急事，我需要马上去三亚，今天不能学车了，拜拜！”
金莉莉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她知道电话那头，师父肯定已经暴跳如雷，另一部电话，会不会因此遭殃？
遭殃就遭殃吧，大不了赔一部电话。
金莉莉回到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有多久，金莉莉往包里塞了半个月的换洗衣物，心里骂着，死老包臭老包，没想到你还会来这手，看我到了不骂死你！
两个人上了路，夏总的脸色还是铁青，他把车子开得飞快，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一蹦一跳的，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和他们交汇而过的车辆，都摇下了车窗大骂。
金莉莉坐在副驾座上，也是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师父和我说，一个驾驶员，第一不能开赌气车，第二不能开赌气车，第三还是不能开赌气车。”
夏总当然明白金莉莉的用意，他看了看她，骂道：“你找到的是师父还是影碟机，他只会单曲循环？”
金莉莉不停地点头：“师父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有人就是喜欢开赌气车。”
夏总被她念叨得烦了，叫道：“别胡说了，你以为我会为了那王八蛋，把自己的安全都搭进去？我才没有那么傻。”
金莉莉还是不停地点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但是要说到做到。”
夏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慢了车速，和金莉莉说，好吧，你找点什么话题，说给我听听。
金莉莉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陈明和小赵的身影，她差点就叫道，我看到陈明了。
金莉莉想了想，还是没说，她觉得现在说这个，对夏总来说，可能又是一个打击，她想起了师父“苦中作乐”那四个字。
金莉莉想了一会，就把昨天刘立杆和她说的事情，说给了夏总听，夏总听着，人似乎慢慢冷静下来，他仔细地听金莉莉说完，手拍着方向盘，赞赏道：
“好啊，这一脚踩得好，有眼光！”
“有什么眼光，他们两个，都把自己搞成穷光蛋了。”
“妇人之见！”夏总骂道，“一个人要是连这点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还能成什么大事。”
“我怎么没看到你孤注一掷，你就会空手……”金莉莉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后面的有点难听。
“空手套白狼对不对？”
金莉莉点了点头。
“那是阶段不同，项目不同，三亚这个项目，如果我们都用自有资金去做，那就大大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就是酒店能建成，我们也没有后续资金支撑到它有回报的那一天，我要是孤注一掷，那是自杀，和陈明一样的下场。
“他们这个不同，五万块钱，还在他们能力范围内，要是连这也不敢赌，那他们还不如回家，五万块，就是亏完了，也影响不了他们，最多是买个教训。”
“说的轻巧，五万块买个教训，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有钱？”金莉莉说。
夏总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买教训花的钱还少吗？有很多亏，是一定要你自己亲自尝过，痛到了心里肉里，你才会明白的，别人和你说一万遍也没有用。你这个老乡，太有头脑了，我话撂在这里，这家伙，日后必成大器。
“对了，这个提醒了我，回海城以后，我们也要去找找，看看龙昆南路两边，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估计，不出三个月，大家都会看出这里面的商机了。”
金莉莉不响了，直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想，夏总才是行家，人家行家，一眼就看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真是信口雌黄，冒充行家，原来自己才是一个蠢蛋。
“这百分之十，小张和小刘，分割清楚了吗？我和你说，过一两年，这百分之十，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夏总说。
“真的？”金莉莉兴奋地叫道。
“当然是真的。”
“他们无所谓，穿一条裤子的，就像……”金莉莉说着，又想到了陈明，她没有继续说。
“就像我和陈明，对吗？可到最后，我不是还摆了他一道。”夏总的脸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他继续说：“还是分割清楚为好，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不过，你现在不要去说了，伤害兄弟情的，往往就是女人在后面七嘴八舌。”
“去你的，这么小看人。”金莉莉骂道，“不过，我才不会去说，他们，也不需要别人说，他们的关系，真不一样。”
“好，但愿你是对的。”
他们在一家路边饭店停下来，急匆匆吃了一顿中饭，继续走，下午三点多钟到了三亚，他们开到金陵度假村时，金莉莉老远就看到老包的车，停在门前的停车场里，金莉莉叫道：“老包还在公司。”
夏总冷笑道，他要是还在，他就是傻的。
两个人赶紧往里面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是关的，金莉莉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门里面没有人，金莉莉一眼就看到老包的桌上，静静地躺着汽车和办公室房间的钥匙。
金莉莉赶紧跑过去，老包办公室的抽屉钥匙也插在锁眼里，她把抽屉一个个拉开，里面都是空的。
“看看你自己的。”夏总叫道。
金莉莉跑回自己办公桌前看看，抽屉上的锁被撬了，里面的现金账不见了，她用手碰了一下办公桌边上的柜子，柜子门自动打开，金莉莉连忙去找，发现里面签署好的很多协议都不见了。
“看看保险箱里。”夏总说。
金莉莉摇了摇头：“没事，保险箱不会有事的，老包不知道我保险箱的密码。”
话虽这么说，金莉莉还是打开了保险箱，她看到里面的三万多现金还在，但她把整个保险箱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一本本子，那本子里，记着他们每一次给相关人士送礼的姓名、时间和金额。
金莉莉跌坐在椅子上，看样子老包早就配好了保险箱的钥匙，并在平时自己开保险箱时，偷看去了密码。
“这王八蛋早就预谋了！”夏总气得牙根都痒了。
金莉莉知道这本子的重要，她都快哭了，嗫嚅道：“夏总，对不起！”
夏总摆了摆手：“不怪你，要怪，也怪我自己，上午没控制住，我应该先把这王八蛋稳住的，等我们到了三亚，再和他算总账。”

第0195章 料理后事
金莉莉扣了老包，老包一直没有回电话，夏总说，这王八蛋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不会回电话的。
金莉莉去找酒店的人，他们都不知道老包什么时候走的，最后是一个保安，说是中午的时候，看到老包搭着一辆出租车走了，金莉莉算算时间，那就是和夏总通完话后，老包就感觉他们会来三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金莉莉和酒店的前台交待，要是老包再来，不要给他开办公室的门，她把老包住的房间给退了，并交待前台，如果看到老包，让他给自己打电话。
夏总和金莉莉去了工地，他们先叫过来二货，两人觉得还不便和他直说，老包已经不在他们公司，夏总斟酌了一番，和二货说，以后老包要是交待你干什么，你不要听。
“这王八蛋是不是叛变了？”
二货问他们，两个人一愣，夏总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逼养的，昨天来和我说，让我停工，我就感觉不对，我和他说，我可不听你们甲方指挥，要停工，那也要我们谭总通知我，没有理他。”二货说。
夏总赞许道：“你做得很对，是的，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
“这逼养的，我知道了，我估计他也不敢来了，要是敢来，我就把他捆起来，等你们来处理。”二货叫道。
二货走后，夏总和金莉莉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夏总说：“没想到这个二货，脑子还很清楚，看样子老谭，把他派到这里没派错。”
夏总接着叫过施工队的蔡经理，和他说，老包现在已经不在我们公司了，工程上有什么事，以后你直接打我电话，或者找小金。
蔡经理说好。
金莉莉把自己的BB机号和办公室的电话，留给蔡经理，夏总见蔡经理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神色闪烁，心里起了疑惑，就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老包在哪里？”
蔡经理似乎被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知道，夏总，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夏总问。
蔡经理犹豫了一阵，最后鼓起勇气说：“唉，老包这王八蛋，昨天从我这要去了五万块钱。”
金莉莉吃了一惊，她看看夏总，夏总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问蔡经理：“回扣？”
“对。”蔡经理点点头，“这小子说，他可以想办法把那一百万，早点给我，还和我说，可以帮我把工程量做大，问我要了五万，现在看，这小子是在诓我。”
“临走的时候捞一笔，哼，他当然是在诓你了。”夏总冷笑道，“老蔡，你记住，在我这个工程，只要你把活干好，该给你的钱，我保证一天也不会拖你。”
蔡经理连忙说好。
“这五万，我要是看到他人，会帮你拿回来的。”夏总说，“你们赚这几个钱，也不容易。”
蔡经理赶紧说谢谢，谢谢！
蔡经理起身要走，夏总叫住了他，和他说，你把他怎么从你这里拿走的五万块，他和你说了什么，都写一下，这样，我看到他，才可以帮你拿回来，不然，他要抵赖说没有，我也没有办法。
蔡经理说好，不过马上又为难起来，他挠着头，和夏总说：“就我认识的那几个字，看看连环画都吃力，哪里写得出来？”
夏总就让他一边说，金莉莉一边记，记完了，金莉莉读了一遍给他听，他说：“没错了，金总真厉害，怎么写得好像你就在边上一样。”
夏总和金莉莉都笑了起来。
夏总问蔡经理，有没有错。
“没有错了，就是这样。”蔡经理说。
夏总就让蔡经理，在这张纸上签了名，然后把这张纸，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潘经理走后，夏总和金莉莉说，我们要马上赶回海城，我估计，这王八蛋也去海城了。
“那这里……？”
“工地上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有蔡经理和二货盯着，其他还在办的事，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没看到这王八蛋，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我们只能想办法先找到他。”
夏总说着这话时，看上去忧虑重重，他说：“我最担心的是，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会去找我们公司的那几个重要关系，以为他能挖我们的墙脚。”
“没那么简单吧？”金莉莉问。
“是没那么简单，但只要去过了，我们这脸就丢大了，做我们这种生意的，人家最怕我们自己人都把控不住，后院失火。”
金莉莉点了点头，夏总一说，她就明白了其中道理，确实，人家最担心的是，你后院失火，殃及到他的池鱼。
“不管他有没有去，我都要先去挨个打预防针。”夏总说，“把可能会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两个人离开工地，连金陵度假村都没有再去，而是直接回海城，在路上，金莉莉有一件事没想明白，问夏总：“老包这家伙，都想到跑蔡经理这里来骗钱了，我保险箱里，那三万多，他怎么一分也没有动？”
“他不敢。”夏总说。
“为什么？”
“不管是钱还是汽车，他要是敢动，就属于盗窃公司财产了，我们就可以直接报警，他也知道我们和公安的关系。”
金莉莉点点头，明白了，她问：“那那些合同什么的呢？那个不是公司财产？”
“是，也不是，那些东西，它反过来还有一个词，叫做证据，他可以说，他之所以带走这些，就是怕我们销毁能证明我们行为不法的证据。”
“这个家伙，心机还真深啊，看样子他有个好……”金莉莉看着夏总，不再说下去。
夏总苦笑了一下，接过金莉莉的话头说：“他有个好师父，对不对？”
……
他们回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他们刚停好车，就有人从对面一辆警车上下来，金莉莉看到是周正，海城市公安局政治部的，还是夏总的什么亲戚，平时经常来他们公司玩。
还在路上的时候，夏总就打电话给他，把事情和他说了。
周正走过来，把一串钥匙交给他们，和夏总说，那小子没有来过，你们办公室的锁，我已经叫人换过了。
夏总说好，辛苦你了，守了一个下午。
周正摇了摇头，辛苦什么，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
夏总把钥匙交给金莉莉，和她说，你上楼去，要是有人来敲门，你不要开，我要去几个地方。
“你送我吧，开了一天的车，我累坏了。”夏总和周正说，周正说好，坐我车走。
两个人到了对面，上了周正的车，开走了。
金莉莉知道夏总，这是去做紧急危机处理，料理后事了，她转身一个人上楼，到了地下室的电梯口，却突然紧张起来，她想，要是老包在楼上门口等着，碰到自己，可怎么办？
万一他想进公司，再抢走些什么证据呢？自己肯定是要阻止他的，他也肯定是会不肯的，那要是打起来，自己怎么打得过这个龅牙，他会不会咬自己一口？
金莉莉越想越害怕，她想了想，还是跑去小区的大门口，看到今晚当班的保安，正是张晨他们熟悉的那个“野猪的车辆”，“野猪的车辆”看到金莉莉过来，也朝她笑。
金莉莉和他说，自己刚刚上楼的时候，刚出电梯，看到走廊里好像有一个人蹲在那里，吓得逃下来了。
“野猪的车辆”和她说，要么是隔壁公司的，不可能是其他人，他当班，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野猪的车辆”用对讲机呼叫着，过了一会，另外一个保安过来，“野猪的车辆”和金莉莉说，走，我陪你上去。
两个人上了楼，走廊里空无一人，“野猪的车辆”拍了下手，和金莉莉说，你看，是不是，我就说没有人。
“野猪的车辆”看着金莉莉开门进去，这才和金莉莉告别，转身下楼。
金莉莉谢谢谢谢了“野猪的车辆”，把门关上，并反锁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0196章 单挑
吃过晚饭，张晨在办公室坐着，他正想扣金莉莉，问她早上什么时候走的，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桌上的电话却响了，张晨拿起来，里面有一个小姑娘叫：“是不是张总？”
张晨说是。
“你们的人在前面，和人要打起来了。”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扔了电话，跑到工棚那里的练习馆，想找小武，小武的十几个徒弟和义林都在那里，就是没看到小武，张晨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和那十几个人说，跟我走，有人打架。
大伙呼啦一下跟着张晨，他们跑到了前面，看到酒店的停车场里，围着一大圈人，有保安看到张晨过来，赶紧和他说，快把你们的人拉走，现在这里，正忙着呢。
张晨挤进人群，吓了一跳，他看到人群里面，是小武，边上还站着建强，他们对面，站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张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小武和建强，怎么回事？
建强脸都吓白了，哆嗦着说不出话，小武不屑道：“没事，几个屌毛，想找茬。”
对方领头的，指着建强问，是这个傻逼吗？
他身后的人点头，就是他，正哥，我们等了他两天了，今天在这里撞到。
“把他带走！”正哥和手下说。
“谁敢！”小武叫道。
正哥的手下，想过来抓建强，小武的十几个徒弟和义林都挤进了人群，他们在小武他们身边排开，那些人一看来了这么多人，都有些迟疑，站住没动。
正哥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你傻逼要比人多是不是，好啊，信不信我的人都到齐了，能吓死你。”
“傻逼才要人多，就你们几个，我一个人够了。”小武说。
正哥和他的手下，看了看他，都笑了起来，这时候，不停地有摩托车，硬闯进停车场，保安拦也拦不住，来的这些摩托车，大都是三个人一辆，下来都走到了正哥他们后面，都是正哥的手下。
加上现在又是饭点，顾客和望海楼的十几个保安，也围了过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停车场里就挤满了人。
望海楼保安部的严经理也挤进了人群，他显然是和正哥认识的，他问正哥怎么回事。
正哥指了指建强，和严经理说，这傻逼坏我规矩。
严经理问张晨：“张总，这是你们公司的？”
张晨还没有回答，小武说，这和公司无关，他是我兄弟。
严经理知道小武是张晨的手下，但并不认识他，严经理看了看正哥，又看了看张晨，和他们说，现在我们这里正忙……
正哥说：“我知道，我带了人就走。不然，只怕这里人会越来越多。”
严经理和张晨说：“张总，这人要不是你们公司的，让人带走就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不行，他是我朋友。”小武说。
张晨点点头：“也是我朋友，要谈可以，我们去后面办公室谈，把人带走不行。”
严经理搓着双手，为难地说：“哎呀，这可怎么办，你们两个，都是我朋友。”
严经理指了指张晨，还特别和正哥说：“张总，也是符总的好朋友，这个面子……”
“我给。”正哥说，“今天这事，跟张总没有关系，和他们公司也没有关系，我明白。”
小武笑道：“那就和我有关系喽，可以啊，我一个人担，你们说要怎么解决，拳头还是刀？”
正哥微微一笑：“口气挺大，可以啊，我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和我说话了。”
“好，一对一还是一对几，你说，我这里反正就我一个，你派几个，你自己派。”
小武说着，正哥这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小武身边的人回骂着，南腔北调都有，这时候，小武身边也围了几十个人，不仅是他的徒弟，工地上其他的工人也来了。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汉，要解决，我来提供场地。”严经理朝四周看看，他看到原来的大堂，知道里面拆光了，现在很宽敞，他说：“我们去里面解决吧，我做个中间人。”
正哥说好，说完就朝旧大堂走去，他的人也都想跟过去，严经理叫道：“他妈的这么多人去干嘛，打群架啊？要打群架老子不管了。”
正哥和下面人骂道：“滚远点！”
不过还是有七八个人跟着他过去。
小武和建强说，你跟我进去，其他人不要来。
小武的那些徒弟说，好！
那些徒弟，都很听小武的话，傻傻地站在那里，只有义林跟了过去。
严经理走到张晨身边，低声说，你这些人，是傻逼吗？
张晨明白了，他点了小武的七八个徒弟，让他们也跟过去。
严经理和保安说：“好了，把其他的人都拦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开吧。”
严经理和张晨，也进了旧大堂。
“把灯都打开，要打，就打个明明白白。”严经理叫道，马上有工人跑过去，把旧大堂里临时装的几个小太阳都打开了，大堂里亮如白昼。
张晨走过去，把义林和建强拉到自己身边，他用双手按着义林的肩膀，生怕这小家伙一时冲动，待会也会跑进去参战。
严经理走到两拨人中间，和他们说，大家出来混的，不管怎么样，也要讲道理两个字，这样，这里是他一个人，你叫什么？
“小武。”张晨说。
“好，这边是小武一个人，阿正你这边，也出一个，以其中一方被打倒为止，好不好？”
小武说随便。
阿正说可以。
“阿正，你要是赢了，有什么要求？”
“啰嗦个鸡巴，打就是了，打完再说。”
正哥说着，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光着膀子，他的上身，前胸后背和两臂，都是纹身，义林哇地惊叹了一声。
小武扭头，朝义林笑笑。
两个人站定，正哥比小武高出了一个头，他斜睨着小武，小武习惯性地提了提裤管。
也不用严经理喊开始，正哥一拳就已经过来，小武早有准备，头一低，身子欺近一步，侧身一个肘击，击中了正哥的下腹，正哥咧了咧嘴，退后两步。
小武又欺近一步，想趁机出击，没想到正哥退后两步站定后，也抢上一步，两个人身子接近，正哥一个勾拳击向小武的面门，小武要退已经来不及了，身子一侧，一个侧空翻避开，正哥和他的手下都愣住了，打了这么多的架，他妈的还没碰到过打架的时候翻跟斗的。
这是在拍武打片吗？
正哥一愣，再转身的时候，反应已经迟了，小武一个侧空翻稳稳地站住，出手就是一个直拳，正哥正转身，想避已经来不及，加上他个子高，小武个子矮，这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脖子上，正哥一时气闷，趔趄了两下就倒在地上。
“好！”义林和小武的徒弟们大叫，拼命鼓掌。
正哥人刚一倒地，就爬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也忘了刚刚严经理说的，谁倒地谁就算输的约定，又朝小武冲过来，小武一个侧身，抬起脚就是一脚，这一脚没有踢到，却也吓了正哥一跳，往后仰了仰身子。
小武紧跟着右手一记直拳追到，正哥也是一个直拳，迎着小武的拳头过来，这一下两个人要是碰到，双方的手肯定非打烂不可，周围的人都惊呼一声。
没想到小武这一拳是个虚招，拳到了一半，就撤了回来，正哥一拳击空，用力过猛，人往前一个趔趄，小武左手一记摆拳，这一拳才是实招，结结实实打在正哥的右脸颊上，正哥又倒在了地上。
正哥的手下看到，都抢上来，这里小武的徒弟，也冲上去，严经理手里的电击枪，噼里啪啦响，大声吼着：
“都退下去！都退下去！他妈的又要打群架？！”
那时候电击枪出来不久，社会上对它的传言神乎其神，所以大家对它都还有些畏惧，两边的人听到电击枪噼里啪啦响，都退了回去。
小武用膝盖顶着正哥的前胸，正哥挣扎着，却起不来，严经理去拉小武，和他说：“放开放开，胜负已定！”
小武冲正哥叫道：“记清楚了，我叫小武，就在这后面上班，每天晚上九点多钟，一个人回家，你他妈的要是不服，带人来堵我好了，要么我们就再打一架！”
严经理把小武拉开，正哥的两个手下，赶紧扶起了正哥，正哥把他们两个甩开，扭头就走。

第0197章 你跟我来
严经理叫道：“阿正！你他妈的就这么走了？太不够意思了吧？”
正哥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严经理：“你他妈的还有屁放？！”
严经理骂道：“干嘛？你他妈的还要冲我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冲我来？”
正哥欲言又止，扭过了头去。
严经理和小武说：“你有什么要求，告诉他们，你赢了。”
小武和正哥说：“你们干什么，老子不管，你们要是井水不犯河水，老子也不会找你们麻烦，你们要是还敢找我朋友麻烦，那对不起，我小武就把你们打到不敢再在海秀路露面，我说到做到！”
小武转身和建强说：“建强，他们有任何人，不管是在哪个酒店，要是敢再拦你，你就和我说。”
建强说好。
严经理冲着正哥说：“听到了吗，人家的要求也不高，一个单干户，他妈的能抢你们多少生意？别那么小气，听清了就走吧。”
正哥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严经理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和他说：“不错，我早看这帮家伙不顺眼了，就知道仗着人多欺负人，屌本事没有。”
严经理看了看建强，问张晨：“这个真是你们朋友？”
张晨说是啊。
严经理转头叫过一个保安，和他说：“告诉你们队长，这个，关照一下。”
保安说好。
张晨和建强，赶紧说谢谢严经理！
张晨和小武、义林回到了办公室，张晨问小武，今天是怎么回事？
小武说，我吃完饭，到前面逛逛，碰到了建强，两个人就坐在花坛上聊天，结果这帮家伙就来了，说是让建强跟他们走，我当然要拦住。
张晨点点头，他说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幸好今天你在身边，我估计，只要你在，他们暂时不敢再找建强的麻烦，不过，会暗中找你麻烦，你还是要小心点，毕竟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怕个屌，他们只要没把我打死，我就会爬起来，把他们弄死。”小武叫道。
义林很亢奋，一直喋喋不休，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张晨和义林说，你到了学校，可不能这么打人。
小武说，有欺负你的，可以打。
张晨笑道，好吧，听你师父的，欺负你的可以打。
“你记住了，义林，一对一的时候，你出手一定要比别人快，第一拳下手一定要狠，直击对方的要害，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人的要害有哪些，你没忘吧？双方互相都不知道底细，你一招把对方打懵了，对方心里就会害怕，一害怕，你就招招占上峰了。”
小武和义林说，义林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
张晨笑道：“我也学到了。”
“师父，那要是很多人打你一个呢？”义林问。
小武看着义林说：“那你就认准一个人打，要是有把握，就认准那个最强的，没有把握，就认准最弱的，其他的你不要管，你只要把一个人打惨了，其他人会看着心里害怕，这种场面，一般只要有一个人先逃，其他的人跟着就会逃。”
“好，那我就专门挑符建军打。”
义林叫道，张晨和小武都笑了起来，看样子义林还真被很多人一起欺负过，他最恨的那个，是符建军。
小武和义林回练习馆去了，张晨也跟过去，练习馆里很热闹，不仅是小武的那些徒弟，还有很多原来没跟着练拳的，也在等着小武，要从今天开始跟他学拳。
张晨心想，小武这一仗，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小武和他的这些徒弟，从此想不在海秀路出名都不可能，望海楼恐怕在海城，很快会变得婺剧团在永城一样，在海城的地下势力版图里，望海楼会占据一块。
哪怕你再怎么说井水不犯河水，那井水时时都会提防，你河水涨了，会不会淹到井里。
张晨从里面叫出小武的一个徒弟，和他说，你们悄悄组织一下，你师父每天下班回去，你们弄四五个人在后面跟着，别让你师父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不让你们跟。
那人明白了，和他说，知道了张总，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师父的安全。
……
十点多钟，张晨在办公室，一直等到小武的那几个徒弟回来，告诉他说，他们跟着小武和义林，一直跟到了义林家，看到小武和义林进了门，这才回来，师父的后面，也没发现有其他人在跟着他。
张晨这才放下了心，和他们说，明天继续。
那几个徒弟都说好。
你们这里，也要小心，我们工地，晚上都在上班，要提防他们晚上来捣乱，我已经和严经理说好了，后面要是有事，你们马上派人去前面叫，他们保安也会过来。
有人叫道，保安来了有什么用，他们都穿一条裤子的。
“当然是以自我保护为主，但保安来了，做做样子也是要做的，他们不敢不做，不然我去找符总。”
张晨和他们说，他心里想，这个公司，符总才是真正的老板，公司要是有事，符总岂会撒手不管？从前面严经理和那个正哥说的话，听得出来，符总对这些混混，还是有威慑力的，或者干脆，他才是他们的老大。
这个社会，本来无所谓黑道白道，黑道之所以猖獗，就是因为白道给他们让出了空间，白道要是不卖面子，下力气挤压，他们就会被挤到缝里。
小武的那些徒弟，都说明白了，要是有事，我们就扣你和武师父。
张晨回到文明东，推开楼下的大门，略吃一惊，他看到堂前后面的天井，一片亮光，一楼彩珍她们的房间还是黑的，她们两个和小林，一定是去哪里逛了，这亮光，是从楼上来的。
张晨已经不知有多长的时间，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漆黑，彩珍和小林他们，回来总是很晚，二楼没人，三楼顾淑芳不知道在还是不在，但所有房间的灯，都是黑的，也听不到一点的动静，张晨觉得自己，都快想不起来顾淑芳长什么样了。
这幢房子，好像也习惯了大家依这样一个状态存在，这种状态，有开始，但不知道有没有结束，至少张晨，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突兀地要结束了。
张晨紧走几步，到了一楼天井，朝上看看，三楼顾淑芳三个房间的灯都亮着，让张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二楼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张晨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扭头看看，从他这里，能看到自己的办公桌和沙发，都没有人，他好奇地往那边走了两步，看到顾淑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偏里面坐着，所以张晨第一眼没看到她。
张晨在过道上站了一会，想了想，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今天有几张单据要交给顾淑芳，顾淑芳在，正好，省得自己给她留纸条了，另外，不管是张晨承认还是不承认，他其实都很想看看她，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晨走了进去，顾淑芳明显是已经感觉到，或者正在等着张晨进来，她坐直了身子，人僵在那里，张晨能看到她白皙的手，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或者报表。
张晨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看着对面的顾淑芳，叫了一声：“淑芳姐。”
顾淑芳哆嗦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张晨，而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张晨正想坐下，顾淑芳却站了起来，低声说道：“你跟我上来。”
她起身走了两步，扭头看看张晨还愣在原地，顾淑芳继续说：“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顾淑芳就上楼去了。
张晨想了一下，脑子里两个声音，一个说去，一个说不去，身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顾淑芳正转过楼梯口，张晨把办公室的灯关了，把门带上，他走到楼梯上的时候，顾淑芳把餐厅兼厨房的灯关了。
张晨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顾淑芳正走进客厅。
张晨深吸了口气，跟着也走了过去。

第0198章 请君入瓮
张晨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看到顾淑芳已经在以前当模特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坐着，顾淑芳看着张晨进来，和他说，把门关上。
张晨把门关上，顾淑芳指了指边上的那张椅子，和张晨说：“到这里坐。”
张晨犹豫着，顾淑芳笑了一下：“怎么，连坐也不敢坐了，怕我吃了你？”
张晨走过去，在她边上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张晨坐下来后，朝四周看看，没看到自己的那幅画，顾淑芳似乎知道他在找什么，问道：“在找你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吗？”
张晨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顾淑芳轻声说：“不在这里，虽然是未完成稿，我很喜欢，挂卧室了，你想去看看吗？”
张晨大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淑芳吃吃地笑着。
两个人坐了一会，张晨终于镇定了下来，问顾淑芳：“淑芳姐，你说有事情问我，什么事？”
顾淑芳点了点头，她从椅子另外一边的茶几上，拿过了一张单据，单据上面，还有一张发票，递给了张晨，缓声说：“你帮我看看，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张晨接过来一看，脑袋嗡地一下，直觉得浑身冰凉，他看到那张发票，就是自己让林老板开的二十四万八千七百元的进口石材的发票，下面那张，是入库单。
这一笔，实际是支付承建那间密室的广州潘经理他们的施工费，符总和自己反复交待过，这笔钱不能让顾淑芳知道，自己才想出了这移花接木的办法，让林老板帮忙开成石材的发票，这顾淑芳，怎么会发现这笔货款有问题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忘记我和你说过，我是个很好的会计，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顾淑芳问道，语气已经转冷。
“什么意思？”张晨反问。
“这批石材到货了吗？”顾淑芳问。
张晨硬着头皮，只能说：“到了。”
“东西现在在哪里？”
“已经用掉了。”
“是吗？”
“当然。”张晨越说，心里就越发虚，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冷汗都流下来了，顾淑芳也不再是那个，做菜给自己吃，坐在自己的对面，浅浅地笑着的顾淑芳。
甚至不再是那个从后面抱着自己，和自己说，我不管，我不管，我不放你走的顾淑芳。
这是那个，和自己说，这是我女儿的钱，你一毛也不能动的顾淑芳。
顾淑芳盯着张晨看，张晨觉得，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迎着她的目光，故作镇定地也看着她，但他实在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只能低着头，装作是故意在看那张出库单。
顾淑芳站了起来，她走到张晨面前，伸出左手，握住了张晨拿单子的手，右手在单子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她说：
“这个签字，我已经问过仓库管理员了，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张单子，这个字，当然也不是她签的。”
张晨想把自己的手从顾淑芳的手里抽出来，抽了一下没有成功，就不敢再抽，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哆嗦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让自己镇定，却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签名，既然不是库管员签的，那么会是谁签的？哈。”顾淑芳冷笑了一声，“你画画得那么好，要是让你模仿一个签名，会不会很简单？”
张晨感到自己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冰冷，脑袋却又胀又麻，快爆炸了，张晨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出卖符总，自己要是说出这钱是符总要支出的，或者说符总知道，那就完了，顾淑芳马上会打电话给符总。
事到如今，就只能自己死扛到底了。
张晨用了点力，把手从顾淑芳手里抽了出来，他故作随意地把那单子和发票，朝边上顾淑芳原来坐着的那张椅子一扔，抬起头来看着顾淑芳，说道：
“我每天有那么多的单子要签，你拿出这一张，而且已经这么久了，我怎么知道？要是你，你记得清楚吗？”
顾淑芳站在张晨的面前，从上往下看着他，张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看到她的下巴上，因为肤白，有淡绿色的经脉和毛细血管若隐若现。
她的皮肤可真是白呀，这种白，白到了严肃和无情。
顾淑芳点了点头：“我记得清楚，也帮你记清楚了，你的其他账都没有问题，一毛钱也没有，就是这笔。”
“我记不住了。”张晨只能耍赖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好，那我问你，如果明天我去找到这家店，把这个发票和单子给店老板看，他会说什么？还有，我要是去工地，你能够指给我看这些石材，用在了哪里吗？二十五万的石材，可不是小数目，我想酒店大堂还没开工，还没有地方，会用到这么多的进口石材吧？”
张晨觉得自己彻底无话可说了，再狡辩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而顾淑芳，今天把自己叫上楼，问这件事，她事先已经做了很好的功课，确实，她明天无论是去林老板那里问，还是去工地现场看，这二十五万石材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张晨沉默着，也不敢再去看顾淑芳，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说，但什么也不说的结果会是怎样，张晨也不知道，顾淑芳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自己又怎么应付？是自己把它全部承担下来？那如果顾淑芳要追着这二十五万的钱呢？
顾淑芳说过，这些都是她女儿的钱，她一定会追回的。
自己到哪里去拿这二十五万？
如果自己不背这个锅，又能甩给谁？符总是最不能甩的，但符总不能提，自己又背不了，那这个事情就没完没了了，最后还是一盘残局，最惨的是，怎么都是他自己将死自己。
张晨觉得毫无头绪，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脑子怎么这么不够用，自己的嘴也这么笨，说什么，都会反伤到自己。
顾淑芳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又是怜爱，又是可怜，还有一点的失望。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过了好久，顾淑芳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真可怜。”顾淑芳说。
张晨抬头看了看她，不知道她说的可怜是什么意思。
“你也很笨。”顾淑芳继续说。
张晨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
顾淑芳双手放在张晨的头上，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张晨的血往上涌，他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都僵硬了。
“你要是缺钱，怎么不和我说呀。”顾淑芳又叹了口气，“小傻瓜，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张晨哑口无言。
“好了，过去了，你不要怕。”顾淑芳语调一转，温婉地说，不再是那个说这是我女儿的钱，你一毛也不能动的顾淑芳。
“只要你听我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顾淑芳双手轻轻地把张晨的头，揽了过来，让张晨的头，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顾淑芳梦呓般说：“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别说这一点点的钱了，你要是缺钱，你开口，我就会给。”
张晨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轰地一声爆炸了，他明白了顾淑芳的意思，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要是今天，顾淑芳让他上来，低眉顺目地和他说，自己怎么怎么痛苦，然后用她白皙的手，握着张晨的手，泪眼婆娑，张晨自己也没有把握，自己会用多大的尺度去安慰她。
如果那样，他甚至没有把握，自己今天还能不能下楼。
但顾淑芳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张晨感到了被要挟，他觉得自己如果顺势倒下去了，那和一个叮咚有什么区别？他厌恶这种要挟，厌恶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厌恶他们之间的这种交换的关系。
张晨腾地站了起来，差点就把顾淑芳撞倒，也把顾淑芳吓了一跳，张晨一声不吭地就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0199章 想了那么多，吓到自己了
这一个夜晚，张晨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房间外面只要稍有动静，他就会从床上跳起来，怀疑是不是顾淑芳下楼来了，有时候又疑心自己听到了头顶，顾淑芳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有一两次，还跺跺脚，张晨不知道是自己的幻听还是确有其事。
顾淑芳的房间里铺着地毯，照理说，自己是听不到她的动静的。
张晨躺在床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胡思乱想。
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张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突然被惊醒，他听到了女人嘤嘤的哭声，张晨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听到的，坐在床上仔细地听听，确实是有人在哭，这哭声，分明就是顾淑芳。
张晨心想，完了完了，顾淑芳这没完没了的哭泣，不管是小林还是彩珍她们，一定都会听到，她们听到，明天符总就会知道。
符总听完两个外甥女的报告，一定会起疑，为什么顾淑芳在家里，好好的会发神经，半夜里哭。
他一定会去仔细地了解，这一了解，自己和顾淑芳交往的蛛丝马迹，说不定就会被符总捕捉到。
张晨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悄悄地打开门，尽管他已经放轻手脚，门还是“嘎”地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要知道这时候四周都是一片片支棱的耳朵，在听着顾淑芳哭泣的同时，也兼听其他的一切，有任何的响动，都不会被他们放过。
张晨拉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不敢继续，他就那样站在一条七八公分宽的门缝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月光从门缝里倒了进来，把他劈成两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犹豫着、迟疑着，一半想往前进，一半想退缩回去。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和顾淑芳说一会话，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也可以劝她不要哭了。
但让张晨害怕的是，他不知道和聆听的耳朵在一起的，是不是还有警觉的眼睛，自己放轻手脚，即使能逃过他们的耳朵，但能不能同时躲过他们的眼睛？
还有那个要命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上去，还能不能下来，特别是在顾淑芳要挟了他之后，他现在上去，给顾淑芳的感觉，太像是已经妥协了，退缩了，完全被招安了，无条件地接受了顾淑芳的要求，那就是乖，听话，不要走，留下来做她的小白脸。
那我张晨，成了什么了？
顾淑芳继续嘤嘤地哭，她的哭声若隐若现，有时候仿佛很远，有时候又很近，张晨站在那里，不停地颤栗，他觉得顾淑芳哭着哭着说不定就会哭下楼。
他太害怕顾淑芳泣不成声地来到他的门前了，如果那样，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和符总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或者，根本就没人要听你解释，这种事，大家都了然于胸，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还用你罗里吧嗦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又觉得，在这个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自己或许还是应该上楼，要杀要剐，也由她了，只要你不再哭泣就行。
张晨把门打开，人站在了月光描出的一块长方形的白光里，他正想迈出门去，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怒吼，吓了他一跳。
嘤嘤的哭声停歇了，接着也变成了咆哮，就冲着那刚刚愤怒的男人，张晨这才分辨清楚，这哭泣的女人不是顾淑芳，而是隔壁，一对夫妻或者恋人在吵架。
张晨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失声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退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人靠在门背后，继续放肆地笑着，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后背粘糊糊的，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张晨回到了床前，倒了下去，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张晨打开门，看了看楼上，没看到顾淑芳的身影，张晨松了口气，他快速地走到洗手间，草草地洗漱了一下，然后背着包，双手夹着大腿，迅速地逃下楼去。
到了楼下，张晨才发觉自己这样子，太像是小林，张晨心里一凛，赶紧放慢了脚步。
一整个上午，张晨坐在办公室里，都是提心吊胆、疑神疑鬼，他不时地就看看门外，担心顾淑芳随时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还是那样，一只手拿着手帕，不断地擦拭着脸上的汗，小林跟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替她打着伞。
她会一直走到张晨面前，要求张晨，带她去楼上看看那些进口石材，她一定是带着计算器和进库单，随时准备核对数量。
看你个鬼哦，工地上现在连一寸进口石材都还没有，我带你去看什么？
小武进来了，张晨问他，有没有看到林钊？
“刚刚看到，就在楼上，要我帮你叫他吗？”小武问。
“不用不用，我等会自己上去。”张晨随口说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么大的太阳，要是没人替她打伞，顾淑芳大概不会出门吧？
“昨天那几个人，是你叫他们去的？”小武问张晨。
张晨故意装傻，说：“什么人？”
“跟在我和义林后面，我们工地的人。”
“我操，被你发现了？”
小武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要是这都发现不了，那被人做了都不知道，昨天我是看义林也在我身边，就让他们跟着了，万一有事，他们可以照顾义林。”
“那今天照旧。”
“休想。”小武骂道，“他们可以送义林回家，我一个人走，就先看看那些傻逼有几斤几两。”
小武说着，就走出门去。
张晨盯着桌上的电话，又担心电话随时都会响起，从电话里传来林老板的声音，他想，要是顾淑芳和昨晚说的一样，跑去了林老板那里，林老板是肯定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好在一整个上午，电话响了几次，但没有一次是林老板，张晨一惊一乍的，到后来，自己也讨厌起自己来了。
他寻思着，要不要去楼上和符总汇报，说顾淑芳已经知道这二十五万的事了，权衡再三，又放弃了，他想自己跑上去和符总说，符总一定会问，顾淑芳是在哪里说起这件事的，自己总不能和他说是在连他都上不去的三楼。
说是办公室还是一楼，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要是和顾淑芳说的不一致呢？张晨相信，顾淑芳一定会和符总说这件事的，想到这个，张晨不禁哑然失笑。
是啊，自己怕什么呢？顾淑芳最多也就是和符总说这件事。
我又没有拿过一分钱，也没有把符总供出去，我什么也不说，打死也不说，顾淑芳又能对我怎么样呢？她最多也就是告诉符总，这钱是什么钱，去了哪里，符总自己心里没数吗？那个时候，他反过来会找自己商量，到时再说好了。
要是自己真的污了这笔钱，那才是要担心的，如果那样，自己只能乖乖地，听顾淑芳摆布了。
张晨想到这里，心里坦然起来，他甚至都有点希望顾淑芳在这里出现，或者林老板给自己打电话，他倒要看看，这对夫妻，他们怎么来把这个残局收拾干净。
但出乎张晨意料的是，一切都静悄悄的，符总没有来找他商量，顾淑芳似乎就和那个楼上楼下的故事一样，落下了一只鞋，张晨在等着她落第二只时，第二只又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仿佛那一个晚上，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这反倒引起了张晨的好奇，他想是什么原因，让顾淑芳的第二只鞋子落不下来？
张晨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认为，顾淑芳一定是顾及和自己的感情，不想毁了自己，所以她根本就没和符总提起过这件事。
顾淑芳还是善良的。
想到顾淑芳是善良的，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她，张晨的心里，又有些隐隐作痛。
事到如今，要怪也只能怪顾淑芳太着急了，用了最伤害张晨自尊的这一招。
张晨不知道他们的这段暧昧关系，就这样画上句号，是好，还是不好。

第0200章 为了告别的聚会
金莉莉昨晚坐在沙发上，等到了一点多钟，夏总还没有回来，金莉莉实在是太困了，就去睡了。
她睡到了八点多钟起床，夏总办公室和卧室的门都还关着，金莉莉知道夏总肯定是昨晚料理后事，回来迟了，现在还在睡觉。
到了十点多钟，夏总房间的门还是静悄悄的，金莉莉就感到有些奇怪，以往，不管回来得有多迟，只要不是星期天，夏总这时候肯定已经起床，把前一天没处理和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先处理一下，大不了下午补个午觉。
夏总和金莉莉说，做生意，千万不要给人一种你喜欢睡懒觉的印象，没人会和喜欢睡懒觉的人合作的，你要是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记，你这个人，就会给人一种不可靠、容易误事的感觉。
金莉莉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写李嘉诚和王永庆的书，即使他们已经成为了亚洲的首富二富，每天早上，还是很早就去办公室。
是啊，谁会喜欢和一个你和他合作，还要负责为他叫早的人打交道，当然愿意和那些，你睡着的时候他还醒着，你放松的时候他还在勤奋工作，随时随地，你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他的人打交道。
好在，不管张晨还是刘立杆，他们都有这样的素质，即使外面冰天雪地，也不会恋床，金莉莉嘻嘻笑着，看样子他们的未来还可期。
金莉莉走到夏总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门里面没有回应，金莉莉疑惑地扭动了门把手，门打开了，里面一片亮堂，连窗帘都没有拉，床上整整齐齐，看样子夏总，根本就没有回来。
这在夏总，又是少有的事。
他们已经形成了习惯，有时候夏总没有回来，他也会打电话给金莉莉，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回来了，大家在一套房子里生活久了，自然会产生一种家人的感觉，不回家了，总是会习惯先告诉家人一声。
可是老包，这个家伙，还是把家人给出卖了！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喜欢，原来公司里大家亲密无间没大没小轻松随意的氛围。
金莉莉看了看自己的BB机，夏总也没有扣过她。
金莉莉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夏总去找这些人的时候，总是不方便接电话，金莉莉也不能打他的大哥大，问他，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金莉莉经过夏总的办公室，伸手就去开门，他们公司的门，没有一扇会是锁着的，金莉莉每天上午，都习惯进夏总的办公室，替他整理一下。
金莉莉推开门，却吓了一跳，她看到办公室的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的昏暗，也没有开灯，夏总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那神情，一看就知道他昨晚回来，一直就坐在这里。
金莉莉问道：“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还在外面。”
夏总没有吱声。
金莉莉走了过去，门在她的身后合拢，房间里亮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金莉莉走到夏总的办公桌前，夏总侧了侧脸，在脸转过去的刹那，金莉莉看到夏总的眼里噙满了泪水，金莉莉又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金莉莉悄声问道。
夏总微微晃了一下脑袋，说：“那王八蛋昨晚坐飞机去北京了，我们知道消息晚了一步，没有拦下。”
“啊！”金莉莉轻诧了一声，“他要干嘛？”
“要我命。”
金莉莉愣住了，她还没有完全理解夏总这话的意思，她盯着夏总看，夏总侧着头，看着黑暗中的某处，金莉莉感觉原来生硬、高大的他，在这一个瞬间，变得佝偻和萎靡起来。
金莉莉心动了一下，有些心疼，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啊！
“我傍晚也会去北京，你没有起来，我自己打电话订好了票。”夏总说，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有些苦涩。
金莉莉“哦”了一声。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金莉莉大惊失色，这一下，她听懂了。
夏总坐在那里，肩膀开始不停地哆嗦，这个唱歌完全抖音的男人，这时候无声地哭了起来。
金莉莉绕过办公桌，站到了他的面前，静立了一会，金莉莉伸出手，把面前的这颗脑袋，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金莉莉也哭了：“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瞎想。”
悲伤的脑袋在她的怀里，越埋越深……
……
“对不起，莉莉。”
四目相对，夏总和金莉莉说。
金莉莉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对不起什么？我自愿的。”
夏总把她搂得紧紧。
“我们起来，我要好好吃一顿，然后去北京。”夏总说。
金莉莉说好。
两个人从床上起来，好像要赶什么急事似的，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南庄酒店。
这个时间，酒店的客人正在退潮，夏总要了一个豪华包厢，金莉莉想去点菜，夏总拉住了她，和她说，今天我来点菜。
金莉莉朝他妩媚地笑笑，挽着他的手，倚着他，顺从他。
夏总说他点菜，并没有走去海鲜池或野味笼子那里，而是带着金莉莉上楼了。
坐下来后，夏总才和服务员说点菜，他一个一个报着菜名，点菜员问他这鱼几斤螃蟹几斤龙虾几斤可以吗时，他一律都点头。
两个人一个大包厢，夏总一开始点菜，就停不下来，金莉莉知道已经够了，也没有阻止他，今天，她想什么都由着他，只要他高兴就好。
“夏总，你们几位？”点菜员问。
“就我们两个，对了，等会上菜后，和服务员说，我们自己服务。”夏总说。
“好。”点菜员点了点头，她看着手里的点菜单，提醒道：“夏总，这菜，是不是太多了？”
“就这么上。”
“可是，你们只有两位……”
“我们饿了。”夏总和点菜员说。
“好吧。”点菜员无奈地点了下头，走了出去，包厢的服务员知道夏总说的自己服务是什么意思，也跟了出去，把门带上。
她们一走，夏总和金莉莉就抱在了一起……
金莉莉起身，拉着夏总，去了包厢的卡拉OK舞池那里，金莉莉问：“要不要唱《驼铃》，今天状态好吗？”
“好啊！”夏总眼睛一亮，“现在唱这个，还真是应景，你就是我的亲密战友。”
金莉莉莞尔一笑。
夏总摇了摇头，说：“算了，还是不要吧，我担心会唱哭。”
“那我们跳舞？”金莉莉说。
夏总点了点头。
金莉莉挑了一首舞曲，放了起来，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在那个大理石的小舞池上，一圈一圈地旋转着，亲吻着，金莉莉真想自己就这样，和夏总融化在一起，跟着他去北京，去任何地方，或者从此就回不来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又哭了起来，他们倒在了舞池边上的沙发上……
直到服务员在外面敲门，叫着上菜，他们让等等。
服务员托着托盘站在走廊里，手都已经酸了，其他包厢门口的服务员，看着她，做着鬼脸，她只能苦笑，隔几分钟，再敲一次门，直敲到里面有人说“进来！”
他们点了一大桌的菜，但几乎什么都没有吃，金莉莉不停地和夏总说，你吃这个，你再吃这个，夏总面前的骨碟里，堆满了金莉莉给他挟的菜。
夏总什么也没有吃，他和金莉莉说：“这些都是我给你点的，下一次我们再在一起吃饭，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不许胡说！”金莉莉骂道。
“好好，我不说。”夏总笑道。
金莉莉用筷子挟了菜，直接喂夏总吃，夏总这才吃了一点，两个人越坐越近，金莉莉突然一放筷子，叫道：“哎呀，我们在这里干嘛，不如回去。”
夏总也笑：“是啊，我们出来就是错的。”
夏总边说还看看手表，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急急地起身，急急地喊服务员买单，服务员看着这桌上一万多块的一桌菜，几乎都没有动，几千块一瓶的酒开了，也没有喝。
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第0201章 亲爱的蚂蚁
夏总把一张银行卡放在金莉莉的面前，和她说，我走之后，你去把里面的钱取出来，密码你知道，林一燕他们银行的卡，你应该有办法取出这么多的现金。
金莉莉看着夏总，不解地问：“干嘛？”
夏总笑了一下，他说：“要是三天之内，没有我的消息，你就带着这些钱，马上走，最好连海南也不要留。”
金莉莉摇了摇头，把卡推了回来：“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有种你不要回海南。”
夏总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回来？”
“我知道。”金莉莉点点头，“但我要你，在北京，不管碰到什么事，就多想想，我在这里等你。”
金莉莉这么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陈明，她想，如果夏总变成了陈明，那我就是小赵了。
“钱你不要舍不得，要是破财能够消灾，就把钱大把大把地撒出去，你就是一个穷光蛋，要饭，你他妈的也记得要回到海南来，我在这里等你。”
金莉莉说，夏总心里一热，他背过了头去，金莉莉笑道：“大男人，羞羞，还哭鼻子。”
夏总拍了一下桌子，叫道：“好，你的话，我都记住了，我死也会死到海南。”
他把卡推过来，和金莉莉说：“这卡你还是留着，要撒币，我另外还有钱。”
“那就让它留在桌上等你好了，记住，有人在，有卡在，你回海南饿不死，要是真想给我钱，那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银行，从这张卡里，去取一块钱给我。”
夏总看着金莉莉，他知道她这么说，就会这么做，他点了点头说好，我夏志清，记住你的话了。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夏总准备去楼下打车，金莉莉说不要，我开车送你。
夏总吃了一惊，他问：“你能开吗？”
“可以，撞了又怎样？”金莉莉说。
夏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没错，撞了又会怎样。”
两个人手挽着手下楼，坐进了车里，金莉莉开着车，送夏总去机场，夏总赞赏道：“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到了机场，金莉莉却怎么也停不好车，还是夏总帮忙，把车停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进了候机厅，夏总就要过安检了，两个人站在那里，心里是万分的不舎，金莉莉也不管众目睽睽，抱着夏总亲吻起来。
周遭的人都看着他们，金莉莉感觉着夏总浑身的不自在，轻轻笑道：“好吧，先放过你。”
金莉莉看着夏总过了安检，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还是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透过候机厅的玻璃，她看到一架又一架的飞机起飞，心里空落落的，她觉得每一架飞机上都有一个夏志清，正在离她远去。
金莉莉走到了停车场，坐进汽车，把车开出来的时候，车头刮到了边上的车，她连停都没停一下，就继续开，后面巡场的保安在大声呼喊，她也懒得理他，管自己开走了。
一路上，金莉莉只觉得这车的方向盘和油门，比刚才来时重了很多，是不是被撞坏了？金莉莉也不敢在大街上停下来看看，心想，管他，只要还能开就行。
回到了金融花园的地下停车场，她倒了几次，也没有办法把车倒进车位，正好有一辆汽车进来，金莉莉赶紧下车，把那辆车拦住，那辆车的驾驶员停下了车，摇下车窗，金莉莉和他说，我车子倒不进车位，你能不能帮帮我忙。
那人笑笑，下了车，问道，新司机吧？
金莉莉摇了摇头：“不是，还没拿到驾照。”
那人看了一眼金莉莉，笑道：“厉害。”
他坐进金莉莉的驾驶座，扭头朝右边看看，又好奇地看看站在车外的金莉莉，金莉莉问：“怎么了？”
“你手刹都没放开，就这样开车？”
“要死。”金莉莉叫道，“我从机场过来，一直都忘了要松手刹，我说这方向盘和油门，怎么这么重。”
那人哈哈大笑，金莉莉叫道：“别笑了别笑了，快帮我把车停好。”
那人一把就把车停进了车位，下了车，走回自己的车里，还在笑，他和金莉莉说：“但愿我下次开车在路上，不要碰到你。”
金莉莉骂道：“你怕什么，躲远一点不就行了。”
“好好，遵命。”那人一踩油门，就开走了。
金莉莉上了楼，她把门反锁了，走到厨房看看冰箱，冰箱里还有不少的鸡蛋和面条，自己的房间还有饼干，这就够了，她觉得这些东西，足够支撑到夏总回来。
金莉莉走回客厅，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她把所有的电话线都拔了，在夏总没有回来之前，不管是客户还是熟人，金莉莉觉得，自己都没有什么话要和他们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什么业务，什么项目，夏总都准备让自己跑路了，这些，还重要吗？要是夏总不能回来，这些，有也就等于没有，注定烂尾的命。
拔完了所有的电话线，金莉莉想想，又找到一个塑料袋，把自己的BB机装进去，然后，放进冰箱的冷藏室，在冰箱里的东西没吃完之前，夏总没回来之前，她已决定，不去管还有什么人会扣她了。
金莉莉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和祈祷，一心一意地等待和祈祷，祈祷夏总平安无事，等待着夏总平安归来，不能有其他任何的事情可以打扰。
虽然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但金莉莉觉得，他们已经好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好到了两个人已经难分难舍，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了。
金莉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不想看书，不想看电视，甚至不想去看窗外，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细细地回想着自己和夏总的一点一滴。
一个名字突然闯进了金莉莉的脑海，张晨，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金莉莉吓了一跳，她既是被这个名字吓到的，又是被这个名字居然能吓到自己这一件事，吓到的。
她不得不想到张晨，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一直好像是和人在过家家，只有碰到了夏总，才把自己彻底打开，自己才成熟，才好像第一次，铭心刻骨地知道了怎么去爱。
金莉莉哭了起来，她轻轻地呢喃，张晨，对不起。
她说着张晨对不起时，张晨又似乎退到了很远很远，连面目都模糊起来，她很明确自己现在真正担心和在意的还是夏总，只要夏总能够回来，自己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包括张晨。
金莉莉自己也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仅仅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一切都变得这么不可思议，这几个小时的亲昵，竟然抵消了他们几年的相处。
金莉莉就这样，坐到了外面的天完全暗了下来，她想夏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走在北京的街上了，金莉莉没有去过北京，她不知道北京的大街会是什么样的，但想到夏总此刻就在北京，她感到北京这两个字，也变得亲近起来。
我爱北京，北京北京，你也要好好地保护我的夏志清。
金莉莉坐在黑暗中胡思乱想着，乱想的中心始终围绕着夏总，想得累了，她就倒下去，在沙发上睡着，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开门进来，金莉莉腾地坐了起来，这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在做梦。
她和老包的办公室，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淡黄色的亮光，从窗外一直泻到了客厅里。
远处传来汽笛的声音，这是秀英港，有轮渡准备靠岸，金莉莉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朝那边看着，虽然现在已是午夜，码头上还是聚集了很多的人车，电线杆上的碘钨灯，把码头照得雪亮，那些人就像一只只透明的蚂蚁，在那里活动。
金莉莉又想到了夏总，她不知道，夏总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在北京的路灯下，也像一只透明的蚂蚁，还在不停地移动。
那可是我亲爱的蚂蚁。

第0202章 一个人往左，一个人往右
金莉莉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喜欢得这么突然和冲动，这么的不顾一切。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让人牵肠挂肚，如果爱有十分的话，金莉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十分，相比之下，自己原来和张晨的爱情，就变得浅薄了。
金莉莉有一点失落，又有一点满足，原来书上写的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是存在的，而且让自己亲身经历了。
金莉莉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轰轰烈烈了，和那些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走向刑场或战场的相比，自己一点也不比她们逊色，我也正在用我的生命和全副的身心，等待着我的爱人归来。
金莉莉想起了夏总的那句话，“我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充满了仪式感，让金莉莉的等待变得有些悲壮。
金莉莉很喜欢也很得意于这种悲壮，它让她的爱，似乎变得博大而又深邃，充盈了整个世界。
她很满意自己，当夏总把银行卡放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说，你可以带着这些钱离开的时候，金莉莉很满意自己，那时候她一丝的迟疑也没有，断然就拒绝了，这种断然，让她的爱变得纯粹起来。
金莉莉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金钱的人，但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都把自己想错了，原来自己还有在钱面前，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心里一点涟漪也没荡开的时候。
这个诱惑，可不是那一瞬间的，它是有时间让她可以反悔的，如果她想，那张卡现在还在桌上，她可以走进去拿了它，去林一燕他们的银行，把上面的钱都取出来，然后远走高飞。
但金莉莉，一点这个念头也没有。
你怎么这么棒啊？金莉莉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金莉莉每天就在客厅的沙发周围这一小块的空间活动，连自己的房间都很少去，因为这里，如果夏总回来，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金莉莉没有洗脸，没有刷牙，几天才冲了一次的凉，要不是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她甚至都不会离开沙发，去给自己搞点吃的。
几天的面条吃下来，她已经觉得筷子都比面条还好吃了，不过没有关系，谁让我现在在等人呢。
几天的饼干啃下来，她觉得随便拿一本书，撕下几页纸放进嘴里嚼嚼，那味道大概也不会比饼干更差，不过没有关系，谁让我现在在等人呢。
金莉莉听到周正来敲过门，金莉莉心里奇怪，周正不是知道夏总去了北京吗？夏总要是回来，他肯定也会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金莉莉听到周正在外面叫，莉莉，莉莉。
金莉莉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吱声。
周正走了以后，金莉莉突然想到，他一定是夏总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对了，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会来这里，还叫着自己的名字呢？
想到夏总自己深陷那么大的麻烦，他还牵挂着自己，要让人过来看看自己，金莉莉不禁就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金莉莉很希望自己现在已经病了，一天比一天憔悴，她希望当夏总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奄奄一息，夏总抱着她，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当夏总痛不欲生、两眼垂泪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夏总一定会喜极而泣。
金莉莉太被这样的戏剧效果吸引和感动了，她长久地住在剧团，看到追光灯追着谭淑珍，下面的观众把掌声和欢呼送给谭淑珍时，金莉莉暗地里是羡慕的，有哪个女孩子不会有个主角的梦呢？
金莉莉觉得自己的这一天也到来了，在这出感人肺腑的戏里，自己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
金莉莉去洗手间的镜子里照照，不禁叹了口气，虽然每天的清汤寡水，怎么就不见自己消瘦和憔悴下去呢，不禁没有憔悴，他妈的这双眼睛，还炯炯有神，好像比以往还更明亮。
自己除了有些蓬头垢面以外，脸色怎么会依然红润呢？没道理啊。
金莉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也没有头晕的感觉，看样子自己一时半会也不会生病，这他妈的，怎么想要奄奄一息都这么难？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觉得只要自己还没奄奄一息，这主角就只能算是当了半个，不够圆满。
金莉莉躺在沙发上，她听到还有其他的人来敲过门，有金莉莉认识的，也有金莉莉不认识的。
他们喊着夏总的名字，还有喊着老包的名字，还有人喊小金小金，不过喊小金的，都是在喊完了夏总和老包，没有回应之后，这让金莉莉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待遇，哪里是一个主角该受的啊。
把自己排在夏总后面，自己愿意，他妈的还排在老包那个叛徒的后面，这就太不像话了。
金莉莉对所有这些叫门，一律是不理不睬。
……
一连几天，顾淑芳那里都没有动静，张晨也没有再看到过她，每天回去，三楼仍然是一片漆黑，自己留在办公室里的纸条和单据，第二天顾淑芳就收走了，该汇的钱一笔也没有耽误，一切似乎又回复到风平浪静，张晨禁不住松了口气。
看样子顾淑芳是真的决定放过自己，或者至少，不在这一件事上和自己纠缠了，等着，攒着，以后一起来算总账。
晚上，张晨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再也没有听到楼上顾淑芳的动静，张晨断定自己那天，就和那个女的哭声一样，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听岔了。
张晨在给顾淑芳写纸条的时候，很想多写一两句对她示好的话，想想又算了，他担心自己这样做，在顾淑芳看来，会不会是自己做贼心虚的表现？
既然已经平复成一潭死水，自己又何必再去激起一些的波澜？
何况，这纸条，又不一定是只有顾淑芳一个人能够看到，想到这里，张晨联想到了另外件事，他想彩珍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每天靠写纸条和顾淑芳交接工作的事，和符总说？如果这样，岂不更好，更能证明自己和顾淑芳一点关系都没有？
呸呸！你是想和她有关系还是，你们已经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需要你这么挖空心思？张晨骂着自己。
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
“指导员，你那个猪草妹呢？”电话里，二货问道。
张晨知道他说的是金莉莉，张晨说：“我怎么知道，我们又不天天在一起，你要干嘛？”
“干嘛，我到处都找不到她，施工队的老蔡，也在找她，也找不到。”
张晨奇怪了：“你们找她干嘛？不是有老包吗？”
二货比张晨还奇怪，问：“指导员你不知道？”
张晨愣了一下，反问：“知道什么？”
“老包已经叛变了，他已经不在他们公司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自己没听金莉莉说过？会不会是二货在瞎扯？
“老包离开公司，你怎么知道？”张晨问二货。
“那天猪草妹和夏总到工地，亲口和我们说的啊，夏总还让我们以后工地上的事，都找猪草妹，不然我找她干嘛？”
“那天是哪天？”张晨知道二货说下去，会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他问道。
“星期天啊。”
张晨更糊涂了，星期天金莉莉不是从望海楼离开，去学车了吗，怎么又会跑去三亚？她要去三亚，头一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厮混了一整夜，她也不可能不和自己说啊。
“你没记错？”张晨问。
“这才过了几天，我怎么会搞错。”二货骂道。
张晨突然明白了，既然老包叛变，事发突然，金莉莉和夏总，突然的去三亚处置这件事情，那肯定也是临时的决定，怪不得金莉莉没告诉自己。
“你打夏总的大哥大吧，他们应该在一起。”张晨和二货说。
“不在一起，夏总去北京了。”
“我操，你又怎么知道？”
“夏总和谭叔说的啊，说回北京，处理家里的一点急事，工地上小事就找猪草妹，大事就等他回来再说。”
张晨一下子慌乱起来，他觉得二货说的这些，都应该没错，要是夏总也不在海南，那么，金莉莉会去哪里了呢？
特别是，既然夏总临走，把工地上的事交给金莉莉去处理，按金莉莉的脾气，她是应该天天守着电话，甚至自己亲临三亚坐镇才对，怎么可能，二货和施工队，都找她不到？

第0203章 寻找金莉莉
二货还要啰嗦，张晨赶紧打断了他，和他说，我先帮你找找，找到了让她打给你。
张晨说完，就把二货的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张晨赶紧扣了金莉莉，接着就打金莉莉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里是急促的嘟嘟的忙音，张晨担心是金莉莉在回他电话，赶紧把电话挂了，张晨坐在那里，双手支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电话看，等了五六分钟都没有动静，张晨忍不住又给金莉莉打了电话。
电话里还是忙音，张晨的心却定了下来，他想，电话那头，金莉莉一定是在和远在北京的夏总商量事情，她在通电话，当然就没时间回自己和二货，或任何人的电话。
“这个屌毛，大惊小怪的！”张晨站了起来，嘴里骂着二货。
张晨刚走出办公室，库管员正来找他，和他说，刚送过来的几车沙子有问题，武师傅说，好像是海沙，不是河沙。
张晨跟着库管员过去，他们到了堆沙的地方，看到小武也在那里，正在骂给他们供应沙子的供货商，看到张晨过去，供货商和小武都迎了过来，小武说，今天这沙子，我看着不对。
张晨走过去看看，他发现今天送过来的沙子比较细，颗粒均匀，颜色呈深褐色，和原来的那堆沙相比，色泽黯淡了一些，确实像是海沙。
小武让供货商拉回去，供货商有些为难地看着张晨，还狡辩说，这个，确实是河沙没错。
小武拍了拍供货商的肩膀，说：“你来。”
他走到原来的那堆沙前面，伸手抓了两把沙，用力攥紧，然后松开，双掌对拍了一下，再把两只手掌给他们看，手掌干干净净。
他接着走到今天拉来的沙子前，同样抓了两把，攥紧，松开，拍拍手，摊开手掌，他的手掌上，还粘了不少的沙子。
供货商的脸红了，小武接着抓起今天的沙子，用舌头舔了舔，他问供货商：“你要不要也尝尝？”
供货商赶紧摆手，尴尬地笑笑，和他们说了老实话，前两天不是台风吗，广东那边的沙子都运不过来，又担心这里供应不上，没办法，才把供应学校填沙坑铺操场的海沙，送几车过来。
“那我们情愿停工两天，这沙子也不能用，不然到时候大面积的龟裂，全部都要返工，这个损失谁来承担？”张晨问他。
供货商哑口无言，讪讪地笑着。
张晨和库管员说：“监督他们，把这里都清干净。”
库管员说好。
张晨和小武走回办公室，坐下来，张晨想起金莉莉的事，又拨了金莉莉办公室的电话，还是忙音，张晨嘀咕道：“奇怪。”
小武问：“怎么了？”
“莉莉找不到了，扣她没回，办公室里的电话又都是忙音，哪里会这么长时间都在通电话？”
张晨说着，又拨通了传呼台，让他们连扣三遍金莉莉。
张晨刚放下电话，电话就响了，张晨赶紧接了起来，还是二货，二货嚷嚷着：“指导员，有没有找到猪草妹？”
张晨说：“没有，我马上去他们公司看看。”
“不在公司，他们公司，谭叔昨天和今天上午，已经去过两次了，都没有人。”二货说。
这一下张晨真急了，他骂道：“你怎么不早说？”
二货回骂道：“逼养的，我前面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把我电话挂了。”
“好好，这样，你去金陵度假村找找，我再去他们公司看看。”张晨叫道。
挂完了电话，张晨把二货前面和他说的内容，简单地和小武说了，小武也紧张起来，叫道，那我们还不赶紧走。
张晨和小武到了金融花园，门口的保安，是“野猪的车辆”，他看到张晨，就问：“来找女朋友？”
他打招呼的同时，升起了道闸，挥手让他们的摩托进去。
张晨正想过去，又停了下来，他问“野猪的车辆”，今天有没有看到金莉莉。
“野猪的车辆”摘下头顶的贝雷帽，用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想了一会，和张晨说：“这两天都没有看到他们公司的人。”
“你最后看到是什么时候？”
“四五天之前，那天你女朋友一个人，开着汽车回来。”
张晨一听，就知道不靠谱，金莉莉连驾照都没有，怎么会开着车回来，她就是想开，夏总也不会允许啊，金莉莉也不是那种因为老板不在，就偷偷开着公司的车，出去无法无天的人，“野猪的车辆”一定是记错了。
张晨朝他抬抬手，进去了，他们到了金莉莉他们公司所在的G号楼，把摩托停在门口，人就跑上楼去。
张晨和小武到了金莉莉他们公司门口，两个人敲着门，张晨叫道：“莉莉，莉莉！”
门里面静悄悄的。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又敲，还是没有反应，倒是把隔壁公司的人敲出来了，和他们说，他们公司的人都不在，这两天有很多的人来找他们，都没找到。
两个人沮丧地下了楼，走到一楼的门口，张晨觉得心里一派茫然，如果金莉莉不在公司，张晨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
两个人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小武看了看张晨，吞吞吐吐地说：“晨哥，你说那个什么老包，叛变了，会不会……”
“你是说他会不会加害莉莉？”张晨明白小武的意思，小武点了点头。
“不会。”张晨摇了摇头，他和小武说：“那家伙平时和莉莉关系还不错，要有矛盾，也是他和夏总之间的矛盾，他要报复，也只会找夏总，不会找莉莉。”
“有道理。”小武表示赞同。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张晨站起来，和小武说：“我再上去看看。”
小武也站了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重新上楼，重新在金莉莉他们公司的门上敲着，里面还是没有动静，隔壁公司的人开门出来，见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退了回去。
张晨和小武到了大门口，张晨问“野猪的车辆”：“我女朋友他们公司的老包，你认识吗？”
“你说那个阿苏？”
阿苏是香港电影《黄飞鸿》里的角色，也叫“牙擦苏”，一口的龅牙，这部电影刚红了不久，金融花园的保安，私下里就都叫金莉莉他们公司的老包为阿苏。
“对，就是他。”张晨说。
“他更久，好像都有一两个月没有看到他了。”“野猪的车辆”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问：“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其他的兄弟最近有没有见过龅牙苏。”
“野猪的车辆”头一仰，既表示小意思，又表示等等，他走回岗亭，拿起挂在门里的对讲机，叫了起来：“弟兄们，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G楼的阿苏。”
对讲机沙拉沙拉响，里面的人一个个都说没有，看样子，老包已经是这里的名人，他要是进出，保安不可能不记得的。
张晨稍稍松了口气。
“野猪的车辆”看了看张晨，转过身去，背着张晨他们，压低了嗓门，问道：“弟兄们，那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阿苏他们公司的‘假正经’？”
对讲机又是沙拉沙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有人回答说上个星期，有人回答四五天以前，就是没有人说这两天看到过。
张晨这才知道，原来金莉莉也是保安中的名人。
“野猪的车辆”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朝张晨笑笑，张晨知道他的不好意思，是因为他不得不让自己知道了，金莉莉在他们保安中间的外号。
张晨把口袋里的半包烟扔给他，和他说“谢谢！”
张晨他们已经走了，“野猪的车辆”冲着他们的背影喊：“我要是看到她，就和她说你来找过她了。”
张晨骑着摩托，右手抬了抬。

第0204章 差点坏了大事
张晨和小武回到了办公室，张晨先扣了金莉莉，然后从包里拿出通讯录，从里面翻出夏总的大哥大号码，张晨一个个按着电话键时，手都在发抖。
张晨拨了几次，夏总的大哥大都打不通。
张晨想了一会，扣了林一燕，林一燕回过来，张晨问她：“有没有见过金莉莉？”
林一燕笑了起来：“你怎么问我要金莉莉，应该是我问你要才对啊。”
笑完，林一燕马上感到事情蹊跷，反问道：“莉莉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张晨赶紧说，“我就是扣她，没有回，我以为在你那里。”
林一燕吁了口气，她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张晨挂断林一燕的电话，又扣了二货，二货马上回了过来，张晨叫道：“你有没有去金陵度假村找过？”
“我现在就在金陵度假村，逼养的，前台的妹妹说，星期天以后，就没见过他们三个人，应该是都回海城了。”二货和张晨说。
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这些地方都找不到金莉莉，他不知道，金莉莉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小武在边上安慰说：“晨哥，放心吧，莉莉姐不会有事的，她就是和人贩子在一起，也是她把人贩子给卖了。”
张晨听了小武这话，禁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还是抑制不住的七上八下。
两个人坐在那里，也没有话说，只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苦笑着。
过了一会，刘立杆来了，他进门就叫：“莉莉找到了吗？”
小武摇了摇头，张晨奇怪道：“你怎么会知道？”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和他说：“林一燕和你通完电话，就打金莉莉公司，他们公司的电话，一部也打不通，扣了金莉莉，也没有回，她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不敢打给你，就打给了我。你们他妈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扣我？”
“扣你有什么用？该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该问的人我们都问了，屁都没有。”张晨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妈的还能知道什么新鲜的地方？”
“先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立杆说。
张晨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又和刘立杆复述了一遍，刘立杆听完，松了口气，他说：“这样说来，莉莉危险是没有什么危险，我估计，她应该是和那个龅牙在一起，不方便通电话。”
张晨一惊，失声叫道：“他们在一起干嘛？！”
刘立杆笑笑：“你急什么，莉莉现在在做秘密工作，策反啊。”
“快说，怎么回事？”小武催促道。
“你们想想，那个龅牙叛变，肯定不是离开公司这么简单，莉莉他们急急地赶去三亚，夏总又急急地赶去北京，你们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什么家里的事情，他是去做危机处理了。”刘立杆很笃定地说。
“这个，怎么说？”张晨和小武，都没听明白。
“那龅牙叛变，一定是和夏总有什么冲突，他肯定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会想报复，怎么报复？他打又打不过夏总，只能写信啊、举报啊、告密啊，玩阴的，只要是公司，哪家公司内部人反水，不是一堆的问题，何况那龅牙以前还是会计，他手里的把柄就更多了。”
刘立杆说着，张晨不停地点头，他觉得刘立杆分析得很有道理，做会计的，大概都是这个德行，连顾淑芳不是都要用那二十五万要挟自己吗？别说这个龅牙苏了。
“莉莉他们的投资方是不是北京的？”刘立杆问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夏总去北京，就是去和投资方沟通这事，或者说难听点，叫作串供，以防一旦事情败露，大家猝不及防，束手无策。”
张晨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和莉莉又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那个龅牙会在哪里？他会那么傻，自己去公司送死吗？他肯定是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莉莉和他关系不错，应该可以联系上他，这样，莉莉和夏总，一个去北京做预防工作，一个去找龅牙，做思想工作，就是策反没有成功，也要把龅牙先稳住，以防他狗急跳墙。”
“可是，莉莉姐就是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回电话啊。”小武还是不解。
“你傻啊？”刘立杆骂道，“你怎么知道他躲的地方就一定有电话？莉莉接到传呼，和他说，我去找电话回个传呼？那龅牙早吓跑了，人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通风报信？”
张晨和小武，恍然大悟，他们仔细地想想，只有刘立杆的这种解释是合情合理的，也是最可能发生的。
“放心吧，莉莉没事。”刘立杆说，“那龅牙要玩莉莉，还不是她的对手，再说龅牙现在也是惊弓之鸟，他想砸了夏总的饭碗，夏总还不要他小命？他什么级别，夏总什么级别，会是对手吗？他现在估计，反过来还要莉莉帮他说好话，保护他了。”
听刘立杆这么说，张晨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他问刘立杆：“那莉莉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个事情，最终还是要夏总和龅牙面对面解决，夏总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金莉莉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她的策反和稳住他的工作，又会来让你喝西北风了。”
刘立杆说着，哈哈大笑，张晨和小武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个傻逼。”刘立杆看着张晨骂道，张晨被他骂得摸不着头脑。
刘立杆继续说：“你怎么能给林一燕打电话？”
“我找莉莉，打林一燕怎么了？”张晨奇怪地问。
“怎么了，哼哼。”刘立杆冷笑道，“莉莉他们公司，在林一燕他们银行，有两千九百万的贷款，林一燕还是这个项目的信贷员。
“你和她说，金莉莉找不到了，她打了他们公司所有的电话，连三亚的都打了，也打了夏总的大哥大，都打不通，你说她是不是会吓掉半条命？她要因此流产，你等着启航来找你算账。”
“啊！”刘立杆一说，张晨也醒悟过来，他想，确实，对银行来说，贷款企业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他们很关心的，更别说公司的三个人，都同时失踪这么大的事情，林一燕作为信贷员，如果金莉莉他们公司出问题，她是有责任的。
张晨着急了起来，他赶紧抓起桌上的电话，刘立杆“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按住了，刘立杆问：“你要干嘛？”
“我马上给林一燕和启航打电话，告诉他们，金莉莉他们公司没事，那个酒店，施工和装修都还在正常进行。”张晨急道。
“还用你说，傻逼，我前面就和林一燕分析过了，她也同意我的看法，我向她保证金莉莉他们公司没事，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她也同意，暂时不把这个情况向他们行长汇报，等夏总回来再说，不然，整个海发行都会闹得天翻地覆的。”
刘立杆说完，又瞪了张晨一眼，追骂一句：“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因此出问题，我们没喝西北风，金莉莉倒真的要喝西北风了，傻逼！”
张晨长长地松了口气，呵呵笑着，虽然刘立杆在骂着他，他却觉得，这骂声怎么这么好听，也骂得应该，骂得及时。
“将功赎罪吧。”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
“司令今天这么一折腾，我估计你那位大哥，也坐不住了，你还不给他打个电话，帮莉莉他们稳定一下军心，不然，你大哥真的要让司令他们停工了。”刘立杆说。
张晨一听有道理，他站了起来，说：
“打什么电话，我自己跑一趟，当面和谭总说清楚，工地上，可不是只有二货他们，还有施工队，那施工队，已经被前面的老板吓了一次，现在，只怕比二货他们还惊慌，施工队，我说的话不灵，谭总和他说了，才会有点效果。”
“你总算是开窍了。”刘立杆叫道，“快点去吧。”

第0205章 为伊消得
金莉莉听到张晨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她屏住呼吸，坐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心却紧张得怦怦直跳。
她听到他们敲门，叫着自己的名字，停了一会，又敲门，又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听到隔壁有人出来，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离去了，金莉莉松了口气，却突然又响起了他们的敲门声。
这一切，怎么都那么的孩子气？
金莉莉听到和张晨一起来的，还有小武，但没有刘立杆，金莉莉放了心，她觉得刘立杆要是在门外，说不定能感知到自己在这里面，就是不开门，这个家伙，好像总是有这样的直觉。
金莉莉想到了他们的那块地，想到了他们的那种欣喜和受到打击后的愤怒，这些都是多么小儿科的事情啊？
金莉莉想到自己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傻傻地做着发财梦，乐此不疲，就觉得好笑，发财不是很容易吗，我现在这里就躺着一张银行卡，取了我就是富婆。
但我不稀罕。
金莉莉觉得自己和他们，和张晨之间，已经有一条深深的鸿沟，自己已经无法站到他们的程度去看问题了，就像他们，也无法体会自己经历的这一切，至少在这一点上，刘立杆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两眼朝天了。
朝天看，世界才会那么广阔，不行吗？朝地看，你最多只能看到马路边的一分钱。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条鸿沟是怎么形成的？她觉得和夏总有关，我都已经跟随着人横刀立马，在战场左冲右突了，你还要我退回到街头弄堂，去玩假假的战争游戏？
如果那样，金莉莉觉得自己心有不甘，胜利不成其为骄傲，失败也无所谓气馁。
这不是金莉莉所需要的。
金莉莉不会去给张晨他们开门，不会应答他们，她不想见任何人，任何人加在一起，都没有金莉莉的忧虑和哀愁大，都无足轻重。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夏总和她说，我要是三天没有回来，你就带着钱走，那就说明，三天是夏总自我拯救的黄金救援期，今天已经五天，不是救援失败，就是老包这王八蛋，造成的伤害比夏总预计的还要大，不然他不可能没回来的呀。
他说他死也要死回海南。
他是不可能会骗她的。
她很相信这点。
金莉莉瘫软在沙发上，她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没有力气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向奄奄一息迈进？
金莉莉觉得自己开始垮掉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原来的兴奋，她自己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理所当然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奇迹，要是夏总在奇迹中归来，那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我就是要等待和创造奇迹。
金莉莉翕动鼻翼，她闻到自己身上都已经臭了，混蛋，你就这样臭烘烘地等待着奇迹，奇迹还会来吗？
金莉莉吓了一跳，她突然觉得奇迹之所以没有发生，是不是真的就是因为自己的邋遢造成的？
金莉莉赶紧跳了起来，跑去了洗手间，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洗了一遍，还抹了口红，喷了香水，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回到客厅里，端坐在那里，她想人和人不管相距有多远，互相都是有感应的，相爱的人就愈加，她要努力地振作精神，在后面支撑着夏志清，不管他此刻面临怎样的处境，自己都要帮他顶着。
老娘怕过谁啊？
金莉莉在沙发上坐得累了，就去办公室坐，虽然外面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但在金莉莉看来，都是灰色的，只要夏总没有回来，金莉莉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张晨和小武来过以后，似乎整个世界就把他们公司和她给遗忘了，再也没有人来敲过他们的门，人是最容易习惯的动物，看样子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消失。
想到这里，金莉莉心里又有些不满，她看看桌上的台历，今天是周六，本来应该是她去望海楼的日子，张晨居然没有再来找过他，他居然就用那反复两次的敲门就把自己打发了，不是打发，是放弃，金莉莉觉得张晨是已经接受了她不存在的这个事实。
这是什么狗屁的爱情呐。
就像刘立杆，看上去和谭淑珍爱得死去活来，还刻椰子，玩浪漫，她以为他们分手，刘立杆会痛苦得痛不欲生，没想到他一转身，上了叮咚们的床，就好了，活蹦乱跳了，谭淑珍就像一个屁，一阵风，不见了。
张晨会不会也跟着刘立杆，去爬叮咚的床？他就是不去，刘立杆也会拉他去的。想到了这点，金莉莉对那个自己熟悉的身体，突然就无比的厌恶起来。
真他妈的恶心啊。
金莉莉坐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香味消失了，要是这时候夏总进来怎么办啊，不行不行，她赶紧又给自己喷了点香水，过了几个小时，她觉得自己身上又有味了，赶紧又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又害怕这个时候，夏总正好回来，她洗得寥寥草草，匆匆忙忙，竖起耳朵听听，外面好像真的是有动静，金莉莉赶紧用浴巾把身子一裹，就跑了出来，可外面一切照旧，还是空房空沙发空椅子，进来的门关着，夏总的办公室和卧室的门也都关着。
金莉莉叹了口气。
等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秀英港的汽笛声，一次比一次清晰，夜就越来越深了。
金莉莉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多钟，夏总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金莉莉在黑暗中，呆呆地坐了一会，她起身去了夏总的房间，把门开着，这样自己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走到夏总的床前，让衣服一件件从自己的身上滑落，她光着身子爬上了床，用毯子把自己盖好，她觉得枕头上毯子上，还有夏总的气息，还有那天，他们那么努力和美好地流出的汗味。
泪水顺着金莉莉的脸颊流了下来……
冰箱里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金莉莉必须控制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去吃，她煮了一大锅的面条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实在饿得不行，就吃两筷子冷面，她觉得自己可以一口气把这一锅的面条都吃完，自己朝自己尖叫，不行不行。
她强忍着把锅子放回冰箱，把门关上，自己迅速地逃离厨房，她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就真的会把面条都吃完的。
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锅面条，如果那样，那她很可能，在夏总没回来之前，就把自己饿死了。
金莉莉的眼睛和胃都死死地盯着紧闭的门，她是多么想出去好好地吃一顿啊，可是，她做不到。
她觉得那一扇门是她为夏总紧闭的，只有夏总才可以把它打开。
要是她自己现在忍不住去打开它，那她之前的努力和等待就破功了，一切都会迅速地消失，外面的世界会从那扇门里，挤挤捱捱地进来，自己会招架不住的。
如果外面的世界侵门踏户，面目狰狞，那夏总就很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扇门是我金莉莉为夏志清锁的，夏志清，就请你自己亲自来打开它。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金莉莉不知道夏总离开已经多久了，冰箱里的面条都吃完了，连盛面条的锅都被金莉莉用冷开水荡了荡，喝了下去。
她搜寻了整个房子，连老包房间里放了好久的饼干都找出来吃了。
终于，金莉莉苦笑着，她想，就是放一万只老鼠进来，在这所房子里，也不会找到一点食物。
金莉莉晚上还是躺在夏总的床上，起床就去洗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想奄奄一息的时候，人越来越精神，但她想每天振作精神的时候，人却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消瘦。
她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觉得就是她想，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去拉开那扇死重死重的门。
这样很好，在世界遗忘我们的时候，就让我们在一扇门后，把自己也遗忘了吧。
这么酸的词冒了出来，金莉莉不禁笑了一下。
金莉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突然，她感到那门锁在动，金莉莉傻了，她擦了擦眼睛，那门锁确实在动，金莉莉傻透了。
接着门就打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啊！”地一声惊诧，金莉莉晕倒过去。

第0206章 吃的真是快
金莉莉慢慢悠悠地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脑袋在夏总的怀里，金莉莉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夏总点了点头：“我回来了。”
“事情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
金莉莉松了口气，她挣扎着想起来，夏总把她按住了，夏总和她说，再躺一会，好好休息。
金莉莉就乖巧地躺着不动了。
夏总看着金莉莉的脸，和她说：“你瘦了。”
金莉莉笑道：“我没有事，只是饿了。”
夏总心里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我走以后，你就没有出去过？”
金莉莉点了点头。
夏总吃了一惊，他站了起来，把金莉莉的头放在沙发扶手上，自己走到厨房，把冰箱冷冻和冷藏室的门都打开，看到里面除了一个包成一团的塑料袋，什么都没有，夏总打开塑料袋看看，里面是金莉莉的BB机。
面对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冰箱，夏总什么都明白了。
他赶紧走了出来，在自己的包里翻着，翻出了一个面包，递给金莉莉，和金莉莉说：“这还是飞机上送的，你先吃了它，我们马上出去吃饭。”
金莉莉“嗯”了一声，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着，夏总赶紧去给金莉莉倒了一杯水，和金莉莉说：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金莉莉边吃边摇着头：“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你回来了，我就不会放你走。”
“好好，我哪里也不会去。”夏总说着，在金莉莉的身边坐了下来，搂着她，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以前，夏总觉得，陈明什么都不如自己，只有一点，他身边有一个小赵，这是自己比他不过的，但现在，夏总觉得自己也有了自己的小赵，不，是莉莉。
夏总看着金莉莉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个面包，心里就一阵阵的酸楚，他从来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把一个面包，吃得这么香。
吃完了面包，两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出门，金莉莉说：“有力气了，我要抱抱。”
两个人站着拥抱、亲吻，夏总问金莉莉：“我要是再不回来，你怎么办？”
金莉莉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夏总笑道：“你真厉害，把警察都骗过去了。”
金莉莉吃了一惊，我什么时候骗过警察了？
夏总和她说，自己到了北京，想想还是不放心，就让周正来公司看看，想办法把你送出岛，周正来了，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人回应，他和我说，你肯定是早就拿着钱走了，世界上哪里还有这么傻的人，大难临头，还不各自飞的，并且是带着钱飞。
“你相信吗？”金莉莉盯着夏总问。
“我当然不信，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海南岛。”夏总欢喜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一直就在公司，我也没有想到。”
金莉莉“哼”了一声：“让你小看人家。”
夏总笑道：“不敢了，我夏志清，从此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两个人准备出门，金莉莉想到了一件事，她手指着夏总办公室的门，和夏总说：“你去把那个拿来，吃完了饭，我们去取一块钱，你欠我的。”
夏总说好，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桌上那张卡，还是自己走时放在那里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的感动。
两个人进了电梯，夏总按了地下停车场，金莉莉说不行不行，我们就在边上的小店吃吧，我等不急了。
夏总说好，他又按了一楼。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门口的“野猪的车辆”，看到金莉莉吓了一跳，他朝他们移近一步，想告诉金莉莉，她男朋友来找过她了，但看着她和夏总，两个人身体挨着身体走着，亲热地说着话，“野猪的车辆”又退后一步，放弃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总和金莉莉，从他的面前旁若无人地走过，“野猪的车辆”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金融花园边上的小饭店，老板正在拖地，准备打烊，夏总和金莉莉走了进去，夏总问还有没有吃的？老板赶紧说有。
服务员小妹已经回家，老板自己动手，把已经架到桌上的凳子拿下来，他准备去拿抹布，把桌子再擦一遍，夏总和他说，我们自己来，你快点去炒菜。
“想吃什么？”老板问。
“什么快就来什么。”夏总说。
老板转身进了厨房，夏总先去柜台里面，拿了两罐椰子汁，递给金莉莉，金莉莉打开，咕咚咕咚地喝着，也不管样子好看难看。
夏总去柜台里拿了纸巾出来，准备擦桌子时，金莉莉已经把两罐椰子汁都喝完了，她还要，夏总却不肯再给她了，和她说，再喝，你就吃不下菜了。
金莉莉一个劲地摇头，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猪。
老板拿着一盘韭芽炒蛋出来，尽管夏总不停地让金莉莉慢点慢点，金莉莉还是风卷残云，一忽而就把一盘菜干完了，夏总在边对面看着，又是一阵的酸楚，金莉莉抬起头来，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
“对了，你一筷子都没有吃。”
老板端着第二盘菜出来，看到前面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吃了一惊，他拿着光盘子回去，摇着头，心想，这两个是饿死鬼投胎的，他哪里知道，实际是只有一个。
老板动作很快，上到第五个菜的时候，金莉莉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恢复正常了，这才减慢了速度，不停地催促夏总，让他也一起吃，她和夏总说，原来这家小店的菜这么好吃，我们以后要经常来吃。
夏总笑道：“不是菜好吃，是你自己饿了。”
金莉莉笑笑，歪着头想想，她说：“不过菜，也还是好吃，不信你尝尝。”
夏总动筷子试了一下，果然味道不错，他走开去，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又给金莉莉带来一罐椰子汁，两个人这才开始，有点像吃饭的样子。
肚子渐渐饱了，两个人也有更多的时间聊天。
金莉莉问夏总：“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夏总轻轻一笑：“老包这王八蛋，还是头脑简单了，他不知道，他这一枪打出去，要被打倒的可是一大片，不光光是我一个人。”
“他干了什么？”
“他真的去举报了，不过，他找到的人，就在这一大片里面。”
“悲剧。”
“你想想，这还得了，他人还没有走出大楼，那一大片的人都知道了，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他们都逼着我，要我迅速把这王八蛋解决了。”
金莉莉伸出手去，握住了夏总的手，怜惜地说：“真可怜！”
夏总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他和金莉莉说：“如果我解决不了，那这些人，就要断尾求生，接下来被牺牲的就是我。”
“那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周正去了北京。”
金莉莉奇道：“他去北京干嘛？”
夏总笑笑：“解决问题啊，他带人去了北京。”
“北京又不是海城，他去有什么用？”金莉莉奇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帮老蔡写的那张纸条？”
金莉莉点了点头。
“结果还是这张纸条救了我。”夏总说，“老包从老蔡那里拿的这五万，是典型的诈骗，这个，可以让他坐五年的牢了。”
“我知道了，周正就是以这个由头去的北京？”金莉莉叫道。
夏总朝金莉莉身后的厨房看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金莉莉看得出来，夏总不想把事情说得太具体。
“你看到老包了吗？”金莉莉问。
“看到了。”
“他，他还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了，这王八蛋已经吓得够呛，再也不敢了。”夏总很有把握地说，金莉莉松了口气。

第0207章 一块钱
吃完了饭，他们回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准备驾车去林一燕他们银行，金莉莉指着汽车前挡被撞坏的那块，得意地和夏总说：“看，这是我撞的。”
夏总忍不住笑：“不错，比我预想的还是好，你居然能够一个人开回来。”
再上车，夏总当然不允许金莉莉坐驾驶座了，和她说，你还是乖乖地跟着你师父，把驾照给我拿出来。
“小气鬼！”金莉莉噘着嘴骂道。
夏总说：“我可不是心疼车，我是心疼人。”
金莉莉妩媚地笑着：“这还差不多，这话我爱听。”
他们去了林一燕他们银行，大堂经理和柜台里面的柜员，都认识金莉莉和夏总，看到夏总，他们吃了一惊，以前，像取钱这种事，都是金莉莉来办的，这本来也是出纳的职责，今天怎么，金莉莉站在边上，夏总自己来取钱了？这是要取多少啊？
柜员把取款单递了出来，大堂经理走到边上问：“夏总，您要取很多吗？很多的话，我和会计主管说一声，让他协调，一个柜员，可能没这么多现金。”
“不多，我取一块。”夏总说。
“多少？”大堂经理和里面的柜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夏总，大堂经理问他。
“一块。”夏总重复了一句。
大堂经理笑了起来，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一块您就不要取了，我这里有，我给您。
柜员已经准备把单子抽回去了，夏总赶紧按住了它，他说谢谢！谢谢！我还是自己取，就取一块。
大堂经理和柜员都呆呆地看着他，夏总和金莉莉，两个人相视而笑，金莉莉感觉内心有股蜜意，一块钱的含义，别人当然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夏总认认真真地把单子填好，递了进去，柜员看了看大堂经理，大堂经理看了看金莉莉，金莉莉站在一边，还是笑。
虽然是一块钱，但整套的手续还是要做完，按密码，确认，再按密码，再确认，现在不仅是大堂经理和经办的柜员，柜台里其他的柜员和外面的客户，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好奇地看着夏总。
柜员把一块钱纸币从里面递给了夏总，夏总转身给了金莉莉，金莉莉问，有没有一块的硬币？
里面的柜员们都摇了摇头。
海南因为天气炎热，大家常年穿的都少，不是正式场合，又特别喜欢穿短裤拖鞋，一元的硬币很重，几个硬币放在裤子口袋，就要不断地去提裤子，所以硬币在海南很不受欢迎。
银行当然是充分理解客户的需求，没顾客会要一元硬币，他们也就不准备硬币，只为顾客准备一元的纸币了。
有个保安走过来，和他们说，我有硬币。
他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和金莉莉换了纸币，金莉莉说了谢谢，众目睽睽之下，把这枚硬币在钱包里放好，边上的人看到，她钱包里明明有一沓钱，更不理解他们要这一元干什么了。
夏总问大堂经理，行长在不在，大堂经理点点头，夏总和金莉莉，就撇下这一众百思不得其解的面孔，上楼去了。
走在楼梯上，金莉莉问，找行长干嘛？
夏总说，你连电话都不接，扣机也不回，把林一燕和行长都吓坏了，我回来了，还不要来报个到？
金莉莉这才醒悟，她扁着嘴说，你要是不回来，我接电话又有屁用。
夏总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北京，已经和他们通过话了，和老蔡老谭都通过话了，不然，我们公司的门，大概都会被他们砸破了。
金莉莉骂道：“那你就不知道提前告诉人家，你已经平安无事了，害人家担心？！”
夏总一愣：“是啊，我想告诉啊，那也要找得到人啊。”
金莉莉笑了起来，这才想起，电话线都被自己拔了，BB机也被自己藏冰箱里去了，夏总在北京，一定是打过自己的电话的，确实，那也要找得到自己啊。
金莉莉这才明白，原来后面的那几天安静，是夏总在北京，把各方人士都安抚好了。
“哎呀，我电话线都没有插回去。”金莉莉叫道。
夏总说：“放心吧，我已经插回去了，我胡汉三回来了，我们还不得重新开张。”
金莉莉吃吃地笑。
金莉莉经过林一燕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金莉莉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燕子。
林一燕抬头看到是她，尖叫着从里面跑出来，跑到身边，忍不住就打了金莉莉一拳：“死东西，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到处找不到你？”
金莉莉站在那里，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夏总赶紧说：“小金和我，一起去北京了，这不，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林一燕看着金莉莉，金莉莉点了点头，林一燕叫道：“那你有没有给张晨打电话？他们也到处找你。”
金莉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觉得，张晨这个名字，现在，这里，听上去怎么这么刺耳？
……
金莉莉本来是不想去望海楼的，坐在床上，夏总和她说，你还是去吧，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再有风吹草动。
金莉莉明白夏总这话的意思，那就是说，他们的关系，只能还处在对外保密的阶段。
夏总有家，他不能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按他的说法，如果他的家属，知道自己和金莉莉的关系，是会去投资方他们那里闹的，会要求他们撤了他三亚海湾丽景酒店董事长，甚至海南八达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职务的。
而投资方，现在也还战战兢兢，他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会照办，那样他就只有回北京了。
“不许，我不许你扔下我，一个人回北京去。”金莉莉撒娇道。
“我也不想回去啊。”夏总委屈地说。
好吧，金莉莉心想，反正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拆散你的家庭，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了，以什么名义，我才不在乎呢。
“明天上午再回来吧。”夏总和金莉莉说。
金莉莉明白了，这是让她把戏演足，哪里有久别重逢的恋人，吃一餐饭，就匆匆告别的。
金莉莉撇了撇嘴，好吧，演足就演足。
金莉莉到了望海楼，还是先去前台开了房，然后走去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和小武都在张晨的办公室，三个人看到金莉莉进来，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刘立杆才叫道：“我操，这是谁啊？”
金莉莉骂道：“去你妈的，我谁你不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刘立杆摇着头，“士别三日，怎么亭亭玉立了？”
这就是说她瘦了，金莉莉骂道：“北京的东西，都是给猪吃的。”
这就是交待，自己去北京了，所以你们在海城找不到我。
金莉莉走过去，刘立杆和小武很知趣，迅速地撤了出去，张晨看着金莉莉，埋怨了一句：“怎么连传呼也不回。”
金莉莉骂道：“我在北京，能接到你的传呼？我连带都没有带去。”
张晨还想再说什么，金莉莉追了一句：“你知道我们在北京，有多惊险，多么忙？”
张晨闭嘴了，两个人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
好久不见，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害羞，没有恋人之间久别重逢的那种惊喜，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金莉莉撒娇道：“请我吃好吃的。”
张晨说好。
两个人站了起来，张晨经过金莉莉身边时，金莉莉迟疑了一下，还是牵住了张晨的手，手和手握到一起时，她却好像被烫了一下，张晨感觉到了，回过头，有些困惑地看看她，金莉莉赶紧朝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门外，看到刘立杆和小武在不远处聊天，刘立杆站着，小武蹲着，金莉莉朝他们叫道：“走，我们去吃东山羊！”
刘立杆和小武，赶紧跑了过来。

第0208章 午夜疾行
张晨知道，金莉莉已经变了，金莉莉心里有其他的人了。
张晨在床上坐起来，看了看身边，背对着他，蜷缩在床边的金莉莉，暗暗叹了口气。
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以后，张晨再看看金莉莉，她睡得很沉，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一起一伏着，张晨伸手可触，却觉得十分的遥远和陌生。
张晨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就在刚刚，两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时候，张晨习惯性地想把手从金莉莉的脖颈下伸过去，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时，金莉莉嘟囔了一句什么，身子下意识地转了个身，把背朝向了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边躲了一躲。
张晨的手停住了，有些尴尬，人却是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太熟悉这个身体，和这个身体的所有身体语言了，就在这一刻，张晨断定，金莉莉已经变了，她的心里，已经有其他的人了。
要是以往，当张晨睡梦中伸出手，做出这样的动作时，金莉莉也会嘟囔，但她的身体，会很自然很温顺地就滚向他的怀里，微微地蜷缩着，把气呵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脯一起一伏，感觉着她呵出的气也一长一短，张晨很快就会拥着她，继续入睡。
张晨伸出左手，想去床头柜上摸香烟，却没有摸到，他扭头看看，床头柜上一片深沉，什么都没有。
张晨这才想起，烟和打火机还在包里，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有和往常一样，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
金莉莉睡得很沉，人已经尽可能地缩到了床边上，再往前一点，她就要滚下床了。
张晨用手按着自己的脸，用力地往下搓，他确定金莉莉的这改变是在她消失的这十一天里发生的。
虽然前面，他们回到房间，也和以往一样，照常进行了，但那个时候，张晨已经感觉出来，金莉莉和以往不一样，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致，但她装出了自己很有兴致，张晨感觉得出来，她在迎合，甚至有些奉承自己。
她似乎是在完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更早之前，这种感觉就有了，他们在那家东山羊火锅店吃饭的时候，金莉莉大呼小叫的，这个好吃那个好吃，比北京的东西好吃一万倍，她好像很开心很满意，但张晨觉得，她的这种高兴很假，很飘，是故意装出来的。
张晨心里沉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后来连刘立杆和小武都察觉了，金莉莉的话越来越多，他们三个，却越来越沉默。
我们都是剧团出来的，你以为我们没有这种直觉，连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实的生活状态都分辨不出吗？
谭淑珍前一分钟还在台上梨花带泪，把下面的观众带得稀里哗啦，后一分钟，她就在台下啃鸡爪，大骂刘立杆怎么买的又是辣的了，你他妈的是不是想让我上不了台？
刘立杆大笑，老子就是想让你上不了台，这个破台，这个剧场，下面的人都没有一口牙齿是完整的，有什么好上的？
谭淑珍气得把啃了一半的鸡爪扔到刘立杆身上，转身上台，继续梨花带泪了。
就是和徐建梅相比，你金莉莉也是一个蹩脚的演员。
刘立杆暗暗地叹了口气，今天这酒，就喝不下去了。
小武暗暗地叹了口气，今天这水，也吞不下去了。
他们一个借口有事，一个借口工地上有很多人在等他，匆匆地就想逃离。
金莉莉骂道：“你们他妈的，我想这羊肉，想了多久，你们他妈的这就要走？”
刘立杆讪讪地笑：“两人世界，你们继续，我们不便多逗留。”
他连看张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走掉了，小武一声不吭，跟着他走。
从那个时候开始，张晨就心乱如麻。
那么，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张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总，他们在北京这么长时间，平时又在一个屋檐下，有太多的可能和机会，发生很多的故事了。
金莉莉虽然每天接触很多人，但她的生活面其实很窄，她每天接触的那些人时间太短，短到一个前戏都没有时间完成，更别说后面的故事了。
接触最多，最可能发生的就是夏总和老包。
或者，这也是张晨一直不太愿意，甚至有些排斥去金莉莉他们公司的原因，他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
张晨排除了老包，既然金莉莉人都在北京，她就不可能和老包继续什么故事，男女之间，更深一层的关系是空间无法克服的。
张晨想着夏总这样，夏总那样，不过有一点张晨是疑惑的，如果那个人是夏总，张晨觉得，金莉莉会条件发射般地说自己没有和夏总一起去北京。
张晨和金莉莉，他们两个的交集并不多，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几乎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多少的重合，每个星期，也就局限于周六的傍晚到周日的清晨，这十几个小时他们会在一起，金莉莉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说去了，她说去了，张晨也无从分辨。
如果她和夏总有关系，她为什么，还会主动地和他们说，自己是和夏总一起去的北京？
一个女孩，和男老板一起出差，而且一去十多天，就是没有关系，也会让人浮想联翩，要避嫌，连这个谎也不知道撒？
张晨看了看缩在床边的金莉莉，他真想一脚就把她踹下去，然后问她，那个人是谁？
但张晨的心里是虚的，他想到了小昭，想到了顾淑芳，还想到了嘡啷嘡啷，那个佳佳，她们又是谁？
张晨暗暗叹了口气，他伸手又去摸床头柜上的香烟，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他扭头看看，床头柜上一片深沉，什么都没有。
张晨下了床，走到沙发那里，想从包里拿烟和打火机，他看到了背包边上的裤子，禁不住就穿了起来，穿好了裤子，那双手好像就不听自己指挥了，接着就帮他把衣服穿好。
张晨感到自己穿戴整齐以后，回头看了看金莉莉，金莉莉仍然睡得很死，张晨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很郁闷，自己就要透不过气来了，他需要去外面，大口大口地吸气，也需要去外面，好好地抽一根烟。
张晨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门在他的身后，吧嗒一声轻响，锁上了。
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人还没有通透，他朝走廊里走去，他想去楼下大堂，坐在沙发上，叉手叉脚，好好地抽上几根烟。
电梯门打开，张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自己想叉手叉脚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大堂，已经没有了，被自己拆了，眼前的这个临时大堂，还是自己建议，为了减少逗留的人群，不设休息区的。
张晨走出了大门，门前的停车场里，只有零星的几辆车。
张晨朝左右看看，就朝着旧大门门口的花坛走去，他在花坛上坐下，掏出香烟，点着，猛吸一口，就吸去了大半支，这口烟吸得太猛，差点把自己呛去，过了一会，才慢慢地缓过气来。
张晨把一个烟蒂，扔进了身后的花坛里，接着就抽第二根，他一边抽烟，一边就想着金莉莉和夏总，他想不去想，但忍不住又去想，越想心里越冷，他的脸上，也变得阴郁。
张晨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阴郁，他是画画的，他知道阴郁的冷色调是怎样的，马上，又一张阴郁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就是建强的脸，他们刚到义林家时，每次进出，都看到建强就这样阴郁地坐在门口，装作是没有看到他们，一个人闷闷地抽烟。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张晨那时就感觉得到，他的脸是阴郁的，没想到自己和建强，在这一个时刻，殊途同归了。
你妈逼哦！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多了，海秀路上，依然是热闹非凡，这个世界，总是有它自己的节奏和办法，维持着自己的热闹，一个人来了，一个人走了，不会改变它，一个人笑了，一个人哭了，也不会改变它。
张晨站了起来，走到了海秀路上，路边的女孩子们，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倦意了，但她们还在等待着，张晨走过来的时候，让她们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的脸色和神情，太像是需要她们的人了。
但张晨从她们的面前走过去了，也没有理睬这个时候，还坚持在擦鞋岗位上的浙江老乡朝他招揽生意，他继续朝前走着，不停地走着，他觉得他停不下来了，只要停下，就会倒下。
他走过了海秀路，走过了博爱南路，走过了文明东路，走过了那条弄堂，走过了一楼的天井，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张晨就睡着了。

第0209章 大家都挺忙
是小林把张晨摇醒的。
小林早上起来，看到张晨的房门开着，有些奇怪，他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又把肠胃和膀胱清空，走回来看到，张晨的房门还大开着，但房间里静悄悄的，小林就更好奇，走过来看看。
他发现张晨横着倒在床上，身子朝下，头埋在毯子里，呼呼地睡着，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小林心想，他大概是昨晚宵夜，酒又喝多了。
小林看看时间，走过去伸手把张晨摇醒，张晨转过身来，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小林嘀咕了一句，他看到张晨已经坐了起来，就转身朝门外走去，嘴里重复嘀咕了一句，这一次张晨听清楚了，他是在说，要上班了。
张晨看了一下手表，果然已快到上班时间，他拿着毛巾牙刷，到了走廊，小林已经背着他的电工包下楼了。
张晨匆匆地洗漱一下，也背着包下楼，等他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很意外地，他发现刘立杆和小武一起来了，这一大早的，你他妈的来这里干什么？
第一次，刘立杆没有拿张晨和金莉莉开玩笑，他们两个都是，没有再提金莉莉以及和金莉莉有关的事情，他们刻意回避着，回避得那么明显，明显是把张晨当成了一个傻瓜。
刘立杆问，要不要去那块地看看？
张晨说，有什么好看的。
刘立杆问，要不要去看看龙昆南路的进展如何？
张晨说不去。
刘立杆站起来，看了看小武，和他们说，我先走了，中午等我啊，一起吃中饭。
刘立杆走后，小武也站起来走了，他说他要去石材市场。
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就那么从金莉莉身边走了，金莉莉一定会很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张晨骂道。
他拿出BB机看看，倒有一些意外，上面没有生气的信息，没有说，注：“三个感叹号和他妈的，都是金小姐一定要加的。”
张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就朝前面酒店的临时大堂走去，他人刚到前台，就有服务员看到他，和他说：“张总，金小姐已经把房退了，您还有东西落在房间里吗？”
张晨一愣，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来看看，这个大堂用起来怎么样？
边上的女孩子说：“挺好的，沙发都没有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不会坐到这里来了，张总，以后的大堂，能不能也不要沙发？”
张晨忍不住笑道：“想什么呢，你见过酒店的大堂，没有沙发的？”
那女孩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张晨转身离开大堂，金莉莉已经把房退了，知道了他提前退场而没有愤怒，这个又不是金莉莉了。
张晨没有想到的是，金莉莉早上醒来，看看身边张晨已经不在，她不仅没有愤怒，而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终于不要再演戏了，演戏原来是这么累，金莉莉有些佩服谭淑珍，她每天每天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金莉莉匆匆地洗漱，匆匆地下楼，人还在前台结账的时候，她就叫着保安，帅哥帅哥，去帮我叫辆出租车。
金莉莉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在等她了，她一头钻进出租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就和司机说，金融花园，快！
金莉莉开门进去，夏总刚准备起床洗漱，他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金莉莉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看到他，又把他堵回了床上。
金莉莉这么忙，怎么会有时候，给张晨打传呼，还要加三个感叹号和他妈的？
张晨，你想多了吧。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怔怔地坐了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电话的那边是二货，二货叫道：“指导员，你那个猪草妹，找到了吗？”
“回来了。”张晨说。
“哪里回来了？”
“北京啊，和夏总一起回来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夏总昨天一个人回来的，逼养的，你那个猪草妹又没去北京，你调戏我？”
张晨一怔：“谁和你说的？”
“谭叔啊。”二货叫道，“昨天谭叔去机场接的老夏，把他送到了公司楼下。”
张晨愣了，电话里二货哈哈大笑：“逼养的，编不下去了吧？是不是你金屋藏娇？趁人家老板不在，就没日没夜地在家里弄了？哈哈哈哈……”
二货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张晨傻在了那里，这么说金莉莉真的没去北京，没去北京还要编自己和夏总去了北京，那么，那个人就肯定不是夏总，看样子杆子说的没错，这段时间，金莉莉都和那个龅牙在一起，只是，她不是去做什么思想工作的。
张晨叹了口气。
接下来自己能怎么办呢？像很多的傻逼那样跟踪，盯梢，大叫大嚷，把龅牙狠狠地揍一顿，还是痛哭流涕地哀求？
这些都不符合张晨骄傲的个性，张晨从来就不会求人，哪怕是自己女朋友，即使心里很想，他表面也只会做出你爱来不来，爱走不走的姿态。
他更不会把这种事情，拿出来和刘立杆他们讨论，让他们帮着一起想想办法，那比拧了他的脑袋还难。
他只会把这事闷在心里，让它自由自在地阴郁地发酵和成长。
刘立杆他们也知道张晨的这个臭脾气，所以他们，到了这个敏感的节点，只能够选择回避，不然会拂了张晨的面子。
顺其自然，张晨和自己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既然你这些事情都做不来，那就顺其自然，对张晨来说，最好的结果是顺其自然，然后等着金莉莉自己后悔，反过来求他，但那个时候，张晨已经不可能原谅她了。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过来了，三个人准备去吃中饭，刘立杆说，能不能不要去食堂，都吃腻了，我们去吃猪脚饭吧？
张晨想到了一个好去处，突然来了兴致，他和他们说，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张晨想到了小昭带他去过的那家辣汤鸡油饭。
三个人一辆摩托，从海秀路转到了大同路，到了大同路上，张晨却想不起来，那家店到底在哪里了，他们来的时候是晚上，现在是白天，周围的景色大不相同，张晨把一条大同路都骑到头，前面就是龙华路了，还没有找到那家店。
张晨骑着摩托往回走，又转到了广场路和大同二横路，都没有找到那家店，最后无奈地停在了金棕榈娱乐城的门口。
三个人站在那里，刘立杆问：“你他妈的要找什么？”
张晨说，吃鸡油饭的。
“海城做鸡油饭的有好几十家，你要找哪家？”刘立杆摇晃着脑袋，问他。
张晨也说不出自己要找的是哪家，那家店，他记得都没有什么店名。
“说，说，他们家除了鸡油饭，还有什么可吃的？”刘立杆不耐烦地问。
“胡辣汤，汾酒香肠，葱花煎蛋……我记得就在这一带啊。”张晨纳闷道。
“我知道了。”刘立杆叫道，“是不是门口有一个红色的门头，上面是辣汤鸡油饭五个字，生意还挺好，门口排老长的队？”
“对对，你去吃过？”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都想起来了，连忙问道。
“没吃过，但路过过，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老子才是海城的活地图。”
张晨嘿嘿笑着。
“让开让开。”刘立杆朝张晨挥着手。
张晨说干嘛？
“你认识路吗？到后面去。”刘立杆说，张晨乖乖地把驾驶的位子，让给了刘立杆，刘立杆带着他们，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店。
这家店在大同路的一条支路上，怪不得张晨找不到，那天晚上，自己带着小昭，也不知道怎么会转到了这条路上，可能是自己的心思都在小昭身上，没留意路吧。
张晨叹了口气。
辣汤鸡油饭店的门口，排着很长的队，排到队的人拿着饭菜，也轮不到坐的桌子，他们就拿着碗碟，在店外的路边找一个地方，蹲下来吃，吃完就走，把空碗碟留在地上，店里的伙计，过一会就会出来收一次。

第0210章 沉默的羔羊
一直到傍晚快下班了，张晨也没接到金莉莉的电话或者传呼，对他半夜的表现进行评价，张晨心里明白了，金莉莉不是对这事不介意，而是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事，同样也就不在乎事里的人了。
自己已经是那个，不被在乎的人。
张晨感到有些沮丧，有些怒，还有一些的哀伤，他觉得他们一起走了这么多年的路，应该是已经走到尽头，接下来就是继续，也是苟延残喘，哪怕金莉莉回心转意，在张晨这里，也已经把它一点点地湮没，决定让它成为断头路了。
往昔如梦，徒留，只会成为一个可以不断被揭开的痂。
在这类事情上，张晨心里是狠的，总是这么决绝，就像他从顾淑芳身边，说走开就走开了，但表现在行为上，又常常是拖泥带水，他知道自己不会和金莉莉，认真地说，我们分手吧，但他已经做好了金莉莉提出来的准备。
如果她也没有提出来，他们的关系，就必然要被两个人凌迟，一直到最后终于有人，实在忍受不了，抱头鼠窜为止。
张晨冷笑着，他觉得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张晨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旁观者的心态，他可以一边是其中的主角，一边又是观众，参与表演，又看着一干人尽情地表演，他会抱着双手，冷冷地看着，不会是那种被剧情和剧中人带着跑的观众。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又来了，张晨心里明白，刘立杆这早中晚都到这里，其实是已经感觉出一些端倪，来当保姆的，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无法敞开心扉言说，他就围在自己的身边，插科打诨，借以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少去想那些烦心事。
或者至少，不在这些事里面陷下去，被事淹没，无法自拔。
他在身边，至少可以给张晨保留一个空间，露出头来，喘一口气，人只要还能喘气，就不会被憋死。
张晨从心里是感激的，但他什么也不会说，更不会把这种感激表现出来。
这就像当时刘立杆天天去机场等谭淑珍，张晨心里知道，但只能装作是不知道，只是默默地做一些事情，分担他的失落和痛苦。
在一起久了，他们真的就建立了一种属于他们的默契，和类似于亲情的兄弟之情。
张晨和刘立杆、小武三个人，端着碗去食堂里打了很多的菜，回到办公室，张晨从柜子里拿出刘立杆从谢总那里拿来的酒鬼酒。
刘立杆见了，马上起身从桌上拿了两只茶杯，他看看里面还有剩余的茶水，走到门口倒了，再看看，还有残存的茶叶粘在杯上，他又用电茶壶里的冷开水荡了荡，倒干净。
刘立杆把两只茶杯，在张晨和自己面前各放了一只，张晨已经把酒打开，一人一半，一瓶酒一分为二，正好两个满杯，两个人对酌起来，小武坐在边上，吃着他的饭。
外面天刚刚擦黑，义林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来了，义林到了，小武就站了起来，要去训练，扔下张晨和刘立杆，在办公室里继续喝。
刘立杆举起杯，和张晨碰了碰，一口酒下去，刘立杆看着张晨，问：“还过得下去吗，你和莉莉？”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夏还是龅牙？”
“龅牙。”
“我操！”
两个人继续喝酒，所有关于金莉莉和这件事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刘立杆碰到其他的事，可以夸夸其谈，碰到这个，就见拙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还要多说什么？
刘立杆要说的道理，张晨都明白，不需要说，刘立杆说不出口的话，张晨也已经意会。
再说，刘立杆自己的跟斗，跌得比张晨还惨，还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
刘立杆端起酒杯，抽了抽鼻翼，叫道，酒真不错！
张晨说是啊。
刘立杆也没有和张晨碰，自顾自地闷了一口，然后笑了起来。
这笑来得无端，张晨看了看他，奇怪道：“有什么好笑？”
“我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刘立杆继续笑着。
“什么事？”
“我们一对一对，好像都错配了。”
“什么鬼？”
“张晨，你仔细想想，要是你和谭淑珍在一起会怎么样？我想你们，到现在都肯定好好的，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去你妈的！”
“你急什么，我是说假如，这谭淑珍，明明和你最合适，怎么又会和我谈的恋爱？现在又去，和他妈的那个最不合适的娘娘腔结婚了。”
“什么意思？那莉莉和你更合适？”张晨也笑，笑一笑，心情觉得开阔了很多。
“不合适。”刘立杆摇了摇头，“你和谭淑珍合适，我和莉莉不合适，她的心，比我大，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心到底有多大，你知道吗？”
张晨沉默了，他觉得刘立杆这话，说的有道理，金莉莉的心确实大，大到了无边。
“你他妈的也不知道？”刘立杆骂道，“你连她的心多大都不知道，怎么能收住她的心？”
张晨还是沉默。
刘立杆看了看杯里的最后一口酒，举起了杯：“来，干了。”
张晨和他干了。
“我们去刘芸那里打高尔夫去吧？”刘立杆说，“我和你说，这高尔夫，越打还越觉得有意思。”
“不去，有什么意思，和我们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都把球滚到洞里吗？”张晨说。
“好，厉害。”刘立杆翘了翘大拇指，“你这样说，这话就没法聊下去了，你就是那种一定要把踢鞠和足球扯到一起的人。”
张晨嘿嘿笑着。
“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久没看电影了。”刘立杆又提议。
“不去，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张晨脱口而出。
刘立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叫道：“哎呦，据我所知，今年以来，你和金莉莉是没有看过电影，说，你和哪个女人去看了？”
“和谁都没有。”
“不对不对，你刚刚那语态，明明就已经坦白，你和女人去看过电影了。”刘立杆想了一下，笑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的那个，有凉爽的香气的小昭又出现了？”
“懒得理你。”张晨骂道。
“不错哦，要是她，还真是出现得正当时。”
张晨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骂道：“你他妈的以为谁都是你。”
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我还真有体会，原汤化原食，女人造成的伤害，还就是要女人来医治，我和你说，张晨，我现在对那些叮咚，充满了感激之情。”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走吧走吧，不就是看个电影，这么啰嗦。”
张晨嘴里这么骂，心里还真的有点想小昭了，他还想起，上次和小昭去电影院，安东尼&#183;霍普金斯的《沉默的羔羊》没有看，今天正好可以把这部电影看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上映。
他们没去泰龙城，而是去了解放西的电影院，到了电影院门口，张晨看到，有一个厅还在放《沉默的羔羊》，不过海报被挤到了角落里，门口挤挤挨挨的人群，都是冲着刚刚上映的，刘德华和梅艳芳的《神雕侠侣》来的。
张晨还没有说，刘立杆就指着角落里的《沉默的羔羊》海报，和张晨说：“我们看这个。”
张晨说好，在这一点上，刘立杆和张晨的口味倒是惊人的一致，这大概也是张晨一进剧团，他们两个，就能迅速地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之一吧，还有原因，当然是酒。
两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电影刚刚开始，张晨腰里的BB机就振动了，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的是：
“严经理：张总，工地上出事了，尽快来！”

第0211章 群殴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望海楼的时候，门口的停车场里，已经过了饭点，却还站满了保安。
有保安看到张晨来了，和他说，张总，严经理在你们后面等你。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朝后面走，经过商城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也都是保安，看样子今天，望海楼的所有保安都出动了。
张晨和刘立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到这么多的保安，张晨心里最担心的，是小武他们和望海楼的保安们，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这是平时张晨一再告诫小武要避免的，他和小武说，你也知道，我们虽然说是两家公司，其实是一家的。
这个道理，小武知道，工地上的其他人不知道，就是一家公司，人和人在一起，总会有些矛盾，一有矛盾，就马上分出了你我，这矛盾就扩大了。
但从这些保安对自己的态度看，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张晨和刘立杆跑到了办公室，气喘吁吁的，他们看到，严经理和义林在办公室里，张晨赶紧问：“严经理，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人都上大街去报仇了，我拦不住。”严经理说，“你快点把他们叫回来，在海秀路，惹到了武警，那要出大事的。”
严经理这样叫道，张晨和刘立杆，马上想到了在那个三角地带，挎着冲锋枪执勤的武警。
张晨和刘立杆也慌了起来，刘立杆问义林，是不是你师父带人出去了？
义林点了点头，他说是，他们去找那个那天被师父揍的人了。
那天冲突的时候，刘立杆不在场，但后来听张晨说过，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刘立杆赶紧拉起义林的手，和他说，快带我去找他们。
张晨也想出去，刘立杆和他说，你还是留在这里，要是他们回来，你就拦住，不要让他们再出去了。
刘立杆说着，看了看严经理，严经理也说，对对，张总你在这里，你的人，我可拦不住，对了，还要让现在工地上的人，不要再出去了，零星的跑出去，更加麻烦。
张晨说好，他赶紧跑到了开向五指山路的大门，让看门的大爷，把门关了，落了锁，张晨和他说，从现在开始，这个门谁也不许进出。
“那要是送材料的车来了怎么办？”大爷问。
“让他们先在外面等着。”张晨说。
那一扇大门关了，工地的人要进出，只有往前面的门走，要经过张晨的办公室门口，张晨和严经理两个，搬了凳子，在办公室门口坐着。
张晨看到有几个工人，手里拿着一截水管，从工棚那边出来，远远地看到张晨坐在门口，又退了回去，张晨想到了什么，和严经理说，你叫两个保安过来。
严经理马上通过对讲机，叫了两个保安过来，张晨和他们说，你们去工棚那里的隔断墙守着，不要让人翻墙出去，要是不听，你们叫我。
张晨举了举手里的对讲机，两个保安赶紧跑了过去。
两个人坐下来后，严经理这才有时间，把整件事情告诉张晨，原来，正哥他们对那天的吃瘪，还是耿耿于怀，但他们不敢找小武，就找他们工地上其他的人出气。
“这些孬种！”张晨骂道。
严经理点点头，他继续说，前面工地上有两个休息的工人，去录像厅看录像，被正哥的手下堵住，揍了一顿，还警告他们说，以后望海楼工地的人，只要敢出工地，就见一次打一次。
两个工人被打得很惨，回来跑到了练习馆，和小武他们说了，小武当然不肯，带人就跑出去了，还是那个小鬼机灵，知道跑到前面，和保安说，保安就叫了我。
我到这里，看到工地上其他干活的工人，知道自己的工友被人打了，小武带人去找打人的人了，他们怕小武他们吃亏，也都拿了家伙，跑出去了，我怎么也拦不住。
张晨听到的事情的原委，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事，不是和望海楼的保安起冲突了，这事要是自己在这里，也受不了这口气，也会带人出去找，别说小武。
“我看到望海楼前面，这么多的保安，吓了一跳。”张晨和严经理说。
“不得不防啊，我要防备那些家伙，被小武他们打了，反过来纠结人到望海楼闹事，我让所有保安都回到岗位了。”严经理说，张晨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了一会，工地上的工人陆陆续续回来，有手里拿着螺纹钢的，有拿着镀锌管和铁锹的，张晨问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说，都逃光了，只找到几个小喽啰，还拿着刀，不过被打的够呛，刀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个。
说着，还握着手里的铁锹比划了一下。
“有没有看到小武他们？”张晨问。
“他们往龙舌坡那边找过去了，有人说，那个叫正哥的王八蛋，在那边宵夜。”
张晨又担心起来。
严经理和张晨手里的对讲机都响了，有人用海南话在里面叫着，张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大概听到有人说，没打起来，阿正不在那里。
严经理站了起来，和张晨说，幸好还没有大的冲突，只是他们也有几个送去医院了，我先去前面，等会小武来了，你们一起去楼上开会，今天晚上，这事一定要解决。
“和谁开会？”张晨好奇地问。
“我已经传话出去了，阿正那王八蛋，等会会来。”
张晨不解地看着他，他拍了拍张晨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他不敢不来，打一打也不错，打完了，可能就天下太平了。”
严经理意味深长地笑笑，接着就走了。
张晨倒糊涂了，他不知道，这白道和黑道，互相交织成了一个什么网络，严经理看样子，只要事情没有大到，武警们出动部队来强力控制街上的骚乱，他都是能够接受的，甚至还乐意坐山观虎斗。
他在这里说阿正那个王八蛋，到了那边，他会不会又说是小武那个王八蛋？
张晨觉得，这是大有可能的。
张晨又坐了一会，刘立杆和小武他们也回来了，看到张晨，小武就遗憾地叫道：“我们追到龙舌坡，可惜没找到人！”
张晨看着刘立杆骂道：“让你去找人，你还跟着去追人了？”
刘立杆笑道：“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啊，太刺激了，简直就是农民起义，还不要跟去看看。”
张晨和小武说：“还是小心点，这海秀路，不比其他的地方，发生群殴，老派来了倒不怕，还能找关系搞定，把武警招来了，就不是好玩的事情了。他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小武犟嘴道：“那他们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开枪吧，我们可是自卫。”
张晨哭笑不得，骂道：“人家冲到我们工地，那叫自卫，你带人跑街上去，就是打群架。去去，让这个有文化的给你普法。”
张晨把小武推到了刘立杆那边去。
张晨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严经理在里面叫着：“张总在不在，磐石公司的张总在不在。”
张晨赶紧叫道，严经理我在。
“张总张总，你和小武，到四楼的会议室来开会。”
张晨说明白。
张晨站起来，和小武说，走吧，跟我上楼去开会。
小武奇道：“开什么会？”
“解决问题的会啊，你还想天天晚上打打杀杀的？”
小武笑道：“我还真希望他们天天晚上都来找事。”
张晨赶紧拱手，好好，你希望，我可要怕死了，工地上，真要是有人有个三长两短，他妈的我就有事情做了。
刘立杆一听是这个会，也要上去，张晨不让，刘立杆骂道：“就你们两个笨嘴笨舌的，到那里能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旁观者，也有资格参加啊。”
张晨想想，开会这种事，带上刘立杆确实不会吃亏，就说好吧，你跟我们一起上去。

第0212章 调解
小武看到，靠近五指山路那边的大门外，已经有几辆运货车排队等在那里，有人从铁栅门外看到小武，隔着老远叫道：“武经理，武经理！”
小武走过去，让看门的大爷把门打开，大爷朝张晨这边看看，张晨朝他挥了挥手，他这才拿了钥匙，把大门上的锁打开。
小武走回这里，和自己的徒弟们说，你们全副武装，就在工地上守着，他们要是敢来，给我往死里打。
徒弟们都说好。
张晨让义林守在办公室里，和他说，要是有人来闹事，你马上按0，这是酒店总机，你让他们转到四楼的会议室找我。
安排好这一切后，三个人这才朝前面走去，商城正准备关门，他们看到，商城和望海国际酒店前面的保安，已经减了不少，张晨明白，这在严经理看来，是警报已经解除了。
三个人到了酒店四楼的会议室，一进了门，小武看到正哥和他的三个手下也坐在那里，脚搁在会议桌上，小武就想冲过去揍他们，那边几个人跳了起来，张晨和刘立杆，赶紧把小武拉住，严经理也拦住了正哥他们。
严经理示意张晨他们，在会议桌的另外一边坐下，小武看着对面的正哥骂道：“你他妈的，老子早就和你说过，你不服气，就冲我来，你冲工地上的那些工人算怎么回事？”
正哥也瞪着小武，骂道：“孙子，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你？”
“好啊，走啊，有种我们下去，再打一架，就你们这几个屌毛，我要是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我武字倒着写！”
那边也不示弱，两边的人都站起来，还没下楼，就要打起来了，要不是张晨和刘立杆拉住，小武已经跳到会议桌上去了。
“打什么打，都很厉害吗？”有人不轻不重地叫道，众人回头一看，是小徐从门口走了进来。
见到小徐，正哥他们先就没了脾气，坐了下来，重新把脚搁到了会议桌上，小徐和张晨点点头，张晨也把小武按到了椅子里。
小徐看着刘立杆问，你是谁？
张晨赶紧说，记者。
小徐皱了一下眉头，刘立杆说，《海南日报》的，不过我是朋友，不是来报道的，只是看看。
小徐轻轻一笑：“不报道就好。”
小徐走到会议桌当头的位子坐下，看了看正哥他们，骂道：“你们倒丁吗，来喝老爸茶的？他妈的把臭脚放下去！”
令张晨感到奇怪的是，正哥他们，看到小徐好像是一帖药，小徐一骂，他们都乖乖地把脚放下去，坐直了身子。
小徐看了看严经理，继续说：“今天这事我知道，阿正，是你们挑起的是不是？”
正哥不响，严经理点了点头。
“你们他妈的，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望海楼的人都敢打了？”小徐冷笑道。
正哥的手下嘀咕：“他们又不是望海楼的，只不过是在这里装修的。”
“你闭嘴！”小徐手指着说话的人，骂道：“在我的范围，就是我的人，你们要是把他们的人打伤了，没人干活，他妈的耽误的还不是我们的工期？这个要我教你们？耽误了望海楼的工期，哈哈，区政府、市政府追究下来，就你们这几个怂货，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正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小徐像是说给他们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摇了摇头，叹道：“我看你们不是倒丁，是不要命了，到时候公检法一起来，你们就等死吧。”
张晨看到，正哥他们明显地怔了一怔，看样子张晨以往的判断没错，这黑社会要能生存，还是要看白社会给他们让出多少空间，当年上海滩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三大流氓，看上去威风八面，碰到了军阀和老蒋，还不是死蟹一只。
小徐看着张晨问：“你们的人，伤了几个？”
“两个。”张晨和小徐说。
“我们也有五个受伤了。”正哥说。
小徐瞪了他一眼，骂：“没有问你，你挑起的事，你的人死了也活该。”
正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徐接着问张晨：“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这个，张晨也不知道，他看了看小武，小武说，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工棚里休息。
“回来干什么？”小徐叫道，“马上去医院住着，先观察一个星期。”
他接着转向正哥，和他说：“谁打他们的，让这几个王八蛋去医院伺候，端屎端尿，喂饭喂水，还要笑脸相迎，一个星期不行，就再观察一个星期。”
“他妈的，这是要赖上我们了？”正哥骂道。
小徐笑笑，他用两个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笃着：“你说对了，就是赖上你了，谁让你们手痒。对了，这两个人的医药费营养费伙食费误工费也由你承担，明白了吗？”
小徐看了正哥一眼，正哥正要分辨，小徐说了：“这也是符总的意思，符总说了，不长记性，那就给个教训。”
正哥气鼓鼓的，霎时就泄了气，一脸的苦相，张晨看着好笑，心里却暗暗惊奇，他没想到，符总对这些人，还有这么大的震慑力，怪不得那天严经理要特别和正哥交待，自己是符总的朋友。
“那我们的人的医药费呢？”正哥手下的人说。
小徐笃着的手指停止了，他看着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勾了勾：“你拿过来，我给你报销，对了，要不要也算上营养费伙食费误工费？”
正哥脸色铁青，站起来就和左右说：“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了会议室。
小徐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和张晨他们说，好了，问题解决了，不过，这个兄弟叫什么？
“小武。”张晨和小徐说。
“小武，有句话我也带到。”小徐说，不过他没说是谁的话，但张晨和小武知道，这话八成是符总说的：“不怕事，很好，但我们也尽量不要去惹事，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望海楼的改建工程，保质保量，争取早日完成，这个是硬道理。”
小徐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小徐站了起来，和他们说：“好了，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
小徐和严经理走了出去。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和小武，压低嗓门和他们说：“他妈的，看样子这海霸天名不虚传，还真是黑白通吃！”
张晨和小武默然。
三个人下楼，快走到商城门口的时候，看到正哥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聊天，张晨心想，他妈的这是在这里堵我们呢。
小武看到了他们，急走一步迎上前去，张晨和刘立杆低语，要打起来，你马上去后面叫人。
刘立杆点了点头。
张晨也急走几步，追上了小武，正哥他们看到张晨和小武过来，四个人一字排开，还没等他们走近，正哥就朝他们笑着，说：
“张总，我们特意在这里等你们。”
张晨拍了一下小武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等等再说，张晨问道：“等我们干什么？”
“哈哈，这个，你看，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正哥笑道，“不知道张总和武师父，能不能赏个脸，一起宵夜，化那个什么什么……”
“化干戈为玉帛？”刘立杆赶了上来，说道。
“对对，就是刘记者说的这个意思。”正哥说，“说实话，武师父这个人，我阿正还是很佩服的。”
“我操，鸿门宴啊，你们不会是想在菜里下毒，把我们都毒死吧？”刘立杆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刘记者说笑，大老爷们，哪里能干出那潘金莲干的事情。”正哥说着，其他的三个跟着笑。
张晨和小武听了他这个比喻，忍不住也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就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了，正哥和他们说：“走走走，就边上，大英路的火锅。”
张晨和小武还没说话，刘立杆就叫道：“走就走，不吃白不吃，正哥，我先警告你，我们三个，可都是七把叉。”

第0213章 他不动，你不动
自此之后，和平算是降临在了小武和正哥之间。
晚上的时候，正哥巡视他的地盘，中途会转进来看看，他先是到张晨的办公室转一圈，心里也知道张晨不太待见他，坐下来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聊，但他知道，小武有什么事，都是听张晨的。
最主要的，还是张晨根本就瞧不上黑社会这门营生，不会威胁到他。
“我去看看武师父他们打拳。”转完一圈后，正哥总是会这样和张晨说，然后走了出去。
他来的时候，经常会给他们带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只文昌鸡，有时候是一大块的叉烧，有时又是，一大袋子的烤鱿鱼和烤串，张晨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在海秀路，行使自己霸王权利的结果，张晨对这种霸王的行为很反感，对这些东西，自然也没有胃口。
后来张晨直接和正哥说，你再过来玩，谢谢你，就不要给我们带东西了，我们吃不完，扔了也可惜，那些摆摊子的，摆个摊养家糊口也不容易。
张晨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又不咸不淡，正哥的脸微微一红，没有作声就走了出去，果然，下次再来，就没有再带东西了。
看着正哥走出去的背影，张晨心想，建强他们刚上岛时，摆的那个夜宵摊，大概就是被正哥这样的人端掉的。
有时候正哥来，刘立杆也在，正哥的眼睛很毒，他似乎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嫖客，谁不好这一口，他和刘立杆说，刘记者，你在海秀路上，看中了哪个女孩子，带走就是，就说你是我阿正的兄弟，谁也不敢对你提一个钱字。
刘立杆赶紧摆手，他也不否认自己好这一口，而是说：“不行不行，我最近下面劳损严重，需要静养。”
正哥哈哈大笑。
正哥当然也拉过小武入伙，小武拒绝了，他也没有坚持，只是仍然，经常就会进来转转。
三个人的时候，张晨不解地问他们，这个正哥，他妈的想要干嘛？他吃饱撑的，还盯着这里不放？
小武和刘立杆都笑，张晨不明白了，问他们，你们笑什么？
“笑你真是祖国的蓓蕾，芬芳的未来，绿色世界纯洁的花骨朵。”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
张晨还是不明白。
刘立杆问小武：“这逼提出过，要和你结拜兄弟了吧？”
小武点点头，笑道：“对！”
“他要干嘛？”张晨还是问。
“干嘛，人家知道，你们后面有海霸天撑腰，白的搞不过，黑的又打不过，只有招安，招安不成，也要盯着，让武师父的这股势力，就局限在工地上，不要蔓延到海秀路，这股势力，要是到了海秀路，就会侵入他们的地盘，动摇根本，明白了吗，花骨朵？”
刘立杆说着，张晨恍然大悟，他看看小武，小武点了点头，看样子，小武对对方的意图，也早就明白。
“他来过后，今天晚上就睡得着了。”刘立杆说，“小武现在对正哥来说，就是鼾睡在他床边的狮子，千万不能吵醒。”
……
周六的时候，金莉莉来了，她还是去前台开好房间，然后转到张晨的办公室，不同的是今天她没有上楼去冲凉，她刚刚在公司，冲完凉后才出来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金莉莉问他们去哪里吃晚饭，刘立杆却拉着小武跑了，金莉莉骂，刘立杆说，今天二货从三亚上来，一定要请我们吃饭，要么，你们也去？
“滚，我才不要和那个臭流氓一起吃饭。”金莉莉叫道。
刘立杆还是连看都不敢看张晨一眼，就逃走了。
张晨心里明白，二货来只是一个幌子，二货请吃饭，他们不去，又不是第一次了，哪里有这么严重，刘立杆和小武，是觉得事到如今，大家饭已经吃不到一块了，这饭吃起来，难堪又难受。
不如罢了。
连张晨自己都觉得，不如罢了，吃什么鬼饭啊。
金莉莉提议，我们去泰龙城吧，吃完饭后看电影。
张晨说好。
两个人正准备出去，金莉莉又改了主意，她说，我们先去逛DC城。
也不管张晨同不同意，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DC城就在望海楼的边上，里面是一家家的档口，东西很时尚，当然也很贵，在当时的海城，是有名的杀猪场，没有顾客进去，不被宰得血淋淋出来的，所以金莉莉和张晨他们以前，从来也不会逛DC城。
金莉莉今天这是抽的什么疯？
两个人往那边走，张晨就在心里冷笑，他想这女人发情，就好像孔雀要开屏，在镜子里左看右看，怎么看自己也不满意，不满意又不能拿个钳子和改锥，临时改变自己，只有靠化妆品和衣服。
金莉莉以前在这方面，不太讲究，有一个画画的男朋友在身边，随便参谋一下，几件简单的衣服，就能搭配出不一样的效果。她今天这么讲究，那就是觉得连张晨也不够用了，她需要更美美地打扮自己。
这就说明，她现在正在发情期。张晨哼了一声，金莉莉扭头看看他，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又不好多问什么。
进了DC城，金莉莉的眼睛都放光了，一家家档口穿梭着，每到一家档口，金莉莉钻进去，张晨就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他站在通道里，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要是门口有凳子，他就坐下来等。
金莉莉拿着衣服和首饰，在身上脸上比着，跑到门口问他怎么样时，张晨一律只有一个字，好。
以前，张晨在这方面，可是有名的毒嘴，两三句话，就能把一件衣服的利弊都恰如其分地点出来，让金莉莉大为叹服，金莉莉的所有衣服，几乎都是在张晨的建议下买的。
逛到后来，金莉莉也察觉了，她的脸也阴下来，看到喜欢的，也不拿着来问张晨的意见了，自己草草地和店家还了价，就掏钱买了。
金莉莉提着大袋小袋，张晨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伸过手来，把金莉莉手里的袋子接过去。
金莉莉说，先去房间，把东西放了，张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就朝望海楼走去。
金莉莉跟在张晨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着闷气，但毕竟心里虚，又不敢发作，只能噘着嘴跟着走。
到了望海楼前面的停车场，张晨却转了个身，朝旧大堂那边走去，金莉莉叫道：“喂，你去哪里？”
张晨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转过身，和金莉莉说了一句：“你自己上去放吧，我到工地看看，你下来的时候叫我。”
张晨说完，就转过身，顾自继续走，金莉莉愣了一会，最后气得跺跺脚，朝临时大堂走去。
有一件衣服，金莉莉买的时候就打算好了，等会上楼的时候把它换了，然后美美的去泰隆城，到了楼上，却已经没了兴致，一进房间，把东西放在沙发上，人就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她觉得张晨已经知道自己和夏总的事情了，不然，张晨不会这个死样，金莉莉细细地想着，她觉得可能连刘立杆和小武，也知道她和夏总之间的事情了，不然不会，上次和今天，他们都有意逃走了，刘立杆可是最喜欢和自己吃饭的时候斗嘴的。
金莉莉心里一惊，她想起来了，刘立杆今天看到她，文明和客气很多，都没有开她的玩笑，这种文明和客气，其实是假文明假客气，说明他们之间生分了。
金莉莉叹了口气。
金莉莉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夏总已经说了，敏感时期，不要出状况，就是一直要隐秘，可他妈的，老娘碰到的这个家伙，也是敏感的人呐，哪里是我能说怎样就怎样？
金莉莉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给了夏总。
金莉莉把今天的事情，都和夏总说了，夏总静静地听着。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呐，老头？”金莉莉撒娇道，老头是她现在对夏总的昵称。
“他不动，你不动，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可以。”老头在电话里说。
“好吧。”金莉莉又叹了口气。

第0214章 坚硬的夜晚
金莉莉下楼，朝旧大堂那边走去，远远地就看到张晨坐在旧大堂前面的花坛上抽烟。
金莉莉走近，她定了定神，深吸口气，然后兴奋地叫道：“走吧，亲爱的。”
张晨站了起来，金莉莉走到他的身边，正想把手插进他的胳膊，挽着他走，没想到张晨急走了两步，金莉莉插了个空，幸好现在是晚上，周围鬼影也没有一个，要不然，他妈的那还不囧死？
两个人走到摩托车前，金莉莉坐上后座，很自然地去抱张晨的腰，张晨却好像被惊了一下。
两个人到了泰龙城，还是去了以前他们和刘立杆三个人，去过的那家湘菜馆，面对面坐下，金莉莉看到张晨，微微蹙着眉头，脸色有些苍白，他手里拿着一本菜谱，哗啦哗啦翻着看，金莉莉问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张晨头也没抬。
“刚刚，在DC城，你怎么爱理不理的？”
“挺好的啊，你逛街，我跟着，你买东西我坐着，你知道我又不喜欢逛街。”
张晨把一本菜谱看完了，也不问金莉莉想吃什么，他举了举手，服务员马上跑过来，张晨一口气报了五个菜名，然后把菜谱合上，推到了金莉莉这边，和她说：
“我想吃的都点好了，你要什么，自己看吧。”
“就这些吧。”金莉莉和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开，张晨还是低着头，无事可干，他就用手指沿着方格的桌布，一下一下，画着方格，一直画到手指够不到的地方，停下来，把手缩回面前，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一下一下画着。
金莉莉咬了咬嘴唇，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了，你这个小气鬼，刚刚，是不是嫌我买太多东西了？我和你说，我发奖金了，你猜发了多少？”
张晨没有猜，而是淡淡地说：“笑话，你自己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用我管。”
金莉莉无名火起，但还是克制住了，她说：“你今天脸色不好，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张晨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出来了，回房间休息。”金莉莉说。
“吃饭和看电影，不也是休息？”张晨闷了一句，金莉莉愣了。
两个人沉默着，一个继续用手画格子，一个无聊地把菜谱，从前面翻到后面，又从后面，一页一页，翻到了前面，金莉莉觉得，这本菜谱自己都快会背了。
直到第一个菜，毛家红烧肉上桌，金莉莉问道：“喝不喝酒？”
张晨扭头朝收银台那边看看，他看到收银台背后的玻璃酒水柜里，居然有酒鬼酒和湘泉酒，他不知道这酒是不是陈启航他们送过来的，据刘立杆说，谢总那里的酒鬼酒和湘泉酒，现在都是陈启航他们在卖。
张晨和服务员说：“给我来一瓶湘泉。”
服务员拿着一瓶湘泉酒过来，金莉莉见了，语带撒娇地说：“看电影，就不要喝白酒了，臭死了。”
张晨和服务员说：“对不起，那就不要了。”
金莉莉说：“喝啤酒吧。”
张晨说：“也不用了。”
“那你喝什么？”
“开水，开水不臭。”
“你……”金莉莉觉得自己，真的要爆发了，服务员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金莉莉和她说：“来四瓶皇妹，冰的。”
服务员拿着四瓶皇妹啤酒过来，金莉莉和她说：“都打开。”
服务员把四瓶酒都打开，又为难了，她把酒放到张晨那边，张晨说：“我说过我不喝。”
金莉莉叫道：“来，都放我这里。”
服务员把四瓶酒都移到金莉莉那边，赶紧走开，心想，这两个人，也太啰嗦了。
金莉莉看也不看张晨，她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再倒一杯，还是一饮而尽，倒第三杯的时候，张晨手伸过来，把那杯酒和三瓶啤酒拿了过去，把自己的空杯子放到金莉莉面前。
金莉莉抓起剩下的那瓶酒，把里面的酒都倒完了，还有半杯。
两个人默默地喝酒吃菜，也不知道这家酒店是换厨师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今天的菜特别辣，吃到一半，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都满头大汗，鼻子稀里呼噜的，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汗和鼻涕。
吃相这么狼狈，绷也绷不住了，餐桌上的气氛才渐渐缓和起来。
金莉莉看了一眼张晨，骂道：“坏蛋，就会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
“你，就是你！”金莉莉撒娇道。
张晨挟了一块臭豆腐到金莉莉面前，算是表示友好，金莉莉说：“喂，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说吧。”张晨喝了一口酒，说道。
“我们三亚的项目，原来不是老包在管嘛，现在老包不在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又走不开，就想找个人去管……”
“想让我去？没门。”
“去你的，你这么大的架子，怎么敢请你。本来，我是想杆子挺合适的，可惜这家伙，肯定不肯离开报社，又是那个狗屁的理由，我就想，要么请小武去，你说，小武能不能管下来？”
“他半个永城都能管下来，你们一个破工地，有什么难的。”
“不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啊，你以为黑社会就那么好管？人、财、物、上下左右，各种的社会关系，还要防止其他人撬墙角，抢地盘，复杂着呢，没点能耐的，想当老大，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是说他可以？”
“人是可以，愿不愿意去就不知道了，这个，要你自己去和他说，他要是愿意，我不会拦着。”
“好，那我明天自己去问他。”金莉莉说。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张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对了，那个老包，现在怎么样了？”
“他？鬼知道，我估计他连海南岛都不敢来了。”金莉莉不屑地说。
张晨听了这话，又糊涂了，看样子听声音，老包和金莉莉还无关？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金莉莉说。
“什么？”
“老包的那辆奔驰，归我用了，等我驾照考出来，就可以开着奔驰，带你们去兜风了。”
张晨“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发凉，心想，走不走得到那天都不知道，还兜风，还奔驰，在分手的路上快速地奔驰吧。
两个人吃完饭，去了电影院，虽然电影院门口的海报琳琅满目，但金莉莉似乎对看什么电影，完全无所谓，张晨说，我们看《沉默的羔羊》？
“好，随你。”金莉莉说。
张晨挤进售票处，买了《沉默的羔羊》这个厅的情侣座，两个人往里面走的时候，金莉莉如梦方醒一般叫道：“什么电影？”
“《沉默的羔羊》。”张晨说。
“科教片？讲养羊的？”金莉莉问。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美国片，恐怖片。”
金莉莉“哦”了一声。
进去之后，整个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莉莉叫道：“太好了，包场！”
张晨也笑了一下，他笑的是，这部电影，自己来了三回电影院，今天总算是看到了，但愿今天没有人再来打扰。
电影放到惊险紧张的地方，金莉莉轻轻地惊诧着，整个人靠过来，偎依在张晨的怀里，手紧紧地抓着张晨的手，张晨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搂住了她。
生硬了一个晚上的两个人，渐渐地变得柔软起来。
恍惚之间，他们似乎回到了过去的好时光，两个人还是心无挂碍，亲密无间的一对。

第0215章 三亚我不去
张晨和金莉莉看完电影，泰龙城里，夜市的摊位摆出来了，两个人逛了逛，这才回去。
两个人回到房间，行礼如仪，转一个身，背对背各自睡觉。
忧伤的是他们刚刚回到房间，这一次的房间是对着下面的大英路，两个人站在窗前，天气晴好，每一家火锅店都把门口的顶棚收了，一整条大英路的两边，上千张的火锅台面，每一张台面边上，围着一撮一撮的人，就像蚂蚁在集体咬噬着中间的一块骨头。
看着下面红红火火的热闹场面，他们仿佛都能嗅到从红锅里翻腾出的辣味，想起了他们刚到海城不久，刘立杆拿到第一次工资的那个夜晚，他们请了陈启航、林一燕、李勇和刘芸，最后还是李勇买了单。
在今天，这些人要硬凑当然还可以凑齐，但人已经不再是那时的人了，一个个看上去都有了自己的成就，但那时的单纯和对未来朦朦胧胧的憧憬，已经淡了。
连刘立杆都要逃避，和金莉莉同一桌吃饭了。
时间真的就像一条射线，射出去，就回不来，硬要想象着它回来的时候，何止是物是人非，世界也已非那时的世界了。
张晨和金莉莉，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他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更深的黑暗，很快就习惯并适应了这种睡姿。
这样很好。
互不打扰。
还是在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张晨和金莉莉刚被分到同一张课桌，两个人不约而同，和班上所有的男生女生一样，都会在那张破旧课桌的中间画一条线。
先是金莉莉捡了一个粉笔头，歪歪扭扭画了一条直线，这条线很快在放学搞卫生的时候，被张晨擦掉了。
第二天，张晨带来了油画棒，在昨天金莉莉画的那条线，靠金莉莉那边一点，随手一画，就在桌上画出了一条很直的直线，张晨站在那里，轻蔑地看着金莉莉，金莉莉的脸红了，腮帮子气鼓了，放学的时候用布去擦，油画棒却很难擦掉。
金莉莉不甘示弱，干脆用尺和铅笔刀，在张晨的那条线边上，靠张晨这边一点，刻了一条三八线，然后用水和抹布，很费劲地把张晨油画棒画出的线擦去了，自己的这条线，就永久地留在那张课桌上。
两个人在这每天的寸土必争你来我往中，莫名其妙就变得默契和友好起来。
那条线还刻在课桌中间，但他们的心里，已经没有界限了。
而今天，他们的床上没有线，但在两个人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条清晰的线，不可逾越，谁也不肯把这条线首先明确地指出来，他们压着这条线，迅速退回到了各自的线后面。
这样很好。
互不打扰。
第二天上午，张晨醒来，他惊奇地发现已经八点多钟，金莉莉居然还没有走，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头顶。
“你怎么没去学车？”张晨问。
“上午师父有事，傍晚再学。”
张晨“哦”了一下，两个人躺在那里，身子动了动，又想还是算了，房间里光线太亮，彼此看着对方的脸都怪怪的，两个人退回各自的线后，金莉莉说：
“起来吧，我去找小武。”
两个人从各自的那边下床，拖着拖鞋，一起去了洗手间，张晨站着洗漱，金莉莉也不避讳，在马桶上坐了下来，张晨洗漱完毕后，金莉莉还坐在那里。
张晨走回到房间，穿好衣裤鞋，从床头柜上拿起BB机，别到了腰里，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点着，吸了两口，然后走到沙发那里，把背包背在了身上。
再经过洗手间的时候，金莉莉已经洗漱完毕，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化妆，张晨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一下，和金莉莉说：“我先下去。”
“好。”金莉莉没转身，而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张晨，她说：“房间我等会过来退，还有很多东西。”
张晨拉开房门，先走了。
张晨到了办公室，拿着电茶壶，去水池那里接了水，插上电，在等水开的时候，小武来了，小武从张晨桌上拿了摩托车钥匙，准备出去，张晨叫住了他：
“小武，你等等，莉莉找你有事。”
小武问：“什么事？”
“待会让她自己和你说。”张晨和小武说。
小武在张晨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金莉莉提着几个塑料袋进来，看到小武，问道：“小武，有没有吃早饭？我买了很多。”
小武说已经吃了。
金莉莉把那几个塑料袋，放在张晨面前，和他说：“那都是你的了。”
张晨看看，一个塑料袋里是一碗海南腌粉，一个是两个卤蛋和一个粽子，还有一个是卤牛肉。
“你呢？”张晨问。
“我吃过汤粉了。”金莉莉说。
“小武在等你，你那个事，自己和小武说吧，小武还要出去。”张晨和金莉莉说。
金莉莉就靠着小武的桌边站着，把事情和小武说了，张晨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早点。
小武听金莉莉说完，沉默着。
金莉莉问道：“怎么样，小武，工资起码是这里的一倍，还有，整个项目都你负责，项目完成，你就是酒店的高级管理人员，也是白领了。”
小武笑了：“谢谢莉莉姐，什么白领，我就是穿金领，也不像样子，三亚我不想去。”
“为什么？”金莉莉叫道。
小武仰头看着金莉莉，停了一下，他说：
“我还是想回永城，前几天小进打来电话，说那个被我打进医院的家伙没有瘫痪，病情有所好转，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他们家里，也保证说不会追究我，小进他们，正在找关系和老派联系，要是老派不找我，我就可以回永城了。”
“你傻吗？我们一个个，都想着办法从永城出来，你还要回去？”金莉莉问。
“对啊，我喜欢永城。”小武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海南，这里太乱了，再说，小进他们，也希望我能够回去。”
“奇怪，你一个那什么的老大，还怕社会乱？”金莉莉说，“你自己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啊，莉莉姐，我能够控制的地方，再乱我也觉得挺好的，要是控制不住，那就……”小武笑道，“海城这里，吸毒的，卖六合彩坑人的，满大街的鸡，这些我都搞不懂，太复杂了，永城哪有这些？”
金莉莉一时语塞，有些无助地看看张晨，很希望张晨能帮自己，劝小武两句，张晨埋着头，吃自己的早饭，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金莉莉暗自叹了口气，她和小武说：
“小武，你再考虑考虑，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
“不用考虑了，真的，莉莉姐，我要是去了三亚，小进他们那里又说好了，我还是要回去，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挺烦人的。”
小武心意已决，看样子是真的不会考虑了，金莉莉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武看了看金莉莉，又看看张晨，说道：“莉莉姐，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去建材市场了？”
“好吧。”金莉莉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武起身走了出去，金莉莉转身看看张晨，张晨正盯着手里的卤蛋，仔细在剥。
金莉莉气鼓鼓地说：“我也走了！”
金莉莉转身走了出去，张晨看了看她的背影，把剥好的卤蛋放进腌粉的泡沫快餐盒里，接着再剥第二粒。

第0216章 虎落平阳的小武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来了，张晨问他，小武想回永城，你知道吗？
刘立杆被问得莫名其妙，他说：“他和你说的？”
“没有，他和莉莉说的。”张晨说。
刘立杆更奇怪了：“他要回永城，不和你说，和莉莉说干嘛？再说，我也没听他提起过啊。”
张晨笑道：“他不是要回，是想回。”
张晨把金莉莉和小武上午的对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骂道，金莉莉脑子进水了，还好意思和小武去说这事，小武怎么会去三亚，多尴尬啊！
刘立杆转身看看办公室的门外，和张晨继续说：“你想，不管那个人是谁，你们总有摊牌的那一天，这日子应该也不远吧？小武要是去了莉莉他们公司，到时候他怎么办？
“要是龅牙还好办，反正那王八蛋已经不在莉莉他们公司，揍一顿就算了，要是老夏呢？不管是装不知道还是太平无事，那小武就不是小武了，但人在人家手下干活，拿着人家的工资，这翻脸就不认人，还把人揍一顿，这种事，小武也干不了啊。”
刘立杆说着就摇了摇头：“女人呐，不仅自作聪明，还头脑简单，他妈的这都想得出来。”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刘立杆，他听他说着，骂着，自己都感到奇怪，怎么自己一点也不愤怒，倒好像刘立杆在说的，完全和自己无关。
“给我根烟。”
刘立杆摆了摆手，张晨把面前的那包烟，扔了过去，刘立杆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打火机，点着，身子仰在椅子上，把双脚搁到桌子上，一圈一圈地朝空中，吐着烟圈。
烟抽了半支，刘立杆说：“小进给小武打电话的事，小武和我说过，看样子，这家伙在这里憋坏了。”
“他怎么憋了？我看他不是好好的吗？”张晨奇道。
“你呀，是高高在上，不体察民情，还是天然呆？”刘立杆头歪了一下，瞄了一眼自己脚后的张晨，不满地骂道：“什么叫好好的？亏你说得出来。”
刘立杆嘴巴一张，一口烟朝张晨这个方向喷过来，继续说：“我们小武，心思缜密，霸气十足，天生就是做老大的料，他现在是虎落平阳。”
“去你妈的，我可没有压榨他。”张晨骂道，“再说，有人敢欺负他吗？”
“精神上，我是说他精神上虎落平阳，委屈着呢。你以为他不想称霸海秀路？”刘立杆说。
“那我，那我也没有拦着他啊。”张晨叫道。
“识相，人家那叫识相，明白吗？”刘立杆把脚放下去，坐直了身子，看着张晨，和他说：“你没有说，但人家替你想着呢，克制着自己骚动的心，你想想，他要是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最先受伤的会是谁？还不是你？
“那个正哥，也不是吃素的，人家能称霸海秀路，还能屈能伸，没有两下是做不到的，别看他现在一副怂样，真的要到最后决战的时候，人家也会豁出老命拼，到那时，损害的后果就难预料了，受影响最大的还不是你？
“再说，正哥后面，也肯定有人，说不定他后面就是海霸天，小武无所谓，打不了就走，积蓄好力量再来，但你能躲吗？能和小武一样，说走就走？这些，小武肯定都想清楚了，不然，小进他们，也早跑海城来打天下了，你真的以为小武是喜欢永城。
“永城不过是他现有的一个地盘而已，在海城，他可以打出更大的地盘，哪个有雄心的人，不想自己的地盘越大越好？但他，不能做，只要你还在望海楼，他就不能做，只能乖乖地做你的采购经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张晨叹了口气，说道。
“要是没有金莉莉的这个破事，三亚是个不错的选择，小武也肯定会去，去三亚，哈哈，他和他货哥倒是可以双剑合璧，货哥在三亚有背景，硬邦邦的。”刘立杆说着，就笑了起来。
张晨也笑。
“对了，我来通知你，晚上谢总请你和我吃饭，不许不去。”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骂道：“这又吃的是什么饭？”
“友谊饭，而且谢总知道我们都喜欢吃辣的，特意在自己的食堂请我们，厨师是他自己湖南带来的，辣的很，这可是家宴的待遇啊。”刘立杆说，“谢总说了，地拿下了，我们三个股东，总也要见见面。”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什么股东，就出了那么一点点钱。”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认真地说：“大树都是从小树长大的，再大的事业，也是从小事起家的，你看看人家王永庆，就是从卖米……”
“好好，先去吃米，再不去，食堂都没有饭了。”张晨站了起来，打断了刘立杆。
……
等到吃完中饭，刘立杆走后，张晨开始认真地考虑起那块地的事，他觉得谢总请他们吃饭，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人家是要试试你的水位，了解一下，这两个未来的合作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在谢总是好意，也是看中刘立杆这个人，人家可不是缺这五万块钱。
吃饭的时候，张晨就把这意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也说对，我们可不能让别人看扁了，认为我们只值这五万块。
张晨拿出纸笔，漫无目的地画着，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拿着纸笔，漫无目的地画，画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但这画的过程，似乎是在把脑子里的杂念，都从笔下画了出去，人渐渐就会平静下来，思路也会越来越清晰。
五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来了，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刘立杆一听就激动了。
“有没有你的航空母舰的意思？”张晨笑着问。
“太有了，巨型航空母舰！”刘立杆赞叹道。
六点半，他们到了谢总的娱乐城，天还没有黑，这娱乐城的巨型霓虹灯就已经亮了，五颜六色的女人体，在不停变换的光线中劲歌热舞，边上还围绕着酒瓶、酒杯、麦克风和成波浪状的五线谱，上面是豆芽一样的一粒粒音符。
时间还早，娱乐城的大厅空空荡荡，连保安都还没有上班，只有一个老头坐在一张钢折椅上在抠脚，老头是认识刘立杆的，看到他们，点点头就算招呼了，刘立杆走过去，拿了支香烟递给他，老头摊开两只抠过脚的手，没办法接，刘立杆干脆把烟，夹到了他的耳朵上。
老头呵呵笑着，一嘴的牙齿都是黑的，显然是嚼槟榔和抽烟的双重结果。
往里面走的时候，刘立杆和张晨说，这是谢总的哥哥，别看他现在这副怂样，他原来可是他们当地的副县长，退休了没事干，到这里来看门的。
他们推开大厅后面的一扇小门，张晨怔了一下，刘立杆笑道，有没有感到很亲切？我他妈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一点掉眼泪。
张晨听到，后面有男男女女在咿咿呀呀地吊嗓子，有那么一瞬，他还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剧团，回到了那个高磡上。
刘立杆和他说，谢总手下的常务副总，是原来他们当地花鼓戏剧团的团长，娱乐城现在就是他在管，娱乐城里的所有管理人员，差不多都是原来剧团的。
张晨笑道：“看样子哪里的剧团都一样，剧团的人还是念旧啊。”
刘立杆说：“是啊，等我有钱了，没事也要招几个人在楼下吊嗓子，那个才亲切，睡觉都睡得香。”
张晨差一点就骂，你他妈的，是要有人在床上吊嗓子吧，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看了看刘立杆，发现他的目光也沉了下来，知道他这是，又想到谭淑珍了。
张晨赶紧打岔：“你他妈的有钱了还挺忙，又要听人吊嗓子，又要五个北大的美女围在身边，听你口述回忆录，一点都不闲着啊。”
“那当然。”刘立杆说，“没钱的时候，他妈的天天被钱折磨，有钱了，老子还不要天天折磨钱？搞得老子火起，在公司里支一口大油锅，天天把钱倒进油锅里炸。”

第0217章 职工餐厅
张晨是第一次见到谢总，谢总个子不高，瘦瘦的，一个大背头，稀薄的一层头发，朝后梳得一丝不苟，把整个宽大的额头都露了出来。
他上身穿着一件真丝的花衬衫，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薄西裤，脚下是一双白色的皮鞋，左手的无名指上，是很大一个翡翠方戒，这一套行头，一看就是按照港商的形象打造的自己。
谢总的下巴刮得溜光，身上的衣服和裤子，没有一丝的皱褶，脚上的鞋也一尘不染，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轻不重，所有的表情，都是克制和浅浅的，无论是笑还是表示赞赏或者惊奇，都刚到那个点，就收敛住了，看得出来，这是个很仔细和有分寸的人。
刘立杆说他是木匠出身，张晨却觉得，他更像是钟表匠或者刻私章出身的，张晨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喜欢去的合作社，里面一边是修理钟表的，一边就是刻私章的，不管外面的街上多喧闹，到了里面，都霎时地安静下来。
他们的举止和动作，永远都是轻巧和小幅度的，和人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语言或眼神的交流，在那里面，任何响亮的声音都有可能，会惊到一个正埋头较正手表游丝，或用绿豆般大小的楷书，在一小块牛角或有机玻璃上，写着顾客名字的人。
即使是木匠，张晨心想，谢总也该是齐白石那样的细木匠，专门给大户人家的眠床做木刻雕花的。
谢总握了握张晨的手，他的手软软的，也不像是做过重体力活的人，轻轻地笑道：“久仰久仰。”
张晨不知道这久仰是从何而来，看看刘立杆，刘立杆笑道，是我，经常和谢总提起你。
“那就没有好话了。”张晨开玩笑说。
谢总咧了一下嘴：“都是好话，我能证明。”
三个人正说着话，有人拿着一张纸进来，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迟疑着，谢总和她说，什么事，你说吧，这两位不是外人。
来人这才朝张晨和刘立杆笑笑，张晨从她的眉目之间看出来，这人以前一定是个演员，看人和笑起来的时候眉毛会往上一挑，目光是清澈和灵动的，闪着光，这都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下意识地就表现了出来。
她和谢总说，KTV工作人员夜宵补贴的通知，需要你签字。
她说话的声音很脆，很好听，张晨感觉刚刚在吊嗓子的人里，应该就有她。
谢总说好。
让张晨和刘立杆感到奇怪的是，这人说是要谢总签字，但并不把那张纸拿给谢总，而是等着谢总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这才拿起那张纸，读了起来，读完以后看着谢总。
谢总说可以，那人这才把那张纸放到谢总的面前，同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旋开，把笔帽套在笔杆上，递给谢总，谢总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谢总把笔还给那人，那人把笔帽旋紧，重新插进笔筒，这才挺直身子，双脚很自然地就站成了丁字步，她朝张晨和刘立杆微微弯了弯腰，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
张晨和刘立杆都沉默着，心里还在想着刚刚的事，谢总轻声笑道：“很好奇是不是？不瞒你们说，我不识字，小时候家里穷，四个兄弟，只能供得起两个读书，我和老三就去学手艺，我学木匠，他学杀猪，老大和老幺去念书。”
张晨和刘立杆这才恍悟，刘立杆说：“那我就更佩服谢总了。”
“佩服什么。”谢总笑道，“不过想想，我也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比老大，老大读书一直好，高中毕业，在家务农了几年，又被推荐去读大学，虽然是工农兵大学，那也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后来还当了县长，也算是读书读出来了。”
“有什么用，这个县长，现在还不是在给你打工。”刘立杆说。
“不一样，当县长可以光宗耀祖，去上坟的时候，可以在坟上放铳，赚钱赚再多，你最多也是要修坟的时候能派上用处，让你出钱。”谢总笑道。
“谢总的弟弟呢？”张晨问。
“你说老幺？唉，上高中的时候，回家帮忙收稻谷，被田里的一条裸露的打稻机的电线电死了，可惜了，他读书也读得好。”
谢总叹息连连，张晨赶紧说对不起。
谢总说没有关系，都几十年的事情了，我现在自己想起来，有时候都想不清他的脸了。
刚刚出去的那个女的，又进来了，她还是先朝张晨和刘立杆点点头，笑笑，然后和谢总说，傅师傅说，可以开席了。
谢总站了起来，和张晨、刘立杆说：“走，去尝尝我们大师傅的手艺。”
刘立杆以前来过几次，都是在他们娱乐城边上的饭店吃的饭，到他们食堂吃饭，还是第一次，谢总和他们说，大师傅是刚刚从长沙过来的，所以要请你们尝尝我的家乡菜。
职工食堂的面积不大，大概有六七十个平方，里面只有一张大圆桌，和六七张方桌，和其他单位职工食堂不同的是，这里的桌子，每张都铺着桌布，地面也很干净，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餐馆，张晨觉得，这样整洁的食堂，和谢总的人倒是很般配。
食堂固定就餐的人不多，就是他们公司的管理和后勤人员，还有娱乐城的管理人员和保安，会赶到这里吃晚餐，娱乐城其他的人，那些少爷和小姐，还有工作人员，都是从家里吃了晚饭再过来上班的，这个食堂，也不对他们开放。
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两三个人在就餐，看到谢总，都站了起来，谢总用长沙话和他们打着招呼。
谢总带他们进了餐厅尽头的一个门，打开门，张晨和刘立杆，却有别有洞天的感觉。
门里面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古色古香的包厢，包厢的中间，是一张一米多宽的，黄花梨的圆桌，圆桌的周围，是六张高背的官帽椅，为了坐着舒服，椅面和椅背，都有缎面的坐靠垫。
包厢靠外面窗户的一边，是一排紫檀围屏，把窗户整个遮掉了，围屏上面，是剔红的祝寿图。
包厢另外一边，是一张黄花梨的插肩榫翘头案，以前人是用来摆放珊瑚、座屏和瓶花的，用到了这里，却变成了酒水和餐具台，倒也别致。
所有的家具看上去都是货真价实，有些年头了。
谢总招呼张晨和刘立杆坐下。
他看到张晨盯着桌沿上的一圈万福图案看，就笑着和他们说，这张桌子，我们行话叫百灵台，因为它像百灵鸟鸟笼中，供百灵鸟休息鸣叫的那个圆形台面，原来配了四张坐墩，我嫌不舒服，就换了这几张椅子。
“蛮协调的。”张晨说。
谢总用手按着桌面，轻轻地一抹，整个桌面竟旋转起来，刘立杆叫道：“靠，这还是旋转桌面？”
谢总有些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们木匠，也不笨吧？”
“谢总，这些都是你收来的？”刘立杆问。
“对啊，毕竟是木匠出生，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现在的人嫌弃它太旧太老，以为是个破烂，其实，你们看，整理整理清爽，还不是蛮漂亮的。”
谢总和刘立杆说：“上次忘了带你去看了，我仓库里，有很多这样的破烂，我刚到海南那阵，老城区拆房子的时候，人家不要，我就都派人去捡来，给个柴禾钱，人家就高兴得要死，说找人拉了扔掉，还要花钱，这一两年少了，台湾人在收，他们识货。”
“没想到谢总这里，还有这么个世外桃源。”刘立杆说。
“几个湖南老乡撺掇的，都说在海南，吃不到正宗的家乡菜，主要也是我自己嘴馋，好这一口。”谢总看看他们，笑道：“又没有其他的爱好，年轻时还喜欢女人，现在老了，爬上爬下也爬不动了，就剩下一个吃字。”
谢总说得这么坦白，张晨和刘立杆，不禁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谢总看上去还是风流倜傥，可不像爬不动的样子。
“不行了不行了，和你们说，十七八岁的时候才真是生猛，跟着师父到人家家里打家具，在猪圈的稻草垛上，就把人家堂客给搞了，结果被人家男人知道了，拿着钉耙，满田垄地追我，要我的命，那个逃得快啊。”
张晨和刘立杆哈哈大笑。
“后来怎么样了？”刘立杆问。
“被师父骂个半死，在人家家里干了一个月，结果一分钱工钱都没要到。”
谢总说，张晨和刘立杆，忍不住又大笑一阵。
门推开了，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伸进头来问道：“谢总，傅师傅问你，可以上菜了吗？”
“好好，你帮我们上菜。”谢总和她说。

第0218章 水煮活鱼
第一道菜是水煮活鱼，谢总说，这是我们大师傅的拿手菜，很多人都是奔着这锅鱼去找他的。
张晨知道水煮活鱼是重庆的江湖菜，也吃过很多次了，和沸腾鱼、麻辣鱼的口味差不多，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这锅的水煮活鱼，从吃法到鱼的色泽和口味，都是张晨没有见过的。
鱼是装在一个不锈钢的盆里，服务员先把一个卡式炉放在桌上，点着，把火调到了最小档，然后把鱼坐到了炉子上，慢慢地炖着。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这和他们吃过的重庆水煮活鱼不同，锅子里面既没有花椒，也没有辣油和干辣椒，汤的颜色是乳白色的，里面的辣椒，是新鲜的青椒和红椒，还有一盘切好的青蒜，谢总和他们说，需要在鱼炖透，开吃的时候加入。
鱼也不是切成鱼片，而是整条的胖头鲢鱼，卧在锅子中间，边上还有豆腐、火腿和紫苏，谢总用漏勺捞了一下，张晨和刘立杆看到，里面还有田螺。
谢总和他们说，这锅里就有长沙县的两样宝贝，豆腐是麻林桥的豆腐，鱼是大鱼塘的鱼，你们叫鲢鱼，我们那里叫雄鱼，都是空运过来的，我现在是天天都离不开这锅鱼了，我们先让它炖一会，等会再吃，味道会更鲜美。
“我闻着这味道，就已经满足了，真香。”张晨和谢总说。
服务员给他们三人，一人上了一个盅，掀开盖，张晨看到里面是鱼翅，颜色淡黄、汁明油亮，搛了一点到嘴里，只觉得这鱼翅软糯柔滑、鲜咸味美，又有一点点的嚼劲。
张晨印象里，还有他刚上岛时，为了应聘看过的那些菜谱，给他留下的印象是，这鱼翅燕窝，应该是粤菜和潮州菜的专长，张晨正想开口，刘立杆看样子也有这样的困惑，他不解地问谢总：“这个也是湖南菜？”
“对，我们湖南菜，大多是土货，价廉味美，这鱼翅算高档的了，但它确实是地地道道的湖南菜，叫‘组庵鱼翅’。”谢总说。
“组庵鱼翅？这组庵听着像个人名。”张晨说。
“不错，这个人，还是你们浙江杭州人。”谢总笑道。
“啊！”张晨和刘立杆都吃了一惊，刘立杆叫道：“我们杭州人，还跑到你们湖南，去创了一个湘菜？太错乱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我们湖南人，还把你们浙江人的天下给推翻了。”谢总笑道。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
“你们知不知道谭延闿？”谢总问。
张晨说知道，我看过他的字，他是和于右任、吴稚晖、胡汉民四个人，号称民国四大书法家。
不过，我看是四大书法官，这四个人，官都当得大，官当大了，下面拍马屁的人就多，和现在差不多，只要是当官的，狗爬一样的字，也敢到处题字，他们的字，虽然都很不错，但真的要论，他们还是比不上同时期的马一浮、梁启超和李叔同。
谢总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我只知道，他当过两广总督，还三次出任过湖南总督，后来还当过行政院长，蒋介石和宋美龄结婚，他是介绍人，哈哈，我们俗人，喜欢的就是这些八卦。”
“那他和这鱼翅有什么关系？”刘立杆听他们说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他们怎么说鱼翅，把宋美龄都扯出来了。
“组庵鱼翅，组庵就是谭延闿的字，这鱼翅就是他在当湖南总督时候的家宴菜，你们说算不算湖南菜？”谢总问。
“这样说，那应该算。”张晨笑道。
“好嘛，一个杭州人，跑到湖南去创了个湖南菜，现在又被我们两个杭州人吃到了，够曲折的。”刘立杆叫道，谢总和张晨一听有道理，都乐了。
“这谭延闿，可不仅仅是创了这一个菜，他是创了一整套的‘组庵湘菜’，湖南老一辈的厨师，就没有不知道‘组庵湘菜’的，对了，等会还有一个‘组庵豆腐’，你们好好尝尝，也是一绝，我没开这娱乐城之前，还想过要开一个湘菜馆，主打‘组庵湘菜’。”
谢总说到这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张晨忍不住问：“后来怎么没开起来？”
“人没等到啊。”谢总说，“这大师傅，就是在长沙过不来。”
“为什么？”刘立杆问。
“人家单位不放人，退休了都不让走，一定要让他留着带徒弟。”谢总说。
“什么人这么牛？”张晨也好奇了。
“你们知不知道长沙蓉园宾馆，芙蓉花的蓉，花园的园？”谢总问，张晨和刘立杆都摇了摇头。
“你们湖南不是叫‘芙蓉国’吗，我经常看的湖南有一本文学杂志，就叫《芙蓉》。”刘立杆说。
“叫芙蓉国没错，什么杂志我可不看，我只能看小人书。”谢总自我解嘲地笑道，“这蓉园宾馆是湖南省委接待处的，M主席几次到长沙，住的都是蓉园宾馆，‘蓉园’两个字还是主席题的，名也是主席改的。”
“那它原来叫什么？”刘立杆来了兴趣。
“原来叫‘容园’，‘容易’的‘容’，因为是在原来的湖南省主席何健的公馆改建的，容园是何健的号。”谢总说，“我们这个大师傅，就是蓉园宾馆的特一级厨师，你们说单位轻易怎么肯放？”
张晨和刘立杆点了点头，特一级厨师，那就是酒店的招牌了，酒店怎么肯砸了自己的招牌。
刘立杆想到了什么，他叫道：“谢总，你是说，今天这大师傅，就是你要等的人？我……那我们也太有口福了吧！”刘立杆本来脱口而出想说“我操”的，我字出口，又把操字吞了回去。
三个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服务员上了腊味合蒸、血粑鸭、东安子鸡、毛氏红烧肉，当然还有谢总说过的组庵豆腐，每上一个菜，谢总就让他们尝尝，他们尝了味道都很不错，张晨和刘立杆不停地点头。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喝，聊天却没有停。
听到刘立杆这话，谢总笑笑，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用手拿起漏勺，试了试锅里炖着的鱼，然后用勺子拨了一撮青蒜进去，和他们说，可以吃了，你们先尝尝这鱼。
谢总用公筷和漏勺，挖了两勺鱼，分别放在张晨和刘立杆面前的碗里，张晨挟起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就像被烫到一下，人浑身一震，他觉得一股辣味和着鲜味从他的口腔，倏地一下就直冲脑门，后颈和额上的汗就流下来了。
太爽了！
这看着白白的浓稠的一锅鱼，原来竟是这么鲜这么辣，而且很嫩，张晨想品味一下鱼肉的滋味，那鱼肉却像巧克力一样，不知道是已经化了，还是自己从他的嗓子里滑下去了。
“太好吃了！”张晨和刘立杆异口同声地叫道，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挟起了第二筷子鱼肉，又放进了嘴巴里。
谢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等他们都赞叹以后，他这才用筷子，给自己搛了一块鱼肉。
“再尝尝鱼汤。”谢总和他们说。
张晨和刘立杆，舀了一勺汤到碗里，喝着，真是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么鲜美的鱼汤。
刘立杆边喝，就边朝谢总竖大拇指。
“这个，比我昨天在泰龙城吃的湘菜，好吃太多了。”张晨叫道，“不行，这样下去，其他酒店的湘菜会吃不下去的。”
“那就到这里来吃啊，家常便饭，每餐都有。”谢总笑道。
“你这个家常便饭，也太豪华了。”刘立杆叫道，“特一级厨师做的，还叫，还叫……”
刘立杆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这鱼汤太好喝，把自己的大脑都喝短路了。
“那也是家常便饭。”谢总笑笑，转身朝门外叫道：“妹陀！”
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听到叫声，推门进来，谢总让她，去厨房把傅师傅叫过来。
过了一会，小姑娘带着一个胖胖的男人进来，这男人脸色红润，皮肤白皙，头发微微有点自然卷，看上去就气度不凡，要不是谢总和他们说过，他已经退休，张晨和刘立杆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看上去最多五十岁左右。
谢总指了指张晨，笑着和大师傅说：“张总说你的菜，比泰龙城的湘菜馆做得好吃。”
傅师傅温和地笑笑：“莫戳我。”
张晨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第0219章 计划很宏大
酒过三巡，三个人渐渐把话题转入了他们租的那块地，谢总说，你们年轻人思想活跃，说说，有什么好的点子。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和谢总说，张总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很不错。
谢总马上来了兴趣，他说，快说来听听。
“这也是我给望海楼和其他项目装修时，真切感受到的。”张晨和谢总说，“海城现有的酒店和娱乐场所，普遍都先天不足，它们的房子，都不是根据需要新建的，而是从其他的建筑改建的，像南庄和狮子楼、海龙王、地龙王、和乐海鲜等等，原来根本就不是酒店。
“他们有些是租的人家的办公楼和仓库，有的干脆是民房改建的，还有像望海楼、贵宾楼这些，包括一些娱乐场所，像桃源宾馆和金棕榈的夜总会，它们要么就是原来规模太小，扩建的，要么就是转行的，这样，都有一个普遍的问题是，它们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太大。
“你像南庄，生意那么好，但它，一个门头始终只能那么小里小气，餐厅外面，地方那么逼仄，连个像样的过厅都没有，生意好的时候，候餐的人都只能站到大门口的停车场。
“豪华包厢设在三楼，但到三楼，连电梯都没有，客人们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吃完了，特别是酒喝高兴的，还要从三楼爬下来，我都担心他们会从楼梯滚下来，所有这些，都和它的高档酒店的身份太不匹配。
“还有就是停车场，这些老建筑，在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停车的问题，改建以后，房子里面可以重新装修，但停车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谁想到海城会有这么多的车，而到这些地方去消费的客人，又基本都是自己开着车来的。”
“对，是有这么个问题，我们娱乐城也是。”谢总点了点头。
张晨继续说：“我就想，我们这块地，面积够大，又正好在以后的龙昆南路边上，交通很方便，杆子也了解了，这以后还是海城的市区主干道，所以我们能不能一开始就把它定位准确，就是要打造海城最高档的休闲娱乐和美食综合体，从设计开始，就盯着这个目标。
“我们可以考虑在地下或屋顶建个大型停车场，几十万平方的面积，里面足够容纳几十上百家海城最高档的夜总会、酒店、电影院、保龄球馆和台球房、三温暖房等等，给客人提供吃喝玩一条龙服务。”
张晨说着，谢总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他想，去这些场所的，大都是请客，如果有这么一个高档的去处，大家当然会趋之若鹜，他对张晨说的定位很赞同，经济虽然这么不景气，但南庄、望海楼这些高档酒店，和桃源宾馆、金棕榈这些高档娱乐场所的生意照样好。
惨的是像自己的娱乐城这样中不溜的，谢总的这个感触太深了，他觉得不管是酒店还是娱乐场所，要开就开最好的，要么就是最便宜的，千万不能是中等的，不然，你的成本在那里，和高档的比，你的价格相差有限，和低档的比，你的价格又贵死个人。
人家有重要客人，肯定会带去最高档的，为了面子，多花一点点钱无所谓，不会想到你，自己人吃吃玩玩，不浪费钱，人家又情愿去最便宜的，也不会想到你，谢总是真的觉得，自己当初决策失误，一心想着量力而行，结果投资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东西。
谢总沉吟着，他说：“这个想法好是好，但要建这么大的场所，经营这么多的项目，投资太大，我们吃不消。”
“我们自己不建。”张晨说。
“自己不建？”谢总奇怪了。
“对，我们自己不建，我们只定标准，当地主，也不仅是地主，还有当管理者。”
“哦，什么意思，你说说。”
“我们把房子造好了，只出租，自己不经营，但我们不是谁来租都租，你想来这里建夜总会，那好，我要考察你的投资规模和资金实力，甚至你的装修效果图，也要经过我们审核，我们要确保你至少从硬件上，能达到海城第一的要求，我才会把房子租给你。
“同时，整个综合体的保安、保洁和后勤，还是我们管，他们按租赁面积，每个月向我们缴纳管理费就可以，这样对我们来说，能增加一块房租以外的营业收入，对他们来说，也是划算的，他们不用自己招什么保安、保洁、厨师、水电工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只要专注于自己的经营就行。”
张晨的这个想法，在今天看来平淡无奇，几乎所有城市里的商业综合体都是这么做的，但在当时，可以说是想前人所未想。
谢总越听越新鲜，他边听边在心里盘算，觉得张晨的这个主意很好，最主要的，是完全有实现的可能，把这些东西统一管理，对单家店来说，花的钱肯定比自己招人划算。
让谢总感到为难的是，虽然这些项目不是自己经营，不用投资，但要把几十万平方的房子造起来，这个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字，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刘立杆仿佛看出了谢总的犹豫，他和谢总说：“我和张总算过了，就是前期造房子，我们也不需要投资很多的钱。”
谢总眼睛一亮，赶紧说：“这个怎么能做到，快说。”
“我们可以先把这房子的效果图，还有项目书做出来，设计是张总的专长，这个不需要花钱请别的公司做，效果肯定能亮瞎眼，项目书我有朋友做过，她可以帮我们，也不需要花钱。”
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想到了刘芸，他想，这个忙刘芸肯定是会帮的，再说，自己需要的只是她的指点，里面内容，自己可以写，不就是大王传奇那一套吗，辞藻华丽，天马行空，能吊足别人的胃口就行，这个难不到自己。
刘立杆继续说：“效果图出来以后，我们就选择时间，在《海南日报》做整版的广告进行招商，同时，联系一些可能的，那种有钱又不知道投资什么项目的公司，我知道这些公司在哪里，认同我们的理念，准备签合同的，他们就让他们交一笔保证金。
“现在，建筑公司都找不到活做，我们可以找建筑公司谈，让他们垫部分工程款建造，我们把收来的保证金，给建筑公司当首期款，房子造好，收上来的第一年租金，也给他们当工程款，剩余的部分，我们和他们签一个每年分期支付，三到五年支付完毕的协议。”
“这个我知道，让他们垫资应该没问题，但工程验收以后，余款还要分几年支付，我觉得很少有公司愿意干。”谢总说。
“我们支付利息。”刘立杆说，“这总比我们自己去银行贷款省事。”
“如果这样，那些不差钱或者贷款很容易的国有建筑公司会干，应收款在账上也是业绩，每年还有利息收，对他们来说，也是划算的。”张晨在边上说。
谢总不停地点头，他说：“如果是这样，这个事可以做，难度不大。对了，你们设想造多大的规模？”
“考虑到租期，不能是永久建筑，我想，可以建四层，停车场可以考虑放地下，也可以放楼顶。”张晨说。
“我觉得还是放地下，楼顶也可以利用起来，像狮子楼那样，海南这地方，好就好在一年四季没有冬天，夜宵的生意可以常年做。”谢总说。
“可以，在招商上，我们也可以有目的地选择，比如，我们招最好的粤菜馆，最好的川菜馆和东北菜、淮扬菜，把几大菜系都招齐，这样也符合海城这地方，全国各地来的人，比本地人还多的特点。”张晨说。
“这样说来，我的‘组庵湘菜’也有着落了，傅胖子要高兴死了。”谢总笑道。
“我们也高兴死了，可以经常去光顾了。”刘立杆说，“对了，张总把这个综合体的名字都想好了。”
谢总问：“什么名字？”
“中国城。”刘立杆说。
“好啊！”谢总叫道，“我到香港，去过香港的那个‘中国城夜总会’，那么高级的地方，当时就羡慕得不得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在海城，也可以搞出个中国城，定下来了，就这个名字。”

第0220章 大家一起来唱歌
“对了，还有件事。”刘立杆和谢总说。
“什么事？”
“我们商量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谢总现在的那个工厂，我们想……”
“你们是嫌它在边上难看是不是？不用考虑，这个小意思，不行就把它推了，把那块地并进来。”谢总手一挥，说道。
“不是不是。”刘立杆赶紧解释，“那个不用拆，改建一下就可以，你想，这么大的综合体，那么多的货物和工作人员，肯定需要仓库和员工宿舍啊，这些，也没人会舍得放中国城里面，肯定需要配套建筑，谢总到时候只要稍加改建，就可以利用起来了。”
谢总不响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两个小伙子，够体贴，也喜欢分得清清爽爽，桥归桥路归路，一点油也不想揩自己的，对合作的双方来说，如果大家都有这样一个态度，那当然是最理想的。
谢总说好，这也是一个办法，谢谢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到。
“谢总，要是你没意见，那我就开始构思，怎么做这个设计方案了。”张晨和谢总说。
“好好，没意见，只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自己的事，累死也活该！”刘立杆说。
谢总呵呵笑着，他举起了杯子，和他们说：“先庆祝一下，干完它。”
谢总和刘立杆杯与杯碰到一起的时候，谢总意味深长地和刘立杆说：“那等会，我应该好好犒劳犒劳你们了，年轻人，要会工作，也要会玩。玩还要玩得尽兴。”
“妹陀！”谢总冲着门外叫道，门马上推开，那个脸圆圆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还用脚抵着门，不让它自动合上。
“帮我去找找曹经理。”谢总和女孩说。
女孩嘻嘻笑着，从她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在，我在，老板我就在这里。”
话音甫歇，从门外就跟进一个人来，张晨他们看到，原来是刚才在谢总办公室，拿文件进来让谢总签字的那个女的，曹经理朝他们笑道：“我就知道老板要找我，在外面候着。”
“算你聪明。”谢总轻轻骂了一句，骂声里有些亲昵：“你带张总和刘记者，上去放松一下。”
曹经理抿着嘴笑笑，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说了声好。
谢总转头和张晨、刘立杆说：“我就不陪你们了，和你们年轻人，也玩不到一起。”
张晨和刘立杆，不知道谢总说的放松是指什么，只是心想，这里既然是娱乐城，那就不外是请他们去包厢唱歌喝酒。
他们谢过谢总，站起来跟着曹经理走了。
曹经理带着他们，果然就到了二楼的KTV，把他们带进一个包厢，等张晨和刘立杆在沙发上坐定，曹经理和他们说的一句话，却让两个人吓了一跳。
曹经理微微笑着，和他们说，声音有点嗲：“等一会我去带小妹过来，你们可要仔细挑，挑仔细哟，挑两个自己喜欢的，唱完歌，可以带去楼上，楼上有客房。”
张晨和刘立杆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刚刚谢总说的，犒劳犒劳你们和玩还要玩得尽兴是什么意思。
刘立杆霎时兴奋起来，我操，没想到老谢这里，还有这个，是不是生意惨淡，想出的新招啊？那老子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立杆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晨就和曹经理说：“不用了，我们就唱歌就行。”
“真的？别假客气哦。小妹不错，都是湘妹子，不要可别后悔。”
曹经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有些促狭，又有些意外，曹经理三十几岁，说这些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样子这样的场面，她经历多了，她对男人，有足够的了解，今天这两个，倒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真的不需要，谢谢曹经理！”张晨也笑道。
“好吧，那就替你们叫几个陪唱歌的。”曹经理说。
“也不用了，我们自己唱就可以。”张晨说。
“你们？就两个男的？”曹经理的眼睛睁大的时候，是溜圆的。
张晨笑了：“怎么，两个男人就不能唱歌了？”
“可以可以。”曹经理笑道，她微侧了侧头，想了一会，和张晨说，“那等一会，我来陪你们唱，我先去安排点事。”
张晨说好。
曹经理刚走出去，刘立杆就跳了起来，破口大骂：“张晨，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我节衣缩食，已经好久没找叮咚了？这免费送上门的，还能不要？他妈的你不要，还让我也跟着倒霉？”
张晨看着他，冷笑道：“等会回去，我给你钱，你要找回去找。”
“你倒丁吗？钱多的没地方去了？”刘立杆继续骂。
张晨看着他，和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谢总在试探我们？做这么大的事，你想想，谁愿意和两个色鬼合作？你以为谢总自己，真的是爬上爬下爬不动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坐在那里仔细想想，觉得张晨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这个，还真是不得不防。
“好了，不管他了，先唱歌，唱歌总没有问题吧？”刘立杆瞪着张晨问。
张晨笑道：“这个没事，你嘿嘿吆嘿到明天都可以。”
张晨话音刚落，曹经理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少爷，端着托盘，给他们送来了红酒、水果和小点心，曹经理看着张晨说，好，我没事了，今晚就陪你们。
曹经理说完，就在张晨身边坐了下来，张晨看着曹经理，问：“曹经理以前是剧团的吧？”
曹经理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张晨笑道：“感觉，还有前面我们来时，听到有好几个人在吊嗓子，其中好像就有你。”
“嗨，没事瞎玩。”曹经理低了低头，语带羞涩地笑了一下，“我们半个剧团的人，差不多都到这里了，我们剧团，就在谢老板家的隔壁，我们都认识他，他也说，每天听我们吊嗓子上了瘾，到了这里，听不到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我们剧团的人来，他都照单全收。”
张晨和刘立杆相视而笑，没想到这谢总，还有剧团的情结。
张晨和曹经理说：“我们以前也是剧团的。”
“真的？你们？”曹经理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们，末了摇了摇头：“不像，你们一点也不像是剧团的。”
张晨笑道：“我们不是演员，我是美工，他是编剧。”
“哈哈，像了像了。”曹经理拍手笑道，“这样一说就像了，对了，你们是什么剧团？”
“婺剧团，曹经理知道婺剧吗？”
“不知道。”曹经理摇了摇头，“我知道越剧，我们以前演《梁祝》的时候，还参考过。”
包厢的门推开了，让张晨和刘立杆意外的是，走进来的是谢总，他和张晨他们说，没事情，就上来听你们唱歌。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发现张晨也正笑着看他，两个人都明白了，看样子张晨说的是对的，这曹经理，刚刚出去，一定是把他们的拒绝和谢总汇报了，谢总这才上楼，加入了他们。
四个人其乐融融地唱歌，刘立杆还是表演了他的嘿嘿吆嘿，张晨唱了他的《少年壮志不言愁》，谢总和曹经理，不仅唱了张晨他们熟悉的《刘海砍樵》和《打鸟》，还在他们不断的掌声鼓励下，唱了《双送粮》、《补锅》、《送货路上》、《野鸭洲》等等。
看样子谢总会的还真是不少。
谢总和曹经理两个人的嗓子都很好，边唱边表演着，那动作，一个风流洒脱，一个活泼俏皮，两个人演唱的时候还不停地眉目传情，一看就知道是搭档表演已经很久。

第0221章 夜深人高潮
张晨和刘立杆，离开谢总那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钟了，谢总邀请他们宵夜，两个人看谢总和曹经理，唱歌已经唱到了情到深处，就知趣地告退。
他们骑着摩托，还是先回到了望海楼，在停车场里停好车，往后面走的时候，刘立杆看到一个人影，眼睛一亮，急着想追过去，却被张晨一把抓住，他们看到，佳佳正从一辆摩的上下来，进了大堂，一路小跑着跑向电梯，显然是在赶场。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张晨问道。
“没想干什么，打个招呼啊。”
“谁信你的鬼话，我警告你，别多事，皮痒了就往外面走几步。”
“算了算了，还是迟点回去和雯雯倩倩。”刘立杆嘟囔着。
两个人朝后面走的时候，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一个宏大的计划就要展开，迈向自己伟大事业的征途已经开始，张晨和刘立杆，哪里还会有睡意，他们走过望海商城，需要往右边的小路转进去的时候，刘立杆说，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张晨顾自己走到了办公室，打开门，开亮灯，从办公桌边上的地上，拿起电茶壶，顺便抄走了桌上的四个杯子，去到水池那里，接了壶水，把杯子洗洗，返回办公室。
张晨把电茶壶插上电，把四只杯子放在桌上，两只里面放了茶叶，还有两只，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这一次没舍得拿酒鬼酒，而是拿了一瓶蓝色酒标的洋河大曲，打开，一只杯子里倒了半杯，不用问他也知道，刘立杆是去买吃的了。
电茶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壶里的水开了，噗噗噗噗地顶着壶盖，张晨伸出脚去，踩住了地上电茶壶的电线，用力一蹭，插头就从墙上的插座上脱落下来，他起身给两只杯子加满，剩下的水，灌进了边上的热水瓶里。
他把一杯茶放到了自己的座位面前，和那半杯酒并排，另外一杯，放在了他办公桌的侧面，和另外半杯酒并排，还搬过一张椅子，在他办公桌的侧面放好，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刘立杆回来，他左手提着两个塑料袋，右手提着一个，进了门朝这边瞄上一眼，叫道：“不错，战场已经摆开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买这个了？”
刘立杆说着，就把两只手上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张晨骂道：“你是谁，我是谁，你屁股翘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了。”
刘立杆站住了，他说：“那好，你猜猜我买了什么？”
张晨想了一下，说：“烤鱿鱼，生蚝，羊肉，牛肉，烤虾，还有韭菜。”
“还有呢？”
“没了，要是有，就是鲳鳊鱼。”
刘立杆哈哈一下，他把左手的两只袋子放到桌上，叫道：“这边全对。”
接着再把右手的两个袋子放上桌，叫道：“这个，你就没猜到。”
张晨用手把那个袋子剥开，里面是两个泡沫快餐盒，打开来，一个是炸咸鱼，还有一个，是炸鸭头，张晨喜出望外，这个，他确实没有想到。
刘立杆坐下来，两个人照例是先碰碰杯，呷了口酒，然后开吃。
“你这个方案，过了老谢这一关，我就放了一大半的心。”刘立杆和张晨说，“这个老甲鱼，在商场滚爬了多少年，他认为可以干的事情，那就肯定值得干。”
“本来就值得干，不需要他肯定，我们只不过自己没有这个实力，需要借助他的资金。”张晨自信地说。
“还有人脉，我和你说，做生意，人脉有时候比钱还重要，要不是他，我们就是有钱，也拿不到这块地。”刘立杆说。
“这个倒是。”张晨同意。
“还有，你以为老谢怎么舍得，他那个娱乐城又没什么效益，他还在公司里又搞包厢，又请特一级的厨师来，还要养一批女孩子，放到他娱乐城的楼上，这些都是他的投资，对人脉进行的投资，人脉之所以成为脉，山一样的厚实，那是需要不断地培育和滋养的。”
“哈哈，这个说法可以，我同意。”张晨笑道。
“本来就是这样，临时抱佛脚谁都会，舍得投资人脉的，才是有战略眼光的商业奇才，胡雪岩就是这样。”刘立杆看了张晨一眼，继续说：“当然，我也不差。”
张晨一口酒，差点就喷了出来，骂道：“你就吹吧，要论自吹自擂，你算得上是个奇才。”
“不是吹，是事实，你想想，老谢的这个事，为什么能做成，人家一开口，就要送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那还不是他信任我，觉得我这个人还算靠谱，我给他的这个印象怎么来的，也是我投资的，我和你说，我们穷人，做不到用金钱去投资人脉，就用感情和真诚。
“我现在和所有我接触过的那些办公室主任啊副总啊，关系都很好，哪怕是没有业务，他们想喝茶我就请喝茶，想吃饭我就请吃饭，想聊天我就陪着他们聊，再过几年你看吧，这些人里，肯定有很多会爬上去，到那时，我刘立杆的人脉也建立起来了。
“人这个东西，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你对他好不稀奇，因为那时候谁都对他好，你有求于他时对他好，更不稀奇，因为谁这个时候都会朝他摇头摆尾。稀奇的是你根本就无求于他的时候对他好，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得到，会认你是朋友。
认你当朋友了，其他的事就好办了，有些事，没那么简单的，人人都爱钱，但只有傻逼和不要命的，才会什么人的钱都敢收，不是瞎说，张晨你信不信，要是给你十万块，让你去送给一个指定的人，我保证你怎么也送不去，当然，现在让我送，我也送不出去。”
张晨听着刘立杆的这番高谈阔论，深以为然，他想起自己送覃总的那十万块，覃总之所以收得那么轻描淡写，还不全因为符总的铺垫，如果没有符总这层关系，自己这钱，确实是怎么也送不出去，钱都送不出去，事情自然就更办不好。
“你好像感受还挺深的。”张晨笑道。
“那当然，我又不是傻瓜。”刘立杆说，“我天天洗楼，看到那些好公司，我就在想，他们是怎么成功的，没有业务，我也一次次去，一是这种公司的人，都比较拽，关系往往比较难建立，但去的多了，又知道分寸和进退，自然也会混熟。
“哈哈，人家也奇怪啊，这个家伙，一次次跑来，来了也不谈业务，我也没业务可以和他谈，他来干什么？管他，爱来不来。人这样想着的时候，其实他的戒心也放下了，不是没业务，没利害冲突嘛，人家当然就不防你，他们哪里知道，我是来学习的。
“碰到那些烂公司，里面的人只要不是神经病，一般都比较好打交道，他整天没事可干啊，有个人来陪他吹吹牛，看上去还像在谈工作的样子，也挺好的，别以为这样的公司就没东西可学，一样有，我从他们身上，学习他们为什么会烂的。
“张晨，你看我为什么每天乐此不疲地洗楼，我这可都是在学习，这城市就是我的社会大学，这一幢幢的楼，就是我的教室，只有这样，你看我这浙大的，也没比启航他们北大的差。”
张晨哈哈大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是浙大的，对了，刘芸现在知不知道，你是个假浙大？
“英雄不问出处，到了社会，谁管你什么大的啊，谈恋爱看你人，社会看你能力，别说，我还真碰到过几个真浙大的，讲老实话，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
“好好，我敬你这份自信。”张晨举起了杯。
工地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张晨不在，也就不在了，他只要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还开着，就有经过的人会进来转转，和张晨汇报点事，汇报的其实都是可说可不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人进来，张晨就叫他们吃东西喝酒。
有摇头不喝不吃的，说完了事，人就走了，也有拿起张晨的杯子就咪一口，然后拿着一只烤鱿鱼或半个鸭头出门去。

第0222章 锦衣夜行
等人走后，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唉，其实前面，我和老谢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虚的，我说的那些，都是在最理想的状况，其实资金这种东西，哪里能像榫卯，对接得那么好，这项目真一开始，我们两个穷光蛋，会不会马上被人看穿手脚？”
“你以为老谢不知道这些？放心吧，这个他肯定有打算，短期的资金，我想他还是有办法的，再说，到时候我们也不是穷光蛋，该我们出的钱，我们一分不少地出就是。”张晨老神在在地说。
“怎么可能？天上会掉钱吗？”刘立杆惊奇地叫道。
张晨笑笑：“天上不会掉，但这里能长啊。那边的那块地，总要等到龙昆南路建到一半才破土动工吧，包括宣传和招商也是。”
“这个当然，现在龙昆南路还静悄悄的，政府也肯定会在快完工时大肆宣传，我们的项目，一定要借那个势推出去，才能一炮而红，那些人站在我们的地上，看到前面就是崭新的龙昆南路，这个是最大的诱惑，谁都知道，商机和路是一起来的。”刘立杆说。
“对，太早或者太迟都不好，太迟，一是可能这个黄金时间点会被别人抢走，或者政府那时，又有其他的投资热点区块出来。”张晨说，“太早，就像你说的，人家去现场一看，前后左右一片荒芜，就是个荒郊野外，谁敢在那里投巨资，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是啊，我们要把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效果图施工图，中国城的模型和项目书，这些都准备好，等到了那个时间，就趁势推出。”刘立杆手里挥舞着咬了一半的鸭头，仿佛那鸭头就是他们的项目，挥舞间就被他推出去了。
“这些工作，我们自己都可以来，不需要什么钱，我们可以先准备好，招商办公室，到时就放在现场，谢总那工厂里，这也几天就可以搞掂，花不了多少钱，我们等的那个时间点，怎么算，也会是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对不对？”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点点头：“这个是肯定的。”
张晨用手敲了两下桌子：“这里的工程，十月份就完工了，符总也是左口袋放进右口袋，公口袋放进自己的私口袋，不会存在工程款拖延的情况，那个时候，我这里不是就分到钱了？我们该出的那部分，还需要愁吗？”
张晨说着这话的时候心想，就是符总想拖，顾淑芳也不会肯啊，她还急着要拿钱回苏州，符总也急着要摆脱她，都是想越快越好，这个，他当然不能和刘立杆说。
张晨很有把握的是，只要工程款到账，自己很快就可以拿到三百万左右的分红，他当然不担心到年底的时候会没有钱。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刘立杆大叫道。
张晨看着他骂：“你以为老子在这里是打工族？”
“好好，你不是，你是二暴死，也是二炮。”刘立杆嘿嘿笑着，这样一来，还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么说，我们的航空母舰，能成了？”刘立杆问。
“当然，肯定能成！”张晨说，“来，祝我们成功！”
两个人举起杯，碰了碰，喝下去一大口。
一大口酒下去，刘立杆把杯子放回桌上，却叹了口气，张晨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脸阴鸷着，目光黯然，张晨吃了一惊，问道：
“你怎么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闷酒，再放下杯子的时候，苦笑了一下，他和张晨说：“我想起了西楚霸王。”
“项羽？你他妈的真会联想，那么远都能想到。”张晨哭笑不得。
“我想起了他的一句话。”
“什么话？”
“项羽在得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我他妈的感觉自己就是没有还乡的项羽，连个分享这种快乐的人都没有了。”
张晨知道，刘立杆这是又想到谭淑珍了，他打岔道：“你不是还有雯雯和倩倩？”
“她们知道个屁，和她们说，她们只会关心，等我有钱了，我会不会分她们一点。”
张晨默然，他看了看刘立杆，转而想到，自己现在，何尝也不如此，自己又能和谁去说？金莉莉已经不再是那个，听到自己工作有着落时，都会兴奋地尖叫的金莉莉了，自己要是去和她说这个计划，她现在有没有耐心听下去都不知道。
刘立杆说的没错，金莉莉的心太大，两眼朝天，自己的这个计划，现在她既不会上心，也不会入眼，能不再被她嘲弄准备喝西北风就不错了。
张晨端起酒杯，和刘立杆碰了一下，两个人默默地吞下了一口酒，各自有了各自的哀愁。
张晨觉得自己和刘立杆，现在就好像在一个空阔的舞台上，卖力地把一折戏唱完，这才发现台下，既没有观众，更不可能有掌声。
这一刻，张晨想到了顾淑芳和小昭，但又觉得，她们也离自己好远，不会在台下。
“柳丝榆荚自芳菲，哪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张晨仿佛觉得自己听到，谭淑珍凄凄切切的声音在唱着，唱的却是自己和刘立杆。
……
第二天中午，刘立杆赶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张晨和小武，已经给他打来了饭菜，三个人匆匆地吃完，连碗都来不及洗，就出发了，刘立杆带来了一张谢总从部队要来的那块地的地图，张晨带上了皮尺和速写本，三个人去了那块地。
小武和刘立杆，按照那张地图，在地的每个边界，都插了一根杆子，杆子是谢总通知他工厂里留守的人准备的，张晨他们到了一看，真是太好了，原来是堆在他们仓库里的一箱标枪，这个仓库，还真是什么宝贝都有啊，他们感叹道。
这标枪对他们来说，帮他们省了不少的事，量到位置，小武把标枪往地上用力一扎，就屹立不动，这样张晨在画环境地形图的时候，就一目了然。
张晨在灌木和杂草丛里走来走去，从各个角度，画了十几张地形图。
这地方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可以遮荫，三个人在太阳底下忙了一个多小时，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被太阳晒得起了一层黑釉。
回到工地，三个人也顾不得许多，迫不及待脱了外面衣裤，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跑到外面，找了一个阴凉处，让小武的徒弟拉过一根，给搅拌机加水用的橡胶水管，打开龙头，朝他们冲着。
冲完了凉，三个人进了办公室，把内裤脱了，穿好外面的裤子，把湿内裤和上衣洗了，放到外面太阳底下，晒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干了，三个人把内裤和上衣拿回来，敨凉，重新穿上，看看时间也已经两点多了。
刘立杆骑着摩托，带着张晨出去，他和城建局的王处长约好，他要带张晨去看他们的那个沙盘，这样张晨对以后修建好的龙昆南路，甚至迎宾大道和未来的国际机场，都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在画效果图的背景，特别是平面示意图时，可以标志出来。
到了城建局的楼下，刘立杆和张晨交待：“不要穿帮，你就说你是我同事，也是《海南日报》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知道了。
“千万记住啊，《海南日报》，不是《人才信息报》，还有，万一他要看你的记者证，你就说忘在摩托车储物箱里了，我会帮你掩护。”
刘立杆谆谆教导，张晨不耐烦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倒丁吗？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当我是傻瓜？”
刘立杆呵呵笑着：“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这不是潜入到敌人内部嘛，以后，还要经常来打扰王处长，这次穿帮，就没有下次了。”
“好吧。”张晨点了点头。
两个人到了楼上，去了王处长的办公室，没想到王处长看到刘立杆很热情，根本就不关心张晨是什么人，就带他们去了隔壁的展示厅，让他们尽情地参观，他本人还陪在边上，不厌其烦地解答着他们的问题，张晨和刘立杆，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走到楼下，刘立杆才醒悟过来，骂道：“妈逼，搞错表情了，我可是省计划厅罗厅长介绍来的，怪不得人家这么热情。”
张晨在边上，哈哈大笑。

第0223章 去找谭总
虽然张晨自己给自己定下规矩，上班的时候，自己应该把精力都集中在望海楼，全力以赴把这个项目做好，不去多想和中国城有关的事情，张晨认为，那是完完全全的私活，在上班的时间干私活，倒也不是怕别人看到，而是他过不去自己的这道坎。
手上不干，但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去想，怎么可能不想，现在，这个项目几乎已经成为了张晨的一个心病，连做梦都会梦到。
这个项目，比张晨现在接触过的所有项目，都更大更复杂，他必须把方方面面的每个细节都考虑清楚。
那么多不同的店聚集在一起，每一家店的营业时间、高峰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人流的进出也各有不同，无论是做外形设计还是内部设计，都必须考虑到他们不同的需求，每一扇大门，里面的每一条通道和每部电梯的设置，包括灯光，都要安排妥当。
要保证它们既是一个整体，又有相对的独立性。
不可能把这些都一股脑地交给那些设计院去做，如果自己没有想清楚这些，那你连你的需求都无法清晰地传达，他们又怎么能够理解？即使是在做外形设计，如果没有考虑充分，那到时候，也必然会造成外观设计和内部结构设计的冲突。
最让张晨烦恼的是，在自己有限的见识里，没有任何的建筑形态可以参考，海城最大的商城就是望海商城，杭城也没有，杭城大厦那时候还是孤零零的一幢楼房，边上是天龙商厦，前面的红太阳展览馆前，还是小商品市场。
连张晨去过的最大的城市上海，南京路的第一百货，连供客人上下的电梯都还没有，淮海路的巴黎春天刚刚建成，还没有开业，华亭伊势丹要再过两年才落户上海，更别说后来雨后春笋般出现的那些商业综合体。
而像张晨设想的，集休闲娱乐和餐饮为一体的综合体，就更是闻所未闻。
张晨不知道国外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也无法知道，他不可能去得了纽约、东京或者巴黎，想都不用想。
他想香港大概会有这样的建筑，张晨很想去香港看看，但那时候，香港人来内地很容易，海城已经有港澳台人士的落地签了，而内地人要去香港，还是非常困难。
所有的手续要回永城办不说，去办赴港手续，首先要有单位证明，那个被放养的剧团，找谁去给你开证明，去找那个丁百苟？那家伙就是能开，也会有意刁难，找十万八千个理由不给你开。
何况现在，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剧团除名，张晨自己都不知道。
去香港的念头，在张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否定了。
那时也不像现在，有互联网，鼠标一点，什么资料都可以在网上找到，国内的国外的。
那时什么都没有，获取信息的途径很单纯，就是电视、报纸和书，电视和报纸是不可能有张晨需要的东西的，只能找书，张晨去了书店，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书。
出了书店去图书馆，更惨，农村怎么夯土墙、做三合土，怎么建泥房建猪圈的书有一大堆，其他和建筑相关的，连关于三层以上房子的书籍都找不到。
张晨想到了谭总，谭总那里的资料比这两个地方的都新，都有价值，这些宝贝，都是谭总自己去香港的时候背回来的，还有就是两个台湾、香港的朋友，不时地从台北和香港，帮他代购以后寄过来的原版书。
这些书对谭总这样的公司来说，是公司的重要资产，甚至是命根子，平时都锁在谭总办公室的柜子里，就是连公司的设计师需要翻阅参考，也要在谭总办公室里的那张小会议桌上看，不能带出去。
张晨到了谭总的办公室，把自己来的意图和谭总说了，谭总和他说，这个项目很了不起，我站在一个也算是经常光顾这些场所的顾客立场来说，很希望有这样的一个综合体。
谭总想了一会，和张晨说，我去香港，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综合体，至少我没有去过，大型百货公司倒是有，但纯粹是休闲餐饮娱乐一体的，没有见过，这方面我提供不了什么建议，我倒是有另外的一个想法。
“大哥您说。”张晨赶紧说道。
“我觉得你们这个综合体建成了，可以搞一个城卡。”
“城卡？”
“对，你们那个，叫中国城对不对？就搞个中国城的城卡，去里面的每一家店，凭这张卡，就可以打折，这个，对顾客来说，不是省几个钱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
“好！好！好！”张晨一连说了三个好，“大哥的这个建议很好，哈哈，大哥这么一说，倒启发了我，其实范围还可以扩大一些，比如，刘芸他们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自动就享受城卡的待遇，这样就锁定了这一部分的高端客户。”
“对对，还有什么银行卡，都可以纳入进来。”谭总也说兴奋了起来，好像这就是自己的项目，他刚刚说完这话，又摇了摇头：“这城卡，要扩大，但也不能滥，滥了就不值钱，谁也不当一回事了，高尔夫球那个可以。”
“大哥这个提醒很对，怎么控制把握这个度很要紧。”张晨点了点头。
谭总起身，把柜子的门打开，让张晨自己选，他和张晨说：“选完了你带走吧。”
张晨愣了一下，说道：“这样不好吧，我就在这里看。”
张晨心里清楚这些海外原版书对谭总的价值，这些书贵不说，每一本还都是千辛万苦，漂洋过海从海外进来的，谭总能让自己借走，那是天大的面子。
谭总笑道：“我是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有什么不好。”
谭总私下里其实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他也希望张晨他们的这个项目，能早日建成，而且招商能取得巨大的成功，到时候里面那么多的店，凭张晨项目方的面子，帮忙牵线介绍一下，总有几个会成功的，这对自己公司来说，不仅是利益，名气上也是大有好处的。
谭总相信，要是有这么个综合体落成，在海城肯定会是一个标志性建筑。
谭总这里的书，大都是家庭装饰装修和店面装潢设计方面的，但有一些，也涉及到了商业体的外观设计，张晨如获至宝，他最后选了四本，借走了。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想了想，还是跑到望海商城的楼上，买了一台录像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立杆和小武在办公室，看到张晨扛着一台录像机进来，刘立杆叫道：
“我操，买大件了，你这是准备结婚？”
“不要脸！”
张晨让刘立杆，扛着录像机，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录像机装好以后，两个人重新回去办公室，走出张晨房间的时候，刘立杆朝楼上看看，压低声音问张晨：“那老巫婆呢？我怎么后来来了几次，都没有看到？”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
两个人回到工地，张晨把前面谭总的建议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也说，这个好。
张晨说，好是好，怎么不滥发也是个难题。
刘立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叫道：“有我啊，我们可以把卡分成级别，每个单位，负责这些事的还不是办公室主任，哪些公司是我们的潜在客户，我一门清，这些公司，开业的时候，我们先送给他们贵宾卡，消费到一定的金额，就升级到金卡，再上一级就是钻石卡。”
“好，这个可以，每个级别的卡，打折的比例不同。”
张晨说，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不是说好上班的时间，不谈那个项目的事吗，怎么还是忍不住？

第0224章 小徐这个人
刘立杆刚走，小徐进来了，商城三楼的办公区域已经装修完成，整个海城饮食服务公司和符总，都从望海国际大酒店的顶层，搬到了这里，那边，已经开始拆除改建。
办公室搬到商城楼上以后，小徐有事没事，就会到张晨这里坐坐，聊聊天，用他的话说，还是张总你这里自由，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办公室里，太他妈的闷了，都是一帮老头老太太。
张晨理解小徐的这个心情，在单位，他是官，官就要有个官样子，到了这里，他可以放浪形骸，无所顾忌。
确实，小徐在饮食服务公司，算是年轻的了，其他的那些人，大多是原来下面各个商店的经理，有些是商店卖了或拆了，没有了，有些是能力不行，被符总换了，这些人没地方去，就都安排在公司里，这对他们个人来说，毕竟是调去上级单位，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聊天的次数多了，张晨对小徐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小徐原来是符总的徒弟，十七岁就跟符总学当厨师了，可惜，不是那块料。
“他妈的挨骂是家常便饭，挨打也是常有的事，可没办法，不是这块料就不是，我怎么也学不好，哈哈，和我一起的师兄，三级、二级、一级、特三，一级级爬上去了，我到现在，还是个三级，不瞒你说，张总，我这三级，还是符总当评委的时候，开的后门。哈哈。”
小徐说起这个，自己都乐坏了，不过张晨可以想象，就符总要求那么严格的一个人，当时小徐在他手下学艺，可想而知会有多惨，惨的不仅是小徐，连符总，大概每天看到他也都头痛吧？
“那还用说，师父是恨不得把我的双手剁了，他说，就是按一对猪蹄在你身上，也比你的手灵巧一点。”小徐把脚搁桌上，一开心，把立在桌上的对讲机都踢倒了。
小徐当厨师不行，不过有一点，是他的师兄弟们比不上的，那就是他喜欢读书，虽然他只有初中毕业，但他去报了海南行署的广播电视大学，读了三年，拿到了电大的大专文凭。
“拿到文凭，才感觉自己是真正熬出头了。”小徐感慨地说，“我们这个系统，不是厨师，就是服务员出身，文化程度普遍偏低，我那时候，是我们系统，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虽然是电大，还是大专，那也是个稀罕物。”
再加上当时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呼吁干部要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这三个化，小徐哪个都踩到了，再加上有符总这层关系，所以就赶上了五四三干部，替换他妈的干部的那股风潮。
“什么是他妈的干部？就是打下海南岛的那批南下干部，还有部队的转业干部，大会小会，开口闭口就是他妈的，所以统称他妈的干部，我们这批，都是学着五讲四美三热爱成长的，就叫五四三干部，不是还有个五四三办公室嘛。”小徐和张晨说。
后来小徐就是跟着符总，步步高升，一直到现在的总经理助理，虽然公司里，后来不断地有新的大学生进来，特别是海南建省以后，大学生进来的就更多了，但符总就是喜欢用他这个大专生。
一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徒弟，靠得住，二是因为，小徐毕竟是草根出生，社会上的那些事，不用学就会，没有书呆子气，在海城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匪气和霸气是做不了事情的。
“师父的口头禅就是，干小事要有匪气，干大事要有霸气，想想还是蛮有道理的。”
小徐和张晨说，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和刘立杆比起来，匪气就比他少了点，但要说自己没有霸气，那他是不承认的，他觉得霸气的这个霸字，还是要有地位和本事做保证，你要是没那个地位或本事还敢耍横，那不是霸气，是傻里傻气。
自己不是没有霸气，是还没有到霸的时候。
小徐经常到张晨这里转，对张晨来说，最大的好处是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向符总说的，通过小徐就可以转达，符总有什么事，也会直接让小徐下楼来和他说，自然而然，张晨和符总的那个每周一次的工作早茶会就消失了。
这让张晨松了口气，本来，每次去吃工作早茶，张晨搜肠刮肚，也要找出一些事情来说，不然坐在那里，没有话说，挺难受的，现在不用去了，张晨感觉很好。
甚至有一些事，需要和顾淑芳说的，比如一些紧急的资金安排或大额现金准备，张晨和小徐说了，小徐也会及时通知顾淑芳，有时会把这钱就带来交给张晨，张晨补一个手续，留在顾淑芳的办公桌上就可以。
这又省了张晨的很多麻烦。
小武走进了办公室，小徐看看手表，笑道：“这吹牛的时间就是过得快，看看，这就到晚饭时间了，我走了。”
小徐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走过小武身边时，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是名声在外啊！”
小武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小徐走出去的背影，看着张晨问道：“什么意思？”
张晨笑道：“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说你一战成名了吧。”
两个人拿着碗去食堂打饭菜，以往张晨没有注意，今天小徐说了以后，张晨留心观察了一下，还真是的，他们在食堂碰到望海楼的那些保安，看到他们，好像都特别客气，朝他们笑着点头，主要还是朝小武点，连食堂的工作人员，对小武都另眼相看。
两个人拿着碗往回走，张晨看看自己的碗，再看看小武的，和小武说，看到没有，徐助理说的意思，就在碗里。
同样的两份菜，小武的那份，明显比张晨要多很多。
“以后要你包打菜了。”张晨哈哈大笑。
晚饭结束，这就是张晨自己给自己限定的下班时间了，小武去了后面练习馆，张晨拿出从谭总那里借来的书，看了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速写本和笔，边看就边在速写本上画着，他看到书上，有什么地方触动他的，就在速写本上临摹下来，在边上写着注解。
张晨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着，有人在开着的门上敲了几下，张晨抬起头来，眼睛一亮，他看到小昭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张晨惊喜地问道。
小昭嘻嘻笑着走进来，边走边用手指朝上比划着，和张晨说：“我来这里吃饭，就过来看看你。”
张晨明白了，那是符总又有聚餐了，张晨很想问和谁一起吃饭，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和谁一起吃饭，你有权利管吗？就是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认识。
小昭走了过来，看到桌上的速写本，叫道：“画得真好，这是你画的？”
张晨点了点头。
“我可以看看吗？”小昭问。
“可以呵。”
“太好了。”小昭拿起了速写本，在张晨的对面坐下来，一页一页很认真地看着，张晨注视着她，他看到她眼里闪着光，速写本摊在桌上，右手翻着，左手的无名指放在自己的唇里，轻轻地咬着，张晨想到了一个词：“憨态可掬”。
“我给你画张画吧。”张晨说。
“好啊！”小昭叫道，不过她马上又犹豫了，看了看手表，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可惜我马上要走了，我是，我是骗他们下来买点东西……还要去另外的地方。”
“五分钟就好。”张晨说。
“那可以。”小昭笑道。
张晨站起来，欠过身子，拿过了速写本，坐下来就画了起来，小昭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晨，浅浅地笑着。
张晨很快把一张人像速写画好，停住了笔。
“好了？”小昭问。
“好了。”
“我看看！”小昭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走过来，站在张晨的身后，惊呼了一声：“真的！这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晨笑笑，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可以送给我吗？”
张晨笑道：“本来就是画了送给你的。”
张晨把这一页从速写本上撕下来，递给小昭的时候，又有些舍不得，犹豫了一下。
小昭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骂道：“小气鬼。”
小昭没有接这幅画，而是走到对面桌子，打开自己的包，从钱夹里，拿出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走过来，和张晨说：“一张换一张，这总好了吧？”

第0225章 几倍速快进
小昭把画放进了包里，想说什么，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说：“算了。”
“怎么了？”张晨问道。
“本来想要你传呼号的……”
张晨赶紧说：“我写给你……”
“不要了不要了！”小昭连忙摆手，叫道：“有了就很想打，打又不能打，还是算了。”
小昭看着他，叹了口气，张晨怔了一怔，不明白小昭说的想打又不能打是什么意思。
“我走了。”小昭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转过身来站定，笑着朝张晨挥了挥手：“再见！”
张晨感觉到小昭的笑里，有些苦。
他看着小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小昭特有的那种凉爽的，淡淡的香气还弥留在房间里。
张晨坐在那里，拿起桌上小昭的照片看，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一慌，赶紧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抬头看着门口。
等了一会，门里面也没有出现人，原来是有人路过门口，过去了，张晨松了口气，他打开抽屉，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看着桌上的速写本，张晨用手抚摸着被撕去的痕迹，他想继续前面还没有完成的工作，却不可能了。
张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他很想去旧大堂前面的花坛坐着，从那里还能远远地看到小昭走出大门，再看小昭一眼，但张晨想想，还是放弃了，既然自己都已经知道她再出现的时候，身边会有谁，自己又何必去找这个难受？
张晨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发着呆，心里十分的希望小昭，会像前面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一样，再次出现，但直等到小武和义林进来又准备走了，小昭也没有再出现。
“你不走？”小武问。
“再坐一会。”张晨说。
“那我们先走了。”小武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义林朝他挥了挥手，跟着小武出去了。
张晨一个人又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小昭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张晨叹了口气。
就像被电电到一般，张晨跳了起来，该死，还有事情都没有做，怎么忘了？
张晨赶紧把速写本塞进背包，匆匆忙忙就走了出去。
他加快了脚步，朝前一直走，直走到博爱南路和文明东路交界的地方，看到那家录像带出租店的灯还亮着，门还开着，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张晨这才松了口气。
张晨走进录像带出租店，里面三面墙都是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黑压压一片，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竖着一排排的录像带，这些录像带都是转录的，它们外壳封页一律都是复印的，黑灰两色，只有靠进门最下角，有两排的封面是彩色的。
这些是正式渠道发行的录像带，但恰恰这些，是最没有人租的。
那些黑灰封面的转录录像带，都是最新的港台和外国电影，和一些香港电视连续剧，母带都是走私进来的，他们绝大部分根本不可能在国内上映，即使上映，那也要比这些录像带迟到好几个月。
张晨站在一排架子前，等到店里的顾客都走完了，只剩下自己和店老板两个人的短暂时间，张晨问店老板：
“多少钱一个晚上？”
“十块，上下集十五，连续剧五块。”
“不要连续剧，我就要电影，一次租十部，能不能便宜点？”
店老板看了看他，似乎有些不相信。
“我每天十部。”张晨和他说。
“那就五块，和连续剧一样。”店老板说。
张晨同意了，他从架子上快速地抽出了前面就已经挑好的带子，交给店老板登记，打开钱包，从里面掏押金，老板说道：
“押金也减半，交五百好了。”
张晨虽然知道，五百块钱去水产码头，足够批发十个新带子了，老板并不会亏本，但还是谢谢了老板的好意。
老板一边登记一边在心里骂道，这个呆子，借的都是些什么片子啊，都没什么人看的，他一边在本子上写着片名，一边就盼望，这家伙最好借了这些带子，就不来还了。
张晨提着这一大袋录像带回到房间，冲完凉，关上门，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看录像，手握着遥控器快进，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自己要找的东西，就赶紧按了暂停键，正常速度看一会，继续快进，一部片子，不过十几分钟就看完了，接着换第二部。
他借的片子，都是外国和香港的城市片，不管是枪战谍战还是婚恋战，只要看名字和介绍，感觉是现代，背景是大都市的就可以，他要从这些片子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素材。
第四部还没有看完，张晨的眼睛就吃不消了，开始肿胀模糊，全因为几十分钟，一直盯着快速闪动的荧屏。
无奈，张晨只能放慢了速度，隔一段时间才快进一会，这样看到快一点，也才看了五部影片。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回来继续看，看到后来，已经看得头昏眼花，但还是坚持着把它们全部看完，已经快四点多钟。
他站起来，又去洗手间洗了一个脸，人清醒了一点，回到房间，拿出速写本，把自己脑子里还能记住的一些东西都画了出来，这才上床睡觉，临关灯之前想起来，又爬下床，从包里拿出小昭的照片，看了一会，这才关灯睡觉。
这一个晚上，张晨梦就不断，十部片子在他的梦里，杂乱地演绎着，中间还穿插着小昭和自己不时地出现，他想去拉住她的时候，小昭却总是不见了，更讨厌的是那些被他快进掉的部分，在梦里，他似乎总想把它们的故事补充完整，又总是不得要领，让人急得要命。
张晨在自己的梦里，一会是旁观者，一会又是故事的主角，他是主角的时候，女主角总是小昭，一转身，小昭不见了，变回成影片里原来的主角，张晨急了，却发现自己也不是自己，是另一部影片里的主角了。
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男主角被女主角抛弃了，一个人在雨雪中疾行，寒风凛冽，雨雪扑面，起初是冰凉的雪花，后来变成了冰渣，打在脸上很疼，张晨看到了刘立杆，一脸的坏笑，和他说，我知道你要找谁了，跟我走。
他跟着刘立杆走，雨雪好像是停了，不，不是雨雪停了，而是他们走在了一条走廊里，这一条走廊怎么这么熟悉？张晨渐渐明白了，这是婺剧团的走廊，没有开灯，边上都是桌子和坛坛罐罐，他们不断地砰落桌上的锅子和瓶子。
剧团的走廊，怎么会这么长啊，好像是总也走不完，刘立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是回自己房间了，张晨朝左右看看，也分不清哪个是刘立杆的房间，然后又想起来，刘立杆的房间不在这一层楼。
他看到前面有一扇门，门上的气窗灯亮着，他看出来了，这是自己的房间，张晨在梦里自己问着自己，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房间里的灯怎么亮着？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关着，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个声音在问：“谁啊？”
张晨听到是小昭的声音，喜出望外，他感觉自己都能嗅到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小昭的香气，心怦怦乱跳，他赶紧伸手推门，门这时却自动打开，门里站着个人，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金莉莉站在门里，瞪着他怒吼：
“他妈的张晨，你给我说清楚，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张晨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愣了一会才发现是个梦。
他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钟，你妈逼哦，自己睡下去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感觉是过了一世？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拉开电灯，看到小昭的照片还在枕边，他拿起来看看，小昭朝他笑着，他觉得心里渐渐地安稳下来。
张晨再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看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居然连闹钟都没有把他叫醒。
要死！迟到了！
张晨自从望海楼开工以来，除了去三亚的那次，就没有休息过一天，更别说迟到，虽然他迟到也不会有人管，但从他决定到磐石公司的那天起，这就是自己绝对不允许的。
张晨赶紧起床，拉开门，却愣住了，他看到顾淑芳站在办公室门口，顾淑芳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他还在房间，反被他吓了一跳。
怔了一怔之后，张晨慌乱地叫了一声：“淑芳姐。”

第0226章 黑暗中的疆域
张晨不好意思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他退回房间，拿起背包，还有那袋录像带，匆匆地出门。
眼角的余光扫到顾淑芳还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这边，张晨却不敢再看那边，他像做贼似的，匆匆地就逃下楼去。
张晨到了录像带租赁店，把录像带还了，老板好像不相信，问他：“都看了？”
张晨说都看了。
老板准备把押金推退给他，张晨说不用，晚上我还要借，对了，你们几点关门。
“一点，迟的话两点。”老板和他说。
“这么迟？”
“当然，我要是开到天亮，都会有人。”
到了办公室，刘立杆和小武都在，张晨奇怪地问刘立杆：“你怎么在？”
刘立杆反问道：“你怎么才来？武师父正想过去看看你是不是病了，被我拖住了，我说你很可能是看了三级片，需要连夜实验，所以迟了，现在过去，很可能会碰到一个陌生的女人。”
“去你妈的，你以为谁都像你！”张晨骂道。
“看看，我就说你会狡辩，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那就是一双看了一晚上三级片的红肿的眼。”刘立杆站了起来，说道：“好了，你来了，我就可以走了。”
当天晚上，张晨又去借了十部片子，还是快进看完，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去还了，晚上再借，张晨就这样连看了五天，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再看到录像机都会吐。
他把录像机带到了办公室，交给小武，小武不解地问他干嘛？
“你们拿去用吧，别让我再看到它。”张晨和小武说，“我现在看到它就头晕。”
小武大喜，叫道：“我不晕，我可以在家里看武打片了！”
吃过晚饭，张晨把那本速写本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着，浏览着他自己这几天记下来的东西，脑子里却不断地闪现小昭咬着手指，认真地翻看着这本速写本的样子，张晨禁不住笑了一下。
张晨拿出纸笔，信马由缰地画着，注意力却始终集中不起来，想东想西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看，几颗星星，在城市明亮的光线中，像是在水中泡久了的豆子，浮着一层白沫和毛边，柔弱无力地挂在发白的夜空中，仿佛随时都准备消失。
张晨走到了前面的停车场，骑上摩托，往南大桥方向骑，从南大桥下面左转以后，再往前走，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头顶的星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四周的黑暗，却越来越深。
从这条偏僻的道路往前，摩托车的灯光里，聚集着无数的小飞虫，似乎这一个黑暗世界中的所有飞虫，都朝着这条光柱扑来，越来越多，把锃亮的光柱，填塞成灰蒙蒙的。
雨点一样，有飞虫打在张晨摩托车的头盔上，和他裸露的双臂上，张晨骑了段路，不得不把车停下，用纸巾擦去头盔上飞虫的尸迹，再戴起来，头盔一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路。
张晨从摩托车储物箱里，拿出了一瓶水，旋开，把水倒在头盔的风镜上，再用纸擦洗，总算是擦干净了。
张晨重新骑上摩托，好像是迎着小飞虫的枪声弹雨往前走，张晨想到了那个梦，寒风凛冽中，自己在街上疾走，雨雪和冰渣，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
“啪”地一声，有一只飞蛾在张晨的风镜上炸开，吓了张晨一跳，这一块尸斑接着就变成右眼上的一个黑洞，他现在只能依靠一只左眼继续往前，张晨没有再把车停下，好在目的地就快到了。
张晨骑到了谢总工厂的门口，把车灯熄了，四周一片黑暗，仿佛连咋咋呼呼的风声也随着车灯一起熄灭了，张晨感到两耳突然地松弛下来，然后有虫鸣和蛙鸣依次到来，重新占据了他的耳廓，但这次占据，耳朵的感觉是有条不紊的，清朗的。
身后的工厂，没有一丝的光亮，张晨朝左侧看看，却吃了一惊，他看到左边的那片洼地里，远远地有一片的光亮，是谁在这个时候，会到这荒郊野外？
张晨在水泥地上坐了下来，地上还有白天太阳留下的余温，抬头看看头顶，头顶的星星又大又亮，一颗颗饱满得像随时要掉落下来，张晨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门口看到的那几颗，被淹没进了哪里，凭常识，他知道一定是最亮的那几颗。
张晨点燃了一根香烟，就是这一点点的星火，也招引来了不少的飞虫，这些飞虫大概都在这荒郊野外呆的久了，傻傻的，不时就撞击着张晨的脸。
张晨想到了那个城里的老鼠和乡下老鼠的故事，不禁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要是望海楼的小飞虫到了这里，又会怎样。
张晨吸着烟，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在星光下，闪着微亮的光泽的大地，夜色把灌木和杂草都一览无余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使这片大地看上去显得更加的阔大。
张晨想象着一条路会从天地的尽头一直延伸过来，道路两边的路灯，就像拉链，把黑夜朝两边拉开，来来往往的汽车，形成一条光带，这光带从远处而来，经过了眼前不远的地方，又朝着远处漫延，最后还是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张晨想象着自己面前，应该耸立起一座怎样的大厦，才能和这空阔的天地相匹配，才能像一个闪耀着钻石光泽的胸针，熠熠闪光。
紧傍着这条光带的，不可能是纽扣，纽扣是别人的建筑，他们会星罗棋布在未来的龙昆南路两旁，但那，不会是我张晨设计的，我张晨设计的必定要鹤立鸡群，熠熠生辉，成为这条光带边上，最耀眼的一颗。
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想象眼前的这幢建筑灯光夺目，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都有车来车往，人进人出，站在这里，能听到周围广场上袅袅的背景音乐声。
张晨想象着自己站在楼顶，朝这里观看，能不能看到今天的自己？还有这一明一灭的一点星火。
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谁知道，这里日后的璀璨，就是从今天的这一点星火里派生出来的。
张晨看了看左边，心生疑惑，他看到那一片光好像还越来越大，而且在移动着，张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里就是一片低洼地，他们白天来的时候，也没见过任何的建筑，甚至有人活动的痕迹。
张晨好奇地朝那里走去，脚下的水泥地消失了，他看到杂草丛中，依稀有一条路通往那边，张晨继续走着，脚下的地越来越低，回过头再看自己前面坐过的地方，已经和自己的头齐平。
张晨继续往前，那一片亮光的面积越来越大，走到一半的时候，路消失了，张晨打开打火机，朝四周看看，没有再看到路。
张晨回头看看，现在离自己前面坐着的地方已经远了，前面的那片亮光大概有几十个平方那么大，蓝绿色的，这么大的光源，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
张晨决定继续往前，看个究竟，好在从他现在站的地方到那片亮光，中间都是齐膝高的杂草，不是灌木丛，走过去应该不难，而自己现在又穿着长裤。
张晨从草丛里走过去，脚底软软的，不时就有锋利的草叶子，割破了他的手臂，一阵剧痛，张晨干脆把双手举过头顶，继续往前。
那一片亮光不停地闪烁，还变换着，再走近些，张晨站住了，又惊又喜，他看清楚了，这一片亮光原来是萤火虫。
张晨惊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几万，几十万只萤火虫，把眼前的这一片洼地照的很明亮，就像一片光雾，在眼前弥漫。
张晨加紧脚步走过去，这时候他已经置身在了这一片光雾的边缘，萤火虫贴着他的身体飞行，丝毫也不在乎他这个陌生的来客。
张晨低头朝自己身上看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一层蓝绿色的光照亮，他感觉自己仿佛透明了，这一层光晕在自己身上，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缓缓地流淌。
张晨朝着最亮的那个深处走去，脚底一空，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原来这里是一片沼泽，上面覆盖着一层腐草。
张晨手脚乱抓，总算是抓到了一把坚实的草，张晨用手拉着，草没有松动，靠着这一把草，他从沼泽地里爬了出来，坐在那里惊魂未定，脚上的鞋子，还剩下左脚的一只。
萤火虫顾自飞啊飞，不会理睬下面发生了什么。

第0227章 哪里去了，我的摩托
张晨十分的狼狈。
骑着摩托车，一只脚上穿着一只磨砂皮鞋，还有一只是光着脚的。
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上面布满了绿色的水藻，现在都变成了绿色的，头发上也都是水藻，还有腐草，整个人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
张晨连摩托车头盔也不敢戴，他怕在头盔里，这臭气会把自己熏晕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头发被风一吹，一绺绺在头顶竖着，就像刚打了摩丝，小飞虫迎面扑打在脸上，让他眼睛都睁不开，直至驶到南大桥，小飞虫才突然消失。
好在现在是夜晚，张晨又把摩托车驶得飞快，他这个模样才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张晨直接回去文明东，他把摩托在门口一停，就跨上台阶推门进去，好在彩珍和小林他们都不在，张晨松了口气。
走到一楼的天井朝上看看，三楼和二楼办公室也是一片漆黑，张晨又松了口气。
张晨能闻到那气味如影随形，进到了房子里面，这臭味就更明显了。
张晨急急地上楼打开房门，把口袋里的东西和腰里的BB机摘下扔在桌上，拿了短裤和毛巾，就去了洗手间，他把衣裤都脱在洗手间里，手拿着淋浴龙头，对着那堆衣物冲了好一会，那气味始终都没有散去。
张晨心里感到奇怪，用脚去拨那堆衣物，厌恶地一边用脚踩着，一边继续用水冲着，那臭味始终都在，张晨叹了口气，心想，他妈的自己只是掉进了一个臭水塘，又不是粪坑，什么东西这么臭啊。
张晨鼻子翕动两下，自己也笑了起来，原来臭味不是来自那堆衣物，而是自己的头上，他赶紧洗头洗身，打了两遍的洗发液和肥皂，那臭味总算是没有了。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终于又可以自由呼吸。
张晨把那堆衣物留在洗手间，他想明天白天再来洗。
张晨走回房间，关上房门，前面实在是太紧张了，现在松弛下来以后，才感觉到人有些累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BB机看看，妈逼，屏幕已经是一片漆黑，一定是刚刚被水浸泡坏了，看样子明天要拿去修了。
他把桌上那半包湿漉漉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拿起打火机闻闻，好像也有一股臭味，把它也扔进了垃圾桶。
张晨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拆开，叼了一根在嘴上，又拿过桌上一盒望海国际大酒店的火柴，把烟点着，坐在床沿上抽了起来。
一支烟抽完，张晨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人也困了，他准备睡一会。
坐在床头，还是习惯性地拿出小昭的照片看看，然后关灯睡觉。
张晨迷迷糊糊就快睡着，听到小林和彩珍他们回来，小林上楼，拿着毛巾去了洗手间，“咦”地一声，他看到张晨的那堆衣物，他走到走廊上，朝下面叫着彩珍，张晨朦朦胧胧听到小林在和彩珍说，张哥的衣服，你要么帮他洗洗，他人不在，大概没时间洗。
彩珍答应了，张晨听到小林大概是从楼上，把自己的衣物扔到了一楼的天井里，“啪”地一声响，彩珍在下面骂着，小林的公鸭嗓嘎嘎嘎嘎地笑着。
张晨也想笑，他想，好吧，你们愿意做好事就做吧，他听到楼下彩珍滋啦滋啦，在那块水泥的洗衣板上搓衣服的声音，张晨翻了个身，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晨迷迷糊糊听到外面走廊里，彩珍和小林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像是在晾衣服，接着彩珍下楼，小林“砰”地一声，把自己的房门踢上了。
张晨心想，妈逼，总算可以继续睡了，人却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摩托车！他想到自己的摩托车还停在大门外面！
要死！
张晨马上有个不祥的预感，自己的摩托车应该是已经被人偷了，如果它还停在大门口，小林回来的时候看到，肯定会来叫他，而不是以为他不在房间！
张晨赶紧起床，穿好衣服跑下楼去，果然，门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张晨一路小跑，跑到了弄堂口，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摩托车，他在弄堂口呆立了一会，沮丧地往回走，上楼经过小林门口的时候，擂响了小林的门。
小林已经睡了，他穿着一条裤衩打开门，睡眼朦胧地看着张晨问，什么事？
“你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有没有看到我的摩托车？”张晨问。
小林嘀哩咕噜了一句，张晨急问：“你说什么？”
“没有看到，门口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好，没事没事，你继续睡吧。”张晨把小林的门拉上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颓然地坐了一会，想想还是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办公室，给刘立杆打了一个传呼。
过了一会，刘立杆回过来了，张晨和他说：“妈逼，摩托车被人偷了。”
“啊！不会吧？望海楼的保安吃干饭的？你再找找。”刘立杆也急了。
“不在望海楼，在家门口，我他妈的忘记搬进来了。”张晨无奈地说道。
“文明东？那弄堂里？那不等于自己拱手送给你社会上的舅舅？傻逼！”刘立杆骂道。
边上的小武，把电话夺了过去，和张晨说：“晨哥，不要急，你现在去工地，我们也过来。”
小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拿着话筒，怔了一下，他想，我在这里丢了摩托，去工地干嘛？
放下电话，张晨明白了，小武大概是觉得自己丢了摩托，太伤心了，需要人安慰，他们是要来安慰自己。
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张晨背着背包朝望海楼走去，一路上他很注意地看着停在路两边的摩托车，和街上往来的摩托，他在马路的这边看到马路对面，有摩托停在那里，也要跑到对面看看。
等他走到办公室，刘立杆和小武已经先他一步，在办公室里等他了，看到张晨进来，小武赶紧问怎么回事，摩托车怎么会丢的？
张晨就把丢车的过程和他们说了，他没有和他们说自己去了那块地，更没有说自己掉在了水塘里，那也太糗了。
“完了完了，那肯定是没有了！”刘立杆一听张晨说完，就叫道：“我们唯一的一辆现代交通工具牺牲了，明天，去人民桥买辆当当车吧。”
张晨瞪了他一眼。
小武倒很镇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通讯录，和张晨说，我打个电话。
“打谁？报警吗？报警他妈的要人跑派出所去，对对，这个应该报警！”刘立杆叫道。
小武骂道：“报警有个屁用，你晚上报警，晚上这车就离开海城，或者被大卸八块了。”
刘立杆被小武骂愣住了。
小武从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大哥大号码，拨通，和对方说：“阿正，张总的摩托不见了，你帮忙找找……在文明东丢的，铃木王125，红色的，对，就是我骑的那辆，时间……”
小武放下话筒，问张晨丢失的时间和那条弄堂的名字，张晨告诉了他，他复述了一遍给阿正，“好，就这样，我们在办公室。”
小武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刘立杆和张晨面面相觑，刘立杆问小武：“就这样好了？”
“好了。”
“这车能回来？”
“回不来，那阿正就不要在这里混了。”
“我操，你们黑社会，原来是这么找东西的？”
“我们不找东西，找人，小偷在道上的地位，比叮咚还不如，他们上面，有好几座大山。”
张晨也来了兴趣，问道：“在永城，也是这样？”
“全国都这样，老派的亲友，自行车丢了，或其他要紧东西不见，也找我们帮忙拿回来。”
三个人坐在那里，等了二十几分钟，就听到门外有一辆摩托车，自远而近过来，这轰鸣声很熟悉，三个人赶紧走到门口，就发现阿正骑着张晨的摩托车过来了。
“人算了吧，不计较了？他也不认识张总，不知道是张总的车，下次不敢了。”
阿正一停好车，就问小武，小武点点头说算了。
张晨赶紧谢谢阿正，阿正笑道，小事情，有什么好谢的，张总真要谢我，就让我请你们宵夜。

第0228章 伟大的情感
他们还是去大英路吃了火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钟，张晨却没有了睡意，躺在床上，一幕幕地回想着前面去那块地的情景，他想到了那些萤火虫，这么小的一个个发光体，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却能够形成那么大的一片亮光。
张晨回想起那片亮光，那种冷色调，是澄澈又透明的颜色，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冷，却又让人感到有些温暖和憧憬，如果希望是有颜色的，张晨觉得，就应该是那样的蓝和那样的绿。
张晨突然灵光一现，这不就是自己要的熠熠生辉吗？在龙昆南路边上，一个巨大的建筑体，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夜晚，二十四小时，就这样熠熠生辉，所有经过的人，想忽视它都不可能。
想到了这个，张晨好像心里有了底，感觉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的基调定下来后，接下去就是细细地琢磨，用什么材料，什么形态，怎么把这个设想变成纸上的现实。
来日方长。
至少今晚，张晨可以安心地入睡了。
八点四十，张晨准时地醒来，他用两分钟的时间刷牙洗脸，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足够他走到办公室了。
张晨背起包准备出门，拿起桌上的BB机看看，又是一阵的惊喜，他看到屏幕上面，有隐隐约约的文字显现出来，张晨明白了，一定是里面的水汽渐渐蒸发，BB机正在康复。
这么浸泡在水里都不要紧，看样子这摩托罗拉，还真是值得信赖。
张晨把BB机别到了腰里，走出房间，看到小林也正好出门，张晨和小林说：“谢谢你！”
小林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谢什么，张晨指了指晾在走廊外铁架上的衣服，小林嘀哩咕噜一句，张晨没听明白，但知道他的意思是又不是我洗的，是彩珍洗的。
张晨突然想到，这个小林，他妈的和谁说话都不清不楚的，但和彩珍她们说话的时候，口齿就变得清晰了，自己昨晚迷迷糊糊，都能听清楚他趴在走廊上，和彩珍说的话，这现象不是第一次了。
“你的摩托车怎么了？”
小林问张晨，张晨笑道：“没事没事，现在好好地停在停车场里。”
张晨搂着小林的肩膀下楼，悄悄地问道：“怎么样，林仔，彩珍的手有没有摸过？”
小林霎时脸色通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急着想摆脱张晨，张晨不肯放过他，继续说：“要是摸过，我就请你们去卡拉OK。”
“真的？”
“真的。”
“那，那就今天晚上去。”
张晨哈哈大笑：“这么说是已经摸过了？”
小林红着脸点了点头，用力挣脱开张晨，逃了，张晨冲着他的背影叫：“约好了几点钟，下午告诉我。”
小林挥了挥手。
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阳光已经把门都照烫了，张晨打开门，把腰里的BB机摘下来，放在门口从自己的位子能看到的地方，背朝天晒着太阳。
过了一会，小武和刘立杆来了，刘立杆看了看门口地上的BB机，叫道：“我操，录像机不要了，BB机也不要了？”
“掉水里了。”张晨没好气说。
“那用电吹风啊，吹吹就好了。”
“这里去哪找电吹风？”
“楼上房间，你张总在望海楼，借不到一个电吹风？半脑，你这样晒，不会晒爆炸？”
张晨想想刘立杆这话有道理，赶紧走到门口，捡起了BB机，再看看，就这么一会的时间，BB机整个捏在手机，都发烫了，翻过来看看屏幕，居然已经痊愈，五月末的海城，太阳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刚去龙昆南路的工地看过，他妈的，就四个字，日新月异，对了，你这里怎么样了？”刘立杆问。
“有点眉目了，还要继续想。”
“别有点啊，不要赶不上趟，这样，我每天会把那里的工程进度，来向你汇报。”
“别别，我不想听这个，你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赶不上趟过？”张晨骂道，“你还是去替我买点早饭，早饭没吃。”
刘立杆啪地立正，敬了个礼：“遵命，看在你是大设计师的份上，你以后可以天天不吃早饭过来，我天天给你送。”
刘立杆说了就转身出去。
小武在边上笑着：“晨哥这是多了个马仔。”
“少年，就是不会讲话。”刘立杆边走，边用手指指着小武：“这是共同战斗建立的伟大情感，懂吗？唉，料你也不懂，你们黑社会，哪里会知道这些。”
张晨笑骂道：“人家的伟大情感，昨天让我的摩托车都回来了，你能做到吗？”
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走出门去。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张晨去了酒店四楼的夜总会，下午小林来和张晨说，彩珍她们两个晚上九点下班，她们想就在望海楼的夜总会，张晨说好，让她们下班直接过去。
张晨到了四楼，这里的迎宾和服务员都是认识张晨的，把张晨带去了订好的包厢，张晨看看包厢里只有两个话筒，就和少爷说，能不能再去找一个来，少爷走出去，过一会拿回一个话筒，插到了功放前面，还剩下的那一个插孔里。
九点才过了五分，小林带着彩珍她们来了，少爷看到进来的是彩珍她们两个，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来唱歌？
“对啊，张哥请我们唱！”彩珍带着那种怎么，不行啊的骄傲神情，和少爷说。
张晨问他们要什么，红酒还是啤酒，三个人什么也不要，只要了雪碧和可乐，张晨让少爷送一个水果拼盘进来。
小林和彩珍他们三个，一进了包厢，就跑到点歌台那里，把少爷叫了过去，让他教他们怎么点歌，三个人一口气就点了一大串的歌，根本没有人想到转头问问，张晨要唱什么歌，张晨感觉自己，现在在这里都是多余的。
张晨听他们唱了两首，就站起来，和小林说，我有事要先下去，你们等会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单我会来买。
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小林迫不及待地准备唱了，他急急地和张晨说，好好，你快走吧。
张晨感觉，自己倒好像是被赶出来的。
彩珍看到张晨出去，问小林，张哥去干嘛了？
你别管，小林说，彩珍就不管了。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我们亚洲，树都根连根/我们亚洲，云也手握手/莽原缠玉带，田野织彩绸/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震天吼……”
张晨走到走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这三个人，真憋坏了，他们今天，大概一直会几个小时，就这样紧紧地捏着话筒，把话筒都能捏出水来，人们形容饥不择食的是饿死鬼投胎，这三个是什么？哑巴投胎？还是五音不全的投胎？
张晨到了收银台，和收银员说，我有事先走，我那个包厢，他们想吃想喝什么，就让少爷送进去，账我明天早上过来结。
收银员说好的，张总。
张晨到了楼下，在停车场里碰到了建强，两个人走到了花坛那里，坐了下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掏出了口袋里的烟，建强看看张晨手里的，笑笑说：“你的好点，抽你的。”
他把自己的香烟塞回口袋，接过张晨手里的烟。
“现在正哥手下的人，还找你麻烦吗？”张晨问。
“不找了，我们还成了朋友，他们现在，有时候还帮我拉生意。”
“这就好。”张晨点点头，“看样子正哥这个人，也不坏，还蛮讲信用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小武，张晨哥，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
建强低下了头：“可惜我都没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
“不说这个，对了建强，我晚上现在一般都在办公室，你有时间，可以过来坐。”
建强说好。
张晨担心他多想，和他说：“杆子都不在。”
建强摇了摇头，他说没事，我见过杆子哥几次了，我们现在挺好的，那也是一时气头上。

第0229章 有关蚕食这个词
大的方向确认以后，接下来张晨就要考虑用什么材料，租期二十年，抛去建设期，这个建筑，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年的使用年限，就是从今天算起，也没有二十年了，还剩下十九年零多少天。
建永久性建筑是不可能的，那个投资太大，但太过简易，也不行，毕竟是有四层，还要考虑到海城的气候条件，每年的台风，造成的破坏力都是很大的。
张晨考虑再三，最后决定采用混泥土框架结构和钢结构相结合的办法，那时国内的钢结构建筑的建造能力很差，还没有多少大型钢结构建筑的成功案例，钢构建筑，大都还停留在桥梁建设和建设一两层高的厂房和仓库的水平。
特别是建筑的外墙，当时可供选择也比较少，不是涂料，就是墙面砖，还有就是玻璃幕墙，玻璃幕墙的想法首先被张晨否决，进口的幕墙，贵不说，还根本达不到张晨想要的，那种内敛又熠熠生辉的效果。
张晨一次次跑去建材市场，但一次次失望而归，虽然自己几个月没来，建材市场出现了很多新材料，但这些材料，小武基本都遵照张晨最先和他说的，给他带去过样品，所以在张晨看来，都已经不新鲜了。
刘立杆还真是每天早上，给他带来早餐，同时向他汇报龙昆南路的进展，他每天经过南大桥，就一定要往那边走走看看，不是早上，就是晚上，哪怕再迟，他也坚持，到了南大桥拐个弯，看到工地上灯火辉煌，刘立杆的心就欢喜了，仿佛他们在造的这条路，是属于他的。
不过也对，他们的中国城，全赖于龙昆南路的进展，龙昆南路是他们的命根子，说这条路属于他们，也不过分。
张晨被刘立杆搞得烦了，他说求求你，请你不要和我说这些了，可以吗？
“那我每天就来给你送早饭，不说龙昆南路，可以吗？”
“早饭也不要了，谢谢你大清早的，不要在这里出现。”张晨骂道。
“那我晚上的时候来，可以说龙昆南路？”刘立杆坚持。
张晨哭笑不得：“好吧好吧，你爱说不说，爱来不来。”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还是来了，还是带了早饭，只是没有再说龙昆南路。
滨涯村的腌粉和粽子卤蛋，还是不错的。
张晨让刘立杆不要和他提龙昆南路，他自己却经常地跑去龙昆南路的工地看，吃过晚饭，他就会骑着摩托，去南大桥。
从南大桥下去的这段，路基已经铺好，张晨喜欢把摩托停在路障的这边，翻过路障，到路基上走一走，脚被下面的碎石硌着，心里却是安稳的。
他最喜欢的是站在施工现场的不远处，看着前面的灯光下，轧路机在路基上来来回回地开，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趟趟地压实了。
每一次来，翻过路障，他都要走比前一次来时更远的路，才能抵达施工现场附近，张晨心里，却巴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这一条道路，每天就这样一点点地朝前方蚕食，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抵达他们的那块地，那个时候，站在谢总的厂门口朝前方看，看到的就是不一样的情景。
张晨很喜欢蚕食这个词，别人以为蚕食是很慢的，张晨知道，蚕食其实是很快的，他想起这个词的时候，耳畔似乎都能听到沙沙沙沙的声响。
小时候，张晨养过蚕，何止是他养过，那时候，全校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养过，不只是他们学校，永城的另外两所学校，也是人人养蚕。
永城镇外，有个蚕种场，那一年有批蚕子，好像出了问题，需要大面积地销毁，单位里有人觉得可惜，就出主意，说是可以和学校联系，把这些蚕子卖给学生，让他们养着玩，也算是社会实践。
蚕种场的人和学校一联系，学校都很支持，他们就带着丝绸、蚕茧、成年的蚕和蚕子，到学校做宣传，把从蚕子到丝绸的整个过程向学生做了一番展示，学生们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那一条条胖乎乎的蚕，和白色的有一层毛绒绒的光晕的蚕茧。
这次的进校宣传很成功，那些产在淡黄色的棉纸上的蚕子，很快就销售一空，一张邮票大小的五分钱，火柴盒大小的一毛钱，上面密密麻麻布着栗色的蚕子，张晨也花五分钱买了一张。
但接下来的灾难，让学校和整个永城镇都烦不胜烦，第一波首先波及到了医院，让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猝不及防，医院里的那种装注射液的纸盒被各种关系抢了一空，所有的家长几乎一夜之间，都在找有没有医院的关系。
那个时候的商品，本来就很匮乏，有纸盒子包装的都是高档货，它们都流通在一站接着一站的送礼路上，谁都舍不得拆，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空盒，难得有几个鞋盒子，对放蚕子来说，又太大了，大家不仅是养，还要每天放书包里，带学校去互相交流比较啊。
后来有人发现，医院里放注射液的那些扁平的长方形的盒子是最合适的，用针在上面扎几个孔，就是蚕子和幼蚕最舒适的家，还方便放进书包携带。
于是，注射液的盒子就变成了一物难求，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被各种关系拜托，人家只是问你要这么一个以前当垃圾的空盒子，你说没有没人相信，不答应给就更不合适，但答应了以后回医院一看，才发现大家都在找。
这种平时习以为常的小盒子，一时之间在医院里变成了稀罕物，大家都被逼到了神经质的地步，看到一盒注射液，第一反应就会打开看看，看里面还有多少支，还剩下一两支的，就死死盯牢，但死死盯牢它的，可不是只有一双眼睛。
病人脱下了裤子，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臀部，背朝着里面坐着，腰板下意识地挺直，眼睛闭起，牙关咬紧，就等着那冰凉的一扎，但等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头看看，后面几个护士在嬉笑着争吵，病人宽容地苦笑着摇头，知道她们在抢那个盒子。
也有病人会说，我的针，这盒子是不是该归我？马上有几个护士同时嗔道，去，休想，针可不包括这个盒子。
病人说，好好，那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把针打了再抢？
“那就鬼影子都看不到了。”负责打针的护士拍了拍病人的屁股，嚓地一下就把针扎入，厉害了，病人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镇两千多名学生的蚕子都变成了幼蚕，变成了幼蚕以后，就需要桑叶，总不能给它们吃米饭和饼干吧。
大家又纷纷开始找桑叶，永城的野外，溪畔山坳，有一种野桑树，它的叶子可以给幼蚕吃，于是这种树就成了大家的目标，学校一放学，学生们不是走在回家的路上，而是走在去镇外的路上。
但蚕的长势惊人，就像眼前这龙昆南路，一天一个样子，同样惊人的还有它们的胃口，明明是昨天一张野桑叶还吃不完，第二天就需要两张了，再过两天，两张也不够了。
永城附近的野桑树很快都变成了秃子，别说叶子，连嫩枝都被掐去了，接下来就需要可怜的永城父亲们出场了，他们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去更远的，小孩子脚力抵达不了的地方去找野桑树。
他们花的时间越来越长，去的时候太阳离西山还有一丈高，回来的时候，开始是天刚擦黑，后来是月亮也上来了，最后是家里的饭菜都彻底凉了，需要主妇们一次次地热，主妇和疲惫一起出来阻止，父亲们集体败下阵来。

第0230章 结束了……有了！
学生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他们用了法国梧桐的叶子，有种叫霸王树的叶子，茶树的叶子，柞树的叶子，甚至青菜和空心菜的叶子，他们尝试着所有看上去像桑叶的叶子。
但这些蚕宝宝们，不知道是不是被驯化得太好了，它们用集体行动抵制着这些随意分派给它们的食物，它们是真的宁死不屈，看着盒子里一条条僵硬的尸体，女学生们开始痛哭。
当女生痛哭的时候，就是需要男生站出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了镇外的蚕种场，蚕种场有一百多亩的桑地，那里一片绿油油的，每一片桑叶看上去都是又大又美，微风拂来，还散发出饥寒交迫的蚕宝宝们梦寐以求的气息。
蚕种场种下的果，终于要轮到他们自己来尝了，学生们开始集体行动，去蚕种场偷桑叶，变成了他们每天放学的第一要务，为了那些嗷嗷待哺的蚕宝宝，还有泪眼婆娑的女同学，他们开始铤而走险，连张晨这种不合群的闷蛋，都加入了偷桑叶的犯罪集团。
偷的人太多，蚕种场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人组织起来，开始二十四小时的护桑行动。
张晨他们每次出发之前，就像江洋大盗们抢银行一样，事先做好了严密的分工，甚至围着张晨画好的地形图，做了沙盘演练。
永城人没有不熟悉蚕种场的，以前采桑葚、挖野葱，经常会去那片桑园，但能凭记忆把那一片地形都画出来，还是让同学们大吃一惊，不得不佩服张晨这个闷蛋。
嗓门最大的负责放哨，有人来时就大声唱歌，手脚最麻利的负责采摘，采摘好了，都交给接应的那个人，接应的那个，肯定要是班上跑的最快的人，剩下的人就是掩护，负责在有人追来的时候，集体在他前面假装摔倒，迟滞他追的速度。
要是骑着自行车来，就把棍子插进自行车的辐条里，反正那片泥地很松软，摔一跤也不会有事。
张晨是班里跑的最快的那个，他就负责接应。
每次得手，大家就均分这些桑叶，但都一致默许给张晨多几张，他们都知道张晨还要分给金莉莉，聊表同情，其实他们也要分给同桌，但都是悄悄的，不然，班上女同学的蚕宝宝们，早就都饿死啦。
张晨最喜欢的是，把桑叶扔进盒子的那一刻，他盯着盒子目不转睛，那些嗷嗷待哺的家伙们，马上滚动着它们的身躯围过来，很快找到各自的有利地形，调整好自己下嘴的姿势，开始，盒子里发出一片沙沙沙沙的声音。
一张桑叶，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柄嫩绿色的梗。
它们在盒子里缓慢地爬，不时还昂起它们的头，看得出来，它们还没有饱，还在寻找更多的桑叶，张晨却不敢给它们更多，他要替它们留着，要知道桑叶可是越来越难偷了。
张晨一次也没有被逮住过，但学校里有人被逮住，被逮住了，蚕种场也没有什么办法，小孩子摘几片桑叶，派出所也不会管啊，只好打电话通知学校，刚开始的时候学校很认真，校长带着班主任，亲自跑过去领人，给蚕种场赔不是，回来让学生写检查，一遍不够写两遍。
写完了还让他到班上去自己念，念就念呗，谁也不当是丢人的事，站在前面，简直是在表演，怪腔怪调，下面的同学，一律把手放在桌下，上身不动，脸上一本正经，但下面的手都在鼓掌。
这简直是一次对英雄的褒赏。
老师也无可奈何，最后她听着那个检讨书，自己都笑了，从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各行各业蒸蒸日上，改革事业蓬勃发展，到自己简直比杀人犯还阴暗的心理和滔天罪行，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就摘了几片树叶，至于吗？
后来被抓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小孩，好像也不怕被抓了，人来了，他们也不跑，站在蚕种场的办公室，老老实实低着头听场长训话，训到场长自己都词穷了，只能放他们走，他们走出蚕种场的场部大楼，到了外面，转个身又去偷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他妈的这是明抢了，气得蚕种场的场长，打电话给镇中学的校长，一顿炮轰，你们他妈的什么破学校，教出了什么破学生？
校长被骂懵了，懵过之后也发怒了，骂道，别来烦我，你们自己拉出来的屎自己吃回去，去你妈的，老子凭什么来给你擦屁股，那些小孩，出了校门就不是我的学生，有种你们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我不管！
校长怎么了？老师怎么了？去你妈的，老师也是人，是人就会骂人，对对，老子就骂你了，比你高明，你信不信老子骂你三个小时，脏话都不重样的，古今中外都有，你要哪一款？
迎春小学的女校长倒是很温柔，她在电话里说，哎呀，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呀，不过，我们要解决，就要从源头去解决，你说对不对，你们就知道卖蚕子，就不能也卖桑叶？你有桑叶卖，学生又怎么会去树上摘，对不对？
场长说，卖了我们自己的蚕，吃什么？
呵呵，真好笑，那你们卖蚕子的时候，不知道蚕是需要吃桑叶的？还什么专业人士，哼！
校长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场长拿着话筒，愣在了那里，愣了半天，让人把那个当初出主意说卖蚕子的叫过来，一顿臭骂，那人委屈地嗫嚅，这事，你老人家当时不还表扬我嘛。
滚滚滚，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快滚。
那人已经滚了，场长又把他叫住，回来回来，你不是主意多吗，现在还有什么主意？
主意，主意我倒是有一个……
他的主意就是，蚕种场进行了一次大采摘，备好一个星期的桑叶，当天下午，对整个桑园喷洒了一次药水。
“要不要在周围贴个告示，告诉他们，这桑叶打了药水了？”
有人问场长，场长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要，那样这事就解决不了，这里一次次要打药水，我们自己的蚕，也会断粮的。”
于是，永城的蚕，和当初集中泛滥一样，两三天时间，就都集中去世了，那两天在永城街上，看到的每个小孩，都是愁眉苦脸的。
迎春小学的女校长，打电话给蚕种场的场长，破口大骂：“你们还是不是人？畜生！杀人犯！流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场长忘了他自己上次去学校时，送了校长三大张的蚕子，校长分发给了几个女老师，自己也留了一点，她们的蚕，现在也都直挺挺了。
场长被骂懵了，他说，施校长，你忘了，前几天我还和你说过，我小学就是在迎春小学读的呀。
张晨看着眼前的轧路机，嘎吱嘎吱在路基上走，心里就说，蚕食吧，快点蚕食，蚕食到我们门口，我就请你们所有人吃烤鱿鱼。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坐在那里，还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纸笔，他用笔漫无目的地在纸上画出了一条直线，紧跟着又画出第二条，第三条，等到画第四条的时候，张晨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他坐直了身子，拿过一张新的纸，在纸上画了起来，他已经想到，用波纹铝板做建筑的外墙，这种板，很多人是用来把它折弯，做燃气和蒸汽管，也有人用它来做厂房的外墙，但是竖着的，张晨决定把它做成横的，一层一层，就像细密的水。
无论是在阳光还是灯光之下，这种板都会反光，但因为是铝，它的反光就没有那么的强烈和刺眼。
外墙用了波纹板，张晨画着，四周的几扇大门，就用长短不一的几根钢管，看上去好像是很随意地斜插在门口，上面，用彩色的涂了防水涂层的帆布绷紧，看上去既像是船帆，又像是一群翱翔的海鸟，也像浪花。
张晨很快就把草图画出来了。
他急急地站起来，要回文明东去画正式的效果图，在这里可不行，这个，还真是怕被人看到，特别是小徐，他不能给符总留下一个，自己在办公室，明目张胆地干着私活的印象，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

第0231章 每天都工作
只用了一个晚上，张晨就把效果图画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敢在办公室画，而是在自己房间，他怕被顾淑芳看到，上次自己是纯粹帮忙，不赚一分钱，所以自己心里很坦然，也不怕被她看到。
这一次，要是，万一，顾淑芳问起呢，自己怎么和她说？
告诉他这是自己的项目？那人家肯定会想，你这里的活都没干完，心思就已经在其他地方了？张晨也不是那种，喜欢在这类小事情上撒谎的人，说这个项目和自己无关。
虽然张晨知道现在不比当初，顾淑芳会下楼来的可能性很低，就是下来看到，会问他的可能性也很低，但是，万一呢？
人家嘴里就是不说，那也会在心里想吧？
还真是做贼心虚啊，张晨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这次，张晨是在自己房间里画的，画完，外面天也已经亮了，放下画笔，张晨发现，四周的声音好像也清醒过来，他听到了锅勺磕碰的声响，这才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张晨下楼，去外面吃了一碗汤粉两个卤蛋，回到房间的时候，才七点多钟，就校好闹钟，在床上躺一会。
八点四十，张晨被闹钟叫醒，他洗漱完毕，用手背试了试画架上的效果图，颜料已经完全干了，他把画从画架拿下来，放进画夹，在上面覆了一张铅画纸，合上画夹，背着它去上班了。
张晨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立杆和小武已经到了，张晨把画夹交给刘立杆，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你打开看看。
张晨虽然六点多钟已经吃过早点，这时还是拿了刘立杆带过来的早点，坐一边去吃了。
刘立杆打开画夹，看到里面的效果图，惊呼道：“我操！这不就是我的航空母舰吗？！太厉害了！”
“看看还有什么意见。”张晨嘴里含着腌粉，口齿不清地说道。
“没有了，没有了，意料之外，出乎意料，彼尔德佛，完美！”刘立杆乐得合不拢嘴。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你帮我去买一张KT板，黑色的，再买三根塑料边条，也是黑色的。”
“是裱好给谢总送过去？”刘立杆问。
张晨说对。
“那不用了，我拿过去让店里帮我裱，裱好直接送过去。”
张晨说好。
“走，武师父，你骑车，我拿画。”
刘立杆背起画夹，和小武出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立杆和小武回来了，刘立杆一进门，就看着张晨傻笑，张晨问他怎么样了，刘立杆比了一个OK的手势，和他说：
“谢总也很满意，他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看看，我们连特一级厨师的菜都没吃，跑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了。”
……
最主要的设计已经完成，接下来张晨就有时间琢磨里面的设计，这个时间还长，不急，再加上现在张晨的心态大不一样，前面是在准备大作，现在就感觉是在画小品，前面是大戏，现在是折子戏，张晨完全有时间精雕细琢。
张晨设想，这么大的建筑体，里面需要有一个中庭，不然会给人很闷的感觉。
就像人需要鼻孔，以前的老房子，在一大片黑黝黝的瓦片中间，总会错落安排一些玻璃的明瓦，这个中庭，还不能小，四层楼，二十米的高度，如果太小，会变成一口井，让人感觉到很压抑。
张晨设想，把休憩区和连接上下楼的扶梯都安排在这个中庭，一面有巨大的瀑布，从二十米的高度落下来，那也是很壮观。
但又不能做成真正的瀑布，不然，因为水的落差，会带来巨大的水声，张晨想起自己去过七里泷的葫芦瀑布，站在瀑布边上，完全就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连和挽着他手的金莉莉说话，都需要用喊的。
如果那样，那就是一个灾难了。
张晨把瀑布的想法简化成水幕，这一整面，都是玻璃，玻璃有一定的斜度，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就没有声音了。
这玻璃的后面，可以安装不同颜色的灯，这样水幕就会变成五颜六色，有气势，但又是婉约的，张晨甚至设想过，在水幕的对面，安装一部幻灯机或电影放映机，把图案投射到水幕上，但想到中庭里明亮的光线，还是放弃了。
这个设想，要是放在今天高流明的投影仪面前，就是小儿科了，但在当时，张晨有这样的设想，就很不简单，但设想没有物质的支撑时，就只能把它作为幻想，硬生生地压下去，让它在心里沤烂。
张晨抬起头，看到门外有六七个人过去，张晨心里一惊，他看到领头的好像是正哥，他们到这里来干嘛？
他们是走向工棚的方向，张晨跳了起来，他想他们，一定是去找小武麻烦的。
张晨赶紧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看到正哥带着人，正走进练习馆，张晨跑回办公室，也没找到什么称手的武器，一眼瞥见自己对面，小武的桌上有一根长条的大理石样品，就抓在手里，走出门去。
张晨走近练习馆，里面的声音和平时无异，吵，但不杂乱，不像是互相群殴的样子，心里稍稍安了一下，走到门口，看到里面有正哥的马仔，正在和小武的徒弟对打，正哥和小武，站在边上，两个人不断地叫着，指点着，互相还交头接耳，张晨松了口气。
小武和正哥，都看到了张晨进来，正哥抬手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小武走了过来。
“阿正他们，来干嘛呢？”张晨问小武。
小武说：“我忘了和你说了，这逼烦死了，一直和我说要到这里来训练，我怕影响不好，没答应他，昨天实在拗不过，答应他们从今天开始，可以过来训练，我帮着看看。”
小武没有说，但张晨明白了，这是因为阿正帮自己找回了摩托车，小武欠了他人情，欠人情，总是要还的，哪个社会都一样。
小武看到张晨手里拿着大理石条，问道：“你拿着这个干嘛？”
张晨笑笑，和小武说：“我看到阿正他们过来，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
小武哈哈大笑，说：“那你拿着这个，也没有用啊。”
小武从张晨的手里，拿过那大理石条，左手握着，右手稍一用力，一掌，大理石条就断了。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坐下来，注意力却集中不起来了，他干脆走出去，去三个工地看看，商城楼上的装修已经完成了，小徐他们正在招商，招商很火热，一个店铺，很多人在抢。
小徐和张晨抱怨，烦死了，各种关系都来了，真正准备开店的还好应付，最烦那些知道这里店铺抢手，想拿了再转租的，他们刚刚已经发了通知，说是不能转租，唉，但有些面子，还是不得不卖，符总也没办法。
张晨听着，心里很宽慰，麻烦是你们的，对张晨来说，他觉得从招商的火热，可以看出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是对的，他想，等我们的中国城开始招商的时候，一定也会这么火热，张晨很相信这点。
商城的三楼装修完后，现在二楼已经在封闭装修，酒店那边，大堂的装修进入了后期，楼上原来符总他们在的那层也快改建完了，接下来马上要动手的，就是酒楼的包厢部分。
虽然忙，但从张晨他们公司内部来说，其实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张晨把手下所有的人员都摸熟了，谁有多大的能力，干出的活怎么样，心里一目了然。
下面每个班组，施工也有了经验，不会像刚开始时那么手忙脚乱，接下来的活，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少难度，特别是酒店的客房部分，你装修完一层，其他的楼层，等于是一层层复制，多少层也是一样干。
张晨感觉自己，工地多了，人反倒比原来更轻松了。

第0232章 这里一片静悄悄
张晨走进大堂，有工人看到张总来了，就去把大堂的灯光打开，张晨看到那些船桨组成的树和顶上的这一片蔚蓝，都是自己想象中的画面，这种感觉真好，看到你想象的画面变成真实，会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体验。
大堂的地面还没有铺，张晨看着管线密布的地，再抬头看看头顶，突然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赶紧把班长和小林叫了过来。
张晨和他们说，地面的方案，我想修改一下。
“怎么改？”班长问他。
“这样，我们能不能在大理石上钻一些小孔，装上一个个像满天星那样的小灯泡，当然，不用很密，只要八十到一米一个，分布均匀就可以。”张晨说。
“我明白了，张总你是不是想，晚上大堂里的大灯关掉以后，这地上，就像星空一样？”班长问。
“对，理解到位。”张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赞许道。
小林在边上嘀哩咕噜了一句，张晨瞪了他一眼：“说慢点，想说什么，说清楚了。”
小林头转向船桨树那边，说道：“晚上大灯关掉，都没有人了，还要这个干什么？浪费电。”
“你这个农民，那大堂里，连这些装饰灯都不用，都换成一百瓦的白炽灯，还要省电。”张晨骂道。
班长在边上嘻嘻地笑，张晨问他，有没有难度？
“我这里没有，不就钻几个孔，再用透明的硅胶封住吗，就是多点工作量。”
“这个没关系。”张晨和班长说，接着再转向小林：“你这里呢？”
“难度是没有什么难度。”小林嘀咕，“再走一路线就可以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明天和甲方说。”
张晨走到门口，回头朝大堂里看看，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他想如果那样，这个大堂即使在深夜，也会别具一格，那些深夜抵达或回店的宾客，走到门口，看到地上这星星点点，宛如星空，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晨走到了停车场里，看看手表，小武他们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张晨不想回到办公室去，他怕阿正又要请他们宵夜什么的，太啰嗦。
张晨想到以后，他妈的天天都要躲避阿正善意的骚扰，也是头痛，但又没有办法，谁让你那天会把车忘在大门外呢？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你得到了你丢失的车，就活该失去你的清净。
张晨走到自己的摩托车前，跨上车，决定去龙昆南路看看，有两天没去，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张晨从南大桥下转过去，却吃了一惊，他看到这里一片漆黑，工地上没有人在干活，不应该啊，张晨看了看手表，十点不到，以往这里，每天都会干到十一点左右，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晨把车停在路障外面，翻过路障，走过一段已经浇好的路面，沿着路基朝前继续走，一直走到工地的尽头，这里空空荡荡的。
张晨在黑暗里站着，朝四周看看，总感觉这里少了点什么，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工地上连搅拌机和那些手推翻斗车都不见了，怎么可能？就是工人提早下班，也不会把搅拌机和翻斗车也拉走啊。
张晨走到搭在路基上的一个简易工棚里，这里是用来堆放水泥的，晚上看工地的人也住在这里面，整个工棚，也是一片漆黑，张晨用手推了推毛竹片做的门，门嘎吱吱地打开。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看到里面也是空空荡荡，完了，张晨马上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想这里，应该是已经停工了。
张晨走出工棚，看着四周的黑暗，一股凉意从心底油然而生，张晨明白，像这种大型工程，上马没有那么容易，停工也没有那么容易，一旦停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张晨第一个念头，就想马上找个电话，扣刘立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往回走的路上，张晨把扣刘立杆的念头取消了，他想，就是扣了他又有什么用，这大晚上的，自己今天是肯定睡不好觉了，何苦搞得大家都睡不着。
明天再说吧。
张晨不知道的是，刘立杆其实已经来过这里，只是他没有像张晨这么细，走得这么远，证实工地上已经停工，他站在路障的那头，看着漆黑的工地，以为今天工人们是提早下班了，早上他来的时候，工地上还有很多人在忙碌啊。
没什么了不起的，每个单位，总有每个单位的安排。刘立杆自己和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起来，还是先去了龙昆南路的工地，这里还是静悄悄的，刘立杆这才吓了一跳。
海城白天的太阳太大，太毒辣，所有的室外工地，都是早上很早开工，晚上很迟收工，中午的四五个小时，大家休息，当初刘立杆在南大桥下面，碰到中午带着席子去凉快，还有顺便苟且野合的，就是附近工地的人。
怎么可能这样，以往这个时间，这里早就热火朝天了。
刘立杆翻过路障，往工棚那里跑，他想找到个人问问，跑到工棚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也发现了昨晚张晨发现的问题，也得出了和张晨昨晚一样的答案。
刘立杆二话没说，跑回来骑上车，就调转了方向，朝城建局骑去。
刘立杆到了城建局楼下，时间还早，门口冷冷清清的，刘立杆就在一楼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有个保安走过来，想问他干什么的，刘立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保安又退了回去。
到了九点，上班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刘立杆睁大了眼睛，也没有看到王处长，他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看到王处长的身影。
刘立杆乘电梯去了楼上，王处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刘立杆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反应，再敲，隔壁办公室一个女的出来了，问刘立杆找谁？
刘立杆说找王处。
“王处还没有来，你要么在我这边等等？”
“哦，不了，谢谢，我还是下去等吧，对了，美女，你知不知道龙昆南路怎么停工了？”
“什么龙昆南路？”
“哦，谢谢你，我先下去。”刘立杆和她摆了摆手。
刘立杆在楼下，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王处长拎着包，从门口进来，刘立杆赶紧站了起来，迎上去，王处长看到刘立杆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马上笑着和刘立杆握手。
刘立杆跟着王处长上楼，进了门，王处长要去给刘立杆倒水，刘立杆忙说：“谢谢，不用了，王处，我就是来打听一个事。”
“好好，什么事，你说。”
“前面我到了龙昆南路的工地，看到那里，怎么停工了？”
“对对，那里是停下来了。”
“为什么？”
“这个……这个……资金上是一个原因。”
刘立杆奇怪了，他说：“这种重大工程，资金不都是专项资金？事先会做好安排？”
“这个没错，但现在到处都缺钱呀，你也知道，整个海南，缺钱都缺的不得了，不光海南缺，全国都缺，我们海南底子薄，基建投资的这点钱，原来基本都是我们出小头，国家出大头，但现在，国家这块减少了，我们自己那一点点钱，是杯水车薪呐。”
王处长朝门外看看，压低嗓门和刘立杆说：“这个不能报道哦，我和你说句实话，这龙昆南路上马，领导本来就是想把它搞成个钓鱼工程，先上马，再伸手向中央要钱，哈哈，中央哪里会那么笨，看不出来，现在没办法了，就只好先停下来，缓缓再说。”
“那预计会什么时候复工？”刘立杆问。
“这个就不晓得了，钱的事情，谁弄得清，说不定啪地一下，就有了，说不定就遥遥无期，看省里市里领导的能量吧。”
刘立杆听着，只觉得心里是一片哇凉。

第0233章 长话不能短说
张晨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小武来了，张晨问小武：“杆子呢？”
“不知道啊，这傻逼一大早，急急忙忙就跑了，我问他去哪里，他也没有说。”
张晨心想，这家伙，大概也发觉龙昆南路不对劲了。
张晨想起了前面大堂的事，拿起对讲机，呼叫小徐，过了一会，小徐到了，一进门就叫道：“张总，有什么指示？”
张晨笑道：“别戏弄我，小民哪里敢给徐大助理指示，我是有事要向你汇报。”
“我也是小民，还是南蛮，汇报客气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张晨就把自己昨天晚上的想法，和小徐说了，小徐叫道：“不错啊，这个点子很不错，你别说，我还就讨厌酒店大堂，一到后半夜死气沉沉的样子。”
“那你看，我是不是要上去向符总汇报？”张晨问小徐。
“不用了，这点小事，又不是大的变动，汇报什么，我等会和他说一声就可以，没事，符总信任你，你的建议，他没有不同意的。”小徐想了一下，和张晨说：“这样，你搞个追加工程的预算，我签个字，你这里就可以安排下去，不要耽误工期。”
“好，我马上搞。”张晨点头同意。
“那我走了，你搞好了，让人送我办公室来，我上午都在办公室。”小徐说着就走出去，张晨和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张晨马上开始做预算，还是按以往的惯例，往最高的报，小徐拿到之后，会用笔扣点下来，然后签字，这事就算完了。
单一的工程项目，没有多少内容，张晨十分钟就做完了，走到门口，看到小武站在仓库门口，和库管员在聊天，张晨就喊了一声小武，小武跑了过来。
张晨把手里的预算给他，和他说，你帮我去楼上跑一趟，找徐助理，他签完字后你带下来。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到了商城门口，小武拐进商城，张晨继续往前，他走到大堂，叫过班长，没看到小林，张晨问小林去哪里了。
班长打了两个电话，和张晨说，楼上和商城那边都没有。
张晨笑道，你让人去酒楼找找。
班长明白了，也笑了起来，他正想去找人，小林却晃荡晃荡进来，张晨朝他招手，他走了过来。
张晨和他们说，定下来了，就按昨天说的方案做，甲方已经同意。
“间距八十还是一米？”班长问。
“八十。”张晨和他说。
十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到了，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晨一看，就知道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张晨问道：“龙昆南路出问题了？”
刘立杆点点头，走过来，抓起张晨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干了，这才颓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倒下来。
他把王处长和他说的情况和张晨说了，张晨也感觉很无奈，建设龙昆南路是政府的行为，谁能够左右政府？
“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个情况，和谢总说一下？”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那肯定，我是先到你这，接下去再去谢总那里，可他妈的，我感觉自己车子都蹬不动了。
“我和你一起去，这是大事。”张晨说。
刘立杆说好。
他先用桌上的电话，打了谢总办公室的电话，刘立杆和谢总说，我和张总，有事情要来和你说。
“好好，我就在办公室等你们，你们来吧。”谢总在电话里说。
张晨和刘立杆，马上去了谢总办公室，谢总也知道，这两个人一起来，肯定是和中国城的项目有关，谢总看他们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就笑道：“有什么事，你们说好了，是关于中国城的？”
刘立杆说是的，现在出大事了。
谢总心里一惊，不过表面上还是镇定地问，什么事？
刘立杆就把王处长和他说的，又和谢总复述了一遍，谢总听完，反倒松了口气，他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个？”
“这个还不是大事？”刘立杆奇道。
“这个算什么大事，不就是龙昆南路工程延期吗？我们又没有开工，开工的话，还有误工损失，现在有什么损失，不过是损失点银行利息，就当这笔钱，存了银行定期，利息被花掉好了。”
张晨和刘立杆想想，还真是的，说到底自己还真没有多少损失，再说，龙昆南路已经开工，只是现在政府财政困难，暂时停工而已，一旦有钱，马上就会复工，王处长不还说，这钱的事情，谁料得到，说不定啪一下就有了。
那省里市里的领导，看着这龙昆南路停在那里，说不定比他们还着急，毕竟，这条路要建成了，才会是他们的政绩，没有建成，烂尾在那里，只会是他们的拖累。
“做什么事，都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你们要学会习惯，不要急。”谢总反过来安慰他们，“这个，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不幸中最好的结果。”
“谢总，这个，又怎么说？”张晨也不明白了。
“你们想，要是我们工程已经进行到一半，或者已经开始招商，这样，就算招商已经完成，这龙昆南路，还没造到我们门口，咔嚓停住了，哪一个情况不比现在坏？就算我们招商很成功，钱收进来了，那那些租户，看着路迟迟不通，还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谢总看着他们，笑了一笑，继续说：“那时，我们三个，就没有那么安耽了，恐怕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可能都没有，天天躲瘟神一样东躲西藏躲他们。”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被谢总这么一说，他们也觉得有道理，这谢总，到底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就是比他们沉稳，比他们看得远，还真是要多学着点。
“而且，这对我们来说，说不定是个好机会。”谢总笑道。
“好机会？”张晨和刘立杆，异口同声地问，他们都不明白，这好机会好在哪里。
“春江水暖鸭先知呐，这经济有没有好转，谁会先知道，我们还是政府？”谢总说，“肯定是政府，他们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制定各种政策，政策有没有起效果，我们不知道，他们肯定会先知道。”
“我明白了，谢总，就是说，等龙昆南路复工，就是经济要开始好转的信号？”张晨说。
“对，而且，一旦到那个时候，按政府的工作模式，龙昆南路一旦复工，肯定会加快进度，而且，马上会大造舆论，那个时候，只怕会比我们预想的热闹不知道多少倍，只要我们已经准备好，站在风口，就借这个风头，一下子飞起来，借势借势，政府才是最大的势。”
谢总笑着问：“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我……唉，这个就是高人指点，一点就通啊！”刘立杆说，“我们还以为天塌下来了，没想到到了谢总这里，马上变得云淡风轻。”
“呵呵，天塌下来也用不到我们顶，我们要是有资格顶天，那我们现在就是这个了。”谢总笑着翘了翘大拇指。
张晨和刘立杆，也笑了起来。
“张总，你那个设计，呱呱叫，我看到都想在里面租个门面。”谢总和张晨说，“讲老实话，小刘开始和我说你设计怎么怎么厉害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打鼓的，看到这个，服了，真是不错，我们抱着这么一个金娃娃，还愁会没饭吃？”
“谢谢谢总！”张晨赶紧说。
谢总说着的时候，刘立杆眼睛朝四周看，谢总知道他是在找那张效果图，和他说，别找了，不在这里，我放房间去了，这地方人多眼杂的，我们这项目，在没启动之前，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张晨点头表示同意。
“怎么样，今天中午，请傅胖子做几个家常菜，我们喝点？”谢总和张晨刘立杆说。
两个人来的时候，还是忧心忡忡，满面愁云，到了这里，被谢总一开导，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他们也觉得，是该喝一点了，两个人就都打破中午不喝酒的惯例，应了谢总，留下来喝一点。
“那天走了没吃，我都后悔了好几天。”
刘立杆和谢总说，谢总乐了，他说：“你这话，等会和傅胖子说，他会很开心。”

第0234章 一等大事
今天吃饭，谢总叫了曹经理陪着他们一起吃，一坐下来，张晨和刘立杆马上感觉出了曹经理的厉害，她嬉笑怒嗔，编出一个接一个的说法让他们喝酒，两个人杯子几乎才刚放下，又要端起来。
张晨在这种场合，本来就是个有些腼腆的人，对方又是女的，姿态诚恳，笑意盈盈，张晨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喝的最多。
刘立杆还好一些，对方嬉笑怒嗔，他也嬉笑怒骂，当然骂和怒都是假的，反正就是周璇，也找各种理由拒喝。
谢总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看了一会总结，他和曹经理说：“你们女孩子，要找老公，就找张总这样的。”
曹经理朝张晨莞尔一笑：“是的呀，我一看到张总，就喜欢了。”
她端着酒，说着就靠过来了，张晨躲无可躲，脸刷地就红了。
刘立杆叫道：“我呢，曹经理，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曹经理瞥了刘立杆一眼，骂道：“你？嫁给你还不如嫁给一根棒槌。”
大家都笑了起来。
谢总接着总结：“说实话，要是找合作伙伴，我也会首选张总，小刘，不要多想啊，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性格，找张总这样的，踏实。但如果我要找个总经理，那我就要找小刘这样的。”
“知道知道，谢总点评得到位，就是说我，像交际花呗。”刘立杆说，说的时候，还无意中看了一眼曹经理。
曹经理骂道：“要死，你说交际花，看我干什么？”
众人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
吃完了饭，谢总和张晨刘立杆说，酒喝了不少，上楼去午休一下再走，这样骑车，不好。
张晨和刘立杆站起来，也感到有些头重脚轻，但他们都知道上楼是什么意思，两个人犹豫着。
曹经理已经挽住了张晨的手，和他们说，走吧走吧，我知道张总不喜欢那个，我们这里的小妹，按摩手法也不错，去按摩一下，放松放松。
曹经理说张总不喜欢那个的时候，谢总看着刘立杆，笑着，刘立杆也看了一眼谢总，知道他笑什么，刘立杆大为尴尬，只能做一个鬼脸。
张晨被曹经理挽着，哪里挣脱得掉，他们到了楼上，电梯门打开，就有女孩子迎过来，曹经理和其中一个说，你带刘总去你房间。
刘立杆被人带走，曹经理继续挽着张晨走，打开一扇门，张晨看到门里是一个很洁净的房间，曹经理带张晨进去，按着他在床沿上坐下，贴着他的耳朵，亲昵地说：
“放心吧，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曹经理走到房间门外，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声音不再那么嗲，而是冷冰的职业的声音，她和人说：
“你把张总照顾好，不要动手动脚。”
一个声音细细地说：“好。”
一个俏丽的女孩子走进来，朝张晨微微一笑，她走到窗前，刷地一下把窗帘拉好，回转身，和张晨说：“大哥，我帮你按摩。”
张晨感觉她的手法很像是小昭，但没有小昭那么体贴，小昭让人感觉你想让她按哪里的时候，小昭和他心意相通，不用言语，她的手自动就会到哪里。
而这个女孩，显然是按着自己的一套流程走的。
最重要的是，张晨头趴在枕头上，枕头上没有那种淡淡的凉爽的香气，而是一股清洁的，洗涤剂的味道。
前面喝了太多的酒，张晨在她的手下，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女孩用手指不停地戳着张晨的后背，张晨醒了过来，翻了个身看着她，女孩坐在那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用手指了指床头柜，和张晨说：“大哥，你的BB机一直在响，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张晨抓过BB机看了一下，小武已经扣了他十几次，所有的内容都是一样的：“速回工地，徐助理找你。”
张晨赶紧一转身坐了起来，他看了眼愣在那里的女孩，和她说，还真是急事，谢谢你，我要马上走了，辛苦你了！
女孩吃吃地笑，辛苦什么，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对了，要不要我帮你去叫那个同伴？”女孩问张晨。
“他在干嘛？”张晨脱口而出。
女孩嘻嘻笑着，暧昧地说：“你说他能干嘛？”
张晨也笑了，他说，算了，等他起来，你帮我和他说，我有急事先回去了。
“知道啦，还说你不想坏他的好事。”女孩拖长了音调说，说完又笑，张晨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发觉，这女孩其实蛮漂亮的。
……
张晨赶到了办公室，小武坐在那里，焦急地等，看到张晨进来，他赶紧指着桌上的对讲机说：“徐助理呼叫了你好多次，人还跑来了两次。”
“什么事？”
“不知道，感觉还蛮重要的。”
张晨拿起对讲机准备呼叫，小武和张晨说，我和徐助理说，你去石材市场了。
张晨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叫道：“徐助理，徐助理，我是张晨，我回办公室了。”
对讲机沙拉沙拉一阵，徐助理回答：“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徐助理人就在门口出现了，他和张晨说，我正好在过来的路上。
“有什么急事？”张晨问。
“不急，但是大事。”
小武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小徐坐，小徐也不客气，坐了下来，隔着桌子，他都能闻到张晨嘴里呵出的酒气，他想他这是被哪个石材老板，拖住喝酒了，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
“我来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刚上任不久的新市长，要来视察望海楼的改建工程。”小徐和张晨说。
“那就来啊，我们都正常进行着。”张晨满不在乎地说。
小徐看了一眼张晨，笑道：“大哥，你酒没醒吧？说得这么轻巧，这新市长来视察望海楼，就等于是考察符总，明白了吗？”
张晨一听这话，把身子坐直了，小徐看了看身后的门外，继续说：“听说这新市长，还是个狠角色，雷厉风行，他要是在工地上炸毛了，当场就会撤人的职。”
张晨感觉到这事重大了，他看着小徐，认真地说：“乖乖，这是八府巡按的派头，说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第一，工地上卫生要搞好，我们也不知道市长会走到哪里，必须无死角，特别是那些犄角旮旯，有尿骚气的，都用水冲干净了；第二，工地上所有的物料，都堆放整齐，包括这里外面；第三，把照明拉到位，我看楼上客房走廊，黑咕隆咚的，市长要是上去，还不被吓一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所有人着装要整齐，还要戴安全帽，要有一副文明施工的样子，符总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七点钟开始，所有地方都停下来，开始搞卫生，到十一点全部结束，我们一起去检查。
“今天晚上，大家就不要上班了，对了，我已经通知食堂，大家搞卫生辛苦，晚上十一点在食堂会个餐吧，完了就回去睡觉，明天早上九点半上班。
“不要太早，太早会把今天晚上搞干净的地方，又搞乱了，又不能不干，不然市长到了，看这工地像个没人干过活的样子，那也太假了，干活的这半个小时，让他们要保持整洁，这个度你来把握。
“对了，还有，下面所有的工人都培训一下，市长很可能会逮住工人问，那就都回答一些好词，对了，你那个记者朋友呢？让他帮着写一些好词，分给工人去背，注意每个地方不一样啊，不要市长走了几个地方，问了几个人，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那就穿帮了。
“怎么样，张总，这些没有问题吧？”
小徐一条一条细数着，张晨听着，心里在骂，他妈的，这怎么和剧团排演一样，老子离开了剧团，跑到这海南，没想到还要演戏，而且是导演兼编剧还要兼演员。

第0235章 群众很自觉
张晨和小徐说：“其他的都还好办，不过是花点时间和人力，就是这第四条，着装整齐有点头疼，很多工人，恐怕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张晨说的是实情，当时工地上工人的标配是，下身一条草绿色的肥大的军裤，有些还是打了补丁的，脚上是一双解放鞋，有些还露着脚趾头，上面是一件草绿色的军服或劳动布的工作服。
这种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也是当时的标配，什么工厂的工人，都穿同一款式，进城打工的农民工，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工人了，也会去买一件这个样式的工作服，这个，在他们工地上，基本不是用来穿的，而是用来披的。
海城天气热，作业现场不仅没有空调，连电扇都不允许有，工人们住在工棚里，都是打赤膊的，早上去上班，会拿过工作服披在身上，到了工地，准备干活，就把衣服挂在某个地方，光着膀子上阵。
快下班时，找个有风的地方收收汗，然后还是把这个衣服披在身上，里面光着膀子，就这样去食堂吃饭。
小徐当然清楚这个情况，所以才会有着装整齐这一条，张晨问小徐，工人在工地干活，这么热，着装整齐不是有毛病吗？
小徐笑道：“大哥，不是我要啊，是市长后面，跟着电视台的，你总不能让新闻放出来，镜头里都是些光膀子的人？就一两个小时，让大家忍忍吧。”
张晨明白了，他和小徐说：“知道了，这个我来安排，大不了公司里花点钱，去解放西买点衣服。”
“好，可以，这个我和大姐说，你这里安排就是。”
小徐点点头，他说的大姐，就是顾淑芳，工地上突然要买这么多衣服，解放西摊位上的衣服，虽然价格便宜，加起来也不会花多少钱，但她一定会很好奇。
“对了，也不要一眼看上去都是新衣服。”小徐和张晨说。
张晨说明白，这个我懂。
“拜托，拜托！”小徐朝张晨拱着手。
张晨笑道：“什么话，这不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小徐刚走，张晨就和小武说，你帮我扣下杆子。
“这傻逼去哪里了？”小武问。
“他现在苦大仇深，饥寒交迫，大概还在被人解放。”
张晨说着，小武明白了，哈哈笑了一下，还真是一唱雄鸡天下白。
他们说的，都是戏词，当年演过《平原枪声》和《于无声处》的老演员，嘴里都是这种词，在剧团，一扫一箩筐，人人都会。
张晨走到门口，看到有个工人经过，就叫住他，和他说，你帮我去几个工地跑一趟，把所有的班长都叫过来，让他们马上到办公室来开会。
那工人转身就朝前面跑，张晨自己往工棚那里走去，还有几个上晚班的班长，现在应该在工棚里。
所有的班长都到齐，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果然，其他都没有疑义，不就是干活吗，让打扫就打扫，让整理就整理，干什么不是干，半夜还能吃顿好的，也很不错。
牢骚集中在着装整齐这一条，但张晨一说，大家一个人发一件衣服时，这牢骚就变成兴奋了，张晨和他们说，你们把尺码都统计上来，喜欢衬衣或T恤，都可以，等会小武去解放西采购。
他和小武说，不要买浅颜色的，浅颜色的一看就是新衣服，深颜色的不太容易看出来。
“还有，衣服发下去，你们检查一下，要是他原来有像样点的衣服，那就让他还是穿自己的旧衣服，新衣服他可以放起来，对了，要穿新衣服的，晚上都把衣服洗了，这样，明天早上也会干，洗过一次，看上去就不像新的样子了。”
“张总，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怎么这么懂？”张晨说着，有班长就问，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也笑了，他说：“这个倒没有干过，不过，你要是给我一件新衣服，我能够把你做旧。”
“噫，这个我也会，用剪子就可以，我可以把新衣服，做成破衣服。”
大家又笑了起来，正笑着，刘立杆进来了，他问小武，武师父，你十三道金牌催我干嘛？
“坏你好事了？”小武骂道。
有班长叫道：“刘记者，拉链没拉好。”
刘立杆赶紧低头去看，这才发现那里好好的，是对方在骗他，他就作势要去打那人，其他人把他手拉住，整个人都架了起来。
刘立杆工地上来多了，和这些班长，早就混得烂熟。
张晨把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叫道，这个不用写，写了还要背，把大家搞得头疼。
那些班长不停地点头，他们也觉得，让工人去背这个，确实头疼。
“背熟了还要会表演，演技不好，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是在背书。”刘立杆继续说。
“对，刘记者说的对，我们大老粗，哪里会干演戏这种事。”有班长赞同。
刘立杆拍了一下手，叫道：
“我教你们一招啊，让你们下面的工人，都装作听不太懂普通话的样子，更不会讲，不管问什么问题，回答都用家乡话，就用最简单的词，四川人就说‘要的”、‘好嘛’，河南人就说‘中’、‘怪得劲’，贵州人就说‘袄’、‘册生’。
“其他地方的也一样，反正就说这些。他说的你不懂，你说的他不懂，这对话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反正，只有他们当官的。才会耍嘴皮子，我们工人，嘴笨一点很正常。”
“好。”“要的。”“中，刘记者这个办法中，简单，一说就会。”
十几个班长，都赞同刘立杆的这个办法，张晨也觉得，就这样挺好，言多必失，说的多了，说不定就穿帮了，虽然自己的工地，不是做假冒伪劣的工厂，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对了，张晨，这新市长，哪里人？”刘立杆问张晨。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干嘛？”
“不要让他碰到老乡啊，这老乡要是碰到老乡，说来就话儿长了。”刘立杆说。
“你等等。”
张晨觉得有道理，他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徐办公室，小徐也不知道新市长是哪里人，他说他问一下。
张晨放下电话不一会，电话就响了，是小徐，小徐告诉他，江苏武进的。
“我们这里有没有江苏武进的人？有就明天放他假，让他去玩，不要在工地上。”挂断电话，张晨问班长们。
班长们盘算了一下，都没找出自己下面有江苏人，那个河南的班长叫道：“张总，俺是武进的，俺可以休息吗？”
张晨还没说话，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打死你个龟孙！”
大伙都笑了起来。
开完了会，小武把每个班组的服装型号统计上来，和刘立杆一起，去解放西路买衣服，张晨带着十几个人，先把大英路这里的堆场和仓库工棚整理起来，他走进练习馆，朝四周看看，退出来，回到了办公室。
张晨找出纸笔，写了“强、身、健、体，喜、迎、奥、运”几个字，让人在训练馆里，排成一排贴好，那个时候，北京正在申办2000年奥运会，这个标语贴在这里，正好应景，很能够反应农民工的新面貌。
七点，所有工地都停下来，开始打扫，到十点多钟的时候，已经打扫好了，张晨自己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打电话给小徐，过了一会，小徐陪着符总下来，张晨陪着他们，所有地方看了一遍以后，符总很满意。
“就是太干净了。”符总说，“干净得不像一个工地。”
“明天上午九点半开始，半个小时够了，工地又会重新像工地的样子。”张晨和符总说。
“这就好，这就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符总点着头。

第0236章 领导不来了
第二天上午，张晨特意早去，八点半就到了办公室，一个人先去各个工地检查了一遍，再次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回到办公室。
刘立杆和小武一起来了，让张晨奇怪的是，刘立杆今天穿的很正式，上身是一件长袖衬衫，还打了一条领带，脚上的皮鞋也擦得锃亮，张晨笑道：
“一大早就去照顾老乡的生意？”
“屁，我自己擦的。”
张晨好奇道：“你穿得这么正式干嘛？”
“混在群众中间，见见新市长啊。”
“你这个样子，能混在群众中间？”
“我就算是你们公司的管理人员。”
“你要见市长干嘛？”
“他掌握着我们的生杀大权，我还不能看看他长什么样？他妈的，如果可以，我都想头上绑着白布，写一个大大的血红的‘冤’字，拦路跪下喊冤了。”
张晨笑了：“你他妈的有什么冤情？”
“昨晚回去想想，老谢那话，也对也不对，你想想，要是这龙昆南路五年不开工，那我们不就只剩下十五年了？要是十年不开工，那房子我们还敢造吗？搭个鸡窝都嫌时间太短，那部队又不会说，好，龙昆南路耽误了你们五年，我们给你们加五年。”
刘立杆说，张晨点头同意，他说：“其实，我也想到这一点了，这时间短一年，我们的建筑成本分摊，就会少一年，无形当中，压力就会更大，还有，时间太短的话，租客也要算投资回报比，他们也不敢大投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期间部队要把地收回去，那根据协议，他们会给我们补偿，建筑成本还可以回来。”
“对对，我等会要给老谢打个电话，要和他讨论讨论这个问题。”刘立杆说。
快九点半了，小徐又跑下来，他和张晨他们一起，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今天从工棚里走出来的工人，一个个看上去果然衣衫整洁，这人衣衫一整洁，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张晨问小徐：
“放心了吧？看上去有没有改革开放排头兵的样子？”
“放心了放心了，我这就上去，这里你把好关。”小徐赞许地点着头，说完又跑上楼。
眼看着十点钟快要到了，张晨他们，都到前面大堂门口等，心想，这市长要来，肯定也会先进停车场，第一个要视察的，就会是酒店大堂，张晨到了，还特意进大堂里面看看，班长一见张晨，就赶紧跑过来，和他说，热是真热，不过张总放心，有解扣子的，就会被我骂。
张晨拍了拍班长的肩膀，退回到门口，他们站在那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有车队进来，几个工地的班长们纷纷过来问张晨，这领导什么时候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沤臭了。
张晨骂道，你们跑出来干嘛，都回去自己岗位上盯着，最后的时刻，别掉链子。
班长们离开，张晨用对讲机呼叫小徐，小徐让他们在原地坚持，一直坚持到十一点钟，小徐跑过来，和张晨说，市长今天有更重要的行程，不来了，让工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有两个班长正好过来，听到小徐的话，就发牢骚，张晨和他们说：
“怎么这么多的牢骚怪话，下去和工人们说，市长今天不来，不等于以后不来，这望海楼的改建工程，是市政府的重大项目，市长肯定是会来的，今天就当是演习了，大家表现很好，以后领导要来，大家都知道怎么做了。”
小徐赶紧说：“对对，张总的这个说法好，今天就当是演习。”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其实心里，早操了他妈的八辈子祖宗，本来想今天好好表现一下的，没想到落了空。
比小徐还失望的是刘立杆，回到办公室，他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桌上，骂道：“他妈的，害老子浪费了一个上午。”
张晨笑道：“谁害你了？今天你可是自作多情，自己跑来的。”
“对了，我还是先找老谢。”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坐下来，给谢总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和张晨的担忧，都和谢总说了，谢总听完，和他说，放心吧，这土地和建筑，是分离的，我们的建筑，只要有合法的手续，建成了，不管谁来拆，都会有补偿。
还有，你没看那合同上面，有个优先条款，我们到期有优先续租的权利，上面有我们的建筑，人家租个光地，还要和我们谈，谁会来租？还不是我们续租？只不过是价格问题，这个嘛，一个是公一个是私，就那么回事，我不说，你小刘都知道该怎么办，哈哈。
还有，张总担心的那个，也不成问题，娱乐餐饮行业，最大的投资就是装修，十年以上的装修，还有办法看吗？没有人在测算投资成本的时候，会把装修打到十年以上的，望海楼那么大的项目，这才几年，就要重新装修了？
刘立杆放下电话，把谢总的意思和张晨说了，张晨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心想，承租的这些人，要的还主要是这地方的人气，确实，只要人气旺，没有哪个娱乐场所或饭店，会十年不装修的，那破破烂烂的，早被社会淘汰了。
两个人这才把心，彻底地放下。
……
张晨每天晚上，继续进行他的中国城的设计，里里外外，设计了一大堆的图纸，感觉自己准备得越来越充分，对这个项目的理解，也越来越深，理解深了，对项目的信心就更大了。
张晨甚至把外形的效果图也画了第二稿，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做了进一步的修改，如果有时间，他还会做第三稿，第四稿，让整个设计，更趋完美。
刘立杆看不下去了，在边上叫道，不要动，不要动了，已经很好了，但等张晨第二稿出来，他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比第一稿要好，他想送去给谢总，张晨说不要，我还要改，等改到最后再送去吧。
金莉莉进来的时候，张晨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金莉莉进门就问，杆子和小武呢？
张晨说，等会就来了，干嘛？
“今天我请客，听说，火山口那里有一家东山羊火锅很好吃，我们去吃。”
“火山口？那么远？怎么去？”张晨奇怪道。
金莉莉笑笑，没有言语，而是走过来，站在张晨的身后，用身体一下一下蹭着张晨的头，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很好，张晨被她蹭得心痒痒的。
小武走进了办公室，看到他们这样，笑了笑，就想退回去，金莉莉叫道：“小武，别走。”
小武站住了。
“过来，坐下。”
小武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着金莉莉，金莉莉说；“乖乖在这里坐着，等杆子。”
小武看着张晨，眉毛扬了一下，意思是怎么回事？张晨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刘立杆到了，刘立杆一进门，金莉莉就叫道：“今天我请客，你们谁要是不去，我就翻脸。”
刘立杆嬉笑：“有饭吃，有酒喝，你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金莉莉双手在张晨的肩膀上一拍，叫道：“那好，起来，我们走，目标火山口。”
刘立杆和小武都吃了一惊，火山口在海城的郊区，从这里过去，二十多公里，路还不是很好走，出租车差不多要走一个小时，但看金莉莉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们也不好反对。
小武去到工棚里，和他徒弟交待，让他们晚上和阿正他们，自己先练起来，他想自己回来，肯定已经迟了。
三个人跟着金莉莉，走到了望海楼的停车场，一到这里，金莉莉霎时紧张起来，她说，要死，前面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车，怎么现在，这么多的车。
“饭点快到了，哪天这里不是这么多车？”张晨说道，心里觉得奇怪，这车多车少的，关你屁事。

第0237章 抵达不了的火山口
金莉莉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前面，拍着汽车的前引擎盖，和他们说，看到没有，这是我的车，原来老包开的，老夏说了，我是新手，先拿这旧车练练手，等过关了，再给我配我喜欢的车。
刘立杆叫道：“我操，你们也太牛逼了，拿大奔练手？”
金莉莉笑道：“那怎么办，我们公司就两个人，两辆大奔，不拿这个拿什么？”
“好好，我都要哭了，我这么一个业务精英，我们单位，他妈的连一辆新自行车都舍不得给我配。”刘立杆骂道。
“来我们公司啊，你来，我就把这车给你，真的，不是早就和你说过，让你来我们公司。”金莉莉嚷嚷着。
刘立杆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我去了，还要被你领导，弄得我天天想打你，太伤感情。”
“滚吧，你才不是这个原因。”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和金莉莉一来一回，张晨在边上听着没有吱声，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现在断定，那个人应该就是夏总，现在在金莉莉嘴里，连称呼都变了，夏总已经变成老夏。
想到他们天天在一起，张晨就感到心里一阵厌烦。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刘立杆愣了一下，和金莉莉说：“张晨这个怕死鬼，好，我坐前面。”
刘立杆坐到了副驾座，小武从另外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张晨边上，刘立杆问金莉莉：“你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金莉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驾照，扔给刘立杆，得意地说：“看看，可以吗？”
刘立杆打开看看，叫道：“不错，你现在是有执照的杀手了。”
“说什么呢，不吉利，呸呸呸！”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我也呸。”
金莉莉启动车子，前后看看，却挠头了，这停车场里，汽车已经停得密密麻麻，前面和左右都是车，金莉莉到的时候图省事，是车头先进去的，这时候要倒出来，后面过道上，不断地有车进来，还有人来往，过道又窄，金莉莉实在没有把握把车倒出去。
“学艺不精，要不要我去求援？”刘立杆问。
“不要。”
金莉莉一发横，踩了一下油门，车子腾地一下往后倒了一大截，撞到一个保安的身上，幸好速度不是很快，保安只是被撞了一个趔趄，站住了正想破口大骂，看到是张晨、小武他们，赶紧笑着点了点头，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被撞的大腿。
小武赶紧摇下车窗，问他：“你没事吧？”
保安摇着手说没事没事，走开了。
金莉莉脸都吓白了，刘立杆也不和金莉莉啰嗦，开门就下了车，他走到金莉莉这边，敲敲车窗玻璃，和她说，不要逞能，下来，别刚拿了驾照就被吊销了。
金莉莉心里害怕，嘴上还犟着：“哼，哪个王八蛋敢把我驾照拿走，我分分钟就让人叫他送回来，还向我道歉。”
张晨皱了皱眉头，觉得这金莉莉现在，怎么这么嚣张？
刘立杆看到一个人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赶紧拦住了他，和他说，师傅，麻烦你帮帮忙。
“干嘛？”那人问道。
“帮我们把这车，倒倒出来。”刘立杆指了指金莉莉那车，和对方说。
“开大奔的，不会倒车？”对方奇怪了。
“不是，是新手。”刘立杆笑道。
对方也笑了，说：“新手就敢把大奔开出来，你们老板心可真大。”
“这个就是我们老板。”刘立杆指了指金莉莉，那人看了看金莉莉说，好吧，倒到哪里？
“倒到外面海秀路上。”金莉莉说。
“呵呵，这一倒可有点远。”那人笑笑，从金莉莉手里接过钥匙，坐进了驾驶座，一把就把车倒了出来，朝出口开去。
金莉莉和刘立杆在后面跟着跑，金莉莉说，奇怪，他们怎么这么简单？
“你撞过五次以后，也会简单了。”刘立杆笑道。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金莉莉骂道。
他们沿着海秀路，一路过了狮子楼和南庄酒店，过了省军区司令部和秀英坡，到了城外，金莉莉和刘立杆说，你前面的斗里，有张地图，快帮我找找到火山口怎么走。
“我操，你没去过，就敢带我们去？”刘立杆问道。
“去过啊，不过不是我开车。”金莉莉说。
刘立杆看着地图，指点着金莉莉往火山口所在的石山镇方向走。
到了前面，眼前的路却中断了，在修路，需要绕小路走，幸好路边不时就有简易的牌子，写着“石山”的字样，路坑坑洼洼，车子一摇一摆。
金莉莉挺直腰板，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整个人感觉都要趴到方向盘上了，她感觉自己的手心紧张得都是汗。
他们往前走了十几分钟，路旁再看不到“石山”的字样，到了一个岔路口，金莉莉和刘立杆，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地图这时已派不上用场，金莉莉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等有人过来。
这个地方很偏僻，没有什么人经过，刘立杆和金莉莉说，我们一定是走错了，到石山的路，不可能一辆车也没有。
刘立杆这么一说，金莉莉也乱了方寸，她想是啊，那个地方，有那么多人去吃饭，都是从海城去的，这条路上，怎么可能一辆汽车也没有？
心里虽然焦急，但也没有办法，他们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辆拖拉机过来，刘立杆赶紧拦住了它，问开拖拉机的，去火山口怎么走？
他们果然是走错了，拖拉机手让他们倒回去，到了前面经过的村子，应该是穿过村子，而不是从村外走。
他们退回到拖拉机手说的那个村子，从村子里直接穿过去后，发现是又回到了海城到石山镇的那条大路，金莉莉这才松了口气。
张晨坐在后排座，看着窗外，脸色铁青，一直一言不发，小武看了看他，也没有说话，干脆自己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外面天刚刚擦黑，他们从海城走到这里，已经走了两个小时，这才到了石山镇。
刘立杆把车窗摇了下来，金莉莉叫道：“关上关上，都是灰尘，脏死了。”
“我问问路啊。”刘立杆说。
“不用问，这里我知道。”
金莉莉又变得自信起来，她在石山镇唯一的一条街上开着，和刘立杆说，穿过这条街，再往前走几分钟，就到火山口公园，那里有一个大门，门里边一大片，都是那家酒店。
“露天的？”刘立杆问。
“对，有露天的，桌子就摆在树林里，还有那种一个亭子一个亭子的包厢，也有一个四面透风的大厅，里面有演出，那天我和老夏来，进去转了转，要排队，我们急着赶回海城，就没吃，不过看着很好吃，老夏来过很多次，他也说很好吃。”
金莉莉一边说着，一边开着车，这条路开到头，却没有路了，前面是一个池塘。
“奇怪，怎么会没路了，没走错啊，这里应该就是去火山口的路。”金莉莉嘀咕着。
刘立杆笑道：“会不会是前面右边那条岔路进去？”
“前面有岔路吗？”
“有，我看到有一条。”
“噢。”金莉莉在路上，左挪右挪，好不容易把车在路上倒了回来，沿着这条街道往回开，开了五六十米，刘立杆指着前面的岔路说：“这条这条。”
金莉莉左转进去，往前开了三四分钟，车子却来到了一块空地，空地的两头，有两个篮球架子，他们正前方是一幢两层的破旧楼房，车灯照到正当中一扇门口挂着的牌子，原来是石山镇政府。
刘立杆哈哈大笑。
金莉莉奇怪了，她把车停下，嘀咕道：“他妈的怎么到这里来了，我那天和老夏来，明明就是这一条路啊，前面出来，我还问过老夏，他和我说，到了石山镇，就一直开……”
后座张晨，突然就咆哮道：“吃你妈逼的饭！”
他把车门打开，下了车，一甩车门就走了。

第0238章 两个火锅，四个人
刘立杆和小武下了车，除了他们这一束的灯光照着前面的房子，车后面一片漆黑，已经看不到张晨的身影，两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金莉莉坐在车上，没有下车，双手还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紧咬着嘴唇，浑身发抖，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刘立杆走过来，敲了敲车窗，金莉莉摇下车窗，嚷着：“干嘛？！”
“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了。”刘立杆说。
“不管他，你们上车。”金莉莉叫道，“你们看看这死东西，人家找不到路已经够烦了，他还这样，你们说还是不是人？！”
刘立杆当然知道，张晨不是因为找不到路，更不是因为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刘立杆知道他是……唉，这也没办法和金莉莉说啊，自己一路上插科打诨，就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上车，你们上车。”金莉莉放缓了语气，和他们说：“杆子、小武，我说过了，你们两个，今天谁要是不去吃饭，我就和谁翻脸，我说到做到。”
刘立杆和小武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头，刘立杆故作轻松，骂道：“他妈的你们两口子吵架，怎么把我们搭上去，我们又不是隔壁老王……”
“什么意思？”金莉莉盯着刘立杆问，那目光如刀光一闪。
“没有意思。”刘立杆赶紧笑道，他叹了口气，说：“要么，车就停在这里，我们走路去吧，反正也不会远，你到了酒店的停车场，那么多车，到时不还是要请人移车？”
刘立杆心里的打算是，看样子今天要逃脱这女魔头的控制是不可能的，再说，他们也不能把她一个女孩子，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张晨又出不了什么事。他提出走路过去，就是想着，这镇上就这么一条街，他们走着，说不定就会碰到张晨了。
金莉莉想想，刘立杆说的也有道理，镇上的街道窄，到了外面，万一没走对路，又要把头调来调去的，也很麻烦。
金莉莉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下了车。
三个人到了外面街上，刘立杆问了人，这才搞清楚，原来他们前面，在镇外七转八转，是转到了这条街的另外一头，从他们进来的那里，直接往前一点点路，就到那家酒店了，根本不需要进镇。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刘立杆和小武，很注意地看着街道两边，但直到他们走到了那家酒店，也没看到张晨的身影。
他们到的时候有些迟了，酒店已经有空位出来，迎宾小姐问他们，包厢还是大厅，金莉莉说包厢，刘立杆赶紧插上去说大厅，我想看演出。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今天的这种气氛，大家在包厢里坐着多尴尬啊，在大厅，四周吵闹一点，至少可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好吧，那就给我们安排大厅。”金莉莉同意了。
迎宾领着他们，沿着用石头顺地势铺成的高高低低的小路，朝里面走，道路的两边，都是在番石榴和菠萝蜜树林间辟出的一块块空地，空地上有桌子有食客有热腾腾的火锅，还有一座座亭子，亭子的四周是棕榈叶编的草墙，把整个亭子密封了，有空调嗡嗡嗡嗡地响。
他们转过一片蜜蜜的夹竹桃林，就有嘈杂的声浪和灯光一起扑来，眼前是一座很大的四面透风的木头棚子，棚顶也是用棕榈树叶覆盖的，十几个吊扇，慢吞吞地摇着。
正好有一张靠近舞台的桌子空出来，迎宾就把他们安排到这里，但其实，舞台上现在在表演的，已经是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接下来就是食客自娱自乐的时间，有很多刘立杆这样的跑调大王，会跑上去，抱着麦克风吼。
这桌食客，看样子是老顾客了，他们在这个时间来临之前，就已经溜了。
刘立杆站了起来，金莉莉问：“你去干嘛？”
刘立杆指了指吧台那里，和金莉莉说：“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已经给你点了，三个小壮阳。”金莉莉说。
“那我给我们武师父去看看。”
“给他点了椰子汁。”
刘立杆愣了一下，说：“汁不行，他光汁怎么可以，需要奶，奶，奶奶，奶奶……”
刘立杆每一个奶，发的都是去声，金莉莉笑了，骂道：“流氓！”
刘立杆走到吧台，拿起电话，拨了传呼台，给张晨留了言：“我们到酒店了，大厅，靠近舞台，你过来吧。”
刘立杆问服务员要了一盒牛奶，报了台号，拿着那盒牛奶回去。
……
张晨到了外面街上，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张晨走过去问，望海楼去不去？
那人并不是摩的，他奇怪地看了看张晨，没好气地说：“去，两百。”
从石山到望海楼，摩的司机一般也就四五十元。
张晨说好，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张晨，张晨从钱包里，掏出了两百给他，那人接过去塞进口袋，心里乐开了花，他妈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用本地话，朝路边的一个店铺喊了一声，意思是等下再来，坐上摩托，带着张晨就走了。
张晨到了望海楼，下车，摘下BB机看看，这才看到刘立杆给他的信息。
张晨撇了撇嘴，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妈逼，老子也去吃火锅。
张晨一个人去了大英路，点了一个红汤锅，吃了起来。
张晨吃完火锅，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中国城设计的黑白稿，仔细地用笔修改起来，一投入工作，人也渐渐变得平静下来，把前面的事都快忘了。
他在办公室忙到快十一点钟，忙完了，把图纸锁回到柜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需要交给顾淑芳的单子，放进背包，正准备起身，这才想起前面的事，把背包放了下来。
张晨看了看BB机，没有新的信息，他想他们，这时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张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他心里明白，如果他现在站起来走了，他和金莉莉，就彻底结束了，他不可能再去找金莉莉，金莉莉也不可能会来找他，一切都无法挽回。
但还可以挽回吗？张晨自己问着自己，他心里觉得，他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就这样结束，又好像心有不甘，也有些不舎，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有金莉莉，如果从今天开始没有了，张晨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样？
但就这样让他忍气吞声，苟延残喘着他们的关系，每次，就看着金莉莉在他面前，炫耀这个，炫耀那个，而这些，又是那个人可以给她，而张晨给予不了的，张晨感觉自己也无法接受，张晨不是建强，不可能宁愿选择自己去一旁抽闷烟。
但自己又比建强好多少？不去一旁抽闷烟，你又能做什么？
张晨站了起来，背上包，正准备出去，刘立杆和金莉莉、小武三个人走了进来，金莉莉走到张晨的对面，气鼓鼓地坐下，刘立杆和小武，站在她的身后，神情有些尴尬，但如果张晨这时要走，没有办法，他们也是会把他拦住的。
“没看到我扣你？”刘立杆问。
“看到了，我到了这里，下了车才看到。”张晨说。
“你怎么回来的？”
“摩的。”
金莉莉双手按在桌上，突然头往前一冲，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房间里其他的三个人，被她吓了一跳。
金莉莉不停地哭，刘立杆不停地朝张晨使眼色，张晨期期艾艾，还是走了过去，他双手扳着金莉莉的肩膀，叫道：“莉莉，莉莉，你怎么了？”
金莉莉继续哭着，扭动肩膀，想把张晨的手从肩膀上甩开，没有成功，金莉莉哭叫道：
“你王八蛋，人家今天刚拿到驾照，就想到来带你们出去，大家高兴高兴的，你王八蛋，不识好歹，你……”

第0239章 偶像的黄昏
刘立杆和小武，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进入了夏天，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十一点多钟，海城的晚上，好像才刚刚开始，海秀路上的人，比七八点钟的时候还要多。
两个人骑在车上，慢慢悠悠地回家，到了滨海大道，路边有一家水店，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张小桌子，两个人停下来，支好自行车，挑了张桌子坐下，一人要了一碗清补凉。
“晨哥和莉莉姐，你不劝劝他们？”小武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苦笑一下：“怎么劝？没办法劝，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情闹矛盾，如果那样，倒是好劝，可这两个王八蛋，我和你说，他们连吵架都不会吵，人家吵架都不吵，我们怎么劝架？”
“那你说，他们是因为什么？”
“价值观、世界观的差异，这话太空，说具体点，就好像两个人，站在不一样的地方，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人站的地方不同，看到的就不一样，想的也不一样。”
“你他妈的，我被你越说越糊涂了。”小武骂道。
“糊涂就对了，这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要是在同一幢楼还好办，一个往下走，或一个往上走，还可以走到一起，麻烦的是他们在两幢楼，怎么走得到一起？
“别人远远地看着，还以为他们还在一起，近一点的，比如我们，知道已经不是那么回事，裂缝已经产生，到他们自己，大概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了，中国人说，同床异梦，法国有个作家萨特说，他人就是地狱，他们现在，大概都在地狱里互为地狱。”
“是不是莉莉姐，嫌晨哥没有钱？”
“有一点，但钱不是绝对的，钱很多时候，是衡量一个人各方面能力的载体，钱后面还是人。”
“那她怎么知道晨哥以后也不会有钱？我觉得晨哥会有钱的。”
刘立杆的嘴角抽了一下，说：“这就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区别了，你是浪漫主义，你觉得晨哥以后会是一个大款，但现实主义的，只看得到眼下他能看到的，穷鬼就是穷鬼，阔佬就是阔佬，海城就是一个让人原形毕露，也逼人越来越现实的地方。
“就好比今天莉莉开的那车，她喜欢开车，也有照了，有人能让她马上开上大奔，不喜欢还能换一辆，晨哥能给她什么，甜言蜜语没用，这个谁都有，最多还有一个期望，五年或者十年，能不能实现到时再说。
“这个时候，你晨哥就是在拿一辆虚幻的大奔，和现实的大奔比，你说谁能够赢？你现在对正哥是个威胁，再过十年，义林可能比你还屌，但正哥现在会怕他吗？浪漫主义，总是会被现实主义打得鼻青脸肿。”
小武叹了口气，他说：“我没想到，莉莉姐会变成这样，这么势利。”
“不是势利，我说过不完全是钱的问题。”刘立杆说，“金莉莉本质上，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她崇拜的爱人，在永城，在剧团，张晨多屌啊，他他妈的谁都不买账，但到了这里，不一样了，他变得渺小和猥琐了，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你说你牛，在永城你可以不卖局长县长的面子，但到这里，那姓符的比局长、县长操蛋多了吧，你能不能不卖他的面子？你不卖局长县长的面子，你还是画你的画，上你的班，反正你不想当官，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你不卖姓符的面子，最直接的，你马上连活也没有得做，饭也吃不上了，对吧？所以人在这里，不得不变得猥琐，不得不变得抠抠搜搜，你必须把你所有的棱角都蜷缩起来，把尾巴老老实实地夹到大腿中间。
“现实会让你迅速地改变，改得面目全非，你他妈的，甚至会变成你原来自己都厌恶的那种人，海城就是这么现实，我，我现在就是我自己，原来最讨厌的人。”
刘立杆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他掏出了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后，和小武继续说：
“对金莉莉来说，那是偶像的坍塌，你怎么可能会去崇拜一个猥琐的人，就像你看到一个伟人，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他在你眼里，就是个神，但某一天，你去洗手间，突然发现，站在你身边小便的原来正是那个伟人，那一刹那，你的崇拜会轰然坍塌。
“你会明白，原来对方也是人，不是神，这就是为什么独裁者，总喜欢把自己搞得高高在上，很神秘的原因，他们就是想让你们，误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张晨当然没有给自己造神，但金莉莉造了，她造了一个让自己崇拜的人去爱，但现在，她对你晨哥不崇拜了……”
“我明白了。”小武说，“所以她才会横挑鼻子竖挑眼，老是说晨哥这样那样，我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不适应，觉得莉莉姐原来在剧团，不是这样的。”
“对啊，所以说，她现在崇拜的心还在，偶像不在了，那怎么办？就需要有新的偶像。你说，这个，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我们既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改变不了人，我们只能，唉，就盼着他们最后不要变成仇人。”刘立杆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你们当初还不如不要来海城。”小武说。
“你以为？永城也会变的，这世界在变，永城不可能是世外桃源，海城的今天，就是永城的明天，你过几年再看我说的对不对。”
刘立杆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月亮把头顶的椰子树影，筛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光影摇弋，不变的是时间，一板一眼地继续，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所有的时间，都会变成过去的时间，过去了，就不可能会重新再来。
刘立杆觉得自己在时间面前，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他不会和小武那样假设，要是这样，要是那样，张晨就还会和金莉莉和好如初，自己和谭淑珍，也还会在一起，这些都是过去时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甚至可以当它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自己和谭淑珍好过或者没有好过，有什么区别？
那么熟悉的身体，现在变成了别人的妻子，已经与他无干，接下来，他们就会变成两个陌生的个体，从声息交融，到鸡犬之声不相闻，陌生到有一天，在一个场合偶然相遇，连自己都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曾经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时间已经把他们相互之间所有的黏连，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我想你，但是我已经不认识你。
刘立杆用右手的食指用力一弹，手里的烟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明亮的弧线，落在地上，继续散发着红色的光亮，刘立杆站了起来，和小武说：
“走，我们去借录像带。”
……
这一个晚上，张晨和金莉莉，都很小心，他们很小心地不再去刺痛对方，痛哭了一场后，金莉莉变得柔软了，偎依在张晨怀里，手指缠绕着张晨拥抱着她的手，金莉莉突然会想，自己真的要和这一双手指颀晰，骨节突出的手，和这个人分手吗？
金莉莉心里，有了一点不舎，她把身体往后，更深地埋进张晨的拥抱，有那么一刻，她又有了想哭的感觉。
张晨抱着金莉莉，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的话要和金莉莉说，就像他们以前那样，无话不谈，张晨想和她说说那块地，说说中国城，说说他们几天以前，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就像在剧团排演一样，准备迎接新市长的到来，结果那逼就没有来。
但张晨觉得，金莉莉对这些都不会感兴趣，金莉莉甚至会不屑地说，张晨，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一个市长，就让你屁颠屁颠了？
张晨甚至想和金莉莉说说小武和阿正的事，但张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黑暗中，金莉莉轻声问道。
“没想什么。”张晨说，同时手里紧了紧。

第0240章 天要下雨
张晨到了办公室，小武已经在了，看到张晨，他好像有什么话，欲言又止的，张晨问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小武说。
迟疑了一会，他站起来，走了出去，张晨觉得小武今天有些奇怪，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武走出去几分钟，又走了回来，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张晨看着他，小武犹豫了一会，开口说：“晨哥，有件事，我不知道和你怎么说。”
张晨笑道：“什么事？你小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小武也笑了一下，他双手在自己大腿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好吧，晨哥，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和你们说过，小进他们在找关系，和老派联系？”
“记得，怎么了？”
“被我打伤的那个人已经出院，老派那里也找关系说好了，他们同意不再追究我的责任。晨哥我……”
张晨明白了，小武这是要走，张晨看着小武问：“你想回永城？”
小武“嗯”了一声。
“不喜欢这里？”
小武摇了摇头：“不喜欢。”
“你是真的想回去，还是有其他原因？”
“没有，没有，晨哥，真的没有其他的原因，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在永城呆着比较好，感觉那里更自在。”
张晨不响了，他想起了刘立杆和他说的话，现在阿正几乎天天都来，和小武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两个的关系越好，小武欠他的人情就越多，按小武的脾气，他在这里，除了压抑自己，真的是没有出头天了，刘立杆说的对，他的志向，哪里是做一个采购经理。
“晨哥，对不起！”小武看到张晨沉默着，嗫嚅道。
“对不起什么？”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收留了我，现在，我又要走了。”
“什么叫走投无路，我们是兄弟，你什么时候来，我们都会欢迎，再说，你在这里，帮了我很大的忙，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张晨说，“对了，你有没有和杆子说？”
“没有，我想先和你说了，再和杆子说。”
张晨扣了刘立杆，刘立杆回过来电话，张晨和他说，你过来一下。
张晨看着小武，诚恳地说：“杆子等会到了，也会劝你再好好想想，外面的世界，不管怎样，总是比永城大，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机会也更多，未来的发展……”
“不用想了，真的，晨哥，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就喜欢待在永城那个小地方。”小武笑道。
“好吧。”张晨叹了口气，他知道小武的去意已决，虽然心里有些不舎，但也不好强求，张晨问小武：“你想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老派也希望我早点回去，哈哈，他们说，我不在那里，街上乱多了。”
张晨想了一下，和小武说：“那明天吧，我给你买明天的机票。”
“不要不要，我自己回去，我到了广州，再坐火车回去就行。”
两个人正说着，刘立杆走了进来，在门口听到这话，叫道：“谁要坐火车回去？”
“我。”小武说。
“你要回去？”刘立杆奇怪道。
“对。”
“你他妈的，撇下老子孤家寡人一个，跑回去了？”刘立杆骂道。
小武回骂：“你他妈的才不会孤家寡人，不是天天晚上左拥右抱？”
“眼红了？眼红给你一个，你别走了。”
“滚你妈的！”
刘立杆盯着小武看，看得小武都不自在起来，刘立杆问：“真要回去？”
小武点点头，把前面和张晨说过的话，和刘立杆说了一遍，刘立杆叹了口气：
“好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是留不住了，但愿等我们回去永城，整个永城都是你的了。张晨说的没错，机票等会我去买，怎么可能让你坐火车回去，怎么说，我们一个也是张总，另外一个，还是六家媒体联合记者，你不会想丢我们的脸吧？”
小武笑道：“还是永城人在海南，第一个土地拥有者，创了历史的。”
“对对对，少年。”刘立杆叫道，“我怎么把这最厉害的头衔给忘了。”
“你徒弟里，你看看谁比较合适，就让他接你的采购，这个月的工资，晚上我会和顾会计说，让她发给你，还有，今天晚上我请客，地点和请的人，都由你定，为你送行。”张晨和小武说。
小武赶紧说谢谢晨哥和杆子哥。
张晨拿出自己的存折，递给刘立杆，张晨和小武说：“你也知道，我们也没有什么钱了，凑一点，是我们的心意。”
刘立杆明白了，把存折接了过去，小武立马跳了起来，从刘立杆手里夺过存折，一定要还给张晨，小武说：“这个真的不用，我这几个月的工资，都没怎么花，平时都是你们花钱，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你们要是再给钱，那我……”
“你怎么样？也要和我们翻脸？”刘立杆笑道。
小武急了，叫道：“你们他妈的，也太看不起黑社会了，哪有让你们接济黑社会的道理！回到永城，我自己有钱。”
张晨和刘立杆看小武真急了，哈哈大笑，张晨说：“你还真没有给我黑社会的感觉。”
“对啊，你这个老大有点衰，连女人都不碰，算什么黑社会。”刘立杆也说。
“你记着啊，刘大记者，等你回永城，我派两个女的来强暴你。”小武骂道。
刘立杆摊开双手，不停地招着，来啊来啊，多多益善。
小武不理睬刘立杆，他问张晨：“我可以给莉莉姐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吗？”
张晨说好，你要是想，让她来一起吃晚饭也可以。
小武犹豫了一下，他说，还是不要了，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在。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心里感慨，这小武，他妈的还就是心细。
张晨和刘立杆站起来，走了出去，留小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晚餐张晨说是他请，但小武给阿正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事后，阿正说什么也不肯让张晨请，一定要他请，这饭要不是我请，我阿正的面子往哪里放？好了，就这样，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定在潮江春。
张晨知道和阿正拗不过，只好随他，小武这里叫了张晨、刘立杆、义林、建强、还有他的两个徒弟，一共七人，阿正带了两个手下，十个人正好一桌，在弥敦道包厢，阿正点了很多的菜，叫了很多酒，连小武今天都破天荒地，喝了一点酒，连脖子根都红了。
酒酣耳热，阿正举起杯，叫道：“永城，海城，以后这两个地方，就是兄弟了，来，我们为这两个城市干一杯。”
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举起了杯，只有义林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的面前是椰子汁，小武让他也起来，和大家一起碰杯，义林没有举杯，却突然抱着小武哭了起来，一桌子的人把酒干了，坐下来，义林还在哭，大家都被他哭的有些伤感起来。
刘立杆劝道：“义林，别哭了，以后哥哥带你去永城玩，看你师父。”
“真的？”义林问。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刘立杆说，“对了，你师父明天要走了，你还不让你师父，给你留下临别赠言。”
义林转向了小武，认真地说：“师父，你有什么要交待徒弟的？”
小武嘿嘿笑着，他说我哪里有什么临别赠言，别听他胡言乱语。
其他人都叫，说几句说几句，师父肯定要交待徒弟几句。
小武的脸更红了，他想了一下，指了指阿正和自己的两个徒弟，和义林说，我走了，你每天跟着他们，还是要好好训练，他们会照顾你的。
“这个肯定。”阿正叫道。
“还有，你练拳归练拳，以后可不允许混社会，混社会，最终不翻船的，很少很少。”小武说这话的时候，阿正不响了。
“你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万一出事，你妈妈该多伤心，记住了吗？”小武问，义林点了点头。
阿正叫道：“好，我帮你看着，他要混社会，我把他腿打断。”
义林朝阿正做了一个鬼脸，他问小武：“那师父你说，我该去干什么？”
小武愣住了，刘立杆叫道，去做老派，做老派又能保护你妈妈，又可以发挥你的特长。
小武笑着点头，义林问：“老派是什么？”
张晨笑道：“就是警察。”

第0241章 家乡来电
送走了小武，张晨和刘立杆，心里空落落的，刘立杆看着张晨说，这他妈的，在剧团，大家分分合合，谁在乎谁啊，怎么到了这里，还难受了。
张晨也有同感，他想，这大概是因为在外地吧，不确定的人和事太多，让心意相通的人，变得更紧密。
小武走了，张晨一时还不适应，坐在那里，有什么事，就会叫小武或者想扣他，抬起头或拿起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小武已经走了，回永城了，张晨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有些难受。
接替小武担任采购的是小武的徒弟，叫曹国庆，虽然张晨和他说过，自己对面的这张办公桌是他的，但曹国庆和小武不一样，小武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办公室，曹国庆大概心里有些畏惧张总，没事的时候，他情愿去仓库里坐着。
张晨有事，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喊小曹，小曹就会马上在仓库门口出现，飞快地跑过来，看得出来，他人在仓库，心却还是在办公室，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这样，更多的时候，张晨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拿了起来，电话里是望海楼总机小姐的声音：“张总，外线，浙江长途。”
张晨一愣，还没回过神来，电话里响起了小武的声音：“晨哥，我是小武，我回到永城了，昨天傍晚到了。”
小武的后面，有很多人，叽叽喳喳的，但在小武说话的刹那，都安静了下来。
张晨赶紧说：“好好，路上都好吧？”
“都好，在广州转了机，昨天下午三点多钟就到杭城了，小进他们接的我。”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听到你后面有很多的人，你在哪里？”
“我在团里，是用团办公室的电话给你打的，对对，很多人在，李老师、许老师、建梅姐、小进……”
这么说，剧团办公室那台，积了很厚一层灰尘的电话，现在又可以用了？
张晨听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仿佛回到了高磡上，回到了剧团那破破烂烂的办公室里，张晨心里数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没有听到谭淑珍和冯老贵的名字，他们可能在，但小武有意地忽略了。
张晨心想，至少冯老贵会在，团里的电话，除了团长和副团长，谁也拨不了长途，有电话锁锁着。丁百苟是不可能帮小武他们给自己打电话的，只能是冯老贵。
“张晨，你他妈的有没有想我？”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徐建梅，张晨赶紧说想了想了，我怎么敢不想你徐建梅。
徐建梅身后，一帮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徐建梅瞪了他们一眼，叫道：“亲就亲，你们以为我不敢？”
徐建梅对着话筒，两片嘴唇，轻轻地抿上，然后“吧”地一下弹开，后面的人哄然大笑，张晨拿着话筒，也嘿嘿笑着。
徐建梅的眼睛潮了，她用手抹了抹，和张晨说，我真的想死你们了，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办公室里的人也沉默了。
徐建梅手里的电话，被李老师拿了过去，李老师对着话筒说：“张晨，你还听不听得出来我是谁？”
张晨笑道：“李老师你开玩笑？你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李老师好吗？”
“好好，听说你们也很好，你都当了总经理了，海城最有名的酒店，都是你设计的，还有莉莉，也当了总经理了，杆子那王八蛋，还当了《海南日报》的记者，不得了，那不是和《浙江日报》的记者一样了？了不得啊，我就说我们剧团的，出去了都是好汉。”
李老师絮絮叨叨着，张晨听着，却感到很温暖，他知道小武回去，肯定都是捡好的说，但自己，在这里天天被人喊着张总张总，都麻木了，怎么听李老师说自己当了总经理，这心里是又高兴又得意呢？
张晨想起了刘立杆说的“锦衣夜行”，看样子不仅是楚霸王，自己也一样，有一点成就，也很希望那高磡上的人都知道，用永城话说，就是显宝，自己有一点好的，就想在人前炫耀。
张晨嘴里谦逊地说：“哪里，都是混日子。”
“不是，你们要是还在剧团，那是混日子。”李老师纠正他，“在海南，那是做事业，对了，听小武说，你们还要建一座很大的楼，里面吃的玩的，什么都有，有没有剧场啊？”
张晨笑道：“有电影院，对了，李老师提醒了我，里面还可以有个小剧场，到时候李老师来了，我请你上去唱戏。”
“好好。”李老师乐了，边上徐建梅，凑过身来叫道：“我也要上台。”
“好！”张晨说，“还有许老师，也要请他上台打的鼓。”
“好啊，我打你三个小时。”许老师听到了张晨的话，在边上叫道。
张晨想到了谭淑珍，但忍着没有说，剧团那边的人，好像也约好似的，谁也没提谭淑珍这个名字，好像谭淑珍根本就不存在，大家都不认识她。
张晨很想知道，这个时候，冯老贵会在哪里？隔壁还是干脆走到了外面？张晨想走到外面的可能性更大。
这个电话，通了半个多小时，挂断电话后，张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泪流满面，幸好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张晨赶紧找来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掉了。
张晨坐在那里，过了好久，心里才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张晨才想起来，忘了问小武了，顾淑芳有没有把他的工资打给他？张晨想拨个电话回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剧团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也难怪，那破电话放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声音了，谁会去动，就是在它有声音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去给谁打过什么电话，永城那么小，有什么事，找什么人，一脚自行车就到了，需要打什么电话啊？
就是他和金莉莉，也不通电话，金莉莉说，上班的时候，打私人电话影响不好，而下了班，只要张晨在永城，他们分分钟都粘在一起，去你的电话。
有人站在楼梯口，大声喊着“张晨，电话！”张晨跑下去，接起来，基本都是别的单位，不是请他去画这个，就是画那个，剧团的电话，就印在每个单位都有的那本电话黄页上，平时也根本不需要张晨给别人留电话号码。
张晨想想算了，他想，按顾淑芳的性格，这钱她肯定是已经打了，反正过几天的工资单需要自己签字，有没有打，自己那时候也可以看到。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没有来，刘立杆这几天很忙，他说他在帮陈启航的同学牵线，洽谈一个合作的事宜。
陈启航的同学在北京的一家银行，也不知道他们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还是发神经，想找一家海南的房地产公司合作，在海南开发房地产，让他帮忙找一家海城的房地产公司。
陈启航哪里认识什么破房地产公司，这些公司，现在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连写字楼的租金和物业费都交不起，鬼才会和他们打交道，喂喂，同学，你们发什么神经？
陈启航的同学说，你别管，帮我们找就是，没有钱，我们银行有啊，租金和物业费才几个钱，合作成功，这些都我们银行包了。
“关我屁事？”陈启航说。
“启航，你他妈的还是不是哥们？”对方骂道。
陈启航想到了刘立杆，赶紧和对方说：“好好好，还是哥们，哥们帮你介绍一个海城的包打听，不管你需要找什么样的公司，他手里都一大把。”
“太好了！”
陈启航找到了刘立杆，让他帮自己这个忙，刘立杆当然不在话下，不就是找几个公司嘛，要多少有多少。
刘立杆选了三家老板看上去还算靠谱的房产公司，准备推荐给陈启航的同学，因为是陈启航托的事，刘立杆花了一点时间，把这三家公司的优缺点和他们现在的经营情况，手里烂尾的项目情况，写了四页纸，跑到陈启航的办公室，传真给了他同学。
没想到北京的那家银行，拿到这个如获至宝，行长一定要陈启航同学，找到写这些的人，没别人了，就他，就让他作为我们银行的全权代表，去和这几家公司谈。
陈启航和刘立杆说，接吧，反正是代表，就是个兼职，又不让你离开报社，这钱，不赚白不赚。
刘记者于是又成了刘代表，这几天忙死了。

第0242章 虚心请教
刘立杆当了这个代表，连对方的人都没有见过，就要开始代表他们银行，开展业务，对方也是凭着行长助理，也就是陈启航他们以前同寝室的同学，陈启航和李勇打包票说，刘立杆这个人，完全可以信任，而且他还和他们的另一个同学刘芸在谈恋爱。
那岂有不信任之理，给的工资是三千八一个月，工作的任务就是，帮他们考察和物色好合作的对象，洽谈好前期的事宜，等着行长助理他们，从北京飞过来签合同。
那时出差坐飞机，是讲究级别的，即便是对一个银行的行长来说，坐飞机也是件奢侈的，不能经常干的事，不可能北京海城随便来去，坐火车路途又太遥远，想想都怕，所以需要立杆这样的代表。
刘立杆是后来才知道，对方其实是一家金融公司，是从银行派生出来的，所以他们的总经理，也叫行长，因为行长怎么也比总经理听上去要好听，而且下面的人，也都是银行抽调过来的，大家习惯的还是银行那一套。
金融公司好就好在，后面有银行撑腰，财大气粗，但又不需要像银行那么规范，大小事情，总经理可以说了算，不需要完全照章办事。
虽然那个时候的银行也够乱的，大家都在开五花八门的公司，但比较起其他的单位来，银行还是有一套自己的工作流程和制度，不能逾越。
接受了这个任务以后，刘立杆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自己接触的公司很多，但自己没干过公司，特别还是什么合资公司，还要搞房地产。
你他妈的，你拿一车火腿给我，我还知道怎么卖，拿一幢楼给我，我卖给谁去？还要买地造房子，造房子张晨懂一点，可他根本就没时间干这个。
刘立杆想到了金莉莉，他想，他们公司，投资方不也是北京的吗，形式和这个类似，他们应该知道怎么搞，刘立杆给金莉莉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和金莉莉说了，金莉莉说，你来吧，我让老夏教你。
刘立杆于是去了金融花园。
刘立杆按了门铃，金莉莉来给他开的门，带他去了夏总的办公室，夏总看到刘立杆，很热情，三个人坐了下来，夏总问：“你现在是投资方的代表，还是这边公司的代表？”
“投资方的，我就是不知道在和这里的公司谈合作时，应该怎么谈，特别是要注意哪些事情，所以才来向夏总请教。”刘立杆说着，金莉莉在边上，吃吃地笑。
刘立杆悄声问：“你笑什么？”
金莉莉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认真和正经，还这么谦虚。”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说：“我在外面跑业务，到所有公司，都这样的好吧。”
夏总笑了起来，他说：“对，谈事情就是应该有谈事情的样子，态度认真是第一的，这才会取得对方的信任，不过小刘，到了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我们不是谈业务，是交流，什么话都可以问。”
金莉莉吐了吐舌头：“好吧，我的错。”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夏总！
“作为投资方的代表，你最主要的，就是要把握一点，不管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夏总和刘立杆说。
“什么样的主动权？”
“就是你能随时中止合作，让对方滚蛋、你们自己接手的权利，不然会处处受制。”夏总说。
金莉莉用手指着夏总，和刘立杆说：“他，他，就是你要死死抓住，能让他滚蛋的权利。”
刘立杆觉得金莉莉这话说的有些放肆，不过夏总还是宽厚地笑笑，他说：“也对，我就是投资方没有办法把我轻而易举地换掉，所以我才有主动权，作为甲方，你就是要防止像我这种现象的发生。”
“这个，怎么才能够做到？”刘立杆不明白了，问道。
“这个有很多办法可以达成，最简单的，当然是股权设置，一个百分之五十一，一个百分之四十九，虽然只相差两个点，但四十九的，是没有办法叫五十一的滚蛋的，反过来五十一的可以叫四十九的滚蛋。”
“我明白了。”刘立杆点点头。
夏总摆了一下手：“这最简单的，其实也是最难达成的，因为谁也不是傻子，大家对这个都很敏感，你要争取这百分之二，很难。那还有其他很多的办法，比如协议限制，虽然大家都是百分之五十，多出一点钱，争取在投票权上，规定你重大事项的最终决定权。
“这个，就比前面的办法隐蔽，比较好谈，有些人会因为贪图你多出的那部分钱，以为捡到了便宜，觉得这个没什么问题，但最后要他命的，可能正是这协议中的最终决定权，要知道平时写成的，大家不以为意的东西，到了法庭上，是连一个标点符号差别都很大的。
“还有一个办法是目标限制，你不要去和他谈什么你怎么控制他，放松他的警惕，你和他谈任务，谈目标，设定时间点，约定，到时间任务指标没有完成，他必须让度多少股权给你，这个，国外叫对赌协议，比较容易上钩的往往就是这个。
“做企业的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自己的能力会盲目自信，特别是他一两件事情做成功后，这种自信会到膨胀的程度，你怀疑他完不成指标，他都会觉得你是在侮辱他，怎么可能，人不是都喜欢说我要是怎么怎么吗，你就让他怎么怎么。”
刘立杆笑了起来：“学到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心理学。”
“对啊，谈判就是心理的博弈。”夏总说，“你就是要利用他这种膨胀的心理，给他埋下一个雷，又诱导他去藐视这个雷，等到雷真的爆炸时，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歹毒！”金莉莉骂道。
“不然呢，你以为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是说着好玩的？那些破产了从楼上跳下去的，都是这个战场的失败者，这个战场，没有硝烟，但照样是你死我活的。”
夏总说，刘立杆点了点头。
夏总拿起桌上的烟盒，把一支香烟抖出一半，伸过来，刘立杆把烟抽了出来，夏总又给自己抖出一支，刘立杆赶紧拿起桌上的火机，给夏总点着，然后点着自己的。
“要是这些都没有用，还有一招。”夏总说。
“还有？”刘立杆有些吃惊了。
“对啊，招数多的是，根据不同的情况，你就要会随机应变。”夏总说，“海城现在的这些房产公司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他们眼下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缺钱。对了，北京这家是什么公司？”
“银行。”刘立杆和夏总说。
“银行，哈哈，那他们就是不差钱，不存在投资规模多大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合作？”
刘立杆想了想，他说：“我想，如果是各百分之五十的话，那就是把他们这边的资产评估一下，比如值五百万，北京那边就出五百万，组成一个一千万的合资公司。”
夏总摇了摇头，他问：“这些资产可以变现吗？”
刘立杆也摇了摇头：“很难，现在谁会要。”
“我想也是。”夏总说，“要是能够变现，这些公司也不会过得这么凄惨了，甚至根本不需要和人合作，把资产处置一些，就可以过日子了。小刘，你知道变现不了的资产意味着什么？”
这个，刘立杆确实是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意味着这个资产是还可以贬值的，你压榨得越厉害，它就贬值得越快，贬值的幅度越大，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夏总看着刘立杆，问道。
刘立杆沉吟了半晌，末了还是说：“想不出来。”
刘立杆看着夏总，夏总轻轻一笑：“这就是我说的还有一招，用债务去控制他。”
“用债务去控制？”刘立杆疑惑了，这债务是哪里来的，又怎么去控制别人？
夏总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金莉莉，他说：“好了，这话说起来，还有的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刘立杆想拒绝，又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正犹豫间，金莉莉骂道：
“别婆婆妈妈的，人家上学还要交学费，你他妈的，白学还能蹭到饭，怎么，还想摆架子？”
夏总用手指点着金莉莉，哈哈大笑，刘立杆也嘿嘿笑着。
“走吧，都是自己人。”夏总和刘立杆说。

第0243章 腾挪大法
他们去了南庄酒店，这一次是在二楼大厅后面的小包厢，包厢不大，里面只有一张餐台和一张桌子，倒是也有独立的洗手间，但不像楼上豪包，还有休憩区和小舞池、卡拉OK，只有在墙角，悬挂着一台电视机，可以看到二楼大厅的演唱和一楼的歌舞表演。
金莉莉拿过遥控器按了一下，把电视关了，包厢的隔音做得很好，听不到外面大厅和隔壁包厢的声音，倒确实是一个适合边吃边喝边聊天的场所。
到了这里，一切就是金莉莉安排，她也不用去野味间和海鲜池点菜，甚至菜谱都不需要，她对这里的菜烂熟于心，报了几样给点菜员，又点了一瓶人头马XO。
刘立杆热切地看着夏总，金莉莉催促道：“老头你快说，别卖关子，再不说，人家吃饭都不香了。”
夏总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夏总喝了一口茶，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刘立杆，说：“那我们继续？”
“好好。”刘立杆搓了搓手，应声道。
夏总略一思忖，开口道：“你前面说五百万，好，我们就拿这五百万来打比方，同样是五百万，你这时就应该这样投。先签一个双方各持百分之五十的协议，然后你拿出一百万去注册公司，我估计对方连五十万的现金也拿不出来，那这五十万，算你借给他好了。
“既然是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就意味着需要双方共同融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你自己出五十万，借给他五十万，还有四百万，这四百万怎么办呢，你作为融资也好，股东借款也好，借给公司。
“但不能他一分钱不出，风险全部你来承担啊，你要求对方把他的资产，作为融资质押，给这新公司提供担保，这时候对方会怎么想呢，他会想所有这些，都是给自己公司做的，有什么关系，但其实大有关系，同样是五百万，你看出其中的区别了吗？”
刘立杆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他想，这还不一样，都是出了五百万。
金莉莉骂了夏总一句阴险，然后骂刘立杆：“笨蛋，你等于只花了两百五十万，一样把对方的五百万资产控制住了。”
刘立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原来如此，确实是不一样了。”
“这还是第一步。”夏总微微一笑，“他资产被你控制住了，就更加变不了现，意味着他实际会更穷更没有钱，因为融资的工具被你套死了，他更融不了资，对不对？”
刘立杆点了点头。
“但你出借的钱不会是无限期的，一年可以了吧，一年很快就会过去，这个时候，大家同为公司的股东，都是同袍，你当然不好逼他还这个钱，但你不要，人情他欠你了对不对？最主要的，还是这还款的要求你随时可以发起。”
夏总举起杯子，和刘立杆碰了碰，继续说：“这个时候，决定权就在你手里了，你可以选准机会，要求对方兑现，这样，主动权是不是全在你手里？看起来还是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但其实，你们的话语权已经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金莉莉在边上叫道，“杆子，这个时候，你还可以要求把这个资产对外作质押，去融五百万，融到手了，就把你前期借给公司的四百万，偿付了。”
夏总微笑着点点头，刘立杆糊涂了，他感觉到这也太绕了，怎么绕来绕去，“那是不是说，注册公司的那五十万，对方还是欠我的？”
“对啊，他又没有还过，不还欠你吗？”
“可是，对方已经把资产都拿出来了啊。”
“不是对方，是公司，是你们合资的这家公司，用资产质押，融新债，偿还了旧债，这不是很合理的行为嘛。
“这个事，要是像我们现在这样，把整个过程摊开，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计中计，但你切香肠一样，一刀刀切，每一刀切下的都是一小段，没人能看出其中的猫腻，但最后，你把整条香肠都切完了，这个时候，就是对方醒悟，也来不及了。
“这就是我说的债务控制，你只要把你们平等的股东关系，想办法变成债权和债务的关系，你就死死捏住对方的七寸了，主动权就永远在你手里。”
“这个，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学问太多，我要好好消化消化。”刘立杆苦笑着和夏总说。
夏总说着的时候，金莉莉想起来了，他们把三亚那个海湾丽景酒店，从陈明手里拿过来，老头玩的，不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债务控制？
只是，那个债务既是真实的，又是老头制造出来的，金莉莉还理解了老头前面和刘立杆说的另一句话，不能变现的资产，你压榨得越厉害，它就贬值得越快，贬值的幅度越大。陈明不就是在这种策划好的压榨底下，把海湾丽景酒店拱手相让的吗？
金莉莉觉得自己，也学到了很多。
他们喝酒，他们吃菜，刘立杆明显地显示出了心神不宁，金莉莉瞟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她知道老夏的这番话，对他的触动很大，刘立杆看到金莉莉在笑，也知道她笑什么，确实，刘立杆觉得，自己把整个的商战，都想简单了。
他虽然知道商战是没有硝烟的，但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通过不动声色的挪转腾移，悄悄地改变一切，让事情一点点发酵，一步步发展，最后达到自己设想的结果。
还真是学到了。
刘立杆杆举起酒杯，认认真真地和夏总说：“夏总，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你是想叫夏老师了吧？”金莉莉在一旁揶揄，刘立杆嘿嘿笑着。
夏总举起杯子，和刘立杆碰了碰，喝完，他伸出手，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缓声和他说：“不要急，小刘，这做生意，我就送给你一个词一句话，一个词是‘戒急用忍’，一句话，是古人说的，叫做‘处处留心皆学问’。”
“谢谢夏总！”刘立杆说。
“对了，你在海城找的是几家什么公司，什么情况？”
夏总问刘立杆，刘立杆赶紧拿过自己的包，从包里找出自己写的那几页纸，递给夏总，夏总一页一页地看着，不住地点头，他说：“看得出来，你这个，还是花了一些心思的，我现在知道，北京那边为什么要找你当他们的代表了。”
“这也是平时积累起来的，这几家公司，我原来就熟，去过好几次，也和他们的人一起喝过茶，所以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刘立杆说。
夏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抬起头，和刘立杆说：“从你写的这些情况看，这几家公司还没那么坏，他们的项目虽然停在这里，但他们还有其他的业务，可以支撑公司的运营。”
“对，这是我选出来的，比较好的几家公司，所以把他们推荐给北京。”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公司，谈起来会很难？一是他们本来和人合作的意愿就不会很高，二是，即使他们同意谈，开出的价码也会很高？”
刘立杆听了夏总的话，愣了一下，这一点他倒确实没有想过，当时陈启航让他帮忙推荐几个公司，他想当然地觉得，既然是帮朋友的忙，当然要介绍最好的几家公司给他们，夏总现在一说，刘立杆也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北京那边，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对海城的公司生态和整体情况，根本就不了解，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惯性思维，用他们原来看贷款企业的那套标准和眼光，在挑选合作伙伴。
“这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可不是谈恋爱，没有那么多的花前月下，更多的是明枪暗箭，或者恐怖平衡。
“我敢断定，这几家公司，谈起来就难，要想谈成，投资方就必须做出让步，他们人又不在海城，而在北京，这一让，很可能就失去公司的控制权，一着落后着着落后。”
夏总的话，让刘立杆听着心里一凛，连忙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那夏总，我应该找什么样的公司？”
“这个……”夏总想了一下，说：“太好的不行，太烂的也不行，最理想的是那种已经被逼到墙脚，有强烈的求救需要，但又没有烂到会拖累你难以自拔的，比如那些隐形债务一大堆的，你进去了，就像陷进了一个烂泥淖，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夏总这么说时，金莉莉又想到了陈明。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你的一个机会？”沉默了一会，夏总突然问刘立杆。

第0244章 这是你的机会
“机会？”刘立杆看着夏总，心里在想，这个就是个机会，我不是已经接了吗，每月工资三千八，陈启航说，不赚白不赚，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小刘，你这个人，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我也还是了解一些。”夏总说，“你聪明，能吃苦，有抱负，也擅长和人打交道，对海城的情况，也很了解，这些，都是一个商人，必须具备的素质，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为什么没有成功，还天天在那个……”
“拉广告。”刘立杆见夏总不好意思说，干脆自己说了出来。
夏总笑道：“对对，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缺少机会？”
夏总摇了摇头，他说：“机会你缺，但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机会更好，没有机会，也能够成功，那些天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其实最该抱怨的是他自己。
“你想想，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公司破产，都有公司诞生，还有公司成功，就是在海城，大家都处在经济低潮期，还是会有不同的区别，为什么？是因为人的不同。
抱怨自己没关系的，其实是你根本就没有去经营关系，抱怨自己没钱的，是你根本没有好好去想，怎么让自己有钱，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钱，钱每天每分钟都在通过不同的途径，流向不同人的口袋，你每天不开源疏浚，而是自己把自己的途径堵死，那钱，怎么会流向你的口袋？
“哈哈，扯远了，你小刘，缺资金，对不对？对，但更缺的，我觉得还是平台，一个能施展你自己能力的平台。
“回头说北京的那家银行，他们为什么找你，他们缺什么？我和你说，银行的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会把他们所处的位子带来的光环，误以为是自己的光环，每天看到的都是求他们的人，做起事情来也顺风顺水，他们就以为这是自己的能力和聪明。
“其实不是，我打交道的人里，老实和你说，最蠢最好收买和拉拢的就是银行的人，要是把他们放到社会上，不灵的，什么什么不会，事情会做的一塌糊涂，像北京的这家银行，真正要做事的时候，他们大概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们缺的是能做事的人。
“他们想在海城做业务，距离又远，自己又缺少能做事的人，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想到在这里找家公司合作，所以才会有这档子事，我说的对不对？”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觉得夏总的分析有道理。
“你缺平台、缺资金，北京那里，有资金，也能够创造一个平台。”夏总说，“为什么你们不能合作，还要找一家公司合作？”
刘立杆吓了一跳，叫道：“我们合作？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我们公司，不也就两个人？人家要找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公司，公司也是人撑起来的，你现在，有一个最有利的条件，是那个行长助理，我估计海城这边的事，就他在负责，行长自己，不会跑这么远，他们可都是娇生惯养的。
“你现在有他的几个大学同学，在给你的能力和为人做担保，我和你说，这比什么书面的保证都管用，别找什么公司了，你就和他们谈，你自己和他们合作，在海城注册一个新公司。”
“可是，我又没有地方，没有钱，怎么和他们合作？”刘立杆还是犹豫。
“他们有钱啊，有钱不就会有地方了，他们缺的是人，一个了解海城，甚至整个海南，又能够信任的人，你让他们从北京派人过来，谁来都是两眼一抹黑。”夏总呵呵笑着，“再给你鼓鼓劲哈，我当初也和你一样，单枪匹马去和人谈的合作，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平台。”
“老夏说的没错，杆子，你可以的，谈谈怕什么，没谈成你也没损失。”金莉莉叫道。
刘立杆心想，是啊，莉莉说的没错，谈谈怕什么，没谈成自己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刘立杆和夏总说：“好，那我就试试，谢谢夏总。”
夏总伸出右手制止：“不是试试，是抱着一定要谈成的态度去谈。”
“好，我一定想办法把它谈成。”刘立杆改口道。
“这就对了，来，我们先祝你成功！”夏总举起杯子，金莉莉和刘立杆，也举了起来。
……
这一夜，刘立杆又没有了睡意，他担心雯雯和倩倩下班过来找，干脆睡到了隔壁小武的房间，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盘绕着夏总的那句话，这是你的机会。
刘立杆把夏总帮他做的分析，仔细回想了一遍，他觉得夏总说的是对的，自己天天盼着天上掉馅饼，这他妈的，天上掉了，自己还差一点看走眼了，没看出这就是一个大馅饼。
好险！
刘立杆盘算，这件事如果要谈成，第一步就要对方有人过来，这么大的事，不面对面地交流，就没有定下来的可能，而现在，对方给自己的任务是，物色好合作的公司，做好前期洽谈的事宜，意思是他们来的时候，最好就直接可以签合作协议。
怎么打消对方的这个念头，把对方的这个思路扭过来，刘立杆觉得，这个工作，只有陈启航和李勇帮助他才可以，刘立杆决定，明天上午，自己第一个要去的就是陈启航的办公室，把今天夏总和自己说的，和他们说。
而要打消对方找公司合作的念头，刘立杆想到了前面夏总和自己说的一个词，隐性债务，对啊，那些公司，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隐性债务，他们在银行有没有贷款好查，在外面有没有借款，有没有担保，他们自己不说，其他人又怎么知道？
你莫名其妙找了个公司合作，结果发现这公司隐性债务一大堆，合资的公司，必然会受影响，他们的项目，里面也就充满了水分。这隐性债务，简直就是隐性炸药，要爆炸起来的时候，你才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房地产更不景气，海城的房子，刘立杆了解过，今年比去年的更低，一般的房子，也就一千多一点点一平方，便宜的只要几百块，还没有人要，海城市区的土地，最高也就八、九十万一亩，做房地产的，要是他还没有完全的死掉，还在苦撑，谁会不在外四处借钱？
对方既然是银行，刘立杆心想，他们肯定明白这隐性债务的破坏力，你与其和一家烂公司合作，还不如新注册一家公司，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用担心，刘立杆觉得夏总说的对，对方这么做，就是因为缺人，那不有我吗，我可以上啊？我在这里啊！
刘立杆在黑暗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对方就站在眼前。
刘立杆自己也笑了起来。
想到这里，刘立杆更睡不着了，他决定现在就去找陈启航他们，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钟，对生活在海城的人来说，还不算太晚，管他，去找他们，明天再去，那都成隔夜饭了。
刘立杆到了楼下，推着自行车想出门去，却又停了下来，他想起来了，那个行长助理，不也是刘芸的同学吗？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把这事先去和刘芸说说，这样，一来可以让刘芸帮自己参考参考，二来，也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他们的这个同学，看看怎么说可以打动他。
刘立杆把自行车停好，走出门，找到了一辆蓬蓬车，和他说了刘芸他们高尔夫球俱乐部的地址，对方说，去可以，你还回不回来？
“当然要回来啊！”刘立杆叫道，他还从来没有和刘芸一起过过夜，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要等多久？”
我怎么知道要等多久，刘立杆知道，对方这是在担心大晚上的，那地方太偏僻，刘立杆去了不回来，他回来就要放空趟。
“哎呀，别啰嗦了，我把来回的车费都先给你。”刘立杆骂道。
“这可以。”对方咧开嘴，嘿嘿笑着，露出了两排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第0245章 夜色温柔
刘芸他们俱乐部的员工宿舍，和俱乐部隔了一条马路，是一幢四层楼的房子，刘芸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靠尽头的一间。
刘立杆站在门口，房间里是黑的，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一阵窸窸窣窣以后，门里面有人问：“谁？”
里面的灯光随之亮起，从门缝底下透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边上的一扇扇门后面，都是刘芸寂静的同事，只有三楼，还有人敞开着门在打牌，声音顺着楼梯，隐隐约约地传到了二楼。
“谁呀？”刘芸在门里又问了一句。
刘立杆压低声音说：“我。”
门打开了，刘芸伸出头，朝走廊里看看，然后一把就把刘立杆拉了进去，把门关上，刘芸问：“你怎么来了？”
刘立杆盯着她，嘿嘿地笑着，刘芸用手挡了挡脸，嗔骂道：“别看，人家都睡觉了。”
刘立杆嘻嘻笑着：“没事，天生丽质，什么时候都好看。”
“去你的！”刘芸推了刘立杆一把，声音里却是欢喜的。
刘芸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睡裙，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双脚提上去，缩进了睡裙里面，抱膝坐着，她看到刘立杆还站在那里，骂道：“傻站着干嘛？渴了自己去倒水，不渴就过来坐。”
刘立杆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刘芸身子倒了过来，依靠在刘立杆的肩膀上，手伸过来，握住了刘立杆的手，说：“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不行嘛？”
“别假惺惺，你才没有那么好。”
“哎呦，是你要求我们一个星期只能见一次面的，说是怕影响不好，可不是我。”
“好吧好吧，现在影响已经不好了，整幢楼都听到你这大半夜的，敲我门了。”
“你们单位的人，都是小偷世家出生，时刻都在听别人的动静？再说楼上打牌那么吵，谁会听到。”
刘芸嘻嘻地笑着，握着刘立杆的手，摇了一摇。
刘立杆伸手搂住了她，说：“不过，我找你，还真的有事。”
“看看，原形毕露了吧。”刘芸坐直了身子，“我就说你有事了。”
刘芸缩到了沙发的那头，转了个身，正对着刘立杆，好听他说什么事，刘立杆问：“你们大学同学，是不是有个叫孙猴的？”
“孙猴？”刘芸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孙胜果吧，他们家大院的，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胜利的果实，胜果。”
刘立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听启航和李勇，都叫他孙猴。”
“那没错了，就是他。”刘芸说着，笑了一下，刘立杆奇道，你笑什么？
“我笑，哈哈，读书的时候，启航说他，你这个名字，是你爸给你取的吧，没错，你就是你爸，攻克你妈后的结果，哈哈。”刘芸笑道，“他怎么了？”
刘立杆就把整件事情都和刘芸说了，刘芸仔细地听完，和刘立杆说：“夏总说的没错，找一个烂公司合作，还不如直接你和他们合作，这对你对他们，都更有利。”
“那我应该怎么和他说？”刘立杆问。
“你什么都别说，就把你的想法和启航说，启航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同学里面，他最听的，就是启航的话，要是……”刘芸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他要是还有想法，会打我电话，我会和他说的。”
刘立杆奇怪了：“启航和他说了，他为什么还要打你电话？”
刘芸笑笑，没有吱声，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转身和刘立杆说：“他要是给我电话，就说明这事有眉目了，他只是需要确认一下。”
“对了，他这个人，做事还是潜移默化了他父亲的行事方式，比较武断，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果断，加上家里有背景，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在乎当面给人下不了台，这个，他要是来，你注意一下。”刘芸和刘立杆说。
“那我该不该做什么准备？”
“当然要，人家想到海城来做房地产，但我估计，他自己就是半桶水，对什么是房地产，自己也一知半解，他们还在福利分房，知道什么房地产，只知道怎么在单位里勾心斗角抢房，管他理解不理解，你只要让他感觉你是专家，能震住他就行。”
“可是，这房地产，我也不懂啊。”
“不懂你不会学啊。”刘芸骂道，“想想你当初怎么拿下我们董事长的，笨蛋。”
刘立杆嘿嘿笑着：“娘子教育得是，小生明白了。”
刘芸瞪了他一眼：“流氓，谁是你娘子？”
刘立杆继续笑着：“那你胆子也太大了，半夜里敢放一个流氓进房间。”
“还有事吗，流氓？”刘芸问刘立杆，刘立杆摇了摇头。
刘芸走到床前，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着，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
刘芸的脸红了，她扭头看看刘立杆，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刘芸轻声问道：“你来不来？不来你就在那里坐一个晚上吧。”
第二天早上，刘芸在刘立杆的耳边呵着气，轻轻叫着：“大流氓，该起床了。”
刘立杆睁开眼睛，看到刘芸脸红红的，穿戴整齐，连妆都已经化好了，刘立杆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打掉：“别乱动，我要去上班了。”
“牛奶给你冲好了，在桌上，还有饼干，起来记得吃。”刘芸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叫道：“还有没有人性，你就给我享受这个待遇？”
刘芸的脸更红了，她伸出手，在刘立杆额头点着：“这流氓嘴里，就是吐不出好话。”
刘立杆大笑：“那昨晚，谁纵容这个流氓了？”
“不理你了！”刘芸气恼地拍了一下刘立杆的脑袋，站直身子，吁了口气，低头看看刘立杆，俯下身又亲了他一下，说：“好了，这是赏你的，满意了吧？”
刘立杆不停地点头：“满意了满意了，再来一下更好。”
“想得美！”
刘芸起身走开，走到门口，她站住了，看了看手表，转身和刘立杆说：“记住，你等会迟点走，别让人看到你从这里出去。”
“知道了，影响不好。”
刘立杆本来想说，我们他妈的是在谈恋爱，怕什么，想想又没有说。
刘芸莞尔一笑，这才开门出去。
刘立杆躺在那里，看着刘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听到走廊里不时传来“刘总早”的声音，知道这是，周围寂静的人们都起床了，刘立杆也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支烟，看了看，下床到茶几上，拿了烟灰缸，仍旧坐回床上，抽起了烟。
这一个晚上，刘立杆很满意，可以说是太满意了，满意到刘立杆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刘芸表现得很耐心，很体贴。
虽然刘立杆早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是刘芸的初恋，就像刘芸，一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刘立杆的初恋，但真的知道这一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很自然地，刘立杆就想到那一个深夜，他们在温州金乡的演出结束，自己和谭淑珍两个，跑到了镇外的一条小河上，在一条没人的小船上，月亮把整个河湾和周围的树都涂亮了……
谭淑珍偎依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哭了，他看到谭淑珍的泪水，把他胸前的月光，都洇湿了。
刘立杆很想知道，谁会那么狠心，舍得从刘芸的身边，义无反顾地走掉，就像谭淑珍，从自己的身边，义无反顾地走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心里有些愧疚，刘芸骂得没错，我现在活得确实就像一个流氓，对不起了。
她很好，刘立杆一直在寻求着更近一步的接近，但真正接近了，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失去，好好地再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第0246章 找呀找呀找朋友
刘立杆等到外面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估计这些人都去上班了，他从刘芸的房间溜出来，叫了一辆蓬蓬车，直接去了陈启航的办公室。
陈启航看到他来了，把李勇也叫了过来，刘立杆把事情和他们说了，李勇叫道：“早说啊，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还找什么破公司。”
陈启航也认为这样挺好，他的说法和刘芸一样，也是说，这样对你，对孙猴他们都好。
陈启航说着就抓起桌上的电话，给孙胜果打电话，电话一通，陈启航就问：“孙猴，海城这事，你们那里谁说了算？”
“我啊，还谁，就我负责这块，我们行长，才不沾这种累活。”孙胜果在电话里说。
刘立杆在边上听着，暗暗点了点头，还果然和夏总预计的一样，看样子，夏总把银行的人，算是摸透了。
“那你把方案改改，别找什么公司，海城的公司，水深得很，别不知道深浅踩进去，怎么死都不知道，不如你们自己直接注册一个新公司。”
“注册公司？这他妈的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怎么注册得下来？我他妈的去海城呆这么长时间，别说我，我媳妇都要疯，再说，注册好了也没人管啊，要么你或勇子过来干。”
“我们可走不开，我们要是敢走，勇子的叔叔会打死我们，我给你推荐个人，就那谁，刘立杆，你们现在的代表，他比我们两个合适，你们可以合作，海城的事，都交给他。”
“这人靠得住吗？”
“你信不过我？”
“哈哈，信不过，你谁啊，我干嘛要信得过你啊？”
“滚你妈的。”
“我妈在家……好了，启航，说真的，这人靠不靠谱？”
“我觉得靠谱，勇子觉得靠谱，刘芸也觉得靠谱，你要是不放心，你们自己跑过来谈，对了，你他妈的好歹总要过来一趟吧？”
“好好，哥们知道了，我和行长嗯一声，对了，这小子和刘芸……算了。”
孙胜果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陈启航和刘立杆说：“等消息吧，他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就看他们行里怎么定。”
“对了，杆子，这事情我姐知不知道？”李勇问刘立杆。
“你姐？”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李勇说的是刘芸，刘立杆点了点头：“知道。”
李勇和陈启航相视而笑，刘立杆问：“你们笑什么？”
陈启航笑道：“这就好玩了。”
李勇叫道：“精彩。”
刘立杆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还想问，陈启航赶紧说：“都翻篇了。”
李勇怪声怪气，学着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猎户老常的一句台词说：“对，八年了，别提它了。”
两个人又哈哈大笑。
刘立杆更被他们笑的摸不着头脑，他隐隐觉得，这应该是和刘芸有关，说不定这孙胜果，和刘芸还有故事。
“对了，我姐什么态度？”李勇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她的说法和启航一样，也说这对双方都有利，还说，孙胜果最听启航的话。
陈启航笑道：“这王八蛋最听的，可不是我的话。好了，杆子，刘芸大概也和你说过，这孙猴是怎样的人了吧，你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这里我会盯着。”
刘立杆苦着脸说：“这房地产，我也不懂啊，也不知道该问谁去。”
“杆子，海城搞房地产的那点套路，都是香港人教的。”陈启航说，“你认识的那些公司里，有没有香港人的公司？有就问他们一下，他们一定有朋友是干这个的。”
“对，别问海城本地的公司，那些都是土八路。”李勇也说。
……
刘立杆在陈启航他们公司吃过中饭，就去了那个做卡式炉的鬼佬的公司，那鬼佬叫兰德尔，祖籍英国，他自己生在香港，长在香港，大学还是在广州的中山大学读的，普通话和粤语都很好，和刘立杆打了几次交道之后，倒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刘立杆心想，他是香港人，说不定会有朋友，是做房地产的。
刘立杆走进了兰德尔的办公室，兰德尔一看到刘立杆，就站起来，眉开眼笑，从大班桌后面转出来，刘立杆赶紧伸出双手制止，一边说着“stop”，一边朝后退。
刘立杆越是这样，兰德尔就逼得越近，刘立杆终于还是没有逃脱，也知道逃不脱，只能弃守，他闭起眼睛，屏住了呼吸。
兰德尔给刘立杆一个拥抱，恶作剧般地，故意把他抱得紧紧的，松开之后，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骂道：“他妈的，骚气越来越重了，还不如和一头狗熊拥抱。”
兰德尔哈哈大笑。
兰德尔身材很魁梧，一米九十几的个头，海城天气热，他穿着衬衣，只扣了下面三个扣子，上面敞开的部分，露出了一大片浓密的胸毛，拥抱的时候，那位置正好就对着刘立杆的脸，刘立杆还真的是有和狗熊拥抱的感觉。
“说，你今天又要来吹什么牛逼？”兰德尔坐回到大班桌后面，问刘立杆。
“吹什么牛逼，我有事找你帮忙。”刘立杆说。
“什么事？”
“你有没有在海城的香港朋友，是做房地产的？”
“你要干什么？买房子还是卖地？”
“都不是，我是要了解了解房地产这个行业，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
“那你找我就对了。”
“找你？你懂房地产？”
“No，No，No。”兰德尔摇着头，“不是找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在这里，专门是给那些房地产公司做培训的，从管理人员到售楼小姐，都是他培训，这一行有什么问题，你就问他，他什么都懂。”
“太好了！”刘立杆叫道，“那你帮我约他。”
“好，我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你请客？”
“可以。”
“南庄还是潮江春？”
“你他妈的，去那么贵的地方干嘛，随便吃个海南鸡饭好了。”刘立杆骂道。
“你他妈的，你以为人家是乞丐，你知道他给人家房产公司培训，一节课收多少钱吗？”兰德尔回骂道，“这么小气，我就不给你约了，我，丢不起这个脸。”
兰德尔一边骂，一边拍着自己毛茸茸的脸。
刘立杆又好气又好笑，叫道：“好好，帮我约，就定南庄，他妈的潮江春更贵。”
兰德尔拍了拍手，兴奋地叫道：“嚯嚯，有晚饭吃喽。”
刘立杆笑骂：“你他妈的，好像你连晚饭都吃不起似的。”
“对啊。”兰德尔看着刘立杆说，“你要是再带一个海南妇女来，我他妈的连公司都要关门了。”
兰德尔这说的是刘立杆替义林妈来索要赔偿的事，他钱虽然是付了，但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每次见到刘立杆，七拐八拐，总会提起这件事。
刘立杆懒得理他，问道：“你朋友也是鬼佬？”
“不，他是你们中国人。”
“什么我们中国人，九七没几年了，你他妈的也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你没几年英国人可以当了。”刘立杆骂道，“快打电话啊。”
“他现在还在睡觉，要四点钟才起床，对了，我先订包厢。”
兰德尔说着就拨了南庄的订餐电话，定了今天晚上七点，三楼的包厢，他打电话的时候，刘立杆一直盯着他看，等他放下电话，刘立杆满腹狐疑地问：“四点才起床？你这个朋友靠不靠谱？”
“靠谱，肯定靠谱，比你两打刘立杆都靠谱，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兰德尔问刘立杆，“你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就这个事。”刘立杆说。
“那你可以走了，我们晚上七点钟见。”
“你他妈的赶我？我本来是要走了，你赶我，我还偏不走了。”刘立杆在兰德尔对面坐着，本来是翘着二郎腿，现在干脆把脚放到了桌上。
兰德尔站了起来，他说：“好，那我们再来爱的抱抱！”
刘立杆一听，赶紧起身逃了出去，兰德尔在后面哈哈大笑。

第0247章 八千八百八十八
从鬼佬的公司出来，刘立杆想起一件事，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给金莉莉打了电话，问她，我记得听你说过，南庄三楼，是有最低消费的，对吗？
“是啊，怎么了？”
“多少？”
“八千八百八十八，杆子，你问这个干嘛？”
刘立杆心里一惊，叹道，完了完了，找到这个鬼佬，完全是托鬼看病，这他妈的，被他摆了一道，但现在没有办法，已经退无可退，刘立杆硬着头皮，和金莉莉说：
“没什么，晚上有人，请我在南庄三楼吃饭。”
“哈哈，杆子，那你面子大了，什么人要请你去那里。”
“哦哦，一个香港的朋友。”刘立杆胡乱地吱应着，把电话挂了，心里却是一阵的苦，这他妈的，八千八百八十八，你妈逼啊，老子吃一年的大排档，也吃不完！
刘立杆把那鬼佬，远在英格兰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遍。
骂归骂，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总不能说让那鬼佬带着他的朋友，在南庄的门口死等，自己溜之大吉，这以后还怎么在海城混啊。
刘立杆去了银行，想了想，把账户里还有的一万三千多块钱，都取了出来，放进包里。
出了银行，刘立杆感觉有点晕，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一连抽了三支烟，这才感觉好一点。
抽着烟的时候，刘立杆找着各种理由安慰自己，最后想到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夏总不是说这是你的机会吗，你不是要准备和孙猴正面交锋，一刀拿下吗，你这是在磨砺自己，让自己变得锋利无比，和你的未来相比，这最低消费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饭算什么？
更何况，你拼命吃，还能吃个两三千块回来。
刘立杆在南庄的门口等了一会，兰德尔和他的朋友到了，他朋友姓韩，梳着一个油光的大背头，这么热的天气，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上一双和谢总同款的老人头牌白皮鞋。
兰德尔还是刘立杆下午看到的那幅模样，连衬衫的扣子都没有多扣一颗，只是下面换了一双人字拖和一条色彩艳丽的沙滩裤。
刘立杆心想，他妈的鬼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白人，就可以纵横天下，根本无需顾忌别人的感受了？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极鲜明的对照，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兰德尔伸手就要拥抱刘立杆，被他闪开了，兰德尔大笑，完了给他们互相介绍，韩先生朝刘立杆微微地点了点头，伸出的手指，刚碰了碰刘立杆的手，就立即缩了回去。
两个人朝野味间那边看看，都没有过去，直接去了海鲜池，刘立杆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听金莉莉说过，南庄的野味很贵，一只果子狸，差不多就要六七百块。
幸好，不管是鬼佬还是韩先生，看样子都对野味没有兴趣。
海鲜池的地上积着水，韩先生皱着眉头，几乎是踮着脚在期间穿行，以防自己的白皮鞋被弄脏了，他嘴里轻巧地吐着几个字，什么东星斑苏眉的，刘立杆看了看玻璃上的单价，感到心惊肉跳。
兰德尔和刘立杆说：“韩生就喜欢吃鱼。”
你他妈的，喜欢吃鱼不是有红鱿鱼吗，就是一般的石斑鱼一百三十多元一斤也好啊，为什么要点最贵的东星斑和苏眉，一条东星斑，服务员报了斤两，刘立杆在心里算了一下，就要八百元了。
韩先生好像还不止是喜欢吃鱼，还点了最贵的南海青龙，点了珍宝蟹，还点了……刘立杆感觉头又晕了，到了楼上，刚坐下来，拿着菜谱，韩先生又点了鱼翅，刘立杆听到自己的内心，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呐喊。
放下菜谱，韩先生和兰德尔说，酒还是老样子吧，兰德尔点点头，和服务员说：“一瓶路易十三。”
这酒，一瓶就要六千多，刘立杆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了，他看看这韩先生，觉得这花里胡哨的家伙，会不会是诈骗集团的，专门来骗吃的？
脑袋虽然要炸，还好很清醒，刘立杆和服务员说，给我来瓶白酒，他笑着和兰德尔说：“我喝不惯你们鬼佬的酒。”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三个人一瓶路易十三，这他妈的要是喝完还不够，再来一瓶，老子口袋里的钱就不够了。
服务员问：“那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有没有湘泉？”刘立杆知道这酒，想它到了这里，再贵也贵不到哪去。
服务员摇了摇头，听都没听过这酒，她把酒水牌递给了刘立杆，刘立杆看到八十八一瓶的半斤装董酒，和她说，就这个吧。
服务员走后，兰德尔和刘立杆说：“杆子，你有什么需要问的，就问韩生吧。”
韩先生朝刘立杆抬了抬手，意思是你请。
刘立杆笑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些房地产这个行业的事情。”
“刘先生原来从事过这个行业吗？”韩先生问。
“没有，对这一行，我就是一个白痴。”
韩先生微微点了点头，他问：“有没有带纸笔？”
“有有。”刘立杆连忙从包里找出一本永城文联的方格稿纸，这还是刘立杆从永城带过来的，刘立杆把纸笔交给韩先生，韩先生看了看方格稿纸，把它反个面，用没有方格的那一面。
韩先生和他说：“你没从事过这个行业，我就当你是这张白纸，我边写边说，不然我说那么多，你也记不住。”
刘立杆赶紧点头。
韩先生就在饭桌上，边写边和刘立杆解释，他一开口，刘立杆就明白了，这家伙还是货真价实的，不是骗子，他肚子里是真的有货，不愧是做培训的，他的讲解条理分明，层次清晰，还浅显易懂。
他从什么叫地产，什么又叫房产开始，接着就讲地产和房产的分类，刘立杆知道了，原来他们一直说的那个中国城的项目，有个专业的术语叫商业房地产，像金融花园那样的叫写字楼，而土地，又分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
房地产又分一级市场、二级市场和三级市场，一套房子，分别有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刘立杆还知道了宗地图为什么叫红线图，什么又是容积率，什么是三通一平、七通一平。
韩先生还给刘立杆介绍了国务院一九八二年出台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和海南建省筹备组一九八八年二月发布的《海南土地管理办法》，韩先生说：
“内地的法律法规看起来很完整，但毛病是出在第一模糊，第二没有具体的实施细则，第三是法规和法规，特别是部门和部门，互相之间的衔接总是错位，再好的法规，都是要人去执行的，这个不到位，就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比如在海南的这个土地管理办法里，规定了土地出让有三种形式：协议出让，公开招标和公开拍让，看起来面面俱到，实际漏洞百出。”
“为什么？”刘立杆奇怪了。
“这个东西，只要是还允许协议出让存在，什么公开招标和拍让就是废话，你想，有更近的路走，谁会去走远路？实际上也是，海南现在大多数的土地，都是通过协议出让的，因为这个，大都是暗箱操作，大家才更方便在里面勾兑，明白了吗？
“少数有几宗招标和拍让的，像我们这种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都在围标串标，只不过走个形式，做做样子。
“这是土地方面，具体到房地产的管理这块，就更是漏洞百出，我敢保证，海南的房地产，以后要么不出问题，要出就会出大问题，在海南整个房地产行业，最最欠缺的就是，怎么抑制人们的过度炒作和无序炒作。
“任何国家的房地产市场，都是由政府、开发商、投资客和真正的用户组成的，最容易造成整个市场混乱和动荡的，就是投资客这块，投资一旦变成了投机，整个市场就会被扭曲，而海南在这一块的监管，是个空白，要想在这里面做文章，空间太大了。”

第0248章 速送五千过来
服务员上菜了，韩先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给刘立杆说着，只是中间，偶尔地停下来，吃两口菜，喝一口酒，接着继续，韩先生说的很多，吃的很少，好像对他来说，说话的兴趣比吃更大，这是进入状态了。
刘立杆觉得他说的什么都是新鲜的，很认真地听着，也忘了自己要吃回三千块的想法，几乎没动筷子，只有兰德尔一个人，不管他们两个，自顾自吧唧吧唧吃着喝着，津津有味。
“这房地产还能够投机？”刘立杆不解地问。
“那当然，这里面的油水太大了，不是一点点。”
韩先生接着向刘立杆介绍了香港人是怎么炒楼花和房号的。
“香港人现在学乖了，政府知道这个里面的危害，监管越来越严格，内地现在，几乎就没有人管，比如炒楼花，香港现在规定是你房子必须建到百分之二十五，才可以开卖楼花，内地不是，你看看海南，房子还是一张图，你就可以卖了，太疯狂了。”
韩先生说着摇了摇头，兰德尔插嘴道：“那也照样没人买啊。”
“那是这个市场没有起来，一旦起来，我和你说，几个星期就会疯。”
韩先生边说边写，写了满满的几页纸。
说了半天，韩先生好像这才意识到肚子饿了，他和刘立杆说，吃，吃，我们边吃边聊，这个你先收好，没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他把那叠稿纸还给刘立杆，刘立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图表，如获至宝，心想，这可真是字字珠玑，这要折算成稿费，得多少钱一个字，老子写了四本大王传奇，也没挣到这一餐饭钱。
刘立杆把稿纸在包里放好，心里觉得，这顿饭还是值得的，被韩先生这番一对一的培训后，刘立杆觉得自己已然是半个房地产专家了，让孙猴震一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韩先生接下来边喝边聊，又和刘立杆说了几个香港地产界的实例，夹叙夹议，刘立杆觉得自己脑洞大开，又兴奋又刺激，原来这房地产里面有这么多的学问和机巧。
最刺激刘立杆的是韩先生的一句话，他说，这房地产，赚起钱来的时候比印钞机还快，会上瘾的，你做过这个，就不会想做其他的，连贩毒的利润和房地产比，都比不上，哈哈，要想让一个毒贩改邪归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去做房地产。
刘立杆眼看着鬼佬他们的那瓶酒倒完了，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他自己的酒才喝了一小半，刘立杆打定主意，要是他们还要加酒，那自己硬着头皮，也要把自己这瓶董酒分给他们，虽然那样场面会很尴尬，但买单的时候，自己钱不够，只会更尴尬。
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喝，韩老师，是老子的钱包不允许，等老子有钱了，我用路易十三倒浴缸里，给你洗澡。
兰德尔和韩先生的酒杯空了，刘立杆虽然低着头，装作是看着其他地方，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们，心到了嗓子眼里，他看到那鬼佬用手指弹了一下空酒瓶，意思是问韩先生，还要吗？
韩老师微微摆了摆手，轻声道：“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刘立杆松了口气，谢谢你，韩老师！
他担心节外生枝，赶紧叫服务员过来买单，打完折后，他们吃了一万零六百二十七元，刘立杆马上把钱付了，心里一阵的松快，仿佛自己捡到了这一万零六百二十七元。
好险，幸好钱还够！
三个人站了起来，刘立杆准备和他们告别，兰德尔问道：“杆子，怎么样，今天这饭吃得值不值？”
刘立杆笑道：“太值了，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韩老师！”
刘立杆这话，是真心的，韩先生也看出来了，他摆了摆手，说莫这样讲，莫这样讲，刘立杆又感觉他没说这么多的字，愣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应该是“谬奖，谬奖。”
你掉书袋子，我也来掉一回书袋子。
兰德尔拍了下手，然后搓了搓，叫道：“那好，我们接着去唱歌，放松一下，杆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向韩生请教。”
你妈逼哦，刘立杆怀疑这鬼佬，是不是故意的，以报义林妈那次的仇？刚才买单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刘立杆的钱包，明明是已经看到刘立杆钱包里，没多少钱了，你他妈的还来这一招。
刘立杆巴望着韩先生能够再次拒绝，但韩先生点了点头。
刘立杆心里苦，但也无奈，他只能脸上堆着笑，头动了动，不算点头，也不算摇头。
三个人到了停车场，刘立杆想到了，他和兰德尔说，我自行车在那边，我去骑车，他心里盘算的是，就这样走开，然后给鬼佬打个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走了，反正自己答应过请吃饭，又从来没有说过，吃完了饭，还要请唱歌。
兰德尔一把搂住了刘立杆，和他说：“坐我车走，等下我给你送回来拿车。”
一米九几的个子压着他，刘立杆几乎是被挟持到了车上，兰德尔把刘立杆塞进了副驾座，启动车子后，兰德尔问韩先生去哪里？
韩先生说，桃源宾馆。
刘立杆故作轻松地说：“桃源宾馆，现在去应该没包房了。”
“没有关系，老板是我朋友，他每晚都有几个包厢留着应急的。”韩先生说。
兰德尔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了韩先生，韩先生拨通了桃源宾馆娱乐城老板的电话，刘立杆心里一迭声地叫苦，他算了一下，到了那里，包厢费加上酒水，哪怕是自己不要，只给他们两个叫了小姐，那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够了，这可怎么办？
车快到桃源宾馆时，刘立杆灵光乍现，对了，找雯雯和倩倩帮忙，让她们帮自己，把自己今天晚上先应付过去，大不了等会请她们吃宵夜。
三个人进了包厢坐下，刘立杆谎称自己去叫妈咪，其实是在门口，堵住了妈咪，和她说，不用带美女过来了，这个包厢，自己有安排。
妈咪满脸不悦地走开，刘立杆赶紧跑到小姐们休息的房间，里面几十个女孩子坐在那里，刘立杆看到了雯雯，招招手，雯雯跑了过来，刘立杆和她说，快快，带上倩倩，帮我去顶一下。
雯雯明白了，骂道，他妈的又让我们去做赔本的生意？
刘立杆赶紧赔笑：“好妹妹，帮哥哥先顶过今晚，要怎么补偿，我都答应你们。”
雯雯扁了扁嘴，朝身后看看，倩倩看到他们，也站了起来，雯雯朝她招招手，倩倩走了过来。
刘立杆带着雯雯和倩倩，回到包厢，推开门，却叫苦不迭，他看到韩先生的身旁，已经坐着一个美女，不用问，这是他的老相好，看样子这个小费，是省不了了。
好在兰德尔看到倩倩进来，眼睛都亮了，刘立杆顺势就把倩倩推了过去，自己拉着雯雯，又退到外面走廊。
刘立杆问雯雯：“加那一个美女的小费，你看看今晚要多少钱？”
雯雯回到包厢，拿过他们这个包厢的点单看了看，回到外面和刘立杆说，大概五六千吧，后面还要不要加酒不知道。
“和倩倩打个招呼，你也帮我看着点，要加就加啤酒，再加洋酒，老子把短裤押这里都不够了。”
雯雯吃吃地笑着：“活该，谁让你打肿脸充胖子，这两个什么人啊，你要这么巴结。”
“等会再和你说。”刘立杆不耐烦地说，脑子电转，已经算出来即使这两个家伙什么都不加，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够了。
“你身上有没有钱，先借我？”刘立杆问雯雯。
雯雯睁大了眼睛：“我和倩倩刚到，怎么会有钱？”
“不是说小费，你们自己就没带钱？”
“我们出门，怎么可能带钱？就带了来的车钱，还剩下五块，你要不要？”
刘立杆想想也对，他说：“好吧，你先进去，帮我盯着，让这两个混蛋不要再毛手毛脚了，我就回来。”
雯雯回去包厢，刘立杆想了想，走去前厅，吧台前面，有六七个人排队等着打电话，刘立杆排了进去，轮到他的时候，他拨打了传呼台，给张晨发了一个信息：
“我在桃源宾馆KTV，速送五千块钱过来！杆子。”

第0249章 黄了
张晨到了桃源宾馆楼上，没看到刘立杆，这家伙的信息里，也没告诉他在哪个包厢，张晨想了想，走去排队打电话的队伍，他想从这里扣他，这家伙看到，应该知道自己到了。
刘立杆给张晨打完传呼，赶紧回到包厢，他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那鬼佬又出什么幺蛾子。
在包厢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刘立杆算算时间，张晨应该到了，他又走了出来，到了前厅，就看到张晨排在打电话的队伍里。
张晨也看到了刘立杆，他走过来，把口袋里的钱交给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这大晚上的，要这么多钱，我上哪里去取，幸好曹国庆那里还有公款。”
刘立杆说：“那怎么办，我明天也不一定有钱还他。”
“你别管了，我银行里不是还有吗，我会给他。”张晨说，“对了，这两天你干什么，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你？”
“好事好事，一言难尽，要不要进去吼两句，雯雯和倩倩也在。”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工地上还有事，要回去。
“那等下，我这里结束叫你，我们一起宵夜。”
“滚，你这里结束，都后半夜了，老子早睡着了。”
“你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好事？你不想知道，我还急着想说，这好事情哪里能隔夜。”
张晨见刘立杆说的神秘兮兮，心里也被他说的痒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事，张晨说好吧，那你扣我，还是空心菜那里？
刘立杆说好，两个人一个下楼，一个急匆匆地回去包厢。
那鬼佬搂着倩倩，韩先生搂着自己的相好，看到刘立杆进来，他们抬了抬拿着麦克风的手，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继续唱歌，不理他了。
刘立杆想到了一件事，把雯雯又拉到门外，问她，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加什么？
“给你盯着呢，小气鬼！”雯雯说。
“好好，不是小气，实在是穷。”刘立杆说，“对了，等会结束，他们要是说去哪里吃宵夜，你就说不去，然后把我死死拉住，也不让我去。”
雯雯咯咯笑着：“可我想去吃啊。”
“吃什么吃，吃的都是我的钱，我们回滨涯村，和你张晨哥哥一起吃。”
“张晨哥哥也来？好吧。”雯雯答应了，牵着刘立杆的手，两个人又回去包厢。
韩先生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兰德尔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刘立杆边上，和刘立杆碰了碰杯，喝完，他拍着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今天让你破费了。”
刘立杆嘴上说着应该的，心里骂了一连串的操你妈。
兰德尔狡黠地笑着，和刘立杆说：“今天真高兴，敲了你的竹杠。”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兰德尔哈哈大笑：“有本事你下次，找机会再敲回去。”
刘立杆更确定了，这王八蛋今天一定是故意的，刘立杆骂道：“好，你等着，我明天带二十个海南妇女，拿着你的破卡式炉，来你公司里闹。”
兰德尔大笑，他展开宽大的双臂，像一只大鹏的翅膀那样扇着：“来来，我给她们一人一个爱的抱抱。”
……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去了陈启航那里，把前一天的事情，当笑话说给启航和李勇听，李勇叫道：“杆子，你这个代价有点大，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去了，孙猴这货万一要是掉链子，你岂不是亏大。”
刘立杆说：“学到的东西总是自己的。”
陈启航当即给孙胜果打了电话，电话通了，孙胜果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们，我在开例会，等会打给你。
但他们等到中午，孙胜果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陈启航忍不住了，又打过去，问他，海城这里的事怎么定的，孙胜果支支吾吾，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陈启航挂断电话，李勇马上呸呸呸：“他妈的我真是乌鸦嘴，这孙猴，果然掉链子了。”
陈启航也觉得孙猴这里悬了，刚刚电话里，这孙猴都已经不是孙猴了，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启航有些歉意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反过来安慰他和李勇，他说没事没事，还是那句话，学到的东西总是自己的，你们别说，不接触还真不知道，原来房地产里面有这么多的名堂。
“杆子，我这里再帮你盯盯。”陈启航说。
刘立杆走后，陈启航又打了孙胜果的电话，这一次更离谱，孙猴一听是他的声音，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气得陈启航和李勇跳脚，都想把孙猴活剥了，这是后话。
离开了陈启航他们那里，刘立杆去了望海楼，张晨看见刘立杆进来，整个人都蔫了，和昨晚在滨涯村吃夜宵时那个口若悬河、兴高采烈的刘立杆，判若两人，张晨就知道出问题了。
“怎么了？”张晨问。
“黄了。”
“什么黄了？”
“我的馅饼黄了，他妈的老子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结果是玩笑一场。”刘立杆骂道。
他把陈启航和孙胜果通电话的情景和张晨说了，张晨也觉得这事没戏了，不过他没有刘立杆那么大的反应，冷静地宽慰刘立杆：
“也不错，你以前不还老羡慕我，吃过人均几千的饭，现在你自己不也尝过了，再说，你不是说学到不少东西吗？”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差点就扔过去，骂道：“这人均几千的饭，你他妈的吃的是别人的，我吃的是我自己的！都是我的血汗钱！”
张晨大笑：“那也总比你花在叮咚身上强。”
“不可理喻！”刘立杆骂道。
“对了，我昨晚回来，还想到一个问题，你要是真去和北京人合办公司，算不算违背自己的承诺？”张晨问刘立杆。
“违背什么承诺？”刘立杆问，“我又不离开报社，每天照样洗楼，每个月照样超额完成任务，办公司只是兼职，这种破公司就是成立了，一下子也不会有什么业务，你看看海城这些房地产公司，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我都不知道这北京人，发的什么神经。”
张晨笑道：“这怎么就成了兼职了？”
“当然是兼职，这和我给《海城晚报》《海南日报》干活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么好命，可以天天只干一份工，海城人谁不在兼职，我们主任自己都在兼，他白天在报社当主任，晚上在帮人看仓库。”
“你们主任，在帮人看仓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就报社那点工资，上有老下有小的，在海城怎么活？我和你说，你记不记得南庄有个长得很帅的餐厅经理，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张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怎么了？”
刘立杆当然不会说，这是自己和夏总金莉莉去吃饭的时候，夏总介绍给他认识的。
“他是海城文体局的干部，他们一个办公室五个人，有三个在外面打工，外面工资高啊，原来办公室五个人的活，就那剩下的两个人干，五个人的工资，也他们两个人分。”
“我操，还能这样，单位不管吗？”
“单位？单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这是皆大欢喜，知道吗？剩下的那两个人，工作有了积极性，去外面的三个，也不用办留职停薪，工资没有，但福利照旧，不是对大家都好？这个城市，为了赚钱，虾有虾路，蟹有蟹道，把人民群众的智慧和潜能都逼出来了。”
张晨默然，看样子比较起来，自己在这里确实算是安逸的，特别是小武来了以后，以前所有的事都自己亲力亲为，小武来了，分担了他好多事情，小武走了，要让他回到当初那忙忙碌碌的状态，连自己都感到不适应，所以第一时间，要马上提上来一个曹国庆。
听了刘立杆的话，张晨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感到羞愧？每天就文明东和望海楼两点一线，除了工地上的人，几乎都不和外界接触，自己把自己和这个城市隔绝开来，刚开始那种迫切想融入这个城市的渴求似乎淡了，自己退缩到一个角落，静静地待着。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张晨自己也觉得有些迷茫。
“我走了。”刘立杆说，“从零开始，积累财富，我要化悲痛为力量，把被鬼佬吃掉的损失赚回来。”

第0250章 比黑暗更黑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又来了，脸色铁青，如果说他中午来的时候，是被打蔫了，那现在几乎就快被打死了，他走到张晨对面坐了下来，瘫在那里，几乎奄奄一息。
张晨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他想北京那边大概已经正式否决刘立杆的合作意图，启航通知他了，张晨问：“怎么了？是不是北京又有不好的消息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
他垂着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张晨有些恼了，骂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他妈的说话啊，干嘛垂头丧气的！”
刘立杆抬起头，张晨又吃了一惊，他看到刘立杆的眼眶都红了，看着张晨，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嘟囔：“为什么，张晨，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他妈的想做点事，就这么难，你说这是为什么，张晨？”
“什么事？”
刘立杆不停地摇头：“黄了，又黄了，张晨，我们的航空母舰也黄了。”
“啊！”张晨浑身一怔，催促道：“快说，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
快五点的时候，刘立杆接到一个传呼，好像是城建局王处长办公室的，刘立杆心里疑惑，这王处长，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他赶紧找了一个电话打过去，王处长在电话里有些急，他和刘立杆说：“刘记者，你不是很关心龙昆南路吗，我和你说，马上要复工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王处长！”
“你在不在附近，在就过来一趟，我还有事和你说。”
“好好，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刘立杆马上就往城建局走，他把自行车踩得飞快，觉得浑身都是力量，他看着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差点就得意地笑了出来。
这古人还真是他妈的伟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说的多好啊，没想到这中午才知道北京那边泡汤了，下午就得到这龙昆南路要复工的好消息。
和中国城比起来，合作公司算个屁啊，这个才是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事业！
刘立杆兴冲冲地跑到了城建局，满头都是汗，他先进一楼的洗手间，用水洗了洗脸，这才上楼，进了王处长的办公室。
王处长看到他来，赶紧请他坐下，和他说，上次是因为没有确定，所以自己也不方便和他说更多，现在已经确定，就可以告诉他了，龙昆南路的工程，当时之所以停下来，是新来的市长要求修改方案，现在方案已经修改完毕，所以会马上复工。
“修改方案？”
“对对，主要会涉及到武警部队的那个老靶场，我记得那个地方，和你的朋友有关，你问了几次了，所以我让你来，把这事和你说清楚，电话里三句两句拎不清。”
“啊，怎么改？”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
“来，我们去隔壁。”
王处长带着刘立杆去了隔壁，到了那个沙盘前面，王处长拿起台球杆，指着沙盘上的新龙昆南路，有一个类似于）的小弯道，和刘立杆说：
“看到没有，这是清华大学和同济大学做的原方案，这里有一个小弯，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弯，因为这里，紧挨着那个老靶场的边上，是块湿地，专家们的建议是把湿地整个保留下来，以后可以建个湿地公园，所以龙昆南路，到这里就拐了一个弯。”
刘立杆想起来，王处长说的湿地，应该就是那天他们站在谢总的厂门口，张晨用手指着的那片洼地。
“这一拐，龙昆南路就正好压着老靶场的边边，哈哈，新市长说，这是书生之见，路当然是越直越好，几个烂泥塘，有什么好保留的，他要求把这里拉直，拉直了以后……”
“会压到那个靶场吗？”刘立杆赶紧问。
“正好从靶场中间经过，把那块地，一分为二。”
“啊！”刘立杆只觉得五雷轰顶，他昨天可刚刚学过宗地的知识，知道王处长说的这一分为二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一刀就把他们的中国城切成两半，他们的中国城没了。
刘立杆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叫，王处长接下来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连自己怎么和王处长告别的，又怎么下的楼也忘记了，到了下面门口，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软绵绵的，就在城建局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刘立杆呆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一直坐到王处长下班，走出大门，看到刘立杆坐在门口，吃了一惊，他问：“刘记者，你怎么坐在这里，脸色这么难看，你是不是中暑了？”
刘立杆惨笑着：“是的，有点头晕，坐一下就好了，不用管我，王处长。”
“真没有关系？”
“没关系，真的，谢谢王处长，你先走吧，我等太阳小点再走。”刘立杆说。
海城的傍晚，阳光还很毒辣，王处长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手表，自己受邀的饭局时间也快到了，他这才和刘立杆挥挥手，告别了。
刘立杆看着王处长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滨海大道阳光下的人流里，这才站了起来。
……
张晨听着刘立杆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心里一阵的恓惶和空落，他明白了，所谓的湿地，就是自己那天晚上掉进去的那片沼泽，为了要保留这片湿地，边上他们的这块高地才得以保留，新市长不要湿地，消失的不仅会是那片萤火虫的光雾，还有他们呕心沥血的中国城。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张晨心存侥幸地说：“会不会过两天又改回来了？”
刘立杆凄楚地笑了一下，摇着头：“不会了，已经确定了，来的路上，我和谢总通过电话，他说部队里也通知他了，那块地有四十亩，政府需要征用，位子和王处说的一样，正中间切去一条。”
两个人复又沉默，刘立杆想起自己去城建局的路上，还想着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现在想起来，什么收之桑榆，完全就是祸不单行，刘立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在这海城待下去，应该和小武一样，回永城去。
你创造了什么历史啊，你是永城人在海南最大的一个笑柄。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两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晦暗，直到对方的面目已经模糊，沉入了黑夜，他们还呆呆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曹国庆吹着口哨，从远处走来，走进了办公室，顺手就把灯打开，见办公室里有人，他奇怪道：“怎么不开灯？”
他看到了他们两个的脸，怔了一下，赶紧又退了出去，退出去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把灯又关了。
办公室里亮了一下，重新恢复黑暗以后，这时的黑暗，似乎比原来的更深，在灯光亮起的一刹，张晨和刘立杆，看到了对方的脸，他们都明白了，曹国庆为什么会被吓跑。
两个人在黑暗里，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但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了下来。
刘立杆腰里的BB机响了，BB机绿莹莹的光，像鬼火一样闪烁，他摘下来看了看，是刘芸的，刘立杆把BB机扔到了桌上，没有回电话。
两个人也不知坐了多久，他们觉得肚子饿了，但谁也没有心情去吃饭。
刘立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摸过桌上的BB机，别回腰里，张晨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身影，还是没有说话。
刘立杆梦呓般地呢喃：“我要走了，我要去睡一会，他妈的天塌下来，老子也要去睡了。”
张晨还是没有吱声，他看着刘立杆的身影朝门口走去，门外的光线比里面更明亮，他看着他在门框里形成一个剪影，这个剪影，不再是他熟悉的，瘦长、灵巧，而是有些佝偻。
一个人的黑暗比两个人的黑暗更黑暗、更寂静，张晨觉得自己和周围这些黑魆魆的柜子桌子一样，正在变成一个宁静的，没有声息的物体。
怎么这么黑啊？！
两年以后，龙昆南路开通，龙昆南路边上，出现了一座建筑，形态和张晨他们设想的一样，但规模小了很多，这座建筑，也叫中国城，甫一出现，就成为了龙昆南路的地标，但它和张晨、刘立杆无干，他们甚至都没有兴趣去知道，这是谁建的。
只有谢总，偶尔开车经过这里时，会想起张晨的那张效果图，宛如一个梦，谢总心里一阵的叹息。

第0251章 再见，萤火虫
张晨用双手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出门去，他走到水池那里，把脑袋伸到龙头下面，用水冲了冲，然后仰起头，甩着，水珠四溅，他用手把头发上的水滗去，然后用手抹了把脸。
心里却仍然堵得慌。
他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把灯打开，他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柜子里面，拿出那一大叠的中国城的设计稿，放在桌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一支接着一支抽烟，透过眼前缭绕的烟雾，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这一大叠的稿子。
他把半包烟都抽完了，伸手一抓，把烟壳攥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他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那一叠画稿，走到门外，找了一块空地，把一张稿子点着，人蹲在边上，一张一张地舔着，火势越来越旺，他不得不再退开一些。
看门的老头看到这边有火光，走了过来，走到近前，看到是张晨在烧，他又退了回去。
张晨把最后一张画稿添进火堆，他站了起来，盯着眼前的火，那一扇扇门，一堵堵墙，一道道楼梯，水榭，水幕，璀璨的灯，宽阔的地下停车场，浪花一样席卷而起的大门……
所有的一切，都在火光中卷曲着，先是起泡鼓胀，变成淡褐色，然后变成火，最后变成了烟和灰烬。
水彩颜料和墨水，在火光中，发出了轻微的哔啵声响。
张晨站在那里，久久地看着，很多人也站住了，大门口，工棚下，他们都远远地看着张晨。
张晨等到最后的一星火光，也在灰烬中熄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阵轻烟夹带着纸灰，打着旋而上，他看到天上有几颗星星，在城市明亮的光线中，像是在水中泡久了的豆子，浮着一层白沫和毛边，柔弱无力地挂在发白的夜空中，仿佛随时都准备消失。
这样的夜晚，宛如那天晚上，他一个人，骑着摩托在枪林弹雨般的小飞虫中穿行，到了那个地方，看到了那一片的光雾，他们把它叫作湿地，很快地，湿地也不会湿了，会变成水泥马路，那些和我在黑暗中相伴的萤火虫们，它们将飞去哪里？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张晨还是觉得胸闷，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小武在这里，他会让小武戴着拳击手套，狠狠地击打自己的脸，一下，两下……
张晨听到了练习馆里，远远地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想走过去，但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义林说什么也不会打他，曹国庆也不敢打他，就是阿正在这里，也不会打他。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张晨的一个玩笑，笑过了，也就算了。
张晨走回办公室，坐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拆开，还是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他真想找一个地方靠靠，让自己整个地松垮下来，他理解刘立杆为什么说他要睡了，天塌下来也要睡了。
他习惯性地，想给金莉莉打个电话，却感觉这个名字，已经很陌生，就是电话通了，他觉得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
张晨站起来，把背包斜挎在肩膀上，他觉得这办公室里太憋屈了，自己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他走出了办公室，去了前面停车场，跨上摩托，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骑着摩托，出了停车场往右转，沿着海秀路一直往前走，到了那个三角地带，张晨突然觉得自己知道该去哪了，他沿着省府路越骑越快，风在耳畔猎猎。
到了那家酒店门口，张晨停好摩托，从居民楼这里上去，到了二楼，张晨看到门底下有光透出来，张晨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他听到门里，有人朝这边走来，门打开了，门里站着的是小宁，张晨愣了一下，几个月不见，他看到小宁挺着一个大肚子，脸上有些浮肿。
小宁看到张晨，也愣了一下，她笑着朝张晨点点头，缓慢地转过身子，朝里面叫道：“小昭，有人找你。”
小昭房间的门打开，小昭站在门口，愣住了。
小宁轻声说：“进来吧，张总。”
张晨走进门去，径直朝小昭走去，小宁朝小昭笑笑，回去自己的房间。
张晨走到了小昭跟前，小昭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边上让了让，张晨走进小昭的房间，小昭跟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小昭惊奇地问。
张晨勉强地笑笑，他说：“想你了。”
小昭的脸红了，神色有些慌乱，她轻声说道：“你不该到这里来。”
“我不管。”张晨摇了摇头，“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你。”
小昭点点头，又慌乱地摇头：“我也想你，但是……哎呀，你真的不该到这里来。”
“为什么？”张晨问。
小昭咬了咬嘴唇，她看看手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都已经红了，急道：“你快走吧。”
张晨摇了摇头。
小昭走近两步，抱住了张晨，张晨伸手想去抱她的时候，小昭迅速地把张晨放开了。
“你快走吧！”小昭又说了一句，同时看了看手表。
张晨还是摇了摇头。
小昭急了，她的眼里满是惊慌，轻声叫道：“他就要回来了！”
张晨明白了，问道：“你是说符总？他会来你房间？”
小昭点了点头，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忍再看张晨。
小宁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叫道：“快点走，他已经到下面酒店了。”
张晨几乎是被小宁和小昭推着离开房间的，就在门将要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张晨听到靠近酒店那边的那扇门，被人敲响了，小宁朝那边走去，边走边高声叫道，来了来了。
她用这声音来掩盖这边小昭关门的声音，在门合拢的瞬间，张晨看到小昭的眼里已是泪光闪动，还有羞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
张晨在黑暗中呆呆地站着，浑身发抖，他强忍着才没有转身一脚把门踢开，他听到门里有符总呵呵的笑声，还有小宁发嗲的撒娇声。
张晨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符总没有再让他到这里来工作餐，一定是小宁怀了他的孩子，而小昭，顶替了小宁，顶替了小宁在这里的任务，也顶替小宁在外面陪着他一起交际的任务。
张晨在黑暗中站了好久，脑子里闪现的都是小昭惊慌的脸。
楼上有门打开，有人下楼，张晨这才赶紧下了楼。
张晨把车骑得很快，一个个红灯他都闯过去了，他的脑海里晃动着小昭惊慌的脸，和她的声音，“你快走吧！”还有符总呵呵的笑声。
张晨的心里充满愤恨，他恨的既是符总，也是他自己，他恨自己的懦弱和胆怯，他恨自己为什么在小昭说你快走吧时，没有勇气说出你跟我走，他恨小宁进来说符总已经到了下面酒店的时候，自己没有勇气就站在那里，等着符总走进门来。
他甚至恨自己在门外的黑暗中站着的时候，没有勇气把门踢开，哪怕是转身再敲敲门。
他听到符总志得意满的呵呵笑声，这笑声这时候应该正胁迫着小昭。
张晨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文明东，他开门关门，门里一片的寂静，整幢房子没有一丁点的光亮，他不知道彩珍和小林他们是没有回来还是已经睡了。
张晨走到了一楼的天井，朝上看看，他看到这一小片的天空里，星星就像小昭无助的泪光，他听到符总呵呵地笑着，星星在符总的笑声里一朵一朵地迸裂。
张晨失魂落魄地到了二楼，在自己的门口站住了，呆立了一会，他没有开门，而是转身朝楼上走去，心里有一个念头狰狞着，姓符的，你敢碰我的小昭，我就要碰……
三楼也是一片的漆黑，张晨虽然很久没有上来，但对这地方依然熟悉，他走过了那间厨房兼餐厅，走过了平台上的那片牡丹花，不管是红的白的黄的还是粉的，它们在黑夜里，一律都是硕大的白。
客厅的门紧闭着，张晨走了过去，他走到顾淑芳的卧室门口站住了，伸手一推，让张晨稍感意外的是，门竟然打开了。
张晨站在门口，门里的灯亮了，张晨看到顾淑芳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
顾淑芳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闪动：“你终于……来了。”

第0252章 他们一年，两个人一天
张晨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最初的刹那，他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和家具，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愣了一会，才想起昨晚那美好的一幕一幕，原来都是真实发生了。
张晨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钟，他赶紧起床，打开门，看到顾淑芳在对面的厨房里忙碌着，张晨走到走廊上，探头朝楼下看看，没看到小林他们的影子，这才走了过去，顾淑芳看到他进来，温和地笑笑，说：
“怎么不多睡一会？我故意没叫醒你。”
张晨看着顾淑芳，心里升起了一股柔情，他感觉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家的味道，自己不就是想在这样的地方让自己松垮下来吗？
张晨忍不住就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亲了亲她白皙的脖颈。
“痒。”顾淑芳轻轻地笑着，扭动着脖颈，却不舍得离开，她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柔声道：“吃早饭。”
张晨说：“来不及了，我已经迟到了。”
“怕什么呐。”顾淑芳说。
张晨哑然失笑，是啊，怕什么呢？
顾淑芳把张晨在椅子上按下，给他端来了早餐，和他说：“蟹黄小笼，我自己做的，乖乖坐在这里，慢慢吃，他们已经走了。”
张晨知道，她说的是小林和彩珍他们。
顾淑芳给他端来牛奶，调好蘸料，一一放在他的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晨看了看她，也笑了：“你怎么不吃？”
“我喜欢看着你吃。”
张晨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刘立杆坐在张晨的位子上发呆，看到张晨进来，他看了看表，叫道：“佩服，你还能高枕无忧？我从你这里离开，睡到雯雯她们回来，就再睡不着了。”
刘立杆一说，张晨也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确实没有了昨天的那种痛苦和失落，中国城没有就没有了，就当是一个梦。
张晨奇怪地暗忖，这都是因为顾淑芳？
张晨什么也没有说，走过去，在刘立杆对面坐下来。
“倒霉！”刘立杆骂了一句，他看着张晨说：“谢总让我们过去，他说，把那五万退给我们。”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这个道理，不能说赚了我们有份，亏了亏他一个。”
“我已经这么和他说了。”刘立杆说着就笑了起来，他问：“张晨，我们这样，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算算我们到海南已经一年了，奋斗了一年，终于又沦落到和刚来时一样，变回了两个穷光蛋。”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现在不用每天出去找工作，不会差点就去种椰子。”张晨笑道。
“也对，有这样的心态，我们就还能起来，不管碰到好事还是坏事，高兴就高兴一天，痛苦也就痛苦一天。”刘立杆说着站了起来，“走了，再出发！”
走到门口，刘立杆回过头来，和张晨说：“对了，晚上我不过来了，去刘芸那里。”
“怎么，破例了？不是没到你们的七月七？”张晨问。
刘立杆笑笑，走了。
刘立杆走后，张晨坐在那里发呆，刚刚刘立杆的话提醒了他，他们到海南已经一年了，这一年的变化，比在永城按部就班的几年都大，每天过着过着不知道，但回过头看看，却会把自己吓一跳。
一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的人，一年以后，望海楼这么大的工程，也到了后期了。
工程量最大，施工难度最高的商城三楼和酒店大堂已经完工交付，商城一二楼的改建正在进行，酒店的客房，交付了三分之一的楼层，还有三分之一在进行中，望海酒楼的包厢也进入了尾声，再过两三个月，这整个工程就要结束了。
变化更大的是人，一年前虽然日子过的苦，但那时刘立杆还天天等着谭淑珍来，自己和金莉莉还在一起，自以为可以地久天长。
但一年后，刘立杆和谭淑珍彻底分了，和刘芸的关系又神秘莫测，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还是刘立杆这个人，而自己和金莉莉，名义上还是一对恋人，还有一周最多一次的相会，但实际，他们自己比外人更清楚，他们只是两个维持会长。
和顾淑芳呢？经过了昨天，他们当然是已经有了关连，但张晨不敢去把自己和顾淑芳的关系想得太清楚。
虽然想起她的时候，张晨心里会感觉温暖，但内心总会有另一个声音，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不可能会是长久的关系，顾淑芳即使离开了海城，回去苏州，即使她单身一人，张晨也很难想象，自己会追随她而去，他们会真的走到一起。
年龄的差距和世俗的目光，是两把看不见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狠狠地斩断他们，还有就是，张晨心里隐隐的不甘和骄傲，我张晨……
是啊，你张晨，不可能和一个比你年长十几岁的女人在一起，但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如果顾淑芳年轻十几岁，张晨心想，他们毫无疑问会在一起，但年轻了十几岁的顾淑芳，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动他了，她有的一定也更多的是锋芒，而不是温暖。
张晨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顾淑芳，不去想顾淑芳，自然而然又会想起小昭，张晨叹了口气，他走出办公室，听到前面在放鞭炮，这才想起，今天是三楼的那些店面，交付给租户的日子，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商户自己的装修期。
十一点开始，在商城前面，有一个正经八百的交付仪式，那些已经签约的商户，会在镜头前面，假模假式地和望海楼，再签一次约。
张晨走到了前面，商城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望海楼的员工和看热闹的人，前面面对着人群，站着三排人，最前面一排，是应邀的省市领导，他们依官职大小，从中间往两边排，符总站在中间，陪着今天出席仪式的最高领导，分管商贸旅游的高官。
后面一排，是出席签约的商户，每一个商户，身后都站着一个女孩，手里举着写有商户店名的牌子。
小徐是主持整个仪式的人。
所有的人，都露出和蔼或者愉快的微笑，报社的记者在为他们合影，电视台的记者正在摄像和采访。
远远地看到符总，张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小宁，惊慌的小昭，也想到了顾淑芳，符总这一天到晚总是呵呵笑着的脸后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啊，而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那些站在第一排的大分头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看看周围这挤挤挨挨的人们，他们每个人的秘密，你又会知道多少？
张晨回到办公室，曹国庆坐在那里，看到张晨，和他说，顾会计还没把备用金打给我，我这里今天钱不够了。
张晨这才想到，不是顾淑芳没有打钱给曹国庆，是自己昨晚，根本就忘了把包里的单据拿出来给顾淑芳了。
“噢噢，是我，昨天忘了告诉顾会计了，我现在去告诉她，来，把你自行车给我骑一下。”
张晨说着就站了起来，骑着曹国庆的自行车出去，心里却是一阵的快乐，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他很高兴，自己有这么一个理由可以回去，再看到顾淑芳。
张晨一直走到三楼，顾淑芳坐在客厅里看书，看到张晨进来，她惊喜地站了起来，问道：“刚刚的鞭炮，是望海商城交付使用了？”
“对。”张晨点了点头。
顾淑芳嗔怪道：“你不在那里，回来干嘛？”
嘴里这么说，手却勾住了张晨的脖子，张晨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一瞬间，张晨觉得，和外面那个喧闹的世界相比，这静谧的小楼，才是自己喜欢在的地方，自己怎么会舍得离开，何苦一次次地在外面，碰得鼻青脸肿。
张晨把包里的单据拿出来，戏谑地和顾淑芳说：“顾会计，这个，昨天忘了压在桌上，也忘了给你留纸条了。”
顾淑芳咯咯地笑着。
“对了，还有用款单，需要马上安排。”张晨追了一句。
“知道啦——。”顾淑芳拖长了音调，听上去有些嗲，她把单子拿过去，随手就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张晨奇道：“你不看看。”
顾淑芳看着张晨，嘴唇往上呶呶，说：“看什么，我还信不过你吗？”
张晨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对了，那二十五万……”
顾淑芳嘘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和你无关，不然，哼，我怎么会饶过你。”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拿它要挟我，让我……”
顾淑芳不让他再说下去，把他揽了过去。
这里离望海楼真的很近，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到符总的声音，通过临时架在商城门口的高音喇叭，传过来。

第0253章 躲进小楼成一统
因为庆祝商城的三楼交付，今天望海楼的员工食堂加餐，那些不上班休息的人，也回到食堂吃饭，食堂里变得很拥挤。
张晨到食堂看看，太多人了，又退了回去，心想，要么还是去吃那家辣汤鸡油饭。
心里又想着顾淑芳，决定还是回去，哪怕吃一碗顾淑芳煮的面条，那也很好，张晨很喜欢顾淑芳在厨房里忙碌时，轻轻巧巧的样子，他觉得看着就让人安心和温暖。
张晨回到了文明东，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进，直接去了三楼，顾淑芳坐在餐桌前，张晨走进去的时候就愣住了。
他看到桌上摆着一桌的菜，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每一个菜，顾淑芳担心凉了，上面都扣着碗盘，虽然海城的天气这么热，菜要凉掉不容易，张晨心想，这大概是顾淑芳从苏州带过来的习惯，在永城，很多人家也会有这样的习惯。
张晨看着顾淑芳的时候，顾淑芳也看着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张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顾淑芳抿了抿嘴，笑道：“我就是知道。”
顾淑芳走过来，接过张晨的背包，替他挂好，她似乎有些羞怯，想拥抱张晨又迟疑着，张晨看出来了，展开双臂抱住了她，抱住她的时候，才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是热烈的。
张晨很喜欢她这样有些含蓄和内敛的表达，这让人感觉他们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了，亲昵但不浓烈，所有的爱意，已经融化到日常的一举一动里，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言语表达。
两个人喝了一点红酒，喝了酒后，顾淑芳的脸上有了红晕，就像是一点玫红，在雪地里洇开，张晨看得痴迷，他真想把这一刻，用画笔固定下来。
吃完了饭，顾淑芳还是让张晨去客厅里坐，张晨不走，他说我喜欢看你干活。
顾淑芳随他，自己管自己收拾，时时刻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心里一慌，手里的一只盘子跌落在地上，顾淑芳转过身，看着张晨，娇嗔地说：“看看，都是你害的，这活，干不好了。”
张晨笑着，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和她说，那就不干了。
顾淑芳叹了口气，但却是用欢喜的口吻说：“好吧，不管他了，有什么了不起。”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了客厅，张晨看到了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两个人又相视一笑，张晨问：“要我把它完成吗？”
“不要。”顾淑芳扁了扁嘴，“就这样，能让我记得你多狠心。”
顾淑芳用调侃的口吻，数落了张晨一次次从这里逃离，张晨赶紧讨饶，好好，我后悔了，早知道横竖逃不掉，我那时就不逃了。
顾淑芳看着他，认真地问：“你现在还想逃吗？”
“不想。”张晨也认真地说，“我那时之所以要逃，其实，心里也是喜欢你的，不逃，就觉得会控制不住自己。”
顾淑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心里明白，所以，一直在等。”
完了，她又叹了口气：“真是的，我们何苦，自己折磨自己这么长的时间。”
张晨也觉得，是啊，何苦呢？
两个人在客厅里，待到楼下小林和彩珍他们回来，静静地听着他们唱歌、嬉闹，张晨和顾淑芳，吃吃地笑着，像守着巨大秘密的两个孩子，心里是又刺激又满足。
等到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张晨蹑手蹑脚下去，一直走到一楼，装作是刚刚回来的样子，经过小林的房间，还在他的门上擂了一拳，然后“砰”地一声把房间的门撞开。
他其实已经在三楼冲过凉了，这时又去冲一个凉，回到房间，关了灯，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又蹑手蹑脚地上楼。
第二天早上，顾淑芳站在楼梯口，几乎是用目光驱赶着小林和彩珍他们尽快地溜走，她这才回到房间，叫醒张晨。
自此之后，这就变成他们两个的日常，张晨几乎每天都回家吃饭，他确实也有回家的感觉，有时连中午，也会回来，吃过午饭，睡过午觉后才去上班。
有事不能回来吃饭的时候，张晨会走到望海楼对面的那家烟店，给顾淑芳打电话，他们的对话也很简洁，张晨就说一句，我不过来了，边上的人，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在给谁打电话，毕竟，来这里买烟的望海楼的人不少，张晨不得不小心。
张晨更不敢用办公室的电话给顾淑芳打，办公室的电话，拨外线的时候，望海楼的总机是能查到号码，打多了她们一定会起疑，要是有心，总机小姐甚至可以偷听他们通话的内容。
张晨打了两次，顾淑芳就制止了，她指着茶几上的电话和张晨说，这个是望海楼的公家电话，那个人的心眼其实很小，谁知道他会不会去拉电话清单。
顾淑芳摸着张晨的脸，和他说：“我不是怕他，他就是知道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他的丑事，我一清二楚，我是担心这会对你不好，望海楼的工程没结束之前，我们还是小心点，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顾淑芳说的有道理，他们商量后决定，如果再打，张晨干脆就用工地办公室的电话，打这里二楼的办公室，他们有公事要交流，也很正常。
周六的时候，金莉莉还是会来，张晨不回文明东，顾淑芳心里也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两个人，一个没说，一个没问，只是有时周六的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张晨低着头，会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一句，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不要等我。
顾淑芳拿着一杯水给他，张晨诧异地看看她，顾淑芳略带调皮地说，我不能为了别人，把你养得好好的。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骂她小气，顾淑芳也笑，拿了一杯牛奶过来，把水换掉，一边还说，我就是小气啦，我是个小气的女人。
这一个上午，分别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晚上不能在一起了，会显得特别的缠绵，他们反复地拥抱，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白天的时候，要是张晨有空，就会偷跑回来，顾淑芳知道张晨这是心里有她，所以每次看到他跑回来，就特别的高兴。
张晨和金莉莉，两个人还是行礼如仪，若即若离，谁也没有点破，但都知道，他们已经完了。
在金莉莉，是因着过去几年的情感，还有一份歉疚，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张晨，再加上又有夏总“他不动，你不动”、“敏感时期，不要生事”的交待，始终没有提分手两个字。
在张晨，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还要保持着这种关系，是隐隐的骄傲和不屑，还是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反正你不说，我也不说。
张晨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金莉莉时常地就会不耐烦和不好受，张晨觉得，可能就是金莉莉表现出的这种不好受，让他始终不肯说出我们分手吧，就是要这样互相折磨，反正，我无所谓。
他把自己这每周一次的出场，当作了是当年在剧团的跑龙套。
时间久了，张晨对顾淑芳产生了一种依恋，这种依恋，就像一个滑梯，让张晨越滑越快，不过他也不想停下，更不想中止，一有时间，张晨就会往家里跑，到了三楼，就不下来，后来连假假地装作自己从外面回来的戏码也不做了，上了三楼，就一直待到第二天上班。
小林回去，再看不到张晨，时间久了，他也奇怪，嘀哩咕噜问张晨，张晨和他说，我去滨涯村，睡小武房间去了，小林恍然大悟。
倒是张晨，从那天以后，几乎就没有再想起小昭，也没有时间想，小昭从那天以后，也没有再来找过张晨，或者她来过，但张晨都不在办公室，早就回文明东去了。
小昭从张晨的记忆里，渐渐被淹没了。

第0254章 大圣降临
刘立杆现在，每天早上或中午，会来张晨这里转转，晚上的时间，他更多的是去刘芸那里，从那天晚上之后，刘芸对刘立杆的态度完全转变了，他们在刘芸的俱乐部，正式以男女朋友的姿态出现，即使去俱乐部的餐厅吃饭，两个人也是手牵着手。
只是刘立杆，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表演的嫌疑，包括傍晚的时候去刘芸那里，他更多的也是应该去，而不是想去，他觉得自己和刘芸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假假的，不踏实的感觉，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是刘芸。
刘立杆想到了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
谭淑珍就是他的海，这个海，已经把他给淹没了，他觉得那个真正的刘立杆，已经殁亡，现在这个，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你谈什么恋爱啊？
刘立杆觉得自己对刘芸有一份歉意，但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亲近刘芸，刘立杆自己也觉得自己病了，他已经习惯性地，想亲近和占有所有近距离的年轻女性，那种肉体的快感，已经让他上瘾。
他觉得人就像一个装有发条的钟，你每天认真地对待自己和他人，就是每天定时地去拧螺丝，把发条上紧，一旦你松懈了，这钟就会走得荒腔走板。
就像读书的时候写检讨，第一原因总是没有严格要求自己，刘立杆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没有严格要求自己，堕落会有一种惯性，这种惯性会带来一种快意，放浪形骸，会让人在轻微的晕眩里陶醉，所有的东西，一旦沉溺，就成为心魔，人怎么可能轻易地战胜自己的心魔？
别以为只有毒瘾才难戒掉，钓鱼的人，哪怕赤日炎炎，或夜风料峭，也抵挡不了他们去湖边江边，傻傻地坐着的冲动。
刘立杆，听到叮咚们清脆的笑声，他就蠢蠢欲动，唯一能阻止他的，就是钱。
刘立杆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想明白，这个世界，反正就是今天你和她好，明天她和他好，每一个男人和女人，不是被抛弃，就是在被抛弃的路上，不是肉体被抛弃，就是精神上被抛弃。
连自己和谭淑珍，张晨和金莉莉的爱情都这么脆弱，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什么狗屁的爱情。
雯雯和倩倩，也终于发怒了，她们在一天逮到刘立杆时，雯雯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几天死哪里去了，害我们天天守空房？
刘立杆也觉得自己疏忽她们太久，太不应该，也真有点想她们了，他给刘芸打了电话，和她说自己晚上有事，不能去了，他就待在家里，等雯雯和倩倩下班。
雯雯和倩倩，也特意提早下班，他们一起吃了宵夜，拥着一起看了录像，终于又和好如初。
海城的天气越来越热，这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连空气里暧昧艰涩的气息，都没有办法被凛冽的寒风冻掉，海风里弥漫着，到处都是荷尔蒙恣肆的味道。
……
陈启航坐在办公室，还在生孙猴的闷气，他给孙猴的办公室打电话，这回倒是有人接了，也没有挂他的电话，但对方不是孙猴，而是他的秘书，她和陈启航说，孙行长出差了。
这他妈的，明明是一个行长助理，秘书也好意思叫行长。
陈启航问她去哪里了，秘书说不知道，反过来问陈启航，请问您是哪位？
陈启航气极了，骂道：“我是他爸爸。”
秘书赶紧毕恭毕敬，说：“原来是叔叔啊，叔叔，您的声音真年轻。”
陈启航把电话扔了，哭笑不得，他妈的这个烂人，找个秘书也这么不着调，又想，也是，一个破行长助理，你摆什么谱，还配秘书，你他妈的够资格配什么像样的秘书。
陈启航听到门外走廊，有人在问：“请问你们陈总的办公室在哪里？”
这声音有些熟悉，陈启航想起来了，心里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门口进来了三个人，手里拎着包，领头的一位，正是孙猴孙胜果。
陈启航“咦”了一声。
孙胜果一脸的坏笑：“咦什么咦，寡人驾到，还不速速接驾。”
“你他妈的……”
“我妈没来，在家给我爸做饭。”孙胜果笑道，他退后两步，到了门口，朝走廊里大吼一声：“李勇！”
李勇听到声音，走到门口一看，见是孙猴，也大吃一惊，他赶紧跑过来，跑到近前，一把就抱起孙胜果，把他从门外抱进门里，嘴里叫道：“这王八蛋，启航，油炸还是红烧？”
“拉到桂林洋喂鱼。”陈启航骂道。
李勇把孙胜果狠狠地顿在地上，孙胜果龇牙咧嘴，被顿得脚麻。李勇放开他后，他掸着自己西装上的皱褶，骂道：“香港买的西装，他妈的被你抱成了酸菜。”
李勇哈哈大笑：“你倒丁吗，海城三十多度，你穿着西装过来？”
“我怎么知道海城这么热。”孙胜果说着就把西装脱了，扔到沙发上，招呼其他两个，也脱了。
“孙猴，你他妈怎么来了？”陈启航问。
孙胜果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来见那个谁。”
“那你他妈的，不接我电话？”
孙胜果嘻嘻笑着：“我故意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哥们和你说了，这事我负全责，你他妈的还罗里吧嗦的，不逗你逗谁？要不是有事走不开，我一个星期前就来了。”
陈启航起来就要去打孙猴，被李勇拉住了，笑道：“好好，只要来了就好，我们既往不咎，一笑泯恩仇。”
“好了，先给哥们找个住的地方，我从机场，直接就奔你们这来了，够意思吧？”孙胜果说，“对了，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定，把那个谁叫上，还有一燕和刘芸，我们同学，在海城还有谁？”
“没人了，大伟和老六去洋浦了，疯子他们两口子，几个月前就跑深圳去了。”陈启航说。
陈启航在和孙胜果聊天的时候，李勇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张晨，让他帮忙在望海国际大酒店订房间，孙猴朝李勇竖了两根手指，李勇和张晨说，两间，一个大床房，一个标间。
孙胜果点了点头。
“对了，张晨，你和杆子说一声，我们同学，那只猴到海城了，嗨，估计待会刘芸也会告诉他，晚上一起吃饭，你和杆子都来。”李勇和张晨说。
“你们同学？来谈房产公司的事？”张晨问道。
“对呀。”
“太好了！我马上和杆子说，对了，晚饭我就不去了，你们同学聚会，我掺和什么。”
“滚，杆子总不是我们同学吧？”
“他？”张晨笑道，“他是同学家属。”
“你也是家属，你是我的家属。”李勇骂道，“不许不到。”
“好好，我遵命。”张晨大笑。
张晨马上就扣刘立杆，刘立杆回过来，张晨和他说，启航的那个北京同学来了，要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时间地点，你等会问刘芸。
刘立杆愣住了，问道：“哪个同学，孙猴？”
“对啊。”
“真的假的？”
“人现在已经在启航他们那里，你不信就问启航，我马上要去给他们订房间。”
“太好了！太意外了！张晨，我他妈的都要感动得哭了，我的馅饼还在！”
“嗯，慢慢吃，别噎着。”
张晨挂断电话，接着拨打文明东二楼办公室，电话响着，张晨看看时间，估计这时候顾淑芳应该在厨房忙碌，听到电话，去水池洗手，然后下楼，一步、两步、三步，张晨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电话果然通了，传来了顾淑芳的声音：“你好！”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强忍着，把笑咽下去，用冷冷的声音说：“顾会计，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事，要迟点回去，凭证和单据，明天上午给你。”
“好吧。”顾淑芳也冷冷地回答，但心里已经知道，张晨今天不回来吃晚饭了。
通话结束。
张晨站起身，去了酒店的前台，前台的主管看到张晨，就从围着那根船桨树的回字型前台的另一边过来，和张晨说：“张总，我们这新大堂太漂亮了，没有一个宾客不惊叹的。”
张晨笑笑，他说给我订两个房间。
“不是你自己住？”
“朋友，我自己哪里住得了两个房间。”张晨笑道。
“管他，也给你一样的折扣。”
主管和张晨说，张晨赶紧说谢谢！

第0255章 哥们的局，不一样
“晚上订哪里？”陈启航问李勇。
“不用问，南庄三楼，把杆子被吃掉的钱吃回来。”李勇说。
陈启航哈哈一笑，他看了看孙胜果，问：“这孙子能报吗？”
“别管他，这么骚包，报不了他自掏腰包。”李勇骂道。
孙胜果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被吃掉的钱，只知道这两个王八蛋，今天是准备狠狠敲自己一下，他们说的那酒店，应该不便宜。
“没事，哥们现在这支笔，还有点力度。”孙胜果和他们说。
“牛逼！”陈启航说。
李勇抓起桌上的电话，订了南庄三楼的包厢，订好以后，又分别打电话通知了林一燕、刘芸和张晨。
陈启航开车，送孙胜果他们先去望海国际大酒店，进了酒店的停车场，看到酒店大堂门口围着很多人，陈启航和李勇都奇怪了，这些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走过去，保安见孙胜果他们三个提着提包，就问，你们是住店的？
陈启航点点头。
保安朝大堂门口叫道：“这几个是住店的。”
他们走进了大堂，有人跟着想进去，被门口的保安拦住，陈启航他们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一进大堂，孙胜果就叫道：“牛逼啊这酒店，比北京和香港的酒店还漂亮。”
“牛逼吧，这是我们哥们设计的，呶，就他。”李勇说着，看到张晨正朝他们走来，就示意一下。
陈启航给他们互相介绍，孙胜果说：“这酒店，厉害了，张总。”
张晨说谢谢，早就听闻你的大名，就盼着你来。
“没好话吧？”孙胜果看了看陈启航和李勇说。
“你配好话吗？”李勇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
陈启航指了指大堂门口，问张晨，张晨和他们说，这几天都这样，都是来看这大堂的，人太多了，住店的客人抱怨，说在大堂里，都找不到坐的地方，没办法，保安只能在门口控制人流。
“好事啊，这说明，在海城引起轰动了。”陈启航说。
“何止海城，我看这望海国际大酒店，很快在全国都会出名。”孙胜果赞叹道。
六个人上楼，进了房间，陈启航和孙胜果说：“孙猴，你们先冲凉，把那身京骚气冲了，六点半，我们来接你。”
陈启航和张晨、李勇三个人，退了出来，陈启航公司还有事，要回公司，李勇跟着张晨，去后面办公室吹牛逼去了。
快七点的时候，一桌人分三批出发，陈启航、李勇和孙胜果他们三个，一车过去，刘芸去接林一燕，张晨和刘立杆，骑着摩托车过去。
张晨和刘立杆到的时候，陈启航和孙胜果他们，正在海鲜池点海鲜，孙猴很想摆摆派头，什么都往贵的点，陈启航和李勇，来之前是准备敲一顿的，但到了这里，他们和孙胜果正好相反。
孙胜果想点一条七百多元一斤的老鼠斑，李勇说帕斯，陈启航指着五十八一斤的红鱿鱼，问孙胜果：“这鱼你吃过吗？”
孙胜果摇了摇头，陈启航说：“你他妈的，两种鱼都没吃过，这个和那个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来这个。”
孙胜果想点苏眉，李勇骂道，帕斯，有一个鱼了，点那么多鱼干嘛，又不是猫，孙胜果只好放弃。
他想点两百五十八一斤的珍宝蟹，又被陈启航否决，陈启航指着四十八一斤的红花蟹，和他说，姜葱炒，这个好吃。
龙虾点了澳龙，没点大青龙，到了外面野味间，没什么好比较了，陈启航和李勇也没办法反对，孙胜果总算是如愿以偿，点了干煸果子狸，还点了一只越南走私过来的山龟，一条眼镜蛇，做山龟炖毒蛇。
刘立杆和张晨，在后面跟着，看着孙胜果又急又恼又无奈的样子，都忍不住地笑。
到了楼上，孙胜果拿着菜谱，要点鱼翅，又被陈启航否决了，陈启航说，相信我，我他妈的天天和酒店打交道，这鱼翅，还不如三丝鱼肚羹好吃，李勇也说，南庄的烤乳猪不错，夏果炒带子不错，椰子盅不错……
李勇和陈启航两个七嘴八舌，点了一大串的菜，孙胜果根本就插不进去，李勇把菜谱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不由分说。
“好了，就这样。”李勇和孙胜果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刘芸和林一燕来了，孙胜果看到林一燕挺着大肚子，就叫着一定要给她补补，这才给林一燕和刘芸，一人加了一份燕窝。
孙胜果看到刘芸，招呼她和自己坐，刘芸白了他一眼，骂道，滚！
刘芸走去了刘立杆边上，坐了下来，一桌的人都笑起来，孙胜果也不嫌尴尬，他看看刘芸，又看看刘立杆，和刘立杆说：
“没看出你哪里比我优秀啊，可他妈的，你媳妇，我大学追了三年，惊天动地，搞到全系都出了名，也没捞到一点好处，怎么她就吃你这一套？”
“要死！”刘芸的脸红了，把一包餐巾纸扔了过来，其他的人哪里忍得住，把肚子都笑痛了。
刘立杆这才知道，这刘芸和孙胜果，果然有故事，而且故事还很精彩。
服务员问喝什么酒，陈启航说，打死不要洋酒，最后他们点了两瓶茅台，服务员走后，刘立杆问陈启航，为什么打死不要洋酒？
陈启航和李勇都笑了起来，刘立杆更好奇了，催促道，快说快说，是不是有秘密？
“当然有。”陈启航说，“海城酒店的洋酒，基本都是水产码头进的货，水产码头的洋酒，很多都是假的，我们的客户，就有做假酒的。我和你们说，这有良心的，是用人头马装到人头马XO和路易十三的瓶子里，这样的酒，至少还是酒，没良心的，干脆自己勾兑。”
“他们勾兑的时候，你们知道他们会往酒里加什么？”李勇问。
大家都摇摇头，李勇和他们说：“敌敌畏。”
“啊！”大家都吃了一惊，他们都知道敌敌畏是剧毒农药，那时吵架，让人去死，都是骂“你好去喝敌敌畏了！”
“真的假的？”孙胜果问李勇。
“当然是真的，我们客户，自己和我们说的。”
“为什么要加敌敌畏？”刘立杆也不解了。
“一是防止勾兑出来的东西变质，你总不能说打开来，里面都臭了长蛆了，那还不当场退货，还有就是，这敌敌畏能够压苦提香。”
“我靠！”刘立杆心想，那韩先生和鬼佬，还认定要喝路易十三，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敌敌畏，幸好他妈的自己没喝。
“这白酒，就没有假的？”刘立杆问。
“有，但很少，海城有多少人请客会喝白酒，不都喜欢喝洋酒吗？再说，白酒价值低，做假不划算啊，一瓶茅台，酒店售价才三百多，一瓶XO八百多，路易十三六千多，做哪个划算？”李勇说。
“最主要的，还是白酒能喝出来，也能看出来。”陈启航插话道，“这海城人喝洋酒，要加冰，还要加雪碧，什么酒喝上去不都是雪碧味，谁分得清。”
“学到了，看样子我也要小心点。”刘芸说，“还好，我们的酒都是老板从广州发过来的。”
“那也不能保证都是真的。”李勇说。
“反正不关我事。”刘芸说，“他要卖假酒，砸的是自己的饭碗。”
“我估计你们老板，是知道这里面的猫腻，才自己从广州进的酒。”
张晨说，大家都觉得他这话有道理，刘芸他们俱乐部的客人，毕竟不是一般的客人，没有老板会傻到，因为一瓶假酒，闹得大家都来退卡，那个损失，也太大了。
“对了，你们说的这些，难道酒店老板不知道？”林一燕问。
“老板不一定知道，采购是一定知道的，但海城这鬼地方，操蛋就操蛋在这里。”陈启航说，“这每家酒店的采购，不是老板的兄弟，就是什么姐夫妹夫，老板以为自己人靠得住，其实最黑的就是这些自己人。
“酒店的原材料，大家都看得到，你比如，这鱼和虾，包括野味，你想假也假不了，干货，像鱼翅燕窝这些，你采购得不对，厨师会屌你，毕竟菜做出来不好吃，顾客和老板骂的是厨师，厨师不会背这个黑锅，酒店里，油水最大，猫腻最多的就是烟和酒。
“这些混蛋，进了假烟假酒，财务那里报账按真货报，这里面的差价，都进了他们个人的腰包，我和勇子碰到好几个了，酒店倒闭，老板都愁得快上吊，被供应商逼得要发疯，这混蛋的采购亲戚，跑回老家去盖房子了。”
“牛逼！”孙胜果叫道。

第0256章 谈笑间
“早知道这样，我们该带酒鬼酒过来，那酒来路清晰，肯定不会假的。”刘立杆说。
“对啊，老谢那酒还真不错。”陈启航说，“我们卖着，有不少回头客了，那天我和老谢说，他那点库存，卖不了多久，卖完了还要进，老谢说，这存酒的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卖个鬼。”
“你们可以自己找过去啊，这市场打开了，还不都是你们的。”刘立杆说。
“对啊，哥们这主意不错。”孙胜果赞同。
陈启航笑道：“我们正准备这么做。”
刘立杆想了一下，和陈启航说：“你们要去人家厂里，可不能说你们卖过这酒，要说在海城没见过。”
“为什么？”陈启航和李勇都奇道。
“拉了这车酒到海南的，人都失踪了，那厂里估计也没付钱，他们也不知道这酒去哪里了，你们要说卖过这酒，人家还不追着你们，要找这酒的下落，或者，人家听你们说自己的酒明明在海南好卖，为什么那人说卖不出去，怀疑你们和他，总有一个是骗子。”
陈启航和李勇频频点头，陈启航说：“有道理有道理，杆子，你不说，还差点误了事，我们还想拿着销售记录，去向人家证明这酒市场前景很好。”
“和下面分销商，你们需要证明这酒市场前景很好，和厂家，你们要抱怨打开市场的难度很大，这样才能降低他们谈判的筹码，抬高你们的身价。”刘立杆说。
“牛逼啊，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孙胜果叫道。
刘立杆说完了这番话，自己也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想了一会明白了，这不是夏总和自己讲过的公司合作的道理吗。
他们说话的时候，林一燕从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看着菜单，在计算器上按着，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问她，她摇摇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算着，算完了，她抬起头，和他们说：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才点了四千多，离最低消费，还差一半。”
“啊，不会吧？”陈启航叫道，“我们点了这么多东西，才四千多？”
孙胜果幸灾乐祸地笑着：“谁让你们点了一堆的便宜货，吃，给我使劲吃，没吃够最低消费，今天谁都别想走。”
李勇叹了口气，说：“看样子我们他妈的，还真是穷命，让花钱都花不掉。”
大家愁眉苦脸，看着满满的一大桌菜，也想不起来还要加什么，还是刘立杆想到了，他叫了服务员，服务员从门外进来，刘立杆问她，我们要是没到最低消费，最后怎么办？
服务员说：“你们可以点烟酒带走，很多客人都这样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这里的烟酒虽然已经比外面贵了，但一条三五一百五，一瓶茅台三百八，四千多块，那也要点一大堆了，孙猴乐不可支，叫道：“启航，勇子，你们厉害，他妈的带哥们到这里不是来吃饭的，是来买高价烟酒的，你们是不是有回扣啊。”
众人也觉得这事有些荒唐，但总算是给那四千多块找到了出路，不管他了。
话入正题，陈启航问：“孙猴，你们怎么想到海城来做房地产了？”
“我怎么知道，我们行长发神经呗，公司成立到现在，做了几单业务，单单亏本，还被人骗了一笔，不敢再做了，但那么多钱趴在账上，不做业务也不行，上级行领导和同事，还指望着我们赚钱给他们发奖金呢。
“上个月我们去香港取经，碰到几个香港老板，都是做房地产的，和我们说，香港弹丸之地，做房产能做出亚洲十大富豪，一半都是香港人，内地那么大，以后做房地产一定能发财，还帮我们出主意，说海南是新建省，都是外地人，也没有福利分房，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行长听了这话，就一门心思想到海南来做房地产，自己又不愿意跑到这天涯海角，就把任务压给了我，让我来找人合作，搞个房地产公司。这不，哥们来了。”
刘立杆在边上听着，不得不暗暗又佩服夏总，原来，北京这里还真的是像他说的，有钱，但没人，特别是能做事的人。
刘立杆心里有底了。
“杆子，你有什么想法？”孙胜果单刀直入，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确实，从政策面上来说，海南的土地政策是最灵活的，也没有历史遗留的包袱，最主要的是，海城等于是在老城的边上，另造了一个新城，基本都是外来人口，这对发展房地产，都是有利的。
“当然，最大的毛病是这地方经济底子薄，现在又处在经济低潮，购买力有限，但我想，只要全国的经济起来，海南一定是最早会有反应的，现在提早布局，肯定会有好处。”
接下来，刘立杆就把从韩先生那里学到的知识，结合自己以前的观察，和这几天的思考，滔滔不绝，娓娓道来，听得不仅是孙胜果，其他人也都傻眼了，要不是他们了解刘立杆，知道这家伙一天的房地产也没干过，还都以为他在这行，混迹多年，俨然是个专家了。
连张晨也感到吃惊，平时也没怎么听杆子说起过这方面的事情，怎么今天说来，一套一套的，看样子那一万多的学费，没有白花，还是值得的。
刘立杆说完，陈启航和孙胜果说：“怎么样，孙猴，我介绍这人，没错吧。”
孙猴点了点头：“我应该把我们行长也叫来的。”
“这酒店能不能打长途？”孙胜果问陈启航，陈启航说外面柜台应该可以。
孙胜果站了起来，他说他打个电话，走出门去。
过了十几分钟，孙胜果回来了，坐下来就问陈启航和李勇，你们那楼，还有没有空办公室出租？
李勇说应该有，这几个月，我看到有好几家搬出去了。
“那好，杆子，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就在他们那龙珠大厦，租间办公室，我们合作，占股比例，你也不用讨价还价，就你百分之三十，我们百分之七十，给你十五万前期费用，一个月时间，把公司执照给拿下，可以吗？”
孙胜果看着刘立杆，一口气说完，刘立杆还没讲话，李勇就开口了：
“十五万不够，在海城，就没人在办公室正经谈事的，屁大点事，也要去酒店，不是早茶，就是晚餐，要办执照，这客肯定不能少请，那些都是豺狼虎豹，可不像我们这么秀气，一吃起来，一顿不上万是搞不定的，吃完了还要玩，十五万能请几次客？”
陈启航也说：“勇子这话是实情。”
孙胜果瞪着他们，骂道：“这他妈的，话都让你们说去了，好吧，这样吧，杆子，二十五万前期费用，发票留好，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超过我权限了，可以吗？”
“不是什么都有发票的。”林一燕说。
“这你也懂？”孙胜果看着林一燕，奇道。
林一燕撇了撇嘴：“我做贷款，什么没见过，海城男人什么德行，都袒露着，他们自己连遮也懒得遮一下。”
“经典，把你们都骂进去了啊！”孙胜果笑道，用手指着陈启航和张晨他们四个海城男人。
林一燕赶紧改口：“去你的，他们是意外。”
张晨心里暗想，这是不是意外，还真难说，刘立杆肯定已经不是意外，自己也很难说，他们到海城一年，想融入海城，没想到最先融入的，是他们的身体。
孙胜果问刘立杆：“可以吗？”
刘立杆说可以，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有钱时间会快点。
“好，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孙胜果叫道，“明天我们去租办公室，这个费用，不在里面，刘芸，你帮我们起草一下合作协议，这个你在行。”
孙胜果说完，马上意识到不对，嬉笑道：“不能你写，你写的肯定是不平等条约，都向着杆子。”
“去你的！”刘芸骂道。
“我来，这个我可以。”林一燕举了举手，孙胜果笑道：“对啊，你也是行家啊，启航，那借你们家大肚子用用。”
“好吧，随便用。”陈启航笑道。
李勇拍了一下手，叫道：“好了，大事已定，我们是不是该举杯庆祝一下？”
大家纷纷举起了杯子。
“从今天开始，杆子也该叫刘总了，我们先敬刘总。”陈启航叫道。
李勇看着刘芸，调侃道：“姐，你们家两个都肿了，你要是再和一燕一样，更肿，你们家那床，怎么挤得下？”
大伙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刘芸的脸绯红，狠狠地扭了李勇的胳膊一把。

第0257章 第一步
孙胜果在海城只待了两天，就要回北京了，陈启航问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难得溜出来，还不在这里逍遥个十天半个月？
孙胜果和陈启航说，我是给公家打工，可比不上你们这些给个体户打工的，你们是只要老板认定你，就是棒打不散的鸳鸯，我们，你知道一个位子有多少人盯着？我自己不看紧点怎么行？
再说，哪里有一线指挥员脱离指挥岗位的，我在这里久了，我的工作就会有人代，代着代着就变正式了，等我回去，他妈的我自己成替补了。
李勇在边上乱笑，他说，你他妈不是有后台吗，还怕别人撬墙脚？
“滚，我们那单位，哪个没有后台，就跟我来那俩小孩，一个爹是人行的司长，还有一个，更屌，他老爹是副市长，你们以为哥们没两下，就靠后台能坐稳这个位子？后台能保你一时，哪能保你一辈子。”孙胜果骂道。
孙胜果走后，刘立杆早上从家里出来，就先去龙珠大厦，他们租的办公室在龙珠大厦的十六楼。
刘立杆在办公室里坐着，张望四周，心里有些得意，自己在海城，总算是有了公司，虽然现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两张桌子，两张椅子，连电话都还没有一部，申请公司电话要盖公章，他们现在连公章都还没有，又怎么会有电话。
刘立杆要找孙胜果，要去陈启航或李勇的办公室打电话，孙猴有事找他，也要通过陈启航或李勇转告，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公司执照下来，这里就会有电话铃声，叮铃叮铃地响，自己拿起话筒，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再也不用去找公用电话，或蹭别人的电话了。
刘立杆又想到了那句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想到自己的桑榆原来是在这里，而中国城，是真的彻底失去了。
刘立杆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坐不住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必须在这一个月里面，把营业执照办下来，而自己现在，别说办营业执照，连营业执照应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刘立杆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国贸工商所，看到有十几个人排在大门进去的走廊里，刘立杆问了一下，排队的人告诉他，他们就是来办营业执照的，刘立杆排到了队伍后面。
排了一个多小时，轮到了刘立杆，刘立杆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问他，你店开在哪里？
“什么店？”刘立杆不明白。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子，和他说：“就是经营场所，你不开店，来办什么营业执照。”
刘立杆明白了，赶紧告诉他：“龙珠大厦十六楼。”
“龙珠大厦？龙珠大厦楼上有营业房吗？”
“有有，我们昨天刚租下的。”
“租房合同有没有带来？”
“带了。”刘立杆去包里拿租房合同，对方又问：“你准备卖什么？”
“卖……哦，想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
刘立杆边说边把租房合同递过去，对方用手挡了回来，说：“办公司去市局，我们这里只办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
刘立杆还想问什么，对方已经不理他了，用手招了招排在刘立杆后面的人，刘立杆无奈，只能悻悻地离开办公室。
刘立杆蹬着自行车，去了市工商局，这一次他学乖了，在一楼传达室，看到里面有一个老头坐在那里，刘立杆先递了一支烟给他，然后问他，注册公司去哪里办理。
老头和他说，三楼，企业注册科。
刘立杆从楼梯爬到三楼，一走进走廊，又糊涂了，他看到好几个办公室门口都排着长队，这到底要排在那里，他看到排着队的办公室门上，分别是企业登记（1）、企业登记（2）和企业登记（3）。
刘立杆想了想，他走到企业登记（3）的队伍旁，看到有一个女孩子排在那里，就问她，美女，问一下，我想注册公司，该排哪个队伍？
女孩告诉他，这里是领营业执照的，二号是递交申请表格的，一号是企业名称预先登记。
“什么是企业名称预先登记？”刘立杆问。
“公司名字啊，你取好公司名字，这名字能不能用，要他们先同意。”
“对了，美女，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这申请注册的整个过程，谢谢，谢谢你了！”刘立杆双手合掌，拜托着。
女孩嘻嘻一笑：“好吧，你第一要先到一号办公室，递交申请，填写企业名称预先登记，他们同意后，你拿着这张纸，到二号办公室，领全套的登记表格，一大堆，然后拿着这张名称预登记同意书，去刻章的地方刻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去银行开户。
“银行开好户后，把注册资金打进去，银行会给你一张资金证明，你拿着资金证明，和填好的那一大堆表格、公司章程什么的，再到二号办公室，交给他们，等他们审核。”
女孩说到这里，朝前后看看，凑到刘立杆耳边，悄声道：“很麻烦的，他们就会刁难。”
刘立杆奇道：“那你怎么办出来的，都可领执照了？”
“哼，我是女孩，我都哭过两次了，你能哭吗？”
刘立杆笑道：“不能，打死不哭。”
“我都想打死他们！”女孩骂道。
“好，我要打死他们的时候，扣你，你过来看，美女你能不能给我留个扣机号？”
女孩咯咯笑着，末了，扳起了脸，问道：“你想干嘛？”
“我打他们的时候你来看啊。”刘立杆说，“不开玩笑了，我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我办的过程当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你请教，还有，我可以请你和你男朋友喝茶。”
刘立杆故意说你和你男朋友，意思是告诉对方，自己对她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其实这女孩长得不错，刘立杆已经有图谋不轨的意思了。
女孩听他这么说，果然放松了警惕，她说，好吧。
刘立杆赶紧掏出了笔，也不去包里拿纸，而是把手掌摊开，贴在墙上，和女孩说：“写这里。”
女孩在刘立杆手心，写了一串号码，刘立杆赞叹道：“字真漂亮，我都舍不得洗掉了。”
女孩抿着嘴笑了一下，写完，用笔在刘立杆掌心戳了一下，刘立杆哎呦一声，女孩咯咯笑着。
“我姓刘，美女你呢？”
“我……我姓黄。”
“好，记住了，黄美丽。”
女孩又是抿着嘴笑了一下，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队伍在不停地朝前移动，两个人也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移动。
“对了，黄美丽，你前面说到二号，接下去怎么办？”刘立杆问。
“等，等他们同意了，就会给你这张纸，你拿着这张纸，到这三号，交钱领营业执照。”女孩一边说，一边晃着自己左手的一张纸。
“你办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
“啊，这么长时间？”
“已经够快了，他们很烦的，你交一次，他们就说这里错了，拿回去改，改完再交给他们，他们又说，那里错了，让你再改，从来不会把所有要改的地方一次性告诉你，让你全部改完。”
“去他妈的！”
“对，去他妈的！”
“有没有办法快一点？”
“当然有了。”女孩又凑近刘立杆耳边，和他悄声道：“搞定老麻就快！”
“谁是老麻？”刘立杆问道，前后都有人转过身，看着他们，有人在笑，女孩急了，骂道：“小声点，笨蛋，你还想不想要执照？”
刘立杆压低嗓门，继续问道：“谁呀，这么厉害？”
女孩朝走廊尽头努努嘴，双手贴着脸比划了一下，和刘立杆悄声说：“他们科长，满脸都是……”
“雀斑？”
女孩咯咯笑着：“那叫雀斑吗？”
“麻子？”
女孩飞快地点头，刘立杆记住了，这执照要想快，就要找他们的科长，他们科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这家伙很好认，满脸都是麻子。
“你有没有去找过他？”刘立杆问。
“我怎么可能找他，看到那脸，我就……”女孩皱了一下眉头，一脸的嫌弃，她说：“不然我要一个多月？”
“对，你找他，风险太大，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刘立杆嘻嘻笑着。
女孩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美美的。

第0258章 一则以忧，一则以喜
刘立杆还在企业登记（1）的门口排着队，黄美丽已经拿到她的营业执照了，她走过来，经过刘立杆身边的时候，晃着手里的执照，调皮地和刘立杆说：“馋馋你，馋馋你！”
刘立杆脱口而出：“我不馋它，我馋你。”
黄美丽愣了一下，刘立杆说：“秀色可餐。”
黄美丽的脸微微一红，拿着硬壳塑皮的营业执照副本，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刘立杆脑袋一矬，不过还是被她拍到，她咯咯笑着走了过去。
轮到了刘立杆，他走了进去，里面坐着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让人奇怪的是，刘立杆在门外就看到，进来的人，都会递给她一支烟，她不接，也不拒绝，递烟的人就把烟放在桌上。
刘立杆走近的时候，看到桌上琳琅满目，有几十支烟，什么牌子的都有，集中在三五和中华。
刘立杆想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为了办事，刘立杆在包里，中华、三五、健牌和万宝路各放了两包，几乎涵盖了海城人爱抽的所有品牌，这样看对方抽什么香烟，就可以拿什么出来递给他，抽同一个品牌的香烟，就可以以烟为开场白，话题就有了。
刘立杆明白了，这桌上的香烟，需要的人还是很多的，单位同事，家里的老公和老爸，都会抽这香烟，在这里坐着，每天这样，少说也可以收到好几包，集中起来，也不少，家里的香烟都可以解决了。
刘立杆把整包中华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对方还是不动声色，但显然愣了一下，打开抽屉，把香烟扫了进去。
合上抽屉，抬起头，再看着刘立杆的时候，就不那么恶声恶气，语气和缓了很多。
她问刘立杆办什么事？刘立杆说想办个公司，以前没有办过，不知道怎么办，对方简要地说了一下流程，和黄美丽说的大致相同，要先交开办公司申请书。
刘立杆赶紧从包里，拿出了孙猴从北京带过来的，盖了他们公司公章的申请书，自己的名字，原来空着，孙猴在这里填上去的。
对方看也没看，就还给了他，告诉他，这个没用，现在要填统一的格式。
她从边上架子上，拿了两张纸，刘立杆看到，两张都是印刷品，一张是开办公司申请书，还有一张是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和介绍信一样，是分上下两截的，她把上面的内容填好，撕下下面，给了刘立杆，这是申请人需要填的。
“你们几个股东？”对方问。
“两个。”刘立杆说。
“你自己是股东吗？”
“是。”
“把这两张表格填好，带着你本人的身份证，和另外一个股东的身份证，对了，那个是单位还是个人？”
“单位。”
“那要在这两张表格上，这里，申请人这里盖公章，还需要带他们法人的身份证。”
“可对方是北京的。”
“那又怎样？月亮上的也要盖章。”
“不是，姐姐，他们是金融单位，公章不允许带出来。”
“你挂号寄过去，他们盖完章后寄回来。”
“这样来回，最少也要半个月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么你坐飞机过去，盖了拿回来。”
“姐姐，帮帮忙，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个怎么通融，是硬杠子，我就是给你通融了，领导那里也通不过，还会打回来，我还白挨一顿骂。”
“好吧。”刘立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一二三都填好，你想用的公司名，备用的公司名，第一要是有重名，我们会查第二，第二不行查第三，小伙子，我告诉你，最保险的办法，第一取你想用的，第三取一个，冷僻一点的，这样保险系数高，不要都是八达兴隆什么的，你就白寄了。”
“好，知道了，谢谢姐姐，对了姐姐，我问一下，北京那边，是不是这次盖完章后，就不需要再盖了？”
“怎么可能，后面要盖的章还多呢，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登记表等等，都要盖章。”
“那姐姐能不能把这些都给我，我一次全部寄过去。”
对方摇了摇头，她说：“那些表格什么的，我这里也没有，你要先拿到我这里领导签字同意的核准书，凭这个，去另外一个办公室领其他的材料。”
“我现在去排队可以吗？”
对方还是摇头：“和你说了，要拿到我这里的核准书，再过去领，没有这个，他们不会给你的。”
“那我不是还要寄一次？”
对方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再寄两三次也很正常，小伙子，办公司可不是儿戏，我们审核更不是儿戏。”
“那我把这个交了，你这里要几天，姐姐？”
“三天。”
我操，刘立杆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来一回半个月，交到这里三天，到二号去领表格，一来一回又是半个月，如果要改动，还要半个月，刘立杆头都大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哪里够？
不过也没办法，工商局又不是老子开的，再说，谁让你们那个鬼单位，公章还不能带出来，不然，直接把公章邮过来，就可以了。
对方见刘立杆满面的愁容，又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心软，她看看门外，用手触了触刘立杆的手臂，刘立杆从呆愣中清醒过来。
对方压低嗓门和他说：“小伙子，你要是急的话，我和你说，你拿到我们这的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就可以开展业务了，即使被我们工商查到，一般也不会认定你是无照经营，对了，这个不要和别人说。”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姐姐！”
刘立杆走出了办公室，虽然心里憋屈，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些单位的规定都是冷冰冰的，你就是再牛掰的人，让你往这些单位跑一个月，也保证你见谁都点头哈腰，你想不变得猥琐都不行，不给你办的道理有千万条，随便哪一条都可以整死你。
怪不得黄美丽说，她一个多月把执照办下来，还算快的，怪不得她说起老麻，会小心翼翼，这些人你得罪不起啊。
刘立杆走到了一楼，意外地发现黄美丽站在下面楼梯口，在看墙上贴着的宣传画，刘立杆心里大喜，他第一个感觉，她这是在等自己。
刘立杆叫了一声：“黄美丽。”
黄美丽转过身，看到是他，脸红了，稍微慌乱了一阵后，装作是要上楼，嘴里说：“你怎么还在？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
“对了，你办得怎么样了？”黄美丽问。
刘立杆苦着脸，说：“我正想找你，安慰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灵，唉，看起来遥遥无期。”
“没事，一步步走，最后总能办成的。”黄美丽反过来安慰他。
“看看，就知道你是疗伤高手，这话说得多好。”刘立杆说，“走吧，吃饭时间到了，叫你男朋友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黄美丽看着他，问道：“我一个人，你就不请了。”
“我当然求之不得啊，我怕你男朋友吃醋。”刘立杆叫道。
“好吧，让他吃醋去。”黄美丽抿了抿嘴，“谁让他还在天上飞。”
刘立杆睁大眼睛，故作震惊道：“不会吧？我就是天使，看到你，也愿意一头撞到地上。”
黄美丽咯咯笑着：“那你最好头先着地。”
刘立杆用脚蹭了蹭脚下的水泥地面，看着黄美丽，一本正经地说：“不行，那样我就成老麻了，你还敢和我吃饭？”
黄美丽刚止住笑，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走吧，想吃什么，你随便说。”刘立杆大方地说，心里想着，老子坐拥二十五万，不是都可以请人吃饭吗？请这女孩，也算是公事，人家不仅帮过自己的忙，自己还可以再深入地了解一下，办公司的流程，至于其他不纯洁的想法，那只是顺带的。
两个人往门外走，刘立杆想起来了，故意问道：“对了，你是不是还要上去拿东西？”
黄美丽的脸刷地红了，她说：“我，我……我刚刚发现，那东西原来在包里，没有丢。”
刘立杆更坚信黄美丽站在这里，就是在等自己，这他妈的，哈哈，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第0259章 马拉小便
黄美丽并没有选什么有名的酒店，而是和刘立杆说，我们就附近解决。
两个人看到工商局的边上，有一家规模不大，看上去很干净的“港记”港式茶餐厅，里面的人也不是很多，就走了进去，挑了一张和马路隔着一层玻璃的桌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刘立杆把自己的事情和黄美丽说了，问她，我是不是现在，该去找老麻了？
黄美丽摇了摇头，她说不用，你现在连手续都不全，什么人答应帮你，都没有用，这些人，我和你说，你一旦和他们接触，他们就会像牛皮糖一样赖上你，天天吃定你，你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不然，每天在花冤枉钱，喂他们，还真不如喂狗。
“有道理。”刘立杆赞同道，没想到，这黄美丽，还挺有见地的。
“还有，你还要提防着，你现在去找他，他其实也使不上力，但你天天请他吃喝请他玩，他会认为你就是个很好糊弄的笨蛋，接下去明明好办，也故意拖着不办，就为了多吃你。你一定要看准时机，一阵猛攻，他还没长出那么多心眼的时候，就把他拿下。”
“对啊，有道理啊！你太厉害了！”刘立杆叫道，“现在让我头先着地，我也愿意了。”
“去你的老麻，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才不要和老麻吃饭。”黄美丽咯咯笑着，她把刘立杆叫作老麻，又说不和老麻吃饭，这老麻和老麻，在她的认知里，还是有区别的。
“对了，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最好时机？”刘立杆问。
“你把所有材料备齐，交上去的时候，老麻真正起作用的是这个阶段，每天这么多材料上来，他都要一一看过，签字同意，哪里看得完？他完全可以先看这个，不看那个，我就是在这环节，被耽搁了二十多天。”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哭啊，我去二号，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说领导还没签字，我就坐在那里哭，你总不能往外赶一个在哭的女孩，对吧？工作人员被我搞得没办法，只好起来，去找老麻，他们替我去求情，老麻大概也是被搞得烦了，给我的签了。”
“你是假哭吧？”
“亦真亦假。”黄美丽晃着脑袋，得意地笑着。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黄美丽问刘立杆，你下午干什么？
刘立杆说，我要马上回公司，给北京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黄美丽“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刘立杆看出来，趁热打铁，赶紧说：“晚上我们继续吧？还是我请你吃饭，我觉得，和你吃饭太值了，能学到很多东西。”
“真的吗？”黄美丽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要不，我不叫你黄美丽，改叫黄老师？”
“咦，不要。”黄美丽微蹙着眉头，摇着头：“听着像老太婆。”
“好吧，那我叫你黄更美丽，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了。”
黄美丽乐不可支，骂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油嘴滑舌？”
“不是，绝对不是。”
“好吧，晚上你扣我。”
两个人走出餐厅，刘立杆说，他的车还停在工商局的院子里，黄美丽说，她的车也停在那里，两个人一起往工商局走，进了大门，刘立杆指了指左边的自行车棚，和黄美丽说，我的车停这边。
黄美丽指了指右边，和刘立杆说，我的在那边，晚上见。
刘立杆走到车棚里，开了锁，推着自行车出来，推到大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不停地按汽车喇叭，刘立杆往边上让让，回转过身，惊了一下，他看到黄美丽开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这车看上去很高级，黄美丽和刘立杆并行的时候，扭过头来问他：
“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把自行车放后排。”
刘立杆赶紧摇头：“不要，我怕把你车弄脏。”
“怕什么，上来。”
“算了，我就到龙珠大厦，一点点路。”
“好吧，那我们晚上见，不见不散。”黄美丽一踩油门，超了过去，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举起，挥了挥。
刘立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直以为黄美丽就是个被老板派出来办事的，办公室的小职员，没想到自己完全错了，刘立杆摇了摇头，突然之间，他就想到了金莉莉。
刘立杆走进李勇的办公室，李勇正趴在桌上午睡，刘立杆走过去，猛地一敲桌子，李勇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刘立杆，站了起来，和他说，走，我们去启航办公室，这里人多眼杂。
两个人走进了陈启航的办公室，刘立杆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有一款车是什么牌子，车标是一匹马，站起来拉小便。
陈启航和李勇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李勇笑道：“厉害啊杆子，人家大名鼎鼎的法拉利，被你说成是马拉小便，是不是还要拿根马鞭赶着跑啊？”
刘立杆也笑了，他说：“那个图案，不就是马站起来拉小便嘛，对了，这车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陈启航问。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女孩子，开着一辆红色的这车，那女孩，长得还可以。”
“我也看到过，海城有好几辆这样的车，都是女孩子开的。”陈启航说，“这些车都是走私进来的，大概一百多万吧。”
一百多万，刘立杆听了咋舌，看样子这黄美丽，还真是不简单，刘立杆想到了当时海城流行的一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李勇见刘立杆傻傻地站在那里，叫道：“我知道了，杆子，你是不是想给我姐买辆这车啊？”
“滚，我连一个轮子也买不起。”刘立杆骂道。
“别骚包那个。”陈启航说，“有钱也不买，那个在海城，是有名的高档二奶车。”
“好了，不管它了，反正也买不起，对了，我上午去工商局了。”刘立杆说。
“怎么样？”陈启航问。
“其他没什么，一个月的时间有点悬。”
刘立杆把自己去工商局了解到的整个情况，和他们说了，当然没提黄美丽。
陈启航和李勇听完，也觉得这一个月的时间够呛，孙猴他们的公司又不在海城，可以说改就改，远在北京，一去就是半个月，那还是快的。
“杆子，还是要想办法把这个时间缩短，孙猴那里，也憋着劲，等着你这里给他长脸。”
陈启航和刘立杆说，他想起了孙猴临走时和他们说过的话，那话，听起来轻松，其实透着无奈，孙猴有孙猴的权力，但也有他的压力，海城跑了一趟，还不等着这里的捷报？
“要不，我们再分头找找关系？”李勇说。
“关系是有的，他们那有个满脸麻子的科长，我有把握拿下他，但拿下他，也节省不了这么多时间，我们现在头疼在这文件的邮寄，这个谁也没办法提前，我回来的路上去邮局问过，他们说，从海城到北京，航空挂号，最快也要八天，中间还不能碰上台风天。”
刘立杆和他们说，两个人都点点头，陈启航说：
“这么说来，你最少要邮寄两次，两个来回，这三十二天，一天也不能少，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再加上工商局审核和耽搁的时间，我了个天！”
三个人坐在那里，愁眉不展，刘立杆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外湛蓝的天空中，有一个灰白的点，在阳光中，不停地反光，这个点是移动的，越来越大，刘立杆看清楚了，原来是一架飞机，也不知道它是从哪个城市飞过来的。
刘立杆盯着它看，他想到了自己春节的时候，天天跑去机场，等谭淑珍的情景，每一次从出口有人流出来，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刘立杆都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觉得谭淑珍随时会从人流里出现，但他，一次次地失望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
“有办法了！”刘立杆突然大声叫道，陈启航和李勇，被他吓了一跳。
刘立杆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拨打了孙胜果，通完电话，他赶紧就往机场跑，陈启航和李勇，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出去，都兴奋地笑着。

第0260章 为什么不扣我
刘立杆到了机场，先去查了从海城去北京的航班，最近的一班是两个小时以后，马上将要开始开始办理值机，刘立杆走到值机柜台前，这里排了不少的人，等着托运行李，换登机牌，刘立杆从队伍里，看到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妇女，就走近前去，和她说：
“姐姐，您是去北京吗？”
“对啊，怎么了？”
“有件事，能不能请您帮下忙？”
对方有些诧异地看着刘立杆，没有言语。
刘立杆从包里拿出已经封好的信封，和对方说：“是这样，这里面的两份文件，时间很急，要急着送回北京，您也知道，邮寄的话来回要半个多月，可我们实在是赶时间，能不能请您，帮我带去北京，我们单位有人，会在出口处等您。”
对方迟疑着，问道：“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没有没有，姐姐，就是两张公司注册用的表格，需要单位盖章。您要是不放心，我拆开来给您看。”
刘立杆说着就要去拆封口，对方赶紧说：“算了算了，看样子这里面也装不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看你这人也是。”
“谢谢，谢谢！姐姐真是慧眼。”
对方还犹豫着，刘立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和她说：“麻烦姐姐了，这个，我请您进去候机的时候买水喝。”
对方脸红了，赶紧说，不用不用，她从刘立杆手里，把信封拿了过去，和他说：“这点东西，又不占什么地方，我给你带过去就行。”
刘立杆把钱硬塞给她，和她说：“和您帮我的大忙相比，请您喝水是太应该了，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刘立杆一再坚持，对方就把钱收下了，刘立杆问：“姐姐，我能知道一下您的名字吗？”
“陈凤馨，耳东陈，凤凰的凤，温馨的馨。”
“姐姐这名字真好听，这样，您到出口，看到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姐姐的大名，那就是我们单位的人……”
“知道了，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对对，谢谢姐姐，祝您旅途愉快！”
“好好，小兄弟，也祝你工作顺利！”对方呵呵笑着。
刘立杆走出了候机大厅，长长地舒了口气，最让人头疼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现在海城和北京，距离已经不成问题，孙猴在机场拿到这封信后，会把表格填好，该盖公章和签字的地方，刘立杆也用铅笔做了记号，这两张纸，也会通过相同的办法，从北京回到海城，到时候刘立杆，只需去机场，举着牌子，等这个带信人就是。
机场离望海楼很近，刘立杆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张晨那里，在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打了孙胜果的电话，把航班号、抵达北京的时间和陈凤馨这个名字，告诉了他。
“有眉目了？”张晨问刘立杆。
“太有眉目了，我现在只要等着，到时间搞定一个麻子就可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老麻，工商局的一个科长，麻科长。”
刘立杆盯着张晨看，看得张晨都不自在起来，刘立杆说：“张晨，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这几天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了，不仅脸色看上去好多了，这整个人，怎么说，焕发出青春的光彩。”
张晨哈哈大笑：“去你妈的，什么酸词。”
“真的，你最近有什么好事？”
“有啊，你天天不来打扰，我吃得好睡得早。”
“哎呀。”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赶紧给刘芸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上有事，不过去。
“是不是有钱了，又去找哪个叮咚？”张晨问。
“滚，我请人吃饭，关于公司注册的事。”刘立杆狡辩道。
“杆子，我可提醒你啊，那二十五万，人家交到你手里，也是一个试探，你账目一定要清楚，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张晨说，“你想想，你要是二十五万都糊里糊涂，更多的钱人家怎么放心交给你。”
张晨的话，让刘立杆一惊，他想起了那次在谢总那里的事，赶紧说：“对对，张晨，你这个提醒得对，不管有没有发票，我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经得起查证。”
“对，一定要这样。”张晨点点头。
刘立杆坐在张晨的对面，张晨站起来，去到柜子里找出了一本新的现金日记簿，给了刘立杆，张晨自己，虽然顾淑芳那里记着账，他这里，工地上的每一笔开支，他也记了一本账，这还是金莉莉教他的，连现金日记簿，都是金莉莉帮他去楼上文具柜台买的。
刘立杆问了这日记账怎么记录，张晨教了他，刘立杆就坐在那里，把这两天用掉的钱，一笔笔记录下来，记到今天中午请黄美丽吃饭，刘立杆迟疑了一下，跳了过去，没有记。
到了傍晚，两个人坐在那里，刘立杆还在犹豫，要不要扣黄美丽，张晨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他和刘立杆说，我先走了，你等会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你去干嘛？”刘立杆问。
“我……我去前面看看。”张晨背上挎包，说着就走了出去，刘立杆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这家伙最近怪怪的，哪里怪，又说不清楚。
张晨刚走，刘立杆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回过去，话筒里传来黄美丽的声音：“老麻，你是不是想耍赖，怎么没扣我？”
刘立杆赶紧说：“我刚忙好，正准备扣你。”
“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我在望海楼。”
“在那等着，我十分钟到。”
黄美丽说着，就把电话挂了，从电话里，刘立杆听出，这黄美丽想见面的心情，比自己还迫切，刘立杆心想，来就来啊，谁怕谁，老子管你是谁的二奶，这白送上门的，我怎么可以拒绝，这都拒绝，那还不遭天打雷轰？
刘立杆站起来，走出了张晨的办公室，把门和灯都关了。
他走到酒店的大门口，门口还是站着很多的人，刘立杆在那里站了一会，黄美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车停到了刘立杆的面前，刘立杆上了车，黄美丽问：
“这里，这么多人，在干什么？”
“等着看你啊！”刘立杆说。
“切，别哄小孩。”
“好吧，他们是来看望海楼的新大堂的。”
“嗯，这还差不多，新大堂不错，很漂亮。”
“你见过了？”
“我前天晚上住在这里。”
刘立杆不响了，心里骂道，真他妈的有钱，那个老头是谁？台湾人？香港人？还是鬼佬？
“你不是海城的吗，住酒店干嘛？”刘立杆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不想回家啊，有时在外面玩，累了，就找个附近的酒店住下。”
刘立杆又不响了，再问下去，问题就敏感了。
“晚上我请你。”黄美丽说，刘立杆正想说什么，黄美丽又说：“不许拒绝。”
刘立杆笑道：“好啊，我不吃白不吃。”
黄美丽也笑：“对，你白吃也要吃。”
“你骂人？”刘立杆叫道。
“我哪里骂你了？”
“你骂我白痴。”
黄美丽咯咯笑着：“好好，我承认我骂过你笨蛋，但没骂过你白痴，是不是，吃了也白痴？”
两个人说笑间，车子沿着省府路一路前行，眼看着前面就到五公祠，黄美丽才把车靠边停下。
路边是一幢二层的小楼，房子不大，但门前很整洁，门口也没有店牌，黄美丽带着刘立杆进去，刘立杆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家酒店，黄美丽看样子是经常光顾这里，店里的服务员都认识她，问，黄小姐，还是老房间？
“对。”黄美丽点了点头，服务员带他们去了二楼一间包厢，包厢不大，但很雅静，和其他酒店的包厢不同，这房间里，只有一张最多能容纳四个人的小方桌，而不是大圆桌。
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屋后的院子，院子里是一个收拾得很整洁的小花园，一棵大樟树，把整个院子都阴翳了，使包厢里虽然傍晚，却阴暗如晚上。
服务员把灯打开，黄美丽叫道，不要开，我们先坐着喝茶。
刘立杆心想，这黄美丽，看样子喜欢这种僻静的地方，想了一下，也豁然，她这样的人，带着其他的男人，当然不会愿意去大庭广众抛头露面。

第0261章 美丽快件
黄美丽整个人都沉在晦暗的光线里，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久久地一动不动，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亮光，毛毛糙糙地勾勒出她脸部的剪影。
一到了这里，黄美丽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快人快语，喜欢咯咯笑着的黄美丽，而是缄默的，甚至有点忧郁的黄美丽。
刘立杆觉得，她可能都已经忘了对面还有一个自己存在时，黄美丽轻声说道；“你看那一扇门。”
刘立杆扭头朝外面看，顺着黄美丽的目光，他看到花园的尽头，有一个不锈钢的旋转楼梯，楼梯上去，却是通往隔壁那幢六层楼房的二楼。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暗红色的门，门框上面，亮着孤零零的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把下面整个旋转楼梯照亮了，灯光里，有小飞虫飞舞着，暗红色的门在灯光里，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门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了。
“你知道这扇门里有什么？”
黄美丽轻声问道，刘立杆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回答说不知道。
“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黄美丽叹了口气，“我就看到她有一次站在门口，只站了短短的一两分钟，后来再没有见过她了，但我知道，她就在那房间里，我每次来，都会在这里看着，等着她出来，但就是没有看到。”
刘立杆轻声笑着：“没看到你怎么知道她还在里面？”
“直觉，真的，我凭直觉能够感受到她在那扇门后。”黄美丽又叹了口气，问刘立杆：“你说，我是不是爱上她了？”
“有可能。”刘立杆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黄美丽用很坚定的语气说：“不是，我没有爱上她，我这是在羡慕她。”
“你羡慕她？羡慕什么？”
“她可以一直这么安静地待在家里。我在家里待不住，你不知道，像我这种在家里待不住的人，其实是多么希望在家里好好待着。”
“那还不简单，不出门就是。”
“你不懂，人在家里，心在外面，那不是待。”黄美丽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腔调叹息道：“没办法，待不住就是待不住，我就是在家里待不住。”
“家里有什么让你待不住吗？”刘立杆问。
黄美丽没有作声，缄默着，这种缄默，让她周围的黑暗，都有一种悲伤的味道。
如果现在光线明亮，刘立杆觉得，他一定能看到黄美丽蹙着的眉头，说不定还能看到，她眼角有泪光闪动。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着面，又沉默了。
“对了，老麻，你有没有女朋友？”沉默了一阵后，黄美丽突兀地问道。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没有。”
“奇怪。”
“什么奇怪？”
“你看上去花头花脑，应该有很多女朋友才对。”
“原来有，被她甩了。”刘立杆瓮声瓮气地说。
黄美丽咯咯笑了起来：“活该，你就该被人多甩几次。”
“为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你应该这样。”
“没有人性。”
“老麻。”
“干嘛？”
“等会吃完饭，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这送上门的，刘立杆当然想带回去解决，但他想到了雯雯和倩倩，这要是被她们发现，那可不得了，女人嘴上都说无所谓，但其实心里都是大有所谓，佳佳的事，刘立杆后来就被她们，追着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行。”刘立杆说。
“为什么，老麻？”
“我住的地方又脏又臭。”
“我不在乎。”
“我……我和一个朋友住在一起。”刘立杆说。
“哦，那就算了。”黄美丽说，“对了，现在几点？”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她说：“八点十分。”
黄美丽站了起来，刷地一下，就把窗帘拉上了，这动作太突然，刘立杆禁不住问：“你干什么？”
“时间到了，我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次就等她到八点钟，八点一过，她就是出现，我也当没有等到。”
黄美丽说着走到门边，把灯打开，头伸出门外叫道：“小兰。”
有人从楼梯上来，站在走廊里问道：“黄小姐，你叫我？”
“对，你帮我们安排。”黄美丽和她说，说完，她把脑袋缩回门里，把门关上，走过来，重新在刘立杆对面坐下，刘立杆看到她，又恢复了白天的模样。
“该你了，老麻，汇报下午的工作。”黄美丽眉毛耸了一下，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就把下午去机场的事情和她说了。
“聪明啊，老麻！”黄美丽右手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赞叹道：“老麻，现在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是越来越高大了，快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刘立杆笑道：“下午在办公室，也是愁得不行，看到外面飞过一架飞机，灵机一动。”
黄美丽歪着头，看着刘立杆，刘立杆看得出来，她的目光虽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注意力早就不知游离到哪里去了。
“对了，老麻，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是个商机？”黄美丽问。
“什么商机？”
“我们每天派人就坐飞机，帮人从海城带着这些赶时间的东西，去各个城市，生意会不会很好？”
“我们还要给人买机票，这里才收一百块，那不亏死。”刘立杆笑道。
“笨蛋，集中起来啊，海城这么大，这每天想送东西去北京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黄美丽说，“你想，一个人的行李，带个几百件没问题吧，我们不要一百，就收五十，你算算，扣除机票，还能赚不少钱。”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一说还真是。”刘立杆说，“而且，我们还不用对方去机场等，直接给人家送上门，一定很受欢迎。”
“来来来，老麻，我们干脆成立个公司好了。”黄美丽说，“就叫黄刘公司，黄是我，刘是你，绝代双骄。”
“还是叫刘黄吧，再加点硝加点木炭，可以做炸弹了。”刘立杆笑道。
“哎呀，我说正经的。”黄美丽说。
“我也说正经的，什么黄刘、刘黄都不好，听上去像个地主的庄园，还是那种破落地主。”
黄美丽眉毛一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像，好好，不要了，你来取一个。”
“现成就有，叫美丽，美丽及时件，及时，就是很快的意思，我们先注册公司，再在街上租个门面，专门收这种文件，有需求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也不光在海城办，其他城市也可以，他们也需要送海城啊，不光海城，也可以送其他城市，北京就不能送上海？”
“那不是要搞很大了？”
“你怕搞大？”
“不怕，越大越好，哪里有怕钱多的。”
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刘立杆叫道：“好，那就让‘美丽及时件’遍地开花。”
“好样的老麻，这个想法不错，美丽及时件？美丽可以，及时件不好，像骂人，及时件，老麻，你想把我急死！”黄美丽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刘立杆也跟着笑。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那就叫美丽快件，简单易懂。”
黄美丽拍手叫道：“这个好，就这个，美丽快件，好了，就这么定了，我们马上去注册一个美丽快件公司，我当董事长，你当总经理，你董事长，我总经理也可以，随便你……”
“太好了！”刘立杆也拍手道，“这个买卖可以做，我们一定财源滚滚。”
“是不是？接下来我们就是女大款和男大款。”
“对，接下来你到女监，我到男监。”刘立杆笑道。
黄美丽奇道：“什么女jian？”
“女子监狱。”刘立杆说，“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们国家，邮政是邮电局专营的，我们这个，已经是在抢他们的饭碗了，要坐牢的。”
“不要不要，那不干了。”黄美丽赶紧摆手，“我听人家说，监狱里都是臭虫和跳蚤，我不要去。”
刘立杆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黄美丽苦着脸，发了会呆，她说：“多好的商机啊，就这么浪费了，做这个，怎么就要坐牢呢？还讲不讲道理啊！”
“不讲，不是说了，法律是无情的。”
黄美丽伸过手，握住了刘立杆的手，摇着，撒娇道：“老麻，怎么办啊，我们的发财梦破灭了。”
有人在门上笃了两下，门接着被推开，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
刘立杆举起杯子，和黄美丽说：“来，为我们的发财梦破灭干杯。”
黄美丽嘻嘻笑着，也举起了杯，说道：“好，为这两个倒霉鬼，我们才发了不到十分钟的财。”

第0262章 十点之前和之后
这里的菜很好吃，刘立杆在心里暗暗赞叹，但并没有在脸上和言语中表露出来，他不想让黄美丽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黄美丽也很体贴，虽然酒菜都不便宜，但她的话题，从没有涉及它们，也不劝刘立杆吃这个那个，一切都显得很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好像他们不是在吃大餐，而只是家常便饭，或者对她来说，这就是家常便饭。
两个人餐毕，到了楼下，刘立杆又见识了黄美丽的不简单，他们经过柜台的时候，黄美丽也没有说买单，只是和收银台里面的女孩相视笑了一下，那女孩拿起一支笔，递给了黄美丽，柜台上，已经摊着一张结算单，黄美丽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这一切也显得那么随意。
刘立杆在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惊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吃了一餐，居然要两千八百元，更让刘立杆吃惊的是，黄美丽在这里居然有签单权，那可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的，你一定得是这里的老顾客，店家对你充分信任。
这要在这里吃掉多少钱，才会得到这份体面？
黄美丽签的那三个字龙飞凤舞，显然是请人精心设计，又反复模拟练习过的，刘立杆没看出是什么字，只依稀认出一个黄字，黄美丽签完了字，和收银台里面的女孩，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就带着刘立杆走了出去。
到了车上，黄美丽并不急于开车，而是坐在那里，手摩挲着方向盘，发了会呆，似乎是在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头顶的椰子树影和树隙的月光，落在黄美丽的脸上身上，月光照亮了她右半边的脸颊，让她的脸上，仿佛长出一层白色的绒毛，她眼睛微微地眯着，看着前方，怔怔地出神，给人一种凄迷的感觉，沉浸在树荫里的那部分脸，妩媚而又神秘。
刘立杆看着她，一时呆了，只觉得她太美了，刘立杆自然而然，脑海里就冒出了“魅惑”这个词。
刘立杆忍不住欠过身去，离得很近。黄美丽也没有闪避和拒绝的意思，刘立杆继续，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低语道：“不能怪我，是你太美了。”
黄美丽抿了抿嘴，双手在方向盘上轻拍了一下，转过头来问刘立杆：“几点了？”
刘立杆不明就里，看了看时间，和她说：“九点四十八。”
黄美丽轻轻吁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好吧，还算完美，我自己给自己规定，十点以前，你要是没有亲我，我们今晚，接下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黄美丽说着就启动了车子。
刘立杆懵了，什么意思，十点没亲，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那亲了，是不是……
刘立杆的心怦怦乱跳，虽然他可以说是阅女人无数，但在黄美丽面前，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黄美丽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要是她不愿意，你什么都不会得到，你要是强迫，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这种气质，让刘立杆不敢造次。
刘立杆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时，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伸手就把她们揽过来，就是和刘芸在一起时，他也经常会这样用嬉皮笑脸，掩护他的毛手毛脚和胆大妄为，只是开始的时候，刘芸会直接拒绝。
被拒绝也不以为意，刘立杆屡败屡战，心里毫无挂碍，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还会继续尝试，直到刘芸接纳了他。
但刚刚接近黄美丽时，刘立杆的心里却是忐忑的，他觉得成败在此一举，行不行就赌这么一把，黄美丽好像不是会给人第二次机会的人，更不可能让他屡败屡战。
如果不是黄美丽镇定的神情鼓励了他，他想他是会退却的。
黄美丽驾着车，直接去了国商，她不是把车停在门口台阶下面的停车场，而是直接停在了大门边上，这里，一般都是停放酒店自己的车，或干脆是酒店老板专座的位置，酒店的门僮和保安，见到了也没制止，反而都挥挥手，和黄美丽打着招呼。
黄美丽带着刘立杆进去，快走近前台的时候，前台的两位服务员看到黄美丽，满脸的微笑，黄美丽伸出一个手指示意了一下，等他们走近，服务员已经拿起一个钥匙牌，交给了黄美丽，连登记都不需要登记。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进了房间，黄美丽把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转身看着刘立杆，咯咯笑道：“老麻，快去刷牙。”
刘立杆不解地看着她。
黄美丽的脸红了，是刘立杆的愚笨惹的，她目光转向别处，有些娇嗔地说：“你还要不要亲我？”
刘立杆醒悟，这不刚吃了海鲜吗，他赶紧去了洗手间。
……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已经两点多钟，他看了看边上，没有人，刘立杆以为黄美丽在洗手间里，就把枕头立起，人在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抽出一根想点，又放了回去，他没把握黄美丽讨不讨厌烟味。
洗手间的门开着，灯亮着，但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换气扇和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沙沙的声响，刘立杆心想，她会不会坐在洗手间里睡着了？
目光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睃巡，刘立杆渐渐觉出了不对劲，沙发上地毯上桌子上都没看到黄美丽的衣物，连她的包也不见了，刘立杆下了床，走到洗手间看看，里面没人，扔在盥洗台上的浴巾还有点潮，显然是有人刚用过。
刘立杆回到房间，他断定黄美丽已经走了。
刘立杆从写字台上拿了电视机遥控器，把电视机打开，这里的电视可以收到海外频道，刘立杆看到BBC和CNN的新闻画面里，都是叶利钦，刘立杆英文很烂，听不懂播音员在说什么，靠着画面和自己的揣摩，他知道大概是说，叶利钦成为了俄罗斯联邦的首任总统。
刘立杆爬回到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抽了起来，叶利钦在烟雾缭绕中模糊起来，他想到的都是黄美丽。
他现在对她是越来越好奇，这个女孩，有时看起来很单纯，有时又好像很复杂，有时能量很大，不管是在那个酒店，还是这里楼下，但有时，又好像很普通，像在工商局，照理说，她都不该是那种会去排队，还要看那些小官吏们的眼色的人。
所以刘立杆一开始，才会把她误以为是哪个公司的小职员。
这让刘立杆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就是金莉莉出马，也不会乖乖地在走廊里排队，按金莉莉的作风和能量，她的做法，肯定是先找关系，直接给老麻，甚至连老麻都嫌太小，科长算个屁啊，金莉莉一定会这样说，她会找人直接先给局长打电话，然后自己出现在局长的办公室，局长会把老麻叫进来。
黄美丽应该也有这样的能量啊，她去排什么队，还要一次一次地哭？排队不是自己这种骑着破自行车的人的专利吗？
刘立杆好奇的不仅是黄美丽，还包括黄美丽后面的那个男人，这人到底是谁啊？
刘立杆现在认定，黄美丽之所以半夜还要离去，当然是因为这个男人，她不能在外夜不归宿。
刘立杆看了看时间，雯雯和倩倩应该也下班了，自己何必在这里守着空床，他下了床，穿好衣服，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叶利钦的右手放在红色的宪法上宣誓，站在他身后穿黑袍的，应该是东正教的牧首。
刘立杆也懒得关电视，他拔了房卡就出去了。
到了楼下前台，两位服务员正趴在里面的台子上睡觉，刘立杆用房卡在大理石的台子上笃了两下，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刘立杆和她说退房，把房卡递了过去。
服务员“哦”了一声，接过房卡，看看房卡上的房号，把它放在一边，趴下头继续睡觉，刘立杆站了一会，明白了，这是表示，连房费也不需要自己结。
刘立杆走出大门，深深地吸了口气，海城的后半夜，海风吹来，总算是有了一点凉意。

第0263章 来去很方便
第二天早上，刘立杆醒来，一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钟，吓了一跳，再看看桌上的闹钟，自己调好的八点，已经被拨到了下午五点。
刘立杆知道，这一定是雯雯或者倩倩干的好事，她们两个对他的闹钟深恶痛疾，一个说，刚刚睡下，就被吵醒，另一个说，他妈的鸡都没叫，你就叫了。
刘立杆探头看看，这两个人，还睡得像两只小猪，当下也没时间和她们计较，刘立杆赶紧起床，胡乱地洗了把脸，刷牙的时候太用力，牙刷把上颚给捅破了。刘立杆头伸到龙头下面，灌了一口腔的水，咕嘟咕嘟两下，吐出来，都是血水。
他咧了咧嘴，也懒得管它，匆匆地下楼，骑着自行车，就往龙珠大厦去。
刘立杆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小林和曹国庆，带着两个人，坐在门口的走廊上，边上堆着工具和两大桶乳胶漆，还有一只日光灯管的纸箱，他们是来帮他粉刷墙壁，更换灯管和墙插的。
租下这里的那天，刘立杆让张晨来帮他看看，原来的租户，装修了才一年多就撑不下去，搬走了，装修基本还是新的。
张晨看看吊顶和地面都不需要重做，只有墙上，大概是这公司的员工，长久没拿到工资，把怨恨都发挥到了骂人的艺术上，墙上到处用水笔写着下流话，还有插图，需要重新粉刷。
墙上的墙插，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都被愤怒的员工，用脚踢烂了，顶上的灯管，也有很多不亮，所以小林和曹国庆，才会出现在这里。
刘立杆问张晨，是不是需要付给磐石钱啊，张晨说你别管了，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不是资金很充裕？要是钱花完了，执照还没下来，你好意思再向孙猴开口？
刘立杆嘿嘿笑着，不响了。
其实张晨，已经和顾淑芳打过招呼，顾淑芳说，帮朋友这点忙，应该的，但张晨，还是和曹国庆交待，这里的材料款你另外算，我付给你。
“张总呢？”刘立杆问曹国庆，曹国庆和他说在楼下。
刘立杆到了楼下李勇的办公室，张晨李勇和陈启航三个人，坐着聊天，看到刘立杆进来，张晨就站起来，和他说，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骑着摩托，去谢总的工厂，谢总的工厂里，堆着很多的办公家具，当时是买回来准备当样品的，结果家具厂没开，这些家具就堆在工厂里。
刘立杆的办公室，一百多个平方，只有孤零零的两张桌子，这还是从李勇他们公司借的，刘立杆给谢总打过电话，他们现在，是去挑一些办公家具。
他们在仓库里挑了三张办公桌，一张小会议桌，一组沙发，两个柜子，还有配套的椅子，挑完了，刘立杆让管仓库的人算钱，对方说，谢总交待了，不准收钱，你们需要什么，拉走就是。
刘立杆说，这怎么可以，钱是一定要付的。
对方笑道，这个我可不敢做主，你要么打电话给谢总，他说收我就收。
刘立杆用仓库里的电话，拨通了谢总，谢总说，堆在那里，也是烂烂掉，你开公司，能帮上点忙，我老谢也开心。
“开心归开心，钱还是要收。”刘立杆说。
“怎么，看不起我老谢？”谢总呵呵笑着，说：“这样吧，等你执照下来，正式开张，请我老谢喝一杯酒就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刘立杆就不好再说下去，只能叫车，把这些家具拉了回去。
看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张晨和刘立杆说，现在你这里也没其他的人，暂时不用做隔断，我让木工，帮你做几个长条的方框，方框里放上绿色的植物，用植物把这里分割出不同的区域，这边放会议桌，那边放沙发和办公室，简单、省钱还别具一格。
刘立杆迟疑着，张晨看了他一眼，骂道：“别张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着自己最好有一间很气派的办公室，大班台、大班椅，外面最好还坐着一个秀色可餐的女助理。”
前面在谢总的工厂，刘立杆就盯着一张两米长的大班桌看，想要拉走，是张晨把他阻止了。
刘立杆被张晨说穿，嘿嘿笑着。
张晨正色道：“杆子，我和你说，和人合作，不能在这方面有企图，让人觉得，你他妈的就是一个贪图虚荣和享受的人，业务还没有开展，就想摆出一副老总的派头，这办公室，干净够用就可以。”
停了一下，张晨继续说：“你这里正式开张，他们行长肯定会来，你想想，孙猴他们什么单位，要讲派头，他们会比你更讲派头，而且，海南这里的公司成立，也算是他们的工作成绩，接下去，他们上级单位的迎来送往，也会让你负责。
“放心吧，他们来了，肯定会觉得这里不够气派，要求重新装修，不然，这大厦里，二十几平米的办公室不也还有，孙猴为什么要租这大间，他肯定就有这想法，但没得到他们行长同意前，不能和你说。
“这办公室，现在看上去确实有点寒酸，但这装修办公室的提议，只能由他们提，而不是你，懂吗？
“毕竟钱是他们出的，你不要给人一种花着别人的钱，一点也不心疼的感觉，那会失去别人的信任的。”
张晨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家东北餐馆，他知道对他们这种公家单位来说，在领导面前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不会兴致冲冲地向领导汇报，自己在海南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但领导来了一看，一点也不起眼，不会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看不惯，你未经同意就大手大脚，大手笔的决策，是需要领导自己来做的，不然需要领导干什么，领导的卓越能力，怎么体现出来？
“张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齿伶俐了，这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刘立杆骂道，但他心里是服气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么骚包，没办法，依着自己的兴致，只会在骚包的路上越走越快，好在张晨会给他踩刹车，他的刹车，总是踩得恰到好处。
刘立杆又想到了夏总，夏总是从另一方面，在教他怎么运筹帷幄，获取自己最大的利益，而张晨是在提醒他，这做公司就是做人，刘立杆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的话都有道理。
张晨把摩托车的钥匙交给刘立杆，和他说，工地上还有事，我坐蓬蓬车回去。
刘立杆问道：“你干嘛？”
“车子你留着，我每天就望海楼到文明东的那点路，连自行车都不高兴骑，你每天跑来跑去，晚上还要大老远的，去和刘芸鹊桥会，你需要它。”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也不客气，就把钥匙收下了，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两点十分，那两张表格和孙猴他们行长的身份证，会被人带到海城，刘立杆需要去机场等。
“走，我带你过去，我要去机场接货。”刘立杆和张晨说。
刘立杆带着张晨，到了望海楼，他跟进张晨的办公室，让张晨帮他在一张报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刘立杆等的航班快到了，他站到了出口处，看到里面有人出来，赶紧把报纸摊开，举过头顶。
有一个小伙子，远远地看到，就朝刘立杆这边挥挥手，手放下时，又朝自己指了指。
他把一个封好的档案袋交给刘立杆，刘立杆打开看看，里面两张表格都填好了，该签字盖章的地方，也盖好签好，里面还有一张孙猴他们行长的身份证。
刘立杆拿起那张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看了一眼，差点就笑出声，刘立杆看到核准书上，第一个公司名称是他们原来就商量好的，“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京是北京，海就是海城，京海，就有了两地合作的意思。
让刘立杆感到好笑的是，排在第三个的，居然是“海南立杆房地产有限公司”，刘立杆和孙猴通电话的时候，转述过工商局那名工作人员说的话，这第三个名称，倒是符合冷僻的要求，一般人不会想到。
只是，这名字要是用了，也太屌了吧，这不就变成是自己的公司了？
这个孙猴，哈哈！

第0264章 走到了第二步
刘立杆拿着文件，马上去了市工商局，这一次熟门熟路，他直接到了三楼，排在了企业登记（1）的办公室门外，轮到刘立杆的时候，他看到坐在那里的，还是昨天的那个中年妇女。
刘立杆仍旧拿出一包中华，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一次对方抬起了头，看到是刘立杆，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把烟扫了进去，合上抽屉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
刘立杆把两张表格递给她，她似乎吃了一惊，问道：“这么快，你真的飞回北京去了？”
刘立杆也懒得解释，他“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飞回北京？老子长这么大，连飞机都还没有坐过，就在机场转了。
“身份证。”
刘立杆把自己和行长的身份证递给她，她看了一下，还给刘立杆，和他说，去一楼复印，复印好拿上来给我。
刘立杆跑到一楼，看到一楼的左首的走廊里，挂着很大的“复印”两个字，字下面排着队伍，刘立杆排到了队伍里。
看着这缓缓移动的队伍，刘立杆心里纳闷，这都是些什么人呐，现在经济这么低迷，海城那么多的公司，都活不下去，没想到这办营业执照的人，还有这么多。
刘立杆想到了夏总说的，每一天世界上都有三种公司的说法，还真是有道理。
复印身份证，一张收费两元，刘立杆付了四元钱，上了楼，这回就不用排队了，直接进去，把复印件给了那位工作人员，她说把原件也给我。
跟着刘立杆进来一位和刘立杆年龄相仿的，他们单位的同事，站在刘立杆和那位中年妇女中间，也不说话，就用手在桌上那几十根香烟里翻找着，中年妇女用手中的笔在他手上敲了一下，骂道：“有的抽，还挑。”
那人嘻嘻笑着：“我就挑两支中华。”
他说着就捡了两支中华出去，刘立杆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把整包的中华推给她时，她要迅速扫到抽屉里，不然整包被同事拿走，她损失太大。
刘立杆把两张身份证给她，她和复印件比对了一下，然后在复印件上写“与原件核对无误”，写完，把身份证还给了刘立杆，刘立杆问，这身份证原件还需要吗？
“你的要，最后领执照的时候，你还要凭身份证，他的就不要了，只要复印件，不过，你去银行和税务，他们应该还需要吧，谁让你们注册的这个公司，法人是他。”
刘立杆心想，我倒是希望法人是我，但人家会愿意吗？
“好了，小伙子，三个工作日，要是你这三个名字，我们查核没人已经用过，我这里就没问题了。”
“那要是有人已经用过呢？”
“看行业，他要是和你不是一个行业，也可以。”
“好的，谢谢姐姐！”
刘立杆离开了工商局，往回走，经过一个公用电话，扣了黄美丽，他不敢去陈启航或李勇的办公室打，他们要是知道他还在刘芸之外，和别的女人搞三搞四，会愤怒的，特别是李勇。
挂断电话，刘立杆蹲在小店边上，把一支烟抽完，黄美丽也没回电话，他站起来，拨了传呼台，让对方连扣三次。
刘立杆蹲到一边，继续抽烟，又抽完一支，黄美丽还是没回电话，这他妈的，刘立杆站起来，付了钱，骑上摩托走了。
骑在路上，刘立杆心想，这黄美丽，会不会被那个老头发现了，把她管制起来？又或者，自己只是她的一道开胃小菜，吃过了，也就懒得搭理，她不是说前几天晚上还住在望海楼吗？谁知道她是和谁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黄美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刘立杆每天早晚各扣了她一次，她一次也没有回过电话。
……
三天以后，刘立杆去了工商局三楼的企业登记（1），拿到了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当然又给出了一包中华，那工作人员，和刘立杆已算是老相识，她把核准书交给刘立杆的时候，和他说：
“你们很幸运，海城有一家叫京海的，京海神之汤，不过它和房地产没关系，是做温泉澡堂的。”
刘立杆拿着这薄薄的一页纸，感觉沉甸甸的，他看到最底下三栏，科长、处长和局长分别签名同意，刘立杆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企业注册科意见”这一栏里，同意下面的名字是“麻志国”。
刘立杆压低嗓门问那位工作人员：“姐姐，这麻科长真的是麻科长？”
对方显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她眼睛看着门外，笑着点了点头。
刘立杆忍俊不禁，叫道：“这还真是天注定啊！”
对方白了他一眼，轻声骂道：“你倒丁吗？小点声。”
“好好，姐姐。”刘立杆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凭这个，去隔壁领表格了？”
对方挥挥手：“去吧去吧。”
刘立杆退到走廊里，排到了企业登记（2）的办公室门外，排了半个多小时，轮到了他，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小伙子，刘立杆走过去，就把一包三五递给他，和他说：“请抽烟。”
对方看了一眼刘立杆，接过去，拉开边上的抽屉，把烟扔了进去，刘立杆看到，里面有很多散支的香烟。
刘立杆从口袋里掏出烟，又递给对方一支，自己嘴上叼了一支，点着火机伸过去，对方赶紧把烟叼到嘴上，刘立杆给他点着，再点着自己的。
刘立杆把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不经意地说：“奇怪，这两天怎么都来注册房地产公司？”
刘立杆心里一惊，赶紧问道：“领导，现在注册房地产公司的很多吗？”
“也不是很多。”对方纠正道，“但以前一个月也没一两家，现在每天都有几家，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了。”
刘立杆心里一亮，凭直觉，他预感春江已经水暖了，自己需要抓紧。
刘立杆从包里又拿出一包香烟，递给对方，这一次，对方有些诧异，刘立杆说，我以前从没办过公司的手续，帮帮忙，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填写这些资料，哪里最容易出错，我们还有个股东北京的，这修改一次就要飞来飞去，太麻烦。
“应该的。”
对方说着从边上架子上，拿过了整套资料，顺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他把那叠资料一页一页翻着，和刘立杆讲解着，凡是需要盖章的地方，他就用铅笔画一个圆圈，需要签字的地方，就画一个三角形，又要盖章又要签字的地方，就是圆圈和三角形的组合。
刘立杆一迭声地谢谢，他拿着这套资料离开工商局，虽然已是下午五点，刘立杆还是直接去了机场。
去北京的飞机，一趟刚刚飞走，还有一趟，是晚上八点四十的，刘立杆找到值机柜台，还没开始值机，柜台前面空空荡荡的。
刘立杆倚着柜台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一对情侣背着包找过来，刘立杆赶紧问他们是不是去北京的？对方说是，刘立杆把事情和他们说了，掏出了一百块钱给他们，对方愉快地接受了，刘立杆当着他们的面，把文件塞进档案袋里。
这档案袋，还是下午从北京过来的，刘立杆把档案袋封口上的白棉线缠好，交给对方，对方接过去，和刘立杆说，放心吧，哥们。
刘立杆从机场赶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张晨不在，办公室的门关着，刘立杆骂了一句，这王八蛋，肯定有情况。
他走到工棚，没找到曹国庆，又去训练馆看看，时间还早，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刘立杆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曹国庆正站在开向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口，和三四个人站着聊天。
刘立杆大声喊道：“小曹，小曹！”
小曹听到呼喊，扭头见是刘立杆，赶紧跑了过来，刘立杆和他说，办公室门开开，我打个电话。
曹国庆把办公室门打开，刘立杆和他说：“你去吧，门我走时带上。”
曹国庆重新朝五指山路方向走去。

第0265章 这里必须补签
刘立杆打了孙胜果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刘立杆心里慌了，他想，自己前面只顾着早点把材料送去北京，忘了这飞机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这要是孙猴他们没接到，对方也没有他们双方的联系方式，这材料就要在北京流浪了。
刘立杆一边扣了陈启航，一边就想，看样子这以后文件往来，必须在上面写明双方的地址和电话，以防万一，最好还要注明，凡拨打电话，收件人会加倍承担电话费和其他费用，万一人家好心，帮你送上门呢，这车费总要给人家吧？
不然人家，连电话都懒得打，直接扔到垃圾筒里。
陈启航回过电话，刘立杆把情况和陈启航说了，启航说没事，这孙猴，老爸和媳妇管得紧，他一般下班不敢在外面鬼混，直接回家，你打他家里的电话。
陈启航把孙胜果家里的电话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拨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的，不是孙猴，刘立杆以为是孙猴的爸爸，赶紧叫孙叔叔，对方有些尴尬，和刘立杆说，我不姓孙，姓李，我是首长的秘书。
刘立杆心里一凛，这家里有秘书的，孙猴的老爸，该是多大的官啊，怪不得刘芸和李勇，都说他家里有背景。
刘立杆赶紧和孙秘书说，自己要找孙胜果，有工作上的急事和他说。
对方说稍等，话筒里寂静了一会，再传来声音，就是孙猴了，刘立杆吁了口气，他把航班号、抵达北京的时间和姓名告诉了孙猴，和他说，对不起，时间急，半夜都要害你跑一趟机场。
“没事啊杆子，这不应该的吗，我还盼望着天天半夜跑，只要执照能早点下来就行。”孙胜果呵呵笑着。
刘立杆把今天在工商局里了解到的情况和孙猴说了，孙猴叫道：“太好了，杆子！这个信息太重要了，我马上告诉行长！”
和孙胜果通完电话，刘立杆又扣了黄美丽，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反应，刘立杆骂了一句，站起来走出门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刘立杆跨上摩托车，决定去刘芸那里。
……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刚进李勇的办公室，李勇就和他说，正要找你，呶，给你。
他把一张纸递给刘立杆，上面写着航班号和名字，说：“中午十二点半到。”
“这么快？”刘立杆吃了一惊。
“是啊，昨晚孙猴接到你电话，就和行长说了，他们把管印鉴的办公室主任也叫回行里，三个人连夜就把文件搞完了，孙猴还让我和你说，你的判断没错，他们找关系打听了，上面最近，很可能在房地产这块会有动作，很多人大概都听到了风声。”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去机场，接到了材料，工商局要两点才上班，刘立杆去了张晨办公室，把档案袋打开，在里面该自己签字的地方，一一签好，又检查了一遍以后，整理整齐，放回到文件袋里，抬起头，看到张晨正看着他，刘立杆晃着手里的笔，和张晨说：
“怎么感觉自己的这支笔越来越重了，兄弟我现在的名字也值点钱了，我现在理解很多人为什么要练签名了。”
张晨笑了起来：“我怎么一点这个感觉都没有，不过我倒想起谢总，字都不认识，但他自己的名字，比你写的还好。”
刘立杆用笔，在桌上的一本地毯小样的封底，刷刷写了起来，写完举起来，问张晨：“我的签名很丑吗？快快，帮我设计一个，这以后，老子也要习惯天天签名的日子。”
“我倒是可以给你设计，不过……”张晨卖个关子，不说下去。
“不过什么，快说。”刘立杆急了。
张晨笑道：“你要是按我给你设计的写，这工商局，前后笔迹不一致，会不会执照都不给你？”
刘立杆一愣，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他说：“那算了，执照拿到再说。”
刘立杆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说是去工商局，张晨看看时间，才一点钟，奇道：“你这么早去干嘛？”
“去排队啊，时间紧，我要去排第一个，这万一还要修改，今天还来得及把东西带回北京，我和你说，昨天连孙猴他们行长，半夜里都去加班，把这给赶了出来。”
“这么急干嘛？”
刘立杆就把自己在工商局听到的，和上午李勇转述的，告诉了张晨，和他说，我觉得我们的机会来了，这可是内幕消息，能不能发财，就在此一举，虽然中国城没了，我们还可以再战一局，张晨，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海城，建个永城大厦，那多牛逼。
张晨笑道：“好，我倒是可以画一个，你用嘴皮和牛逼去建吧。”
“没志气，人家内江大厦的老板，也不过带着两千块钱到海城起家，我们他妈的，连两千块都没有吗？”刘立杆瞪了张晨一眼。
张晨继续笑道：“快去吧，你要么去工商局，放一块砖头再回来吹牛逼。”
刘立杆也笑了，他知道张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时候他们天还没亮，就被家里大人赶出门，那时不管是肉还是带鱼或其他什么，几乎买什么都要排很长的队，东西都是定量供应的，排得后面，就卖光了，他们是被大人赶去占位子的。
往往，到的时候会发现前面已经摆了很多的椅子和小凳子，地上还有很多的砖头，等到快开卖了，人就多了起来，每一张椅子凳子砖头都是有主的，都有人来了宣称是代表自己排这里的，椅子凳子还好分辨，这砖头就麻烦了，经常就有人为砖头的归属争吵起来。
刘立杆和张晨他们这些小孩，结伴去排队，最喜欢干的就是，排在那里的人，趁人不注意，就用脚把前面的砖头一块块拨开，其他人互相掩护，把它们统统扔得老远。
等那些准备来认领砖头的人到了，到处找不到自己的砖头，就在那里急着大骂，他们则装出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些人。
砖头都没有了，这些人当然无法证明自己排位的资格，没办法排到前面，只能乖乖地去队伍后面，他们要硬挤在前面，那爆发的，就是大人和大人的战争，小孩就有戏看了。
张晨说的砖头，典出这里，刘立杆大笑：“要么我扛一袋水泥过去？”
刘立杆到了工商局，爬到三楼，傻了眼，他看到企业登记（1）、（2）、（3），每一扇门前都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这他妈的，刘立杆心想，是不是自己不管什么时候过来，都不可能排到第一个，就像他小时候，大冬天的被大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赶出门去，不管他怎么紧赶慢赶，也从来没排到过前十名。
……
刘立杆走进门去，那小伙子已经认识他了，说了一声：“这么快？”
刘立杆说：“没办法，上面催得紧，我们只能跑断腿。”
对方同情地点了点头。
刘立杆把烟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边上的抽屉拉开，刘立杆把烟扔了进去，对方正要合上，刘立杆说等等，他又掏出一包中华，扔了进去，对方会意地笑笑。
他接过刘立杆的文件，一页页看了起来，刘立杆的心怦怦直跳，小伙子停了下来，用手在纸上点了一下，刘立杆的心都快爆炸，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看到对方手指点着的地方，还是有一处，孙猴他们行长漏签了。
刘立杆急了，问道：“那怎么办，领导，帮帮忙，总不能为这一个签名，我再飞一趟北京？”
对方看着他，无动于衷，过了一会，他拿过一张孙猴他们行长已经签过的名，用手指点了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黑水笔，放在了漏签的那页纸上，和刘立杆说：“那不行，这里必须补签。”
他说着站起来，走去门口，朝排队的队伍说，都排好了，我叫下一个，再进来。
刘立杆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赶紧把漏签的那张纸，覆在行长的签名上，把签名描了下来，比对了一下，还挺像。
小伙子回来，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坐下来把没看完的继续看完，和刘立杆说，可以了，全了。
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拉开抽屉，把包里还未拆的几包香烟，都放了进去，关上抽屉。
“领导，我问一下，这个，审核需要几天？”
“这个，就不一定了，科长、处长和局长都要看过。”小伙子看着他，补充道：“领导们也还有其他的工作，对吧，要开会要出差要下去检查工作，不一定，真的，耐心等着吧，材料齐了，执照最终总是能拿到的，这个可以放心。”
这他妈的，那就是没个准了，刘立杆看这小伙子说话的态度挺认真，加上事先黄美丽又给他普及过相关的常识，知道这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刘立杆谢过小伙子，走了出去。

第0266章 千万富翁
刘立杆沿着走廊走到底，一直走到麻科长的办公室门口，他想先在门外看看麻科长到底长什么样，再想出一个接近他的计划，然后发起进攻，从小伙子刚才的话里，刘立杆已经感觉到了，不曲线救国是肯定不行。
“执照最终总是能拿到的”，他妈的，这还是人话吗？耽搁一年半载给你，也是最终能拿到。
麻科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没想好之前，刘立杆也不敢冒然敲门，他正犹豫间，从隔壁走出一个人来，见他神色怪异，问道：“你找谁？”
“哦哦，我看看麻科长在不在。”刘立杆说。
“不在，开会去了。”对方说完，用眼睛逼视着刘立杆，刘立杆只好退了出去。
刘立杆到了楼梯口，正碰到企业登记（2）的那个小伙子，从楼下上来，看到刘立杆，叫道：“哎呀，你还在这里，我刚刚还去楼下追你，你的材料，还缺一项。”
“啊！”刘立杆惊呼一声，“还缺什么？”
那人也不言语，只管自己朝办公室走，刘立杆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他才和刘立杆说，我刚刚忘了交待你了，你现在可以凭那张企业名称预先登记核准书，这个没搞丢吧？
“还在还在，哪里敢丢。”
“你可以凭这个，去刻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然后去银行开一个验资账户，把注册资金打进去，银行会给你一张资金证明，你把这资金证明送我这来，有了这个，才算都齐了，我才可以把你的材料往上交。”
“就是这个？”
“对，刚刚我被你那个签名搞糊涂了，忘了和你交待。”
刘立杆松了口气，这不是本来就要做的事情吗？这么说，现在还不到找麻科长的时候，幸好前面没敲门。
刘立杆觉得，对方不是被自己的签名搞糊涂了，而是被自己一下子塞进去那么好几包烟，搞晕了。
“对了，我需要去什么银行开户？”刘立杆问。
“海发行，哪家支行都可以。”
刘立杆谢过那小伙子，走了出来，他记得博爱南有一家刻章店，就去了那里，章要第二天才好取。
刘立杆到了张晨办公室，门开着，张晨不在，刘立杆给孙猴打了电话，把这边的进展和他说了。
孙猴听说工商的材料都齐了，现在就差资金证明这一项时，孙猴也很高兴，他说好，明天你去林一燕那里，让林一燕给我打电话，她知道该怎么做，我们这里，明天就可以把注册资金打过去。
孙猴高兴，刘立杆自然也就高兴，他又扣了黄美丽，很想把自己这里的情况和她说说，还要告诉她，按前面那个小伙子的说法，这执照要能下来，还要经过处长和局长，这么说来，光搞定一个麻科长是不够的，难度大了三倍，搞定的顺序也很关键。
刘立杆总觉得，这黄美丽，在这方面，比自己了解得更多，她能帮到自己。
还要一个能帮到自己，但自己不能开口的人，就是金莉莉。
张晨觉得，对金莉莉来说，搞一本执照是轻而易举的事，想想他们都能搞定厅长，还不能搞定一个局长？城建局的那个王处长，在别人的眼里，也是下巴朝天的人，通过金莉莉，自己去找他，他简直都快把自己当兄弟了。
但刘立杆不想去找金莉莉的原因是，他很清楚，金莉莉的关系，其实就是夏总的关系，而自己办公司，如果要依靠夏总的帮忙，刘立杆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是对张晨的背叛，不值得，哪怕这公司不办，也不值得自己去背叛张晨。
……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去了博爱南路，顺利拿到整套的印鉴，就去了海发行国贸支行，找到林一燕，林一燕和孙胜果通了几分钟电话，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她领着刘立杆去一楼柜台，开好验资账户，还要去了刘立杆的身份证，帮他开了一本存折。
刘立杆奇道：“我又没有钱存，要存折干嘛？”
“你们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千五百万，你有吗？当然是孙猴他们那里过来，但这个钱，要先到你的户头，再转到验资账户，这样才能算是你的投资，明白了吗？”
林一燕开好存折，连同刘立杆的身份证，都留了下来，没还给给他，还拿了一张转账单，让刘立杆签了字，她把验资账户和刘立杆的存折号都告诉了孙胜果，孙猴说好，我马上安排。
林一燕和刘立杆说，东西留在我这里，孙猴他们马上会安排资金，明天上午会到账，你明天中午，过来拿资金证明和流水。
第二天中午，刘立杆去了林一燕那里，林一燕交给他一张资金证明，证明他们验资账户的资金已经到位，又给了他一张资金流水，显示这五千万，分别是从孙猴他们单位和刘立杆的存折打入的，林一燕说，你把这两张东西交给工商局就可以了。
“杆子，再给你一个好东西，留个纪念。”林一燕笑着把一本存折给他，刘立杆打开看看，存折是自己的名字，上面显示，上午九点十分转入了一千五百万，九点十四分，转出了一千五百万。
“我靠，这四分钟，我是千万富翁？”
刘立杆叫道，林一燕咯咯笑：“是啊，过瘾吧？”
“太过瘾了，这个我要好好收着，等下馋馋张晨。”刘立杆说，“对了，一燕，这个钱现在到哪里去了？”
“你们的验资账户啊，被冻结了。”
“什么意思？”
“就是谁也动不了了。”
“都归你们了？”
“哈哈！”林一燕忍不住大笑，手捧着大肚子，骂道：“杆子，你是要害我笑早产吗？你以为我们银行这么好开，这一下五千万都归我们了？”
“你不是说谁也动不了了，在你们银行，动不了了，还不是归你们银行？”
“好好，算我没说清楚。”林一燕说，“是暂时冻结，你拿到营业执照，再去税务局办税务登记证，办完后到我们这里，开一个企业基本结算户，这个账户好用后，验资账户里的资金，会转到你们的基本户，然后就可以转回给孙猴他们了。
“嗯，虽然转回给孙猴他们这个，是不对的，算是抽逃注册资金，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哪个傻子也不会注册资金多少，就让多少钱趴在自己账户上，明白了吗，注册资金大，是为了营业执照好看，让人感觉这个公司有实力。
“所以注册的时候，大家都在想办法借钱，让注册资金大一点，注册完后就还掉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别看那三千万五千万的公司，其实都是空壳，他们并没有这么多钱。”
“你这是在骂我？”
“对，你们算一个，不过好在，这钱不是你们的，但至少是股东的，孙猴他们是真有钱。”林一燕笑道，“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千万富翁？”
“没了，我这个千万富豪，要马上赶去工商局，看人脸色了。”刘立杆说着，朝林一燕挥挥手。
刘立杆到了工商局的企业登记（2），站在门口看看，那小伙子办公桌的边上，坐着一个人，在办手续，小伙子抬头看到门口的刘立杆，朝他挥了挥手，刘立杆走进去，把那两张纸给了他，他看了看说：
“这么快？你们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没办法啊……”刘立杆说着，心里在想，还快？这不又三天过去了。
“知道了，老板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小伙子接过了刘立杆的话。
“对对。”
“好了，材料都齐了，回去等通知吧，好了我们会扣你。”
“谢谢！”
刘立杆说着，拉开了他边上的抽屉，把一包烟放了进去，坐在那里办事的那人看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那抽屉里众多的散支香烟中，有一支是他给的。
刘立杆到了楼下，正准备跨上摩托，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感觉这电话号码熟悉又陌生，愣了一下，禁不住一阵狂喜，这个，不就是那天自己在张晨的办公室，黄美丽扣自己的那个号码吗？

第0267章 你那么笨
刘立杆回电话过去，果然就是黄美丽，黄美丽在电话里问道：“老麻，你在哪里？”
刘立杆和她说，刚刚从工商局出来。
“在那里等着，我过来接你。”黄美丽不由分说，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走回到工商局门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完两支烟，远远地就看到黄美丽的敞篷跑车，一路招摇过来，停在他的面前，黄美丽看着刘立杆咯咯地笑，刘立杆上了车，问道：“你笑什么？”
“老麻，我和你说，你蹲在路边抽烟的样子，真像一个盲流。”
“不是像，是就是，我就是从浙江盲流到海南岛的。”刘立杆笑道。
“哈哈，我差点就一踩油门过去，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我认识你。”
“你现在也可以把我扔下去。”
“算了，上都上来了，丢人也已经丢了，对你宽容点吧。”黄美丽还是笑着。
“我警告你，你不许随随便便这样侮辱一个千万富翁，信不信我用钱把你砸感冒这里？”刘立杆模仿着海南人说话的口吻。
“你，千万富翁？那你不懂包养我？”黄美丽也学。
刘立杆掏出那本存折，晃了一下：“别以为我在骗你。”
黄美丽一打方向，嘎地一下，把车靠边停下，手伸过来：“快给我看看，老麻。”
刘立杆把存折递给了她，黄美丽打开存折，用手指数着那一串的0，数完叫道：“还真是的，老麻，一千五百万哎！”
“那当然，在今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有4分钟，我曾经是个千万富翁。”
黄美丽咯咯笑着：“你怎么不在那四分钟里包养我，老麻，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的。”
“做牛做马就算了，搂搂抱抱可以，不过，四分钟有点短，你也知道。”刘立杆戏谑道。
黄美丽的脸红了，骂道：“我知道了，老麻，你不是盲流，是流氓。”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叫作流氓，我就是一贯流氓。”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刘芸。
黄美丽重新启动汽车，不再说话，汽车七拐八拐，就到了滨海大道，黄美丽一直开，刘立杆也不问她去哪里，反正，只要她不再凭空消失就好。
他们一直开到了西海岸的假日海滩，路右边有一条泥沙铺的路，黄美丽把车转了进去，一直开到下面海滩边，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因为这里离海城太远，只有零星的四五辆车停在路尽头的一块空地上，白净的沙滩上，也只有十几个人影在活动。
那时的海城人游泳，都喜欢去海甸岛的白沙门，那里的海滩上，有很多简易的店铺和烧烤摊，还有用来出租的蒙古包，可以在里面过夜。
黄美丽把车停在一处红树林的树荫里，车头对着大海，没有熄火，汽车上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让周围湿热的海风经过时，都变得宜人。
“老麻，好几天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黄美丽问。
“有没有想你？你他，他，他……的看看你的BB机，我扣了你多少次。”
“你倒丁吗？”黄美丽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说：“我离岛了，怎么收得到你的传呼？”
“你离岛了？”
“对啊，那天晚上，我开车去广州了，你睡得像猪，摇都摇不醒。”黄美丽说，“老麻，你想我，为什么不打我大哥大？”
“我怎么知道你大哥大号码？”
“你你你你你……哼！我那天不就用大哥大扣你了，今天也是。”
刘立杆一愣，然后想起来，还真是的，这个自己感觉到陌生的号码，是9开头的，自己怎么就会忘了，是大哥大？唉，也是平时，很少有人用大哥大扣自己。
“我是盲流，怎么会知道9开头的，是大哥大的号码。”刘立杆嘻嘻笑着。
“笨蛋，笨蛋，笨蛋！好吧，我原谅你，反正你平时打它，我也接不到，太重了，我都扔在车上，只有在车上的时候，才会听到电话。”
“对了，你去广州干嘛？”刘立杆问。
“没有什么。”黄美丽摇了摇头，目光冷了一下，脸色也沉静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大海，久久地没有说话。
远远的海面上，有船在缓慢地移动，仿佛停在那里，你要过一会再看，才能看出它们更远或者更近了，这些都是，往来于海城和海安之间的轮渡。
刘立杆看了看她，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蹙，轻咬着嘴唇，一幅心事重重，又可怜楚楚的样子，刘立杆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甚至是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栗。
“你怎么了？”刘立杆问。
黄美丽还是摇了摇头：“没事，没事，老麻。”
她看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海滩上的人和车都走了，黄美丽把车熄火，汽车马达最后发出突地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后，万籁俱寂，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
两个人下了车，手牵着手，在沙滩上走，两个人分开，身子各自朝左右倾斜，牵着的手绷得笔直，要是没有这牵着的手，两个人都会朝边上倒下。
他们倾斜到了最远的距离，不约而同地用了用力，身子朝反方向倾斜，两个人的肩膀碰到肩膀，黄美丽咯咯笑着。
然后再来。
他们就这样玩耍着，朝沙滩的尽头走去，他们不能停下，只要一停下来，就有蚊子来叮咬他们，就是走动的时候，始终也能听到这些蚊子追随着他们，发出了嗡嗡的低鸣。
沙滩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两个人爬了上去，在岩石的顶上坐了下来，到了这里，嗡嗡的声音总算是消失了，耳廓更显清净。
嗡嗡的虫鸣突然又响起来，“啪”地一声，黄美丽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大腿上，她跳了起来，咯咯笑道：“不行不行，老麻，这些蚊子和你一样，太流氓了。”
她说着就跳下岩石，刘立杆无奈，也跳了下去，还没站稳，黄美丽叫道：“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汽车那里，一二三开始。”
还没数到三，她自己就跑了出去，等刘立杆回过神来，黄美丽已经跑出去很远，刘立杆跟着起跑。
结果还是黄美丽先跑到汽车边上，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站住，嗡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喔册，又来了，快跑！”
黄美丽说着就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刘立杆爬上去，屁股还没有坐稳，黄美丽一踩油门，汽车在空地上转了个半圆，朝那条泥沙铺的路窜去。
“老麻，我冤枉你了！”开上了滨海大道，黄美丽叫道。
“冤枉什么？”
“那些蚊子，比你还流氓！”
“对，它们是我老乡，我从浙江把它们带过来的！”刘立杆叫道。
黄美丽一拍方向盘，咯咯地笑着。
他们还是去了五公祠附近的那家酒店，还是那天的那个包厢，今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小兰带他们进了房间，黄美丽就和她说，小兰，帮我把窗帘拉上。
坐下来后，黄美丽问刘立杆：“我看你注册资金都到位了，怎么样，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前面黄美丽看了刘立杆的存折，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是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从北京的那家单位出来，注册完后，还要回那家单位。
刘立杆和她说，所有的材料都齐了，让我等通知。
“那就是让你等着，一刀刀地被他们剐，你天天去催都不会下来，傻傻地等着，就更不会下来。”
刘立杆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好像还不只是搞定老麻就可以，还有处长和局长，他们都需要签字。”
刘立杆接着，把那小伙子和他说的话，告诉了黄美丽，黄美丽听完，想了一会，她说，这三个人里，你要搞清楚最关键的是谁，不然，这马屁拍到马脸上，会坏事的。
刘立杆苦恼道：“我就是不知道谁才是关键人物。”
“请客，你把那小伙子约出来吃饭，内部的情况，只有他们内部人才最清楚，从他下手，把这个关键人物找出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刘立杆叫道。
黄美丽咯咯笑道：“你那么笨，怎么可能会想到。”
黄美丽伸过双手，隔了桌子，捧着刘立杆的脸，颇为同情地说：“老麻，你都这样了，可怎么办啊？”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出来，骂道：“我怎么样了？”
“好吧。”黄美丽叹了口气，“看你这么可怜，明天我当下你的女朋友吧，有女孩子在，男人就喜欢吹牛，一吹牛，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都会说。”

第0268章 我要刺探情报
破天荒地，刘立杆睡到中午一点才醒来，这在他到海城的这一年，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让刘立杆奇怪的是，酒店一般不都是中午十二点退房，快十二点的时候，前台就会打电话上来，催促客人退房，难道这海城宾馆不一样？
房间里静悄悄的，黄美丽不知道去哪里了，刘立杆心想，她大概又和上次一样，趁着自己睡着，走掉了。
刘立杆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开了，黄美丽从门外进来，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昨天的那套衣服，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进门就叫道，老麻，快点起来，我快饿死了，我们去二楼西餐厅吃牛排。
刘立杆下了床，去沙发上拿自己的衣服，黄美丽叫道：“老麻，你不会这么恶心吧，还穿脏衣服？”
刘立杆笑道：“那我光着膀子出去？”
黄美丽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和他说：“我给你买了衣服，下午还要办事，穿像样一点，谁敢和一个盲流一起去吃晚饭。”
“多少钱？”刘立杆问。
“干嘛，不是说好我今天是你女朋友。”黄美丽说，“你女朋友这么小气吗？”
刘立杆知道，再客气也没有用，就提着袋子，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黄美丽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帅了那么一丁点。”
刘立杆被她说脸红了，心想，自己吃她的，住她的，现在连穿都穿她的了，她被人包养，怎么他妈的，感觉自己又被她给包养了，虽然不露痕迹，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这黄美丽，看似直来直去，其实心很细，很乖巧，她给了你，但不会让你觉得难堪，好像都是不经意间的，甚或润物无声。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碰到要花小钱的时候，黄美丽会说，快请我吃清补凉，快请我吃冰激凌，但碰到大钱的时候，比如去那里吃饭，她都会找个由头，先和你说，我请你吃饭，或者就像去国商和海城宾馆，前台的人都认识她，连登记都不用登记，你连花钱的机会也没有。
这么聪慧的女孩子，也怪不得有人会舍得花大钱，要是自己有钱，刘立杆觉得，也会包养她。
黄美丽十指交叉扣着，抵着自己的下巴，还是盯着刘立杆看，看了一会，叹息道：“老麻，你说，我要是爱上你可怎么办？”
这话刘立杆就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只好开玩笑说：“怎么办？煎炸焖炒都可以。”
“恶心！”黄美丽瞪了他一眼。
刘立杆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那两个袋子，问黄美丽：“我们吃完，还上来吗？”
“不上来了。”黄美丽摇了摇头。
刘立杆把那两个袋子提在手上，准备带下去，黄美丽睁大了眼睛，问刘立杆：“老麻，你准备带着这个去餐厅？”
“对啊，不然等会还要上来拿。”
“哎呀，不要了。”
“好吧。”刘立杆把袋子扔在沙发上，不要就不要了，反正也都是便宜货，一身也抵不上黄美丽给他买的一件T恤。
两个人在海城宾馆西餐厅待到两点钟，黄美丽看了看时间，和刘立杆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刘立杆到了企业登记（2），看到还是那个小伙子坐在里面，就直接走了进去，小伙子正和一位来办事的人在说事，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言语。
刘立杆站在一边，等到那人出去，小伙子并没有叫下一个进来，而是头摆了一下，示意刘立杆坐下。
“这么急，我这刚交上去，你就来催了？”小伙子不冷不热地说。
“不是不是。”刘立杆赶紧辩解，“我也知道没这么快，我今天可不是来催你。”
“哦，那你有什么事？”
“我想，我想是这样，虽然我们只见了几次面，但我觉得，我们特别有缘，我想请你一起吃个饭，希望领导能给这个面子，没有其他的意思，纯吃饭。”刘立杆说。
“纯吃饭？那就是没有菜喽？”小伙子笑了起来。
“有菜有菜。”刘立杆赶紧说，“纯吃饭加纯吃菜，对了，还有纯喝酒。”
“呵呵，这个说法新鲜。”
刘立杆见对方犹豫着，又说：“就今天晚上，怎么样？”
“今天晚上……”小伙子为难了，“今天晚上我答应了和我女朋友一起吃饭。”
“一起啊！”刘立杆轻声叫道，“我女朋友也来，四个人正好，反正我们又没什么秘密不能让她们知道的。”
“哈哈，好吧。”
“你们五点半下班对吧？”刘立杆问，“那我五点半到大门口接你，再去接你女朋友。”
“那倒不必了，我女朋友，和我一个单位。”
“那好，那我们两个，就来接你们两个。”
“好吧。”
刘立杆下了楼，在停车场，黄美丽的红车很显眼，刘立杆远远地就看到了，烈日当头，黄美丽把车篷合上了，刘立杆走近看到，黄美丽的车没有熄火，她把座位放倒，脸上盖着一顶遮阳帽睡着了。
刘立杆伸手拉了拉车门，车门从里面锁了，刘立杆笑了一下，还好，警惕性还蛮高。
刘立杆想了一下，没有叫醒她，而是从包里拿出了纸笔写着：“好好睡，大事已定，我有事先走，五点望海楼大门口见。”
刘立杆把纸折了两折，夹到了前挡风玻璃上，然后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跨了上去，他的摩托，在这里停了一个晚上了。
刘立杆骑着摩托到了门口，看门的老头把他叫住，老头还认识他，说道，是你啊，怎么把车停这里一个晚上？
刘立杆赶紧下车，掏出烟递了过去，给他点着，刘立杆和他说：“对不起，昨天有急事，坐朋友车子走了。”
抽着刘立杆的烟，老头的脸色也和悦了，他说，下次要停，就和我打个招呼，不然领导问起，我连谁的车都不知道。
“好好，谢谢老师傅！”刘立杆说着，又掏出根烟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夹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和刘立杆挥了挥手。
……
五点还差十分，刘立杆从张晨的办公室，走到了前面酒店的大门口，站在门前等着，眼睛盯着前面的入口处，等到了五点，还没见到黄美丽的汽车，刘立杆心里着急起来，他想，这黄美丽，会不会还在工商局的停车场里睡觉，根本就没有醒来。
刘立杆正准备去停车场，取了摩托过去看看，有人在他肩膀上猛地拍了一掌，大声叫道：“吒！”刘立杆吓了一跳，对方咯咯笑着。
刘立杆转过身，看到黄美丽又换了一身衣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那身，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感觉比前面那身朴素多了。
刘立杆问道：“你的车呢，我怎么没见进来？”
黄美丽朝停车场深处一指：“停在那边，我早就到了，在大堂里面坐着，我看到你鬼头鬼脑地过来的。”
“什么叫鬼头鬼脑？你看到我来也不叫我？”
“哼，就是要让你等，谁让你给我留条子，不写亲爱的。”
“好好，亲爱的亲爱的，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接他们，对了，他女朋友也来，也是工商局的。”
“好啊，那更好了。”黄美丽转过身，和门僮说：“帅哥，快去帮我叫辆的士。”
门僮欣然地跑向海秀路，刘立杆奇怪了，他问：“你车坏了？”
“没啊。”
“那怎么不开你车走？”
“你倒丁吗？开那个车去请人家吃饭，那不是就在告诉人家，我是肥猪，快来宰啊，人家不狠狠宰你，怎么舍得把执照给你？”
刘立杆恍然大悟，怪不得黄美丽要把衣服换了，怪不得她去工商局办事，要穿得这么朴素，让自己都误以为她是公司的小职员，心还是细啊。刘立杆忍不住朝她翘了翘大拇指。
坐上的士，刘立杆和黄美丽说，包厢我已经订了，南庄三楼。
“你倒……”黄美丽看看司机，没有继续骂，而是在刘立杆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痛得刘立杆龇牙咧嘴。
“怎么，我又错了？”刘立杆问。
“老麻啊老麻，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黄美丽用手指戳了一下刘立杆的额头，说：
“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你请人家去那种地方，人家人没到，心里就紧张起来，提防你了，以为你有什么重大的阴谋，坐下来，你问的每一句话，他回答的每一句，都要字斟句酌，老麻，你就这么刺探情报？”
刘立杆一想，对啊，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第0269章 我都不他们
晚餐黄美丽订在了阿二靓汤，这个地方，在海城，不算是最高档的酒店，但名气够响，东西也很好吃，港式菜，特别适合年轻人当时追求洋气的口味，放在那里请小伙子他们两个，细想一下，还真的是特别合适。
不算是很正式，但能看出诚意，这又见了黄美丽的用心，刘立杆暗暗佩服。
他们到了工商局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小伙子和他女朋友，离着大门五六米远处站着，不想被进进出出的单位同事看到，又不能让刘立杆找不到他们。
黄美丽和的士司机说，就路边上站着的那两个人，接上他们，再去阿二靓汤。
刘立杆奇怪，正想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们，然后想起，这黄美丽不是刚办过执照，她当然会认识那小伙子。
的士在两人的面前停下，刘立杆和黄美丽下车，那小伙子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问刘立杆：“她是你女朋友？”
刘立杆还没说话，黄美丽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是你们这里跑怕了吗，他的事，才让他自己来。”
小伙子一笑，转身和女朋友说：“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
“要死！”黄美丽轻声骂道，“我是不是在你们局里，哭出名了？”
其他的三个，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四个人上车，去了阿二靓汤，坐下来后，刘立杆问那小伙子，领导，有没有忌口？
小伙子的女朋友吃吃地笑，看了看小伙子，和刘立杆说：“他算什么领导，屁也不是。”
黄美丽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对方说：“他是屁，马屁精，叫我都叫领导。”
大家又笑了起来。
这就开始正式介绍，小伙子姓肖，肖战波，他女朋友姓杨，杨卫丽，杨卫丽说，在单位里，都叫我小杨，叫他三皮。
刘立杆和黄美丽一愣，杨卫丽说：“波不就是三皮嘛。”
刘立杆和黄美丽恍然大悟，黄美丽和杨卫丽说：“我叫你卫丽姐。”
“好啊。”对方高兴地答应。
点完了菜点酒，刘立杆问肖战波喝什么酒，白的啤的还是洋的？肖战波说白的，刘立杆就点了一瓶一百八十八元的五粮液，肖战波说太贵了，没必要。
“有必要有必要，这不是难得嘛，大家第一次聚。”黄美丽在边上说。
肖战波看看杨卫丽，杨卫丽说，你别看我，我又不会喝酒。
黄美丽说，我也不会喝，卫丽姐，我们喝西瓜汁。
你不会喝酒？刘立杆差点控制不住笑起来，但还是忍住了，不过从这里，刘立杆更确信黄美丽的判断准确，一百八十八的酒就把他们惊到了，那要是八千八百八十八的最低消费，那还不把他们吓个半死？
结果还是点了一瓶五粮液和四瓶生力啤酒，啤酒用刘立杆的话说，是荡荡口的，知道你酒量好。
一般一般，肖战波赶紧说。
两个人喝酒，两个人喝饮料，喝饮料的永远比喝酒的来得快，菜吃得多，刘立杆和肖战波才干了三杯，黄美丽和杨卫丽就有了饱意。
黄美丽好像突然想到，和杨卫丽说：“卫丽姐，望海商城的一楼准备关门装修了，都在打折，我们去看看，不管他们。”
“好呀！”杨卫丽说着就站了起来，两个人出了包厢。
女人走了，剩下的两个男人也觉得松快起来，准备大喝一场。
肖战波酒量不小，酒劲也不小，这个酒劲，是在杨卫丽和黄美丽她们走后，就上来了，他拍了一下刘立杆的肩膀，大声说：“兄弟，你够意思，我知道你今天请我什么意思。”
“我明白，我这里清清楚楚。”他拍着自己的胸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我会给你盯着的。”
刘立杆赶紧端起杯子敬他：“谢谢，谢谢！有你这话，我晚上觉都睡得着了。”
“放心！大胆睡！”
两个人一干而尽。
刘立杆给他斟满酒，心里还是不踏实，问道：“这科长、处长和局长那里，需不需要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肖战波手一挥，“不需要，有我在，我都给你搞定，要打招呼，我会去打。”
刘立杆一听这话，心里一阵哀鸣，知道今天完了，这酒大概白请了，碰到了一个酒怂，这种人没喝酒的时候，比谁都正常，一两下去，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大。
刘立杆还不死心，换个问法继续试探：“兄弟，你们局里，这局长处长和科长，在这事上，谁说了算？”
“我都不屌他们！”
“我怎么听说，我是听说啊，兄弟，你别介意，外面人都说，在你们那里，只要搞定了麻科长，这事就快了？”
“谁？老麻？他算个屁，我和你说，我坐在那里，这执照，我说谁可以拿就可以拿，我让谁拿不了，他妈的就拿不了，你信不信？”
刘立杆觉得，他这话还不算吹牛，确实，在他那个位子，成事可能不足，但要坏坏你事，还是可以的，别的不说，他只要在你的材料上找找毛病，和你说这不行那不行，过两天再来，那你也没有办法。
肖战波盯着刘立杆看，看得刘立杆都不自在起来，肖战波一拍桌子，叫道：“我知道了，兄弟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和你说的？”
“怎么可能！”刘立杆赶紧叫道，“我一进去，就觉得这整个的工商局，就是你气度不凡，将来一定飞黄腾达，你看看，除了你，我有没有去请别人吃饭，有没有叫别人领导，不瞒你说，兄弟，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拍你马屁啊，我现在和你搞好关系，那等到你当了处长局长，我进出这工商局，还不和进自己家一样？”
肖战波嘿嘿笑着，他说：“放心，真到了那天，这工商局，我让你当半个家，你说谁的执照可以发，刷，给他，你说谁的不能发，啪啪，毙了，让他死透透。”
“好，这话我要记下来，防止你当了局长不认账。”
刘立杆心里苦，但表面还是要恭维，他知道今晚，这王八蛋这里是套不出什么了，你问什么，他都大包大揽，拍自己的胸脯，壮自己的怂胆，这种酒怂，刘立杆见识多了。
刘立杆心里鄙夷，但还不敢得罪他，还是那句话，他成事不足，坏你的事，大大的有余。
两个人把一瓶五粮液喝完，接着把四瓶生力啤酒喝完，刘立杆还没说，肖战波就叫道，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他说，再来四瓶生力。
刘立杆心里在骂，你妈哦，但嘴上还是叫道对对，再来再来，酒嘛水嘛，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他们从六点多钟，喝到九点多钟，杨卫丽和黄美丽，出去了两个小时才回来，两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红扑扑的，一进门，杨卫丽看到桌上的酒瓶，叫道：
“妈呀，你们喝了多少？等会又要发酒疯，快别喝了。”
肖战波看着她，嘿嘿地傻笑，口齿不清地说：“我和刘兄弟，刘记者，刘总，今天高兴。”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高兴，我也很高兴，不过不能再喝了。”杨卫丽转过身，轻声和黄美丽说：“完了，我搞不好等会又要搞卫生搞到天亮。”
黄美丽轻轻地笑着。
“你说什么？”肖战波大声叫道。
“没没，我和小黄说，你喝了酒就特别可爱。”
肖战波嘿嘿笑着。
四个人起来，杨卫丽扶着肖战波，原来她和黄美丽两个人手里的袋子，现在都黄美丽一个人提着，跟在他们后面，刘立杆右挎自己的背包，左挎黄美丽的包，两根包带，在胸前打了一个交叉。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刘立杆和收银员说买单，收银员指了指黄美丽的背影，和他说，你女朋友已经买了，刘立杆头晕晕的，想了一会也没想起来，这黄美丽，什么时候买了单。

第0270章 幸亏还有女人
四个人到了门口，黄美丽叫了一辆的士，杨卫丽把肖战波塞进后排，自己也坐了进去。
黄美丽问：“卫丽姐，真不用我们送？”
“不用不用，真的，单位宿舍楼下，随便叫个人就帮助搞上去了。”
“好吧。”黄美丽让刘立杆把前车门打开，把手里的袋子都放在了副驾座上。
杨卫丽从车窗里和他们招手，说谢谢谢谢，谢谢你啊，小黄。
肖战波半个身子压在杨卫丽的身上，爬过来，把脑袋伸出来，和刘立杆说，兄弟，兄弟，谢谢啊——！
他伸出手，一定要和刘立杆握手，刘立杆就和他握了，他还想再说什么，杨卫丽把他拉了回去，骂道：“你压死我了！”
司机准备开车，黄美丽说等等，她走到刘立杆身边，从挂在他身上的自己的包里，抽出了一百块钱，走到司机那边，把钱给他，和他说，不用找了，麻烦你到了帮我姐姐，把东西和人都搬上楼。
司机高兴坏了，赶紧说可以，没问题。
送走了他们，黄美丽转过身，问刘立杆，你怎么样？
刘立杆说没事，他喝多了，我没事。
“还说没事，一身的酒气，先找个地方休息。”
黄美丽拉着刘立杆，往望海楼那边走，刘立杆猛地清醒过来，问道：“我们去哪里？”
“今晚就住望海楼吧，我车子还停那边。”
“不行，不行。”刘立杆停住了脚步，心里在想，黄美丽在望海楼，一定也是个名人，望海楼的那些人，也都认识自己，这要一去，第二天张晨就知道了，说自己和谁谁在这过的夜，自己怎么解释？
“为什么不能去望海楼，老麻，你怕什么？”
黄美丽也站住了，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刘立杆，刘立杆耷拉着脑袋，头疼欲裂，不停地左右晃着，黄美丽把他的脑袋扶正了，用手轻拍着他的脸，叫道：
“老麻，你有没有醉？”
刘立杆看着黄美丽，吐了口气，黄美丽“喔册”一声，把头扭了过去，骂道：“臭死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黄美丽扯了扯他的手，问道：“老麻，说实话，为什么不能去望海楼？”
“说实话，嘿嘿，那里的人都认识我，应该也都认识你吧。”
“是啊，怎么了，和我在一起你很丢人吗？”
“不是丢人，是很啰嗦，不是你啰嗦，也不是我，是有人很啰嗦，望海楼的装修，是我兄弟在做的，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有十万个为什么，这十万个为什么，我一个都不知道。”
刘立杆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对，我知道三个，第一，你是女的，第二，你很漂亮，第三，你很好，不对不对，还有第四，我很喜欢你，除此之外，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对，我知道，你叫黄美丽，在我心里，你就是美丽。”
黄美丽听他絮叨着，笑了笑：“好吧，我也只知道你叫老麻，这样挺好，算了，那我们还是去海城宾馆吧。”
一进了房间，刘立杆就被黄美丽推进了洗手间，让他洗澡，洗完了澡，刘立杆感觉清醒了一些，头也不那么疼了，黄美丽问他，你那里怎么样，有没有完成任务？
刘立杆苦着脸，骂道：“什么都没有捞到，一个晚上，就听他在吹牛逼，说自己多厉害，什么科长处长局长他都不屌，我他妈的，都想掐死这个很厉害的东西。”
黄美丽咯咯笑着，她说：“看看，世界就是被你们男人，搞得乱七八糟的，幸亏还有女人，哎呀老麻，你要是没有我这个女人，你是不是就死定了？”
刘立杆听出她话里有话，眼睛一亮，问道：“怎么，你有收获？”
“那当然。”黄美丽得意地说，“我又不是你，你是带着目的去喝酒，结果酒喝了，什么目的也没有达到，我是带着目的去逛商场，当然要得到我的目的。”
“快说快说，你知道了什么？”刘立杆急道。
“我知道了……哎呀，我要先去洗澡，身上都臭了。”
黄美丽叫着就起身，刘立杆赶紧把她拉住，按在沙发上，和她说：“不臭不臭，你什么时候都是香喷喷的。”
“可是，走了那么多的路，我脚都疼了。”黄美丽撒娇道。
“好好，我给你按按。”刘立杆说着就帮她按起了小腿，黄美丽满意地吁了口气，她说：“这还差不多。”
“舒不舒服？”刘立杆问。
“有一点点舒服。”黄美丽说。
“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
“手不许停。”
“好好，保证不停。”
“杨卫丽和我说，这执照下来，虽然要经过科长处长和局长签字，但实际上，起决定权的就是麻科长，其他两个，只是因为流程是这样规定的，走个形式而已。
“那企业注册处，下面不仅有麻科长他们的企业登记科，负责内资企业登记注册的，最重头的，还有涉外企业科，管合资和外商独资企业的，毕竟，吸引外资，才是上上下下的工作重点，处长要是什么都管，哪里管得过来？
“那局长就更是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把那些申报材料给他看，他也看不出个所以，他们两个，反正是老麻送给他们什么，他们马上就签。
“最主要的，是这麻科长，在工商局的资格比局长和处长都老，没建省之前的老工商，只是这人比较霸道，下面风评不好，一直提拔不了，但不管是处长还是局长，也犯不着去得罪他，反正他再有两年就退休了，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
“老麻这个人，连他们工商内部的人都知道是有名的难搞，还很贪小，不搞定他，你这执照，一下是下不来的，别听那肖战波胡吹，他看到老麻，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样，老麻，我这个情报刺探得有没有比你好？”
“太好了！十个我也比不上你的一个指头！”刘立杆说。
黄美丽摸着他的头，和他说：“乖孩子，这个马屁拍得好，那我就多告诉你一些，你知道这老麻，你要送礼，这礼物最好去哪里买？”
“去哪里？”
“老麻家住在长堤路，靠近水巷口那里的老宅里，他们家楼下，有一个小卖部，是老麻的外甥开的，老麻要是带你去了那里，你这事就八成有眉目了，你就从他外甥的店里，买了烟酒上楼去送他，他最高兴，为什么？因为你一走，那些烟酒，马上又回到了小卖部。”
“真的，这家伙也太黑了吧？”
“当然是真的，这个连工商局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肖战波都不一定知道。”
刘立杆奇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杨卫丽和我说的啊。”黄美丽笑道，“你知道杨卫丽是什么人？”
刘立杆摇了摇头。
“她一进工商局就跟着老麻了，老麻是她的师父，她和他们家走得很近，所以她会知道。”
“厉害啊，这个，不服真的不行，你连这个都能了解到，要是你早生几十年，都可以当女特务了。”刘立杆拍着黄美丽的小腿，由衷地感叹。
“去，我才不要当女特务。”黄美丽骂道，“你没看到那电影里，女特务最后都被我代表人民判处你的死刑了。”
“老麻，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黄美丽问。
“知道了，目标麻科长，前进！”
“接下去我就不能帮忙了。”
“知道，你不怕这个老麻，但怕那个老麻。”
……
刘立杆醒来，黄美丽又不在，刘立杆的头隐隐地还有些疼，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香烟，却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是黄美丽留下的，写在海城宾馆的便签上：
“亲爱的，我回家了。”
下面，还留了一个红色的唇印。
刘立杆拿着纸条，感觉心里有些失落，他想起自己，还从来没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黄美丽那张美丽的脸。
想到，不管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好，黄美丽最终还是要回家去，回到那个老头的身边，尽管她说，她在家里待不住。
她在外面，在自己的身边，也同样待不住啊。
这样想着的时候，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头就更疼了。

第0271章 世界很大，事情很多
床头柜上的BB机响了，是刘芸，刘立杆用床头柜上的电话回了过去，刘芸问他，你这两天都去哪了？
刘立杆说，还不都在忙执照的事情，昨天晚上，请工商的人吃饭，喝了很多酒，头现在还疼。
刘芸“哦”了一声，关切地问：“要紧吗？”
“没事，再睡一下，酒劲过去就没事了。”
“不管再怎么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刘立杆把电视机打开，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中央电视台还在播放华东水灾的画面，安徽、江西都在抗洪，浙江没有受多大的影响，但画面里，出现了杭城的中小学生在捐款的情景。
刘立杆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天天路过DC城，看到前面的小广场有人在募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个事，刘立杆决定，自己等会也要去捐一些。
转到BBC和CNN，看了半天，刘立杆只看明白了三件事，一是德国准备把首都从波恩迁到柏林，二是南斯拉夫内战还在进行，刘立杆心想，要是瓦尔特还在，他会是站在哪一方？
刘立杆的印象里，一直觉得这俄罗斯就是苏联，苏联就是俄罗斯，只是因为十月革命以后，俄罗斯变成了苏联，托尔斯泰、屠格涅夫是俄罗斯作家，高尔基和马雅可夫斯基就是苏联作家。
但他们不都是一国的作家吗？就像李白是唐朝诗人，苏东坡是宋朝诗人，我刘立杆是现在诗人，但他们都是中国诗人？
太乱了，刘立杆干脆把电视关了，不去管他，还是管好自己，关心关心自己的执照，什么时候能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他可以听到隔壁的客人，关了门，经过门口的走廊，朝电梯间走去。
“不管再怎么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刘立杆想起了刘芸的话，心里隐隐的有些痛，这痛，是为刘芸，也是痛恨自己，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自己到了这海角天涯，碰到的还真的都是芳草，不值得，他觉得这些好女孩们，不值得对自己这么好。
但要让他控制着自己，不去亲近她们，刘立杆又觉得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混蛋。
和刘芸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正常，正常的关系，正常的恋爱，见得了阳光，和黄美丽和雯雯、倩倩在一起的时候，刘立杆自己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扭曲的，不会有未来，这黄美丽，就是她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能养得起她吗？你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够她一餐的。
是不是正是觉得他们的关系，是没有未来的，所以就有一种及时行乐的感觉，双方都很放松，不要去管明天会怎么样，只要现在高兴就行，刘立杆和黄美丽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种舒服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他和她很熟悉，他熟悉她的一颦一笑，甚或熟悉她的每一寸皮肤，但他们又是陌生的，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就像他说的，他连她的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又像她说的，这样很好。
刘立杆可能也觉得这样很好，他不知道，他会隐隐地有些不安，他觉得她很有可能，就像突然地进入他的视线一样，也会突然消失，留给他的，只有梦和思念。
她不是刘芸，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哪怕是半夜冒然闯去，她也肯定会在房间里，她甚至不是谭淑珍，谭淑珍哪怕已经把他踹了，他也会很有把握地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每天清晨，不管她在哪里，她总会起来，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只要你想，哪怕是隔着千里万里，你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可以在这声音里悲伤或者微笑，可以在这声音里翻一个身，继续睡觉。
而黄美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知道她是谁，她离开了，就彻底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刘立杆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他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拿着早餐券去二楼吃了早餐，然后下楼，经过望海楼的时候没有进去，而是走了过去，一直走到DC城门口，看到那里果然还有人在募捐，就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种街头的募捐，一般都是几块几十块，塞进了红色的募款箱就走，连一百的都很少，别说刘立杆这一下五百块。
工作人员拉着刘立杆，要问他名字，刘立杆赶紧从那里逃走了。
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问他，客请得怎么样？刘立杆和他说，达到了预期目标，现在要开始攻坚战，拿下那个麻子，拿下麻子也简单，就是砸钱。
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刘立杆腰里的BB机响了，他回过去，是三立大厦的一家公司，让他过去一下，说是有业务要谈。
“好了，本职工作来了，我要去完成本职工作。”
刘立杆站起来，和张晨说，虽然只有一个多星期时间没有扫楼，但刘立杆突然感觉，那个工作离自己很远，要不是有人扣他，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份本职工作，倒好像，龙珠大厦才是他的单位，跑工商局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拉广告业务。
刘立杆刚走到门口，腰里的BB机又响了，张晨笑了起来，刘立杆回进来，回了电话，对方说是邮电局的，要来给他装电话，问他公司里有没有人。
刘立杆赶紧和他们说，让他们到了龙珠大厦，先去李勇的办公室找李勇，他会带你们上去。
挂断电话，刘立杆又给李勇打了电话，和他说邮电局要来装电话，李勇和他说知道了，幸好李勇那里，他放了一把公司的钥匙。
刘立杆打电话的时候，张晨看着他，一直在笑，等他打完电话，张晨说：“刘总很忙，刘记者也很忙。”
“是啊，不过刘总感觉很好，刘记者感觉也很好，要是一直这么忙，这穷人就要翻身了。”刘立杆说，“对了张晨，DC城前面在募捐，华东水灾，你不去贡献一点？”
“还用你说，我们公司和我个人，连下面的每个工人都捐过款了，多长时间的事了，你现在才知道？”
刘立杆嘿嘿笑着：“我这不没回过报社吗，要是回报社，他们一定也在搞募捐。”
出了门，刘立杆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天天的忙，天天的在街上跑，怎么自己还有了与世隔绝的感觉，连华东水灾这么大的事情，也是后知后觉？
刘立杆去了三立大厦，找到那家公司，很巧，这也是家房地产公司，站在门口，刘立杆确认，这公司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原来这里，应该是一家做海运代理的，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走进去，里面的办公家具都是旧的，还是原来那家公司的格局，他们原来有十几个人，今天却一个也没有看到，四五十个平方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刘立杆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扫帚在扫地。
对方也看到了刘立杆，直起腰问，你是不是刘记者？
刘立杆连忙说是，对方过来，热情地握手，坐下来后，刘立杆才搞清楚，这办公室，是他从那家海运代理公司手里转租过来的，刘立杆的电话，也是他们给的。
对方姓孟，叫孟平，孟平和刘立杆说，我这里现在是总经理、会计、办室主任和勤杂工，都是我一个，这不找你，就是想招一个文员和会计。

第0272章 足够生猛
“现在这个，房地产，有业务吗？”
刘立杆这样问着，心里还是有些羡慕，他想，眼前的这位，可是先驱，至少他已经从办执照的大军中，杀出了重围，现在都可以一照在手，广募英才了。
“管他，有没有业务，先把架子搭起来，那磨豆腐，不也要先有一个磨盘吗？”孟平笑笑。
刘立杆点点头，他和孟平说，你要是就招两个人，那就什么广告都不用做了，我们报纸登广告，你最少也要三百块，去东湖招聘墙，贴个招聘广告，也要一百块，招两个人，什么钱都不用花，现场去发名片就可以，公司刚起来，能省一点是一点。
孟平被刘立杆说懵了，他到海南岛才一个星期，就是想来办公司的，什么东湖招聘墙，他可不知道，还有，发个名片就能招人，这个又是什么操作？
再说，你这个人有意思，我找你来谈业务，你倒好，把业务往外面推，这样，你每个月的粥钱能赚到吗？
刘立杆笑笑，他问：“名片有了吗？”
“这个当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刚租下来，有电话了，哈哈，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印名片。”
“你执照下来了吗？”
“还没去办，这不，先招人，招了人让她去办，我那天去了，整个流程问清楚了，那工商局，到处都在排队，估计要打持久战，文员到位，让她专门去对付。”
刘立杆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么操作的，这执照都还没有，就印名片招人，那要是你名片上的公司不能用呢？
“简单，换一个呗，不就是换盒名片的事。”孟平笑道。
刘立杆明白，他为什么要租这里了，这里虽然没有执照，但电话是现成的，不耽误他谈业务，刘立杆认定这是一个冲劲很足，必要的时候，还能胆大妄为的家伙，当即就喜欢起来。
“你现在有时间吗？”刘立杆问。
“有啊，我现在百分之百属于自己。”
刘立杆说：“好，带上名片，我带你去东湖招聘墙，到了那里，你说招人，很多人会围过来，你把要求和他们说，愿意来的，你给他们名片，让他们下午到这里面试就可以。”
“这么简单？”
“当然，你又不是去相亲，会有多复杂，再说，就是相亲，还有一见钟情的。”
孟平哈哈大笑，他说好，前辈多指点。
“我有那么老吗？”刘立杆笑道，“你好像，应该比我还大几岁吧。”
“这个，不分年龄，你的岛籍比我长，就是前辈。”
“这倒也是。”
两个人说笑着出门，下楼，坐到了刘立杆的摩托车后座，孟平又说，看看，你都骑上摩托了，我还是十一路，到底是前辈。
刘立杆奇道，那你住哪里？每天走路来上班？
“住公司啊，晚上一张草席，地上一铺，拿几本书当枕头就可以了，还要浪费什么钱租房子。”孟平说，“我要住，也是住在以后我自己造的房子里。”
“好，有气魄！”刘立杆赞叹道。
两个人到了东湖招聘墙，这里，和刘立杆他们一年前到的时候一样，虽然正午的太阳很大，但这里人头攒动，让刘立杆又觉得，这春江，应该是水暖了。
孟平站在那里，叫了一声：“招人，会计和文员。”
很多人嗡地围了过来，孟平又叫：“只要女的。”
一半的人骂骂咧咧散去，剩下的一大帮女的围着孟平，孟平成了百花丛中的一点绿。
刘立杆站在人群外面，心里颇感慨，当初，金莉莉就是这样被招走的，没想到这一走，看样子就彻底走了，今天的这些人里，会不会还有金莉莉？
有保安见到这边出了状况，赶紧过来，刘立杆看到他，摆了摆手，保安走近，问道：“刘主任，你认识？”
“对。”
“你他妈的吃里扒外？”
刘立杆笑笑，掏出香烟，给了对方一支，自己一支，两个人都点着，刘立杆吸了口烟，这才和保安说：“朋友，就招两个人，不搞那么大动静了。”
保安点了点头。
“这里怎么样，和去年比，人多了吗？”
“好像多了一些，听他们说，报纸的销量现在也上去了，是不是？”
“对，估计你这个月的奖金，会比上个月多一点。”刘立杆笑道。
“那太好了！”保安也笑。
孟平满脸是汗，脸被太阳和女人们的热情，蒸腾得红扑扑的，他走到了他们两个身边，刘立杆问：“怎么样？”
“可以了，可以了，有几个一见钟情的。”
刘立杆哈哈大笑，保安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里是招聘的地方，什么一见钟情，你们是来耍流氓啊？
刘立杆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又给了他一支烟，和他说，走了，谢谢！
两个人走到摩托车旁，孟平看了看手表，和刘立杆说，不行不行，你这哥们，我今天一定要请你吃饭。
刘立杆笑道：“怎么，你一定要把省下的钱吃掉？”
“现在穷，大餐请不起，就是快餐，那也一定要请的。”孟平说。
“好吧，我带你去。”刘立杆说，“你请我吃猪脚饭，我上岛的第一餐，就是在这里吃的。”
“好啊，那太有意义了。”
刘立杆带着孟平，去了那家猪脚饭店，这里的生意，还是一样的好，没有位子，两个人端着盛饭盛菜的不锈钢碗，去了摩托车旁，把菜放在摩托车坐垫上，一人一边，手捧着饭碗，吃了起来。
“不错啊，这个猪脚！”孟平叫道。
什么不错，你他妈的是肚子里没油水吧，刘立杆想到，自己的第一餐，还是张晨他们给他带到海城公园的，当时第一口下去，也是惊艳，后来时常都会想起那个美味，把他勾引过来，但来了几次，却感觉怎么吃，也没有第一次吃时，那么过瘾了。
所以就来得越来越少，算算不管是他，还是张晨，已经几个月没来吃这猪脚饭了，今天是到了这里，重新看到一年前的场景，触景生情，挑逗了他的味蕾，才又想到了这里，味道当然还是可以，但表情没有孟平这么夸张。
“对了，你带了多少钱来海城搞房地产公司？”刘立杆感觉孟平不是个小气的人，可以问这样敏感的话题。
孟平拿着筷子的手，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万？”
孟平一边吃着，一边摇头。
“一个亿？”
孟平哈哈一笑，差点把饭喷出来，赶紧抿住了嘴，竖着的那根手指，朝下勾了勾，意思是往下猜。
“一百万？”
孟平还是摇头。
不会吧，刘立杆好奇了，他问：“十万？”
孟平点了点头。
这一下差点刘立杆把饭喷出来，这王八蛋，拿着十万块钱就敢来海南办房地产公司了，办公室的租金一付，这家伙大概口袋里都没有几个钱了，难怪只能打地铺，只能请自己吃快餐。
“不对啊，十万块，你连公司也注册不了，注册公司，最低注册资金要五十万。”刘立杆说。
孟平把一口饭吞下去，和他说：“这个没关系，我已经和朋友说好了，他会借我五十万注册公司用，注册好了还给他，还行，他利息都不肯收，说是纯帮忙。”
刘立杆心想，那自己比他幸运多了，傍上了孙猴他们这么一棵大树，注册资金不用愁，办公室不用愁，光前期的费用，就给了二十五万，这他妈的，你要是还搞不好，还有脸混吗？
“就你这样，你他妈的还招人？”刘立杆骂道，“他们跟着你没两个月，你他妈的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孟平说，“没钱我可以和他们谈梦想啊，还可以给他们期权，有的是办法留住他们。”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起来：“你他妈的，那就是空头支票呗。”
“对啊，空头支票又怎样，只要我有能力去实现它就可以。”孟平满不在乎地说。
你他妈的，还真是生猛啊！刘立杆骂道。

第0273章 材料一箩筐
刘立杆和孟平两个人吃完饭，回到了孟平的公司，他们到了门口，就看到有三四个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面试，虽然孟平和她们说的是三点以后，现在还不到两点，但她们还是早早地就来到这里，刘立杆理解她们的行为，自己当年跑面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刘立杆和孟平说，你忙，我先走了，我们找时间再聚。
刘立杆离开孟平那里，先去了三立大厦另外两家公司，看看老朋友，老朋友都在午睡，看到刘立杆，勉强打起精神，刘立杆和他们说，没事，我就是来打扰你们睡觉的，对方就骂，滚，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我目的已经达到，你们不说，我也会滚。
刘立杆知道，这两个人已经熟到打扰他们也不会真生气的程度，顺便看看他们，只是提醒一下，有好事别忘了兄弟。
刘立杆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这才到三立大厦隔壁的大楼，签了一个合同，然后回到张晨那里，刘立杆把孟平这个家伙和张晨说了，张晨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他说好啊，有时间大家聚聚。
刘立杆站起来，和张晨说，给我一点力量，我要去攻坚了。
张晨笑道，人民币不是可以给你力量吗，你还有人民币，就大胆去吧。
刘立杆到了工商局，走进一楼就有些踌躇，有一件事情让他觉得有些头疼，一路想来都无解，麻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最尽头，从楼梯到麻科长那里，必然要经过肖战波的办公室。
肖战波现在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被他看到，自己就不得不和他打招呼，不得不进去他办公室，最让刘立杆感到害怕的是，这肖战波万一误以为自己是来找他的，特别是误以为他来是为了加深友情，又请他吃饭的，那就尴尬了。
刘立杆也不能和他说自己今天是来找麻科长的，他不知道肖战波还记得多少自己昨天和刘立杆吹的牛，他会不会觉得，我已经和你承诺那么多，你他妈的还要来找老麻，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只当我是个屁？
那他妈的又要坏事。
刘立杆在一楼的走廊来回走了一趟，他发现这幢楼倒是有两个楼梯，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个，从这个楼梯上去，倒是就在麻科长的办公室边上，但这个楼梯装了铁栅门，还挂了锁，显然平时根本就不用。
没办法，刘立杆只能从那唯一的楼梯上去。
刘立杆到了三楼，站在楼梯口沉思着，他想应该是在一个人刚进去，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候，自己快速地从肖战波的门口通过，那时他应该正和进去的人说话，注意力在办事的人身上。
但就是这样，因为肖战波和人说话的时候，正对着门，你也不能保证他不会看到门口经过的自己，他要是看到，叫一声，自己还能怎么应对？
刘立杆想了一会，他觉得手拿着企业登记名称预先核准书进去的，肖战波和他说话的时候多，低头看材料的时候少，就那么两页纸，一目了然，没什么可看的。
要是来交材料的，进去的时候，肖战波就必须把主要的精力花在低头看材料上，那时自己从门外经过，他就不会注意。
刘立杆决定走到企业登记（2）的门口，找一个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的人，等他进去一分钟后，自己再穿过肖战波的门口。
有人在刘立杆肩膀猛拍一下，刘立杆浑身一颤，回过头来，心里一片冰凉，完了完了，死定了，他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是杨卫丽，好死不死，自己钻到他们的笼子里来了。
“这么巧？”刘立杆勉强地笑着。
“巧什么巧，这里是我单位，我在这里上班。”
刘立杆无言以对，只能笑笑，他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你是来找老麻的吧？”杨卫丽问。
刘立杆还没想好自己该回答是或不是，他的脑袋不听使唤，已经点了点。
“我就知道。”杨卫丽笑道，“小黄昨天问了我那么多老麻的情况，一定是来……”
杨卫丽不说下去了，刘立杆大为尴尬，看样子这女特务还是被人识破了，刘立杆不敢和她说不是，那样人家会觉得你这个人，太虚伪，更不敢骗她说自己是来找肖战波的，那样，人家就直接把你领到肖战波办公室去了。
“你认识老麻？”杨卫丽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他现在在。”
杨卫丽说，刘立杆心里大喜，自己跟着杨卫丽走，那肖战波就是看到，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些话，自己解释，当然不如杨卫丽来说更合适。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
两个人沿着走廊朝里面走，经过企业登记（2）的时候，刘立杆偷瞄了一眼，里面居然没有人，门口排着队的人在嘀咕，他妈的这人跑哪里去了，这么多人排队这里，太不负责任了。
杨卫丽瞪了发牢骚的那人一眼，叫到：“好好等着，别啰里啰嗦！”
走过去后，杨卫丽和刘立杆笑道，今天我顶他班，你那个好兄弟，起都起不来了。
原来如此，自己白担心了，刘立杆暗自松了口气，嘴里说着：“我也是睡到前面才起来，头晕的厉害。”
杨卫丽看了看他：“是嘛？你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
接着，她意味深长地和刘立杆说：“那你晚上还要喝酒怎么办？”
停一会，又说：“老麻酒量不错。”
她这么一句一句地吐出来，分开听，每句都没什么意思，但连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刘立杆差点就笑出来。
杨卫丽带着刘立杆走进麻科长的办公室，麻科长正拿着一个苍蝇拍，在追打一只苍蝇，看到他们进来，把苍蝇拍往桌子上面一扔，骂道：“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苍蝇。”
麻科长个子不高，一米六几，但很壮实，皮肤黝黑，从远处看，并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什么特别，走近了才能看到，他的脸上坑坑洼洼的，确实都是麻子。
杨卫丽笑道：“师父，这些苍蝇，一定是闻着酒味来的。”
麻科长哼了一声，坐回到办公桌后，上上下下地看着刘立杆。
杨卫丽赶紧说：“师父，这个是我朋友，他有个执照，在我们这里办。”
麻科长又哼了一声，朝杨卫丽挥了挥手，杨卫丽和刘立杆说，那我先走了，我那里还排着队，你和我师父聊。
刘立杆说谢谢！
杨卫丽走了出去，麻科长还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立杆，刘立杆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边上有椅子，但对方没招呼，他又不好意思坐下，直觉得被麻科长看得浑身发毛。
麻科长好像是看够了，又哼一下，不耐烦地说：“坐啊，站着干嘛？”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坐了下来。
“你是哪家公司？”麻科长问。
“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
麻科长从办公桌边上的一个箩筐里，抱出了一大摞的材料，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把那个苍蝇拍，砸得跳了一下，差点就打到刘立杆的脸。
“什么时候材料报齐的？”
“前天，哦不，大前天。”
麻科长又哼一下，刘立杆终于明白，他这声哼，应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他的一个习惯。
他看了刘立杆一眼，意思好像是，你怎么不早说？
可你他妈的，也没有问啊，刘立杆在心里骂道。
他把那堆材料抱起来，砰地一下扔回到箩筐里，又从边上的箩筐，抱出了一大摞的材料，砸在桌上，两只箩筐之间，还靠墙竖着一根扁担，刘立杆不明白了，这他妈的，这对箩筐，难道还要被挑着跑？
他也没想到自己战战兢兢，视为珍宝做出来的材料，到了这里，会被贱薄到如此，只是一箩筐之中的一件，这他妈的，要是不催，鬼知道这麻科长哪天酒醒了，才会想起把它从箩筐里捞出来？
让刘立杆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这里，还真的是要挑着箩筐走，当然不是麻科长挑，麻科长看完，签过字，有人会来挑着这两只箩筐，爬上楼梯，去四楼请处长签，处长签完，又爬楼梯，挑到五楼请局长签，然后再挑下来。
之所以要耽搁很长的时间，就是因为麻科长要签完两筐，才会叫人挑走，处长和局长那里也是，中间只要有一点事，耽搁了，箩筐就被撂在了原地，这一撂，一两个星期是很正常的。
除非麻科长把你特别地从箩筐里挑出来，和其他几份，各种关系需要照顾的材料放在一起，叫人专门先去四楼，再去五楼，那就很快，一个小时就走完流程了。
这些，刘立杆当然不会知道。

第0274章 更进一步
麻科长从那一大摞材料里，终于找到了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材料，他哼了一声，把材料抽出来，扔在一边，把那一大摞的材料，仍旧砰地一声扔回箩筐。
再坐下来，麻科长一边翻着材料，一边问刘立杆：“你是叫什么名字呐？”
“刘立杆。”
麻科长看了一眼材料，说：“你是这家公司的股东？”
“对对。”
“注册资金五千万，还不小，已经到位了，是借来的？”
“不是不是麻科长，这是我们股东的自有资金。”
麻科长又看看大股东的名称，明白了，他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和刘立杆说：“现在注册公司的人很多，我们这里，也还有其他的工作，所以，这审批的时间，可能要比往常久一些，耐心等等呐。”
还真不给面子，即便是自己徒弟带来的，照样也给你一个软钉子。刘立杆心想。
“知道麻科长很忙，我来找麻科长，就是想请科长……”
麻科长用手指弹着材料，打断了刘立杆的话：“这是个大事呐，不过你放心，我一有时间，就会好好看的，不过，你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工商局，也不是只有我这一关，我过了还有处里、局里，不过你放心，我们每个人都会认真对待的。”
刘立杆心里雪亮，这他妈的，就是告诉你，你就耐心地等着，等到猴年马月。
刘立杆赶紧陪笑，他说：“是是，知道领导们都很忙，工作都很辛苦，对了，麻科长晚上有没有时间？”
麻科长看了他一眼，哼一声：“你这是要干什么呐？”
“有时间的话，我想请麻科长一起吃个饭。”
“我知道了，糖衣炮弹。”麻科长哼一声，“你是想用糖衣炮弹对付我，对不对？”
刘立杆赶紧嬉笑：“麻科长言重了，像麻科长这样一身正气的，别说糖衣炮弹，我就是用糖衣原子弹也没有用，这事情管事情，反正也是公家的事，等着就等着呗，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想和科长交个朋友，还请科长赏脸。”
麻科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说：“小伙子，看不出来，还是个滑头，蛮会讲话呐。”
“小伎俩，哪里逃得过麻科长的法眼，我就是想结交科长的心太急迫，科长，就请赏个脸。”刘立杆双手合掌，拜托着。
“其实我也蛮喜欢和你们年轻人打交道的。”麻科长沉吟了一会，他说：“好吧，家常便饭，不要搞那么多的花头，花头太多，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哪怕你是卫丽的朋友。”
“好好，一定一定，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七点，南庄三楼，818包厢。”
麻科长哼了一声，未置可否，刘立杆心里在骂，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他妈的，南庄豪包，最低消费八千八百八十八，你不知道那里没有家常便饭？
“你有没有那个名片？”麻科长问。
“有有。”
刘立杆赶紧拿出了《人才信息报》的名片，递给他，麻科长拿在手里，又哼了一下：“还是个记者。”
“假的假的，假记者，广告部的，其实就是个拉广告的。”刘立杆怕对方多想，赶紧解释：“这不，现在广告不好拉，都快养不活自己了，才想办法找条其他的出路。”
“再拿个一张呐。”
刘立杆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赶紧拿了一张名片递过去。
麻科长在名片的背面，写了自己的BB机号，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还给了刘立杆。那个时候，名片在机关单位，还控制的很严格，像麻科长这种科级干部，还没有印名片的资格。
刘立杆接过麻科长递来的名片，问他：“麻科长，那我几点到门口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好好，那我就在南庄的大门口恭候麻科长。”
麻科长哼了一声，转头去看桌上其他的文件，刘立杆赶紧站起来告辞，麻科长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
刘立杆从麻科长的办公室出来，经过企业登记（2）的时候，走了进去，杨卫丽看到他，问道：“搞定了吗？”
刘立杆点了点头。
“卫丽姐，晚上你和波哥，一起去吧？”刘立杆说。
“我们去干嘛？”杨卫丽皱了皱眉头，不停地摇头：“这个饭，我可吃不消吃。”
说完，杨卫丽笑了起来。
刘立杆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杨卫丽说，没事，你走吧，我待会还要回去，照顾你那个好兄弟，他每次喝多，都要装死好几天，对了，他这个人，一喝多就这样，你别介意。
“哪里会，波哥是真性情。”
“哈哈，好，真性情，你要是我，就知道这真性情，有多讨厌了，对了，小黄人挺好的，你要珍惜。”
刘立杆笑笑，摆了摆手，从杨卫丽那里出来，心里在想，是啊，她是很好，可惜，不知道她是谁的。
南庄的包厢，刘立杆来之前，已经让李勇帮他订了，刘立杆让李勇和启航晚上也去，李勇和他说，杆子，这种局，你就谁也不要叫了，对方会介意的。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
刘立杆骑着摩托，回到了义林家，雯雯和倩倩还在睡觉，没有起来，刘立杆把她们叫醒，和她们说，晚上帮我在桃源宾馆订个包厢，小包够了，还有，你们两个，晚上别接单了，就在我包厢服务。
“你他妈的，又要我们做赔钱的生意？”雯雯骂道。
“不会不会，这次是公事，你们的小费照样给，外加宵夜。”
雯雯笑道：“这还差不多。”
“这次事关重大，你们一定要帮我服务好。”刘立杆交待。
倩倩骂道：“哪次你的客人，我们没服务好？他妈的赔钱的时候，我们也比赚钱上心！”
刘立杆笑道：“这个倒是，好了，哥哥记住了，等老子发达了……”
倩倩站了起来，叫道：“我要去洗脸了。”
她说着就逃了出去。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和雯雯说：“昨晚喝太多酒了，晚上还要喝，头疼死了，来，帮我按摩一下。”
雯雯赶紧站了起来，叫道：“哎呀，我也要去洗脸了。”
她也逃了出去。
刘立杆捶着床铺号啕：“你们这两个东西，老子待你们不薄，你们这么对待老子，还有没有天理啊！”
外面走廊，雯雯和倩倩趴在栏杆上，嘻嘻地笑着。
雯雯看到义林放学了，刚走进院子，雯雯叫道：“义林，快点快点，你杆子哥哥皮痒，他说让你上来打他一顿。”
义林抬头看着她们，鄙夷地说：“他？切，不经打，懒得打他！”
雯雯和倩倩，咯咯笑着。
六点半的时候，刘立杆就到了南庄的楼下，他先到迎宾那里点个卯，然后站在门口等麻科长，等了十几分钟，麻科长来了，他在外面和在办公室判若两人，隔老远就朝刘立杆挥手，人还没走近，就叫到：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
这让刘立杆受宠若惊。
南庄门口的迎宾，都认识麻科长，见到他就亲热地叫麻科长，麻科长左手叉腰，右手点着她们说：“又忘记了？”
两位迎宾嘻嘻笑着，娇滴滴地说：“知道啦，叫大哥。”
刘立杆差点就笑出来，这大哥，他妈的也大得太大了吧。
麻科长对这里很熟，他问刘立杆，你来我来？他指的是点菜。
刘立杆赶紧说，科长来。
麻科长和他说，你也一样，出了办公室，就不要叫什么科长，也叫大哥。
刘立杆赶紧说，好的，大哥。
麻科长点菜的速度很快，他倒没有像鬼佬和韩先生那样，什么都挑贵的点，龙虾点了澳龙，鱼也就点了一般的石斑鱼，不过让刘立杆感到奇怪的是，他什么都点最大的，龙虾和鱼如此，山龟也要最大的，毒蛇也要最大的，连乳鸽，都点了最大只的四只。
刘立杆心里骂道，就两个人，他妈的这么多吃的完吗？
好在，不管他怎么点，刘立杆估计，也点不到最低消费。

第0275章 亲密的一家人
他们在包厢里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需要给你们撤几个位吗？
麻科长摆了摆手，叫到，不要动不要动，刘立杆明白了，他这是还有人要过来。
过了一会，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走廊里叫，麻科长应了一声，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妇女，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
麻科长和刘立杆介绍，这是我老婆儿子，我儿子就在边上的华侨中学上学，我就让他们过来了。
刘立杆赶紧说，一起一起，我还正担心，我们两个人太少，连最低消费都消费不到，想吃什么，就加。
麻科长哼了一声，也笑，他说，是不是，你和我想到一起了，我这个人吃饭，最怕那个浪费呐。
正说着，门里又进来一个小伙子和一个老年人，麻科长介绍，这是他丈人和外甥。
刘立杆心想，这在家楼下开小卖部的，应该就是这个小伙子，自己倒还真的要好好认识。
再进来的就是麻科长弟弟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进来就问，大伯你有没有点毒蛇？麻科长说，大伯怎么会忘，就知道你最喜欢吃毒蛇。
麻科长一边说着，一边还用两根手指，比着蛇信子，去挠她的脸，小姑娘脖子扭来扭去地躲着。
刘立杆心想，一个小姑娘，不怕毒蛇，还最喜欢吃毒蛇，也是奇葩。
最后到的，是麻科长的小姨子和一个表弟，十一个人，把十二人位的大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进来的人，麻科长就把菜谱给他们，告诉他们已经点了哪些菜，还想吃什么就自己加，那些人也不客气，甚至都没有人多看刘立杆一眼，兴高采烈地就点起来。
他们说着的，好像是客家话，又夹杂着海南话，刘立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房间，完全就是多余的，就算他现在站起来走掉，也没有人会在乎，只要他能按时回来买单就可以。
麻科长坐在那里，完全是一副大家长的派头，就连他的丈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些讨好的意味，刘立杆坐在那里，除了傻傻地笑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做什么。
等他们所有要加的菜都加完了，麻科长好像才想起什么，和他们说了一句，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其乐融融，只有刘立杆在心里，把这一桌子的人操了个遍，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呐，他妈的反客为主，也不是这么一个反法吧？
麻科长把服务员叫进来，手指在面前点着，和服务员说，给在座的每个女的，不论老幼，加一盅燕窝，每个男的，加一盅鱼翅。
刘立杆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刚刚在开心的是这个。
等服务员问需要什么酒水的时候，房间里又是一番热闹，每个人都自己报了要喝的，最后还是麻科长问刘立杆，小刘你喝点什么呐？
刘立杆说，我都可以，我陪大哥。
刘立杆心想，幸好这些人只是以吃饱过瘾为主，也没什么见识，目标都冲着国产酒，对他们来说，茅台已经觉得很好了，没有和韩先生一样，只喝路易十三，要不然，咣咣咣来个三四瓶，那他妈的，老子的心灵肯定要被重创。
麻科长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们说：“我这个小弟不错。”
大家都鼓起了掌，鼓完了继续把他丢到一边，用他们的家乡话继续他们自己的话题。
刘立杆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觉得今天的这餐饭，他妈的怎么吃得这么漫长，他一个人吃菜，一个人喝酒，有时候刚想举杯，敬麻科长一杯，就有人抢他一步敬了，刘立杆只能傻笑着，装作陪酒的样子，跟着抿上一口。
刘立杆想起来了，杨卫丽说“这个饭，我可吃不消吃”时，为什么会笑，当时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现在该明白了，她一定是料想，会有这样的场面，她不是和这家人走得近吗？
桌上杯盘狼藉，一个个看上去也酒足饭饱，麻科长叫过服务员，问她，我们离最低消费，还差多少？
服务员说，一千一百块。
“你还要加什么呐？”麻科长哼了一声，转身问刘立杆，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就不用加菜了，浪费，小妹，你给我们都拿三五烟过来。”麻科长说。
过了一会，服务员拿了一袋子的香烟过来，麻科长指了指刘立杆，和服务员说，给他给他。
刘立杆心里骂道，你妈逼哦，这烟，我还带的走吗，我要带走，今晚这饭就白请了，不仅白请，他妈的比吃你麻子的，后果还要严重。
刘立杆推辞道，这个，还是大哥带走，我抽不惯外烟。
麻科长先是推辞，最后无奈，叹了口气，他和他外甥说，那你帮我，带回去吧。
麻科长拍了一下桌子，然后两手一挥，和他们说，你们都好走了，我和我兄弟，再坐一会。
刘立杆明白，他这是要把他们赶走，接下去和他单独行动了。
一桌的人纷纷起身，带着香烟和笑容走了，临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和麻科长说着客气话，也没人和刘立杆打招呼。
等到他们都走之后，麻科长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齿，呲地深吸口气，把牙签扔到了骨碟里，他伸手拍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你那个事，不用担心嘞，有大哥在。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大哥！”
刘立杆和麻科长说，大哥，我们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我订了桃源宾馆的包厢。
麻科长说，好好，去消化一下。
两个人到了桃源宾馆，雯雯和倩倩在大厅里等他们，一看到雯雯，麻科长的眼睛都亮了，就去拉着她的手，让雯雯带他们去包厢。
四个人在包厢里，一个晚上，也没唱几首歌，还都是刘立杆和倩倩唱的，麻科长光顾着对雯雯动手动脚了，还有一次，把雯雯堵在了洗手间里，过了二三十分钟才出来，刘立杆尿急，只好去了包厢外面的公共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雯雯满脸通红，怨恨地瞪了刘立杆一眼。
到了一点多钟，麻科长拍了一下手，他说可以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两个男人，一个搂着雯雯，一个搂着倩倩，到了楼下，刘立杆以为真的就到此为止，没想到麻科长又提议，去狮子楼宵夜。
麻科长提议了，刘立杆只能是装作雀跃响应，心里还指望着雯雯和倩倩能够帮忙制止，没想到两人也不吭声，心里是希望去的，毕竟是狮子楼啊。
没办法，那就只能去狮子楼。
四个人吃到快四点钟，这才真的结束了，刘立杆要求送麻科长回家，麻科长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叫了个车就准备走，刘立杆只能掏了二十块钱给司机，让他送到家，那时的海城的士，五块钱可以送你到城市的任何角落。
自己走就自己走呗，反正他外甥那店，现在也不会开。
回到了家，雯雯就问刘立杆要小费，还说一定要按出台的给，刘立杆明白了，骂道，他妈的，城池都守不住。
雯雯比他更凶，咆哮道，我他妈的要守住，就只能扇他耳光了，你要不要？
倩倩在边上吃吃地笑。
刘立杆无奈，只能把钱给她，倩倩手一伸，叫道，我也要，也要按出台的给。
刘立杆奇道，没道理啊，我没看到他碰过你啊。
倩倩骂道，你他妈的，我天天给你出台。
刘立杆想想也对，只好把钱也给她，又给雯雯加了点，算她双倍出台。
这样一算，这一个晚上，就将近两万没有了，刘立杆心疼了好一阵。
一夜无话，三个人各自安耽，雯雯挨过来的时候，刘立杆也装作是酒喝多了，呼呼沉睡。

第0276章 你放一万个心
中午起来，刘立杆去了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里，电话已经装好，刘立杆刚坐下来，黄美丽就扣他，他回了过去，黄美丽问他怎么样了，刘立杆大倒苦水，把昨晚的经历和黄美丽说了，黄美丽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着。
刘立杆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已经憔悴了，你还笑得出来。”
“好吧好吧，老麻，晚上我请你吃饭，抱抱你受伤的心。”
刘立杆笑道：“这还差不多。”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刘立杆的BB机响了，他感觉这号码有点熟悉，想了一会想起来了，赶紧从包里找出昨天的那张名片，看了一下，果然是麻科长办公室的电话，刘立杆心里一阵狂喜，这么说，事情已经搞定，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还真他妈的立竿见影哈！
刘立杆回了过去，麻科长在电话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小刘，今天周末，我请你吃饭，不许不来，你不来大哥会生气，七点钟，海龙王东海龙宫包厢。
放下电话，刘立杆破口大骂，你妈逼的，什么请我吃饭，这不明明是要再敲老子一顿吗？到了那里，我能够让你买单？让你买单，那我昨天的两万就打水漂了，厉害，老麻，你他妈的厉害，敲竹杠都敲得别出心裁，今天周末，我请你吃饭，是请我吃屎吧？！
冷静下来，刘立杆扣了黄美丽，和她说，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那老麻，给我打电话了。
刘立杆把麻科长的电话，和黄美丽说了，黄美丽皱了皱眉头，和刘立杆说：“他是不是吃定你了？”
刘立杆苦着脸，他说我想也是，刘立杆想起一个细节，难怪昨天老麻，会特意问自己，是不是股东，是股东，你一是急，二也有权啊，如果只是个一般去办事的，请客送礼，还要汇报请示，没那么方便。
五千万，股东自有资金，怪不得麻科长会那么仔细地看了大股东的名字，知道是不差钱的主。
哎呀妈的，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昨天根本就不应该去，现在，骑虎难下了。
黄美丽同意刘立杆的判断，她说：“真可怜，老麻，你被贼惦记了。”
停了一下，黄美丽又叫：“我不干，那我晚上，不是一个人了？”
刘立杆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啊，谁愿意和老麻吃饭，可是……”
“叫我亲爱的。”黄美丽说。
“亲爱的。”
“快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好吧，我原谅你了。
……
这一个晚上，几乎是前一天的翻版，刘立杆傻傻地坐着，看着这亲密的一家人进行他们的家庭聚餐，只是把场地，从南庄酒店，转移到了海龙王大酒店。
他们也没有和刘立杆更熟悉，也没有多看刘立杆一眼，虽然中间，他们又集体为刘立杆鼓了一次掌，这在他们看来，已经表达了自己足够的善意，给了足够的面子了，你要识趣。
饭吃到一定的程度，麻科长还是双手一挥，把他们统统赶回家，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麻科长说，兄弟，这怎么好意思，说好是我请你吃饭的，结果还让你破费，你这样，我下次怎么还敢再叫你。
刘立杆笑道：“看大哥说的，你这样说，那不是不把我当小弟吗？大哥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请吃顿饭不很正常？再说，我一个人在海南，能亲身体验到这种大家庭的欢乐，是拿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大哥要和我见外，那才是真的见外。”
老麻愣了一下，他说：“奇怪，人家都说我老麻会讲话，我怎么就说不过你呐？”
刘立杆哈哈大笑：“不是你话说不过我，大哥，是你不占理，我占理，你当然无话可说。”
“是不是？”麻科长哼了一下，也笑了：“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那好，我也不啰嗦了，还是那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一万个心。”
“有大哥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天塌下来，大哥也会帮我顶。”刘立杆说。
“好，这话说得好呐。”麻科长说，“那这样，我请你去唱歌。”
你妈逼哦，还真是步步深入，步步惊心，一幕也不肯省，非要把全套剧本都演完吗？
刘立杆心里火冒三丈，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他说好啊，只是不知道桃源宾馆，现在还有没有房间。
“有有，我昨天已经和那个小妹说过，让她帮助订了。”麻科长说。
昨天和雯雯说了？这他妈的，怎么从来也没听雯雯说起过，刘立杆愣了一会，明白了，雯雯她们，每个人每月都有订包厢的任务，也有提成，有人要订包厢，当然乐见其成，她管你哪个出钱？
刘立杆心里，有一种后院失火的感觉。
一切继续照旧，麻科长还是歌没多唱一首，倒是把雯雯堵在洗手间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刘立杆盯着洗手间紧闭的门，心里就有气，倩倩在一旁看着刘立杆吃吃地笑，她说，羡不羡慕？要不，他们出来的时候，我们进去，反正你碰不碰我，都要付出台的钱。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倩倩哈哈大笑，把一个话筒塞到他的手里，叫到，唱歌唱歌，亲爱的，《恋曲1990》。
刘立杆手里握着话筒，倩倩已经唱了起来：“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刘立杆跟唱：“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又折腾到四点多钟，大家回家，刘立杆问雯雯，还有没有秘密，明天是不是又订了包厢？
没有了，雯雯说。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好妹妹，有也不要订了，反正你们去了也不唱歌，不如干脆别去KTV，你要陪他，小费我还照样给，要是开房，我也给报销，这样也比去KTV省钱。”
“真的？”雯雯问。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我也要开房，你给报销。”倩倩在边上叫。
“滚。”刘立杆骂道，“你和我去隔壁开房，隔壁空着。”
第二天，麻科长又给刘立杆打电话，还是说要请吃饭，不同的是，让刘立杆把那个小妹带上，刘立杆知道他说的是雯雯，心里在骂，你倒丁吗，那么多的家人在场，还有儿子，你就这么赤裸裸，也太下流了吧？
好，你要带，我就给你带两个，把倩倩也带上，让她们到了，就一左一右坐在你边上，看你怎么应付。
晚餐是在贵宾楼酒店，这一次，那亲密的一家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只有她们四个，刘立杆松了口气，虽然钱还是继续花，但那个噩梦，总算不用再继续了。
晚饭快吃完时，麻科长带着雯雯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刘立杆和倩倩，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倩倩骂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刘立杆买了单，看到倩倩神情一直恹恹的，知道她心里有些失落，刘立杆看着有些心疼，他看看手表，和倩倩说：“反正你上班也迟了，我带你去泰龙城，我们去看电影。”
“好啊！”倩倩这才兴奋了起来。
两点多钟，雯雯回来了，她把一张房费发票交给刘立杆，让他报销，还问他要了小费。
这一次，倩倩在一边，一声不吭，给小费的时候，刘立杆也给了她，倩倩接了过去，还是一声不吭。
再一天，麻科长没有再扣刘立杆，傍晚的时候，刘立杆知道今天老麻总算不用去对付老麻了，他想扣黄美丽，又担心这个时间，黄美丽应该是和那个老头在一起，连BB机响，都会引起老头的怀疑，还是作罢。
刘立杆回到了义林家，看到倩倩已经起来了，在化妆，准备去上班，没看到雯雯。
刘立杆问：“雯雯呢？”
倩倩撇了撇嘴：“她？约会去了。”
刘立杆明白了。
雯雯后半夜回来的时候，把房费餐费的发票给了刘立杆，这一次，雯雯也乖了，她是先把刘立杆拉到隔壁他的房间，才和他说这些事，没有当着倩倩的面。

第0277章 傍上你
刘立杆到了张晨那里，张晨看到他进来，问道：“这几天怎么失踪了？”
“当三陪去了，陪吃陪喝还要陪唱。”刘立杆没好气地说。
张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
“对，我，麻科长的小弟。”刘立杆说。
刘立杆把他这几天的经历，和张晨说了，说完以后，愁眉不展，张晨的感觉和黄美丽一样，他说，这王八蛋是吃定你了，就是好办，他也故意要拖着你，不然，执照出去，买单的人就没有了。
“是啊，我也知道，可他妈的，我现在上了贼船，已经下不来了，每天我人躺着，这钱就哗哗地流出去，真他妈的，这王八蛋到现在，连一点口风都没有露，这执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钱花完了，你怎么办？”张晨问。
刘立杆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不行的话，让雯雯撤吧，至少可以止血。”
“可现在撤，就血本无归，前功尽弃了，这王八蛋要是死死地盯着我的执照，就撂在那箩筐里，谁也没有办法。”
张晨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棋，看上去不是残局，更像是死棋，麻科长已经把刘立杆，牢牢地将死了。
两个人坐着，都是一脸的愁容，想不出个办法。
“我他妈的现在，连孙猴的电话也不敢打，自己心里都没个谱，电话通了，能和他说什么？”刘立杆骂道。
刘立杆的BB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刘立杆回过去，是黄美丽，黄美丽在电话里说：“老麻，我现在在机场，准备出岛了。”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他问：“你去哪里？”
“先到广州，再转机去你们浙江，我要去宁波。”
“一个人吗？”
“对呀。”
“你现在在哪里？”
“候机厅的公用电话这里。”
“好，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挂断电话，就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出去一下。”
他匆匆地就跑出去，到了门口，跨上摩托就走了。
黄美丽挂断电话，知道刘立杆要来，就朝候机厅门口走，想到那里去等他，还没走到，就看到刘立杆跑了过来。
黄美丽惊奇道，这么快？
刘立杆说，我就在望海楼。
“那也快啊。”黄美丽说。
“我骑摩托车来的。”
黄美丽“哦”了一声，点点头：“自行车换摩托车了，老麻，你是不是榜上大款了？”
刘立杆笑道：“你都开跑车，我怎么和你比。”
“我也是啊。”黄美丽咯咯笑着，“没傍上大款，我吃什么穿什么花什么？我又没有工作，连一辆自行车也买不起。”
你倒是直接，刘立杆心里暗想。
黄美丽看看时间，和刘立杆说，老麻，去请我吃一碗汤粉。
刘立杆说好。
“我还要两个鸡蛋。”
刘立杆笑道：“好。”
“那我现在傍上你了，走吧。”黄美丽挽住了刘立杆的手臂，两个人往候机厅外面走。
海城机场的候机厅很小，就在机场路边上一幢四层楼房的一楼，里面除了一个卖烟酒饮料的小店，什么也没有，但候机大楼外面的机场路，都是火锅和小吃店。
候机厅大门口，站着一堆里面不能吸烟，被保安赶出来的人，他们在这里吞云吐雾，把候机厅大门口搞得烟雾缭绕的。
两个人穿过这烟阵，到了机场路，紧靠着出口处就有一家粉店，看上去还很干净，两个人进去，黄美丽坐下来，刘立杆点了两份汤粉，各加了两个鸡蛋，还点了几个卤菜。
“好了，我可以不饿着肚子到你们浙江了。”黄美丽开心地说。
“飞机上没东西吃？”刘立杆奇道。
“有，飞机上的面包，可以当砖头砌房子了。”
“广州几点去杭城？”
“下午两点十分，四点可以到杭城了。”黄美丽说，“到了杭城，就打的士直接到宁波。”
“的士从杭城到宁波？”刘立杆叫到，“到底是有钱人，我和你说，我在杭城，连的士都没坐过。”
“那你坐什么？”
“走路和公交车啊，公交车最贵才八毛。”
“海城没有公交车。”
“海城有摩的和蓬蓬车，杭城没有摩的。”
“那有蓬蓬车吗？”
“没有，杭城有残疾车，和蓬蓬车差不多。”刘立杆说，“对了，你没去过杭城？”
“没有，杭城和宁波，都没有去过。”
“那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就敢过去？”
“你们浙江，很可怕吗？”
“可怕倒不可怕，可是，毕竟你一个女孩，对了，你去宁波干嘛？”
“我去……我去有事情。”
“我陪你去吧。”刘立杆说。
“好啊！”黄美丽眼睛一亮，兴奋地叫道，不过马上又平复下来，她说：“你不是还要等执照吗？”
“管他，反正被老麻按着，也没什么指望，等几天就等几天吧。”
黄美丽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还是不要了，男人做事情的时候，还是要孤注一掷，义无反顾，就是死，也要让尸体留在战场上，这里执照没好，你人却跑开了，北京那里，只会认为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刘立杆默然。
“对了，老麻，汇报一下你这几天的情况。”黄美丽说。
刘立杆于是把这几天的事情和黄美丽说了，只是，在说的过程中，隐匿了雯雯这一节。
黄美丽看着刘立杆手舞足蹈地模拟那一家人，笑得直不起腰，她用手在面前扇着，边笑边说：“咯咯，老麻，快别说了，老麻，我受不了了，咯咯，真的真的，我真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一家人，老麻，好了，不行不行，我不能笑了。”
刘立杆讲完，黄美丽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看着刘立杆说：“老麻，那没错了，那老麻就是吃定你了，现在他是你爹，要你天天伺候。”
“何止是爹，儿子才没对爹这么好，可他妈的，我还不敢怒也不敢言。”刘立杆皱着眉头说。
黄美丽手伸过来，摸着刘立杆的前额，想帮他抚平皱着的眉头，轻轻叹息道：“这样也不是一个办法，对了，让杨卫丽再去找找他怎么样？”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没用，他根本就不屌杨卫丽。
刘立杆说：“我现在对这个老麻，是恨得刻骨铭心，一停下来，一有时间，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报复他。”
“好呀，快说说，你可以怎么报复他？”黄美丽来了兴趣。
刘立杆笑笑，他说：“等执照办好了，我可以再到南庄，请他吃饭，说是谢谢他，他一定又会全家出动……”
“我知道了，这中间你就溜了，把他们扔在那里，让他们一个也走不了，对不对，老麻？”黄美丽问，刘立杆点了点头。
“哈哈，那老麻一定气爆炸了，这个好，还有没有？”
“有啊。”刘立杆笑道，“你记不记得，他那个外甥在他家楼下开了小卖部？”
黄美丽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认识我了，知道我有求于他舅舅，我可以到他那里，把烟酒都拿好，然后装作钱包忘记带了，和他说我下次给他送过来，这烟酒先借给我，他知道我这是拿楼上，送给他舅舅的，肯定会让我带走……”
黄美丽睁大眼睛，看着刘立杆，等他说下去，刘立杆继续说：
“我上了楼，把烟酒放下就走，什么话也不说。等执照下来，我再打电话给他外甥，和他说，借他的烟酒，我从其他地方买了，还是还给他，那天，我放你舅舅那里了，你自己去拿一下，我拿上去的时候，也没和老麻说这是送给他的，他们是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太阴险了，老麻，看样子我以后不能得罪你。”黄美丽摇着头，啧啧赞叹。
刘立杆叹了口气：“我也就想想过过瘾，真执照下来，谁还有工夫去和他计较这些，现在我真不知道，怎么摆脱这条蚂蟥。”
“我同情你，老麻。”黄美丽握着刘立杆的手，苦着脸说。
“对了，老麻。”黄美丽说，“你要么和老麻说，北京那里，骂你办事不力，要把你叫回去了，说这执照，这么麻烦，干脆不办了，你想老麻会不会慌？你要是离岛，他什么也捞不到，还在这里，就是执照给你，他时不时还能揩油，肯定是把执照给你划算。”
“对啊！”
刘立杆叫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他马上就黯然了，这里面还有雯雯呢，自己的状况怎么样，雯雯可一清二楚，你知道她会和老麻说什么，看样子，他们现在，已经走得很近。
“我去试试。”刘立杆说，就当是哄哄黄美丽开心。

第0278章 抱抱我
黄美丽看了看手表，噘着嘴和刘立杆说：“老麻，时间到了，你送我进去吧。”
两个人起来，刘立杆付了钱，一起重新走回候机大厅，走到了安检通道口，两个人面对面地站住了。
黄美丽伸出手指，在刘立杆胸前画着，呢喃道：“老麻，浙江那么远，你要是想我，都找不到我了，我也找不到你，我不干。”
“你没带大哥大？”
“带了也没用，广东和海南联网，和你们浙江，还没有联网。”黄美丽说。
“对了，你可以打我办公室电话，白天我会在。”刘立杆想起来了，“还有，在浙江万一要是碰到什么麻烦，也打电话给我，我叫朋友过去帮你。”
刘立杆想到了小武，他想小武，自己要是找他，他肯定会义不容辞。
刘立杆说着就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在名片的背后，写下自己办公室的号码，给了黄美丽，黄美丽接过名片，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刘立杆奇道。
黄美丽指着名片上刘立杆三个字，笑道：“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很好玩，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你老麻。”
“好，我都是你的老麻。”
“老麻。”
“嗯。”
“抱抱我。”
刘立杆抱住了黄美丽，两个人心里，就有了一丝不舍。
黄美丽把刘立杆轻轻推开，说道：“好了……不然我都……舍不得走了。”
黄美丽一转身，就朝安检口走去，刘立杆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黄美丽过了安检，一直走到很远，才转过身，看到刘立杆还站在原地，黄美丽举起手臂，朝刘立杆挥了挥，转身继续，拐过一个拐角，从刘立杆的视线里消失。
刘立杆继续在原地站着，茫然若失。
……
黄美丽走了，也不用再跑工商局，甚至不用准备晚上和老麻一起吃饭和活动，现在都由雯雯代表了，刘立杆觉得自己，一下子空闲了下来，他抓紧这个下午，跑了两家公司，把这两天在电话里，和他们谈好的意向，落实成了合同。
刘立杆拿着合同回到报社，看到了主任，主任果然就和他说起了给华东水灾捐款的事情，主任说，大家都登记了，统一在工资里扣，我们部门，其他人一人五十，你和我，一人一百。
刘立杆笑道：“为什么我要和你一样？”
主任骂道：“因为你和我平级，是不是主任的主任，当然要一百。”
“好好，你决定总是英明，就是拜托领导，不要在需要钱的时候，才给我戴高帽。”
主任瞪了刘立杆一眼，刘立杆嬉笑着逃出了他的办公室。
四点多钟，刘立杆到了张晨那里，和张晨说，今天正好有空，怎么样，叫那个孟平，一起吃饭？我请客。
张晨有些犹豫，刘立杆狐疑道：“怎么，你有事？”
张晨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叫就是。
孟平接到刘立杆的电话，很高兴，马上就搭了摩的过来，到了张晨的办公室，果然和张晨也是一见如故。
刘立杆问他，人面试得怎么样了，孟平说，已经招好了，他笑道，我的面试很简单，我就和她们说，我不在乎你人聪不聪明，更不在乎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你不懂的，没关系，我会教你，我就在乎你对公司忠不忠诚。
“你这问了等于白问，谁会和你说他不忠诚。”张晨说。
“是啊，那我就和她们说，你们以后在公司的时间，比和你们男朋友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不管你们现在进来是干什么，你们都是这个公司的核心，你们对男朋友不忠诚，大不了大吵一顿，一拍两散，要是对公司不忠诚，那你们是会要公司，也会要我的命的，想清楚了。”
孟平说着，刘立杆鄙夷道，还是废话。
“接下来就不是了。”孟平说，“我就问她们，要是公司三个月开不出工资，你们连房租也交不起的时候怎么办？有一个说，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公司去借点钱，还有一个说，管不管饭，管饭就可以，还有个说，那就跟你一样，睡办公室，我看到草席和毯子了。
“哈哈，我就和她们说，你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
“我希望你们来公司，不是来打工赚钱的，而是一起创业的，要是还愿意来，明天九点上班，要是后悔，没有关系，以后你看到我发财了，不管你在哪里，请你来找我，我会送你一万块钱，没其他的意思，就是让你看看，留下来的那人现在怎么样。”
张晨和刘立杆哈哈大笑，刘立杆说：“结果你一个也没招到？”
“错，三个人第二天都来了，我原来准备招两个的，结果把三个都留下了。”
张晨笑道，你这哪里是在招人，完全是聚义厅聚会。
“对啊，没错，那天中午，我请她们吃饭，就和她们说了，从今天开始，大家就一起搭伙过日子了，从今往后，你父母要是不要你，我会要你，你们将来的老公要是把你赶出家门，没有关系，我还会要你，我这里始终不离不弃，我希望你们，对公司也不离不弃。”
孟平说着，话题一转，问张晨和刘立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都要招女的？”
“花呗，想把公司搞成后宫。”刘立杆说。
“去你的！”孟平骂道，“我和你们说，这是我长期观察总结出的结果，女人的忠诚度比男人要高，男人今天喝酒要为你两肋插刀，明天背后就插你两刀，女人不会，所以，碰到了好女人，就要善待她，我是说公司啊，她们以后，真的是你的宝贝。”
“好吧，我们现在，也去吃羊肉两肋插刀。”刘立杆叫到。
三个人去了吃羊肉火锅那里，孟平坐下来，吃了几口，就大叫好吃，他说不行，我明天一定要带她们三个来吃。
刘立杆和张晨知道他说的她们三个，是指他刚招来的员工，他说这话时，完全是下意识的，还真有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味道。
继续聊下去，张晨和刘立杆，知道孟平来的地方，原来离他们不远，他是江苏无锡的，原来是当地人事局的一名干部，因为前几年单位组织，学习了一次温元凯，关于改革开放的报告，不行了，他说：
“我意识到自己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再在机关里日复一日地混下去了，就想着要辞职，结果被女朋友阻止了，后来我看了李嘉诚的传记，又研究了全世界各国的房地产，结果我和你们说，没有一个先进国家是像我们这样，福利分房的，这制度以后一定会改。
“现在，像我们那里，农村里的人有钱还好办，自己造新房子就可以，城市里的人呢？那些先富起来的万元户，他们的需求怎么解决？现在的房子，大多不是单位，就是房管会的，分房也轮不到他们，买房又没地方买，肯定不行，一定会变，房地产会变成一个市场。
“我认定自己这一辈子，就做房地产了，不能再等，我一定要离开单位，人家和我说，可以想办法留职停薪，我不要，我就要破釜沉舟，把自己逼上梁山，我和我女朋友，应该是未婚妻，深入地谈了一次，她终于被我说动，同意分手。
“我家里准备给我结婚的钱，还有我未婚妻，把她自己存的钱也借给了我，同学朋友亲戚，所有能借钱的人，我都借遍了，这才凑齐了十万块，跑到这海南来了，哈哈，我和你们说，我要是在海南混不出名堂，我都回不去了。”
张晨和刘立杆，听孟平说完这番话，都唏嘘不已，他们觉得，这个家伙到海南来的决心，可比他们下得坚定的多了，付出的代价，也比他们大的多。
三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0279章 还是没有好消息
刘立杆和孟平说，自己也在办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营业执照，孟平叫道，好啊，那我们以后就是同行了，对了，怎么样，这地方执照难不难办？我明天也要开始让她们跑了。
“前面不难，材料准备充分就可以，你一个人的公司，要修改的地方，修改也方便，不用像我，需要飞机来去的，难的是后面，材料都齐以后，我现在就卡在这里。”
“给野食啊，给腥啊，哪有猫不吃野食，不吃腥的，我太了解这些王八蛋了。”
刘立杆苦笑：“给了，只是这地方的猫，胃口太大，不像是大陆，送点烟酒就可以打发的，我现在还没摸到底。”
“你现在花了多少钱了？”孟平问。
刘立杆伸出五根手指。
“我操，这么多，五千？”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五万！五千我烧高香了！”
孟平的脸霎时变白了，他叫道：“这么多，这也太狠了，也真敢下嘴！那他妈的，我剩下的钱都拿来打点他们也不够。”
“我估计悬。”刘立杆说，“这样吧，你前面的手续先办，等卡住了，也先不要有后续动作，等我这里下来，摸清了方向再说。”
“好好，只有等你前辈从先驱变成先烈了。”
“去你妈的！”
刘立杆骂道，张晨哈哈大笑，心里却想，这又是自己这个总经理没经历过的，磐石公司的那个执照，自己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对符总来说，也肯定不会有这么惨烈的场面，一切都在云淡风轻中完成，不然海霸天就不是海霸天了。
麻科长那种人，也有他啃不动的骨头，会识趣地知道进退，逮到刘立杆和孟平这样的，才会狠狠咬，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三个人吃完饭，到了门口分手，孟平和他们说，吃太饱了，我先走走，到前面再叫摩的，说完就先走了。
刘立杆问张晨，你是去望海楼还是文明东？我送你。
张晨看着孟平消失的方向，和刘立杆说，我到哪里都很近，你还是去送送他吧，我估计这家伙，连摩的也舍不得打。
刘立杆说好，骑着摩托出去，果然就在前面，看到孟平在人行道上，一直朝前面走，根本没有要叫摩的的意思。
刘立杆在他的身边停下，和他说，上车，我带你过去，正好路过你公司。
刘立杆把孟平送到了公司楼下，他本来想去刘芸那里，又想自己到了，刘芸一定会问自己执照的事情，刘立杆现在最不想谈的，就是执照的事情。
刘立杆干脆回家，去睡觉了，还是等雯雯回来，看有没有好消息带回来。
……
雯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刘立杆和倩倩两个在打牌，倩倩看到雯雯进来，就把手里的牌合拢，丢在了桌上。
“不打了。”倩倩说。
刘立杆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雯雯过来了，拿出了餐费发票和住宿发票，要报销。
刘立杆看着就火大，又不好发作，他问：“那死麻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呀。”雯雯说。
“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了很多肉麻的话，你要不要听？”
“滚！”
“不滚，你还没给我钱。”
刘立杆打开包，从包里拿了钱，数给雯雯，雯雯盯着他看，笑道：“看你，他妈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刘立杆没好气地说：“要是你，你会高兴？”
“你不高兴，搞得倩倩还对我有意见，我也厌了，要么明天我和老麻说，老娘不伺候了，让他滚。”
“别别别，你不伺候，老子已经花的钱就打水漂了。”刘立杆急了，他想这疯丫头，说不定真的会这样做，她哪里管自己的良苦用心。
雯雯咯咯笑着，过了一会，她问：“对了，你到底要这老麻，帮你干什么事？”
“他能帮我什么，我要拿执照啊。”
“什么是执照？”
“笨蛋，营业执照啊，就是，就是你们大厅的吧台里，墙上挂着的那个。”
“我知道了。”雯雯点了点头，“老麻管这个？”
“当然。”
“那你怎么不早说？”雯雯想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刘立杆的脸，和他说：“这个，包在我身上了。”
“你别乱来啊。”刘立杆又急了。
“我就要乱来，对了，说实话，这几天你是不是嫌弃我，都在躲着我？”
“哪有，我这是体恤你，知道你累了。”刘立杆赶紧辩解。
雯雯笑道：“这还差不多。”
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用脚在开着的门上“砰”地踢了一脚，冲着他们，气呼呼地叫着：“我饿了！”
刘立杆说：“走走，我们去大排档。”
雯雯不方便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她只好打了一个哈欠，说自己困死了，需要洗洗睡，刘立杆走过去，搂住倩倩的肩膀，和她说：“那我们老夫老妻去。”
倩倩扭动着身子，想把刘立杆的手甩开，嘴里骂道：“滚吧，谁和你老夫老妻。”
她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刘立杆的手，就不挣了，两个人走下楼去。
出了院门，走在路上，倩倩阴恻恻地哼了一句：“人家天天狮子楼，我他妈的天天饿得想跳楼。”
刘立杆噗嗤一声笑道：“你饿了就和我说啊，再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看看，你吃宵夜的时候，天天面对的是我这一表人才，人家面对的是一脸麻子。”
倩倩也笑了起来，骂道：“不要脸，你还一表人才？也就比那麻子好一点点。”
刘立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两个人嬉笑着朝那条小街走去。
……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刘立杆在办公室，打了一脸盆水，手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搞卫生，曹国庆他们帮他粉刷完毕，邮电局又来装过电话，他从谢总那里拉来的家具，曹国庆和小林他们，也帮忙摆好了，只是，他还没有时间，把办公室里的卫生好好搞一下。
今天下午有时间，刘立杆决定大干一场，其实心里是想，黄美丽会不会打电话过来？
刘立杆在搞卫生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己那天，第一次看到孟平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他想，这两个未来的海南房地产巨头，起家的时候都是这副德行。
孟平比自己还强一点，他现在至少已经有三名员工，卫生大概已不用自己打扫，而自己，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刘立杆心想，要是有人这时候拿着相机，把自己的这副尊容拍下来，那该多好，这样自己以后和公司员工吹牛，或写自传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图文并茂，刘立杆奋斗史，当然，这奋斗史里，一定少不了那个老麻，他必须是浓墨重彩的一段，让他扬名立万。
刘立杆腰里的BB机，哔哔地响，刘立杆低头看看，是个陌生号码，就不理它，没看到刘总现在很忙吗？等会。
这也可能是新的业务，这个时候，有意延迟些回复就有好处，搞得自己很忙的样子，能加深对方的印象，自己回复的时候可以吹牛，说自己在哪里哪里，也可以一个劲地诚恳道歉，这样，双方的话自然而然，就多起来，这也是刘立杆总结出的经验。
过了一会，哔哔的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刘立杆心里一凛，感觉这就有些不正常了，没有这么心急的新客户，哪一个新客户的手里，都是一堆的记者名片，你没有回，他会下一个，不会让传呼台，再连扣你三遍。
果然，哔哔的声音接二连三又响起来，都是那个号码。
刘立杆扔下手里的抹布，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第0280章 搞定了
“你他妈的怎么不回电话啊？！”电话里面，雯雯大骂到。
刘立杆说：“我怎么知道是你，这不是小店的电话啊。”
“鬼才在小店，我他妈的在工商局门口，快滚过来！”雯雯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工商局门口？刘立杆浑身一震，知道有大事发生了，也不知是祸是福。
刘立杆骑着摩托，到了工商局门口，看到雯雯虽然站在一个树荫里，手里还是撑着一把雨伞，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
刘立杆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雯雯白了他一眼，骂道：“还不是为你！”
她把手里的纸递给刘立杆，说：“给你，好好看看，你是不是要这个？”
刘立杆一看，是一张营业执照领取通知单，刘立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真的是营业执照领取通知单，通知他后天，到市工商局三楼企业登记（3）办公室，凭身份证原件，领取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
通知单的边上，还被雯雯手里的汗洇湿了。
“太好了！”刘立杆一把把雯雯抱了起来，要不是边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他都会亲她一下了。
雯雯用手捶着他的肩膀，骂道：“放开放开，都是汗，臭死了。”
刘立杆把手松开，嘿嘿笑着，他问：“这老麻，怎么就给你了？”
雯雯不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坐在他办公室里，和他说，你今天不给我办好，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他还能吃了我？只能乖乖地跑到楼上去了。”
刘立杆朝雯雯竖了竖大拇指，叹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快送我回家，我都困死了，为你这破事，起了个大早。”雯雯说。
虽然现在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但雯雯这话，是没错的，她们一般都是天蒙蒙亮睡觉，睡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起床，这下午一两点钟出门，对她来说，确实是起了个大早。
这也是为什么雯雯不管在外面，和老麻折腾到两点三点，也一定要回家，不肯在酒店过夜的原因，对她来说，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退房之前要起床，还要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回家，实在是太难受了。
刘立杆赶紧把通知单在包里放好，拍了拍摩托车坐垫，和雯雯说，来，娘娘起驾，我们班师回朝！
雯雯嘻嘻笑着。
把雯雯送回了家，刘立杆赶紧就去了龙珠大厦，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李勇那里，李勇一看刘立杆递给他的通知书，就笑了：“牛逼啊，杆子！”
两个人去了陈启航的办公室，陈启航看了，也乐了，他问，有没有告诉孙猴？
刘立杆说，还没来得及。
陈启航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打给孙猴，告诉他，你们的执照好了，孙猴在电话里也叫起来：“这么快？杆子这哥们牛逼啊！”
陈启航挂断孙猴的电话，李勇说，不管那猴，我们自己先庆祝一下，还是今晚十一点的火锅。
刘立杆说好，陈启航就着手边的电话，通知了刘芸和张晨，刘立杆在边上看着，心里有点遗憾，他想，可惜这执照的两大功臣，黄美丽和雯雯，没有办法出席。
刘芸看到张晨的时候，就问道，莉莉怎么没来？
张晨还没开口，林一燕就说，莉莉在三亚呢。
张晨坐在那里，心里觉得奇怪，感觉她们好像在说一个自己陌生的人，这金莉莉去三亚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刘立杆和刘芸，好几天没见，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就有些生分和拘谨，坐下来后，刘芸伸手在刘立杆的大腿上扭了一把，这是在埋怨他这段时间的消失。
刘立杆痛的差点就叫出来，但他忍住了，他看了看刘芸，刘芸微微一笑，两个人的手，在桌子下面，握到了一起，晃着，这才感觉，一切都完美如初。
……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钟，整个龙珠大厦包括李勇他们公司，一片阒静，扩散开来，甚至整个海城的每一幢楼，都会是一片阒静，这是这个城市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整座城市，起码要在两点以后，才开始苏醒，过了三点，才完全苏醒。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李勇拿了一个靠垫，趴在桌上睡觉，他不敢去沙发上睡，在沙发上，就是睡到四点，他也不会睡够，坐起来仍旧哈欠连连。
有人在门上轻敲了两下，李勇没有听到，也有可能听到了，但他懒得理他，这个时候来的，都不会是谈什么正事的，正经人现在都在午睡，哪有不午睡的海城人。
门被推开了，那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李勇身边，站了一会，伸出手，抓住靠垫的一角，用力一抽，李勇的大脑壳，“咚”地一下磕到了桌上，满脸怒气地抬起头，却愣住了，来人哈哈大笑。
“孙猴，你他妈的怎么来了！？”李勇一边摸着额头，一边大叫。
“我公司在你楼上，我他妈的怎么就不能来？”孙胜果回骂到。
李勇也懒得和他计较，抓过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冲着话筒叫到：“那只猴来了，你过来。”
不一会，陈启航就从门口，两眼红肿地进来，进来的第一句话也是：“你他妈的怎么来了？！”
孙胜果手摆了一下，和他们说，事情紧急，我来几天就走，杆子在不在楼上？
李勇说这个时间，他应该不在吧，鬼知道他在哪个公司，这王八蛋又不午睡的，就会到处吵人家睡觉。
李勇说着打了张晨办公室的电话，问张晨，杆子在不在你那里？
张晨说在。
“让他马上过来，孙猴到了。”
孙猴在边上说，问问张总，他有没有时间，有就一起过来，我还有事情拜托他。
张晨在电话里，已经听到孙猴的话，李勇还没有说，他就说好，我们过来。
李勇和张晨说：“我们在楼上等你们。”
李勇从抽屉里，拿出了楼上的钥匙，站起来，和孙猴陈启航说，我们上去。
三个人上楼，到了办公室门口，李勇把门打开，孙猴却不急着进去，而是走到边上一间关着的门看看，又看看对面，问李勇，这两间有没有租掉？
李勇说应该没有吧，不然，这个点哪里会没有人的，我打物业问问。
“让他们派人上来。”孙猴说。
李勇打了电话，过一会，物业的人上来，孙猴问他两间办公室的情况，对方告诉他，边上的这间还没人租，对面这间，还有四个月的租期，不过开不下去，里面的人早走了，你要是想租，我可以帮你联系，这四个月，让他们转租给你，后面的，你和我们签就行。
“要是我把这两间都租下来，可不可以打通？”孙猴问。
“那当然可以，这样的话，等于是电梯这边的半层，八百多个平方，都是你们的了，那肯定没有问题。”对方说。
“好，你就帮我去落实这事，我下午就要定下来。”孙猴和物业说，物业当然高兴，还没见过这么爽快的承租人，他乐呵呵地走了。
陈启航问：“孙猴，你们要干嘛？大搞了？”
“嗨，那不就是要搞大吗。”孙胜果笑道。
他们正说着话，张晨和刘立杆到了，孙胜果看到他们，和他们说，来得正好，我们正聊着这事。
孙胜果和他们说，现在有明确的消息，就这几个月，最慢不会过今年年底，上面会推出全面推进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文件，大的方向是朝着实现住房商品化，发展房地产行业发展，最终实现全面取消福利分房，我们等于是先走了一步。
现在海南公司，不仅是我们行，上级行也盯着，表示会大力支持，我们昨天晚上开了临时行务会，决定把海南公司的规模扩大，杆子，所以我今天急急赶过来，就是要把这里的事情敲定。
“杆子，等拿到营业执照，文件就会下来，由你担任海南公司的总经理，我们行里，会派一个分管财务的副总，过来协助你的工作，其他的人员，你们就在当地招聘。”
孙胜果和刘立杆说。

第0281章 各走各的
孙胜果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下午就和物业，把租房协议签了，他请张晨帮他们设计办公室，还让他帮助介绍装修公司，张晨推荐了谭总的公司。
孙胜果说，好，你张总介绍的，肯定没错，能不能让他过来，我们现场就把这事给定了。
张晨打了谭总电话，谭总过来，和孙胜果两个，在现场就把装修的事情敲定，孙胜果和谭总说，你们的施工品质，有张总给你们背书，肯定错不了，我就一个要求，那就是快，尽快开工，尽快完工，我们上级行的领导和我们行长，还等着来开业剪彩。
谭总答应孙胜果说没问题，只要张总这里图纸出来，你们确认后，我马上进场。
“不用等图纸，你明天就可以进场。”孙胜果和谭总说，“这里整个都要拆掉，你明天可以先派人进场拆除。”
谭总有些为难，他还没做过这样的工程，图纸没出，工程款没有谈拢，协议没签，自己的人就进场开始施工的。
孙胜果看看谭总，知道他迟疑什么，孙胜果说：
“谭总，张总给你背书的同时，也给我做了背书，你就大胆进场，至于费用方面，这赶时间的活，肯定会比正常的高，只要别高得太离谱，让我为难就行，支付方式也没问题，就按预付款加依工程进度打款的方式，预付款我明天会安排，以后打款，刘总签字就可以。”
“这样有没有问题，谭总？”孙胜果问谭总。
“爽快，没问题。”谭总笑道。
“一个星期，张总能不能帮我把设计图拿出来，我在这里等。”
孙胜果问张晨，张晨还没吱声，刘立杆和谭总就笑了起来，谭总知道，这种项目，单一的封闭空间设计，对张晨来说，是小KS，哪里用得了一个星期。
张晨和孙胜果说好，我一定尽快。
晚上是谭总做东，在潮江春请他们吃饭，这一次，林一燕和刘芸没有来，一桌都是男人，孙胜果和陈启航，也阻止谭总点洋酒，孙胜果说，都是自己人，我们今天就以喝醉为主，不要排场，不分年龄，谭总，也不要脸，谁没有醉就不许走。
谭总一拍桌子，叫道，好啊，老子就喜欢这样。
除了张晨，大家都知道他晚上还要工作，想方案，放过了他，只给他点了两瓶啤酒，其他的人，各取所需，喜欢酱香型的叫了茅台，喜欢浓香型的叫了五粮液，陈启航要清香型的，叫了汾酒。
“高度的，都要五十度以上的。”谭总和服务员说。
“对对，谭总说的对，那低度酒，喝着没劲，就是高度酒掺了水，不如我们自己掺。”孙胜果叫道。
五个人叫了三种不同的白酒，但喝起来的时候，你给我倒，我给你倒，结果全部搞乱了。
一餐饭吃完，还没有一个倒下的，谭总就提议，换战场，继续拼杀，李勇说好，我们去金棕榈，今天一定要让杆子把船拖到目的地。
陈启航和张晨乱笑，谭总和孙猴不知道是什么梗，陈启航和他们说，你们到了金棕榈就知道了。
到了楼下，张晨和他们告别，说是要回去想方案，其他的人，知道这是大事，也不勉强，他们五个人，坐着谭总的车子走了。
潮江春酒店就在望海楼斜对面，海城国际商业大厦的楼上，张晨穿过海秀路，先回了办公室，把该带回去的东西放进包里，这才走回去。
张晨在走回去的路上，一路就在思索着刘立杆他们公司的装修方案，心里基本有了定案。
那时海南写字楼的装修风格，一种是欧洲古典式，喜欢在顶上的墙角，用大量的石膏线装饰，上面是古罗马风格的纹饰，还喜欢在室内开出各种哑口，哑口的两边，干脆采用科林斯式或女郎雕像式立柱，软包和家具，也是英伦风或哥特式，整个就是一个大杂烩。
这大概是那些刚擦干手上的机油，或从泥巴田里走出来，洗净脚上的泥巴，放下裤管，穿上皮鞋，赚到了钱后的暴发户们，认为的贵族生活环境。
还有一种，干脆就是中央首长式，暗红色的门和门套，暗红色的木板墙裙，暗红色的办公桌后面是很大的一个暗红色的，装有玻璃门的书柜，整个给人一种庄重呆板的感觉，让你一走进他的办公室，就能感觉到他的不可一世。
这两种装修风格，在张晨看来都是恶俗，他决定整个办公室的风格是简洁而又时尚的，宽大的空间，明亮的光线，让人感受到一种勃勃的生气，也符合房地产这个新兴行业的特点，更符合孙猴他们那种追求气派但不能流于奢华的要求，能让人耳目一新。
张晨上次和刘立杆去谢总工厂，就看到一组谢总从香港买过来的办公家具，是不锈钢和黑胡桃木组合的，有办公桌、柜子、沙发、茶几、会议桌等等，张晨一见就喜欢了，但看得出来，这些都是高档货，谢总当时买来的时候价格应该不菲，张晨没动它们。
但它们一直被刻在了张晨的脑海里，他觉得这组家具，可以把整个办公室都撑起来，和他想设计的风格也吻合，刘立杆当时不配享有这组家具，现在配了，可以问谢总买过来，这么好的东西，要是不利用起来也是可惜。
有这套家具，加上墙上点缀的抽象画，就可以把整个办公室的基调确定下来。
所有的隔断，都用玻璃，配以灰色的百叶帘，可以满足私密的需求，整个吊顶，不用石膏板或铝扣板，而是和墙面一样，刮腻子刷白色的乳胶漆，漏出巨型的“京海”的黑体字英文字母，嵌白色的有机玻璃，里面是日光灯管。
地面，大开间用灰色的同质透心的塑胶地板，小办公室，用浅灰色的圈绒地毯……
从望海楼走到文明东，这一路上，张晨已经考虑成熟了。
他回到了家里，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小林和彩珍他们都没有回来，这很正常，毕竟现在时间还早，让张晨稍感意外的是三楼也是一片漆黑，张晨心想，顾淑芳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是病了，傍晚他打电话，告诉她不回来吃饭时，就听到她的声音恹恹的。
张晨赶紧加快脚步，上了三楼，却发现三楼的门都关着，门里都是漆黑的，张晨在客厅和卧室的门上敲了敲，没有回应，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她这是出去了。
张晨回到二楼，先去了自己的房间，拿着毛巾，去洗手间冲了凉，换了一身衣服，再去办公室，他把画架和所需的材料，都从房间搬到了办公室，在画板上固定好铅画纸，开始画起来。
“你回来了，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很迟？”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淑芳回来了，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道，张晨和说，对啊，他们去唱歌了，我有事，就先回来。
顾淑芳说：“你不在家，我上街去买点东西。”
张晨点了点头。
顾淑芳走过来，看了看画板，问道，这是什么？
张晨就把刘立杆公司的事情，和顾淑芳说了，顾淑芳明白了，她说，他们快回来了，我们上楼去画，这么热的天气，别闷在这里。
张晨知道她说的他们，是指小林和彩珍他们。
张晨说好，顾淑芳帮他一起，把东西都搬到了楼上的客厅里，顾淑芳打开空调，两个人拥抱了一会，顾淑芳说，走了点路，就出一身臭汗，我先去洗澡。

第0282章 别人的公司，自己的公司
顾淑芳洗了澡，换了一条睡裙，走回来，下面小林已经回来，正在嚎，顾淑芳关上门，看了看张晨，发现张晨也正看着她走进来，两个人会心地一笑，顾淑芳走过去，两个人又拥抱了一会，张晨压低嗓门和她说，我今天晚上，准备把它画完，会很迟，你先去睡吧。
顾淑芳摇了摇头：“不要，我喜欢看你画画。”
她拢了拢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走到后面的椅子前，坐了下来，椅子很大，她卷缩在椅子的一边，安静地看着张晨画画，看了一会，想着张晨应该累了，或者她自己也情不自禁，就站起来，像一只猫那样悄没生息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张晨，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张晨放下笔，转过身，两个人又拥抱一会。
顾淑芳轻轻地笑着：“不打扰你了，你画吧。”
张晨也笑一下。
顾淑芳回到了椅子上，还是卷缩在一边，把一个坐垫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又走过来，张晨感觉她来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好像正好是踩着幕间休息的时间来的，自己的心里，正好就有些想她，还没回头，她的手，就软软箍住了他的腰。
到了一点多钟，顾淑芳站起来，走到张晨的身边，凑近他的耳根，和他低声说，好好画，我去给你做宵夜，说完就走了出去。
张晨这才感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过了十几分钟，顾淑芳回来，给他端来的是一大碗海鲜面，浇头很足，有虾，螃蟹，鱿鱼圈，扇贝，还有几粒小鲍鱼，张晨尝了一下，味道十分鲜美，当下，他也顾不得好看难看，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顾淑芳轻轻地笑着，在边上不停地叫，慢点，吃慢一点。
“没办法，太好吃了，慢不下来。”张晨说。
一大碗面条，张晨几分钟就吃完了，顾淑芳端着碗出去，张晨拿起画笔，继续画。
顾淑芳回来的时候，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就这么坐着看张晨画画，自己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张晨画到三点多钟，终于把画画好，顾淑芳走过来，张晨搂着她，两个人一起盯着画板，张晨问：“怎么样？”
顾淑芳叹了口气：“我很希望我能在里面上班。”
张晨发现，顾淑芳评价好坏时，总会把自己放进去，看着海湾丽景酒店的效果图，她会说，我一定要去这酒店住住，看着这张，又说很希望在这里上班。
张晨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她是真心的喜欢，转过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顾淑芳指了指效果图，轻声问道：“等这里结束了，你跟我回苏州，我们就开一家这样的公司好不好？”
张晨愣了一下，他虽然天天和顾淑芳在一起，也从心里喜欢她，但跟她回苏州，张晨却一次也没有想过。
但其实，这已经是一件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望海楼的工程还有几个月就结束，顾淑芳不止一次地和张晨说过，只要这里一结束，她马上就会回苏州，在海城，她是多待一天也受不了。
顾淑芳说到这里，又会补上一句：“幸好有你，谢谢你！”
张晨明白了，原来，自己跟她回苏州，早就是在顾淑芳的计划之内的，而自己，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过。
就这样得过且过吗？
顾淑芳看了张晨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掩饰道：“没想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顾淑芳“嗯”了一声。
他们回到卧室，张晨想校闹钟，顾淑芳说不要，好好睡吧，中午我叫你。
张晨想想，工地上上午也不会有什么事，孙猴和刘立杆他们，现在有没有回家都不知道，等他们起来，大概也快中午，张晨就听了顾淑芳的。
中午的时候，顾淑芳把张晨叫了起来，让他洗脸刷牙吃中饭，张晨走去洗手间的时候，习惯性地朝下面看看，顾淑芳轻轻笑道：“都几点了，他们早走了。”
餐厅里，顾淑芳已经做好饭菜，张晨看着顾淑芳的眼睛有些红肿，疼惜地说，我路上吃个快餐就可以，你不用起来做饭的。
“这个怎么可以。”顾淑芳说，“有我在，就要让你不仅吃得饱，还要吃得好，不能马虎，再说，我有一整个下午可以补觉。”
吃完了饭，张晨和顾淑芳拥抱告别，背着画夹朝望海楼走，一路上想着的，还是那个问题，顾淑芳要回苏州，自己要跟她走吗？
从情感上，他觉得自己离不开顾淑芳，但从理智上说，他们去了苏州，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
要知道顾淑芳在这里，是一个人，自己和她在一起时，是两人世界，回到了苏州，她不仅有父母，还有女儿，而她女儿，都快和自己一样高了，自己怎么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还有一点，那就是自己在海城的事业刚刚起步，有个不错的开端，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难道就这样放弃？
特别是现在，刘立杆也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张晨觉得，这正是他们可以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又互相较劲的时候，自己就甘心这么走了？
张晨头都想大了，走到了办公室，也没想出个结果。
张晨拨打了刘立杆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一直是忙音，他扣了刘立杆，刘立杆回过来，张晨问道：“还没去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已经没了。”
“啊！”张晨吓了一跳，然后想起来，应该是谭总的人已经进场了。
“老谭这么快？”张晨问。
“是啊，一个上午，把我的办公室都拆光光了，我现在和孙猴，在启航这里。”
“我这里也搞好了。”张晨说，“要么，我们去老谭那里碰面？”
刘立杆叫道，这么快？
刘立杆接电话的时候，按了免提，孙猴也听到了他们通话的内容，他听张晨说已经好了，也有些意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屈了两屈，又点点头，刘立杆和张晨说：“孙猴也说，太棒了！我们这就去老谭那里。”
放下电话，张晨把几个班组长和曹国庆叫过来，把工地上的事情交代下去，这才背着画夹，走到五指山路，叫了一辆的士去华信大厦。
张晨到的时候，刘立杆和孙猴，已经在谭总办公室了，三个人坐在那里，焦急地等着张晨，张晨刚走进去，刘立杆就一把把他的画夹抢过去。
三个人走到会议桌那里，刘立杆赶紧把画夹打开，看到了里面的效果图，孙胜果一拍桌子，叫道：“没二话，就是它了！”
谭总站在边上，也频频点头。
孙胜果和谭总说，可以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谭总看着张晨，张晨明白了，笑道：“好，我送佛送到西天，让巧巧协助我一下，好久没干，手生了。”
巧巧是谭总公司的出纳，张晨明白刚刚谭总看他的意思，是想让他帮忙，把工程预算做出来，确实，除了张晨，这预算也没有其他人能做，你连什么地方用什么材料都不知道，怎么出得来价格？
让巧巧帮忙，是张晨知道孙猴还等着这个报价，和谭总签合同，需要他尽快完成，有人帮着计算，可以省自己不少时间。
张晨和巧巧两个，在会议室，算了一个多小时，把预算做出来了，张晨和巧巧说，你去叫谭总过来一下。
巧巧明白，这是要把预算给客户之前，先让谭总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减。
谭总跟着巧巧进来，张晨把预算给他，谭总看了一下，明白张晨知道这个活紧，工人需要加班，在预算上，已经放宽了些，他说可以，就这样吧。
谭总和张晨两个，回到谭总的办公室，谭总把预算给了孙胜果，和他说，因为要赶工期，人工和材料都会比平时贵些，所以预算打宽了一点。
“理解理解。”孙胜果说。
“还有，有些地方，可能实际施工的时候会有增补。”张晨和孙猴说。
“没问题，这个到时杆子定就可以。”孙猴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离谱，我们这里都没问题，谭总，你只要给我时间上保证就可以。”
“这个，我可以打包票。”谭总说。
“那好，不啰嗦了，我们签吧。”孙猴说。

第0283章 匆匆
孙猴在海城又待了一天，刘立杆去工商局，领到了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孙猴把执照复印好，和刘立杆他们说，好了，这一次我可以说是提前完成了任务，我以为要在海城待一个多星期，结果待了三天就可以，明天我可以回北京了。
“我在北京，等着你的好消息，再来的时候，就是大部队了。”孙猴和刘立杆说。
孙猴订了第二天中午回北京的机票，当天晚上，他要请大家吃饭，刘立杆打电话通知了张晨，张晨挑了个空，借了曹国庆的自行车，特意跑回文明东一趟。
顾淑芳看到他，“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张晨和顾淑芳说，我回来告诉你一下，晚上不回家吃饭，另外……
张晨本来想说，我也想你了，忸怩了一阵，又没有说。
他估计吃完，李勇和谭总、孙猴他们，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大家都知道他今天没事，更不可能放过他。
张晨和顾淑芳说，今晚，可能会很迟才回来。
顾淑芳摸了摸张晨的脸，和他说好，不要喝太多酒。
张晨嘴里应承，心里想的却是，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拥抱着告别，张晨就有些耍赖，不肯离去，还是顾淑芳笑着把他推开，嗔道，走吧，别这么没出息，又不是生离死别。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陈启航接到一个电话，是孙猴的女朋友打来的，她在电话里，急急地告诉陈启航，孙猴的爸爸住院了，具体什么病情，现在还没确定，你让孙猴马上回来。
陈启航放下电话，马上去找孙猴，李勇的办公室没有，到了楼上，看到孙猴和刘立杆、谭总正站在电梯厅里聊天。
陈启航把电话的事和孙猴说了，孙猴一听就急了，也不管有没有机票，急着要去机场，谭总赶紧说，我送你去。
陈启航和刘立杆说，我跟谭总他们去，你叫上李勇，骑摩托过来。
刘立杆说好，进了电梯，刘立杆在陈启航他们公司那层停下，其他三人，直接去了一楼。
刘立杆拨打传呼台，给张晨留言，和他说孙猴要走，让他直接去机场。
挂了电话，刘立杆和李勇，也急急地下楼。
孙猴他们赶到机场，好在晚上八点四十去北京的那趟航班，还有票，孙猴买好了票，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三个也到了，看着一大帮围着他的好兄弟，孙猴抱歉地说，晚上的饭，只能先欠你们了。
陈启航骂道，这个时候，还什么饭不饭的，不吃这餐，我们会死啊。
“会，我会饿死。”孙猴看大家的表情很严肃，反过来笑道：“没事啦，我媳妇那个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等我回到北京，说不定老爷子都已经出院回家了。”
但愿吧，李勇抱了抱孙猴。
谭总看看时间还早，就提议到外面的机场路吃点东西，孙猴说好啊，飞机上的东西，不是一般的难吃，走走走，最后再来点海南风味。
他们到了机场路，李勇提议吃火锅，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孙猴马上反对，他说不要，吃完火锅，身上都是火锅味，还是麻辣的，这上了飞机，要是边上坐个美女，岂不亏大？
李勇骂道，那要是个四川美女，我姐那样的，你不是赚到了，闻到这麻辣味，你就有机会了。
“拉倒吧，大学几年，我硬生生从一个吃榨菜都会辣出眼泪的人，陪吃到了吃火锅必点红锅，也没吃出机会。”
孙猴这样骂着的时候，看了看刘立杆，大家都笑了起来。
最后，孙猴还是选中了那天，刘立杆和黄美丽吃过的那家粉店，他说，来一碗汤粉，再来几块文昌鸡，就很不错。
五个人进了那家粉店，谭总和李勇抢着，最后还是谭总占了上风，他点了六碗汤粉，和一桌子的冷菜，点完又跑了出去，大家都不知道他出去干嘛，过了一会，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烧鹅，和两只装鱼的腰盘那么大的红花蟹。
李勇叫道，厉害啊谭总，你哪里找来的好东西？
谭总嘿嘿笑着，他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卖潮州烧腊的，他们的烧鹅和冻蟹不错。”
大家围坐在一起，没有喝酒，而是一人一瓶可口可乐，喝了起来。
吃完了饭，六个人重新回到候机厅，陪着孙猴去办了登机牌，孙猴看看时间，已七点多钟，和他们说，你们都回吧，我进去眯一会，反正这海城，以后我会经常来。
大家把孙猴送进安检，就此分手，谭总送陈启航和李勇回公司，刘立杆把张晨带到了望海楼，他骑到工地开向五指山路的那个门口，想转进去，张晨叫道，把我放下，你走吧，他知道刘立杆要去刘芸那里。
张晨朝办公室走去，“张晨哥！”有人在身后叫着，还按响了一串的铃声，张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义林，义林骑到张晨的身边，把车刹住，跳下了车，张晨问他：“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可以和曹师哥对打了。”
“赢多还输多？”
义林不好意思地说：“每天还是输，他不注意的时候，我能够偷袭成功，赢过一两次。”
“那很不错了，毕竟他是大人，身高就比你高那么多，加油，我看好你，义林！”
义林说了声谢谢，翻身上车，猛蹬几下，又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已经到了练习馆的门口。
看着义林的背影，张晨心想，明天要提醒一下曹国庆，对打的时候，应该不时地就卖个破绽，让义林多赢几次，这样可以鼓励他的士气，张晨又想，小武要在，他一定会反对自己这么做，在小武看来，训练就是实战，这里人让你，出去可没人会让你。
张晨搞不懂，到底是自己对还是小武对。
张晨去几个工地转了转，一切正常，没什么状况，张晨回到办公室，把需要带回去的单据整理好，放进包里，他决定早点回去，给顾淑芳一个惊喜。
这时间点，海秀路靠望海楼和海城宾馆这边的人行道，都是人。
那些站在路边上的叮咚们，施展了自己所有的魅力，和人调笑或有些戏谑地讨价还价，这种戏谑，谈着谈着就变成真的了，男的转身走，女的跟在他后面，如果确认对方是大陆来的客人，住在周围的宾馆，她们会干脆大方地挽起他们的手。
没有人会理睬张晨，这个每天来去，从她们面前经过的男人，是熟面孔，但她们都当他是空气，她们知道，这家伙哪怕是喝多了，也不会是她们的客人。
连那些擦皮鞋的浙江老乡，也没人会招揽他的生意，他们知道，这家伙虽然每天晚上皮鞋上蒙着一层灰尘，一看就知道是在什么工地出没的，但他每天上午，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皮鞋都是锃亮的。
他妈的，要是人人都像这个家伙这么勤快，那我们擦鞋的，就连汤也喝不起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的后面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连鞋都不允许他在外面擦，每天早上，在做早餐的空隙，她会把他的皮鞋，顺带着细心地擦拭干净。
张晨快走到海城宾馆门口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闪到一棵椰子树后站着，他看到顾淑芳正穿过那个三角地带，朝这边走来，顾淑芳走路的时候挺起胸脯，下巴微微地抬着，目不斜视，神情有些高傲，张晨就是走得很近，她也不一定会看到他。
张晨等着，他朝左右看看，搜寻周围有没有熟人，他决定在顾淑芳走近的时候，吓她一跳。
但顾淑芳并没有走近，她走到海城宾馆的门口，朝两边看看，转身踅了进去，张晨感到奇怪，这个时间，她到海城宾馆来干什么？
这里面会有什么，她需要去的去处？

第0284章 一瞬间，全都明白
张晨忍不住就跟了过去。
他看到顾淑芳走进海城宾馆的大堂。
海城宾馆大堂的格局，是一个反的L型，进了大门，左边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是前台、顾客休憩区和大堂吧，右边，正对着大门，有一条宽阔的长廊，长廊的两边，是美发厅、旅游纪念品商店和旅行社的门店，还有一家茶吧，和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海南风味店。
这条长廊走到底，才是供旅客上下楼的客梯。
张晨看到顾淑芳走进大堂，并没有转向前台或大堂吧那里，而是直接穿过这条长廊，走向了客梯，张晨在后面跟着，他看到顾淑芳伸手按了电梯的上行键，然后站在那里，朝两边看看，在她转过身，准备朝后面看的刹那，张晨赶紧闪进边上的茶吧。
张晨的心怦怦乱跳，他想，顾淑芳大概是来这里看什么外地来的亲友的，要是被她发现，自己跟在她的身后，那也太糗了。
张晨过了四五分钟，才把头探出茶吧，朝那边看看，他看到电梯口空无一人，顾淑芳已经进电梯上楼了。
张晨吁了口气。
张晨朝外面走，心里却十分的疑惑，他很好奇顾淑芳到这里，到底会是来看谁？
顾淑芳在海南，几乎没有朋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张晨从来没看到她接过谁的电话，她有一台和张晨一样的摩托罗拉中文BB机，但BB机扔在餐厅的酒柜上，平时连看也不会去看，偶尔的“哔哔”声响，也是传呼台发过来的天气预报。
更大的可能，张晨觉得会是她从苏州来的亲友。
可是，又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
张晨和顾淑芳的关系，已经到了事无巨细，无话不谈的程度，顾淑芳每天的生活，也平静如水。
如果有谁从大陆过来，要来看她，这对顾淑芳来说，应该是她日常生活中的大事，她不仅肯定会告诉张晨，而且提前几天，就会开始张罗和安排这件事，老家来人，她岂有不好好接待的道理。
不管她的个人生活怎么样，她和符总的关系如何，老家人是不知道的，顾淑芳在老家人的眼里，是海城的大人物，她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把他们在海南的旅程，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只要一个电话，把他们安排到望海楼就可以，望海楼上上下下，谁敢不卖她的面子，就是符总，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对啊，她为什么要把他们，安排到这海城宾馆？
张晨越想越奇怪，到了前面大堂，他转了过去，走到了大堂吧里，找到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从这里看出去，如果顾淑芳从那个长廊出来，走出门去，或者她走到前台，自己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而她，应该看不到自己。
张晨心想，如果是亲友，顾淑芳走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送她下楼，甚至送出门去，张晨很想看看，顾淑芳到这里来，到底是来见的谁。
服务员给他端来了他要的咖啡，张晨突然就笑了起来，服务员有些诧异，看看他，又看看咖啡，张晨赶紧和她说，没事没事，你走吧。
张晨笑的是，他突然就想明白，顾淑芳为什么会这么神秘，不把人安排到望海楼，也没和自己说了，他想，这楼上的，应该是她的父母，或者女儿。
他们来了，她当然不想让符总知道，也不想让自己知道，更不会把自己介绍给她的父母和女儿，这个，怎么说啊，你是谁啊？
但张晨，却决定在这里等着，直到他们出现，他很想看看他们。
张晨坐在那里，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了十点多钟，好在海城宾馆和大堂吧里，人来人往，让人不觉得夜深，也不觉得时间流逝的枯燥，张晨看着这形形色色的，特别是那些拥着花蝴蝶一样的女孩们的男人，饶有兴致。
顾淑芳终于出现了，让张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是一个人，她从那个长廊出来，在大厅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就走出门去。
大堂里的光线很明亮，张晨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顾淑芳的脸上有些潮红，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在楼上房间洗了澡。
她仍是那样，挺起胸脯，下巴微微地抬起，目不斜视，有些高傲地走出门去，出了门后，向右，拐向了文明东的方向，走了。
张晨赶紧招呼服务员买单，买完单后，他正想离开，去追顾淑芳，站在那里，人却突然地愣住了。
他看到小徐从那条长廊里出来，他没有直接走出大门，而是转向了前台，把钥匙牌交还给服务员，结完账后，也走了。
张晨看到，他的头发也还有些湿漉漉的。
张晨跌坐在沙发上，这一个瞬间，他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顾淑芳足不出户，望海楼的事情事无巨细，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了为什么连那个二十五万，顾淑芳也会知道，这并不是像她自己说的，她是一个不错的会计，而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自己回家，家里没有人，那天就和今天一样，顾淑芳也以为自己会很迟才回家。
他觉得自己甚至明白了，有那么多的日子，楼上为什么一直是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符总见到顾淑芳，就死蟹一只，他以为她是精通财务，熟稔他所有的私下交易，没想到她是擅长经营特务，海霸天自己最信任的徒弟和亲信，上了顾淑芳的床，你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张晨更明白了，自己不是顾淑芳唯一的亲爱的，论资排辈，他也要排到小徐的后面，他觉得自己和小徐，对顾淑芳来说，就像是双保险，也是龙虾的两只巨鳌，一左一右，把海霸天紧紧地夹住。
张晨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心里却感到无比的恶心，想吐，却吐不出，这两个头发湿漉漉的人，可能刚刚在上面，还是一起洗的澡，要不是自己正好撞破他们的秘密，自己回去，还会拥抱着这个身体。
你妈逼哦！
你还想着给人惊喜，没想到别人会给你足够的惊吓，不是惊吓，是震惊，震惊到无以复加。
张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堂吧的，他走到门口，和一个人差点撞到一起，他听到对方叫他，呆呆地看着，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人是佳佳。
佳佳看到张晨脸色苍白，问道：“张晨哥哥，你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什么，我这，我这正准备回去呢。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佳佳问道。
张晨看到佳佳的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又是一阵反胃，这他妈的，今天的人怎么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张晨近乎呢喃地说：“我来看一个朋友。”
佳佳伸出手，摸了摸张晨的额头，没有发烧，佳佳松了口气，嗅嗅，他身上又没有酒味，佳佳不放心，还是问道：“张晨哥哥，你有没有喝酒？”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我就喝了可乐和咖啡。”
“张晨哥哥，你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去？”佳佳说，“要么，我把建强叫过来，让他送你。”
“没事没事，佳佳，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张晨说着，就从佳佳的身边，逃也似地走开了。
佳佳看着张晨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心里还是不放心，就跟在张晨的后面出了门，腰里的BB机在不停地响，她知道是客人在催她了，她也懒得管他。
她看到张晨出了门后，就朝望海楼的方向走去，佳佳跟在他后面，保持七八米的距离，她跟着他一直走到望海商城前面，看到张晨转了进去，知道他这是回办公室去。
佳佳这才又叹口气，转身返回海城宾馆。
张晨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也没有开灯，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泪水。
他坐在那里，浑身颤栗，他的眼前，一遍遍地闪过顾淑芳挺起胸脯，下巴微微地抬起，目不斜视，有些高傲地走出门去。
她的头发，是湿漉漉的。
张晨终于控制不住，头冲向黑暗中的地面，一阵一阵地干呕着。

第0285章 烟抽醉了
曹国庆打开办公室的门，吓了一跳，他看到张晨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睡着了，他的身上，还背着背包，座位边上，一地都是烟头和烟盒，桌上，到处都是烟灰，一整条香烟拆开了，还散落着两三包。
柜子的门开着，显然是张晨，从柜子里拿了香烟，没有关。
曹国庆走了过去，轻轻地叫着：“张总，张总。”
张晨醒了过来，两眼是红肿的，他似乎迷惑了一会，才认出是曹国庆，他看看外面，天已经大亮，问道，几点了？
“九点。”曹国庆和他说。
张晨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曹国庆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他问：“张总，你……你，你有没有事？”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事，他看看桌上和地上，一片狼藉，自己也知道，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就不再言语。
他站起来，这才发现，挎包还背在身上，他把包摘下，扔在椅子上，说道：“我去洗把脸。”
他踉跄了两步，这才站稳了，解嘲般地和曹国庆说：“坐太久了，脚麻了。”
他走出门去，外面的阳光猛地抽到他的脸上，让他吓了一跳，眯缝着眼，脚底虚浮，继续朝水池那边走去，他感觉自己是飘过去的。
路上，不时就有工地上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都诧异地愣了一愣，看看他，然后一声不吭地过去。
张晨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低下头，走过在沙堆边筛沙子的工人们身旁时，下意识地就用手挡了挡自己的脸。
张晨到了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了捧水，洗了洗脸，他感到头疼欲裂，一阵阵地反胃，嗓子里很难受，干燥得像个烟囱，知道是烟抽太多，醉了，他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什么，但一串串清水，从他的嘴里挂了下来。
他又用双手接了捧水，灌进口腔，咕叽咕叽几下，吐掉，嗓子里还是很难受，头还是很疼，嘴里的清口水，止不住地流。
张晨干脆把水龙头打开，把整个脑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哗哗地用水冲着，双脚不停地抖着，人都快站不住了，他赶紧用双手撑住了池沿。
水还是哗哗地，冲着他的头。
曹国庆看到张晨出去，赶紧就拿出门背后的扫把和畚斗，把地上清扫干净，看看门口的塑料桶里还有水，就拿过挂在门背后的抹布，绞了一把，把桌上的烟灰擦干净。
他提着桶，走到门口，本来想去水池那里，把抹布洗洗，看到张晨一直站在那边，在冲脑袋，又放弃了，把桶放回原处，心想，待会再说。
他想了想，走出了办公室，朝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走去，走出大门，转进边上的一家小店，给刘立杆打了一个传呼，等了一会，刘立杆回过来，曹国庆和他说：
“刘哥，你过来看看张总，他昨晚都睡在办公室里。”
刘立杆本来说好和刘芸一起吃过中饭再走的，和曹国庆通了电话，他和刘芸说，不行，我要马上过去看看。
“张晨那里，出什么事了？”刘芸问。
刘立杆说：“不知道，这个闷蛋，很多事和我都不肯说，怎么会和其他人说，那小武的徒弟，就说他昨天连房间都没回，趴在办公室里睡了一夜。”
刘芸一听，也知道事情大了，她说那你快走，知道了是什么情况，打个电话给我。
刘立杆说好，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骂道：“怎么回事，昨天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
“会不会和莉莉有关？”刘芸问。
“他要出什么状况，肯定都和莉莉有关。”
刘芸想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莉莉？”
刘立杆连忙摆手，他说不要不要，这两个都是自走炮，什么时候爆炸都不知道的，还是我来处理，不然会越搞越复杂。
刘立杆说着，就走了出去。
张晨站在水池边上，用水把脑袋冲了十几分钟，才觉得人舒服了一些，但双脚还在不停地抖，他把双手按在头顶，往下滑，用手把头发上的水滗去，然后抬起头来，晃了晃脑袋，水珠朝四周飞溅。
这一晃，脑袋又痛了，一阵恶心，他又干呕了两下，嘴里还是一挂挂的清水淌下来。
他又用水冲了冲口腔，这才转身往回走，直感到脚踩在地上，不着边际，浑身上下，都软绵无力。
张晨走回办公室，刚坐下来，曹国庆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碗汤粉，他把汤粉给了张晨，张晨把袋子里的一小袋黄辣酱都倒进去，喝了口汤，很辣，额上的汗冒了出来，但人感觉舒服了一些。
直等到一碗汤粉都吃完，张晨脸上背上，出了细密的一层汗，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魂，似乎是回来了，他和曹国庆说，烟抽醉了，现在感觉舒服多了，谢谢你！
曹国庆本来还想提醒张晨，今天的备用金不够了，想了一想，又没说，他只是和张晨说了一句，张总，你要没事的话，我去市场了。
张晨点了点头。
曹国庆走了出去，心想，今天袋子里没钱，但该进的货还是要进，都是老客户，和他们说说，货款就欠他们一下，明天再给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有问题，那他妈的，下次老子就不到你这里进货了。
曹国庆走后，张晨坐在那里，呆呆地愣了一会，支持不住，重新趴到桌上，又睡着了。
刘立杆走进来，看到张晨趴在桌上睡觉，他走过去，用手在桌上笃着，张晨醒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见他脸色白到了发青，正要问他，张晨突然就站了起来，吓了刘立杆一跳。
张晨把刘立杆拨到一边，人朝门口冲去，冲到门外，还没来得及蹲下身子，“嗷”地一声，终于吐出来了，地上是一摊的海南粉。
张晨站起来，刘立杆要去扶他，他把刘立杆甩开，摇摇晃晃朝水池那边走去，刘立杆退回到办公室，看到门边还有曹国庆留下来的半桶脏水，提起来，走到门外，哗地一下，把门口地上的呕吐物冲走，提着水桶，也去了水池那边。
张晨掬了捧水，漱了漱口，又掬一捧，洗了洗脸，刘立杆提着塑料桶过来，问道，你怎么了？萎了？
“他妈的烟抽太多，抽醉了。”
刘立杆笑了起来，骂道：“疯七疯八，烟都能抽醉，你抽了多少？”
“不知道。”张晨摇了摇头，“大概七八包吧。”
“一个晚上？”
“嗯。”
“干嘛抽这么多？”
“没什么。”张晨摇了摇头，就往回走，刘立杆接了半桶水，紧走几步，追上了张晨，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没有什么，看样子，张晨是不愿意多说。
刘立杆提着水，跟进了办公室，把水放在地上，问道：“莉莉昨天来了？”
“没有。”
“你们，通过电话了？”
“我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张晨说。
刘立杆看着张晨，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如果不是金莉莉，你他妈的又会因为什么事？
刘立杆知道这个屌人，他决定不告诉你的时候，你问再多也没有用，他打死也不会开口的。
刘立杆暗自叹了口气，好在张晨虽然精神委顿，但看上去人还平静，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
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刘立杆伸手拿了起来，说了一句你好。
对方“咦”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刘立杆笑道：“我当然是我啊。”
对方沉默了，刘立杆问：“你要找谁？”
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骂道：“什么人呐，莫名其妙，疯婆儿。”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张晨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刘立杆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第0286章 睡上一觉
刘立杆走出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右转，就是一爿小店，柜台上有公用电话，刘立杆拿起电话，想扣金莉莉，想了想，还是先试着拨了她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话筒里传来金莉莉的声音。
“莉莉，你回来了？”刘立杆问。
“前天就回来了，怎么了？”
“你和张晨怎么了，他一个人，昨晚在办公室呆了一个晚上。”
“我怎么知道，发神经呗。”金莉莉说，“我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了。”
刘立杆心里暗骂，还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妈的连撒谎都撒得一样的。
“莉莉，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杆子。”金莉莉拿着话筒，突然就无名火起，骂道：“你他妈的，杆子，他在办公室待一个晚上，你就找我来兴师问罪，明天他要是跳楼了，你是不是还要找我偿命？！”
“会的，如你所愿，搞得不好，这王八蛋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刘立杆也火了，骂完，就把电话“啪”地一声砸下。
店老板不满地看了看他，刘立杆瞪着他，他嘀咕道：“做啥子嘛，发啥子火撒，婆娘，打一顿就安逸了。”
刘立杆被他说笑了，他说：“你看看电话有没有摔坏，摔坏我赔你一捆胶带，巴适。”
店老板笑道：“给老子爬，啥子记者，完全是流氓。”
刘立杆三天两头到这里买烟买酒买水，他们是很熟悉的，刘立杆和他挥挥手，连电话费都没有付，这点小钱，刘立杆付了，对方也不会收，刘立杆说：“好，你老子我爬了，再见。”
刘立杆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却不在了，他走到门口，朝四周看看，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刘立杆回去，坐着等了一会，张晨也没有回来，腰里的BB机响了，刘立杆回过去，是一个客户，让他马上过去，刘立杆就站起来，走出门去。
他想张晨应该是去工地了，自己等会再来。
……
刘立杆走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张晨坐在那里，实在支撑不住，他站起来，背上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酒店的前台，前台的主管看到张晨，赶紧过来，问道：“张总，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晨笑笑，他说，没有什么，觉没睡好，困死了，给我一个房间。
“好好，张总你稍等。”
现在时间才上午十点多钟，大多数客人还没有退房，就是已经退房的走客房，服务员也还在打扫，还没有楼层报下来说，有房间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待售。
主管和前台接待说：“打电话到楼上问问，有没有整理好的走客房。”
接待员一个楼层一个楼层拨上去，拨到了九楼，才找到一间房间，和主管说：“906”。
主管把906的钥匙牌给了张晨，张晨说谢谢，就上楼去。
张晨进了房间，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连被子也没有掀，倒在床上，就那么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张晨被自己的BB机吵醒，朦朦胧胧闻到一股腥臭，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头下的一大片被子，都被自己的口水洇湿了，自己的脸，就一直浸在这一摊口水里，张晨感到一阵的错愕和恶心。
他爬了起来，走到洗手间里，从盥洗台前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半边脸都被浸泡得发白浮肿了，他赶紧抓过一块毛巾，用热水洗了把脸，抽抽鼻翼，发现那腥臭还在，原来是从自己的头发里发出来的，张晨干脆走进了浴缸，洗了个澡。
擦干身子，从壁橱里取出一件睡袍穿上，走回房间，发现白色的被子上，有一大滩的黄渍，就像一幅地图。
“要死！”张晨骂了自己一句，他想到的是，等会打扫房间的服务员看到，会不会以为他是尿床了。
他把被子掀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才感觉到肚子很饿了，他拿起写字台上的客房送餐单，看了看，拿起电话，他觉得自己今天要和汤粉耗上了，还是执拗地点了一碗汤粉，加两个荷包蛋，特别说明要很辣，另外，还点了半只文昌鸡。
放下电话，张晨想起来，自己前面是被BB机吵醒的，就走到洗手间的台子上，把BB机拿出来，里面有两条信息，一条是刘立杆的，他说：“你他妈的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条是曹国庆的，他说：“老板娘来过了，我说你到石材市场去了。”
老板娘？张晨不明白曹国庆说的老板娘是谁，是金莉莉来过了？她要是这个时间点来，那一定是被杆子危言耸听诓过来的。
张晨拿起电话，酒店房间和工地的办公室，有内线电话直达，张晨拨了过去，接电话的就是曹国庆，曹国庆问他在哪里，张晨说楼上，我在906睡了一觉。
曹国庆“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你说谁来过了？”张晨问。
“老板娘，那个大老板娘，顾会计，她前面来找过你，我和她说，你去石材市场了。还有，刘哥来过两次了……”
“好了，我知道了。”张晨打断了他。
“等等，张总，还有个事，前面我和老板娘说了，我这里备用金不够，她已经安排了一万。”
“好的，我会补手续给她。”张晨说，“对了，不要和人说我在楼上，我快饿死了，我叫的餐还没到，吃了再下去。”
“知道了张总。”
顾淑芳到工地上去找过自己，张晨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上午刘立杆接的那个电话，也是顾淑芳打来的，顾淑芳以为她的秘密，没有被自己发现，昨天晚上，一定是等了一个晚上，在等着自己回家。
回家？那是什么家，玩偶之家？张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傻的玩偶。
张晨觉得一阵的恶心。
门铃响了，张晨打开门，是他点的餐到了，送餐的小姑娘认识张晨，看到他，愣了一下，嘀咕道：“是你？”
她站在那里，迟疑着，伸头朝里面看看，没有继续进门，张晨奇怪了一下恍悟，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这大白天的，自己不在下面工地，跑到楼上，还穿着睡袍，十有八九，是来解决下半身的。
张晨叫道：“进来进来，你别乱想，没有其他人。”
小姑娘的脸红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张晨继续解释道：“我是晚上没有睡好，到这里补上一觉。”
小姑娘把托盘放下，嘻嘻笑道：“知道啦张总，请慢慢用餐。”
小姑娘退出门去，到了门口，又朝张晨笑笑，这笑有些俏皮又意味深长，张晨无奈地摇头，刘立杆说了，这是一个空气中都飘荡着淫荡气息的城市，所有的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刚刚自己的那番解释，只会给人此地无银的感觉。
一大碗汤粉和半只文昌鸡下去，张晨这才感觉人舒服了，精气神又回来了，可以下楼去上班。
他拿起自己的衣裤，却不禁皱了皱眉头，它们不仅皱皱巴巴的，他还闻到，一股很难闻的腥臭烟臭夹带着酸馊的味道，张晨真想把它们都扔了，但自己也不能就穿着睡袍下楼啊。
别无选择。
张晨屏住呼吸，把它们穿好，自己都差点被熏晕过去，走出房门，就有一种很自卑的感觉，碰到人，都躲得远远的，碰到熟人更甚，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去乘电梯，那密封的空间里，自己要被人怎样的鄙视啊？
张晨选择从电梯旁的消防通道跑下楼去，到了前台，把钥匙牌一扔，远远地和她们说，我等会过来结账。
到了门外，站在炽热阳光下，张晨才感觉好一些，但他不能就这样去办公室，他觉得应该回去换身衣服，又害怕回文明东，心想，要么去商城买一套算了。
走到商城门口，正准备进去，张晨听到一个声音和自己说，凭什么啊，你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你来害怕？
张晨怔了一怔，没有转进商城，而是继续朝前走，经过了海城宾馆，继续朝博爱南路走去。

第0287章 话，一句一句说完了
张晨走回文明东，到了楼下，楼下的大门一如既往，是虚掩着的，张晨推门进去，反身把门掩好，这才朝里面走去。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顾淑芳已经走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又怨又怜地嗔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就把门关上。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要换的衣物，这时，门被轻轻地敲响。
张晨扭头看看关着的门，敲门声继续响着，张晨不去理睬它，把身上的脏衣服和裤子一件件地脱掉，扔进一个塑料桶里。
敲门声继续响着，声量在逐渐加大。
张晨还是没理睬它，他一件件把衣裤穿戴整齐，深吸口气，拿起包，这才把门打开。
顾淑芳站在门口，有些愠怒，问道：“你怎么回事？”
她说着就想往门里面走，张晨侧了侧身，从她的身边走过去，走进了对面的办公室。
顾淑芳愣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张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顾淑芳走过来，站在他的侧面，盯着他看。
张晨把包里昨晚塞进去的单据拿出来，分成两叠，头也不抬，左手在两叠单据上轻拍一下，和顾淑芳说，这里是报销的，这里，是要安排资金打出去的。
张晨说话的时候，语气冷冰冰的，说完，他想起件事，继续说：“对了，曹国庆从你这里领的备用金，我补手续给你。”
张晨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领款凭证，填写起来。
“你干什么？”顾淑芳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晨，问道。
张晨继续写着，没有吱声，顾淑芳加重了口气，问道：“你说，你想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顾淑芳勃然大怒，一把就把那些单据扫到地上，近乎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说，你说，你给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晨不理睬她，继续填写着领款凭证，顾淑芳伸出手，一把把笔从他的手里夺去，“啪”地一下折断，狠狠砸在地上。
她的脸，因为气恼，胀得满脸通红。
张晨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顾淑芳看到，他的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水。
顾淑芳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问道：“有什么话，你不能和说我吗？”
“我不想说。”张晨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我不想这么继续下去了。”
“什么意思？”
“结束了，我们之间，我想应该结束了。”
顾淑芳怔了一怔，咬着嘴唇，过了一会才问道：“为什么？”
张晨低垂着头，沉默着，顾淑芳又叹了口气，她轻声道：“就是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张晨抬起头看着她，狠了狠心，和她说：“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去海城宾馆了……”
顾淑芳的脸刷地白了，站在那里，整个人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不需要继续说下去，这一个瞬间，顾淑芳也明白了，她踉跄了几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跌坐下来，第一次，她没有先用手抹抹桌面和椅面。
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好久，顾淑芳近乎呓语般地叹息一声：“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
“我知道。”张晨说。
顾淑芳摇了摇头，她说：“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一个人在海城，无依无靠，再说，我也是女人，年轻女人，我也会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我理解，所以我不愤怒。”张晨说。
“你理解？你理解什么？”顾淑芳冷笑道，“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么艰难吗？再说，我是想结束的，真的，遇上了你之后，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也想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好，但是，这个时候，我不能……”
“对，你不能。”张晨冷笑道，“他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我也一样。”
“不要这样说。”顾淑芳近乎乞求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我为什么要利用你？我只要卡着你就可以了，反正工地上的事情我都知道……”
“那当然，我还奇怪，他每天为什么都往我那里跑，原来是有任务的。”张晨继续冷笑。
顾淑芳摇着头：“不是，真的，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从来没有让他去监视你或者看着你。”
“好吧，也无所谓了，他或者你，就是想干什么，也与我无关了。”
两个人又沉默着，过了一会，张晨听到了顾淑芳的啜泣声，顾淑芳说：“我从来没有求过人，真的，再过几个月，我求求你，再过几个月，这里的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回苏州……”
“可是我不想和你回苏州，我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大陆？”张晨说。
顾淑芳愣住了，稍歇，她继续说：“那好，我们不离开海南，我们去三亚，去万宁，去儋州，去文昌，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哪怕你想去五指山上……”
“还不明白吗？我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张晨冷冷地说，“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他的身影，我过不了我自己这关。”
顾淑芳浑身一震，呆呆地坐着。
两张桌子中间的电话响了，两个人坐着，谁也没有伸手去接，电话铃声一直响着，响了很久，顾淑芳用手帕擦着自己的眼泪，铃声停歇以后，两个人继续呆呆地坐着。
顾淑芳抬起头，看了看张晨，张晨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办公桌面，顾淑芳擦干了眼泪，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张晨抬起头，看着她。
顾淑芳叹了口气，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晨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顾淑芳说，心里还残存着一点希望。
“好，那我明明确确地告诉你，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张晨冷冷地说。
顾淑芳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站起来，轻声说道：“你会后悔的。”
她转过身，又厉声喝了一句：“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走出办公室的门，上楼去了。
张晨坐在那里，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他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轻松，他咧咧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连面也不会见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想着自己和顾淑芳，真的结束了，张晨隐隐地还是有些心疼。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单据都捡起来，一叠压在顾淑芳的桌上，也不去管什么报销和应付了，你自己去分，钱你也爱打不打，不打，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工程，你不是急于回苏州吗。
张晨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拉开抽屉，重新拿起一支笔，把那张领款凭证继续填完，站了起来，把它放在那叠单据上面。
他走回来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那只断笔，低头看看，索性又蹬了一脚。
他又坐了一会，已经不想再去工地，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喝上一顿。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扣了刘立杆，过了一会，电话响了，张晨刚拿起来，就听到话筒里刘立杆大骂：“你他妈的去哪里了，找了你一天也没有找到。”
“我回文明东了啊。”
“滚！我刚刚打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人接。”
“我在房间。”
“再滚，发了你那么多信息，你也没看到？”
“现在传呼机在房间，我在办公室啊，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你在哪里？”
“我在东门菜场这里的一个小店。”
“你他妈的跑那里去干嘛？”
“买菜啊，我和孟平，他请吃饭。”
刘立杆说着，孟平在边上叫道：“张晨你也过来，前面找你不到。”
“好啊，去哪里吃？”张晨问道。
“海鲜火锅，孟平的办公室，对了，我们离你不远，要不要来接你？”刘立杆问。
张晨赶紧说：“不用了，我自己坐蓬蓬车过去。”
“那好，你现在走吧，我们也买好了，正准备走。”
“你先到的话就在门口等等，我们再去加点菜，今天要大吃大喝。”边上孟平，又在叫着。

第0288章 来一个什锦海鲜
张晨和刘立杆、孟平，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孟平的公司。
张晨找到孟平公司门口，看到门关着，边上其他公司也下班了，走廊里光线很昏暗，张晨就想下楼，到大门口去等他们，刚走回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刘立杆和孟平，手里提着很多马夹袋出来。
看到张晨，刘立杆就问：“痊愈了？可以继续战斗了？”
孟平奇道：“怎么，张总，你生病了？”
张晨赶紧说没有。
刘立杆说：“也不算病，一个月一次，他大姨妈来了。”
孟平哈哈大笑：“没想到张总还有这个功能。”
三个人说笑着就走到了孟平公司门口，孟平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张晨，自己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三个人进去，刘立杆看到，公司里面，比自己上次来时整洁多了，刘立杆叫道：“不错啊，到底是有三个女人为你卖命，这公司看上去干净多了。”
“那当然，我孟平挑的人，肯定不会错。”孟平得意地说。
孟平找了几张报纸，铺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煤油炉，又从自己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钢精锅，再跑到另外一个文件柜里，拿出了酱油醋等调料，张晨和刘立杆，看得大笑，刘立杆骂道，你藏什么宝贝，都藏这么好？
孟平叫道：“哪里是藏，我这是合理利用空间，消除我日常生活的痕迹，这办公室，就该有个办公室的样子。”
“去你的，是哪个女人教育了你吧？我上次来的时候，沙发上还堆着草席和毛巾毯。”刘立杆骂道，孟平嘿嘿地笑。
他们两个人买的海鲜，都让摊主帮助处理了，该开膛的开了膛，该剁块的剁了块，一只龙虾，连尿也放了，背也开了，虾线也取掉了，所有的食材，只要放水龙头下面，用水漂洗一遍就可以。
孟平把煤油炉点着，钢精锅里盛了清水，坐到炉子上，刘立杆把三个人的碗筷都摆好，大家各取所需，调自己的调料，让张晨喜出望外的是，刘立杆不仅买了小橘子和黄辣酱，还买了那个什锦酱，这就齐了。
孟平拿了一个脸盆，把清洗干净的海鲜，也不区分，一股脑倒在这个脸盆里，端了过来，和他们说，这个也是什锦，什锦海鲜，也是各取所需。
“海南这个地方，就是这点好，菜市场里海鲜便宜，特别是这个点去，买海鲜就像是买青菜，太棒了！”孟平唠叨着。
“酒呢？”张晨问。
孟平一拍自己的脑袋，他说对对，怎么忘了把酒拿出来了。
他跑开去，过了一会，一只手里提着三只茶缸，一只手拎着两瓶二锅头过来，把三只茶缸放在三人的面前，张晨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只茶缸看，惊奇地发现，那茶缸上居然有一个鲜红的唇印，孟平也看到了，笑道：
“中彩了，张总，这女孩长得不错，我都没碰，这初吻就被你抢走了。”
三个人乱笑，张晨不以为意，把茶缸换了一个方向，和孟平说：“呶，初吻给你留着，你晚上抱着睡吧。”
三只茶缸里倒满了酒，钢精锅里的水还没开，孟平举起茶缸，和他们说：“兄弟我穷，请不起你们下馆子，就在这里，看看，也不错，几十平米的大包厢，请你们搓顿海鲜。”
刘立杆骂道：“滚你，假惺惺，这脸盆里一半的海鲜，还是我掏的钱。”
孟平白了他一眼，嘿嘿笑着：“你这先生，怎么这么小气，我借你这花献一下都不行？”
张晨骂道：“他算什么花，最多是狗尾巴草。”
来来来，三人举杯，浮一大白。
放下茶缸，孟平和刘立杆说：“这位先生，我和你保证，等我有钱了，第一个就请你们两位前辈，阔阔气气来顿豪华的，想去哪里自己挑，想吃什么自己点。”
刘立杆笑道：“那你他妈的什么时候会有钱？我这辈子等不等得到？”
“很快很快。”孟平说，“等我执照下来，我马上就回无锡去搞钱，我这个人，在我们那里，其他没有，面子还是有一点的。”
“你不是说，该借的钱都被你借光了吗？”张晨问。
“两码事，我那个，是个人借钱，拿着执照回去，那是单位融资，我要去融资的对象，也都是单位和银行，和个人没有关系，个人头上，能借到几个铜板？”
“好，那我们就先祝你融资成功，你不成功，我们这嘴瘾也没办法过了。”刘立杆举起茶缸提议，大家又是浮一大白。
“对了，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会碰到的？”张晨问刘立杆和孟平。
“什么碰到，我去找他的。”孟平说，“他执照不是下来了吗，我去咨询他执照的事情，对了，杆子，前面你说说来话长，等会再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立杆一拍桌子，他说好，“闲言碎语不用讲，听我来表表麻科长。”
刘立杆当即把自己那几天办执照的过程，和他们两个说了，两个人听得前仰后合，特别是刘立杆说到他全家两次出动的情景，张晨骂道：“这麻科长，要说起来，也可以算是海城一大宝了。”
“对对，短裤拖鞋清补凉，外加一个麻科长。”刘立杆叫道。
孟平说：“好险，杆子，如果最后不是你姘头救了你，你要被这个老麻奴役到渣都不剩？”
张晨一听这话，忍不住又笑起来，刘立杆骂道：“用词不当，那是我邻居，什么姘头？严禁你用这种侮辱性的语言，玷污我们邻居间伟大的友谊。”
“鬼扯，什么邻居，要不是你姘头，谁会为你这么卖命，张总，你认不认识那个女孩，我有没有说错？”
张晨知道刘立杆和雯雯的关系，觉得孟平这词用得生猛，但意思是没错的，就笑而不答。
“完了完了，我本来就精干巴瘦，钱包都漏风的，碰到这老麻，那不两天就被他压榨成人干？”孟平叫道。
“人干不会，人渣完全可能。”刘立杆说，“说不定他还要踩上一只脚。”
孟平愁眉不展，他苦苦地思索着，张晨在边上看着，知道他确实是没什么钱，像这样请客，他能撑几天？他也觉得他这执照，有点悬。
“有了！”孟平突然叫道，吓了张晨和刘立杆一跳，孟平看着刘立杆说：“杆子，把你那姘头借给我用用。”
刘立杆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一物降一物嘛，你那姘头，正好就克老麻，要么这样，我连老麻都不用去找了，我给你姘头一万块，她用什么手段我不管，她把我这通知单拿到就行，事成之后，等我有钱了，再给她一万。”
孟平说着，张晨和刘立杆也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对孟平来说，省了钱，对雯雯来说，赚了钱。
张晨笑道：“还有那一万，又是期权？”
“对对，百分之五十期权，不过我会尽快兑付。”
刘立杆说好，我回去问问。
“别问问啊，压着她，让她一定办到，和她说，这就是她的生财之道，你想想，那每天想找老麻的人有多少，如果有十分之一通过她，她就发财了，她收别人，还可以收高一点，我是她姘头的朋友，又是第一个给她铺路的，她给我一个大酬宾。”
孟平一番话，把刘立杆先说动了，他想对啊，雯雯完全可以借此迅速致富，自己回去，要好好开导开导她。
刘立杆问孟平，你前期的手续都好了吗？
“好了啊，前天就把所有材料，都报上去了，现在应该到老麻的箩筐里了，不是你让我先按兵不动吗，所以没和你们见面之前，我慛都没有让她们去慛。”
“预核准的公司名字是哪个，等下你写给我，我让她去。”刘立杆和孟平说。
“万达。”孟平和刘立杆说，“海南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和股东都是我。”

第0289章 预备，哭
因为新鲜，这海鲜就这样清水煮煮，蘸料蘸蘸就很鲜美，三个人吃了很多，也喝了很多的酒。
他们把两瓶二锅头喝完，还没尽兴，孟平又搬过来一箱皇妹啤酒。
他们一边喝，一边海阔天空地聊着，聊得最多的，还是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孟平说，我们三个，你们两个是事业编制，我是干部编制，把这些扔了，跑到海南来，有多少人会认为我们是个傻子，还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
“是啊，在一般人的眼里，我们现在，就和个体户差不多。”刘立杆说，“他们认为，只有那些劳改释放，或找不到工作的人，才会去干个体户，他们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行为，不过，你还是比我们厉害，我们至少是三个人一起跑过来的，你一个人就敢过来。”
“这有什么，我就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就是我。”孟平拍着自己的胸脯，愣了一下，问道：“后面怎么说的？”
刘立杆说：“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对对，就是说，我要想成为斯人，就必须先摔个鼻青脸肿对不对？这有什么可怕的，来啊，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就是要到海南来，摔个鼻青脸肿的。”孟平叫道。
“你他妈的……”张晨瞪着他，“你准备摔个鼻青脸肿？”
“对啊，你们没这个准备吗？”孟平奇怪地问道。
“你他妈的……我们……”
张晨感觉酒劲已经上来，脑袋晕乎乎的，两眼充血，他看着孟平，看着看着，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他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过像现在这么委屈，你他妈的，你准备摔个鼻青脸肿，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早已经鼻青脸肿了。
刘立杆和孟平，看到张晨突然的嚎啕大哭，一下子手足无措，刘立杆隐约知道张晨委屈什么，在哭什么，他虽然不知道顾淑芳的事，但他知道金莉莉的事，知道张晨，一直隐忍着，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哭吧哭吧，要哭，我们大家就一起来，预备，哭……
孟平看着刘立杆，刘立杆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拍着张晨的肩膀，劝慰着，张晨摇着头，抽抽搭搭地说，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刘立杆突然吼了一句，什么不知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张晨，我知道你他妈的委屈，可是，我他妈的就不委屈？
泪水也从刘立杆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他想，鼻青脸肿，老子是离开永城的那天，自己还像个傻逼，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注定要鼻青脸肿了。
他想起那寄出去的一封封信和明信片，石沉大海，他想起自己用刀刻的那一个个椰子，想起春节的时候，一天天地去机场等，他是真的理解了什么叫望眼欲穿，对，望穿了，什么也没有看到，你的双眼就变成空洞的。
张晨和刘立杆哭着，孟平端起茶缸，想和他们干一杯，自己却也觉得悲从中来，泪水也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他喃喃地说：
“你们难，你们苦，你们以为我不苦，不难吗？他妈的，我每天都是强颜欢笑，来，来，先干了这杯，大家索性哭个痛快！”
孟平又举起茶缸，张晨和刘立杆也举了起来，三个人一饮而尽。
孟平把空茶缸顿在桌上，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和他们说：
“你们知道，我离开无锡意味着什么吗？我那个未婚妻，我和你们说，不是吹牛，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离开她，老子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是不可能的。
“不对，何止是断腕，我他妈的，是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我的一半就留在了无锡，我他妈的跑到海南岛来的，是我的另一半，我是个残疾人。
“告别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干，我和你们说，真的是什么也没干，就是抱在一起哭，一直哭一直哭，从前一天晚上的十点多，哭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她送我去车站，在车站上，两个人抱着还是哭。”
“你他妈的，这么生离死别，你还跑出来干嘛？”刘立杆骂道。
“她鼓励我的，你们知道我和她深谈了以后，她怎么说吗？”
孟平问，张晨和刘立杆摇了摇头。
“她和我说，她想清楚了，无锡这个地方，关得住我的人，也关不住我的心，她要是一定不让我走，她知道，我可能也不会走，但是，我会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也不会快乐的，所以劝我，还是走吧。”
“不能让她跟你来吗？”张晨问。
“我不让，我自己既然做好了鼻青脸肿的准备，我怎么舍得让她也跟着鼻青脸肿？还有，我很害怕。”孟平说。
“你怕什么？”
张晨问，问完，自己恍惚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他妈的金莉莉倒是和你一起来了，你们又怎么样？
“我怕……我和你们说，苦难的日子锻炼人，也磨练人，但是也考验人，而人，其实是很脆弱的，不能被考验的，我害怕两个人在苦难的日子里，会撕破脸，慢慢形同陌路，我太了解这个，也太害怕我们会变成这样，与其变得残酷，还不如留个美好的念想。”
孟平说到这里，沉默着，刘立杆和张晨，知道他还有话说，就等着，过了一会，孟平说：“我自己家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惨笑一下：
“我父母就是这样，我父母都是中学的老师，我小时候，他们的感情特别好，我们一家四口，父母，我和妹妹，真的是人人羡慕的快乐一家人，但后来，你们也知道，那个年代。
“就这么拖下来了，一直到后来，吵也吵不动了，小孩也大了，两个人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人也萎缩起来，不吵了，但在家里，就像有世仇的敌国，我和我妹妹要是不在家，他们就一人一个房间，门关着，开门都要先开条缝，看看对方在不在外面。
“吃饭也是，各做各的，各吃各的，碗筷和油盐酱醋都分得清清楚楚，连吃剩下留在桌上的菜，盘和盘都不会挨到一起。
“我觉得他们后来不是不想离，是根本连和对方说一句离婚都不屑说，几年都没有一句话，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人开一条门缝，看到另一个人跌倒在外面，他都只会把门关上，而不会说出去看看，对方怎么样了。
“理解了吧？我就是害怕苦难的日子，会让我和我的未婚妻，有一天也变成这样，你们可能会说，也有患难与共的夫妻，我不知道，也不相信，我想即使有，那也肯定是少数，他们是非人类，我可不敢赌这个，情愿在事情没有变坏之前就及时中止。
“不然，我们很可能会变成我父母那样，有时我看着自己的父母，很同情他们，真的，我觉得他们整个的人生都是凄惨的，是黑暗的，即使原来有一些亮色，后来也被他们自己涂回去，彻底涂黑了，我可不想成为他们。”
孟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三个人都沉默着。
虽然已经醉意朦胧，但刘立杆还是给每个人的茶缸里都倒满酒，碰了碰，张晨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站了起来，手拿着茶缸，一边喝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去沙发那里，倒了下去。
茶缸跌落在地上，发出嘡啷啷的一阵响。
孟平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孟平指着张晨的方向，叫着，哈哈，倒了倒了，他自己的身子，跟着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刘立杆一个人，坐在那里嘿嘿嘿嘿地傻笑着。

第0290章 对付瞌睡，我们要有很大的决心
刘立杆趴在桌上也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钟，桌上煤油炉里的煤油已经燃尽，自动熄灭，钢精锅里的水也熬干了。
他朝四周看看，孟平还卷缩在地上，呼呼大睡，张晨已经醒来，坐在沙发那边，一个人在抽闷烟。
张晨看到刘立杆醒来，站起身走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的孟平，和刘立杆说，他妈的怎么叫也叫不醒，来，帮帮忙。
刘立杆虽然头疼得厉害，还是站了起来，两个人一人提着孟平两只脚，一人双手插到他的腋下，把他抬到沙发上放了下来。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着面，又抽了一根烟，刘立杆感觉人清醒了一些，问张晨：“走？”
“走吧。”张晨说。
“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站起来，张晨看着桌上一片狼藉，想收拾一下，刘立杆说，别管了，他有三个女人呢，她们会收拾的。
刘立杆骑到门口停下，天已经有点褪色，不再那么的黑，张晨下了车，晃了晃脑袋，刘立杆问，你自己能上楼吧？
张晨点点头，没事没事，酒早就醒了，你走吧。
刘立杆调转车头，轰一声就骑走了。
张晨推门进去，摸黑朝里走着，无需开灯，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不会摔跤，对这个地方来说，他早就是识途的老马。
他凭着习惯穿过前厅，凭着习惯穿过一楼的天井，凭着习惯爬楼梯到了二楼，凭着习惯朝前走，先经过洗手间，再是走廊，再是小林的房间，再是自己的房间，再是楼梯，继续上楼，走到二三楼楼梯的中间，张晨醒悟过来，站住了，这习惯已经不能任其习惯。
他有些错愕，看看楼上，又看看小林的房间，赶紧放轻脚步，一步步地下楼，走到自己的门前，开门关门，背靠在自己的门后，这才吁了口气。
他走到床前，把闹钟校到了八点，倒在床上，继续睡。
刘立杆回到家里，上楼，经过自己的房间，看看边上雯雯她们房间的门开着，灯黑着，刘立杆就走进她们的房间，没看到雯雯，只有倩倩一个人睡在那里，刘立杆倒了下去，抱住她。
倩倩扭动着身子，瓮声瓮气地骂道：“滚开啦，一身酒气，臭死啦。”
刘立杆讪讪地起身，滚回自己的房间，倒下去就睡着了。
八点钟。
闹钟把张晨叫醒，他拿了牙刷和毛巾，去了洗手间，刷牙，冲凉，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后出门，正碰到小林起床，小林看到张晨，愣了一下，嘴里嘀里咕噜一阵，张晨大概听出来他是说，你怎么在这里。
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上午在这里碰到小林了，小林一直以为张晨住到刘立杆他们那边去了，他没想到的是，每天上午，顾淑芳把他们都赶走以后，再去叫张晨起床，张晨一直就在他的楼上。
张晨的心里一阵酸楚，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下楼走了。
九点钟。
刘立杆凭习惯醒来，他走到门外，扭头看看，雯雯她们的房间门还开着，走过去看看，雯雯已经回来，叉手叉脚躺在床上，刘立杆走过去，在她大腿上猛拍一下，雯雯喔册一声惊呼，睡眼朦胧地骂道，你神经啊，滚！
另外一边，倩倩叫道，吵死了吵死了，啊——！
刘立杆继续拍了雯雯一下，和她说，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雯雯翻了个身，不理睬他，继续睡觉，刘立杆拉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几乎是半推半抱把她弄出了房间，带回自己的房间，雯雯在刘立杆的床上坐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搓着双眼，嘴里骂道：“有屁快放。”
“你昨晚跟谁出去的？”
“关你屁事。”
“是不是老麻？那老麻是不是又来叫你了？”
雯雯伸出了手：“你是不是还要给小费，给我啊。”
“滚！”刘立杆骂道。
雯雯嘻嘻笑着，闭着眼睛，头垂到一边，又快睡着了。
“喂喂，醒醒，我和你说。”刘立杆用手轻拍着雯雯的脸，雯雯闭着眼睛，双手在自己面前挥舞着，像是在驱赶蚊子。
“你下午再去找下老麻，帮我朋友，去拿下那个通知，我朋友给你一万。”刘立杆说。
雯雯猛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刘立杆：“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午再去找下老麻，帮我朋友拿下那个通知，我朋友给你一万，过几天，他还会再给你一万。”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雯雯伸出了手，刘立杆纳闷道：“干嘛？”
“一万，拿来啊。”
“你他妈的，这大清早，到哪里去拿？你还信不过我？他不给你的话，你就追着我。”
“你值一万？”雯雯盯着刘立杆看了一会，头歪向一旁，闭上眼，人眼看就要倒下，刘立杆赶紧扶住了她。
雯雯打了一个哈欠，手又在自己面前挥舞着，她说好好，我相信你，两点钟扣我，扣醒为止，现在不要烦我了。
她说着就倒在了刘立杆的床上。
刘立杆叫道，我把公司名称，留在桌上。
雯雯没有应他，刘立杆看看，她已经睡着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走到桌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在上面写着：“公司名称：海南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孟平。”
刘立杆把纸条放在桌上显眼的地方，这才拿了牙刷和毛巾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回来，他背上包，走出门去，把门给关上了，走到隔壁，把倩倩的门也给关上，这才下楼走了。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刘立杆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扣了雯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雯雯没有回电，他又连扣三遍，继续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电。
“死逼！”刘立杆骂道，心里明白，她一定是还在睡觉，无奈，刘立杆只能骑车回滨涯村一趟。
刘立杆上了楼，打开自己的房门，果然看到雯雯还睡在那里，刘立杆走过去把她摇醒，雯雯在床上坐了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刘立杆，第一句是问，干嘛？第二句是，我怎么在你房间？
刘立杆哭笑不得，骂道：“两点了，快起来去找老麻。”
“我现在去找他干嘛？你那个执照，不是拿回来了吗？”
“你他妈的，早上我和你啰嗦半天，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雯雯微笑着点头，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耳朵，你啰嗦的时候，我都是这边进去，这边就跑掉的。
她坐在那里，发了会呆，总算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亢奋起来，叫道：“一万！对了，你是不是说给我一万块？”
“对啊，你就记得这个？”
“不不不不不，全想起来了，我不是让你扣我的，你回来干嘛，外面这么大的太阳？”
刘立杆骂道：“那也要你醒得来啊。”
“你扣过我了？”雯雯边说边四下搜寻，“我的BB机呢？”
她把刘立杆的枕头扔到地上，刘立杆骂了一句，刚从地上捡起枕头，毛巾被又被雯雯扔了下来，床上的东西都扔完了，雯雯四下转头，也没看到自己的BB机，雯雯一下子紧张起来，骂道，要死，你这里进贼了，把我BB机偷走了？！
刘立杆骂道：“你也太不自信了，贼要进来，能放过你？你要是连贼都勾引不了，老麻怎么会惦记你。”
雯雯嬉笑着：“好吧，这算是夸我漂亮，我同意了。”
刘立杆趴下身子，朝两边的床下看看，终于在对面那张上面堆满东西的钢丝床底下，看到雯雯的BB机，刘立杆手伸进去，把BB机拿了出来，看看，还好，没有坏。
雯雯呆呆地看着，等看到刘立杆的手里，拿着她的BB机，雯雯想起来了，是前面自己睡意朦胧，被放在枕头边的BB机吵醒，随手就它扔了出去。
雯雯终于洗漱完毕，她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拿着化妆品过来，坐下来化妆，刘立杆看看时间，都快三点了，不停地催促道：
“好了好了，你天生丽质，不化老麻看到你，也骨头酥软，我们快走吧。”
雯雯白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什么，是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少顷，又说道：“我和你说，那老麻，最喜欢我嘴唇涂得像鸡屁股，他说这样性感。”
刘立杆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0291章 不是失败，而是随便
刘立杆带着雯雯到了工商局门口，和雯雯说，你办好了还是扣我，我过来接你。
雯雯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去哪里？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下来，你还要带去我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他妈的可不想做亏本生意，你要是敢走，我就回去睡觉。”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我就在这里等着。”
雯雯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嘟着嘴问刘立杆：“你看看我的嘴唇，有没有花掉？”
刘立杆大笑：“没有，还是完整的鸡屁股。”
雯雯踢了他一脚，高跟凉鞋的鞋跟，针扎一样痛，刘立杆哎呦一声，雯雯这才晃着脑袋，满意地进去。
刘立杆看看里面的停车场，被太阳晒得白花花的，就把穆托车停在大门外的树荫下，刘立杆靠着车子站了一会，四周的热浪袭来，他的脸上身上，很快就湿透了。
刘立杆走进工商局的大门，看到传达室里还是那个老头，就走进去，传达室里有电风扇，虽然吹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比外面树荫下面舒服多了，刘立杆掏出香烟，递了一根给老头，老头把自己的大茶缸递过来，里面是凉茶，刘立杆接过喝一大口，感觉一阵的惬意。
刘立杆坐下来，和老头边抽烟边聊天。
等到了四点多钟，刘立杆远远望见雯雯从里面出来，赶紧掏出香烟，看看里面还有五六支，就都给了传达室的老头，和他说，我等的人到了，我先走了。
老头看到雯雯朝这边走来，问道：“又换了一个？不是那个开红汽车的了？”
刘立杆知道他说的是黄美丽，笑着用手指着他：“不对啊，坐在这里，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女孩子看，一个个都记得这么牢，老当益壮。”
“滚蛋！”老头笑骂道。
雯雯走到近前，刘立杆问，拿到了？雯雯哼了一声，敢不给我。
“纸呢？”刘立杆问。
雯雯拍了拍自己的包，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叫道：“哎呀快走，热死啦，人家刚刚从空调里出来。”
两个人走出大门，就看到树荫的位置已经移动，刘立杆的摩托车，现在整个暴露在太阳下面。
“完蛋了！”
刘立杆骂道，他走近前去，伸手摸了摸坐垫车身，是烫手的，他赶紧把车子推到树荫下面，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雯雯骂道：
“你找死啊，弄这么湿，怎么坐？”
“你不怕把你的屁股烫掉，我还怕被烫得便秘，等一两分钟就好了。”
两个人站在树荫里，雯雯用手当扇子，扇着，刘立杆盯着她看，雯雯骂道：“看什么看！”
刘立杆笑道：“我看看鸡屁股有没有被老麻啃掉。”
雯雯抬起就是一脚，刘立杆又是哎吆一声，他指着小腿上的一块淤青骂道：“他妈的前面的还没退去，又来？”
雯雯头一扬：“你自找的，怪谁。”
又说：“他要是不给我办，我就啃他。”
刘立杆大笑，竖了竖拇指：“这招好，这招可以把老麻一招拿下。”
“去你的，我招数多着呢。”雯雯得意地说。
坐垫上的水很快干了，两个人坐上去，走了。
他们到了孟平的公司，进了门，刘立杆看到，孟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压着一块毛巾，三个女孩围在他边上，有在关切地问着他现在怎么样的，也有在数落着他的。
刘立杆一见这情景，就乐了，叫道：“孟平，你这里是三娘教子？”
孟平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刘立杆边上的雯雯，眼睛一亮，叫道：“有戏？”
刘立杆点点头。
刚刚在数落孟平的那个女孩，看到刘立杆来了，问道：“你们昨天喝了多少，老孟他吐了一天。”
孟平叫道：“去去去，没看到我有客人来了。”
他把额头的毛巾拿下来，扔在桌上，马上有一个女孩拿走了，孟平看看雯雯，问刘立杆：“这位就是？”
“我姘头啊。”刘立杆大大咧咧地说，那三个女孩吃吃地笑，雯雯脸红了，又踢了刘立杆一脚，这回刘立杆有防备了，跳了开去。
“给他吧。”刘立杆说。
雯雯从包里，把通知单拿了出来，递给了孟平，孟平接过去，看了一眼，就哈哈大笑，他朝那三个女孩晃着手里的纸，叫道：“看到没有，什么叫本事，人人都以为很难办的事情，人家轻而易举地就办到了。”
他昂着头想了一下，和一个女孩说，后天拿执照，你明天去帮我买一张大后天海城到广州的汽车票，我要回大陆了。
“散了，回自己岗位去。”孟平挥了挥手，三个女孩回去自己的办公桌。
孟平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刘立杆和雯雯，看到抽屉里有一刀一万块，孟平从桌上撕了半张报纸，在抽屉里，把一万块钱包了包，然后拿出来，递给雯雯，和她说：“谢谢！”
他把钱递给雯雯的时候，还朝那三个女孩的方向看了看，显然是不想让她们看到。
刘立杆笑道：“你他妈的，还偷偷摸摸的，怕她们骂你？”
“不是，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这位美女。”孟平说，“对了，还有一万，我是不是该出个手续？”
雯雯还没开口，刘立杆就说，不用了，要什么手续。
孟平想了一下，他说不行，这不是我和你，是对这美女要有个交待，人家帮了这么大忙。
“美女，我给你写个欠条，你看如何？”
孟平问雯雯，既然前面刘立杆已经说了不要，雯雯也只好说，不用了，其实她心里是想要的。
孟平拿起纸笔，问了雯雯的姓名，还是给雯雯写了一张欠条，把欠条交给雯雯后，他才松了口气，人瞬间委顿起来，和刘立杆说：“头疼了一天，吐了一天，你们怎么都没有事？”
“你那是在地上睡的吧。”刘立杆说。
“不可能，我天天睡地上都没事，不会就差那么一张席子吧？”
“怎么样，今天要不要继续？”刘立杆逗他。
“不要了不要了，我不仅难受了一天，还被她们批评了一天，我这领导的威信都没有了。”
“她们批评你什么？”
“哈哈，说我玩物丧志，还说我不讲卫生，不仅把办公室搞得像个垃圾场，还未经她们同意，就把她们的茶缸拿来当酒杯。”
刘立杆和雯雯，跟着也笑了起来。
刘立杆和雯雯从孟平的公司出来，在电梯里，雯雯和刘立杆说，你这个朋友，比你靠谱多了。
“我操，他哪里就比我靠谱了？”
雯雯笑道：“首先，他不会冲着女孩子说‘我操’，你操谁操？”
刘立杆嘿嘿笑着。
雯雯心里也在乐，这一会会的工夫，两万块钱就赚到了，这钱也太好赚了，想想自己在桃源宾馆，一晚上五六个小时，陪唱陪玩陪喝酒，不管多恶心的男人，还要忍着心里的厌恶，被他乱摸，也就赚六百块，这两万，是多少个六百？
两个人走出三立大厦，刘立杆说，我先送你回去？
雯雯问：“你去哪里？”
“我去望海楼，你张晨哥那里。”
“那你把我带到望海楼，我去给倩倩买点东西。”
“不错，‘苟富贵，勿相忘’。”刘立杆赞道。
雯雯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才是狗。”
刘立杆大笑，和她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雯雯看着他，问道：“那你这只狗，发达了会不会忘了我和倩倩？”
刘立杆说当然不会。
雯雯说：“我不信，这话，要是张晨哥说的，我会信，你那个朋友说，我也会信，你说的，哼，我还是这里进去，那里就跑掉了。”
“不会吧，我做人就这么失败？”刘立杆叫道。
雯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是做人失败，是承诺太随便，我要是和你说，今天晚上给我摘颗星星，你一定也会随口就说，好啊。”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想，要是刚刚雯雯这么说，自己还真的会说好啊，这他妈的，刘立杆嘀咕道：“我刚刚还笑别人三娘教子，没想到下来就碰到一个老娘。”
雯雯嘻嘻笑着：“好啦，说你随便，不是说你人不好，不然，我和倩倩，也不会和你好，你想想，什么样的男人，我们没有见过。”
刘立杆笑道：“这话不错。”
“走啦。”雯雯催促道，“再不走，我和倩倩，要赖着你请我们吃大餐了。”

第0292章 拿你当枪使
刘立杆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分管财务的副总，跟着任命也到了，叫黄建仁，是上次跟孙猴一起来海城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刘立杆到了刘芸这里，两个人去餐厅吃了饭，刘芸见刘立杆一直闷闷不乐的，就知道他有什么心事，也不问他，刘芸知道他心里藏不住，过一会自己就会说了。
要是能藏住的，那就不会写在脸上，一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刘芸觉得这个男人，有很多秘密，所以她是又好奇，又没有把握。
春节的时候，是他们高尔夫球场最忙的日子，不管是球场还是练习场，都一样，老板和几个股东拖家带口的也会来，刘芸走不开，和父母早早地就商量好了，父母会来海南，和她一起过春节。
刘芸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刘立杆介绍给自己的父母，甚至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把父母来这件事，告诉刘立杆。
先看看吧，刘芸这样和自己说。
特别是他们的公司现在成立，刘立杆又成为了股东和法人，刘芸就更没把握了，男人的道德水准和他的钱包是成反比的，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这样的男人，刘芸见了太多，她的老板和朋友们，几乎都是这样。
刘芸不会很简单地看这件事，她知道，这一是人的本性，还有一个，是社会的因素，人没有办法抗拒整个社会，特别是男人，特别是想有一番成就的男人，他们成功的过程，就是一次次扭曲自己，去迎合别人和环境的过程。
没有什么伟大的商人或政治家，只有成功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所谓的成功商人或政治家后面，都是一大堆的龌龊和狗屁倒灶，只是他们事后掩饰的能力和权力，比别人更大而已。
刘芸对这点清楚得很，不然她的书就白读了，这也是她一直瞧不上孙猴他们家，不想成为其中一员的原因。
读书对刘芸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破除对人和事的迷信，所有的偶像都在黄昏里，都是穿破裤子的云，要小心地掩饰，才能不让真实侧漏出来。
所以刘芸对刘立杆和孙猴他们办公司这件事，她的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她是现实中的女人，也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或未来的丈夫，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人，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窝囊废，即便刘芸也如此。
但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正走上一条豪赌的路，刘立杆以后会怎么样，她真的一点也没有把握，当初刘立杆吸引她的，是他对事和人的那种真，他会把生意往外推，这挺别具一格的，而且，刘芸看得出来，他这样做，不是出于狡诈，而是真的替别人着想。
刘立杆有狡诈和耍小聪明的一面，但他狡诈的时候，有一种天真，也不怕别人看出他的狡诈，这种狡诈就变成了无害，也挺好的。
刘芸担心的是，他会不会丧失这种天真，变成这个社会要求男人的，越来越成熟，越成熟越成功，越成功越成熟。
什么成熟啊，完全是世故和挖空心思的算计，连一点点的赤子之心最后都会丧失，看上去自信满满，其实是一次次被世俗锻打的结果，从一截粗钢坯，变成各种世故的工具。
刘芸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男人，更不希望自己这样被定义，她要想当权太太，去孙猴家就可以，要是想当阔太太，何必等刘立杆，现成就有那么多的男人，包括自己的老板，不都想自己成为他们的女人吗，你刘立杆奋斗到那一天，还早着呢。
我如果想要，马上就可以拿到，但我还是想赌，我赌你刘立杆会是一个例外。
等着看呗。
“刘芸，你们的球场，晚上可以进去吗？”刘立杆看着餐厅外面，远处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说。
“我当然可以，怎么了？”刘芸问。
“我们去那里散散步，干点坏事吧？”刘立杆笑道。
“去你的！”刘芸骂道，脸微微一红，她知道刘立杆说的干点坏事，是什么坏事。
“好好，那就纯散步。”
“不去。”
“为什么？”
“脏。”
“你说什么？”刘立杆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指着远处那碧绿的一片问道：“你说那里脏？”
“你以为呢？”刘芸抿了抿嘴，轻轻一笑：“你以为那里蓝天白云绿草，像个人间仙境是吗？”
“不是吗？”
“对外面来说，可能是。”刘芸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和他说：“对我们来说，我们情愿去外面的公路上散步，也不愿意去里面。”
“保护草坪？”
“嗯，这算一方面吧，就是现在，我们吃饭的这个时候，里面还有二十几个工人在干活，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刘立杆摇了摇头。
“喷杀虫剂，投放老鼠夹老鼠药。
“你以为这绿草如茵的美景哪里来的？都是靠化肥和杀虫剂才能保护下来，球场的百慕达草，抑制它们的生长和发达根系，去除中间的杂草，都需要化肥和农药，球场里的各种病虫害，水体里的虫卵要除，白蚁和老鼠要灭，哪个不需要杀虫剂？”
刘立杆听刘芸这么一说，明白了，他想，这高尔夫球，贵族个屁啊，就是多嗅农药和杀虫剂，和那个韩先生一样，认定只喝路易十三，他怎么知道，喝下去的一大半都是假酒，还有敌敌畏。
“不是吓你，我和你说，这一亩高尔夫球场，每年喷撒的化肥农药和杀虫剂，可比一亩稻田要高好几倍。”刘芸说，“你，还想去那蓝天绿草，散散步吗？”
“散步就算了，要是去干坏事，我还是愿意，舍得一身剐……”
刘立杆还没说完，刘芸就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刘立杆看着远处的球场，呆呆地想着，刘芸问：“想什么呢？”
刘立杆摇了摇头，叹道：“没想到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他妈的，完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啊，这打球的人也是。”刘芸笑道，“你要是混着混着，混到了天天打高尔夫球，你也就和这球场一样，其实也是……”
刘芸说到这里，不说下去了，刘立杆骂道：“恶毒！”
刘芸大笑：“是啊，我读书的时候，就是毒舌，在社会混这几年，就更是了。”
刘芸没说的是，在这个混账的城市，要是笑里没有带刺，柔弱里没有带刀，早被那些混账的男人拱了。
“见识了。”刘立杆赶紧说。
“对了，你那个公司怎么样了？”刘芸问。
“嗨，我不正为这事发愁，需要娘子教我嘛。”刘立杆说，刘芸暗自松了口气，原来他是为这事发愁。
“张晨不是做得好好的，你怎么不向他学？”刘芸问。
“他那个，和我不一样，他每天起来，面对的都是很具体的事，今天哪里要刮墙，明天哪里要铺地，我这不一样，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执照是拿下来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做什么，我一点底也没有，你也知道，我以前没干过公司啊。”
“这个，你现在还没到考虑的时候。”刘芸说，“你现在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比如你们到底是要造写字楼还是住宅，投资规模多少，就在海城还是海南其他地方也去，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对啊。”
“因为孙猴他们也不知道，你别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公司的装修尽快做完，让孙猴他们可以过来剪彩，其他的，都是剪彩以后的事情，你最少要知道他们准备投多少钱，才能去寻找合适的项目吧？”
“这个倒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总不能让我搭空中楼阁。”
“放心吧，他们就不是一个搭空中楼阁的单位。”刘芸说，“还有事吗？”
“有，还有个人有点头疼。”刘立杆说。
“谁，孙猴？”
“不是，那个贱人。”
“什么贱人？”
“孙猴他们派来的那个财务副总，黄建仁。”
“他怎么了？”
“他今天给我一个单子，说是要我签字，然后以海南公司的名义报上去，你猜猜他单子上写了什么？”
“什么？”
“说是因工作需要，我们这里需要购买两套住房，一辆汽车，还有两部大哥大，这他妈的，吓了我一跳。”刘立杆叫道。
刘芸没感到吃惊，她想了一下，问：“他是少爷吧？”
“好像是，我听启航他们说，父亲好像也是个当官的。”
“那就不奇怪了。”刘芸冷笑道，“这少爷，拿你当枪使呢。”

第0293章 笨蛋刘立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刘立杆问，“把这个事和孙猴说？”
“不要，你那样等于是自己没有处理，而是把问题上交，你是想自己不得罪人，让孙猴去得罪人？”刘芸问。
刘立杆一时语塞。
刘芸举了举手，有服务员过来，把他们的餐具撤了，刘芸和她说，给我们上两杯茶。
服务员说好的刘总，退了下去，过了一会，给他们端来一只壶茶两个杯子，刘芸手摸着杯托的边沿，和刘立杆说：
“你现在要搞清楚两个问题，一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知道你和那个副总，有什么区别吗？”
“他是上面派来的？”
刘芸摇了摇头：“你和他不一样，和我，和启航都不一样，我们不管怎么说，都是打工的，你不是，你是股东兼总经理，打工的，位子再高，也是可以被替换的，股东不行，大股东可以撤掉你总经理的职务，但只要你自己不同意，撤不掉你股东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公司，是可以被撤换的，但对你没有办法，明白了吗，在这个公司做决策的是你，而不是他，你要全权负责。”
“对啊，你一说还真是，我自己确实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个公司这么牛。”刘立杆笑道。
刘芸微微一笑，她说：“你的身份，有一个人可以类比，那就是莉莉他们公司的夏总，你和他的区别只是，他业务做起来，而你还没有开始，你知道夏总为什么这么牛？”
“他业务做起来了。”
“对，也不全对，他是把海南公司的资产，越做越大了，公司的资产越大，意味着他的身价越高，要想动他的成本和难度，也就越大。就像我们俱乐部，去年股东还吵着要退股，打五折也愿意转让手里的股权，现在呢，溢价百分之五十也不愿意了。
“就说你吧，你现在孙猴他们，要是和你说，拿个十万二十万，买你手里的股份，你会不会心动？”
刘立杆想了一下，老老实实说：“可能会，拿了钱，我自己可以再去注册一个。”
“就像你说的那个孟平？”刘芸笑道。
“对啊，他才只有十万，不就把公司做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又要跑回大陆？”
刘立杆愣住了，过了一会，他说：“他说他要去找钱。”
“你需要去找钱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
“所以，十万最多是可以把公司营业执照拿到手，而不是把公司做起来。孙猴他们，有你没有的优势，所以他们才有勇气，直接就要做控股股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做大股东呗。”
“不是，是每个企业，按工商要求起草的那个组织章程，规定企业的重大决策，包括像变更所有工商登记的内容，要求有三分之二投票资格的股东投票决定，百分之七十，可以保证没有他们同意，你是改变不了这个公司的任何登记事项的，就是说，你动不了这个公司。
“但他们只要自己同意就行，当然，不包括变更你股东的地位。”
“原来是这样。”刘立杆明白了。
“回过头来说，你为什么会心动，你一定是想，反正这个公司注册我又没掏一分钱，现在拿个十万走人，我也不错，大不了再去搞个公司好了，对不对？”
刘立杆嘿嘿笑道，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还真这么想的。”
“不奇怪，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没事的时候，你确实是拿到了十万，但一旦有事，你是逃不了的，因为我们的私营企业暂行条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人，是以其出资额对公司负责，也就是说，你要承担一千五百万的责任，你说，你能什么不管，拍拍屁股走人？”
“不会吧，那一千五百万要我负责？”刘立杆叫道，“那我不是被坑死了？”
刘立杆叫着的时候，想起了当时，那一千五百万为什么要先打到自己的账户，再转到公司的验资账户，当时自己以为是当了四分钟的千万富翁，没想到是背了一千五百万的债，这他妈的。
“那我能不能不干了，把这一千五百万拿走？”刘立杆问。
刘芸咯咯笑着，骂道：“想得美，有这样的好事吗，你实际出过一分钱？”
刘立杆被搞糊涂了，他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一千五百万要我承担责任？”
刘芸看了看手表，离自己去办公室开会，还有点时间，刘芸喝了口茶，和刘立杆说：“好吧，我看你现在完全是一个糊涂蛋，我先帮你从头理一下。
“现在一般的人开办公司，注册资金不够怎么办，他会先去借钱，你说的孟平就是这样，注册完后，再把钱还给人家，这个，首先，你注册资金的来源工商是不管的，也允许你借钱注册。
“但去，法律有规定，这注册资金进了公司，除了用于该公司的经营和投资需要，是不允许随便出去的，虽然现在大家都这么做，但这是有法律风险的，钱走了，但罪留下了，什么罪，抽逃注册资金罪，真要追究起来，你是逃不掉的。
“你现在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是你没钱，但孙猴他们有钱，把这钱借给你了，你借了人家一千五百万，当然要对这钱负责，孙猴他们那里，我估计也不会冒抽逃注册资金的法律风险，把五千万抽回去，所以，你们公司，最少应该有五千万的启动资金。
“你想想，人家借给你一千五百万，一分钱利息没收你，让你拿着这钱去赚钱，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这么说我还是赚了？”刘立杆问。
“当然是赚了，不然，我怎么会让你答应孙猴。”刘芸笑道。
“那这一千五百万，我什么时候还？”
“这个你不用操心，等公司盈利以后，会逐步扣除。”
刘立杆又糊涂了：“那我还不是要还？”
“当然要还，不然他们的账怎么平？”
“那我不是亏了，赚了等于白赚？”
刘芸刚喝了口茶，差点就喷出来，她骂道：“刘立杆啊刘立杆，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笨蛋。”
刘立杆奇怪到：“我怎么笨了，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账面上，应该属于你的股东收益没有了。”刘芸笑道，“但实际上，你的资产和股份坐实了，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股份对你来说，只值十万，你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孙猴他们，他们会作价一千五百万，因为这钱还在账上，实打实的，他们并没有损失。
“他们会另外给你十万，让你滚蛋，就算是这段时间的跑腿费，但要是公司发展起来了，你们的资产值一个亿了，再让你一千五百万给他们，你愿意吗？”
“当然不行，我要三千万了。”刘立杆叫道。
“对啊，你要三千万，那扣除了一千五百万还他们的，你是赚还是赔了？”
“原来如此！”刘立杆嘿嘿笑着。
刘立杆吁了口气，喝了口茶，他又想起一件事，他说：“不对，那要是亏了呢？”
“没出息！”刘芸骂道，“亏了简单，你光屁股滚蛋。”
“那一千五百万呢？”
“笨蛋，盈利可以转移，亏损当然也同样可以转移，这个，他们也有准备，会安排的，你的股份，会以转移亏损的形式转移到他们那里。”
“那他们不是亏大了？”
“对，亏大了，但也不一定，亏损企业也是有价值的。”
“一个烂公司，还有什么价值？”刘立杆这次是真糊涂了。
“他们是大股东，和你们是母子公司的关系，按照现在的规定，你们的报表是可以合并的，也就是说，你的亏损，可以冲抵他们应缴的税款，交给国家的会少了，对孙猴他们公司来说，只是账面上的盈利减少了，或者亏损扩大了，这个，涉及到税务的知识，以后慢慢和你说。”
“还真复杂。”
“你以为呢，你以为做公司，就是你签个字就完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让你明白，你现在肩上的担子很重，责任很大，你一定要争气，知道了吗？”
“知道了。”
刘立杆乖乖地说，他觉得自己还真有被老娘教育的感觉，怎么自己越干，还越感觉到自己的无知了，而且，刘立杆笑了起来，他想到，怎么自己接触的每个女人，都可以帮助和教育自己，不仅黄美丽和刘芸，连雯雯都是。
“你笑什么？”刘芸问。

第0294章 我们是害虫
刘立杆赶紧摇头：“没什么，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课堂上，谢谢娘子。”
刘芸用手点了一下刘立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刘立杆问道：“娘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学啊，要是不学，什么都不知道，人家挖个坑，你还会往里面跳，这个社会，居心叵测的人满大街，我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刘芸笑道，刘立杆瞪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拐着弯在骂自己，刘芸笑得更开心了，她和刘立杆说：
“那个副总的那份清单，让你签字上报，你要是真的签字上报了，孙猴他们，大概也会同意，那只是在行使他们大股东的权利，但钱，还是会从你们公司这五千万里开支，你想想，这里面有百分之三十，可是你的，你还愿意吗？”
“我操，当然不干，就是没我的股份，我也不会干，我们可是山沟沟里的穷苦人家出身，玩不了他们少爷那套。”
“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了，我会很明确地告诉他，在公司没有盈利之前，除非公司经营的必要开支，多花一分钱都是可耻的，盈利以后，我才可能考虑适当的员工福利。”
刘芸笑着点点头，她说：“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一个问题，摆正自己的位置，看样子，你现在可以摆正了。”
“知道了，老人家教导过我们，解决领导权的问题，才是中国革命的首要问题，看来，也是我们公司的首要问题。”
“你就贫吧。”刘芸笑骂道。
“对了娘子，你说有两个问题，刚刚说了一个，还有第二个是什么？”
刘芸看看时间，和刘立杆说：“来不及了，我要去开会，等我会开完回房间再说。”
她掏出房间钥匙，递给了刘立杆，和他说，你去房间里等我，对了，房间书架上有一本剪报，你可以看看。
“特别是看看里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先搞清楚有限责任公司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自己作为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刘芸交代说。
“好好，娘子的指示，我一定认真贯彻执行。”
两个人站起身，走到外面，外面天已经黑了，刘立杆到了一个黑暗处，想抱抱刘芸，被刘芸一把推开，刘立杆骂道：
“小气，连个友谊的拥抱也不肯给。”
刘芸笑道：“友谊可以握手，来，给你个友谊的握手。”
刘芸说着就伸出手，刘立杆也伸了过去，还没握到，刘芸就急遽地把手缩了回去，刘立杆骂道：“赖皮。”
刘芸咯咯笑道：“我要是被你握住，就中计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刚刚，他手伸出去的时候，确实在想，趁着握住刘芸的手，就乘势一把把她拉过来，没想到被刘芸识破了。
两个人告别，刘芸去楼上办公室开会，刘立杆朝俱乐部大门口走去，他看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很多的车，都是来练习场练球的。
刘立杆想起了前面刘芸和自己说过的，关于高尔夫球场农药化肥杀虫剂的那些话，又想到了一则广告，不禁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唱着“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来的，就等着正义的来福灵，把他们统统杀死。
刘立杆出了大门，穿过门口的马路，到了刘芸他们的宿舍，正准备上楼，腰里的BB机响了，刘立杆看看，是张晨打来的，刘立杆奇怪，张晨已经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扣过他了。
他退回到宿舍的院子外，去边上的小店回电话过去，张晨问他在哪里，刘立杆说刘芸这里，什么事？
“没什么，本来想找你喝酒的。”张晨说。
“好啊，那这样，刘芸现在去开会了，等她开完，我带她过来，我们去吃火锅，对了，你打李勇和启航他们还是我打？”
“不用打了，他们晚上有应酬，我刚刚从李勇那里过来。”
“你去那里干嘛？”
“去你妈的，老谭的人在加班赶工期，我不要经常过去看看？”
刘立杆嘿嘿笑着：“好好，谢谢你了指导员，在办公室等我们吧，等会我请你吃火锅。”
刘立杆进了刘芸的房间，从书架上，找到了那本剪报，厚厚的一大本，里面都是有关于公司的政策法规，和有关税务财务知识的剪报，刘立杆大喜，赶紧先看刘芸说的那两篇文章，看完，对什么是公司总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他接着看起了其他的文章。
刘立杆觉得，这些文章对自己真是太有用处了，看样子，书不仅是用时方恨少，还是到用时，方觉得好。
刘立杆看了一个多小时，想想时间差不多，刘芸他们的会应该也快结束，就合上剪报，想带下楼，问刘芸借走，明天找地方复印一下，又想到自己待会还要回来，就把剪报仍旧放回书架，走下楼去。
刘立杆到了刘芸他们办公室楼下，等了十几分钟，刘芸下来了，看到刘立杆，奇道：“不在房间好好学习，跑这里干嘛？”
“已经好好学习了一个多小时，来这里等你啊。”
“假惺惺，这里是我的地盘，还需要你等？”
“等你去吃火锅。”
“好啊，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是张晨扣我，说想喝酒，我就和他说，等你结束一起去。”刘立杆说，“就我们三个，启航他们有应酬。”
“莉莉不来？”
“不来。”
“我让司机送我们过去。”
“不用，我摩托车带你。”
“太酷了！”刘芸猛地拍了一下刘立杆的肩膀，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去，刘芸突然问道：“张晨和莉莉，是不是出状况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刘芸见他支支吾吾，心里已经明白。
“谁出轨了？”刘芸问。
“什么出轨？”
“两个人好好的，突然就出状况，那肯定是有人出轨了，男女之间，在海城，关系变得简单了，不是因为钱，就是这种破事，张晨还没那么穷，对吧？”
刘立杆沉默着。
“是莉莉吧？”
刘立杆“嗯”了一下。
“和老夏？”刘芸皱了皱眉头，问道。
刘立杆点点头。
刘芸叹了口气：“其实，上次在三亚，我就看出莉莉和老夏，关系不一般，觉得他们迟早会出事，唉，不想相信是真的，没想到就是真的。”
刘立杆听着这话，汗都下来了，不是为张晨和金莉莉，而是为自己，他怀疑，这刘芸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女人？
“怎么还没有分？这种事情会上瘾的，不管男女，都会一条道走到黑。”刘芸说。
刘立杆背若芒刺，觉得刘芸这话，意有所指，好像句句都在骂自己。
“可能还是舍不得吧。”刘立杆说，“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两个人都习惯了，但凡还有一点点希望，就想维持下去。”
“什么习惯，那是原来生活的世界太小吧？到了外面，才觉得天地的宽阔，人的各种欲望，被瞬间激发出来。回不了头的，杆子，我和你说，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回头，让张晨别幻想了，我是莉莉的朋友，但我，挺讨厌这种事情的，不干不脆，这算什么？”
刘立杆不响了，两个人走到刘立杆的摩托车边，站在那里，刘芸和刘立杆说：“杆子，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说。”
“我认真的。”
“好的，我认真在听。”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喜欢了别人，就有那么一点点，我希望你能和我说，没关系的，我不会生你的气，我只希望你能和我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分手。当然，如果我有这样的情况，我也会和你说，你答应吗？”
刘立杆感觉到自己背上，汗都下来了。

第0295章 三人喝，有吾师
刘立杆带着刘芸，到了张晨的办公室，进了门，刘立杆愣了一下，他看到建强坐在张晨的对面，两个人在聊天。
刘立杆当下就有些踟蹰，这他妈的，万一建强在刘芸面前，乱说了什么，那不尴尬了？
好在建强看到刘立杆带着一个女孩子进来，站起来就说要走，张晨问他，我们去吃火锅，你不一起？
建强看看刘芸和刘立杆，和张晨说，不去了，谢谢张晨哥和杆子哥，我这里……还忙。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那就下次。
建强走后，刘立杆暗自松了口气，他看到张晨正看着他，就瞪了他一眼，张晨明白他这一眼的含义，不禁笑了起来。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的门，刘立杆朝工棚那里看了一眼，和他们说，我爬过去找位子，你们绕过来。
张晨说好。
刘芸指着工棚那边问，这里就是大英路？
张晨说是，翻过围墙就是。
“那就翻墙啊，跑那么多路干嘛？”刘芸叫道。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刘芸，有些不相信，刘立杆问：“你确定可以？”
“小看人，这不小菜一碟，谁读书的时候没有翻过宿舍的围墙。”刘芸说，“前年那时候，学校不准我们上街，我们都是翻墙出去的。”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刘芸说的，就是陈启航骂去他妈的的时候。
三个人到了竹片搭的围墙前面，刘立杆第一个翻过墙去，张晨还想在下面帮助托刘芸一下，没想到她利索地就上了墙，刘立杆站在墙那边，伸出手想接住她，刘芸叫道：
“你走开，我自己跳下来。”
刘立杆让开，刘芸腾地一下就落了地，张晨跟着也下来。
三个人站在那里，习惯性地拍了拍手，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看着刘芸又笑，刘立杆说：“这参加过革命的女性，到底是不一样。”
刘芸头一昂：“那当然，要是早生几十年，我照样也能《大浪淘沙》，也能《野火春风斗古城》。”
刘芸一气说出的是两部他们小时候看过的电影，两个人又笑起来，刘立杆说：“你还能《智取威虎山》和《奇袭白虎团》吧。”
“是啊，我们《英雄儿女》，还可以《平原作战》、《渡江侦察记》。”刘芸说。
“你这《苦菜花》，最后会变成《第八个是铜像》。”张晨说。
三个人大笑，他们刚刚，来了一个电影片名大串联。
十点多钟，是大英路客人最少的时候，吃晚餐的人已经走了，吃夜宵的人又还没有来，虽然还是人声鼎沸，但每家店都还有空位。
他们三个往前走，路两边站着的小妹，看到他们是从里面出来的，都以为他们是刚吃完回家的客人，就没人招徕他们。
他们一直走到前面，靠近机场路口，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坐了了来，店里的小妹一见他们，就问：“一个红锅？”
刘立杆说要的。
刘立杆先点，点完了给刘芸看，刘芸问他，谁要吃这么多的蔬菜？把他点的生菜划掉了，在刘立杆已经点了毛肚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份毛肚，和他们说，今晚我要吃很多的毛肚。
又加了腐竹。
刘立杆骂，腐竹不是蔬菜？
“腐竹是素菜，但不是蔬菜。”刘芸说，“毛肚腐竹和鸭血，是火锅的三大宝，必点。”
刘立杆又骂：“火锅三大宝，不是毛肚鹅肠和鸭血吗？”
刘芸争辩道：“那是别人的三大宝，不是我的，现在是我坐在这里吃火锅，不是别人，懂吗？”
刘立杆气馁了，叹道：“好吧，怎么说都是你对。”
张晨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不禁莞尔，刘立杆也笑了，他说没办法，今天已经被她教育了一天，对了娘子，你说还有第二个问题，现在可以说了。
刘立杆和刘芸说。
“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张晨问，刘立杆就和他说了，张晨说确实，刘芸说的没错，是你要领导这个公司，而不是别人，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在公司里，主次都要分清楚，不然现在人少还好办，人一多，就会形成两个核心，或者说两个派系。
“张晨说的对。”刘芸说，“特别是孙猴他们这种公家单位，和我们私企还不一样，私企是老板最大，就听老板的，他们那种单位，各有各的来路和靠山，老二都不一定会卖老大的账，他们在单位很容易形成小团体，你的人我的人，互相扯皮和拖后腿。
“杆子你还要防止，他们人来了，把这种臭毛病也带过来。”
“主要还是，公家单位，就是连那老大，都没办法随随便便就叫人滚蛋。”
张晨说，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和刘立杆，都想到了自己和丁百苟，那家伙虽然身为团长，看着他们眼睛冒火，但只要他们不屌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两个人互相看看，笑了起来，刘芸好奇道：“你们笑什么？”
刘立杆就和她说了他们剧团，和丁百苟上任团长的事，刘芸差点就笑呛了。
“快，娘子，你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刘立杆催促刘芸。
刘芸喝了一口清水，和刘立杆说：“这第二个问题，其实和第一个问题紧密联系的，那就是你要明白，孙猴他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这房地产，你不懂，他们更不懂，他们不仅不懂房地产，还不懂海南，连三亚离海城多远，洋浦在哪里，熊谷组在洋浦干了什么等等，统统不知道，他们和你合作，是明白自己的短处，想利用你的长处，至少孙猴，他认为你是懂的，懂海南也懂房地产。”
“嗯，我敢说，至少海城我是懂的。”刘立杆说。
“所以啊，这第二个问题，就是你在公司摆正位置的同时，要在大股东面前不露怯，不能像你自己表述的那样，说什么自己以前没搞过公司，什么也不懂，这个不是谦虚，是最忌讳的，你什么也不懂，他们找你干嘛啊？白送你股份吗？”
刘立杆和张晨，都点点头，刘芸继续说：“所以在他们面前，你要显示出对这个公司胸有成竹的样子，哪怕你真的什么也不懂，也不要当面露怯，情愿事后补救，你现在需要自己给自己压力，在他们来之前，你要对这个公司未来的发展，有个定位。”
“你不是说，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先把装修做好吗？”刘立杆问。
“我说的没到那个时候，是没到决定的时候，但你心里要有底，我估计这次孙猴他们行长，和上级行的领导来了，剪完彩后，接下来就会听你介绍海南的情况，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自己跑出去调查，需要你给他们一个蓝图。
“他们单位不差钱，我觉得他们会根据你向他们描述的投资方向，决定他们的投资规模，这个，你一定要有准备。尽可能往大的方向设想，宁愿他们觉得太大，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要求往下减，这样就有了讨论的余地，主动权就到了你手里。”
“明白了。”刘立杆点头说，“看样子我还要再去找找韩先生，让他给我指点一下迷津。”
“什么韩先生？”刘芸问。
刘立杆就把韩先生和她介绍了，刘芸听了点点头，笑道：
“怪不得那天听你说起来头头是道，我还奇怪，原来你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觉得你可以多听听他的建议，所谓的发展，不过就是把国外先进国家和地区走过的路，拿来重走一遍，你们看看，KTV、保龄球、高尔夫球，哪个不是从外面来的，香港是个好榜样。”
“对对，就是我们装修，参考的也大多是国外的资料。”张晨说。
“这是对的，人家已经走过的路，事实证明走得很好，我们为什么不照着学，一定要自己去另走一条路，碰得鼻青脸肿，要知道人家走这路时，也是付了很多的代价，我们照着人家成功的路走，可以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弯路人家已经帮你试过了。”
刘芸说到了鼻青脸肿，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他们都想起了孟平，想起了那个晚上，孟平已经回无锡，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0296章 我找韩先生
三个人吃到快十二点，这才离开，回去就不翻墙，而是从机场路绕到海秀路回去，刘芸和刘立杆说，喝了这么多酒，就别骑那么远路了，危险。
刘芸的意思是想晚上住到刘立杆那里去，刘立杆心里也知道，却大为紧张起来，这要是一去，到了凌晨，雯雯和倩倩回来，天下还不大乱？
刘立杆心里着急，不知如何是好，张晨在边上说：“睡望海楼吧，我去看看有没有房间。”
刘立杆赶紧说：“对对，我们住住张晨装修的房间。”
刘芸高兴地叫道：“好啊。”
刘立杆暗自松了口气，张晨在边上，不出声地笑着，刘立杆打了他一下，意思是谢谢他救了一命。
三个人走到望海楼门口，张晨问他们，你们是去大堂坐坐还是去我办公室？
刘芸指了指前面，和张晨说：“我想去买清补凉。”
张晨说好，那直接去我办公室吧。
刘立杆和刘芸，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张晨右转，踅进了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到了前台，接待员看到他就摊了摊手，和他说：“张总你要房间？可惜没有了，全满。”
“帮帮忙。”张晨说，“等下我请你宵夜。”
接待员为难了，叫道：“领班。”
领班从另外一面，转了过来，看了看张晨，笑了，接待员用手里的笔敲着台子，和她说：“给房给房。”
领班看了看背后墙上的钟，和她说：“好吧，把保留房给张总。”
每家酒店，每天都有一两间保留房，这是为了防备有重要的客人突然来临，或已经卖出去的房间，万一有哪间客房里面的设施出了状况，可以预留给客人换房用的，张晨当然知道这点，所以要让她们帮忙。
张晨拿着钥匙牌出去，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去海秀路上的一个排挡，他看到刘立杆和刘芸，在边上的摊子等清补凉，就走过去，把钥匙牌给了他们，和刘立杆说：
“明天上午，把钥匙牌给我，不要结账。”
刘芸在边上叫：“我们自己结就可以了。”
“你傻啊，他结，九十，我们结，五百多，你会不会算账？”刘立杆骂道。
刘芸一听这么大的差距，吐了吐舌头，不响了。
张晨见刘立杆还想说什么，就抢先说：“好了，知道你急，你们直接上楼吧，我给前台那几个人，买点宵夜。”
刘立杆嘿嘿笑着，刘芸的脸一红，脚勾了一下，没踢到刘立杆，她也嘻嘻笑着。
两个人提着清补凉，手牵着手走了，张晨回到那个排挡，算了一下，前台有四个人在上班，就点了四份炒粉，又加了四只烤鱿鱼。
……
早上七点多钟，刘芸就起来了，刘立杆从床上欠起身，问她干嘛，她说要回去了，还要回房间换衣服和化妆，准备一下，今天还要上班。
“你睡吧，我下去打辆的士过去。”刘芸和刘立杆说。
“那怎么可以，我把你带出来，就要送你回去。”刘立杆叫道。
刘芸莞尔一笑：“有心，谢谢了，那你快点起来。”
刘立杆赶紧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两个人下楼，去了后面，摩托车还停在张晨的办公室门口，他们走到那里，刘芸说把钥匙牌从门下塞进去，刘立杆说不要，反正我还要回来，到这里和那个韩先生联系上后，再去他那里。
送了刘芸回来，还不到九点，张晨已经在办公室了，刘立杆奇道：“你现在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来。”
张晨笑笑，不多啰嗦，刘立杆怎么可能知道，他这每天早上，抢在小林他们离开之前先走，是为了防止他一个人的时候，顾淑芳会下来敲他的门。
这么多天，他只见过顾淑芳一次，那还是那天早上，他看到她在办公室里，小林他们还在，他就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顾淑芳原来在做报表，看到他进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报表等会放你边上抽屉，你晚上回来，别忘了签了。
张晨说好，我签了和单据一起，放你桌子上。
顾淑芳说不要，你放我边上抽屉吧，报表这种东西，没必要让很多人看到。
张晨说好。
说完就从抽屉里，拿了他要拿的东西，回到了房间，回房间后，张晨对自己很满意，对顾淑芳的表现也很满意，两个人都很冷静，心情也很平静，再过一段时间，这事应该是可以彻底过去了。
工程结束，顾淑芳拿着钱，回她的苏州，而张晨，留在海城，拿着钱，可以考虑开个自己的装修公司。
刘立杆从包里拿出了通讯录，翻着，张晨问刘立杆：“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刘芸人挺好的，你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我怎么了？”
“昨晚要不是我挡着，她就要去你住的地方，你怎么躲？没有人谈恋爱，会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怕带女朋友去的吧？”
刘立杆把通讯录合上，看着张晨，认真地说：“我也头疼，真的张晨，我连自己是在和刘芸谈恋爱都不敢承认，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提不起谈恋爱的劲头，真的，我也想好好谈，但是，不由自主。”
“还是因为谭淑珍？”
“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就是个衣冠禽兽，我不是用心在和人相处，是在放纵自己，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又身不由己，真的，我觉得我谁他妈的都对不起，连雯雯和倩倩都对不起。”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不行就放弃吧。”
刘立杆反过来问：“你呢，你和莉莉，准备办？”
张晨一时语塞。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张晨站了起来，和刘立杆说，钥匙牌给我，我去结账。
刘立杆把钥匙牌拿给了张晨，张晨走了出去。
刘立杆估计那韩先生，入乡随俗，一定也和海城人一样，不会很早起来，他等到了十点多钟，才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人接了起来，韩先生的声音，倒不像是还在床上的样子，刘立杆介绍了自己，好在韩先生还记得他。
刘立杆说自己还有些问题想向韩先生请教，如果韩先生有时间的话，想请他一起吃中饭。
“我不吃中饭的，中午只吃点点心，因为下午还要午睡，这样，你过来吧，在我午睡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可以一起喝喝茶。”
韩先生说，刘立杆赶紧说好，那我这就过来。
韩先生在电话里，把自己的住址，很详细地告诉了刘立杆，还贴心地问他，找不找得到？
刘立杆说可以，海城我很熟。
“呵呵，那就好，我们一会见。”韩先生说完，把电话挂了。
韩先生给的地址是和平南路三支弄的一片老宅里，这四周的建筑，应该都是民国时期的，到了这里，刘立杆有些疑惑了，他想，韩先生怎么会住在这种破房子里？
刘立杆沿着一条狭窄的、连一辆汽车都没法通过的弄堂走进去，找到了那个门牌。
门关着，刘立杆把摩托车停在门边，敲了敲门，门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说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双方都愣了一下，刘立杆看到里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裙，女孩看着门外这陌生人，问道：
“你找谁？”
刘立杆赶紧说：“我找韩先生。”
刘立杆话音刚落，从里面院子里就传来韩先生的声音：“是不是刘生？雯雯，快请他进来。”
这个女孩，居然也叫雯雯？
女孩“哦”了一声，把门打开，刘立杆走了进去，顿时就有了别有洞天的感觉。
门里面一片绿意盎然，连周围的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有一棵榕树，把整个院子都遮蔽了，枝杈已经伸出院墙外，院子的地面都是鹅卵石铺的，房子朝向院子的门和墙全被拆掉，用几根钢柱支撑着，整整一面都是玻璃。
玻璃的前面是一个石砌的小池塘，池塘里有游鱼和睡莲，有一座小桥，架在池塘上，连接了院子和房子。
韩先生站在小桥的那头，他也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袍，手里端着茶盏，朝刘立杆点了点头。

第0297章 韩先生
韩先生把刘立杆让进了房间。
刘立杆看到，整个一楼，就是一个休息和接待、办公区域，进门的左首，靠院子有一张茶桌和圈椅，可以坐着喝茶，再过去，就是一圈的沙发。
进门的右首，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还有一张小会议桌，可以供五六个人坐着开会。
坐在这房间的无论哪个角落，朝外面看，那一片盎然的绿色都尽收眼底。
喝茶聊天或者办公的间隙，扭头看看，都能欣赏到外面池塘里唼唼的红鲤鱼。
房间右边的角落，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上面应该是韩先生的居住场所。
刘立杆叹道：“韩先生这里，真是别有洞天。”
韩先生微微一笑，他说我是两年前买的这里，根据自己的喜好，改建了一下，作为自己的工作室，我喜欢海城这个地方，现在回香港的时间，反倒少了。
韩先生请刘立杆去茶桌那边坐，雯雯过来给他们沏了茶，凑近韩先生的耳边低语，我上楼去了。
韩先生点了点头。
茶桌上摆着一碟小饼干，还有一个碟子里，放着四个圆圆的，中间凹陷进去的黄色食物，刘立杆过了好几年，才知道那叫蛋挞。
“前面刘生在电话里说，有关于房地产方面的问题，请说，我们交流交流。”
韩先生先开口问道，刘立杆也不隐瞒，就把自己已经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情况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略吃一惊，问道：
“这么快？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吧，你执照就下来了？是搞定了麻科长？”
韩先生看着刘立杆，目光意味深长，刘立杆也不相瞒，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急？”韩先生微微一笑，又问道。
“是和人合作的，合作方急于想开展业务。”
刘立杆索性把孙猴他们了解到的情况也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明显怔了一怔，他的手在茶桌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口气：
“这么说，真的要开始了。”他看着刘立杆说，“这房地产市场，一旦开闸，就没有谁能刹车，整个国家会被震动，全国震动，必然从深圳、海南开始，就像我说过的，它们的历史包袱轻。”
“为什么说，没有谁能刹车？”刘立杆问。
“很简单，在全世界都一样，房子都是所有家庭最大宗的家庭开支，如果增值，也是每个家庭资产增值权重最大的一块，最主要的，这和你买辆汽车不一样，它影响的时间最长，会影响你一生，甚至到你的后代，任何小小的政策改变，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谁敢刹车？”
刘立杆点点头，韩先生继续说：
“还有，它对政府和经济的影响也最大，土地买卖，政府要参一脚，房子买卖，政府还要参一脚，这个，会是以后政府的最大收入来源，你建房，要水泥钢筋玻璃木材等等，牵动多少行业，你买房要按揭，又涉及到了金融业，可以说，它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现在苦恼的就是，公司是注册了，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展业务。”刘立杆说。
“造房子卖啊。”韩先生呵呵笑着，“你房产公司，还能干什么，这和市场里卖鱼的是一样的，房地产有几千年的历史，但从商业形态上来说，它是最简单的，还真就和卖鱼一样，你抓到好鱼，就能卖好价钱，抓到了杂鱼，就只能卖个杂鱼的价。”
“我现在就是不知道，什么是好鱼，应该去哪里抓。”刘立杆说。
韩先生笑道：“这个烦恼，每个渔民都会有，你先说说，你准备怎么做，你不会对这行，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想法倒是有，可惜破灭了，刘立杆想起了他们的那个中国城，就把当时中国城的设想和韩先生说了。
韩先生很认真地听着，听完，他赞叹道：“这个想法很好，很新颖，就是放到香港，也是一个可以吸引人的项目。”
“但是，幸好你们没有做，不然，你们掉进这个坑里，会被淹死的。”
韩先生话锋一转，说到，刘立杆吃了一惊，他不明白了，想法很好，项目很新颖，怎么还会被淹死？他看着韩先生，满眼的疑惑。
“这个项目，现在在这里不合适。”韩先生不紧不慢地说。
“现在当然不行，可龙昆南路通了，它正好就在龙昆南路边上。”刘立杆辩解道。
韩先生缓缓地摇着头，他说：“我说的不合适，是在海城不合适，它在香港合适，在北京上海和广州，可能合适，但在海城肯定不合适。”
“为什么？”刘立杆问道。
“用简单的道理就可以。”韩先生说，“每一个地方人的收入，都是呈三角形，最穷最没钱的人，最多，在三角形的底部，最有钱的在顶部，最少，社会不管怎么发展，三角形的模式是不会变的，穷人总是最大多数，只是这个三角形两边的线，会变化，它的坡度在变缓。
“现在是一个锐角三角形，有钱的人多了，特别是中产阶级增加了，会变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再多，这两条边还会变缓，中间会扩大，但底部也会扩大，大量原来在中间的，会掉到底部，为什么，因为穷与富是相对的，现在没有一百块的是穷人，以后没有一万的会是。
“这个社会的财富分配，其实是一个零和游戏，顶部的那些有钱人，他们的钱，是从底部那些人口袋里拿来的，别误解，我这样说没有恶意，他们不是剥削，而是通过各种合法的手段。
“比如，李嘉诚那么有钱，他的钱哪里来的，是从买他房子的人那里来的，他把房子卖给了你，就把你的存款，甚至你未来的钱都放进了他的口袋，你要按揭嘛，你背二十年三十年的债，他等于是把你二三十年的财富，一次性都拿走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有钱。
“没有什么均富，均富不是理想，是空想，任何国家的政府，说穿了都是有钱人的政府，他们自己有钱，也为有钱人服务，穷政府在这个世界，是活不长的，你看那些三天两头政变的国家，那个不是穷得叮当响，政权稳定的政府，哪个不是有钱的？
“为什么，一是它有钱，可以设计各种社会福利，用来收买人心，二是，穷人都在为富人打工，忙着还债，他们拍老板的马屁还来不及，哪里有能力和时间去反对自己的老板，而他们的老板，富人和中产阶级，又都是站在政府一边。
“哈哈，所以每个政府想的都是，怎么让中产阶级的数量扩大，三角形的坡度越缓，这个国家就越稳定。
“对不起，扯远了，抱歉抱歉。”
韩先生说了一大通后，发现自己已经离题，赶紧打住，刘立杆却觉得听得津津有味，他和韩先生说：“没有没有，我觉得说的很好。”
“也对，你做房地产的，对这个一定要有体会，毕竟，中产阶级越多，你们的客户才越多，穷人谁会去买房。”韩先生说，“回到你们这个项目，你们瞄准的就是我说的，这个三角形的中上部，对吗？”
刘立杆点了点头。
“那好，那我告诉你，海南现在是个锐角三角形，也就海城还有几个有钱人，出了海城，你去那大、通什、琼中看看，那里的人普遍穷得要死，海南岛才六百多万人口，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是穷人，海城又有多少人？加外来人口，不过一百万。
“这样的人口基数，你说，有多少人会是你们的顾客？一个大型商业体开在那里，它需要的是常年的顾客，而不是说看个新鲜，凑个热闹，偶尔去一两次的人，我说北京上海广州可能适合，那是因为他们人口的基数够大，但有没有这么多的中产阶级，我还没有把握。
“我敢断定，你们这个项目如果搞好，会引起轰动，开始的几天，生意也会很好，但热闹不会热闹过三个月，以后，就只能养蚊子了。”
刘立杆听着，觉得汗都下来了，确实，他们几个当时都觉得这个项目好，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整个海城的消费能力。
不过，有一点刘立杆没明白，那就是，自己和张晨可以说没有经验，可是谢总，怎么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好项目？对此充满了信心？

第0298章 继续说
刘立杆把自己的这个疑问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哈哈一笑。他说：“这个是思维惯性造成的偏见。”
刘立杆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的这位朋友，他看到这个项目，一定会说，哎呀太好了，这正是自己需要的，如果有，他肯定会去，再想想，他的朋友也肯定会去，这么一想，就兴奋了，对吗？”
韩先生笑着问，刘立杆点了点头，他想起来，谢总还真是说过类似的话，甚至还想在那里面，开组庵湘菜馆。
“但他的盲点在于，或者用一句套话说，他脱离群众太久了，他不知道，这个城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是他和他的朋友，他们是消费不起的，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个朋友那个朋友，数量好像很多，但放到整个海城，他们只是九牛一毛，根本没有代表性。”
“有道理！”刘立杆忍不住赞叹道。
“我说你们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不合适，要是再过二十三十年，海城那时候有三百万四百万五百万人口，而且中产阶级占很大的比例时，你们这个项目，就有生命力了，但你们能说，先把它造起来，再等那个时候到来吗？只怕那个时候没到，你们就被它拖死了。”
“明白了，听韩先生说话，就是受教育。”刘立杆说。
韩先生谦逊地摆了摆手，刘立杆以为他又要说谬奖，但韩先生没有说，而是接着伸手示意一下，让刘立杆吃点心，刘立杆一直被蛋挞吸引，拿起一个尝了一下，就觉得太好吃了，又不好意思问这是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夸太好吃了。
“谬奖，雯雯的手艺，还过得去。”韩先生呵呵一笑。
韩先生呷了口茶，继续说：“这房地产，你不要把它想得太神秘，其实它和其他的商品是一样的，不是说越好的房子就是最好的，而是最合适的房子，才是最好的。”
“这个怎么说？”刘立杆问。
“我打个比方，比如，有三个卫生间的房子对一家人来说，肯定比一个卫生间好，对不对？可以满足不同人的不同需求，儿女早上起来，急着去上班上学，也不需要和老爸老妈或爷爷奶奶抢厕所，但现在，你要造出这样的房子就很难卖。
“为什么，也很简单，现在人买房，首先是改善缺房的需求，原来是父母和儿女挤在一间，爷爷奶奶也和小孩挤在一间，很多甚至三代同堂挤在一间，对他们来说，最需要的是老人、父母和儿女，能够有自己各自的房间，最好，如果有几个孩子，还每个小孩一人一间。
“你把有三个卫生间的房子卖给他们，他们不骂死你才怪，我花那么多钱，结果买来的不是房间，都是卫生间，你说他要不要骂你，你的房子会不会好卖？
“但过几年，这个就会倒过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嘛，他就会想，是不是还应该有三个卫生间，最好卫生间还在房间里面，那样才方便，说难听的，父母亲干完那事，想用水冲洗一下，也不用先端盆水去房间，或偷偷摸摸穿过客厅了。”
说到这里，韩先生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感觉自己都看到了那个画面，衣衫不整地出了房门，结果和小孩或者老人撞个满怀，那种尴尬，哈哈。韩先生接着说：
“到那个时候，一个卫生间的房子就没人要了，大家要的，不仅是有三个卫生间，而且卫生间还要大，里面最好是有浴缸又有淋浴，这个，就是我说的合适的房子才是最好的，你做房地产，一定要有这种前瞻的能力，能够捕捉到客户的这种需求变化。
“太前卫的房子，卖不掉，你的资金积压在那里，会把你拖死，落伍的房子，造起来也买不掉，你的资金还是积压在那里，一样会死，房子这个东西，和其他的商品不一样的是，它生产的周期特别长，从拿地到房子交付，没有两三年是下不来的，这两三年就是风险。”
“明白了。”刘立杆点了点头。
韩先生接着问了刘立杆合作方的情况，刘立杆向他介绍了，韩先生说，根据他们的情况，我判断他们会倾向于在海城造一幢写字楼，这个也是以后的市场需求。
“房地产起来后，会带动各行各业，很多的新公司也会成立，到时候，高档写字楼的需求会很大，你可以往这方面考虑。”韩先生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谢谢韩先生，我还想问一下，如果造写字楼的话，最好在哪里？
“你说呢，你先想想。”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龙昆南路边上，那里交通方便，现在也还有地。
韩先生摇了摇头，他说：“龙昆南路交通方便不假，以后也会是海城的主干道，但这样的地方，留不住人，写字楼物业，一定要能够聚集得起人气，还要考虑到周边的配套设施，龙昆南路，没有十年，人气是起不来的。
“你不能光考虑到公司的老板，他们有车，出入没有问题，你还要考虑到，在这个楼里上班的，可不是只有老板，周边的配套设施不齐全，海城以后，公交车肯定会上，龙昆南路，一天不会有几趟，就是现在，打个摩的去龙昆南路，人家也会加点钱吧？
“这样的写字楼，不仅会让在里面上班的感觉很不方便，去那里面公司办事情的，也会觉得很不便。”
“那还是放在国贸？”刘立杆问。
“对，国贸你现在看，还是一片荒芜，但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的，前期的工作也做完了，现在大家不动，是正逢经济低潮，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只要一起来，那就会是一阵风，几年就大变样，包括城市的配套服务设施，现在已经规划到那里了。”
刘立杆点点头，他觉得韩先生说的很对，但有件事，又让他犹豫起来，刘立杆说：“可是，国贸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土地了吧？”
“有，多的很。”韩先生呵呵笑着，“那些土地都已经出让了不假，但大多数是我们香港人，后面更多的其实是台湾人，当初都想到海南岛来捞一把的，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大萧条。
“这些港商台商，说起来好听，其实他们很多人，买地的钱也都是借来的，财务压力很大，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几块地，现在出手的话，价格也不会高。”
“好好，那我这里一定下来，就来请韩先生帮忙。”刘立杆赶紧说。
“丑话说在前头，帮忙也不是白帮忙。”韩先生说，“我帮你们撮合成了，要向你们双方，各收取一个点的中介费。”
“没问题，这个我可以做主。”刘立杆马上说。
“爽快，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韩先生说。
雯雯在楼上叫着：“老韩老韩。”
韩先生看了看手表，和刘立杆说：“没有关系，她这是在叫我去午睡。”
刘立杆赶紧起身，和韩先生说：“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了。”
韩先生也不挽留，他站了起来，说：“好，我送送你。”
两个人过了桥，走到门口，韩先生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他问：“对了，你前面说的，龙昆南路的那块地，还在不在手里？”
刘立杆说在，韩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好运气，以后你们靠这块地，过过日子是没有问题的。”
“真的？”刘立杆兴奋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计划？”
“莫急莫急，等路通了，造一些简单的二层楼房出租就可以，一两个月就可以造好了，这龙昆南路，把你们一分为二，还真是便宜了你们，你们等于多出了一倍的街面房。”
刘立杆嘿嘿笑着。
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把自己上午和韩先生的聊天内容和张晨说了，张晨既惊又喜，喜的是那钱总算没有白砸，惊的是，这韩先生这么一提醒，认真想想，那中国城真要造好了，还真的可能是这么个情况。
“不行，我要把这个消息和谢总说说，让他也放宽心。”刘立杆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谢总打电话。
谢总在电话里听说有房地产专家说他们的地没拿坏，一分为二还是好事，也很高兴，他呵呵笑着说：“谢谢他吉言。”

第0299章 黄美丽回来了
一整个下午，刘立杆都在工地，虽然在这里他也没什么事，但总感觉，人在这里，工人们会快一点，自己的心里，也会安稳。
刘立杆从来没有想到，原来看油漆工在刷油漆，工人在用水泥浆平整地面，都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让他盯着，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不觉得厌倦，连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是汗，臭烘烘的农民工们，看上去都那么可爱，一看到他们停歇下来，他赶紧就上去递烟。
刘立杆理解了，为什么张晨那家伙那么喜欢往工地跑，坐在办公室里满脸愁容，站起来往工地跑一趟，回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刘立杆体会到，看着自己的工地，一天天趋于完工，原来和父母看着小孩一天天地成长，林一燕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地隆起，是一样的。
和韩先生谈过以后，刘立杆心里有了底，就有欲欲跃试的感觉，真想这里早一天完工，孙猴他们来过以后，自己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刘立杆东站站西蹲蹲，在工地上一直待到工人们聚拢到一起，抽着烟，在收身上的汗，准备去吃晚饭时，他还舍不得走，和他们蹲在一起抽烟，有工人打趣道，刘老板，你偷学了一个下午，学会了什么？
刘立杆一本正经地说：“差不多了，都学会了，你们小心点，我要来抢你们的饭碗了。”
“好的很，那我和你换换，去做老板。”有人叫道。
边上马上有人骂他，你不是想要换他当老板，是想要老板娘吧？
大家大笑，刘立杆也跟着笑，他知道他们在说的是刘芸，刘芸到这里来过两次，工地上有很多四川的工人，她来了就用四川话和他们摆龙门阵，工地上的人都认识她。
“你们晚上，还干吗？”刘立杆问。
工人们告诉他，今天晚上不能干了，油漆和地面都要等它们干透。
刘立杆有些遗憾，他本来还想，晚上继续来看他们干活。
抽完一支烟，一个人又从刘立杆手里，接过一支，夹在耳朵上，这才站起来下班，现在是下班的高峰，电梯很忙，刘立杆也不耐烦站在那里等电梯，干脆和工人们一起，走楼梯下楼。
走了几层，刘立杆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看楼道里钉着的楼层号码，再往下两层，就到陈启航他们公司了，刘立杆叫道：“让开让开，火车来了。”
工人们往两边让开，刘立杆小跑下去，有工人骂道：“哪个是火车，就是一头公牛嘛。”
刘立杆到了李勇的办公室，李勇正准备出门，看他进来，知道他肯定是来打电话的，李勇和他说：“我和启航有事出去，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刘立杆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刘立杆左手拿着BB机举在眼前，右手拿着话筒，用食指拨了一串号码，“嘟嘟”响了两下后，电话里传来黄美丽的声音：“老麻，我回来了，你过来接我。”
“好啊，你在哪里？”
“机场呀。”
“好好，我马上过来，十五分钟到。”
刘立杆从机场路右转，远远地就看到黄美丽站在候机厅门口的台阶上，他骑着摩托，一直到她面前停了下来，黄美丽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伸出了大拇指，夸道：“准时，十四分钟！”
接着她咯咯地笑着，刘立杆奇道：“你笑什么？”
黄美丽还是忍不住，继续笑着说：“老麻，你刚刚过来，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怎么像个农民工？”
刘立杆看看自己的鞋子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身上也都是灰，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和黄美丽说：“办公室在装修，我刚刚从那里过来？”
“你执照拿到了？”
刘立杆点了点头。
“怎么办到的？”
刘立杆不好和她说雯雯，就说：“就按你说的那个办法。”
“太棒了！”黄美丽在刘立杆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
“上车吧，要去哪里？”刘立杆说。
“我要先去你办公室看看，带我去带我去。”
刘立杆想想，反正现在工人和李勇他们都不在，就说，好，上车，我们走。
他们到龙珠大厦的时候，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刘立杆带着黄美丽上了楼，把工地上的灯打开，黄美丽叫道：“不错啊，老麻，这么大？你傍上哪个富婆了？”
“北京的银行啊。”刘立杆笑道，“大股东自己过来定的办公室。”
“那给你摩托车的那个富婆呢，多老了？”
“你傍的阔佬呢，多老了？”刘立杆开着玩笑反问。
“也没有很老，才五十三岁。”
“我的年轻，和我一样大。”刘立杆笑道，“不过他是男的。”
“你还有这个爱好，老麻？”黄美丽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他，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什么大款，是朋友啦，我们一起来的海城。
“幸好幸好，我还在想，要不要和她竞争一下，又怕那样会哄抬物价，提高你包养的身价。”黄美丽说。
“你不用包养我，不管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我就到了。”刘立杆大笑。
“真的？”
“真的。”
“那好，我记住了，老麻。”
两个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黄美丽和刘立杆说，你这里好像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风格很特别，我喜欢，老麻，我以后经常会来骚扰你上班，你可不能嫌我麻烦。
刘立杆嘴上说当然不会，我求之不得，心里却是一阵的哀叹，完了完了，自己怎么把这层忘了，这里装修完毕后，黄美丽当然会经常来，刘芸路远，不会常来，但李勇和陈启航肯定会天天上来串门，傻瓜看到黄美丽，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唉，这纸，马上就要他妈的包不住火了。这可怎么办？
刘立杆试探地说：“我这里没有问题，只怕包养你的那个老头，他会介意吧？”
刘立杆故意这样说，是想提醒黄美丽，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黄美丽丝毫也不介意，大大咧咧地说：“没事，他不管我。”
两个人走回到电梯口，刘立杆和黄美丽说：“我请你吃饭。”
黄美丽赶紧摇头，她说：“不用了，这么多日子没在家，我要回家，你继续送我吧。”
刘立杆踟蹰着，心里也知道黄美丽出去这么久，回到海城，当然要第一时间回去报到，黄美丽说：“怎么，老麻，这么小气？”
刘立杆赶紧说：“不是小气，是生气，这么久没见，一见面，连饭也不吃。”
“还是小气。”黄美丽骂道，她伸手摸着刘立杆的脸，和他说：“好啦，今天我真的要回家，明天我请你吃饭。”
两个人看看左右没人，拥抱了一下，黄美丽左手抱着刘立杆，右手按了一下电梯的下行键，电梯快到的时候，她赶紧把刘立杆推开。
电梯门打开，电梯里没有人，两个人进了电梯，又拥抱到了一起。
黄美丽的家在海甸岛，刘立杆带着她，过了人民桥，人民桥头，就是雄谷组在建的一个工地，是一个七八幢高楼组成的小区，过了这个工地，是正在在兴建的海城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寰岛泰得大酒店，再往前走，黄美丽和刘立杆说，前面右转。
右转过去，就是一条林荫路，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四层楼的别墅，别墅的周围，绿树掩映，没有其他的房子，黄美丽和刘立杆说，那里就是我家。
刘立杆在心里骂，他妈的，这么夸张，住这么大的房子，怪不得能包养黄美丽，能给她买那么好的汽车。
刘立杆骑到离别墅还有五六十米，心想，再近就会被老头发现了，他停了下来，黄美丽问道，干嘛？
“你在这下车吧。”
“不行，还有这么多路，送我到门口。”
刘立杆说：“我干脆把你送进门，直接交给那老头。”
黄美丽咯咯笑道：“好啊，你不怕见他？”
黄美丽赖在车上不肯下来，刘立杆无奈，只能继续走，到了那扇不锈钢的大门口停下，黄美丽按了门铃，对讲机器里，有人问：“谁呀？”
“阿姨，是我。”黄美丽说。
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黄美丽把门推开一条缝，转过身来拉刘立杆，刘立杆在摩托车上，身子往后缩，问道：“干嘛？”
“进去啊，你不是要见老头吗？”
刘立杆调转车头，轰地一下就逃走了，黄美丽在身后，咯咯笑着。

第0300章 逃了一整天
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还不到九点，张晨已经到了，刘立杆问，有没有吃早饭？
张晨说没有，等你买啊。
“好。”
刘立杆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提着腌粉卤蛋和粽子回来，两个人坐着吃早餐，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提了起来，话筒里很嘈杂，沙拉沙拉地响，接着是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喂喂，是不是张总，我孟平啊，我现在已经到广州机场了，今天下午回海城，我请你和杆子吃饭，地方你们定。”
“我操，你事情搞定了？”张晨问道。
“当然，我孟平现在腰包鼓鼓的，哈哈，回来再说。”孟平在电话里叫道。
放下电话，张晨和刘立杆面面相觑，刘立杆叫道，这王八蛋，还真搞到钱了？
“应该是吧，不然口气这么大，让我们定地方，这不就是要我们随便吃吗。”张晨笑道。
“也对，蓬蓬车都舍不得坐的人，现在都坐飞机回来了。”刘立杆说，“他离岛的时候，可是坐长途汽车走的，晚上要好好敲他一顿。”
“敲什么敲，你没吃过饭？就去吃椰子鸡火锅。”张晨骂道。
“椰子鸡就椰子鸡，张晨，我警告你，今天要是孟平坐在那里，眼睛痒了，要请我去找叮咚，你可不许拦我。”
“你以为谁都是二货。”
“他是不是二货我不知道，他是个单身的男人肯定的，单身男人，就需要叮咚的安抚，不然他就不是男人。”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瞟着张晨，意有所指，张晨差点把手里的快餐扔过去，刘立杆哈哈笑着逃走了。
刘立杆先跑了两个地方，签了两张合同，回到报社，看到主任，晃了晃手里的合同，主任骂道，显摆什么？
“不会吧领导，这半个月还没过去，我就完成了一个月的任务，这样的兵，你不表扬表扬，还要口出恶言？”刘立杆叫道。
主任笑了：“什么恶言，我骂你就是表扬你。”
“别别别，主任，打是亲骂是爱，你可不要爱我，我只喜欢女人。”刘立杆赶紧摆手。
主任瞪了他一眼，刘立杆笑着逃了出去。
下了楼，在楼梯口碰到小任，手里拿着一只空碗，愁眉苦脸的，看到刘立杆就抱怨，这他妈的鬼食堂，现在去就只有青菜了。
“没吃？”
“吃屁。”
“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刘立杆搂着小任的肩膀就往外面走，小任大喜。
和小任一起吃完饭，刘立杆还是决定去工地，到了楼下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工人们一定还在午睡，上去也没什么可看的，就去了李勇的办公室，李勇趴在桌上，还没有睡着，一看到刘立杆进来，就骂道：
“出去出去，他妈的又来吵别人睡觉。”
刘立杆笑道：“你都没睡，我吵什么吵。”
“你他妈的，你来了，我还有觉睡？”
刘立杆还没有说话，腰里的BB机哔哔地响，刘立杆低头看看，李勇也听到他BB机响，骂道：“快回，回完了滚蛋，我真的困死了。”
“你睡吧，楼上找我，我去看看。”刘立杆退了出来，听到身后李勇重重地吁了口气，不禁笑了起来。
刘立杆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下行键，这个时候，楼上鬼会找他，他看到是黄美丽的号码，不敢在李勇的办公室回，这才走了出来。
刘立杆下楼，到龙珠大厦边上，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回了过去，电话一通，黄美丽就在电话里大叫：“老麻，太好了，整个城市的人都在午睡，还好你没有睡，你在哪里？”
“龙珠大厦这里。”
“在那里等着，我过来找你。”
“干嘛？”
“陪我去海边游泳。”
“现在？这么大的太阳？”
“我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去。”
黄美丽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走出小店，看看头顶的太阳，骂道，发什么神经，这么大的太阳去游泳，也不怕被晒层皮。
刘立杆回到龙珠大厦门口，心里是不想去受这个罪的，但又不敢上楼，他知道黄美丽要是到了，没看到他，按她的脾气，是一定会上楼去找他的，那会不会被什么人看到，就难说了，就是刘芸的那些老乡，看到了下次会不会向刘芸通风报信，也不知道。
刘立杆现在真后悔，昨晚怎么会头脑发热，把黄美丽带到这里来，当时随便撒个谎，说自己没有工地的钥匙，也蒙混过去了，唉，怪只怪，自己潜意识里，还是有向黄美丽显摆的意思。
刘立杆又想到了昨晚的那幢白色的别墅，你显摆个屁啊，人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刘立杆站在大门口等了一会，黄美丽到了，刘立杆也不敢多逗留，赶紧上了车，跟着黄美丽走了。
他们还是到了那天晚上去过的假日海滩，下午的海滩上，太阳把沙子晒得白花花的，赤脚踩在上面都是烫的，沙滩上鬼影子也没有一个，那块空地上，也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车。
黄美丽下车，从后座拿了一个包，让刘立杆拿着，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前面走，沙滩的一边是海，一边是椰子树和红树林，两个人走到一大片树荫里，黄美丽让刘立杆把包里的一块方格毡子拿出来，铺在地上，毡子很大，足有一张床铺那么大。
两个人站上毡子，黄美丽开始脱外面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泳衣，她看到刘立杆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你也脱啊，说好陪我游泳的，你想放我鸽子？
“我没带泳裤。”刘立杆说。
“男人要什么泳裤。”黄美丽白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你不会连短裤也没有穿吧？”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把衣裤脱了。
黄美丽皱了皱眉头，说：“你这短裤，确实太丑了，要不，我还有一件泳衣在包里，借你穿吧。”
说完，黄美丽咯咯笑了起来，刘立杆骂道，这荒郊野外的，你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
“好啊，来啊，到海里你可能还打不过我，我在大学，可是拿过我们学校的游泳冠军。”黄美丽叫道。
两个人在毡子上坐着，虽然有海风不停地吹拂，但下午的海滩，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两个人坐了一会，脸上就有了汗津津的一层油光。
“这大太阳的，你发什么神经，想到了来游泳？”刘立杆问。
“好几天没看到大海，想它了。”黄美丽说。
刘立杆点点头，又叫道：“不对啊，你不是去宁波吗？宁波不也在海边？”
黄美丽“哼”了一声，骂道：“你还有脸说，你们浙江那海，也好意思叫海，都是泥水，浑浑的。”
刘立杆默然，他去过宁波，甚至舟山，那里的海水，确实都是浑浑的黄褐色的，和海南不能比，刘立杆每年都要去的，他熟悉的温州苍南平阳一带的海，海水也是浑浑的，而且没有沙滩，都是滩涂，一眼望不到头的烂泥。
直到有一次，一艘渔船把他们带到南麂岛演出，这才看到了碧海蓝天和白色的沙滩的景象，才感觉自己总算是见到了真正的海。
黄美丽在毡子上躺了下来，微微地闭上眼，刘立杆奇道：“你不是要游泳吗，怎么不下水？”
“我已经在游了呀，不要吵我。”
刘立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就这样游泳？看着大海，穿个泳衣就算了？”
“那当然，你想怎样？”黄美丽坐了起来，问道：“你想让我下水吗？有没有搞错，这里连自来水都没有，我游好上来，怎么开车回去？那脸和头发被太阳一晒，还不成了白花花的一个？”
刘立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简易房子，房子裸露的水泥方砖墙上，用红漆刷着“淋浴”两个大字，刘立杆说：“那里不是有水？”
“坏了，不然我早下水了。”
刘立杆不信，走了过去，那房子原来是有门的，但不知被谁卸走了，只留下一个门框，一扇窗户，原来是用塑料布钉着的，现在也破烂不堪，刘立杆探头看看，差点就吐出来，一股浓重的尿味扑面而来，里面的两个淋浴龙头，阀门被拔掉了，水管已经锈迹斑斑。
刘立杆定睛再看，他在房子的一角，还看到了风干的大便，有苍蝇围着它嗡嗡地叫，刘立杆赶紧从那里逃开。

第0301章 假日海滩
刘立杆逃回到毡子上，黄美丽见他回来，说，可惜，我忘了今天你在，早知道这样，我们可以买几箱矿泉水来，用它冲澡。
“那也太奢侈了。”刘立杆说，“你敢用，我可不敢。”
“又没让你用，是让你帮我冲。”
“这个可以，我还能趁机偷看。”刘立杆嘻嘻笑着。
“流氓。”黄美丽骂了一句，她拍了拍毡子，“躺下来，安静一点。”
两个人并排躺下，刘立杆看着头顶的椰子树上，椰子已经成熟了，就担心它们会不会掉下来。
刘立杆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看看边上的黄美丽，发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天空，一动不动，刘立杆从她脸上，又看到了那种淡淡的哀伤。
“老麻？”
“嗯。”
“你多大了？”
“二十六，你呢？”
“再过四个月，我就二十三了。”
刘立杆莞尔一笑，这不就是二十二吗，什么再过四个月就二十三，刘立杆逗她：“再过七十三年，我就一百岁了。”
刘立杆说完，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黄美丽没有吱声，也没有笑，刘立杆转头看了看她，吓了一跳，他看到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刘立杆欠起身，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黄美丽闭上眼睛，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躺下来，老麻，我们现在来潜泳。”
刘立杆乖乖地躺下。
过了一会，黄美丽咯咯笑着：“老麻，你的泳姿真难看，把头低下，对对，和躯干保持平行，不许赖皮。”
刘立杆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他虽然心存疑惑，但他知道，黄美丽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刘立杆支棱着耳朵，静静地听着黄美丽的声音传来。
“老麻，睁开眼睛，你有没有看到珊瑚？好多的珊瑚，五颜六色的，哎呀老麻，还有这么多的鱼，你看，这是长颈狮子，这是红小丑，这是黄尾蓝魔鬼，这是鸳鸯炮弹，这是石美人，这是马鞍神仙，这是蓝西班牙，这是飘飘鱼，这是大帆倒鲷，这是月眉蝶……”
黄美丽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刘立杆的手，她一个一个细数着，刘立杆听到后来才明白，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都是鱼的名字，黄美丽的手激动地摇着，好像她真的就看到了它们。
黄美丽的声音轻了下去，最后不响了，手握住刘立杆的手，也安静了，两个人静静地躺着，刘立杆睁开眼睛，看到头顶雪白的白云，正慢慢悠悠，不急不忙地移动着。
“老麻？”
“嗯。”
“你想不想干坏事？现在没有蚊子。”
“这里？现在？我可不敢。”
“孬种，刚刚谁那么流氓来着？”黄美丽咯咯笑道。
“那我就真流氓了，别以为我不敢。”
刘立杆一侧身，黄美丽喔册一声，滚到一边爬了起来，咯咯笑着朝边上跑开，她跑到十几米外，站在那里，笑意盈盈，朝刘立杆招手：“过来过来。”
刘立杆走了过去，等他快走近时，黄美丽又跑开了，还是站在十几米外，笑着朝他招手，刘立杆走过去，她又走了。
就这样他们沿着树荫，把这片沙滩快走完了，黄美丽终于站住，不再走了，她展开双臂上下舞动着，就像海鸟在扇动着翅膀，头微微仰着，风把她的头发飒飒地飘扬起来，刘立杆走过去，黄美丽抱住了他……
他们回到毡子这里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西斜，有几个骑着摩托来游泳的男女，正围着黄美丽的汽车看。
黄美丽和刘立杆说，好了，我们的游泳结束，回去吧。
那几个人看到他们过来，走开了，其中一个和他们说，车不错。
另外一个说，美女长得也不错，配。他马上被走在他边上的女孩，拍了一下后脑勺。
刘立杆和黄美丽轻轻地笑着。
他们坐进了车，黄美丽和刘立杆说，先找个地方洗澡，然后去吃饭。
刘立杆说：“我要去望海楼。”
“好，那就去望海楼。”
刘立杆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说：“不不，我是说我要去望海楼找人，有朋友刚从大陆回来，晚上要请我吃饭。”
“我也要去。”黄美丽叫道。
刘立杆犹豫了，心想，这和张晨、孟平吃饭，带上她算什么回事？怎么和张晨解释？
“怎么，老麻，嫌我跟去丢你脸？”黄美丽问。
“不是不是，是那两个人，你都不认识。”
“吃完饭不就认识了。”
“这个……”
“不去就不去，拉倒。”
黄美丽撅了噘嘴，真有些生气了，刘立杆心想，管他，这纸都快包不住火了，还怕张晨知道？刘立杆赶紧找理由给自己辩解，他和黄美丽说：
“我当然很希望你去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不是很好，吃椰子鸡火锅的……”
“阿二靓汤对面？”黄美丽问。
刘立杆奇道：“你知道那里？”
黄美丽咯咯笑道：“大惊小怪，我以为去什么地方，那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立杆恍然，是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黄美丽，被那个老头包养之前，说不定和佳佳是一样的，还说不定，那老头就带她去过那里。
……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刘立杆带着黄美丽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张晨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黄美丽和刘立杆，已经在望海楼开了房间，冲了凉，黄美丽还换了衣服，当然，今天开房，有黄美丽在，就用不到张晨，接待员一边把钥匙牌给黄美丽，一边打量着刘立杆，觉得这人好像很面熟。
两个人刚走，就有行李员走过来，和接待嘀咕，他怎么和黄小姐在一起？
“他谁呀，我怎么好像很面熟？”
“和磐石的张总一起的，不是经常会在食堂碰到。”
“噢”，接待恍悟，微微一笑。
刘立杆向张晨介绍，这是小黄，黄美丽，又和黄美丽说，这是张晨，我好兄弟，我公司的装修和望海楼，都是他设计的。
“真的？！”黄美丽惊讶地叫道，“这个大堂，设计得也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是国外的设计公司设计的，没想到是你，我以后可以和人吹牛了。”
黄美丽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和张晨握了握，张晨赶紧说谢谢。
张晨心里觉得，这女孩子倒也不让人讨厌，她什么时候和刘立杆在一起？怎么没听他说过？
“孟平呢？”刘立杆问。
“他来过了，回去冲个凉就来。”
“来了来了。”张晨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孟平的声音。
他走进来，看到办公室里不仅刘立杆到了，还多了一个女孩子，愣了一下，刘立杆给他们介绍了以后，孟平说，真好，你是我见过的海城最漂亮的女孩。
黄美丽咯咯笑着：“你是不是碰到所有女孩子都这么说？”
孟平说对，以前都是这么说，以后，我要和她们说，你是我见过的海城第二漂亮的女孩了。
其他人大笑，张晨心想，这刘立杆够油嘴滑舌的，来个孟平，和他旗鼓相当，这下热闹了。
孟平看了看时间，他说差不多了，我们去哪里吃饭？
张晨看了看黄美丽，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刘立杆，那意思是，有黄美丽在，还去那里吗？
“没事，她知道那里。”刘立杆和张晨说。
孟平在边上奇怪了：“什么好地方，被你们说的好像还很神秘？”
无论是张晨还是刘立杆和黄美丽，都笑着，没有回答孟平。
四个人走去了椰子鸡火锅店，没有空位，需要排队，四个人坐在那里等位，孟平抱怨道：“让你们挑个地方，你们挑个大排档，是怕我没钱还是替我省钱？”
“替你省鞋。”张晨笑道，“这里近，几步路就走到了。”
孟平坐在那里，看着看着就看出了问题，他看到这里进进出出的，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每一个女孩都很漂亮，刘立杆笑着问他：
“孟平，怎么样，是不是看到的都是海城第二漂亮的女孩？”
“我看到是一棵棵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孟平当然看出这一个个女孩，和她们身边形形色色的男人是干什么的，孟平气恼地说。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笑着的时候，还偷瞄了边上的黄美丽，发现她也笑得很开心。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一棵好白菜？

第0302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服务员把鸡倒进锅子里，黄美丽轻声和她说，谢谢，我们自己来。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开去，知道他们是不想被人打扰。
过了几分钟，锅子里的水开了，热气顶着锅盖，发出噗噗噗噗的声响。
刘立杆伸手要去掀锅盖，黄美丽在他手上，轻拍一下：“等会。”
又等了四五分钟，黄美丽才把锅盖掀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黄美丽把卡式炉的火调到最小，用勺子滗去上面的一层浮沫，和他们说，可以吃了。
孟平挟了块鸡肉，蘸了蘸料，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就叫道：“嗯，好吃，鲜，嫩，不错不错，我明天一定要带我公司那三个女孩子来吃。”
刘立杆和张晨轻轻地笑着，黄美丽凑过身，压低声音和孟平说：“你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以为你是拉皮条的，你看看这里，哪里有一个男的带着三个女的来吃的？”
“那怎么办？”
“你可以把他们两个带上，三男三女，就正常了。”黄美丽和孟平说。
“对对对，有道理。”孟平赶紧说。
张晨也说：“谢谢美女，你又帮我们蹭到一餐。”
“小意思，你们要是想蹭饭，我可以带着你们天天去蹭。”黄美丽说，三个男的都笑了起来，孟平叫道：
“那你不成了丐帮帮主了？”
“那我是不是就是黄蓉了？”黄美丽晃着脑袋，得意地说。
“孟平，你这次回无锡，搞到了多少钱？”刘立杆问。
“融，融资，融到了多少钱，什么叫搞？”孟平纠正道，“融资这么高级的行为，被你说的像是诈骗。”
“换汤不换药。”刘立杆没说，黄美丽就说道。
孟平嘿嘿笑着：“看看，这就维护上了。不过我孟平，可丝毫都没有骗人家的意思。”
孟平朝刘立杆伸出了三个指头，和他们说：“三百万。”
“我操，你这浑身上下，哪里值三百万了，人家怎么就相信你？”刘立杆惊呼道。
孟平有些得意地说：“不是说了，在无锡，我孟平其他没有，面子还是有一点的。”
“不错，三百万，你这面子有点值钱。”张晨举起杯子：“来，敬你的面子。”
大家举起杯，一干而尽。
“说说，你这面子，怎么变成三百万的。”刘立杆催促道，“他妈的我这面子，好像换三万都难。”
“简单，我找了三个朋友，一个是银行的行长，两个是两家企业的总经理，一个给一个担保，从银行贷款三百万，把这三百万借给了我。”
“就这么简单？”
“对啊，不过找的这两家企业，是设计过的，其实不是我，是那个行长朋友帮我设计，我出面找的，贷款的企业是私营企业，这样贷款到了他那里，上午进去，上午就转到了我账户，钱出来方便，担保的那家企业是国有企业，他们在当地很有名，担保资格就没问题。”
“他轻易就给你担保了？”
“这有什么，都是朋友，不过是几顿饭，一个公章的事情。”
孟平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张晨他们，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他，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你们知道，我回到无锡，最穷的时候口袋里还有多少钱？”孟平问。
“十五万？”黄美丽说。
刘立杆马上打断了她：“没有，他到海城，全部的家当也只有十万，还租了房子，办了执照，还有其他的开支。”
刘立杆算了一下，和孟平说：“两万？”
孟平呲了一声：“有两万我就坐飞机回去了，时间就是金钱，我怎么会把时间消耗在长途汽车和火车上。”
“八千。”张晨说。
孟平哈哈大笑，揭开了谜底，和他们说：“我还有三十七块。有两个还是硬币。”
“啊！”三个人大吃一惊，三十七块，那你——
“你请人家吃一顿饭的钱都不够啊。”黄美丽说。
“还好，大陆请客，没海南那么花钱，特别是没有晚上的那么多花头。”孟平说，“我到的那天，正好我妹妹和她男朋友刚发了工资，我就把他们的工资都拿来了，请了第一顿饭，那天请的，都是自己的弟兄。”
“你妹妹够倒霉的。”刘立杆说。
黄美丽咯咯笑着：“我倒希望我有这样的哥哥。”
刘立杆看了她一眼，叫道：“我啊我啊，这光花钱的活，我最愿意干了。”
话一出口，刘立杆自己都后悔了，在心里骂，你他妈的，你现在在干的不就是这样的勾当，不都是在花黄美丽的钱？
刘立杆这样想着，就尴尬起来，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孟平的身上，黄美丽还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亲昵地捏了一下，就像是小狗，跑过来，在你的小腿上蹭了蹭。
孟平继续说：“吃饭的时候，我就和弟兄们说，我这次是回来化缘的，你们在座的，一个也跑不了，都要帮我的忙，要是谁觉得自己有困难，或者说我孟平不值得帮，那好，你起来，我孟平敬你一杯后，请你离开，我们以后还是熟人，是朋友，但不是兄弟了。”
“我操，你这是赤裸裸的要挟啊！”张晨骂道。
“那当然，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挨千刀的时候，是兄弟的还不出来替我挡两刀？那叫什么兄弟？”
“说得好！”黄美丽赞叹道。
“谢谢！”孟平朝黄美丽点了点头，他说：“当时啊，我和你们说，那场面顿时就变得悲壮起来，我举着杯子站在那里，真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真的，不骗你们。”
三个人听着，也为之动容，孟平继续说：“好在，我很欣慰，在座的弟兄们一个都没有站起来，我站在那里，那个泪水就不停地流，他们反过来劝我，让我坐下，我不肯，最后有一个弟兄站了起来，他举起了杯子。
“他和我说，孟平，你他妈的，别搞得这么慌兮兮的，又不是让我们跟着你杀人越货，这酒，我和你干了，干了这杯酒，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倾家荡产也帮你。
“其他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我们把这杯酒干了。
“我和他们说，好，还是古人的一句话，‘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我孟平以后要有出息，也一定会回报你们，让我提头，我不会完整地走来。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弟兄，就自己安排好了，每天都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需要干什么事，就去干，需要买单的时候，就他买，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钱，和钱是从哪里来的。”
孟平说完，四个人都沉默着，周围莺歌燕舞欢声笑语，那都是别人的酒局，对于他们来说，这故事有些悲壮，这酒，喝得有些苦涩。
黄美丽端起酒杯，和孟平说，孟大哥，我敬你一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还有你们，张大哥和老麻，你们也会成功的。
老麻，张晨和孟平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在座的谁是老麻，老麻不是工商局的那个麻科长嘛。
“我我我。”刘立杆和张晨孟平说，“美丽说的是我，我们因麻科长而相识，所以美丽一直叫我老麻。”
刘立杆索性把他和黄美丽认识的经过和张晨孟平说了，两个人听得大笑，孟平说：“杆子，其实在工商局的走廊里，你去搭讪小黄，就是有预谋的吧？”
刘立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嘿嘿地笑着，张晨哈哈一笑，意思是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吗？
“对哦。”黄美丽睁大双眼，看着刘立杆，说：“当时排队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不去问其他的人，要来问我？”
孟平笑道：“我要是杆子，也会来问你，在那么一个操蛋的地方，只有美女才能带来一线的光明。”
“是不是，你是不是有预谋的，老麻？”黄美丽追问道。
“面善面善，主要是你面善，长的就是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刘立杆笑道。
“妙啊，这话说得好！”孟平大笑，“我以后找美女搭讪，不说她是海城第二漂亮的女孩，也说她长的就是一副助人为乐的样子。”
黄美丽咯咯笑着。

第0303章 个个都是臭皮匠，个个都是诸葛亮
“对了孟平，回海城了，你准备怎么干？”刘立杆说，“三百万虽然不少，但你要造房子，还是不够啊。”
“我不造房子，还没到那个地步，财力不允许。”孟平说。
“那你准备干什么，公司开着，每天就和那几个女孩子谈理想？”张晨也好奇了。
孟平把手一挥，不是，他说：“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这每个人，还是要发挥每个人自己的特长，比如，你张晨擅长设计，你就去做装修，杆子能言善辩，就去忽悠人……”
“你他妈的才忽悠人。”刘立杆骂道。
孟平哈哈大笑：“你别急啊，我这话可没有恶意，能忽悠人的都是大才，你看那哲学家，都是会忽悠人的，什么纯粹理性批判，否定之否定，存在即虚无，谁能说出个所以然，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和个种地的去忽悠这些，看人家不给你一锄头。
“但他们能忽悠社会的精英，特别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精英，他们把这些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就把自己忽悠成了大哲学家，那些政治家也是，诸葛亮能忽悠出三分天下，还给自己忽悠到了丞相的位子，希特勒能忽悠出一个二次大战，你以为会忽悠的人，简单吗？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是谁？施洋，电影《风暴》里的那个施洋大律师，你看看那个忽悠的派头……”
“别啰嗦，说说你有什么特长？”刘立杆骂道。
“我一直在机关里工作，擅长处理上上下下的关系啊，不是吹牛，我和你们说，在我们那个大院里，我孟平虽然是一个小小的人事局干部，但我的知名度不亚于书记和市长，连看大门的，大冬天的，半夜里听说是我叫门，都会爬起来给我开门。”
“无锡是无锡，海城是海城，在这里你屁都不是，连海城市委大院门口的武警，你都忽悠不了。”刘立杆说。
孟平看了他一眼，说：“武警不是我要搞好关系的对象，大楼里面的人才是，我的工作，接下来就是喝茶吃饭KTV，每天从这个办公室，抽烟聊天聊到那个办公室。”
“你想干嘛？”刘立杆奇道。
“开展业务啊。”
“就这样开展？”
“对啊。你想想，这城市的每一块土地，都是从那个大楼出来的，那里才是源头，我不去那里开展业务，还去哪里？”孟平笑道。
“他是想倒卖红线图。”黄美丽突然说道。
三个人听闻黄美丽的话，都怔了一怔，孟平看着她，奇道：“你怎么知道？”
黄美丽咯咯笑着，她说：“我当然知道。”
她和刘立杆、张晨解释，海城的土地，现在基本是政府协议出让的，他想走通关系，取得这个权利，政府部门把红线图给你，就等于确认了你拥有这土地的权利，但还不是实际拥有，实际拥有是要等缴纳土地出让金以后。
但政府收取土地出纳金，是有宽限期的，这宽限期，也没有严格的规定，完全凭关系，你缴纳很少的一点钱，作为定金，拿到红线图，甚至也可以做到没有定金，就把红线图拿到手里，这里面，又要靠关系，没有很严格的明文要求。
拿到红线图，到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这个时间，就是个空窗期，你就可以操作了，把红线图加价卖给别人，也就是把协议购买这块土地的权利，转让给别人，你从中赚取巨额的利润。
黄美丽侃侃而谈，张晨和孟平，越听越好奇，都想这女孩什么来路啊，怎么对这些一清二楚？
刘立杆听着听着，明白了，他想，那个老头，一定是也做这方面的业务，黄美丽陪着他在外面交际应酬，就是听，也听会了，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内行啊！”孟平叫道，“美女，你怎么知道这些？”
黄美丽咯咯笑着：“我认识的人，有人做这个，我听来的。”
刘立杆心想，果然。
孟平点点头，他问，他们做得怎么样？
“你说我认识的这个人？”黄美丽问。
孟平说是。
“很大，我知道赚了很多钱。”
“美女，能不能介绍我认识？”
“这个……”黄美丽犹豫了，她说：“好像不是很方便，你也知道，做这种事情的，基本都是一个小圈子，外人一般进不去。”
“理解了。是这样的。”孟平不停地点头，“我也要建立自己的小圈子，我想我有这个能力。”
黄美丽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刘立杆问。
“先买车买大哥大，把自己装扮成大款，人人都愿意和大款打交道，没有人会相信穷人说的话的。”孟平说。
“买什么车？”刘立杆问。
“大奔。”
“不错，晚上睡办公室，白天开着奔驰，手里拿着大哥大谈业务。”张晨笑道。
“那有什么，反正又没人来我办公室，不是说海城人谈事，就没人在办公室里谈的吗，不是酒店，就是KTV。”
“孟大哥，你这样买车，好像不划算。”黄美丽说。
“哦，那你说，应该怎么买？”孟平问黄美丽。
“很多人，都是注册一个合资公司，然后去申请免税指标买的。”黄美丽说，“如果是奔驰的话，一辆车可以便宜几十万。”
“是不是街上的那些黑牌车？”
“不是，黑牌车是外商独资企业的，但合资企业可以申请指标。”
刘立杆想起来了，黄美丽的那辆车就是黑牌车，难道她傍的那个老头，和韩先生一样，也是香港人，就像那个雯雯？
“可我们都是大陆人啊，怎么搞合资或独资企业？”孟平不解了。
黄美丽笑了笑：“你们以为那些合资独资企业，都是境外的人办的？不是，借个香港或台湾人的人头而已，其实真正的老板都是大陆人，还有就是，中国人去外面注册一个离岸公司，反过来投资国内，就是外资企业了，这样做，都是为了获取政策和税收上的优惠。”
“离岸公司？”孟平笑道，“这个我怎么一点不懂，唉，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土包子。”
黄美丽咯咯笑着：“我也不懂，我都是听人说的。”
刘立杆想，你听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老头吧，刘立杆隐隐觉得，这老头的生意做得很大，大到了自己不能想象的程度。
“可现在搞这些，也来不及啊，我的贷款可是有期限的，我必须争分夺秒。”孟平说。
刘立杆想起上午韩先生和他说的，关于港商台商的那些话，刘立杆说，有了孟平，你可以不用花那么多钱买车，去租车。
“租车？到哪里去租？”不仅孟平，连张晨和黄美丽都奇怪了，租车，这在当时，可是闻所未闻。
刘立杆和孟平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的香港老板和台湾老板，公司都暂时关门了，人也跑回台湾和香港了，但他们的车还在这里，可以找他们租。
你想，他们的车停在那里又不开，岂不浪费，租给你每个月至少都有一笔收入，你呢，现在也不用花上百万去买车，每个月花几万块租金就可以，钱可以省下来干其他事，等你有钱了，再来买车也不迟。
“不错，这个主意不错，车停在那里，长时间不开，对车也不好。”黄美丽说。
孟平也兴奋起来，他叫道：“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这车去找谁去租？我又不认识什么台湾人香港人，我在海城，就认识你们几个。”
“这事要能做成，必须有两个条件。”张晨说，“一是要找到车主，二是要有一个合适的中间人，车主很信任他，他也信任你，不然你把他车开大陆去，不开回来，他到哪里去找你？”
刘立杆想到了一个人，他说：“孟平，明天我去问一下，他可能认识这些台湾和香港老板。”
“那太好了，杆子！我这当头炮能不能打响，就看你的了！”孟平叫道。
黄美丽趴到刘立杆的耳边，和他低语：“你那里要是不行，就和我说，我帮助问问。”

第0304章 人家正头疼这里
四个人吃完饭，孟平打车走了，张晨和刘立杆、黄美丽三个人往回走，从五指山路的大门进了工地，经过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刘立杆和张晨说，你还没回去吧？我待会下来。
黄美丽听到，和刘立杆说，老麻，你在这吧，我上楼先去洗澡。
刘立杆说好，那我说会话就上来。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张晨看着刘立杆，笑道，这女孩也不错，老麻，你准备怎么办？
“人家正头疼这里。”刘立杆一急，连海南腔都冒出来了。
“我还以为就是雯雯和倩倩，原来还有一个黄美丽。”张晨说，“你这是眼花缭乱，无从下手了吧？”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其实选择倒不困难，雯雯和倩倩，从开始到现在，大家都知道是玩玩的，没有人当真，这个黄美丽，我们也不可能有未来。”
“为什么？”张晨好奇了。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她有人，有人包养她的。人家一天的开支，随随便便都可以抵上我一个月，我可养不起。”
张晨一惊，叫道：“你疯了？这样的人你还敢碰，还这么高调，人家可不是建强，被发现了，可不是揍你一顿那么简单。”
张晨说完，突然就想到了顾淑芳，在心里骂着自己，还真是说别人容易，你他妈的，不是连海霸天的老婆也敢去碰吗？看样子这男人和女人，一旦苟且，都是色胆包天。
张晨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偷情的女人被人抓到，会被被挂上一串破鞋，站在十字街头的高脚凳上示众游街，在那个连男女一起跳舞，都会被当作流氓抓起来的年代，偷婆娘扎姘头的现象，照样层出不穷。
人的上半身被理性控制，就是被人性控制，什么主义也没有办法，那些大谈主义的，自己也管不住自己。
刘立杆愁眉苦脸，他说：“我也知道啊，也知道自己早晚会死在这个上面，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和雯雯倩倩，和黄美丽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因为不需要约束自己，甚至激励和警醒自己，但和刘芸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刘立杆点着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继续说：“和刘芸在一起，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很拘谨，感到自己处处都不如她，三天不学习赶不上，每天都在被要求着上进，不卯着劲，就有被她甩下的危险，这他妈的，好像不是在谈恋爱，完全是在学习竞赛。”
“你这是自卑吧，假浙大的，赶不上真北大的。”张晨笑道。
“有点，真的，感觉和雯雯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高大的，和刘芸在一起，自己就变得畏缩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才是真实的，你那个高大，是虚幻的。”
“但这样累啊。”刘立杆叫道，“我要和你说的，麻烦还不在这里，麻烦在，我那个公司开业以后，这黄美丽，肯定会经常去，要想不被启航和李勇发现，是不可能的。”
“你找死啊，还敢带她去公司，别忘了不止是启航和李勇，还有孙猴，你要是敢欺负刘芸，他们都会找你算账。还有，这黄美丽后面的那人要是发现你们的事，打上门去，那影响的就不光是你一个人，还包括你们公司。”
刘立杆怔住了，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点，他感觉自己冷汗直冒，是啊，虽然不知道那老头是谁，但对方的势力肯定很大，一旦出事，人家最直接的想法，不仅要揍你一顿，还要把你的公司整到关门为止，你是谁啊，敢太岁头上动土，不整死你整谁？
刘立杆喃喃地说：“完了，那可怎么办？”
张晨骂道：“怎么办？那玩意儿长在你身上，你自己要是管不住，就没有人能管住。”
“我他妈的就是身不由己啊。”刘立杆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刘立杆到了楼上，黄美丽已经洗完了澡，穿着酒店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看香港无线电视的电视连续剧《大地飞鹰》，见到刘立杆进来，黄美丽叫道，老麻老麻，快过来看，你看张晨张大哥，像不像这个片子里的吴镇宇？
刘立杆走过去看看，还真的有点像，刘立杆弯腰想去抱黄美丽，黄美丽伸出脚，抵住了他的前胸，把他一脚推开。
黄美丽叫道：“快去洗澡，洗完来看电视剧，今天还有一集，这电视剧很好看。”
刘立杆站在那里，看着黄美丽，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不回去，你那个老头，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怎么样？”
黄美丽想也没想，就说：“把你扔到海里，那是轻的，我估计会把你弄五指山上，和黑猪关在一起。”
说完，黄美丽抬头看看刘立杆，和他说：“不过你也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怕我。”
刘立杆心里骂道，怕你个鬼哦，那是不知道你在外面乱来，老让小，让着你，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怕是会连你一起收拾，一起扔海里，一起去和黑猪关在一起，他妈的还不会关在一个猪栏里。
刘立杆摇了摇头，转身去了洗手间。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刘立杆和黄美丽在二楼吃了早茶，黄美丽说她还要回房间，睡回笼觉。
刘立杆说，那我不陪你上去，要去忙了。
黄美丽说好啊，只有烂仔，才会到中午都不出门。
刘立杆下楼，到了张晨那里，两个人坐着，默默地抽了一根烟，该说的话，张晨都已经和刘立杆说了，现在没什么可啰嗦的，就看刘立杆自己怎么做了。
可看他的这副屌样子，张晨觉得悬，这王八蛋，基本上要一条道走到黑。
但走到黑了，就没有办法收拾了，张晨觉得很头疼。
刘立杆心里，始终想着黄美丽昨晚和自己说的话，他又不敢把这话告诉张晨，告诉他，只是更进一步证实他昨晚的说法。
一支烟抽完，小徐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刘立杆站了起来，和张晨说，你忙，我先走。
刘立杆和小徐点点头，走出门去。
小徐把那几张纸给了张晨，下面还有一张图纸，张晨看了一下，是那个密室的追加预算，作为追加工程，补充到原来的工程里，小徐让张晨签字，张晨看了看小徐，问道：“怎么回事？”
张晨只要签完字，那个密室，就不密了，会在整个工程里显露出来，不仅在工程的预决算里会出现，这张图纸，也补充进工程的整套图纸里，张晨奇怪的是，符总不是一直交待，这是个秘密工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吗，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小徐笑道：“我也不知道，老板那个人，你还不清楚，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这一现形，要是再想隐藏起来就难了。”张晨提醒道。
“对啊，我也和符总这样说过，他知道。”小徐摇了摇头，“不管他了，你签吧。”
张晨拿起笔，把字签了。
刘立杆从张晨办公室离开，出了五指山路的大门，走到了那个小店，拿起柜台上的电话，往那鬼佬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一通，话筒传来鬼佬的声音，刘立杆叫道：
“不错，已经在办公室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快的鬼佬。”
“有屁快放。”
“我有事找你。”
“好，你过来吧，我上午都在办公室。”
刘立杆挂断电话，让老板拿了一条三五，拆开，打开一包，扔了一根给老板，和老板说，抽，要是假烟，先抽死你自己。
老板骂道：“把整包都给我，我抽给你看。”
“想得美。”
刘立杆骂着，拿起其他的香烟走了，他把香烟放进摩托车的储物箱里，人跨在摩托上，并不走，而是把叼在嘴上的香烟点着，猛吸几口，还剩下半支时，把烟扔了，这才启动摩托走了。

第0305章 鬼佬的车
刘立杆走进鬼佬的办公室，兰德尔看到他，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走过来，刘立杆赶紧叫道：“别别，你他妈的别过来，老子刚刚吃了早饭。”
兰德尔哈哈大笑：“吐了你正好请我吃中饭。”
刘立杆还是被他捉住，拥抱了一下。
刘立杆把他推开，看着他衬衣里露出的胸毛，骂道：“你这一撮毛，几天没洗了？”
兰德尔拍拍自己的胸脯，和刘立杆说：“早上刚洗过，还打了摩丝，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下？”
“是打了鞋油吧。”刘立杆骂道。
兰德尔坐回到自己的位子，大手一挥，让刘立杆在对面坐。
刘立杆坐下来，把租车的事情和兰德尔说了，问他有没有朋友有车留在海城。
“你那个朋友，你很相信他？”兰德尔问。
“相信，是我兄弟。”
“让他过来，来和我谈，我把我的车子租给他。”
“不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真的。”
“那你自己开什么？”
“哈哈。”兰德尔开心地笑了，“我有一个朋友，回香港去了，把他办公室的钥匙和车钥匙都留给了我，我开他的车，自己的车不就可以租给你朋友了？”
“你他妈的，你不但是我见过的最勤快的鬼佬，还是最吝啬最会算计的鬼佬。”刘立杆骂道。
兰德尔晃着脑袋，举起双手，就像一只大猩猩，朝自己不停地甩着手掌：“泡妞的钱有喽。”
“哪个妞碰到你，算她倒霉。”
“胡说，被我泡过的妞，个个都迷恋我，瞧不上你这种小家伙。”兰德尔叫道。
“什么叫鬼扯，这个就是，鬼佬的话要是能信，那就是活见鬼了。”刘立杆骂。
孟平接到刘立杆的电话，问清楚地址，马上就赶了过来，刘立杆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兰德尔还是给孟平一个拥抱，和刘立杆不同的是，孟平一点也不抗拒兰德尔的拥抱，抱着的时候，还在兰德尔的背上，友好地拍了拍。
放开孟平，兰德尔朝刘立杆做了一个鬼脸，刘立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瞪了他一眼。
三个人坐下来，刘立杆拿过兰德尔桌上的一本香港《争鸣》杂志，看起了里面的政治八卦，让他们两个自己谈。
孟平和兰德尔，很快谈好了租车的价格，每个月一万八，先租六个月，如果出事故，保险公司赔偿不够的部分全部由孟平承担，孟平说，这个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就是自己的车，这部分钱也是我自己出。
兰德尔接着提出一个要求，如果是大的事故，两千块钱以上的事故，孟平要另外给他相当于修理费的百分之二十。
“这个是什么钱？”孟平问。
“折旧费加精神抚慰金。”兰德尔说，“一来可以让你爱惜车子，别把它坦克开，横冲直撞，二来，我好好的车，被你撞伤了，虽然修回去了，但我这里，还是痛的，你不要补偿我吗？”
兰德尔双手按着自己的胸脯说。
孟平看着刘立杆，笑道：“没想到这个老外，狡猾大大地。”
刘立杆说：“不奇怪，他是巴金的弟弟。”
“巴金，是写《雷雨》的那个吗？”兰德尔问道，“哦，我的陈白露。”
“《雷雨》是曹禺写的，陈白露也不是《雷雨》里的，是《日出》里的，文盲！”刘立杆骂道。
兰德尔狡辩道：“雷雨过后，不就日出了吗？哦，我想起来了，巴金是写《家》《春》《秋》的，你为什么说我是他的弟弟？”
“他是巴金，你是精巴。”刘立杆没好气地骂道，兰德尔和孟平哈哈大笑，兰德尔说好好，我把它印名片上，就说我是巴金的弟弟，精巴兰德尔。
“好吧，我同意了。”孟平说。
兰德尔接着又要了五万块钱的押金，他说，没有押金，车撞坏了，你把车子往修理厂一扔，不去取，我怎么办。
刘立杆赶紧说，打住打住，这是最后一条，不能再有任何其他的要求了。
兰德尔笑道：“我的要求都说完了。”
“好，就这样，我同意。”孟平说。
孟平问要不要起草个合同，兰德尔说不用了，就把这几条写下来就行，你们写，我写的字，一条条都是蚯蚓，你们认不出来。
刘立杆拿过纸笔，把他们谈的几点，简单地写了几条，两个人看看没有问题，就签了字。
孟平从包里拿出两张空白的现金支票，填了一张五万，是押金，又填了一张十万零八千的，是六个月的租金，吹干墨迹，交给了兰德尔，兰德尔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汽车钥匙，和孟平说，车就在地下停车场，杆子知道车牌，接下来的六个月，它就是你的了。
刘立杆和孟平站起来，与兰德尔告别，兰德尔和孟平拥抱一下，互相拍拍对方的背脊，刘立杆知道他接着就要朝自己来了，赶紧跑了出去。
站在电梯口，刘立杆问孟平：“你有驾照？”
“没有。”
“你会开车？”
“不会。”
“那你急什么？”
“我们去那个地方，找个司机不就行了。”
刘立杆知道他说的是东湖招聘墙，就说好，我带你去。
“当然要你带我去，不然保安会赶我。”孟平说。
两个人到了东湖招聘墙，还是和上次一样，刘立杆站在一边，孟平叫道：“招驾驶员，小汽车驾驶员！”
呼啦一下，就围过来十几个人，远处有保安看到这边有动静，就朝这里走来，刘立杆摆了摆手，保安看到他，又退了回去。
孟平看到围上来的人群里，有一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就问：“你会开车？”
那女的点点头。
“你哪里人？”
“咸宁。”
“咸宁在哪里？”
“武汉边上。”
“你原来干什么的？”
“我在武汉，开公交车。”
孟平点了点头：“那好，就你了，其他人散了吧。”
其他的人都散开了，那女的问，老板，我去哪里面试？
“面试？已经面试过了。”孟平说。
“真的。”那女的兴奋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现在，跟我走吧。”
那女的犹豫着，孟平问：“怎么，有困难？”
“没有没有，我东西在那边，请人帮我看着。”那女的说。
“那去拿来，跟我走吧。”孟平说。
“好好，马上。”
那女的消失在了人群里，刘立杆走过来，问道：“这就好了？”
“好了，找个司机，有多复杂。”孟平说。
两个人站着等了一会，那女的回来了，刘立杆和孟平大吃一惊，他们看到，那女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
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操作，孟平问：“这是你的小孩？”
那女的点点头：“对，我女儿，老板，你放心，我保证会安排好的，不会耽误工作的。”
“你一个人来海南的？”刘立杆问。
“不是，两个，我和我女儿。”那女的回答。
“我是说，没有其他人了？”刘立杆问。
“没有了，她叫圆圆，圆圆很乖的，圆圆，快叫叔叔。”那女的急急地和怀里的小孩说，小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
那女的见孟平还在犹豫，就用近乎乞求的声音说：“老板，我保证，我保证会把女儿安排好的，真的，不会影响工作，我到这里都一个星期了，就是因为有一个小孩，去了哪里应聘，都没有要我……”
“操！”孟平骂道，刘立杆和那女的都一愣，孟平接着说：“把包给我，你抱小孩。”
孟平和刘立杆说：“我们打车过去。你这，也坐不了。”
刘立杆说好。
孟平从那女的肩上，接过了她的大背包，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刘立杆赶紧走到路边，拦住了一辆的士，孟平把包放进后座，让那女的带着小孩，也坐进后座，自己坐到了副驾驶座。
刘立杆目送着汽车启动，开了出去。
刘立杆正准备走回自己的摩托车，那的士又停了下来，孟平伸出头来，朝刘立杆招手，刘立杆赶紧跑了过去。
“车牌，车牌，杆子你把车牌给我。”孟平说。
刘立杆赶紧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那个鬼佬的车牌，塞到孟平的手里。

第0306章 孟平的大哥大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有汽车喇叭，不停地响，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五指山路的大门口，看门老头把一辆小汽车拦住，不让它进来。
看到张晨在门口出现，汽车副驾座的窗户摇下，孟平朝张晨叫道：“张总！”
张晨招了招手，老头看到了，挥手让孟平他们进来。
一辆奔驰，一直开到张晨的办公室门口，缓缓停了下来，张晨看到，开车的是个女的，孟平从车上下来，跟着他从汽车后座，又下来三个女孩，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小孩。
“门口的老头，还挺负责。”孟平一下车就说。
张晨笑道：“没有办法，这个时间点，经常有逛街和吃饭的车子想停进来，不拦，这里面就停满了。”
张晨看着眼前的奔驰，诧异地问：“什么情况？”
孟平轻轻地拍了拍引擎盖，和张晨说，搞好了，我的车。
“不是，我是说她们，你带她们集体逛街？”
“哦，她们是我公司的员工啊，你没见过，等会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今天新招的驾驶员，这小孩是她女儿，杆子没和你说？”
“他上午走了，没来过。”
“哈哈，那是帮我租车和招人去了，下午大概，在自己工地吧，快点扣他。”
“扣他干嘛？”
“吃饭啊，不是说好今天还是去吃椰子鸡火锅，我人都带来了。”孟平说。
张晨又吃一惊，他记得昨天好像确实是说起过，但当时，谁都以为孟平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说的是认真的，今天真的就把公司里的人带来了，想必，上次那东山羊火锅，他也肯定已经带她们去过，哪怕那时他很穷，这倒让张晨对他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好好，让她们先进来坐。”张晨说。
“不用，让她们先去排队，那里不是要等吗，她们去等，我们扣杆子。”
张晨疑惑了：“你真的让她们去那里？”
“是啊。”孟平知道张晨担心什么，他笑笑：“我和她们说了有这么个地方，她们听了，都快兴奋死了，是不是？”
他扭头问那几个女孩，女孩们一阵乱笑。
“可是，还有一个小孩。”
“这有什么，我们吃我们的，自己身正就可以。”
孟平说完，转过身，和他的手下说了那地方的位置，出门左拐，走十几米，看到路边有一个补胎修汽车的，再左拐，从边上的弄堂进去，一直走就到了，要张大桌。
四个女的抱着小孩走了，孟平跟着张晨进了办公室，面对面坐下，张晨正准备拿起桌上的电话扣刘立杆，孟平说，等等，用我这个扣，让我骚包一下。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大哥大，扣了刘立杆，然后把大哥大立在桌上，盯着它看。
“刚买的，我还没用过呢。”孟平和张晨说。
张晨笑道：“要不要我打你一个电话？”
“要要，快打快打！”孟平叫道。
孟平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张晨，张晨拨了出去，过了一会，立在那里的大哥大响了，孟平似乎被吓了一跳，人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拿起大哥大，按了一下通话键。
“喂喂，请问你找谁？”孟平大声叫着。
张晨憋住笑，说：“我找孟总。”
“你找孟总？好，等等，孟总，孟总，有你电话。”
张晨哪里还忍得住，笑了起来，骂道：“你他妈的，你手里拿的是大哥大，你以为是座机，还要叫孟总来接电话？这孟总怎么不去死啊！”
孟平一愣，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嘿嘿笑着：“这不是还不适应嘛，孟总还没有进入状态……哎呀，不好，杆子回不进来了。”
孟平想到自己刚刚扣了刘立杆，赶紧把电话挂了，果然，电话刚断，铃声马上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孟平接了起来，电话里响起刘立杆很正经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谁？我是刘立杆。”
孟平也板起脸，一本正经说：“你好，刘立杆先生，我是上帝，我很荣幸地通知你……”
刘立杆明显愣了一下，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但对方显然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刘立杆说：“你好上帝，废话少说，有没有正点的妞，快点给我派几个过来。”
孟平实在忍不住了，笑道：“杆子，我是孟平，我在张晨这里，你快过来。”
刘立杆大骂：“我他妈的正在来的路上，要不是回你这破电话，我现在都已经到了……咦，孟平，这是你大哥大？”
“对啊，杆子，音质怎么样……”
孟平还没说完，刘立杆就把电话挂了，过了四五分钟，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刘立杆到了门口，他跨下摩托，在停着的那辆奔驰的车顶敲了两下，然后走了进来，叫道：
“牛逼了啊，孟平，现在全副武装了。”
孟平嘿嘿笑着：“牛逼一天就好，明天就要开始战斗了。”
“有目标了？”张晨问。
“有了，我们市委办的一个秘书，他大学同学，原来在南京市委统战部，现在到了这里，是海城市市府办综合科的科长，我决定明天就去拜访他，从他开始，由点到面。”
刘立杆拿起孟平的大哥大，甩了两下，叫道：“够沉，打架可以用。”
“瞎说，电话是文明沟通的工具，怎么能用来打架？”孟平骂道，“刚刚前面，我倒是用它来敲过钉子。”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刘立杆问：“你敲钉子干嘛？”
“帮曹小荷挂蚊帐，没有锤子啊。”
“曹小荷是谁？”刘立杆好奇地问。
“就下午找的，我那个司机啊。”孟平说，“我们在办公室附近，替她找了一间房子。”
“不会吧，孟平。”刘立杆叫道，“你这个老板，有前途的，自己睡办公室，倒给员工去租房子。”
孟平骂：“人家不是有小孩吗，总不能让小孩也跟着住办公室里。”
张晨奇怪，他问孟平：“你现在不是有钱了，也没必要住办公室了吧？”
“不要，那钱又不是我赚的，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和你们说，住办公室挺好的，让我有卧薪尝胆的感觉，特别是以后，每天开着豪车，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到办公室，躺下来，能提醒我自己，让我明白自己是谁，有几斤几两。”孟平说。
“这点我同意，看看，我也是坚持在义林家。”刘立杆说。
张晨骂道：“你那是舍不得夜夜笙歌，舍不得那两个女孩子吧？”
“哪两个女孩？除了姘头，你还有一个？”孟平问。
“何止。”张晨骂道。
“是哦，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对了，杆子，还有一万，你帮我带给你姘头，我昨天就带来了，忘了给你。”
孟平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万块钱，刘立杆知道这是给雯雯的，他接过来放进了自己包里。
三个人走到椰子鸡火锅店，曹小荷她们已经等到位子，进去了，只有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等他们，孟平正式给他们介绍，这是他的助理钱芳。
走进去坐下来，孟平接着介绍其他两位，一位是财务叶宜兰，还有一位，是他的办公室主任徐佳青，这样，他公司所有的人，包括家属，那个小孩圆圆，张晨和刘立杆就全部认识了。
几个女孩，脸红扑扑的，她们很亢奋，时而朝四周张望，时而交头接耳，不时还发出竭力压制住的，轻轻的笑声，服务员端着两只锅子和两盘鸡上来，她们也还顾自说着悄悄话。
刘立杆拿起勺子，敲了敲锅子，和她们说：“喂喂，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这两只鸡！”
刘立杆说得太大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那三个女孩瞪着刘立杆，瞪了一会，忍不住都咯咯笑了起来。
刘立杆自己也醒悟，鸡在这里是一个敏感的字眼，他嘿嘿地笑着，很想拱手朝四周说，抱歉抱歉，在下不是有意的。

第0307章 不速之客
从第二天开始，孟平似乎是消失了，刘立杆有几次去三立大厦，顺便跑到孟平公司，都只看到叶宜兰和徐佳青，还有圆圆，在沙发上爬上爬下，圆圆看到刘立杆，是认识的，咯咯咯咯笑，这笑声让刘立杆想到了黄美丽。
徐佳青和刘立杆说，孟总和钱芳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在哪里喝茶，就是在哪里喝咖啡，要么在吃饭。
“我都想跟孟总混一天，钱芳还天天在抱怨累。”叶宜兰凑过来说。
“我也是，明天让钱芳在公司带圆圆，我跟孟总和小荷姐出去，钱芳能干的事，我也能干。”徐佳青说。
“好好，你们都是人才。”刘立杆笑着离开了。
刘立杆打过孟平的大哥大，每次打通，孟平都很忙，背景的声音都很复杂，没说几句，就被人打断，直到刘立杆说，自己公司明天要开业，孟平叫道，太好了，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来帮忙。”
“好好，我停止一切活动。”
“还需要你的车和驾驶员，北京来了不少人，车不够。”
“没问题，明天我公司全部人马都过去，听候调遣。”
刘立杆公司，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装修，这当然是谭总督促的结果，其中也有刘立杆的功劳，他天天泡在工地，递水递烟，工人没见过对自己这么殷勤的甲方老板，干活自然卖力。
再加上张晨不时过来转转，这里的很多工人，原来都在张晨手下干过，知道刘立杆是指导员的朋友，就更卖力。
孙猴他们在北京，也不断地有各种小道消息传过来，都说，住房制度要改革了，很多人都蠢蠢欲动，他们行长，就特别着急，今年能不能做出业绩，对上面有交待，就看海南公司能不能顺利开业。
所以当刘立杆和他们汇报说，装修已经完成，对他们来说，真是个好消息。
两级银行，很快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员的团，准备奔赴海南，参加剪彩仪式。
开业的这天，刘芸来帮忙了，张晨过来帮忙了，谭总义不容辞，当然也来的，孟平真的和他承诺的那样，把公司所有的人，包括圆圆都带来了。
孙猴很兴奋，他算是彻底见识了刘立杆的能量，也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光，毕竟刘立杆是他拍板定下来的合作对象，他是打了包票的。
刘立杆不仅从办执照到装修，每一项工作，都比他们预料的更早地完成任务，今天，他还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来送花篮祝贺的单位，竟然有几百家。
连龙珠大厦的保安都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哪家公司开业，会有这么多的花篮，花篮不仅把楼上和一楼的大厅摆满了，还摆到了大门外，甚至到了龙昆北路上。
龙珠大厦的门口车辆扎堆，都是来参加开业典礼和致贺的人，有两个交警专门在大门口，帮助维持秩序，他们是谭总请来的。
夏总和谭总帮忙，今天的开业典礼，帮他们请来了省市的几位领导，共同剪彩。
刘立杆这个六家媒体联合记者，除了自己的报社没敢叫，其他五家媒体的广告部主任他都拜托了，他们也很给面子，派来了一线的记者，广告部主任，在每家媒体，说话都还是有点分量的。
让刘立杆感到麻烦的是，他必须努力地躲避着他们的镜头，以免自己报社的主任，从报纸或电视上看到自己的身影，那就要被他骂死了，倒不会说他不该在外面还有个勾当，而是会骂他怎么不早和他说，你他妈的怎么能够半夜里放冷枪。
刘立杆担心来担心去，躲来躲去，最后还是没有躲掉，剪彩的时候，他这个总经理总不能不在镜头前露面。
后来是刘芸和陈启航孙猴排来排去，发现今天来的领导太多，而且，他们的级别是一样的，谁也不能排到第二排，只能都站成一排，咔嚓一下一起动剪刀，但这样，如果再加上两个行长和刘立杆，门口这点地方，就站不下了。
刘立杆赶紧说：“那我就不用上了，我这个小巴拉子，上去也不像样。”
孙猴他们的行长，知道这个情况，他也高风亮节地表示，我就不用上了，我们这边，就派一个代表和当地的领导们一起剪彩，这个代表，当然是他们上级行的行长。
而孙猴他们行长，变成了主持仪式的人，这样刘立杆全程都不用露面了。
刘立杆这才吁了口气，好险！
刘立杆今天这事，当然没敢告诉黄美丽，但黄美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可能是和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刘立杆吹牛，无意中说起过，黄美丽就记住了。
刘立杆和刘芸陈启航以及孙猴站着说话，远远地看到电梯门打开，黄美丽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手里拿着花篮，刘立杆吓了一跳，“我操，她怎么来了！”
刘立杆站在那里，赶紧往孙猴身后躲，心里一个劲地哀叹，完了完了，自己担心，自己害怕，没想到自己就死在今天了。
刘立杆伸头看看，看到李勇正在和黄美丽说话，吓得两腿都哆嗦了，他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朝这边走来，自己躲无可躲，而刘芸还就在自己身边。
陈启航发现刘立杆脸色很难看，人在哆嗦，赶紧问道：“杆子，你怎么了？”
刘立杆赶紧说：“紧张，没经历过这钟场面。”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芸骂道，没出息！
正好张晨从边上经过，刘立杆赶紧一把把他拉住，和他说，张晨，你看看李勇那里有什么事。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顺手就朝李勇那边指了指，张晨朝那边瞄了一眼，也看到了黄美丽，他也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刘立杆，明白他在紧张什么，赶紧走了过去。
李勇是负责帮助登记送花篮的单位的，他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个衣着入时，长相俏丽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目光四处搜寻着，就迎了上去，问她是不是来送花篮了。
黄美丽说是。
“谢谢美女，麻烦我登记一下。”
李勇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边说边看花篮的落款，吓了一跳，他看到落款单位是“海南经发集团。”这可是当时海南最大，在海城名气也最大的企业，它的实力，甚至远远超过当时如日中天，在中央电视台打椰子汁广告的海罐厂。
“美女，你是经发集团的？”李勇问。
“对呀，我代表它来的。”黄美丽说。
“谢谢谢谢！欢迎欢迎！请问美女，你是和我们这里谁联系的？”
“老麻啊。”
“老麻？”李勇疑惑了，想了想，也没想起老麻是谁，他看着黄美丽问：“这老麻是？”
黄美丽自己也想到了，咯咯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知道老麻啊，黄美丽说：“老麻就是……”
“美丽，你也来了？”张晨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黄美丽看到张晨，高兴地叫道：“张大哥。”
张晨和李勇说，我朋友，黄美丽，草头黄，很美丽的那个美丽。
李勇在本子上，写了“海南经发集团，黄美丽。”
黄美丽看到，想纠正他自己的名字并不叫黄美丽，想想又没有说，美丽就美丽吧，这也挺好的。
李勇登记好，走了开去，黄美丽问张晨：“老麻呢？我要找他算账，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居然敢不告诉我，我还是去花店买花的时候，看到花店里有人订的花篮，看到上面写的名字，是老麻的公司，一问，才知道今天开业。”
“他可能是事情太多，忘了吧，你看看这么多人。”张晨说。
黄美丽眼睛还是朝四周搜寻，张晨赶紧问：“你有没有开车？”
“开了呀。”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办公室一趟，我要去取个东西。”
“好呀。”
两个人下楼，到了停车场，张晨看到了黄美丽的车，心里更明白黄美丽后面那人的了不得。
刘立杆，你他妈的死五遍我看都不够了，张晨在心里骂道。

第0308章 想尽办法拖住她
张晨指点着黄美丽，从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进去，一直开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张晨绞尽脑汁在想，这他妈的，接下去可怎么办，那边剪彩仪式结束，还要集体去南庄酒店吃中餐，今天中午，南庄酒店的二楼，整个被刘立杆他们包下来了，两位行长和孙猴、刘立杆，陪着几位领导，在三楼豪包，二楼就靠刘芸和陈启航他们帮助安排照顾。
这黄美丽带是被带出来了，暂时解除了危机，但不能放她走，她要一走，肯定还会去找刘立杆，这要是碰上刘芸和陈启航，这黄美丽又不会遮掩的，谁都看得出她和刘立杆关系不一般，这还不马上穿帮？
再加上还有孟平和他们公司的那几个女人，看到黄美丽，不知道会说什么话，想不穿帮都难。
黄美丽就在身边，自己现在，又没有任何办法给孟平或谁打电话，先打个招呼，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法把她留着，不让她走，而留又没有办法强留，你越强留她就越可疑，越要去找刘立杆，这可怎么办？
刘立杆啊刘立杆，你他妈的，只顾自己快活，把这么个难题留给了老子！张晨在心里骂着。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张晨说你坐，黄美丽坐了下来。
张晨在对面自己位子坐下，打开抽屉看看，又合上抽屉，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前面自己和黄美丽说，送我去拿下东西，完全是临时编的借口，哪里有什么鬼东西要拿，就是现在再随便编个要拿的东西，那你拿了，总也该回去了吧？
而自己恰恰是不能回去。
更不能让黄美丽回去。
这他妈的！
张晨在上面柜子翻翻，又翻下面，他能够感觉到黄美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上，在等着他把要找的东西找出来。
张晨“咦”了一声，继续翻找着，黄美丽问：“张大哥，什么东西找不到吗？”
张晨嘴里胡乱应着，他说是啊，我记得明明就在这里的，怎么没有了。
“什么东西？要么别找了，干脆我去前面望海商城或DC城买一个。”黄美丽说。
张晨硬着头皮说：“这东西，买不到的。”
说完他自己都感觉到头大，还有什么东西，是望海商城和DC城买不到的？是孙悟空的金箍棒，还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张晨不用回头都知道，背后的这双眼睛一定是满眼狐疑。
张晨看到了柜子里的颜料，灵机一动，有了，他转身和黄美丽说，是老麻他们公司的效果图，有北京来的领导傍晚的飞机要回北京，想带回去。
黄美丽“哦”了一声，点点头。
张晨说：“我记得自己明明就放在柜子里的，怎么没有了，这可怎么办？”
张晨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用右手的大拇指挠了挠头，黄美丽咯咯笑了起来，张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笑什么？”
“张大哥，你有没有看过香港的电视连续剧《大地飞鹰》？”
张晨摇了摇头。
“你很像里面的那个演员吴镇宇，真的，张大哥。”
“他是演员，我可什么也不是，我怎么敢和他比。”张晨嘴里说着，心里在骂着自己，你他妈的现在不也是一个演员吗，演技大概也不比吴镇宇差。
“不会的，张大哥，你可不是什么也不是，依我看，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设计师，真的，你看望海楼的大堂，设计得多棒啊。”黄美丽叫道。
张晨赶紧说谢谢，他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黄美丽：“你急着要回明珠大厦？”
“不急，去了老麻也没时间和我说话。”
“那好，你看，效果图找不到了，我只能再画一张，我们画好再送过去，可以吗？”
“好啊，我要看你画画。”
张晨看了黄美丽一眼，他说，我可以先帮你画张画，张晨心想，这样又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了。
“真的吗？”黄美丽叫道。
“当然。”
“那好，你画你画，我要怎么坐？”
张晨让黄美丽就坐在那里，他像个导演和摄影师一样，眯缝着眼，端详着她，让她正面，侧面，头往上仰，再往下看试试，再低一点，对对，头转过去一点，好，再低一点，眼睛不要上挑，自然一点，对对，就这样，想，想心事，想你最想想的事情。
黄美丽听着张晨的指挥，侧脸对着张晨，头和眼睑都低垂下来，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张晨看着看着，心里咯噔一下，他从黄美丽的脸上，看到一抹淡淡的忧伤。
张晨摊开速写本，拿笔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这是黄美丽的长发，又画了一道，在下面和前面那条交叉，这是她的另一绺长发，在这两绺长发下面，画出了一张被长发遮蔽了一半的，低垂的脸。
接着画出了低垂的眼睑和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深情和神往，还有淡淡的哀伤。
接着再画出了薄薄的，轻抿的嘴唇，最后是圆润的下巴。
速写本上，出现了一张高度概括，简洁的少女的脸，黄美丽的脸，因为那两绺长发的遮蔽，整个画面呈现为一个月牙形。
虽然只有寥寥数笔，但画面构思精巧，人物形象美丽动人，张晨自己都被吸引了。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觉得画得实在太快了，没达到自己拖延时间的目的，但这幅画，又没有办法哪怕是再添一笔。
黄美丽看到张晨画了几分钟，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一直盯着面前的速写本看，黄美丽以为张晨是在想什么，大气也不敢出，怕惊扰了张晨，直到张晨把笔放下，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好了。
“好了？”黄美丽大吃一惊，“这么快？”
张晨笑笑，把速写本推了过来，黄美丽看了一眼，“呀”地一声惊呼，被惊到了。
画面上的这个女孩，太漂亮了，简直是让人惊艳，黄美丽细细地看着那眉目，那嘴唇，心里慢慢有了一些得意，她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像自己了，不是自己，又会是谁？
原来自己可以是这么漂亮的！
“太漂亮了！”黄美丽轻声叹道，也不知道她这是在惊叹画，还是惊叹自己。
“喜欢吗？”张晨问。
“喜欢，太喜欢了。”
“送给你了。”
“谢谢，谢谢张大哥！”
黄美丽大概觉得光嘴上说谢谢还不够，她站起来，朝张晨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把张晨惹笑了，黄美丽自己，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晨和黄美丽说：“好了，现在我要开始画效果图了。”
“好呀，我看你画。”黄美丽殷勤地说，“张大哥，有没有需要我帮你做的事情。”
张晨想了一想，他说，要么你帮我去水池那里接点水。
黄美丽马上拿着张晨递给她的塑料壶跑了出去，她接了满满的一壶水回来，放在桌上，看到张晨在画板上固定铅画纸，桌上有一盒颜料，颜料盒边上，有一个空的调色盒，黄美丽说：
“张大哥，我帮你把颜料挤出来好不好？”
张晨想也没想，就说好啊，张晨右手夹着铅笔，把铅画纸固定好后，就画了起来。
“都挤好了，张大哥。”
过了十几分钟，黄美丽在背后说，张晨转过身去，差点就笑出来，他看到黄美丽把调色盒的每一个小方格里，都挤满了不同的颜色的颜料，边上一片狼藉，散落着挤空的颜料管，而她的手上和脸上，都沾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张晨赶紧说谢谢，黄美丽笑道，不用谢，可惜，颜料都挤完了，要不，张大哥，我再去买一盒？
“不用不用。”张晨赶紧说，“我这里还有。”
“那要我继续帮你挤吗？”
“已经够了。”
“那好，你画吧，张大哥，我就坐在这里看，不打扰你。”黄美丽说。
“你还是先去洗洗吧。”张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黄美丽用纸巾把手擦了擦，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打开看看，看到了镜子里面的大花脸，黄美丽自己也忍不住，咯咯咯咯笑了起来。

第0309章 我们的职工食堂
两个人一个画，一个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一个上午，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张晨渐渐地放下了心，他感觉黄美丽的姿态很放松，人很舒适，没有急于想回到明珠大厦的意思，也没有急于去找刘立杆的意思。
张晨暗自松了口气。
眼看着就到了中午，张晨心想，刘立杆他们这时应该已经去了南庄酒店，张晨偷偷瞄了一眼黄美丽，故作随意地问道：
“他们中午在南庄聚餐，闹哄哄的，你想去凑热闹吗？”
黄美丽皱了皱眉头，有些鄙夷地说：“这种饭，有什么好吃的，我最讨厌和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了，大家都假惺惺的。”
张晨笑道：“我也讨厌。”
“张大哥，我请你去吃饭吧。”黄美丽说。
张晨犹豫了，他想，这虽然可以拖住黄美丽，但和别人的小三，刘立杆的马子单独一起吃饭，这场面，也挺尴尬的，张晨想了想，笑道：
“要么我请你在望海楼的职工食堂吃，我们去打饭菜，回这里吃。”
“好啊好啊。”黄美丽叫道，“离开学校，我还没再吃过食堂，太好了！”
“要是天天吃，你就不会觉得好了。”张晨笑道。
他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碗，递给黄美丽，又给自己拿了两只，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捆用橡皮筋扎着的饭菜票。
黄美丽眼尖，叫道：“给我，张大哥，把饭菜票给我。”
张晨把饭菜票递给黄美丽，黄美丽拿在手里看看，说：“我要把饭菜票都吃光，吃穷你们。”
张晨笑了：“好，有种你就吃穷我们。”
两个人到了职工食堂，买饭和买菜的窗口，都排着长队，张晨排到了队伍里，黄美丽没有排，而是直接走到队伍前面，她想看看有什么菜。
让张晨暗暗吃惊的是，队伍里的很多人竟都认识黄美丽，看到她，都奇怪地问道：“黄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打菜啊，我大哥请我吃饭。”
黄美丽说着就朝后面指指，那些人朝后面看看，看到张晨，都吃吃地笑，张晨被他们脸都笑红了，他仿佛听到他们在说，太小气了，张总，请美女吃饭，都请到职工食堂里来了。
黄美丽走到前面，透过玻璃朝里面看看，走回来，撅着嘴，张晨问她怎么了？
“哼，都是我喜欢吃的菜。”黄美丽骂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意思是碗带太少了，她和张晨说：“张大哥，我们不买饭了好不好，就吃菜，饭不好吃。”
张晨说好。
“黄小姐，怎么是你？”
前台的两个服务员吃完饭，刚从洗碗池那里洗好碗，回来的时候看到黄美丽，惊奇地叫道。
黄美丽看了看她们，问道：“你们吃好了？”
两个人点头：“刚刚吃好。”
黄美丽嬉笑着，从她们的手里把碗夺了过来，和她们说：“碗借我用用，等会让他还你们。”
黄美丽说着用下巴朝张晨点了点，张晨赶紧说，好好，我等会给你们送过去。
两个服务员笑着看看他们，再见走开，一边走一边还窃窃私语，不时地就回头看看张晨和黄美丽。
黄美丽和张晨说：“张大哥，我来排队，等下排到的时候叫你，你帮我拿就行。”
张晨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黄美丽。
张晨走到队伍的后面，看到有一个行李员看着他笑，张晨走近前去问道：“你认识她？”
“当然，黄小姐啊，前台谁不认识。怎么，张总，你和她一起的，你不知道她？”
“我知道她姓黄，是朋友的朋友，不是很熟。”
行李员点了点头，张晨又问：“这黄小姐，什么来头？”
“不知道。”行李员说，“是我们的老客了，就知道她应该很有钱，来头很大。”
“你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她来头很大？”张晨骂道。
“她用的是经发集团的协议价，她在我们前台有签字权，经常在房间里，乱叫餐的，一天能消费几千，经发集团，对她的账单从来没有疑义，多少都认，那是经发集团哎，你说来头大不大？”
张晨明白了，他说，这么说来，还真是有来头。
张晨递了一支烟给行李员，两个人边抽烟边聊，边跟着队伍往前移，不过，张晨再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只是知道，她真名不叫黄美丽，而是叫黄蓉。
“就是那个黄蓉。”行李员说。
这他妈的，那就是和郭靖一对了，而不是刘立杆，神雕侠侣啊！
“张大哥张大哥，快来！”黄美丽大叫着，排到她了，已经在打菜，张晨赶紧跑去前面。
黄美丽把碗一只只递进窗口，打了菜，一只只接过来，交给张晨，张晨把它们排在玻璃窗边上的水磨石台子上，八只碗，很快打好了八样菜，黄美丽走出来，兴奋地和张晨说：
“这望海楼的食堂，太好了，比我们学校的强多了，以后我经常要来这里吃。”
张晨笑道：“好啊，欢迎。”
两个人站在那里，张晨看着眼前的八碗菜，和黄美丽说：“我们两个人四只手，怎么拿得回去？等等，我找找有没有我的工人，让他帮我们拿回去。”
“不用不用。我教你。”黄美丽叫道。
她用两只手拿着两碗菜，把另外两碗，并排排好，两只手一兜，把这两只碗夹在手肘和手里拿着的那两只碗上面，稳稳地就把四碗菜拿起来了，张晨依样学样，拿起了另外四碗。
两个人往外面走，黄美丽得意地和张晨说：“看到没有，小儿科，我在学校的时候，天天这么干。”
张晨心想，在学校能够餐餐买四碗菜，那是大款无疑了，难道你读书的时候，就有人包养你了？
张晨愣了一下，明白了，也可能是被人包养了以后，送去读大学的，毕竟男人，都喜欢带着自己的小三在外面应酬，舍得在小三身上投资。
两个人把菜拿回办公室，在桌上摆好，张晨心想，就这样吃菜总不像话，就准备出去，给黄美丽买饮料。
黄美丽问他：“你这里有没有酒？”
张晨说，只有白酒，要啤酒或者红酒的话，我去外面买，一点点路。
“不用了，我们就喝点白酒。”黄美丽说。
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了酒鬼酒，又找了两只杯子，给两个人一人倒了半杯酒，黄美丽端起杯子，用鼻子嗅嗅，叫道：“真香。”
黄美丽举起杯子，和张晨碰了碰，喝了一口，兴奋地叫道：“真好，感觉又回到了学校里。”
“你在学校，就这么吃？”
“对呀，不过菜没有这里好吃，难吃死了，都像是给猪吃的。”黄美丽笑道，“不过吃着猪食，我们也混毕业了。”
两个人把半杯酒喝完，又来了半杯，张晨暗暗有些吃惊，觉得这黄美丽，酒量可以，一杯高度的白酒，三两多下去，连脸色都没有改变。
两个人吃完，张晨想去洗碗，黄美丽说，我去我去，你不是还要赶画吗？
张晨只好由她，拿起画笔，继续装模作样地画着。
黄美丽捧着一摞碗回来，张晨有些歉意地和她说：“我这里没有休息的地方，要么，你桌上趴一下。”
“不要，我不午睡的，海城这地方，最讨厌的就是，一到这个时候，人人都在午睡，鬼都找不到，张大哥你继续画，我看着。”
张晨其实眼皮子在打架了，但没办法，只能继续画着，这样勉强支撑到快两点钟，黄美丽的BB机响了，她看了看，皱皱眉头，和张晨说：“张大哥我借电话用用。”
张晨头也没回地说好。
他就听到，黄美丽好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话，语气颇不耐烦，说了没几句，叫道：“好了好了，我回来！”
她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转过身看着她，黄美丽勉强地笑了一下，和张晨说：“张大哥，对不起，我不能送你了，家里要我回去。”
张晨说好，没有关系，我自己坐蓬蓬车过去就可以。
黄美丽把张晨送给她的那幅画，仔细地卷成一个圆筒，拿在手里，和张晨挥了挥手说：“谢谢张大哥！”
她说着就走了出去。
张晨看着她的背影，怔了一怔。
女孩是好女孩，可惜问题太复杂。
张晨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马达的轰鸣，接着走远。
张晨把还没有完成的效果图，连同画板，放到了柜子顶上，把画架收起，靠在柜子边的墙上。
他觉得自己困死了，趴到桌上，准备睡一觉。
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刘立杆的：
“我在公司开会，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怎么样了？你他妈的就继续担心去吧，老子睡醒再告诉你。
张晨把BB机扔在桌上，继续睡觉。

第0310章 分别说
两位行长，明天要回北京，吃完中饭后，他们先回酒店休息，决定下午四点，两位行长和孙猴、刘立杆再碰头。
刘立杆和刘芸、孙猴、李勇四个人，坐陈启航的车回到明龙珠大厦，上了楼，看到孟平带着钱芳、徐佳青和叶宜兰三个人在搞卫生，刘立杆赶紧跑过去，叫道：“孟总孟总，怎么能让你亲自上场。”
孟平笑道：“什么孟总，穿上衣服才是孟总，脱下衣服，那就是清洁工，我说过我们今天要帮忙到底的。”
陈启航和李勇，上午就看到孟平跑上跑下在忙，还以为他是谭总那边派来的，那时大家都很忙，也没时间打听，现在介绍了之后，才知道这就是刘立杆经常提起的孟平。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把整个办公区域，都收拾干净，在外面大办公空间的休息区坐下来后，陈启航问道：“张晨呢？吃中饭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张晨，你们谁见过吗？”
李勇说：“上午在这里，后来，好像和经发集团的一个女的走了。”
“经发集团？杆子，你们和经发集团还有往来？”刘芸问，“他们老板好像很神气，架子很大，我们的副总，上门了几次都没见到面。”
刘立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当然知道经发集团，也上门几次，但别说是老板，连办公室主任的面都没有见过，每次都被办公室的小职员打发了。
“有啊，上午他们不是送来了花篮，那女的还认识张晨，叫他张大哥。”李勇说。
“噢，那可能是张晨的面子。”
刘立杆含含糊糊地说，他知道李勇说的那女的就是黄美丽，原来她上午送来的那个花篮，是代表经发集团送的，这么说来，她后面的那个老头，应该是经发集团的，不是老板，也会是最顶层的那几个人之一，怪不得有这么大的派头。
“张晨和我说过，他有要紧事情回去了。”刘立杆和他们说。
孙猴扭头看看，看到黄建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孙猴和刘芸他们说，你们聊，我过去一下。
孙猴起身朝黄建仁办公室走去，他也被他三天两头的抱怨烦死了，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意见。
孙猴刚一坐下，黄建仁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黄建仁说了半天，孙猴明白了，他说，我懂了，就是你想要人，刘总不招，你想要车要电话，刘总不给，你想公司就是不买房，那也该租个好一些的公寓，刘总也不答应，这些，都让你的工作很不好开展，对吗？
黄建仁点点头。
那你知道刘总住多少钱的房子吗？知道刘总每天跑来跑去，骑的都是自己的摩托车吗？他知道单位里人少，但所有的工作都不仅不能拉下，还要提前，那所有这些工作，包括装修工地，就只有他自己去盯着，这些你想过没有？
孙猴看了看黄建仁，继续说，你要求来海南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去海南，不是去享受阳光沙滩，和满大街的美女的，你是去创业的，这里的环境和北京不一样，大家都在争分夺秒，你成功了，可能没有人为你喝彩，因为大家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你要是失败，对不起，也没有人会同情你，因为创业失败的几率本来就很高，你有泪水，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吞，外面那个孟平，你看到没有，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他说，穿上衣服才是老总，脱下衣服，那就是清洁工。
这话说得多好，这才是一个创业者该有的心态。
你到海南，也有一个多月了，你干了什么？对，公司在装修，你连办公的地方都没有，但你除了抱怨以外，有没有利用这段时间，去了解了解这个城市，这个岛？有没有想办法去交一些朋友？有没有试着改变自己？
你告诉我，海城有哪几条主要的街道？今天开业，下面这么多的花篮，你告诉我，有哪一个花篮是冲着你的面子送来的？没有吧？你知不知道，刘总又是怎么和这么多的公司打交道，和他们成为朋友的？
说老实话，就是我来海南，我也要改变自己，不改变，在海南是坚持不下去的，这里不像我们在北京，每天坐在办公室，上门的都是来求我们的，这里的工作，你必须自己去开拓。
黄建仁被孙猴说得低下了头去，孙猴和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适应不了，你回北京吧，只有人自己改变，去适应环境，没有外部环境改变，来适应你的，在这里，没有人会买你的账。
刘芸和启航他们走了过来，刘芸和孙猴说，孙猴，我回去了，你们忙吧。
孙猴站了起来，和黄建仁说，就这样，我和你说的话，你自己考虑考虑。
黄建仁嗯了一声。
孙猴走了出去，和陈启航一起送刘芸，刘芸问，这个贱人，怎么了？
孙猴笑笑，小孩，不懂事，顶着一个副总的帽子，风风光光过来，以为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没想到到了这里，连办公室都要自己打扫。
陈启航和刘芸都笑了起来。
“杆子呢？”孙猴问刘芸。
“他去办公室，给张晨打电话了。”刘芸说。
“你操心什么，人家早就告别过了。”
陈启航在边上揶揄，孙猴赶紧说是是是，我他妈的起那么大早，都没有赶上趟，能不眼馋吗？
“去你的！”刘芸骂道。
在电梯口送走了刘芸，孙猴走去刘立杆的办公室。
刘立杆刚刚给张晨发了信息，正等着他回电话，看到孙猴进来，霎时紧张起来，心想，张晨要是这时打电话过来，自己只能把他先摁了。
好在等了一会，张晨也没有回电，而刘芸又已经走了，刘立杆这才放了心。
孙猴和刘立杆说：“两位行长，对今天的仪式很满意，说实话，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我们知道现在这里就你和小黄两个，就想多带些人来，冲冲人气，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的人，太意外了！”
“谢谢，也都是朋友帮忙。”刘立杆说。
“朋友多，那也是说明你的能力。”孙猴说，“对了，杆子，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你们这里，也不要太寒酸了。”
“这还寒酸？”刘立杆看了看四周，疑惑道。
“不是说办公室，办公室很气派，我是说人，咱们虽然是个新公司，但也是个有实力的大公司，总不能连李勇他们公司的派头也没有，你一个总经理，还要骑着一辆摩托车。
“这事，我们商量过了，汽车还是要配，而且要马上配，大哥大，你虽然没提过这个要求，但我觉得，也必须马上配，你总得让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都能找到你。”
刘立杆挠着头说：“我是觉得太浪费了，这车买来，又没人会开，还要招个司机，不如我一脚摩托方便。”
孙猴摇了摇头，他说：
“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这车，在北京是权力的象征，我们行，你看买什么样的车的能力都有，但现在只有一辆夏利，为什么？不敢买，这中央不是前年才发文规定，部长级别才配桑塔纳，我们一个小银行，哪里敢高配，坐桑塔纳就是僭越。
“但海城不一样，在海城，是个像样的公司就有车，而且都是奔驰，这车在海城，就是公司的门面，是公司实力的象征，人家打肿脸还要充胖子，我们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买？
“还有，接下去项目要开展，你跑各个部门，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会很多吧？你能够请个处长局长吃饭，和他们说，来，局长，坐后面，我摩托车带你去酒店，或者说，局长你在门口等等，我去叫辆的士，那局长不吓跑才怪。”
孙猴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刘立杆也想到了孟平说的那些话，觉得孙猴说的这些，还是有道理的。
“好吧，这个我安排。”刘立杆说。

第0311章 京海国际金融中心
“对了，还有这公司里，也不能就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办公室总要有人吧，财务总要有人吧？”孙猴和刘立杆说。
“这个真不需要，我每天在外面跑，不是还有小黄在办公室吗，有电话来，他接一下就可以，那个财务，小黄可以做，我也可以做，一天又没几笔开支，花一点点时间就记清楚。”
刘立杆说着，走到自己办公桌，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现金日记簿》，给孙猴看，孙猴看了一下，笑道：
“还挺专业。”
“那当然，这可是专业的出纳教的。”刘立杆说。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财务制度的？”孙猴笑道。
“啊，你说什么？”刘立杆吃了一惊。
孙猴说：“前面筹备的时候，是非常时期，可以这么做，但公司走上正轨后，总经理是不能直接接触现金的，因为你的职责，是监督和管理他们的工作，而不是自己直接去做，现在人少，流水进出少，我同意会计小黄可以暂时先兼一下。
“但按照财务制度，这会计和出纳，是互相制约的两个岗位，必须由两个人担任，你不能直接接触和管理现金，会计也一样，所以，这出纳，必须马上物色一个。”
孙猴说着，刘立杆点了点头，孙猴继续说：“还有，你这里要是来了客人，总不能像现在这样，你自己去端茶倒水，小黄一个大男人，也不合适，还是那句话，要注意公司形象。”
“就为了端茶倒水，要招一个人？”刘立杆不解地问。
“那当然，你这个农民。”孙猴骂道，“你看人家酒店，就为了门面，都要招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当迎宾，站在门口，你说她们有多少具体的工作内容。”
刘立杆骂道：“好吧，我们老家的地主，可只会挑会做饭的丫头，不会要撑门面的丫头。”
孙猴笑道：“所以说你这个农民，进化了也只是当个地主，还真是的，这历史上的农民，他们的理想都是看着地主的大宅和小老婆说，彼可取而代之也。”
两个人大笑。
孟平在开着的门上笃了笃，孙猴赶紧起来，和孟平说：“孟总，快进来坐。”
孟平摇了摇头，说不坐了，这里要是没事，我们就撤了。
刘立杆和孙猴说：“别留他，他要逐鹿中原，现在车才开到半道，要继续开。”
孟平笑笑，说：“有事就打我电话，对了，明天上午，曹小荷会直接去望海楼，送领导们去机场。”
刘立杆看了看孙猴，说：“明天就不用送了吧，从望海楼到机场，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不行，哪怕是一分钟也要送，这是态度问题，和上下级的分际。”孙猴还没开口，孟平就抢先说：“人家是领导，哪怕车到了，他们不坐，愿意自己走着去，但这决定权在他们，不在我们，我们不能越俎代庖，越位代他们决定。”
“说得好。”孙猴叫道，“看看杆子，人家孟总，这境界就是比你高。”
“什么境界，完全是拍马屁的功夫。”刘立杆骂道。
“对对，就是拍马屁的功夫，你要是不拍马屁，那我问你，杆子，一桩好事，人家可以给你，也可以给别人，你说，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因为你长得漂亮？”孟平说。
刘立杆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孙猴看着他们两个，哈哈大笑。
孟平走后，孙猴和刘立杆说，这哥们，挺能的，将来必成大器，当然，杆子你也是，我看好你。
“谢谢领导栽培！”刘立杆现学现用，马上拍马屁说。
孙猴大笑。
孙猴和刘立杆，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了三点多钟，这才下楼，去望海国际大酒店，和两位行长碰面。
孙猴他们的行长姓朱，上级分行的行长姓李，他们先到了朱行长的房间，朱行长用房间的电话，打了李行长房间的电话，和他说刘总他们到了。
李行长说过来过来，我们就在我房间里，开个会。
朱行长带孙猴和刘立杆过去，李行长的房间在走廊的头上，是个套房，他们到的时候，李行长已经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等他们。
李行长见到刘立杆很高兴，又把他表扬了一番，李行长请朱行长和刘立杆去沙发上坐，孙猴走到茶水台，准备泡茶，李行长说，不用茶，冰箱里有矿泉水，我们喝矿泉水，海城这地方，没想到天气这么热。
孙猴给他们一个人拿了一瓶矿泉水，最后给自己也拿了一瓶，看看冰箱里的水拿完了，又拨了房务中心的电话，让他们添水，然后才走过去，在刘立杆身边坐了下来。
朱行长果然如刘芸预料，让刘立杆先谈谈他的打算，刘立杆那天拜访过韩先生之后，就酝酿了一套自己的说辞，他和他们说，这房地产，现在适合发展的无非是两项，一是住房，二是办公物业，商业地产，现在还没有到大力发展的时候。
房地产起来以后，各行各业都会被带动，会有很多的新公司起来，对高档办公物业的需求会很大，不管租售，都会有市场，我的想法是，我们把重点放在开发办公物业上。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是，如果我们在海城，办公物业开发成功，等于是马上树立起了我们的品牌形象，一个京海大厦耸立在那里，这对我们以后开发其他形态的房地产项目都是有好处的，无论是政府还是广大人民群众，都会对我们亲眼有加。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黄美丽，没有理它。
BB机继续哔哔地响着，朱行长抬了抬手，意思是让刘立杆先回电话，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不重要。
他把BB机调到了震动，接着说。
刘立杆说完，朱行长和李行长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朱行长和刘立杆说，其实我们来之前，也商量过，就是想在海城造一幢京海大厦，不过，你最后说的那个品牌形象的问题，我们没有想过，你这一说，倒还真是，这京海大厦起来了，京海房地产的形象也就起来了。
“这大楼的选址，小刘你有没有考虑过？”李行长问。
“考虑过了，就放在未来的龙昆南路边上，或者国贸。”
刘立杆接着把两个地方的地理位置、交通情况还有土地情况和他们做了介绍，他说，如果单纯从土地价格来说，龙昆南路边上的土地，现在去找，会比国贸便宜很多，但从周边的配套设施，和未来的发展前景来说，肯定是国贸更好。
我去城建局的规划处查过了，工农中建交五大行的省分行，还有南洋银行，都选址在国贸，有的已经动工了。
“那我们就选国贸，土地才差多少钱，一亩地贵个十万二十万，对一幢大楼来说，都是小数，这造楼选地，我想就和女人选老公一样，一选定终身。”朱行长说。
当时海城的土地，便宜的十几万一亩，贵的也不过五六十万，达到八九十万的，已经属于天价，说相差十万二十万，确实是很大的差距了。
“我看，这可比女人选老公还严重，夫妻不和，还可以离婚重找，这楼造好了，要想重新移动，可就移不了了。”李行长补充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事就这样定了。
李行长问：“小刘，你有没有了解过，海城最高的楼，现在是多少层？”
“了解过了。”刘立杆说，“加上在建和向城建局报批的，最高的楼也在国贸，三十八层。”
李行长想了一下，他说：“既然要树立我们的品牌形象，我们就要一鸣惊人，做成整个海城的地标，我们的大楼，造它四十一层，成为全海城的最高楼。”
“好，我同意领导的高瞻远瞩。”朱行长说。
“还有，这大楼的名字，小刘你不是说这国贸，还是个金融机构的聚集地吗，哈哈，那我们这外来的和尚，也凑凑热闹，我们的大厦，不叫京海大厦，而是叫京海国际金融中心，你们看好不好？”
其他三个，忍不住就鼓起掌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
四个人，几十分钟的非正式会议，一座海城最高的地标性建筑，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就诞生了。

第0312章 怎么骗得了我
开完了会，孙猴看到刘立杆的BB机信号灯一直在闪，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孙猴说，刘总，等会我陪两位行长，去楼下吃饭，然后到外面海秀路走走，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刘立杆说好，有事情扣我。
他站起来，和两位行长和孙猴告别，走到房间门外，人差点就高兴得蹦起来，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四十一层，海城最高楼，是我刘立杆造的，这他妈的，也太牛逼了吧？！
刘立杆急急地下楼，就往张晨那里跑，跑到张晨的办公室，看到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刘立杆问：“美丽呢？”
“走了。”张晨骂道，“怎么，你还想我留她一辈子。”
刘立杆嘿嘿笑着：“一辈子，那她就不是那个老头的了，而是你的了。”
“流氓加无耻。”张晨骂道。
“好好，先不管那些，我和你说件事。”刘立杆当即把他们在楼上开的会，和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事，兴奋地告诉了张晨，张晨听了也很高兴，他说：
“太好了，杆子，现在你终于可以真的创造海城的历史了！”
刘立杆继续笑着：“是不是，这一下，我刘立杆也要出头了。”
腰里的BB机又在颤动，刘立杆拿起来一看，还是黄美丽，他看了看张晨，说：“好了，处理完家国大事，我现在要着手个人情怀了。”
张晨笑道：“看样子你晚饭也可以不吃了，我自己去。”
张晨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碗，走了出去。
刘立杆赶紧给黄美丽回电话，电话一通，黄美丽就说：“老麻，你怎么不回电话？”
“我刚刚在开会，领导们都在，没有办法回。”刘立杆解释说。
“你赖皮，你说过只要我扣你，你就马上会出现的。”
“好好，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出现。”
“赖皮鬼，不理你了。”
“不能不理，你不理我，我还真的就赖上你，让你甩也甩不掉。”
“你……好吧，我在国商605。”
“好好，我马上过来，你看着手表，我十分钟之内保证到。”
刘立杆挂断电话，就往外跑，他一气跑到了外面海秀路，一气穿过马路，跑到对面，到了国商，人还没到，就冲前台的行李员喊，帅哥帅哥，帮我刷下电梯，我去六楼，605。
国商的电梯，是需要刷房卡上楼的。
到了六楼，找到605，刘立杆门铃也没有按，而是砰砰地擂响了门，门拉开，门里面站着黄美丽，刘立杆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
黄美丽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看着手表，叫道，不错老麻，七分钟。
把黄美丽放下，刘立杆想往门里面走，黄美丽把他拦住了，和他说，不准进来，你先说清楚，为什么今天你公司开张，都不和我说？
刘立杆笑着：“忘了，真的，主要是觉得，这又不是我真正的公司，我只是个小股东而已，下次我自己公司开张，一定请你去剪彩，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公司今天开张？”
“哼，我不仅知道，还去了。”
“你去了？”刘立杆装傻到，“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我去了，然后陪张大哥回望海楼取效果图，效果图不见了，张大哥只好重新画一张，对了，张大哥还请我吃了饭，给我画了画。”
刘立杆听着，差点就笑出了声，看样子张晨，为了支开黄美丽，还煞费苦心，真是辛苦了。
“对对对，那效果图等着急用。”刘立杆说，“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好吧，饶了你，进来吧。”黄美丽说着把身子让开。
“这大白天的，你怎么想到这里开房？”刘立杆问。
“还不是怪你，扣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今天就我自己一个人了，我想吃潮江春的烧鹅，又不想去下面，就开了房，在房间里点，对了，老麻，你想吃什么，快点点，我已经点了。”
黄美丽说着，把送客房的点餐单递给刘立杆，刘立杆还没接到手里，黄美丽又拿了回去，算了，还是我帮你点吧。
她走到床头柜边上坐下，拿起上面的电话，看着点餐单，加了五六个菜，还加了一瓶红酒。
“今天我们要庆祝一下，庆祝老麻的公司开张。”黄美丽扭头朝刘立杆笑笑。
两个人把客房里写字台上的台灯和茶具都移走，留着一张空桌子，等着他们点的菜到来。
黄美丽问刘立杆：“说说，你今天怎么样了？”
黄美丽一问，刘立杆就乐开了，他把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事和黄美丽说了，黄美丽拍着手说：“太好了，老麻，那以后，我经过这大楼的时候，就会想起，这是老麻建的，对了老麻，以后你的办公室会不会也在里面？”
“会。”
“太棒了，那我就要把车停下，上去找你，门口的保安要是拦我，我就和他们说，我是刘总的朋友，来找你们刘总，咯咯，他们会不会乖乖地让开？”
“你不说是找我，他们也会乖乖地让开。”
“真的吗？”
“当然，你在海城，被保安拦住过吗？”
黄美丽想了一下，抿着嘴笑了：“好像还真没有。”
笑意很快从黄美丽的脸上消失，刘立杆看到，一丝忧虑爬了上来，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他们点的菜和酒上来了，两位服务员帮他们把菜摆好，还帮他们把红酒打开，倒进了醒酒器里，轻轻地摇晃着，黄美丽和她们说，可以了，谢谢你们！
黄美丽从包里抽出两百块钱，要给两位服务员一人一百，两位服务员脸红了，摇着手说，不要不要黄小姐。
黄美丽硬塞给她们，和她们说，你们和我，还客气什么，这么长时间我来这里，一直是你们照顾我。
两位服务员互相看看，这才把钱收下，一起说谢谢黄小姐！退出门去。
刘立杆看着黄美丽，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在酒店这么受欢迎了，你是不是，还经常请她们宵夜，送她们礼物？”
“是啊，那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我房间里，堆都快堆不下了，在海城，我又没有什么朋友可以送，每次出门，我都会带一些出来送人，你要不要，我有各种品牌的口红，老麻，你要我都送你。”黄美丽嘻嘻笑着。
刘立杆骂：“去去去，我又不是东方不败。”
黄美丽给两个人斟好酒，举起杯子，和刘立杆认真地说：“来，老麻，我知道你今天在躲我，不过我还是要敬你一杯，祝你公司开业！也祝你那个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早日落成！”
黄美丽的话，让刘立杆大吃一惊，他叫道：“胡说，我怎么会在躲你！”
黄美丽看着他，微微一笑，说：“你们当我是傻瓜吗？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这件事，我们又那么多次在一起，但你一次也没有和我说，你公司什么时候开张，这正常吗？
“今天上午，我一去张大哥就过来了，让我送他回望海楼取东西。
“咯咯，他要是那么急，我不去他就不回望海楼了？还是那地方只有我一辆车？更可笑的是，他和我说是回去取效果图，这装修都完工了，还要效果图干嘛？
“你别说话，老麻，别再编假话，不然我会伤心的。
“就是北京来的人想要带回去什么，让别人看看这个公司，那也是拿个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下来啊，要效果图干嘛？这一切，不全是为了支开我吗？
“不过，我很高兴，我很高兴去望海楼的食堂吃了饭，我真的很久没吃食堂的大锅菜了，更高兴的是，张大哥送给我的那幅画，我很喜欢，这是很好的礼物。
“老麻，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这样做，肯定有这样做的理由，我尊重你，我是真心的祝你开业成功，也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真的，谢谢你，老麻！”
刘立杆越听越不对劲，他问：“美丽，你这话什么意思？”
“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了，老麻。”黄美丽说着，眼睛垂了下来。

第0313章 我要走，一定要走
刘立杆大吃一惊，他叫道：“不会吧，美丽，就因为这件事，你要和我分手？”
黄美丽摇了摇头，她说：“不是，和今天的事无关，是我要离开海南岛了。”
“去大陆？”
黄美丽继续摇头：“去美国。”
“啊！”刘立杆又吃一惊，“怎么从来也没听你说过？”
黄美丽凄惨地笑着：“我也以为，这一天不会发生，但还是发生了，老麻，我喜欢海城，不喜欢什么西雅图，我也不想走，但现在，不得不走了，我爸爸这也是为了我好。”
“你爸爸？”
“对啊，那个包养我的老头。”
“啊，你是说，那个，那个老头是你爸爸？”
“不然呢？不然谁会对我这么好，什么都听我的，我需要什么，他都会满足我。”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刘立杆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我以为，我以为……嗨，我还以为……”
黄美丽疑惑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明白了，“要死！”黄美丽骂道，她问刘立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别人的小三？”
刘立杆点了点头。
“你思想怎么这样肮脏，老麻！”黄美丽愠怒道，“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刘立杆赶紧辩解：“这个，这个不能全怪我啊，你自己不是也说，包养你的老头这样，包养你的老头那样，我，我能不误会吗。”
“看看看看看！”黄美丽把脸伸过来，骂道：“你看我像个小三吗？”
刘立杆嬉笑道：“不像，现在看去，一点也不像，就像个千金小姐。”
他说着就想去亲她，黄美丽往后缩了回去。
“那是说我以前像？”黄美丽睁大眼睛问。
“以前也不完全像，只是，你自己那样说，我又不好意思多问，怕伤你的自尊……”刘立杆嗫嚅着。
“罚你把这杯酒喝了！”
刘立杆举起杯子，乖乖地喝了。
“罚你再喝一杯。”
刘立杆乖乖地拿过醒酒器，给自己倒着酒。
“不够，再倒！”
刘立杆继续倒着，直倒到黄美丽不再吱声，他才住手，拿起杯，咕嘟咕嘟喝完。
“再倒！”
刘立杆又倒了一杯。
“和我干杯！”
刘立杆举起杯子，和黄美丽碰了碰。
黄美丽这才咯咯笑着，和刘立杆碰了碰杯，黄美丽想起件事，说：“不对啊，老麻，你以为我是别人的小三，还要来勾引我？”
刘立杆叹了口气：“看到你，我就不能自拔了，别说你是别人的小三，就是知道你是妖怪和狐狸精，我也要和你好了。”
刘立杆至少这话是真的，特别是他现在知道自己误会了黄美丽之后，对她就更喜欢了。
黄美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她幽幽地说：“可惜老麻，已经迟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一定要走吗？”
“嗯”，黄美丽点点头，“一定要走，我再不走，我爸爸会伤心的，他已经托朋友帮我们联系好了广州的领事馆，我们明天过去签证，拿到签证后，我们就从广州去香港，在香港停留两天，办点事，然后飞西雅图。”
“你们？还有谁？”
“我阿姨啊。”
“你阿姨？”
“嗨，我爸爸的妻子，就是我后妈，我们两个一起走。”
黄美丽伸出手，握住了刘立杆的手，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空气里顿时就有了悲伤的味道，刘立杆感觉自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黄美丽问：
“老麻，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刘立杆摇了摇头，过了一会，他说：“你爸爸是经发集团的人？他们和我说了，说你上午送来的花篮，落款是经发集团。”
黄美丽没有吱声，也没有点头，她看着刘立杆，犹豫了好一会，才说：
“老麻，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能不能保密？保证和谁也不说？”
刘立杆说好，我保证。
“真的，这个很要紧，老麻，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说说心事的朋友了，我相信你，希望你也不要辜负我。”
黄美丽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都泛红了，刘立杆摸着她的脸，和她说，放心吧，我就是出卖自己，也不会出卖你。
黄美丽点点头，她轻声道：“我爸爸是经发集团的老板。”
“经发集团的董事长，不是复姓申屠吗？”刘立杆说，如果董事长姓黄，那刘立杆会联想到的。
“经发集团是合资企业，但那些股东，全部都是人头，里面有我爸爸的徒弟，还有我爸爸的司机，还有爸爸的亲戚，海外的那几个，到底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实际上经发集团，就是我爸爸的，我爸爸才是老板。”
黄美丽说：“当然，这个不是什么秘密，经发集团的人都知道，社会上的很多人，也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才积累了这么多的财富，这么有钱，这个很少很少有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也只知道个大概。”
“你知道吗？”刘立杆问。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做很多事情，有很多的关系和朋友，特别是当官的朋友，他做的事情，都很赚钱……”
“就像你上次说的，倒卖红线图？”
“那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也不是最赚钱的，还有来钱更快的，比如像倒卖外汇额度，一次好像就可以赚几千万，我爸爸高兴的时候，在家会说那么几句，但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多到了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这才是他一定要送阿姨和我出国去的原因，别人看他好像财大气粗，很神气，其实他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真的，他做的那些事，牵涉到太多的人，太复杂了。”
“我能够想象。”刘立杆说。
“老麻。”
“嗯。”
“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在工商局碰到我的事情？”
“当然记得，我还奇怪，照理说你不是没有门路办执照的人啊，怎么会去排队？”
“是的。如果我爸爸要办执照，不用排队，下面人会拿着资料，直接跑局长办公室，一天就办好了，那次不一样，那是我的公司，我爸爸一来是想考考我的办事能力，二来，这个公司，他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
“为什么？”
“我爸爸本来是想，让我自己去注册一个公司，然后他打一笔钱到我公司，让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不要和经发集团有任何的关系。”
“我知道了，你爸爸是想保护你。”刘立杆说。
“对，他以为这样可以保护我，结果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我想起来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他出事了，我阿姨和我，肯定也会被牵连，其实我爸爸什么也没和我们两个说，但那些人不会这么认为，他们觉得，我们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我爸爸明白，只有把我们送出去，才有可能真正地保护我们，所以他才临时做了这个决定，我们当然不肯走，但我们不走，只会让他整天整天的担心，我们问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们，只是和我们说，你们一定要走，越快越好。”
“你爸爸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吗？”刘立杆问。
黄美丽凄惨地笑笑：“他要是能走，就好了，如果他不在海城，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和我们一起走的话，他说，那我们三个人，谁也走不了。”
黄美丽说到这里的时候，泪水流了下来，浑身颤抖着，刘立杆一把把她抱住，黄美丽一个劲地说，抱紧一点，老麻，我和我阿姨，其实也很害怕啊，但我们不能让我爸爸知道我们害怕，所以我在家里都不敢多待。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全知道了。刘立杆不停地呢喃着。
“老麻？”
“嗯。”
“我怎么有一种就要浪迹天涯的感觉？”
“我也有生离死别的感觉。”
两个人抱在一起，都哭了。

第0314章 父辈的往事（上）
这一个夜晚，刘立杆和黄美丽，一直抱在一起，舍不得睡觉，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说着悄悄话，两个人就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认识，有说不完的话，了解不够的对方，刘立杆体会到了孟平说的，他和他的未婚妻，一整个夜晚抱在一起，一直哭一直哭是什么情景。
自己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刘立杆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刚经历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喜悦，又知道了原来黄美丽不是别人的小三，怎么又马上要分离了？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残酷？
如果可以，刘立杆情愿黄美丽不是什么经发集团老板的女儿，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那他就可以好好地爱她。
如果自己，做什么可以替黄美丽分担，让她不要走，那刘立杆二话不说，肯定就会去做，但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他连黄美丽父亲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
刘立杆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人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卑贱，你以为你能改变世界，实际你连最亲的人的命运，都改变不了。
刘立杆问：“你去广州和宁波，也是为出去做准备？”
“不是，怎么可能，我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出去，我爸爸，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后，昨天才把他的决定和我们说的。
“他还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准备，就和平常一样，装作和以前我们每次去广州去香港购物和玩一样，到了广州，有人会去机场接我们，让我们在广州的行程，就听他安排，什么也不要买，我们需要的东西，到了香港和西雅图，都有人帮我们准备好的。”
黄美丽沉默了一会，和刘立杆说：“我去广州和宁波，是去找我妈妈。”
“找你妈妈？”
“对，我自己给自己规定，在23岁生日前，要找到我妈妈，问她一句话，过了那天，我就彻底把她忘记，就是她站在我面前，我也当不认识，就当这个世界，从来也没有过她这个人。”
黄美丽这么说着的时候，语气是决绝的，刘立杆觉得她这么说，也一定会这么做。
就像她坐在那家酒店的窗前，说每次等对面楼梯上的那个女孩，只等到八点，就像她坐在汽车里，树影摇曳，她和自己说，十点以前，你要是没有亲我，我们今晚，接下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你想问你妈妈什么话？”刘立杆问。
“我要问她，为什么要抛弃我和爸爸。每个人都说我爸爸是个好人，每个人都说，我很可爱，可是，为什么她，要抛弃我们？我就是希望能够和她面对面，听她亲口对我说出一个理由。”
“然后你就原谅她了？”刘立杆继续问。
“不，一样，从此还是当她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但我自己的疙瘩解开了。”
“你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你们？”
“我就是不知道啊，所以我要找到她，当面问她。
“我爸爸原来是个电焊工，八级电焊工，在我们那里很厉害，很出名，人家有活，都会来找他去干，我爸爸那时还在工厂上班，就靠下班时间或星期天，在外面干私活，都已经赚了很多钱了，那时候万元户是稀罕物，没人知道，我爸爸其实早就是万元户了。
“后来，我爸爸从工厂辞职，就把我们家临街的一楼围墙打掉，开了一家店，帮人做铁门和阳台上的保笼，还有铁架子什么的，生意很好，我爸爸名气大嘛，带着几个徒弟，每天都忙不过来。
“后来每天要做的东西越来越多，家里已经堆不下，堆到外面，邻居和过路的人有意见，再加上每天加班到很迟，那种活，你也知道，叮叮当当的，很吵，家楼下不是长久之计，我爸爸干脆去承包了当时区里的，一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工具厂。
“那个厂承包以后，凭着我爸爸的技术，还有他积攒的人脉，也赚了很多的钱，那个时候，已经有一些有钱的人和单位，开始做不锈钢的保笼和晾衣架，还有不锈钢楼梯，做那个很贵，对焊工的要求很高，当然，利润也很高，但问题是，不锈钢管进不到。
“那时不锈钢管这种东西，所有的钢厂，都是按计划供应的，只有国营工厂才拿得到上面分配的指标，我爸爸那个，是集体企业，哪里会有资格？
“有一个人，朋友介绍的，他跑来和我爸爸说，他的一个亲戚，是太原钢铁厂的销售处处长，从他那里，有办法拿到计划外的钢材，我爸爸当然很高兴，带了十万块钱，一大袋子，那时只有十元的钱嘛，还带了两只火腿，那是准备送那个处长的。
“我爸爸和那个人，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徒弟，他们三个人到了太原，在火车站前面的迎泽大街，找了个旅馆住下。
“那天是星期天，那人说他亲戚今天休息，三个人就背着两只火腿，坐车到了太钢的一个宿舍大院，走到一幢楼下，那人就说，来找他亲戚的人太多了，他们很烦，也怕邻居看到影响不好。
“他让我爸和徒弟两个在楼下等，他扛着两只火腿上楼了，我爸爸他们两个，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那人空手下来，和我爸爸说，都说好了，明天直接去他办公室，拿着他开的提货单，我们自己找车，去仓库拉货就可以。
“我爸爸听了，当然很高兴，那人还说，那处长一定要留他在这里吃饭，我爸爸说，这家里的饭有什么好吃的，走走走，我们去找个地方喝两杯，庆祝庆祝。那人又跑上楼一趟，说是和处长说一声，不在这里吃了，上去下来，他们三个，还是坐车回到了迎泽大街。
“那天半夜，我爸爸的徒弟起来上厕所，他们三个人住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厕所，上厕所要到外面走廊头上的公共厕所。他回来的时候把我爸爸摇醒，说那人不见了，我爸爸喝了很多酒，头昏昏的，他说，大惊小怪，应该上厕所去了吧。
“徒弟说，不会啊，我刚刚从厕所回来，没看到他，我爸爸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看看床下，那只装着十万块钱的旅行袋不见了，两个人跑到楼下，楼下看门的服务员说，一个多小时前，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说要赶凌晨的火车，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
“我爸爸问是怎样的袋子，她也没看清楚，但从她的大概描述里，我爸爸知道，就是装钱的那个袋子。我爸爸和他徒弟，一个去了火车站，一个去派出所报警，我爸到派出所，派出所值班的，要我爸爸白天上班的时候再来，现在这里就他一个人，他也走不开。
“我爸爸急啊，也跑去了火车站，没找到那个人，但碰到了他徒弟，徒弟也说没看到人，两个人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只好又去了派出所，十万块钱，在那时候是很大的一笔钱，派出所也很重视，民警用便三轮带着我爸爸去了太钢，找到了那位销售处处长。
“处长姓梁，他说他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亲戚，又问我爸昨天去了哪里，我爸就和他说了，梁处长说，一是太钢有好几个家属区，他住的根本就不是我爸爸他们昨天去的那个区，二是，他昨天一天都在单位开会，不在家。
“民警又带着我爸爸去了昨天去过的那幢楼，那幢楼里的人也说，梁处长不住在这里，再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有人说有啊，昨天晚上，有人上楼顶收衣服，结果在楼顶捡到了两只火腿。
“民警确认我爸爸是被人骗了，偷他钱的那个人，现在也肯定不在太原，追不到了，他和我爸爸说，你还是回你们老家派出所去报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在外面待不下去，总要回家。
“老麻，口干死了，给我点水。”

第0315章 父辈的往事（中）
刘立杆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旋开瓶盖，递给黄美丽，黄美丽偎依在刘立杆怀里，猛喝两口，水溅了出来，溅到了刘立杆的胸脯上，凉凉的。
黄美丽把水还给刘立杆，继续说：
“我爸爸回到旅馆，和徒弟两个人很沮丧，虽然十万块钱丢了，还要不了他的命，但就这样回去，也不心甘啊，他想到了那个梁处长。
“当时全国的不锈钢，差不多都是太钢生产的，这个梁处长，等于是掌握着全国不锈钢的命脉，在他们这行很有名，如雷贯耳，我爸爸心想，自己一直无缘见到梁处长，今天不是见到了吗，还说上了话，为什么不再跑一趟？
“我爸爸想定主意，就马上又跑去了太钢，找到了梁处长，那梁处长，其实人很好，他见我爸爸又回来了，就问，那人有没有找到？我爸就说，没有，不仅钱被他偷走了，连送你的两只火腿，都被他扔楼顶，被别人捡走了。
“梁处长赶紧说，我可没拿你的火腿，我爸爸说，我知道你没拿，这不，本来我这么远扛过来，是要送给你的吗，没想到碰到一个骗子，梁处长，我没说你，我说那王八蛋。
“我知道我知道，梁处长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一来话就多起来了，我爸爸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工厂，又说了像他们这样的企业，现在搞钢材怎么怎么的难。
“梁处长很同情我爸爸，他一定是觉得这人这么大老远的被人忽悠到太原，一斤钢材没买到，还被人偷了十万块，他想了一下，和我爸爸说，看在你被别人骗了这么多的钱，我帮你一把，给你批六十吨钢材怎么样？不过，仅此一次。
“六十吨？那对我爸爸那种工厂来说，就是大半年的用量了，我爸爸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千恩万谢的。
“他拿着提货单，和徒弟两个，连夜就坐火车回去，要筹了钱再去太原，那提货单，不是有一个月的截止日期嘛，过了日期，就作废的。
“我爸爸哪里知道，家里面还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他。”
黄美丽说到这里，不响了，刘立杆试探地问：“你是说，等你爸爸回家，你妈妈已经不见了？”
“何止是不见，她把家里所有的钱，包括值钱的东西，都带着，跟着人跑了！”黄美丽愤愤地说。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上午，大概是我爸爸去太原后的第三天，早上我去上学的时候，我那时读初二，她和我说，让我放学后去爷爷奶奶那里，说她有事情要出去几天，让我在爷爷奶奶家里住几天，哼，她给了我十块钱。
“这十块钱，我到现在还留着，我要是看到她，问了那句话后，会把这十块钱撕了，扔到她脸上去，真的，老麻，我真的会这么做。”
黄美丽浑身颤抖着，刘立杆抱住她，知道她这是气的，刘立杆拿过床头柜上的水，递给她，黄美丽又喝了一口水后，渐渐平静下来。
“我爸爸从太原回来，看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想拿存折去银行取钱，第二天再去太原，结果存折没有找到，到了工厂，厂里的出纳和他说，公司账上的钱，老板娘都转到你存折上去了，我爸爸这才感到蹊跷，他和出纳跑到银行一问，才知道钱都被我妈妈取走了。
“我爸爸跑到了我奶奶那里，看到我，总算是放了点心，他以为只要我还在，不管有什么事，我妈妈总是会回来的。
“我们回到家，把家里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我爸爸给我妈买的首饰，家里的国库券，甚至包括，哼，我抽屉里放着的，我积攒下来的三千多块压岁钱，都被拿走了，从那一刻，我知道我妈妈不会回来了。
“你想想，什么样的女人，离家出走的时候，连自己小孩的压岁钱都不放过，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妈妈，这种人，还配做妈妈吗？
“我爸爸四处打听，后来才在一个平时和我妈妈一起打麻将的人那里知道，我妈妈是跟一个天天一起打麻将的混混跑的，跑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当然，我爸爸当时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我爸爸的工厂，当然开不下去了，不仅厂开不下去，他在当地，都没有脸再待下去了，你原来的名气有多大，跌下来的时候，这脸就丢得有多大，就会有多惨，不是吗？
“我爸爸把工厂让给了几个徒弟，他自己准备跑到深圳去打工，幸好手上那张梁处长批的提货单，我爸爸自己用不到，也没有能力去提货了，他把这单子，转卖给了其他的工厂，赚了三万多块钱，他把我和其他的钱都留在我爷爷奶奶那里，自己拿着五千块钱去深圳。
“有一个人一定要跟我爸爸走，那就是我现在这个阿姨，她是我爸爸唯一的女徒弟，她一定要跟我爸爸走，我爸爸没有办法，就带上了她，他们到了深圳，也是吃了很多的苦头，好在我爸爸和我阿姨，两个人都有手艺在身，能够在深圳慢慢立足。
“有了一点钱后，他们还是开了一个小的不锈钢加工厂，主要是承接各个装修公司的业务，那时候那些酒店和单位，不是流行不锈钢的柱子和不锈钢的旋转楼梯吗，他们的业务也不错。
“我爸爸后来和那个梁处长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梁处长很帮我爸爸忙，我爸爸从太原往深圳发不锈钢，也赚了一些钱。
“有一天，工厂里来了两个军人，他们很详细地问了我爸爸和阿姨的情况，叫什么，哪里人，家庭成分，老家在哪里，包括住址等等，都记了下来，我爸爸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也不肯说，笑笑就走了。
“我爸爸和阿姨，虽然心里疑惑，但也不以为意，自己靠手艺吃饭，又没干过什么不好的事，有什么可担心的，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星期，这两个军人又来了，他们还拿着一张图纸给我爸爸看，说是要他帮忙做一个这个。
“我爸爸一看，很普通的一个东西，就是两个十几米长的不锈钢栏杆，像很多售票处外面铁管的栏杆一样，并排的两根，人可以从中间通过。
“那两个军人问我爸爸，这东西能不能做？我爸爸笑了，他说这有什么难的，在工厂取料取好，该弯的地方，在弯管机上弯好，派两个人去现场焊接就可以。
“那两个军人说，不能派其他人去，只能你们两个自己去，我们了解过了，你是八级焊工，技术很好，她是你徒弟，对吗？我爸爸心里吃了一惊，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上次来了，又隔了一个多星期，这才再来，原来是去了解自己和阿姨的情况去了。
“我爸爸和他们说，好，那就我们自己去。对方又说，还要保密，连你们去什么地方施工，也不能和别人说，做完了也不能说，可以吗？我爸爸当然回答没问题。
“我爸爸心细，他问这东西到底是安装在哪里的？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是这东西，用在不同的地方，对材料的要求就不一样。
“对方互相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和我爸爸说，这是安装在院子里，给一位老人锻炼用的，这个老人，腿脚不是很好，又很掘强，不肯让护士扶着他走路，我们就想，做这样的一个通道，让他自己可以扶着两边的钢管走，这样就安全了。
“我爸爸点了点头，他说，如果是这样，那这两根粗的，扶手的不锈钢管就用磨砂的，这样一是不会太滑，老人手抓得稳，二是也不会给人，那种很冰凉的感觉。
“那两个军人听了我爸爸的话，都很高兴，都说我爸爸的这个想法很好，就按你说的做。他们问我爸爸，需要多少时间准备，我爸爸和他们说两天，他们说好，两天以后，我们过来接你。
“老麻，你睡着了？”黄美丽问。
“没有没有。”刘立杆赶紧说。
“那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听入迷了。”刘立杆说。

第0316章 父辈的往事（下）
“快说美丽，后来怎么样了？”刘立杆问。
“后来……两天以后，那两个军人又来了，还来了一辆卡车，把我爸爸他们准备好的不锈钢材料，还有工具，就是电焊机、切割机什么的，都装上车，请我爸爸和阿姨，上了他们的小汽车，汽车开出了深圳市区，朝南澳那边开，一直开到一个依山傍海的院子。
“那院子的门口有军人站岗，院子里有一幢三层楼的小房子，车子停在了房子门前的空地上，马上有人从房子里出来帮助卸货，两个军人指着空地左边的一片绿色草坪，和我爸爸他们说，就安装在这里吧。
“我爸爸他们当即开始了工作，那一个地方很安静，我爸爸他们干活的声音，很快引起了房子里面的人的注意，很多人都走出来看，不一会，有一位老者，坐在轮椅上，被护理人员推着也到了房子的门口，他看到院子里有人干活，马上来了兴趣，一定要过来看看。
“两位护理人员无奈，只能推着轮椅过来，我爸爸和阿姨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位大人物，但等到他们走近，我爸爸还是愣住了，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他在电视里见过，知道他是一位高级领导，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真人。
“我爸爸和阿姨，禁不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那个时候，我爸爸在草坪上用石灰画线，我阿姨，正把一根根细的不锈钢管，焊接到粗的扶手管上，他们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老者看到我阿姨把电焊面罩拿掉以后，反倒有些意外，叫道，吆，不错嘛，还是一位女将。我阿姨腼腆地笑笑。
“老者和我爸爸说，继续继续，你们干你们的活。我爸爸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看着护理人员，有一位军人明白是怎么回事，马上走了过来，和老者说，首长，他们在做电焊，那电焊的光，刺着您的眼睛，对眼睛不好。
“首长训斥道，胡扯，当年在大悟山，那日本鬼子的小钢炮，就落在我们身边，我们照样进行突围，照样突破他们的包围圈，这点电焊的光怕什么？
“他转过头来，语气和蔼地问我爸爸他们，两位小同志，你们干活，我就在边上看着，不打扰吧？
“我爸爸赶紧说不打扰，他边说边看着那位军人，那位军人，也只好点点头，示意我爸爸他们继续。我爸爸和我阿姨只能继续，我阿姨用我们家乡话和我爸爸说，没想到这个老首长，还很固执。
“我爸爸笑笑，首长却突然也用我们家乡话说，嘿嘿，小同志，说我坏话，别以为我听不懂。
“我爸爸和阿姨，这一下真的是吃惊不小，他们没想到，这首长不仅能听懂我们家乡话，而且还会说，我阿姨更是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首长哈哈大笑，他说怎么样，两位小老乡，被我偷袭成功了吧，来来来，先休息一下。
“那个军人，赶紧跑回房子里面，拿了两张凳子出来，给我爸爸和阿姨坐，三个人在那里，用家乡话聊起了天，首长和我爸他们说，他最后一次回家乡，是五三年，到现在又三十多年了。我爸爸说，可首长的乡音一点没变，说出来还是那么地道。
“首长很高兴，他说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了。他问起了家乡现在的情况，我爸爸和阿姨，就详细地和他说了，他听着不断地点头，三个人就这么一直聊着，那天，我爸爸和我阿姨，都没干什么活。
“本来一天就可以干完的活，结果他们在那里干了三天，干活的时间，还没有和首长说话的时间多，首长很高兴，他和我爸爸他们说，我到这里休养，服了最有效的一帖药，就是碰到你们这两个小老乡，首长的老伴，看到首长兴致这么高，也很高兴，参与进来一起聊。
“活干完了，首长夫妇很舍不得，让我爸爸和阿姨，一定要经常去看看他们，我爸爸当然也答应了，但心里是有疑惑的，他想，人家那么大的官，不过是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客气客气罢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两个军人又来了，这次不是来请我爸爸他们去干活，而是说，首长想我爸爸他们了，想请他们过去吃饭，我爸爸当然很高兴啊。
“到了那里，我阿姨想起来了，又到厨房去炒了两个家乡菜，请首长品尝，首长一吃就大叫好吃好吃，还真是我小时候尝过的味道。
“从那之后，我爸爸和阿姨，一有时间就去看首长他们夫妇，连门口的警卫，也认识他们了，后来再去，连检查都不检查了，也可能是首长交待过的，他总是和我爸爸和阿姨说，到了这里，你们就像到自己家里，哪有回家还要检查的，对吧？
“我爸爸在那院子里，经常会碰到当地的领导去看望老首长，每次碰到，首长都会很高兴地把我爸爸介绍给他们，说是自己的小老乡，响应改革开放的号召，到深圳来创业，等等，我爸爸和很多当地领导，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和我爸爸成为了朋友，也确实帮了我爸爸很多，我爸爸的工厂，在深圳的规模也越做越大。
“海南建省的时候，筹备组的很多人不都是从深圳的各部门抽调来的吗，搞特区，他们有经验嘛，其中有好几个，是我爸爸的朋友，他们都鼓动我爸爸到海南来。
“建省的初期，海南百废待兴，机会也特别得多，加上又有朋友帮忙，我爸爸的事业就越做越大，人都是这样，做大的时候，内心可能就膨胀起来，胆子也越来越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畏惧，没有什么不可以干的，我爸爸就是这样。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爸爸到海南来是好是坏，表面上看，他事业做得很大，钱赚了很多，但值得吗，就像现在这样，一家人都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黄美丽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妈妈后来出现过吗？”刘立杆问。
“没有，一直都没有出现。”
黄美丽说：“就因为这样，我爸爸和她，连婚都没有办法离，我爸爸办这公司，之所以自己不敢担任任何名义上的职务，只做个影舞者，就是担心我妈妈哪天会突然出现，要求离婚和分割财产，那样，我爸爸和阿姨，这么多年，等于一半都在给她干了。”
“那你爸爸和阿姨……”
“他们生活在一起，但没有结婚，我阿姨没有名分，但我爸爸还算体贴，经发集团的那个申屠董事长，是我阿姨的爸爸。”
“你和你阿姨，关系好吗？”刘立杆问。
“很奇怪的关系，只能说我越来越理解她，同情她了，我小的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我妈妈的离开，和她有关系，恨过她一段时间，后来，我爷爷奶奶，把他们的事情，我妈妈的事情都和我说了，我自己也经历过那个阶段，我才知道，我妈妈的离开，和她没有关系。
“而我爸爸，这么多年，幸好有她在身边照顾和帮助，我后来就理解了，不恨她了，应该说，她对我很好，比我妈妈更像妈妈，也可能是对我太好了，反倒使我们的关系显得不自然，让我感到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样说？”刘立杆奇怪了。
“举两个小例子，一个是，我阿姨没有自己的小孩，为什么？都是因为我，我爸爸曾经劝过她，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她说，我们已经有小蓉了，就是我，还要小孩干嘛，小蓉不就是我的女儿？
“我爸爸再劝，她和我爸爸说，你不要再说了，真要是再有一个小孩，我当然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我做得再好，小蓉也会感到失落的，好好的家，我不想因为再有一个人的加入，变得四分五裂。她就是这样和我爸爸说的。”
“这么说来，你阿姨真不错。”刘立杆感叹道。
“是的，太好了，我就有压力了，我现在觉得，他们没有小孩，都是因为我，你说罪过不罪过？还有，我在家里的时候，我阿姨似乎都很小心，甚至有些好像是在迎合我巴结我，什么事情都是说，小蓉你看这样好不好，小蓉你要什么就和我说。
“结果搞得我，反倒在家里就觉得压抑，因为我不想她这样，就想，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好一些，轻松一些，我就找各种理由往外面跑，在家里待不住，在家里时间一久，特别是我阿姨一来敲我的门，给我送这样那样，我就会浑身不自在起来。”

第0317章 如果可以，我想要嚎啕大哭
“你去广州和宁波，也没看到你妈妈？”刘立杆问。
“没有，我是被骗去的。”黄美丽说。
“啊，谁骗你？”
“我舅舅和阿姨，亲阿姨，可以说，他们一家都是混蛋，我也不知道，我外公外婆有多混蛋，才会生出这么一窝小混蛋。”黄美丽愤愤地骂道，“他们骗我，不是一次了，我其实也知道他们在骗我，但没办法，这可能是找到我妈妈的唯一可能了，所以只能由他们骗。”
刘立杆奇怪了，问道：“他们为什么骗你？”
“骗钱啊，他们知道我爸爸有钱，他们又不敢去骗我爸爸，也骗不到，他们连话都说不上，就来骗我。”黄美丽说，“就像这次，我舅舅把我叫到广州，和我说，有人前段时间在流花见过我妈妈，又说我妈妈现在可能去汕头了，他准备请假去汕头找。
“然后就和我说，他为了找我妈妈，花了多少多少钱，如果去汕头的话，还要被单位里扣多少多少钱，整天围着我啰嗦，我被他啰嗦得头都大了，就给了他几万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怂恿他？”刘立杆说。
“我知道啊，但没有办法，我妈妈要是还会和什么人联系，就只有她的弟弟和妹妹了，就是在宁波的那个，我只能通过他们，像我阿姨，我是说宁波那个，她这次骗我说我妈妈要去宁波，其实是把我骗过去，因为她女儿查出来，得了白血病。
“但我到了，能怎么办，那小姑娘抱着我，哭着和我说，姐姐姐姐，救救我，你说我能怎么办，毕竟不管怎样，她真的是我妹妹啊，没有办法啊，我只能给我阿姨，家里这个，打电话，她也很同情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一笔钱。”
黄美丽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好在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是想找，也不可能了，他们再想骗我，也骗不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外面的天不知不觉地就亮了，一整个夜晚，他们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两个人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窗外蓝白色的天空。
“老麻。”
“嗯。”
“和你说了这么多，我感觉把我自己，整个地都给了你。”
刘立杆扭过头，亲了亲黄美丽，黄美丽和刘立杆说：“老麻，我要回去了，我爸爸和阿姨，一定在等我，他们很可能，也一个晚上没睡。”
刘立杆心里咯噔了一下，分别的时候，真的就要到来了，他抱住了黄美丽，黄美丽也抱着他，突然就失声痛哭起来：
“老麻，老麻，我们会不会，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刘立杆也哭了，他说：“不会的，西雅图又不远，十几个小时就到了，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真的？”
“真的。”
“老麻，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
刘立杆坐在副驾座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握方向盘的黄美丽，黄美丽扭头看了看他，勉强地笑道：“你看什么，还没有看够？”
“没有，永远也不会看够。”刘立杆说，“我现在很后悔。”
“后悔什么？”
“为什么以前我们没有利用一切的时间在一起，你说，要是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会不会有点腻味？如果那样就好了，现在心里，就不会这么痛了。”
“我也很后悔。”黄美丽眼睛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
“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找我妈妈，那个该忘记的人，彻底地忘记她就好了，何必再为她浪费时间，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黄美丽不停地摇着头。
黄美丽开过了寰岛泰得大酒店，右转进了那条林荫路，就把汽车停了下来，两个人在车上拥抱着亲吻着，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才重新启动车子，但开了二三十米又停下来，两个人继续拥抱和亲吻。
这段短短的两百多米长的林荫路，他们不知道停下来多少次，启动了多少次，感觉就这样走走停停，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但那扇不锈钢的大门，最终还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黄美丽把右手放在汽车喇叭上，手停在那里，停了好久，始终没有按下去。
黄美丽摇了摇头，她说：“不干，我不干，老麻，我要退回到路口，我们重走一遍。”
刘立杆说好。
黄美丽正想把车往后倒，前面不锈钢大门上的那扇小门却打开了，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黄美丽吃了一惊，失声叫道：“爸爸？”
黄美丽下了车，刘立杆跟着也下了车，黄美丽走到她爸爸的跟前，他爸爸问：“怎么才回来？”
“我和朋友在一起。”黄美丽说。
刘立杆站在黄美丽身后，赶紧叫了一声：“叔叔好！”
黄美丽的爸爸没有吱声，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冷冷地打量着刘立杆，目光如隼，刘立杆感觉这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掌门的目光，让人在他的面前，不敢造次。
这样的人，他要是把你关到五指山上去蹲猪笼，也不奇怪。
但他转向黄美丽，看着黄美丽的时候，目光是慈爱的，他轻轻地和黄美丽说：“快进去吧，你阿姨在等你。”
黄美丽嗯了一声，想回车上，她爸爸说：“停这里吧，让他们来开。”
黄美丽说好，她转过身，走了几步，抱住了刘立杆，和刘立杆说，老麻，再见了。
刘立杆也抱着黄美丽，眼睛却偷偷地打量着她爸爸，她爸爸侧了侧身，眼睛看着别处。
黄美丽放开刘立杆，从她爸爸的身边走过，走进了门去，黄爸爸还是站在原地，刘立杆冲着他说了一声叔叔再见，转身离去。
刘立杆刚走了两步，背后一个声音叫道：“站住。”
刘立杆站住了，他转身看着黄爸爸，黄爸爸还是用掌门的眼神看着他，他说：“你去那里，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叔叔，我走到外面路口，拦个蓬蓬车就行，谢谢叔叔！”刘立杆说。
黄爸爸微微点了点头。
刘立杆转身走着，往前走了十几步，他听到背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这咔哒的一声就像一个开关，刘立杆霎时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美丽美丽黄美丽，他的黄美丽真的就要走了，说什么西雅图又不远，这太平洋，可不是你想飞越就飞越的。
刘立杆突然觉得，四周的一切都虚浮起来，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立杆到了外面的路上，左转，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一辆一辆蓬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他每次想到要叫蓬蓬车的时候，每一辆蓬蓬车都已经开远，他就这样一直地往前走，走到了人民桥。
人民桥头，有好几辆蓬蓬车停在那里，刘立杆没有上去，他想走过人民桥，到了桥那边再坐。
他走到了人民桥上，朝阳把桥面已经染红，刘立杆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人民桥下，海甸河一片金光潋滟，伸向远处，凄迷地消失在两岸的椰子树林里，刘立杆真想就这样一跃而下，消融在这片金光里，或者振翅高飞，飞向越高越深远的天空。
他走过了人民桥，人民桥头，有好几辆蓬蓬车停在那里，刘立杆还是没有坐上去，他很想就这样一直朝前走，他决定走到长堤路右转，经过海城钟楼，左转，走到对面的新华北路，新华北路的两边，是骑楼老街。
沿着这条老街继续走，走到新华南路，从人民公园的北门进去，穿过西湖，走到公园路。
他还要继续右转，从公园路拐上大同路，到了人民公园的西门左转，继续往前，就是人民公园的西南门，今天的人民公园和人民桥，到处都是人民，每天都是人民，但这些人民里，今天将少掉一个黄美丽。
以后的每天，在这个城市，人民将继续人潮熙攘，但每天都没有了黄美丽。
刘立杆真想就这样停下来，他妈的嚎啕大哭一场。

第0318章 之后
刘立杆走到望海楼的时候，时间还早，张晨还没有来上班。
刘立杆已经累了，他觉得自己整个地被掏空了，现在就是一个稻草人，或者空心人，“我们是空心人，我们是填充着草的人，倚靠在一起，脑壳中装满了稻草……”
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了艾略特的这几句诗，刘立杆咧开嘴笑了一下，他想，这个世界，他妈的还真是有诗情画意啊！
他在张晨的办公室门口坐了下来，背靠着紧闭的门，两眼发直地盯着前面空地，有两个人正在卸一车沙子，沙子被铁锹扬起来的时候，蓝天也变成了灰蒙蒙的，刘立杆脑袋一歪，睡着了。
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吓了一跳，他看到刘立杆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门，脑袋歪向一旁，脸上依稀还有泪痕，整个人神情委顿，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丢弃在这里的大鸟。
张晨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叫道：“喂喂，刘总，醒醒。”
刘立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张晨，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又看看四周，喃喃自语道：“我怎么睡在了这里？”
“是啊，你刘总哪怕去曹国庆他们工棚里睡，也好过睡在这里，太有损形象了。”
刘立杆似乎想笑一笑，但那笑，实在是比哭还难看，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手搭在张晨的肩膀上，才算站稳，张晨掏钥匙把门打开，刘立杆跟了进来，倒在了张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你怎么了？”张晨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一个晚上没睡。”
“哦？和几号在一起？”张晨调侃道，“一号刘芸，二号黄美丽，还是三四号合并的雯雯和倩倩？”
刘立杆看着他，答非所问：“张晨，黄美丽不是别人的小三。”
“哎呦，那你是不是选择更困难了？”
刘立杆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说：“选什么选，没得选，黄美丽要走了。”
“走，去哪里？”张晨好奇地问。
刘立杆没有吱声，张晨看着他，明白他为什么这副鬼样子了，看样子这黄美丽，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杆子，你上午是不是还要送孙猴他们？”张晨问道。
刘立杆浑身一震，清醒了过来，他早就把这事忘到天边外了，张晨一说，他才想起来，这才是他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事。
“他妈的忘了！”刘立杆说着就站起来，要走。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就这副鬼样子，去见你的领导？”
前面走了那么多的路，刘立杆不知道流了多少汗，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过几次了，刘立杆抽抽鼻子，自己都闻到了一股怪味。
“那怎么办？”刘立杆问。
张晨把自己房间的钥匙扔了过来，和刘立杆说，快去我那里，迅速地冲个凉，自己从柜子里找身衣服换换，再回来。
好好好，刘立杆一迭声地答应。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算了，还是我带你去吧，就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路上不撞到人才怪。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摩托车还停在明珠大厦，张晨跑到仓库里，看到曹国庆还在这里，就拿了他的自行车，带着刘立杆，一路猛蹬，回到了文明东。
两个人走到楼上，张晨愣了一下，顾淑芳大概是听到了下面开门的动静，奇怪谁这个时间点会来，她走到了三楼的楼梯口，看到张晨和刘立杆上来，又走开了。
刘立杆拿了毛巾去洗手间，张晨从柜子里，找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扔在床上。
……
刘立杆送走孙猴他们回来，已经十一点多钟，刘立杆扣了黄美丽，黄美丽没有回电，又打了她的大哥大，话筒里传来的是急促的嘟嘟嘟的声音，刘立杆把话筒放下，呆呆地坐着，张晨叫了他几次他才反应过来，看着张晨。
“你不会连饭都不用吃了吧？”张晨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吃，吃什么饭，我要疯狂一下。”
“哦，怎么疯狂？”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黄建仁办公室的电话，和他说，小黄，你带上公司的转账支票现金支票反正有什么支票全部带上，我们去买车和大哥大，对了，你会不会骑摩托？会？太好了，你到我办公桌边上抽屉，拿钥匙，骑车到东湖招聘墙找我。
“不知道地方？不知道地方你他妈的不会问吗，鼻子下面没长嘴？”刘立杆骂完，就把电话摔了。
“你就是这样疯狂一下，黄美丽走了，你用公款买东西发泄一下？”张晨看着刘立杆，忍不住笑。
“你懂什么，这个也是这两天要干的事，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干不了其他的事，干这个，至少不用动脑子。”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吧，陪我去一下。”
“干什么？”
“去招一个曹小荷啊，总是要先有司机，然后再有车。”
刘立杆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自己骂着自己：“去他妈的，连这个不带脑子都不行。差点忘了，张晨，拿纸拿笔。”
“干嘛？”
“帮我写个招聘启事。”
张晨想从柜子里拿张铅画纸，想到了，从柜顶把画板拿了下来，上面还钉着昨天那张没有画完的效果图，他把效果图取了下来，反个面摊在桌子上，写了“招聘”两个大字。
刘立杆站在边上说：“司机一名，男女不限，出纳一名，女，二十五岁以下，文化程度不限，有工作经验，漂亮就行，办公室文员一名，高中学历，漂亮就行，高中以上学历不要。”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是招人还是选美？”
“办公室里，天天会看到，漂亮一点不好吗？”
“那这高中以上学历不要呢？”
“我自己都没读过大学，招个大学生，天天给你倒茶，你不觉得是在浪费国家的人才？”
“你他妈的，不是还要三个北大中文系的，围着你口述自传吗？”
“那是少不更事时的想法，现在变了，现在觉得，所有的自传都只他妈的适合擦屁股，一百页我保证九十九页都是假话。”
张晨把笔一扔，他说：“这么贱的招聘启事，你自己来吧。”
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拿起笔，在招聘两个字下面刷刷写了起来，张晨看他写完，内容是：“司机一名，男女不限；办公室文员一名，女；出纳一名，女。”
“好了？”张晨问。
“好了。”
“你他妈的，啰里啰嗦的那些呢？”
“又不懂了吧，领导的话，该写的写，不该写的，你就当他从来没有说过。”刘立杆笑道。
“去你妈的！”张晨大骂，刘立杆哈哈大笑，这一笑，感觉他妈的把心都笑痛了，差点笑出眼泪。
他们到了东湖招聘墙，两个人站在那里，有保安看到刘立杆，走了过来，问道：
“刘主任，今天来视察了？”
刘立杆嗯了一声，把手里卷着的纸递给保安，保安打开一看，骂道：“我操，又来挖墙脚！”
“别啰嗦，帮我举起来。”刘立杆说，“你在这里，比较有信赖度。”
保安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小房子那边，把招聘启事举了起来，呼啦一下，他们周围就围了一大圈人。
刘立杆赶紧说：“好，我们一个个来，应聘司机的先举手。”
有十几个人举起了手。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能吃辣的留下，不能吃辣的谢谢了。”
有四五个人走了开去。
“有没有浙江的？”张晨问。
大家都犹豫着，有一个小伙子说：“我是，我桐庐的。”
“原来在哪个单位？”刘立杆问。
“水工机械厂。”
“七里泷那个？”
“对，富春江水电站。”
“为什么到海南来，不会是打架杀人跑来的吧？”刘立杆问。
“不是不是，我没有杀人……”
“那打架了？”
“我揍了我们厂长一顿，厂里要处分我，我就不干了……”
“为什么揍他？”
“他，他，这逼他调戏我大嫂！”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小伙子脸涨得通红，刘立杆说：“好，就你了，你被录取了，站边上等吧，其他应聘司机的都散了，谢谢，谢谢！应聘出纳的举手。”
很多女的举起了手，刘立杆说：“最好是已经结婚，丈夫也在海城的。”
大多数人都放下了手，还有三四个人手举着，刘立杆把自己公司的名片给了她们，让她们明天上午去公司面试。
张晨在边上看着，看上去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都没有，一个漂亮的也没有。
接着又选了两个应聘文员的，让他们明天也去面试，这两个倒是都很漂亮，都像是二十五岁以下。
刘立杆拍了拍保安的肩膀，从包里掏出一包香烟塞给他，和他说，谢谢了兄弟。
保安把招聘启事还给刘立杆，刘立杆说，这个也送给你了，你看看反面这办公室，多漂亮，你贴墙上看着，每天鼓励自己，以后也一定要有这么漂亮的一间办公室，多好。
保安看了看，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把招聘启事，反过来卷了起来。

第0319章 司机出纳和文员
小伙子姓吴，叫吴朝晖，张晨和刘立杆，蹲在马路边的树荫里，在等黄建仁，吴朝晖不知道他们蹲在这里干什么，但既然刘立杆叫他跟着，他就跟着，也和他们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
刘立杆问吴朝晖：“你有地方住吗？”
“有有，我和老乡住在一起，就缺一个工作。”吴朝晖嘿嘿笑着，“不过现在也有了。”
“在海城有过工作吗？”刘立杆问。
“没有，我来了才没几天，每天都在找工作，哪里会有工作。”
“你去面试过几个单位了？”
“算不清楚了，反正每天到处跑，总有十几个了吧。”
“他们工资开的最高是多少？”
“一千二。”
“那你怎么没去？”
“我当然想去了，可人家没要我啊，一百多个人在排队。”
刘立杆笑笑，说：“还挺老实，那好，我给你一千三。”
“真的？”
“当然，我当老总的，说话能不算数吗？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满意满意，刘总。”
“满意就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不过，我们丑话也说在前头，你要是不好好干，我管你什么老乡不老乡的，都会开除你，你看看海秀路上，擦皮鞋的都是我们浙江老乡，我不缺老乡。”
“一定一定，我一定好好干，刘总。”
黄建仁骑着摩托，到了他们面前停下，刘立杆看了看手表，抬头看着他说，十几分钟的路，你骑了半个多小时，真有你的。
黄建仁辩解道：“我又没来过这里，一路问来的。”
刘立杆问吴朝晖：“你到海南几天了？”
“五天。”
“知不知道龙珠大厦？”
“当然知道。”
“你说说，从这里到龙珠大厦，应该怎么走。”
吴朝晖想也没想，脱口就报出了一串路名，刘立杆看着黄建仁说，他来五天，你来多久了？海城才多大一点的地方？
黄建仁满脸通红，没有作声。
刘立杆说：“别多想，我问你这个，没别的意思，你吃亏就吃在没有找过工作，一来就是副总，我和你说，找工作是最能记住路名的。
“我让你到这里来，也是让你看看，后面这么多人，看到没有，他们都是在找工作的，没有几个，有你这么好命，但你接下来，是要和他们竞争，他们个个，可都是杀红眼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要是竞争不过他们，我们都要完蛋。
“完蛋了你可能还可以回北京，仍旧坐你的办公室，只是面子上不太好看而已，而我，肯定是要滚到这里来，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找工作，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明白吗，所以我以后工作上会严厉一点，今天先请你谅解。”
“知道了，刘总。”黄建仁低声说。
刘立杆转身骂吴朝晖：“你也别得意，你是司机，记路是你的工作，来一天也该记住了。”
张晨在边上看着笑，知道这是刘立杆的下马威，吴朝晖赶紧说，是是，刘总说的是。
“不是和你吹牛，只要这海城马路的两边，有店名的商店或者大楼，你问我，我保证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它在什么位置。”刘立杆说。
刘立杆给吴朝晖和黄建仁，互相做了介绍，黄建仁奇怪了，他问刘立杆，小吴是我们公司的司机？
“对啊。”
“摩托车司机？”
不仅刘立杆，张晨也笑了起来，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你见过摩托车要招司机的？”
黄建仁愣在了那里。
“支票有没有带？”刘立杆问。
“带了带了。”
“电话里不是和你说好了，下午去买车吗，买好了车，没有司机，你和我两个把车扛回公司？”
“真的？”黄建仁兴奋地叫道。
“当然，你不是老啰里啰嗦要买车吗，今天去买，不好？”
“好好好。”
“下午还要去买大哥大，你一部，我一部，再买三个BB机，给小吴配一个。”
“那还有两个呢？”
“明天还有两个人。我们公司的人，通讯一定要畅通，我要干活的时候，可不管什么白天黑夜，上班下班。”刘立杆说。
“没有关系，刘总，我反正光棍一个，又没什么事，什么时候叫我，我都马上到。”吴朝晖说。
“我也是光棍啊。”黄建仁也叫道。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刘立杆点点头。
刘立杆站了起来，又看看手表，伸手拍了拍黄建仁和吴朝晖，和他们说：“走，先去吃饭，这是我们公司的第一次会餐，也正式欢迎你们两个入伙。”
四个人还是去了东山羊火锅店，坐下来后，四个人的肚子也都饿了，很快就吃得满头大汗，气氛一热络，人就亲近和松弛起来，话也就多，吴朝晖大概憋了很久，到了这时，忍不住问刘立杆：
“刘总，我前面看你招工，你招出纳，为什么要招已经结婚，最好丈夫也在海城的？我看人家单位招工，都喜欢招未婚的。”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刘立杆还没说，黄建仁就开口了。
刘立杆笑道：“看看，我和我们黄总，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这出纳天天接触现金，能不慎重吗？要是找得到，我都想要招海南本地人。”
黄建仁点点头，翘了翘大拇指。
“来之前你还说要二十五岁以下，漂亮就行，到了这里，怎么都变卦了？”张晨骂道。
“路上走来的时候，想明白了啊，除了已经结婚的比较可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主要是为了防他。”刘立杆指了指黄建仁。
“防我？”黄建仁奇怪道，“关我屁事？”
“当然要防你，我招个年轻又貌美如花的，你们天天工作上接触，你小子能不动心，他妈的，要是你们会计和出纳勾搭到一起，我这总经理，还不被你们卖了还帮你们数钱？”
众人大笑。
“可是刘总，我看你后面招的那两个，蛮漂亮的。”吴朝晖说。
“心动了？”刘立杆笑道，“心动就对了，那文员在办公室负责迎来送往，最好来的人，人人见了心动，这是我们公司的形象嘛，还有，有一个美女在办公室，你们两个，是不是上班的积极性都会高一点？”
“你就不怕我和她勾搭到一起？”黄建仁问。
“滚你。”刘立杆骂道，“你和出纳我怕，和文员我怕什么，你尽情发挥。”
吃完了饭，张晨工地上有事，要回工地，刘立杆把摩托车给了张晨，他们三个，打的去买车，刘立杆和张晨说，在办公室里等我，车买好了，我们晚上再庆祝一下，跑远一点，去桂林洋吃海鲜。
张晨笑着说好。
到了傍晚的时候，刘立杆一个人垂头丧气地来了，张晨看看门外，问道：“车呢？”
“还在车行。”刘立杆有气无力地说。
“良心发现了，没买？”
“买了，但他妈的不让动。”
“为什么？”
“说是今天支票倒交，要明天上午交换才能到账，他们必须等钱到了，才能让我们把车开走，磨了半天的嘴皮都不行，他妈的，害老子提前一天招了司机，要多付一天的工资。”
张晨哈哈大笑：“好，这账算得好。”
“那当然，公家的钱，不要浪费，能省一点是一点。”刘立杆没好气地看了张晨一眼，学着牛群相声的口吻说到，他坐下来，拿起电话，扣了黄美丽，张晨问：“大哥大也没买？”
刘立杆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大哥大包，砰地一下砸在桌上：“买了。”
“买了你还要到我这里蹭电话？”
“我早就用大哥大扣过她了。”刘立杆说，“我不是怕这新电话，有什么妖怪，回不进来嘛。”
他说着就又拨打了黄美丽的大哥大，话筒里传来的，还是急促的嘟嘟声响。

第0320章 区域大人物
刘立杆不得不适应黄美丽已经走了的这个事实。
黄美丽在的时候，刘立杆觉得，她只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次要的部分，甚至如张晨说的，是他几个编号里的一个，工作才是他最主要的部分。
但黄美丽走了，怎么刘立杆却感觉带走了他的全部，就像当初他听到谭淑珍和冯老贵要结婚，虽然之前他隐隐有一些不安，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感觉人一下子就空了，他要从空无中，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和那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下子空了，而是慢慢地在空下去，黄美丽走了，但他的悲伤并没有减少，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悲伤是何物的人，但结果，他真真切切地感到这悲伤无时无刻不萦绕着自己。
虽然他每天还是努力地工作，每天仍嬉笑怒骂，看上去干劲十足，外人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浮的，都飘浮在一张白纸上，而白纸下面，已然什么也没有。
刘立杆好几天没有去刘芸那里，一是提不起劲，二是觉得，他的这种虚浮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刘芸一定能感受到，他和刘芸通过几次电话，有一次通电话，说了几句，刘芸突然就问：“杆子你怎么了？”
刘立杆嬉笑着：“没什么啊，就是招人啊面试啊和人谈事啊这些，感觉一团的乱麻……”
“你说完了吗？”
刘立杆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这些只会让人感到疲累，你现在不是，你现在是整个人的状态不对，说吧，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刘立杆说着，匆匆就把电话挂了，你他妈的是翻塔罗牌的巫婆啊，透过电话都能看到我有事？
后来几次，刘立杆通电话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好在刘芸没有追问。
刘芸也到他办公室里来过一次，那天，幸好韩先生正带着两位朋友，来这里和刘立杆谈土地的事，刘芸在刘立杆的玻璃门上敲了敲，刘立杆扭头见是刘芸，连忙和韩先生他们说，请稍等，我马上回来。
刘立杆走出去，刘芸和他说路过这里，上来看看，刘立杆请她去会议室坐，刘芸不去，说，你办公室不是还有人吗？刘立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两个人站在外面，靠着一张空办公桌，匆匆地说了几句话。
“这几个香港人来干嘛？”刘芸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香港人？”刘立杆奇道。
“看打扮看做派啊，虽然现在有很多人，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香港老板一样，但真货假货，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那个，就是韩先生吧？”
“厉害！”刘立杆夸道。
刘芸笑笑：“不是我厉害，是你描述他的时候，说得很传神，和真人太像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他带朋友来谈地的事情。”刘立杆说，“这地要是不落实，我这里，就一直是个空架子，心里慌兮兮的。”
“理解，谈的怎么样了？”
“有三块地不错，现在在比较，比较地的优势，还比较对方的条件，有一块地最好，对方的开价也不高，但要求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也不错啊，人家的要求只要合理，也可以接受。”
“我这里当然没问题，但孙猴他们那里麻烦，这公司要变成中外合资企业的话，他们那里要打报告，走很多程序，所以意愿不高。”
刘芸点了点头，她伸手扯了扯刘立杆衬衣的前襟，用手指把皱的地方抹平，和刘立杆说：“那你忙吧，再忙也记得好好吃饭，还有，少喝酒，明白了吗？”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
刘芸挥挥手，走了。
看着刘芸的背影，刘立杆感觉到自己空着的部分，更空了。
他走回办公室，韩先生说，你女朋友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我女朋友？”刘立杆奇道。
“看出来的啊。”韩先生笑道。
刘立杆糊涂了，他妈的这个世界怎么人人都比我聪明，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我怎么就变成了透明的，都被你们看出来了？
连雯雯和倩倩，都看出来了，倩倩问刘立杆，最近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
鬼混什么？
滚，别他妈的在这里心不在焉的，浪费我们时间。
他被雯雯和倩倩赶了出来。
刘立杆一个人躺在床上，就想到了他和黄美丽在国商的那个晚上，想到现在，黄美丽应该是已经到西雅图了，凭着基本的常识，刘立杆知道，现在西雅图应该是白天，黄美丽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刘立杆翻身起来，找出了一本地图册，翻到了世界地图，中国和美国都是红色的，看样子西雅图还不小。
在这张地图上，美国标注出了纽约、华盛顿、新奥尔良、休斯顿、芝加哥、洛杉矶、圣弗朗西斯科（旧金山）和西雅图八个城市，相比中国这边，连海城、杭城和南京、深圳都没有排上，只有哈尔滨、北京、天津、上海、广州、香港、武汉、重庆、西安和乌鲁木齐。
刘立杆盯着西雅图的那个圆圈看，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圆圈，就圈住了我的黄美丽，和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她走过的每一条街道，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一个圈圈里面，而自己和自己所有的一切，在这张地图上，都消失了，连一个圆圈也没有。
这很像是自己现在的状态，美丽美丽黄美丽，我就是在这样的一片虚无中想着你，等着你把我打捞出来，咯咯地笑着，老麻，你在哪里？
好，我过来接你。
刘立杆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他看到了墙角的那个蛛网，这么笨的蜘蛛，刘立杆心里骂道，就是蚊子和小飞虫，也不会飞到那个角落里去啊，笨蛋，你他妈的不饿死才怪，怪不得只配当个蜘蛛。
他惊奇地发现，原来躺在这里，可以听到台球摊上的那个鬼在唱歌，还抑扬顿挫的，刘立杆知道他是谁，你他妈的不睡觉的吗？
刘立杆爬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他决定现在过去，和那个鬼哭狼嚎的家伙，好好地杀两局。
……
刘立杆被楼下的两声汽车喇叭声叫醒，他知道那是吴朝晖在门口等他，刘立杆起床，拿着毛巾和牙刷，去洗手间，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拿着毛巾的手往下面挥了挥，算是和吴朝晖打了一招呼，通知他自己听到了，不然，过五分钟，他又会按两下喇叭。
刘立杆走到雯雯和倩倩房间门口，她们的门猛地打开，两个人穿着睡裙跑了出来，朝楼下看看，问道，这是你的车？
“对啊，都接我好几天了，你们现在才知道？”
“快带我们去看看。”雯雯叫道。
“好，我先洗脸刷牙。”刘立杆举了举手里的毛巾和牙刷。
“刷个屁牙，现在又没人要和你亲嘴，走走走。”倩倩骂道。
两个人推着刘立杆，拖鞋噼里啪啦地下楼，到了大门外，两个人钻进汽车后座，东摸摸西看看，把车门打开关上，车窗摇上摇下，雯雯叫道，不管不管，休息的时候，要带我们去海边。
刘立杆说好。
“不许骗人，到时候又说没有时间。”倩倩叫道。
刘立杆说：“我没时间，你们朝晖哥有时间啊，来，叫朝晖哥。”
雯雯和倩倩，连忙叫朝晖哥，吴朝晖乐坏了，赶紧答应。
刘立杆把车门打开，雯雯叫道，你干嘛，我还要坐一会，好不容易起床。
刘立杆笑道：“那这样，我去洗脸，你们让你们朝晖哥，开车带你们去买早餐。”
“好啊！”雯雯和倩倩，都叫了起来。
刘立杆一个人上楼，走到了楼梯上，就听到汽车启动，然后开远了，刘立杆刷牙洗脸回来，吴朝晖还没有回来，刘立杆趴在栏杆上，抽着烟。
楼下大门外，有人从门口走过，抬头看到刘立杆，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刘立杆掏了一根香烟扔下去，结果扔到了大门顶上，两个人哈哈大笑。
刘立杆又扔了一根，这次扔近一点，扔到了院子里，那人走进院子捡起来，朝刘立杆拱了拱手。
自从有车接送他以后，刘立杆感觉到这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了改变，明显比原来客气了。
刘立杆本来在这里人缘就不错，现在就更不错，连他昨晚走下楼，那几个在打台球的烂仔，对他都客客气气的，知道他要和唱歌的鬼比试，正在对打的家伙，马上把手里的球杆递给了他。
这个感觉真他妈不错，让刘立杆这个在地图上被消失的人物，很快就有了区域大人物的良好感觉。

第0321章 鬼佬的生意
刘立杆又等了二十几分钟，才看到汽车从那条小路转进来，他下了楼，走到门口，车子正好停下，雯雯和倩倩，手里提着早点，叫道，谢谢朝晖哥！
两个人理也没理站在那里，有些气恼地看着她们的刘立杆，走了过去。
刘立杆坐上车，问道：“去哪里了？买个早点这么久？”
“龙舌坡。”
“我操，跑那么远干嘛？我还以为，就到后面这小街上。”
“到小街上，刘总，你要我开车送她们去？”吴朝晖反问道。
刘立杆哑口无言，是啊，到小街上，刚起步就熄火了，要开什么车？
吴朝晖看了看刘立杆，嘻笑着：“再说，她们一定要去，我也不敢不去。”
“有什么不敢的？”
“她们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
吴朝晖继续笑着，不说话，他开门走到后座，提了一个塑料袋子回来，递给刘立杆说：“这是你大老婆给你买的。”
“你说什么？”
“她们一个说是你大老婆，一个说是你小老婆，我怎么敢得罪她们，不听她们的话？”吴朝晖笑道。
刘立杆摇了摇头，心想完了，这家伙被她们挟持了，刘立杆问：“你的扣机号，也被她们要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她们，也了解你，这就是答案，走吧走吧，不过我警告你，她们扣你，你不要乱出车。”
“我可以和她们说，是刘总不同意吗？”
“你倒丁吗？”刘立杆骂。
“好好知道了，我说我在琼山在老城，不行我说我在临高。”吴朝晖嘀咕道，“反正她们叫不动我，会打你电话的，她们都知道你大哥大号码，这可不是我告诉她们的。”
刘立杆叹了口气，没错，是自己嘴巴贱，忍不住告诉她们的，只怕从此这世界，就没有安宁了。
刘立杆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是鬼佬办公室的号码，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了一个地址，和他说去这里，说完继续吃自己的早餐，没有回电话。
吃了两口想到，自己要去的是鬼佬那里，赶紧不再吃了，把塑料袋口子扎好，放到脚下。
刘立杆走进兰德尔的办公室，鬼佬看到他，叫道：“我扣你，你怎么不回电话？”
刘立杆骂：“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在电话里，把一件事情说清楚过，最后还不都是要我跑来，我人都跑来了，还回什么电话？”
“好吧，亲爱的，我原谅你了。”兰德尔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刘立杆赶紧叫道：“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走了。”
兰德尔大笑，他说：“好吧好吧，我真的有事情找你。”
刘立杆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什么事，说吧。”
“听说你有关系，可以办工商执照。”鬼佬问。
“是听韩先生说的吧，你要办什么执照？中外合资的，我可没有门路。”
“不是，是内资的，用我公司副总的名义，我要办一个房地产执照，不能办合资企业，合资企业进入可能会有限制。”
“又是韩先生说的吧？”
“你别管，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有关系？”
刘立杆看着他，和他说：“关系是有，但要付代价的，你这个巴金的弟弟，舍得吗？”
“那当然，在这个城市，做什么不要代价，你告诉我，需要多少钱？”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说：“我现在还有事，要去公司，这样，我们晚上去桃源宾馆谈。”
“你干什么？要敲我竹杠？”鬼佬睁大了眼睛。
“那当然啊。”刘立杆笑道，“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找机会敲回来吗，这机会，不是来了？”
“噢买嘎！”兰德尔叫道。
刘立杆乐不可支，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和鬼佬说：“放心吧，我一个泱泱大国的国民，怎么会和你一个撮尔小国的毛猴计较，我保证订最便宜的包厢，酒水钱和包厢费……算了，这个我来付，你把两个小妹的小费付了就行，你要找的关系，晚上会来，你们自己谈条件。”
“真的，你太好了。”
“别高兴，竹杠留着，我下次还要敲。”刘立杆说着站起来，“包厢号我傍晚发给你。”
刘立杆下了楼，坐进车里，弯腰去找自己还没有吃完的早点，却不见了，刘立杆问吴朝晖：“我的早点呢？”
“你还要啊，我已经扔了。”吴朝晖说。
刘立杆骂道：“你这个败家子。”
吴朝晖嘀咕道：“车里面气味那么重，我还以为你到这里来接客人，就想，这么重的气味多丢人，就把早点丢了，还开门窗散了半天的气。”
刘立杆眼睛一亮，他说对啊，你这个意见提的好，属于合理化建议，这车里，确实不能吃东西，对了，以后我要是再在车里吃东西，你就提醒我。
“那最好烟也不要抽，烟味很难去掉。”
“好好，我们以后也不在车里吸烟。”刘立杆说，“但是有一点，要是以后有领导或重要的客人坐车上，你别多嘴。”
“这个我肯定知道啊。”吴朝晖说。
“好了，现在还是送我回家一趟。”
刘立杆本来想扣雯雯的，但想到这死八婆就是听到扣机响，也不会起床下楼回电话，等她醒来再回，都傍晚了，只怕是便宜的包厢都被人订完，刚刚自己大话已经说出去，这包厢费，可是自己出的，还是回去一趟，和雯雯交待交待。
“怎么，舍不得大小老婆？”吴朝晖笑道。
“看看，这个就属于多嘴，不要随便议论领导的私生活，懂吗？”
“知道了，领导。”
刘立杆回到了家，走到隔壁，推了推雯雯和倩倩的房门，门关着，刘立杆在门上敲着，里面没人理他，刘立杆知道她们在里面，继续敲着，开门开门，是我！
“滚！”倩倩骂道。
刘立杆继续敲：“雯雯，你起来，生意来了。”
“滚啊！”倩倩继续骂道。
“我要杀了你！”雯雯跟着骂道。
“开门开门，我真的有事找你，雯雯！”刘立杆不依不饶。
雯雯睡眼惺忪地起来，走过去，猛地把门打开，转身想回床上，被刘立杆一把拉住，拉了出去。
刘立杆把雯雯拉进自己的房间，雯雯走到床边，刚坐下来就要倒下去，刘立杆赶紧把她拉住。
“嗯哼嗯哼嗯哼。”雯雯紧皱着眉头，都快哭了：“求求你让我再睡五分钟好不好。”
刘立杆恼道：“你他妈的，我就是怕扣机扣你不醒，才特意跑回来一趟。”
“那肯定是扣不醒啦。”雯雯闭着眼睛，嘻嘻笑着：“好啦，有屁快放。”
刘立杆说：“生意来了，有人要办执照。”
“真的？！”雯雯马上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瞪着刘立杆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刘立杆噗嗤一声笑起来：“你他妈的，我怎么知道这个这么有效果，好好，算我的错，真的，而且这个，和孟总不一样，他也有钱，你可以不按友情价收。”
“那收多少？”
“晚上你自己和他谈。”
“好好。”
“就上次去过你们那里的那个老外，对了，晚上让倩倩一起，别忘了问他要小费，这精巴鬼，你们不要，他会装傻，故意不付的。”
“他逃掉了，不是还有你吗？”雯雯无所谓地说。
“你他妈的，还说是我的大老婆，就不知道帮我省几个钱？”
雯雯嘻嘻笑着：“好好，帮你省。”
刘立杆把大哥大递给雯雯，和她说：“你现在先订个包厢。”
有生意，还有订包厢的任务可以完成，雯雯高兴地拿过大哥大，叫道：“我来定个最贵的！”
“最便宜的，这包厢费，他妈的是我出的。”刘立杆骂道。
“小气，都开上奔驰了，还这么小气。”雯雯噘着嘴，不满地说：“还说是什么狗，不相忘的。”
刘立杆忍不住笑了，骂道：“我他妈的给你拉来了生意，又给你们争取到了小费，我还要倒贴包厢酒水费，还不算那个什么狗？”
“好好，算啦！”雯雯摆了摆手，“别吵，我要打电话了。”

第0322章 你好吗？
刘立杆一走进办公室，文员魏文芳就迎上来，和他说，刘总，韩先生已经来了，在您办公室。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
刘立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韩先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刘立杆赶紧说，抱歉抱歉，有点事，耽误了，让您久等。
韩先生摆了摆手，他说我知道你去兰德尔那里了，所以也迟了一点过来，刚到不久。
魏文芳跟着刘立杆进来，帮他沏了茶，又给韩先生添了水，然后出去，把门带上。
“兰德尔的执照，你帮他落实了？”韩先生问。
“帮他约了，让他们自己谈，那鬼佬的主，我可不敢做。”
韩先生微微一笑：“理解。我今天来，还是和这个有关，现在香港那边，已经有风声起来了，你这里，还是要尽快确定，不然，就怕他们坐地起价。”
“我已经想好，不等了，反正北京那边，对合资的意愿也不高，就定五十二亩的那块地吧，这样按照容积率换算，下面会有很大的空间，足够做一个花园。韩先生，你帮我约他们一下。”
“好，确定了我就帮你约一下，他们大老板要从台湾赶过来。”
“确定了，就像你说的，也不能等了。”
“好，那就这样，我让他们，这一两天就过来。”
韩先生说完，站起来告辞了。
刘立杆和孙猴通了电话，把海城的情况和他说了，孙猴说好，就按你说的办，先把地拿到手里。
看到韩先生走了，出纳陈洁走了进来，把一叠单据拿给刘立杆签字，刘立杆一边签，一边问陈洁，这几天工作下来，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刘总！”陈洁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等刘立杆签完字，很快就退了出去。
刘立杆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想，虽然自己每天也和他们嬉皮笑脸，也从来没有严词苛责过他们，但是怎么，感觉公司里的人，就那个吴朝晖好点，其他的人，总和自己有一段距离，看到自己，下意识地就会拘谨起来。
自己公司，怎么就做不到和孟平他们公司那样，有一种融洽的，家人的感觉？这陈洁和魏文芳，就不会变成教子的三娘？刘立杆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这东西他妈的看样子还真是学不来，孟平也没和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刘立杆拿起电话，拨打孟平，电话通了，刘立杆问孟平现在怎么样了？孟平反过来问他地拿了没有？
“确定了，等他们大老板从台湾过来。”刘立杆说。
“好，杆子，我把你路都趟平了，等你地拿下来，我保证可以让你尽快开工。”
“什么路？”刘立杆问。
“哈哈，你以为你有地就可以造房子了，还要经过土管、城建、消防，包括地震局、气象局，多了去了，很多手续要办，不过没关系，到时我一个个介绍你认识。”
“好啊。”刘立杆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去文昌的路上，那里有块地差不多了，我再去巩固一下。”
“好吧，等你有时间一起喝酒。”
“一起喝茶吧，我现在一听到酒就头大，天天都是酒。快了，杆子。”
“什么快了。”
“你也快走上我这条不归路了，哈哈……”孟平大笑着，电话突然断了。
不归路？刘立杆拿着电话愣了一下，他想大概是孟平的大哥大没电，需要换电板，或者是路上信号不好，刘立杆起身，正准备出去，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刘立杆以为是孟平又打来了，拿起电话就骂：
“你他妈的这嘴里，有没有一句好话？”
话筒里沙拉沙拉一阵电流声响，接着一个遥远的声音传了过来：“老麻，是我。”
刘立杆浑身一震，叫道：“美丽，是你吗？！”
“是我呀，老麻。”
“你这是在哪里？”
“我已经到西雅图了。”
西雅图，西雅图现在不是半夜吗？刘立杆听到黄美丽的周围很吵，有音乐的声音，还有老外说话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一个女的尖叫一声，吓了刘立杆一跳。
这些，都在那一个小小的圆圈里面，黄美丽果然正从那一个圆圈里，把消失的刘立杆打捞出来了。
刘立杆知道了什么叫无语凝噎。
“老麻？”
“我在我在，美丽。”刘立杆赶紧说，“我就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美丽，你好吗？”
“不好。”
“怎么了？”刘立杆急道。
“这里的东西难吃死了，还有，一到晚上就冷冷清清的。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个酒吧，可以打长途。”
“你在酒吧里？怪不得这么吵，还有谁和你一起？”
“我阿姨啊，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现在这里是半夜了，太早出来打电话，我不是怕你没到办公室吗。”
“你们住的地方没有电话？”
“当然有了，但是，阿姨和我说，我爸爸交待过了，不要用那房子里的电话和国内联系，还有老麻，我们在这里就住一个月，可能还会走。”
“回国吗？”
“我当然希望是回国了，但不是，是去其他的城市。”
“去哪里？”
“我现在也不知道。”黄美丽说，“老麻，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我想吃一碗海南粉，汤粉，就那次在机场，你送我去的时候，吃的那家汤粉。”
刘立杆鼻子一酸，他说：“好，我帮你去买。”
黄美丽愣了一下，咯咯笑着：“好呀，老麻，我还要加两个鸡蛋。”
“好，加两个鸡蛋。”
“放很多辣酱。”
“呶，给你辣酱。”
“我还要很多小菜。”
刘立杆就点了很多的小菜，他一个一个报着菜名，报到后来，黄美丽叫道：“够了够了，老麻，你要撑死我啊？”
“好吧，你继续吃，我看着你吃。”
“我吃好了。”
“这么快？”
“对呀，你说的时候，我就吃掉了。”黄美丽说，“老麻，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刘立杆抬头看了看玻璃外面，远远地，吴朝晖正站在魏文芳的办公桌边上，说着什么，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刘立杆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在献殷勤，魏文芳坐在那里，低着头，神情有些忸怩。
刘立杆压低声音和黄美丽说：“我最想抱着你，亲亲你。”
“不许，我阿姨就在边上不远看着。”
刘立杆叹了口气。
“这个不算，老麻，你再说一个。”
“那就是最想听你笑了。”
黄美丽咯咯笑着：“听到了吗，老麻？”
“听到了，美丽，我还不管你阿姨有没有在身边，偷偷地亲了你一下。”
黄美丽笑得更开心了，她说：“哼，怪不得，我还以为西雅图的蚊子这么流氓，咬我的脸，原来是你，老麻！”
“对啊，我就这么流氓，你今天才知道？”
“老麻，你有没有想我？”黄美丽问。
“想了。”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老麻。”
两个人说着，就沉默了，刘立杆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了。
“老麻。”
“嗯。”
“我要走了，我阿姨在等。”
“好，代我问你阿姨好。”
“好的，老麻。”
刘立杆举着话筒，他感觉得到，黄美丽正想把话筒放下，刘立杆想到了什么，叫道：“美丽！”
黄美丽听到了刘立杆的叫声，把话筒重新放回耳边，问道：“老麻，还有什么事？”
“你下次，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
“过三四天吧，我阿姨有点紧张，她说，我爸爸说了，和国内联系太多不好。”
“那你不用这么迟出门打电话，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等你电话。”
“好的，老麻。”黄美丽想了一下，她说：“那就三天以后，七点钟吧，那个时间，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来。”
“五点钟吧，我五点过来等，这样你打完电话回去，天也还亮着。”刘立杆说。
“好的，老麻，我听你的。”黄美丽咯咯笑着，“下次再给我带好吃的。”
“好，一定。”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嘟的声音，刘立杆拿着电话，愣了好一会，才把电话放下，放下以后，刘立杆突然骂出了声：“你妈逼啊，刘立杆，你是个大傻逼吗，连这个都会忘记！”
他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上，立着的大哥大。

第0323章 有人磨
刘立杆到桃源宾馆的时候，鬼佬还没有到，他赶紧抓起话筒嘿嘿呦嘿，雯雯和倩倩也不和他抢，她们叉手叉脚坐在那里，乐得休息，就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在前面，驼着背，一只手拿着话筒，埋着头，一只手在身后一把一把抓着空气，模仿着纤夫拉纤的动作。
刘立杆从这边嘿嘿呦嘿到那边，又从那边嘿嘿呦嘿回来，雯雯和倩倩，开始还笑到肚子痛，后来连看也懒得看了，就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耍宝。
刘立杆嘿嘿哟嘿了半个多小时，鬼佬才到，刘立杆和他说，办执照的就是雯雯，鬼佬马上拉着雯雯去一边谈这事。
他们在那边谈事，这边刘立杆和倩倩也不能唱歌，太吵，只能玩骰子喝酒，倩倩输了就耍赖，所以喝酒的只有刘立杆一个人，刘立杆心想，自己真他妈的倒丁，到这包厢里来干嘛，四个人找个地方吃饭不是更好，又不唱歌，跑到这里，自己害自己白费了包厢费。
也不知道上午那时候，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谈了半个多小时，雯雯过来和刘立杆说，这个老外，他说可以给我五万，但要我从头办到尾，一直到把执照给他。
刘立杆说：“可以，你答应他。”
“可是，我就认识一个老麻，其他的不知道怎么办啊。”雯雯为难地说。
“这执照，难就难在老麻，其他没有什么难度，大不了就是花点时间，排排队的事情。等会回去，我把整个流程和你说。”
雯雯“哦”了一声，点点头，又回到鬼佬那边。
两个人看样子马上就谈妥了，鬼佬站了起来，还一本正经地和雯雯握了握手，刘立杆奇道，问他：“你干嘛？”
“我要走了，去抱妞。”兰德尔说。
“你他妈的，她们不是妞？”刘立杆骂道。
“NO，NO，NO。”鬼佬不停地摇着头，“她现在是合作伙伴，我要和合作伙伴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抱她。”
“冥顽不化。”刘立杆骂道。
鬼佬想起了什么，掏出钱包，刘立杆问：“你干嘛？”
鬼佬说：“不是说好了，我要给小费吗？”
“没想到你这精巴鬼，还挺讲信用。”刘立杆笑道，“你抱都没抱，付什么小费，走吧。”
兰德尔看了看雯雯和倩倩，还在犹豫，刘立杆说走吧走吧，没你的事了。
兰德尔这才作罢，走了出去。
兰德尔一走出去，雯雯就叫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不管他有没有抱，我上工了，你就要给我小费。”
倩倩在边上也叫：“你抱我了，快给小费。”
刘立杆哭笑不得，自己他妈的这不是自找的吗，又倒丁了。
刘立杆说好好，回去给你们。
雯雯叫道：“哪里小费有赊账的，快给。”
刘立杆只能拿过包，把钱给了她们。
给了钱后，刘立杆和她们说：“可以了吧？那你们今晚就陪我好好唱歌。”
雯雯和倩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嘻嘻笑着，雯雯和刘立杆说，杆子哥，我们三个，在这里有什么好唱的，要唱我们也是等下回去唱啊，那不比这里有意思？
倩倩也说，是啊，你大老板，就怜香惜玉喽，快点买单，让我们还可以上一个工。
刘立杆气坏了，知道自己又被她们摆了一道，骂道：“你们他妈的还想拿双份的？早知道这样，这小费我应该走的时候再给你们。”
两个人嘻嘻笑着，雯雯说，杆子哥，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不是一家人嘛，要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拉船，我们先走，先去上工，等下再偷跑过来给你鼓掌好不好？
“你你你，过来，我教你整个办执照的流程。”刘立杆无奈，只能叫道。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雯雯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倩倩拉出去了。
包厢里只留下了刘立杆一个人，他想，这他妈的一个人，连嘿嘿呦嘿都没有劲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刘立杆买了单下楼，本来是说好，让吴朝晖一点左右到这里等的，现在九点都还没到，刘立杆叫了一辆蓬蓬车，坐在车上，蓬蓬车的声音很吵，刘立杆朝传呼台的小姐大声喊着，扣了吴朝晖。
等他到了滨涯村，下了蓬蓬车，吴朝晖才回电话过来，刘立杆问，怎么这么久？
“睡着了，我想先睡一觉，再过去接你……”
“好吧，你继续睡，我回到家了。”
“真的，刘总？”
“这个有什么好骗你的。”
“好好，我知道了，那我还是明天早上来接你。”
到了门口，刘立杆在以前建强经常坐的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抽了一根烟，准备抽第二根的时候，义林蹬着自行车回来了，蹬到面前，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刘立杆知道他这是从望海楼练拳回来，问道：“义林，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义林嘿嘿笑着：“要不要试试？”
刘立杆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丢不丢脸，这这种专业人士，还专门和业余人士叫阵。”
义林摸了摸后脑勺，还是嘿嘿笑着。
“怎么样，肚子饿不饿，饿的话我请你去宵夜？”刘立杆问。
“谢谢杆子哥，我要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我明天也还要上班啊。”刘立杆说。
义林切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意思是你上班几点，我上学几点？
刘立杆坐在那里，把一支烟抽完，这才上楼。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纸箱里都是书，他找出两本菜谱，这菜谱还是当初他和张晨两个，天天去各个酒店面试时买来学习的。
刘立杆拿着菜谱和地图册，倒在床上，看了起来，现在再盯着地图册上西雅图的那个小圆圈时，刘立杆倍感亲切，他仿佛看到那里阳光和煦，黄美丽和她的阿姨，两个人正坐在窗前吃早餐。
更早的时候，西雅图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黄美丽和她的阿姨，两个人走出家门，穿过长长的黑夜，到了一家酒吧，那酒吧里，无数的鬼佬群魔乱舞，黄美丽拿起了电话说，老麻，是我。
就这轻轻的声音，让刘立杆从地图上，这个如一粒赤豆大小的海南岛上，苏醒了过来，无语凝噎。
刘立杆感觉自己的眼眶又湿润了，他赶紧把地图册放下，拿起了菜谱，他答应过黄美丽，三天以后，自己要给她带菜的，刘立杆决定，自己应该做菜给她吃，先做一个烤乳猪和文昌鸡，再炒一个蒜泥空心菜，乳猪和文昌鸡西雅图肯定不会有，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空心菜。
管他，反正是自己做菜，乳猪文昌鸡和空心菜，自己就从海南岛带过去吧。
……
雯雯猛地一巴掌拍在刘立杆的大腿上，把刘立杆吓醒了，她捡起刘立杆身边的菜谱看看，问道，怎么，你突然良心发现，想做菜给我们吃？
“想得美！”刘立杆骂道，“几点了？”
“两点。”
“你他妈的，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我再睡几个小时就睡醒了。”
“你他妈的那我不要睡觉了？”雯雯反骂道，“不是你说回来时和我说怎么办执照的吗？”
“好好，你先去给我倒杯水。”
“喝什么水呀，起来，我和倩倩肚子都饿了，请我们宵夜。”
“我欠你们的？还欠一整天？”
“对呀，我们不是你的大小老婆吗，你不欠谁欠？”雯雯嘻嘻笑着，“我和你说，很多人想当还当不上，你知足吧。”
雯雯站了起来，转过身，把刘立杆从床上拉了起来。

第0324章 团伙作案
三个人走到了大排档，大排档的老板看到刘立杆，问道：“老板，你还到这里吃宵夜？”
刘立杆奇道：“我不到这里去哪里？”
倩倩在边上叫道：“是啊，都开上奔驰了，还这么小气，不请我们去狮子楼看表演吃宵夜。”
刘立杆这才恍悟，老板刚刚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刘立杆骂道：“狮子楼不也请你们去过了，哪里能天天去。”
雯雯叫道：“那个不算，我们那是沾老麻的光，不是沾你的。”
“单不是老子买的？”刘立杆骂道，“你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和你们说，这里的空心菜，公认是全国最好吃的空心菜，狮子楼的也比不上这里，懂吗？”
老板听了这话，乐呵呵的。
倩倩问道：“公认，谁公认的？”
“我和你张晨哥啊。”
“切，你们两个，也就都是公的，认就算了。”倩倩骂着，雯雯一口茶笑喷了出来，溅了刘立杆一身。
“我操，要不要这么谋害老公？”刘立杆骂道。
“自己擦自己擦。”雯雯扯了一把卷筒纸，递给刘立杆，嘴里说道，“你就偷着乐吧，我一口仙气，都到你身上了。”
老板在边上，也看得开心，问：“老板，这两个美女，哪个是你婆娘？”
刘立杆一手一个，搂着雯雯和倩倩的脖子，想把她们揽过来，两个人都挣脱了，刘立杆和老板说：“两个都是，你看怎么样？”
“那你有福喽。”老板笑道。
雯雯拿手里的筷子，啪地打了刘立杆一下，和他说：“听到没有，听听人家怎么说，谁身在福中不知福？”
刘立杆不理她，而是冲老板叫道：“老板，你看看，喜欢哪个，等下我留下来抵饭钱。”
“找死！”两个人两双筷子，同时光临。
老板举了举马勺，我可养她们不起。
油炸鸭头上来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半个鸭头，这才安静和正经起来，把一大半的心，收拢到了手里的鸭头上。
“老板，这鸭头好吃！”雯雯和老板说。
三个人像海南人一样，喝酒吃菜的时候，把一只脚放在了凳子上，觉得相当的轻松和惬意，肚子里有些饱意后，雯雯和刘立杆说，你现在可以说那个办执照的事情了。
刘立杆说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后说：“这工商局你也去过，办执照，都在老麻他们的那个三楼，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企业登记1和2、3，门口都排着长队？”
“排队注意到了，你说的那个没注意看，好像是有。”雯雯说。
“不是好像，是就有，这1和3不重要，1是名称预先核准登记的……”
“什么是预先核准登记？”
“这公司就和人一样，总要有一个名字，对吧？我们人取名字去派出所，公司取名字就要去工商局，但公司的名字和人名不一样，人名，你比如海城一万个人叫雯雯也没有关系，我就认识还有一个叫雯雯的，但公司不行，公司只能一个公司一个名字，不能重名。”
“为什么公司不行？”雯雯问。
“公司要是重名会乱套啊，比如，这海城不要说有一万个叫狮子楼，就是两个都会乱套，这同样是排挡，人家那个叫狮子楼，如果这个排挡也叫狮子楼，那怎么办？我和你们说，走，我们去狮子楼吃饭，结果你们以为我是请你们去那里，我却跑到了这里，不是乱了？”
“有道理。”雯雯点点头。
“我就不会乱。”倩倩说，“你这小气鬼要是一说，我肯定知道是这里，不会是那里，我才不会跑去那里。”
雯雯哈哈大笑：“倩倩说的也有道理。”
“别打岔，说正事呢。”刘立杆说，“还有很多麻烦，比如签合同、转钱什么的，要是有同名的公司，都会带来麻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们说狮子楼为什么这么有名？人家舍得花钱，一装修就是几百万，这名气才打出来，对不对，为什么他这么舍得花钱？
“因为他在打自己的名气，也叫商誉，因为狮子楼这个名字是他独有的，他投再多的钱，这名气出来，也是他的，要是老板这里，这么几张破桌子一摆，也可以叫狮子楼……”
“那就沾人家的光了。”雯雯说。
“聪明，就是这么个道理。”刘立杆说，“所以公司取名就很重要，不是你想取什么就叫什么，你取好了，申请报告递上去，工商局要查，查查看海城有没有人已经用过这个名字，有人已经用了，你就不能用，要没人用过，你才可以用。”
刘立杆接着和雯雯说了取名的原则，一是自己最想的，二是也可以的，三是生僻的，这样就可以一次成功，不然你就要再来一次。
“这第一个办公室就起这作用，反正你能不能用，它都是三天告诉你结果，没有什么后门好开，也不能说，你关系好，就把人家已经在用的名字取消了，拿给你用，这个办公室，只要排队就可以。
“名字通过了，那上面会盖章，这张纸很要紧，不要丢了，你拿着这张纸，到第二个办公室，他会给你一叠资料，还有样本，教你怎么填，你把这些，交给那个鬼佬，同时，你问鬼佬，刻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放不放心你去办，放心你就去帮他刻章和到银行开户。
“刻章的地方和银行，去找谁，我都会告诉你，对了，你到银行，看到我和你说的那个女的，不要说是我介绍来的，就说是朋友或者工商局介绍的，反正不要说是我。”
“怎么，你和她有一腿？”雯雯问。
“别瞎说，那是我兄弟的老婆，让你到她那里去办，一是她知道怎么办，你只要把那张通知给她看，告诉她开验资账户，她就会教你，资金该怎么打进来，都会帮你搞好的。”
“你说了一，那二呢？”雯雯又问。
“她是我兄弟的老婆，在她那里开户，也是帮她做了笔业务啊！”
“那我可不可以问她要钱？”
“你他妈的钻钱眼里去了？”刘立杆骂道。
雯雯嘻嘻笑着。
“对了，那老外要是说不放心呢？”雯雯问。
“那你就省点事，把那个通知单交给他，让他自己去办。”
“我就可以问他拿钱了？”
刘立杆瞪了雯雯一眼，骂道：“你当人家都是傻的，你排两次队就可以拿钱，人家自己不会去排？是让他自己去刻章和银行开户啊，半脑。”
雯雯吐了吐舌头。
倩倩也在边上认真地听着，她说：“你继续，到第二个办公室怎么样？”
刘立杆想到了肖战波，他想肖战波这里比较麻烦，他这里又没有时间限制的，他要是刁难你，让你一次次改，你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且按肖战波那个王八蛋的脾气，雯雯还不能让他知道她认识老麻，自己倒是可以帮他们介绍一下，但介绍了，雯雯每次到老麻那里，经过肖战波的办公室门口，他也会看到，又是麻烦。
“这第二个办公室有点麻烦，里面那家伙，还不能让他知道你认识老麻。”刘立杆和雯雯说。
“那能不能倩倩去？我对付老麻，倩倩对付你说的那个家伙？”雯雯问道。
刘立杆眼睛一亮，心想，这是个最好的办法，他看了看雯雯，有些钦佩她，这八婆别说，还真有点苟富贵不相忘的大气，有好处都想着倩倩，相比之下，倩倩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刘立杆叫道：
“可以啊，那当然可以，你们可以团伙作案，唉，我这不是，把自己的大小老婆都贡献出去了。”
雯雯和倩倩，都白了他一眼。
“还有，你们在工伤局里，就是碰到，也当不认识，有什么事，出了门再说。”
两个人都说好。
刘立杆想了一会，他指了指雯雯，和倩倩说：“今天白天，我去约那王八蛋一下，你别和这头死猪一样，听到BB机响，就去楼下回我电话，明白吗，我告诉你时间地点，晚上我们和那个家伙一起吃饭，我介绍你们认识，对了，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有小姐妹认识老麻。”
倩倩点了点头，雯雯嘻嘻笑着，朝刘立杆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家伙这里，倩倩，你的任务就是让他尽快把你送给他的资料看完，该改的地方让他帮忙改，别啰里啰嗦的让你反复跑，改完了就帮你尽快交给老麻。
“到了老麻这里，就是雯雯的事了，大家的执照被卡，基本都卡在老麻这里，从老麻这里拿到那个领执照的通知书，就可以去第三个办公室了，第三个办公室没有什么，只要排队交钱领执照就可以。”
雯雯拍了拍手：“然后我们就可以分赃了？”
“对对，作案成功，可以分赃，有没有我一份？”刘立杆问。
“滚！”雯雯和倩倩，异口同声地骂道。

第0325章 我马上过来
韩先生给刘立杆打电话，说那个台湾老板今天已经到香港了，明天下午会到海城，刘立杆说好，我去机场接他。
“不用了，他们在海城还有留守人员，他们会安排接机的。只是，他时间比较紧，希望能尽快安排会面。”韩先生说。
“我这里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你看安排在哪里会面？”
“就你们公司吧，到时我陪他过来，出来之前，会先给你打个电话。”
刘立杆说好，那明天见。
明天也是刘立杆和黄美丽约好通电话的时间，放下电话，刘立杆心想，这会不会是黄美丽给自己带来的好运气。
刘立杆还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重大的谈判，他决定去和张晨商量商量。
刘立杆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张晨说，我正好现在没事，还是我过来吧，对了，我觉得你应该给孟平打个电话，他可能在这方面，会有建议。
张晨的话提醒了刘立杆，他想，对啊，孟平这家伙现在都在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听听他的建议没错。
刘立杆拨打了孟平的电话，告诉他自己有急事要听他意见，孟平说好，我就在你隔壁，马上过来。
孟平说的隔壁，那就是和龙珠大厦隔着一条国贸路的海城市政府大楼。
张晨和孟平，差不多同时到了刘立杆这里，刘立杆把台湾老板明天要来的事，和他们两个说了。
孟平问，他这块地什么时候拿的？
“两年多以前吧，是国贸这里的第一批客户。”刘立杆说。
“我知道了，那个时候香港人台湾人拿的地，基本都是八九万一亩，他现在开价多少？”
“五十万。”
“够黑的，他妈的。”孟平骂道。
“有一个开价三十五万的，但他要求占股百分之十，北京那边嫌麻烦。”刘立杆说。
“等等，杆子，我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
孟平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刘立杆的办公室，在外面空荡荡的大办公区，走来走去，用手里的大哥大打电话，从刘立杆他们这里看过去，他就是像在演哑剧，右手举着电话，左手和肢体的语言很丰富，刘立杆和张晨，看着都笑了起来。
“这个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张晨看着外面的孟平说，“拿着三百万，就这样每天什么具体的事情也不干，还真是就吃吃喝喝。”
“还忙得很，我要是他，我可不敢，这不，这地没落实，我心都定不下来，要是你，你敢吗？”刘立杆问张晨。
“我不是敢不敢，我是根本就做不了。”张晨自嘲地笑笑。
刘立杆知道张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闷葫芦，在朋友和熟人面前轻松自如，还常常妙语连珠，但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个喜欢和人，特别是陌生人打交道的人，要让他和孟平这样，天天舔着脸去蹭脸熟，那比砍了他的头，还更让他难受。
“对了，你望海楼的工程，再有一个月就结束了吧？”刘立杆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么也来做房地产，连我和你说的那个鬼佬，他都来办房产公司了，你办有优势。”
刘立杆说着笑了起来，张晨奇道，我有什么优势？
“雯雯和倩倩，现在在帮鬼佬办执照，这两个死逼，干这个还很厉害，你张晨哥要办，她们肯定最快速度帮你，还会完全友情，没有价。”
“好啊。”张晨也笑道，“房产公司我不会去办，这天天求人的活，我没那个本事，我就想办一个设计公司，招几个专业的大学毕业生，不仅做室内设计，也做建筑和园林设计。”
“好啊，那到时候，我和孟平的项目，不是都可以交给你设计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
“别胡扯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这个京海国际金融中心，里面拿几个小的室内项目还可以，建筑设计可不敢，那个太复杂了，就是大学毕业的，他们也做不了，你这个，我估计只能找香港或国外的设计公司，他们才有高层建筑设计的经验。”
“不过，他们设计的时候，我到时候可以冒充你们公司的人，在边上偷学，看看他们是怎么做这种大型项目的。”张晨补充道。
“好，这个我到时候安排。”刘立杆也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海城第一高楼，可不是搭积木，不是儿戏，没有设计经验，没有实际成功的先例，确实应付不了。
孟平终于打完了电话，他刚走回到门口，就叫道：“杆子，你这块地，我打听清楚了，你就咬定三十五万左右一亩，现在，国贸这块，拿了土地在手的人，压力也蛮大的。”
“我知道，他们很多人当初拿地的时候，有很多钱都是借来的，打着一个名头很响的什么国际公司，其实屁也不是。”刘立杆说。
“不光光是这方面的压力，是海城政府这边还有压力，国贸这一大片的土地，合同签了，但没有一个按合同动工，政府也急，他们现在不断地在给这些人施加压力，催促他们动工，威胁他们，按照当时的土地转让合同，他们已经严重违约，政府是有权无偿收回土地的。”
孟平说着，刘立杆一听就乐了，他叫道：“真的，还有这么一出？”
“那当然，这些人现在就仗着海城市政府这样做的话，涉及的海外公司太多，会影响海城市对外开放的形象，赌政府一时半会下不了决心，但政府真要做，是有理有据的，所以他们其实也惴惴不安，你这个台湾老板一听说有人买地，就这么快跑过来，是有原因的。
“另外，我还打听到了，今年国贸有两块已经转让的土地，转让价格，都在三十到四十万这个区间，没有破四十万的。”
“太好了，孟平，你这个信息，太有价值了。”刘立杆叫道，“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
张晨在边上，看着孟平也说：“孟平，有点神啊，这几个电话，就把人家底裤都扒下了，你现在都和一些什么人在一起啊？”
孟平嘿嘿笑着，他有些得意地说：“你们以为呢，我天天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伺候人，你们以为是白伺候的？”
“你的地怎么样了？”刘立杆问。
“多管齐下，我在谈好几块地，有海城的，有府城的，有老城的，还有我上次和你说的文昌的，都在进行中，都有希望，都还差临门一脚。”孟平说。
“这么多，你也不怕撑死！”刘立杆骂道。
孟平哈哈一笑：“我又不是你，我拿了地，又不造房子，我只是当个二道贩子，投机倒把，我怕什么多，把整个海南岛给我我都不嫌多。”
“胃口真大。”张晨骂道。
“对了杆子，你那个女朋友呢？”孟平问道。
“哪个女朋友？”刘立杆反问。
“不是帮我办执照的那个姘头，是那个黄美丽。”
刘立杆下意识地看了张晨一眼，他说：“不知道，我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
“她是不是黄宏光的女儿？”
“黄宏光是谁？”
“你不知道黄宏光？”孟平奇怪道，“海城最大的隐形富豪，经发集团的真正老板。”
“我知道经发集团，但不知道什么黄宏光，我去经发集团几次，都是想找他们申屠董事长，都无缘见到。”
刘立杆说着，心里在想，原来黄美丽的爸爸，那个有掌门一样犀利目光的男人，叫黄宏光。
“你不可能见得到申屠董事长。”孟平说。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在老家守着一个小杂货店，这里就是黄宏光当家。”孟平说，“杆子，你还没回答我，那黄美丽，是不是黄宏光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啊，我和他女儿在一起，哪里管她爸爸是谁。”刘立杆说，“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啊，上次见面，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一般，那天听到有个朋友，说起黄红光的女儿，感觉很像，可一听名字，又不是，黄宏光的女儿叫黄蓉，对，就《神雕侠侣》里那个，不叫黄美丽。”
孟平这样说着，张晨在边上听到，也知道了，这黄美丽就是黄宏光的女儿，不过他看刘立杆不做声，他也就不做声了。

第0326章 第二个电话
雯雯和倩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两个人围在刘立杆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说老麻怎么怎么样，一个说那肖战波怎么怎么样，说了半天，又都说肚子饿了，要吃宵夜。
刘立杆骂道：“你们是碰到了两个什么精巴鬼，连宵夜都不请你们？”
雯雯嘻嘻笑着：“我们是你养的嘛。”
“错，你们现在是在给自己赚钱，我是义务给你们当参谋，为了给你们拉生意，我贴了包厢费酒水费，还贴了小费，为了介绍肖战波给你们认识，我还请他吃了一顿，来来来，你们说，我图什么？”刘立杆问道。
“嗯哼嗯哼嗯哼。”雯雯装哭道：“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了啦。”
倩倩也装哭道：“那我们虽然是你大小老婆，你平时又不给我们零花钱，我们能怎么办？”
刘立杆笑道：“好好，别演戏，老子就是剧团出来的，演戏的我见多了，不是我小气，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情要出去，要不，你们等我回来吃早饭。”
“你现在还要出去？”雯雯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去找叮咚？”
刘立杆骂道：“你们两个，比叮咚还不如吗，我要出去找叮咚？我这是要去办公室。”
“那我要跟你去，我还没去过你们公司。”雯雯叫道。
“我也要去。”倩倩说。
“我这是去开会，你们跟去算什么？”刘立杆说。
“这个时候开会，你们是干什么的，贩毒还是卖军火？”雯雯好奇地问。
“你们不也是才工作回来吗。”刘立杆说，“我是有人，只有这个点有时间，其他时间，他都在应酬，这在海城，不很正常吗？”
雯雯和倩倩尽管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放刘立杆走了，刘立杆下楼，他也没叫吴朝晖来接他，而是自己走到了外面的滨海大道。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海城最冷清的时候，刘立杆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蓬蓬车和的士经过，他干脆沿着滨海大道，朝龙珠大厦方向走去。
就这么走着去等黄美丽的电话，刘立杆感觉也挺好的，郑重其事，有一种仪式感，刘立杆很喜欢这种仪式感。
刘立杆往前走了快十分种，才有一辆的士经过，刘立杆上了车，赶到龙珠大厦楼下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半。
刘立杆上楼，进了办公室，连灯也没有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让办公室里一片的灰白，刘立杆仿佛不认识了这个自己熟悉的办公室，他愣了一会，然后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刘立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是没有开灯，他把包放在了大班桌上，走过去，把窗帘放了下来，室内霎时变得暗淡，他把朝向大办公区域的玻璃隔断的百叶帘也合拢了，室内一片黑暗。
刘立杆凭感觉走到了大班桌后面，把桌上的电话移到面前，然后在大班椅上坐了下来。
四周一片的阒静，刘立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回响。
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以后，刘立杆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电话，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四点四十。
刘立杆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在黑暗里坐着，心怦怦直跳地等着远方的电话，这更加重了那种仪式感，刘立杆心想，这声音要有多大的穿透力，才能够穿透那冰冷的，一半在白天，一半在黑夜的太平洋啊。
随着时间的临近，刘立杆坐直了身子，双手握在一起，互相紧张地搓着，心都已经跳到嗓子眼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刘立杆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去抓桌上的电话，没想到可能是太紧张的原因，话筒刚刚拿起，他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喂——”，话筒从手里滑落，掉回到机座上，刘立杆连忙一把又抓起话筒，话筒里已是嘟嘟的声音。
刘立杆在原地跳了起来，用手击打着自己的头，骂道：“你妈逼啊，没用的东西！”
掉落在桌上的电话还发着嘟嘟的声音，刘立杆醒悟过来，赶紧把话筒放回机座，刚刚放下，电话铃声就响了，刘立杆赶紧抓起话筒叫道：“喂喂，美丽，是你吗？”
“是我呀，老麻，刚刚电话怎么断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太紧张了，电话没拿牢，掉了。”
黄美丽咯咯笑着：“你紧张什么，老麻？”
“和你通电话啊。”刘立杆说，“不不，还有今天，手上拿太多东西了，我拿了乳猪和文昌鸡，还有空心菜。”
“好啊，老麻，我很想吃。”黄美丽叫道。
“好，我马上做给你吃，美丽，你现在在哪里？”
“西雅图呀……”
“不是，我是说还在那个酒吧？”
“不在，我在路边的电话亭里，西雅图的这条街道很漂亮，老麻，我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以看到街道两边的树，还有夕阳，对了，老麻，这些树的果实很像栗子，但不能吃，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名字，很特别？”
“特别特别，咯咯，它叫欧洲七叶树，也叫马栗，西雅图到处都是这样的树。”
“很好听的名字。”
“是呀，房东和我一说，我就记住了，他特别告诫我说，这果实不能吃，有毒。”黄美丽说，“好了，老麻，我饿了，你现在做菜给我吃。”
“好，我先穿上白色的围裙……”
“再戴上白色的很高的那种帽子。”
“好，再戴上帽子，刘大厨出场了。”
刘立杆接着一步步叙说着烤乳猪的步骤，说自己怎么一边烤，一边在乳猪上刷着蜂蜜和调料香料，乳猪怎么样在火中慢慢地变得金黄。
“我口水都流出来了，老麻。”黄美丽叹了口气。
刘立杆问：“你接下来，想先吃蒜泥空心菜，还是文昌鸡。”
“文昌鸡炖着，你炒空心菜。”黄美丽说。
刘立杆叹了口气：“真可惜。”
“可惜什么，老麻？”
“你在海城的时候，我没有带你去这里吃空心菜，就在滨涯村的一个大排档，那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空心菜。”刘立杆说。
黄美丽砸了咂嘴：“那你快炒给我吃，老麻。”
“好。”
刘立杆闭上眼睛，回想着那个老板的一招一式，嘴里娓娓道来，最后是啪地一声，把一盘空心菜放到了桌上。
“吓了我一跳，老麻。”
“对，那个老板，就是这么上菜的，我们刚开始去的时候，也被他吓了一跳，张晨张大哥熟悉以后，还说他，你上菜怎么像个强盗，我们是欠你多还你少了？老板说手笨，没有办法。张大哥就骂他，手笨你应该去打铁，而不是在这里炒菜。”
黄美丽咯咯笑着。
“哎呀。”刘立杆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老麻？”黄美丽关切地问。
“锅里的文昌鸡忘了，炖老了。”
黄美丽咯咯咯咯笑着，刘立杆跟着笑。
笑完以后，黄美丽和刘立杆说：“老麻，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昨天我和我阿姨，和我爸爸通电话了，我爸爸和我们说，他那里的事情，没有他想像得那么严重，是他自己多想了，他说，他最近都在排雷，应该可以全部排除干净，我们可能不需要在国外待多长的时间，就可以回国，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那太好了！”刘立杆叫道。
“是呀，我和我阿姨，都快高兴疯了。”黄美丽笑道，“老麻？”
“我在。”
“等我回来，你带我去吃你说的空心菜好不好？”
“天天去都可以，他那里的炸鸭头和炸咸鱼，也很好吃。”
黄美丽身后，传来咣咣咣咣有人敲击玻璃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有老外在叫着什么，黄美丽离开话筒，和他们说：“sorry，sorry……”
“老麻？”
“我在。”
“我要挂了，有几个老外，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急了。”黄美丽压低声音笑着，“三天以后，老时间。”
刘立杆赶紧说：“好。”
“老麻，亲我一下。”
刘立杆对着话筒，亲了一下。
黄美丽咯咯笑着：“我这里很多人，先赖一下，下次再亲你，再见，老麻。”
“再见，美丽……哎呀，等等。”
刘立杆叫着，但话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声响。
刘立杆千记万记，就记得今天一定要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黄美丽，结果这越想记住的事情，还越是容易忘记。

第0327章 面对面
刘立杆把话筒放回机座，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比前面明亮很多，透过窗帘的空隙可以看到，外面天已经亮了。
虽然刘立杆还是没有把大哥大的号码告诉黄美丽，再加上两个人的结尾结得有些匆忙，黄美丽还欠了自己一个吻，刘立杆心里有些遗憾，但同时是高兴的，他高兴黄美丽很快就可以回来，也高兴三天以后，自己还可以这样趁着黑夜，从家里赶到这里，接黄美丽的电话。
刘立杆心想，或许没有把大哥大的号码告诉黄美丽，并不是坏事，不然，黄美丽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在忙，或者雯雯和倩倩就在身边，自己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说话，而不被人打扰？
黄美丽那边迫不得已，时常被别人打扰就已经够讨厌的了，要是自己这边，再不时地被人打扰，那这电话，就打得破破碎碎，惨不忍睹。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了沙发那里，他感觉有些困，又有些累了，他坐了下来，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头枕着沙发的扶手，看着窗帘的缝隙里，那一缕一缕的天空越来越白，他想着这里的天空越来越白的时候，西雅图的天空就越来越暗。
黄美丽这时候走在西雅图的街道上，她的阿姨，应该正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吃饭，刘立杆心想，那欧洲七叶树，应该会有果实落在街道上，不然就不会有人提醒黄美丽，果实有毒，不能吃，但这树现在有落叶吗？
如果有落叶，黄美丽踩着满地的落叶回家，脚踩在落叶上，会发出窸窣窸窣的声响，就像，就像是“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里尔克写得多好啊，但黄美丽是不孤独的，她有她的阿姨，有我，她不会写着长信，但刚刚打了长长的电话，三天以后，我们还会通长长的电话，很长，这电话把天空，从黑打到亮，从亮打到黑，如果没有人打扰，刘立杆希望，可以就这样拿着电话，打到中午。
再打到外面的天空开始黑暗下来，打过一个晚上，再打过一个白天，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就这样打下去，不停地听着黄美丽，咯咯咯咯地笑，听着她叫，老麻，声音如同耳语，轻柔，软绵，窸窸窣窣，带着梦幻般的香甜和凄迷……
吴朝晖把刘立杆叫醒的时候，刘立杆看了看四周，又看着吴朝晖，吴朝晖叫道：“刘总，你怎么在这里，我在你家楼下，按了半天的喇叭，走上楼，一扇扇门敲着，敲半天，你大老婆才告诉我，说你到办公室里来了。”
刘立杆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和吴朝晖说过，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跑到义林家去接自己了。
“办公室里，别瞎说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说话过过脑，也看看场合。”刘立杆骂道。
“知道了，刘总。”吴朝晖迅速地接受了批评，但改不改，只有天知道。
刘立杆站了起来，和吴朝晖说，走，送我回家一趟。
“现在回家干嘛？早餐我已经帮你买来了。”吴朝晖指了指桌上。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要回去洗脸刷牙，换衣服，下午有客人要来。”
“你办公室洗手间里，不是可以洗脸刷牙？客人下午来，那就中午再回去换衣服啊。”吴朝晖嗫嚅。
刘立杆抬手就是一下，吴朝晖头一挫，躲了过去，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连我洗手间有什么你都知道。”
“哎哎，刘总，我不是你的勤务兵吗，这毛巾和牙膏牙刷，还是你让我去买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刘立杆笑了起来，想想也对，台湾人下午来，中午再回去换衣服不迟。
“滚。”刘立杆骂道。
吴朝晖指指桌子：“快吃早餐，要凉了。”
“滚啊！”
吴朝晖赶紧滚了出去，刘立杆吼完，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这滚啊怎么这么熟悉，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倩倩经常吼自己的，刘立杆不禁莞尔。
……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韩先生带着台湾老板他们三个人，来到了刘立杆公司，刘立杆把他们请去了会议室，他们那边加韩先生，一共四个人，自己这边是他和黄建仁两位，面对面，坐在会议桌的两边。
寒暄以后，直接进入正题，台湾老板姓郭，四十几岁，已经谢顶，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大一些，进来的时候板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郭老板详细了解了刘立杆他们公司的结构和股东情况，听到了大股东的名字，就知道他们是真正有实力的公司，不像是自己前几次来那样，谈了半天，其实大家只是你吹你的，我吹我的，暗地里又都想白占对方的便宜，这种谈判，当然不会有结果。
和刘立杆接触了以后，他觉得这人倒还实在，公司也有实力，心里有了谈下去的意愿，态度就好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郭老板说，我来之前，我们董事会商量过了，这块地，占用了我们很大的一块资金，已经占用了两年多，虽然我们也想出手，但没有合适的价格，出手了也没有意义，就让它继续闲置在这里，等待更好的机会。
刘立杆知道，说什么董事会基本属于扯淡，其实就是这家伙一人说了算，至于说很大的一笔资金，这个倒也不假，两年多以前，就是八九万一亩拿的地，那也要四五百万人民币，这在当时，确实是很大一笔钱了。
刘立杆说：“我们决定投资这个项目，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冒了很大的风险，你们也知道，现在大陆的经济大环境并不好，在我们内部讨论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提出反对意见，如果投资的规模超过我们的预算太多，这反对的意见就会占上峰。
“所以，在土地转让方面，我们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价格，从韩先生原来和我说的，你们有意出让的价格，和我们的期望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知道郭老板这次亲自来了，能不能重新考虑？”
“我倒想先听听，你们期望的价格是多少？”郭老板不动声色，淡淡地说。
“三十万一亩。”刘立杆说。
刘立杆话一出口，边上的黄建仁都吃了一惊，三十万？他记得他们内部讨论的时候，他们的心理价位是四十五万，如果实在不行，北京行里的意见是，四十八万也可以接受。刘立杆明明知道他们的底限是这个，这三十万的价格，从何而来？
黄建仁心里暗暗担心，他觉得刘立杆这是一棍子就要把对方赶跑。
郭老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韩先生，这一眼，里面有些埋怨，他回过头来，和刘立杆说：“那这样，我们双方的差距就太大，再谈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黄建仁心里咯噔一下，他想果然，要谈崩了，如果谈崩，那责任就完全在刘立杆，是你让对方认为，你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诚意。
黄建仁心里暗暗着急，偷偷看了刘立杆一眼，刘立杆看着对方，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郭老板虽然说再谈下去没有意义，但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要走的意思，凭这一点，刘立杆心里就有了底，他知道这事，还有谈下去的可能，三十万的价格，也没有那么离谱。
刘立杆他们坐下来的时候，背对着玻璃外的大办公区域，郭老板他们正对着，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郭老板在和刘立杆说再谈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看到从大门外进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其中的一男一女明显是商务人士，还有一位男的，穿着长袖白衬衣，袖口的扣子也扣着，黑色的皮鞋和黑裤子，走路的时候背着手，这样子，很像是大陆政府机关的干部。
三个人进来后，魏文芳迎了上去，和他们说了什么，并朝会议室这边指了指，其中一个男的，和魏文芳一起朝这边走来，另外那个干部模样的，背着手，头微微地上仰，神情严肃，听那个女的说着什么，他只是微微地点一点头。

第0328章 都是演员，演技一流
魏文芳在开着的玻璃门上笃了两下，刘立杆转过头，看到孟平和魏文芳站在门口，刘立杆问：“孟总，你怎么来了？”
“我从隔壁出来，顺便来你这里看看。”孟平说。
“好好，那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等，我这里很快就好。”刘立杆说。
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黄建仁吓了一跳，马上就好，那你他妈的就是不准备谈了？连韩先生，听了这话，脸上也明显地显露出了不悦。
孟平说：“不了，你出来，就几句话，我也急着要走，陪着人呢。”
孟平说着的时候，朝那边指指，刘立杆看到张晨和孟平的助理钱芳站在远处，钱芳明显让人看出，是在竭力讨好张晨，笑容满面，不停地说着什么，而张晨，一脸的倨傲和漫不经心，那样子，完全是模仿着他们永城的那个文化局长，刘立杆差点就笑了出来。
孟平朝韩先生和郭老板他们点点头，拱了拱手致歉道：“对不起啊诸位，打扰了，我就占用几分钟。”
郭老板笑着颔首。
刘立杆起身走了出去，他和孟平站到了会议室外，郭老板他们透过玻璃，能看到他们两个的举止，两人匆匆地说着话，由于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他们的对话，郭老板他们也都听到了。
孟平朝张晨那边指了指，和刘立杆说：“那位是市政府的张副秘书长，我陪他去桂林洋，顺便带你这里看看，你小子还不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他是去看你的地，又不是我的，关我什么事？”刘立杆奇道。
“不关你事我带领导上来干嘛？我和你说，国贸这块也归他分管，你他妈的不是要找国贸的地嘛，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他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说是可以成为海城的标杆。
“张副秘书长和我透露的意思是，你把你的项目资料和你看中的那几块地，都报给他，不行的话，由他们出面，把你们要的土地收回来，你们必须保证，项目能在最短的时间开工。”
“这个自然，我们公司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好，不多说了。”孟平说，“明后天我帮你专门再约一下，大家一起吃个饭，你把资料准备好。”
刘立杆说好。
孟平在刘立杆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走，跟我过去和张副秘书长打个招呼。”
刘立杆跟着孟平过去，孟平煞有介事地帮他和张晨互相介绍了一下，张晨伸出了手，刘立杆赶紧用双手握住，刘立杆和魏文芳说了什么，魏文芳马上跑到会议室，和他们笑着点点头，从刘立杆原先坐着的地方，拿走了刘立杆的名片盒。
刘立杆从魏文芳手里接过名片盒，掏出一张，双手持着，毕恭毕敬地递给张晨。
刘立杆送他们三人出了大门，他们朝后看看，没有人跟出来，四个人忍不住乱笑，电梯来了，孟平和张晨他们三个下楼，刘立杆正了正脸色，回到自己公司。
刘立杆急走几步，回到了会议室，和郭老板、韩先生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
刘立杆在位子上坐下来后，偷偷地瞄了一眼郭老板，发现他的神情，不再那么轻松随意，明显有一些局促。
坐在一旁的黄建仁，他是认识孟平和张晨的，开始的时候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后来渐渐有点明白了，努力地板着脸，才不让自己笑出来。
刘立杆回来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大家都沉默着，过了一会，还是郭老板打破了沉默，他问刘立杆：“土地的事，刘先生一个人可以做主吗？”
“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我当然可以做主。”刘立杆说。
“还有，转让费你们是准备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批支付。”
“我们现在账上，就还有将近五千万的现金，郭老板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马上先去银行验资。”刘立杆说。
“到今天中午，还有四千七百一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五元。”黄建仁在边上说。
郭老板转过头去，和韩先生低语着，韩先生不停地点头，郭老板说完，韩先生和刘立杆说：
“刘总，刚刚郭总和我商量的意见是，出于你们的诚意，土地的价格，他们可以做较大的让步，但不可能让到你们期望的价格，我也觉得，三十五万一亩，这个价格是合适的，郭总他们，已经一步让到位了，你们也不要一口咬定你们的三十万，就三十五万吧。
“但是，郭总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在台湾的工作很忙，没有办法在海城长时间逗留，他希望，双方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你们就能把土地款一次性付清。当然，办理转让手续过程中需要的所有委托手续，他也会一次性签好，你看这样如何？”
刘立杆听着韩先生这么说，心里一阵的狂喜，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装出是思考了一会后才说：
“土地款的支付条件没有问题，但在合同里必须加上一句，那就是在办理过户的过程当中，如果还有什么遗漏的，需要他们签字合作，他们必须无条件、无偿地在第一时间，赶赴海城协助办理。”
“这个自然。”韩先生说着，看了看郭老板，郭老板点了点头。
刘立杆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和他们说：“请稍等，土地的价格，我给董事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刘立杆走出会议室，一直走到他确认会议室里的人，听不到他说话的地方，这才拿起大哥大，妆模作样地给董事长打电话，一个人自编自演了四五分钟，这才点头说好，把电话放下。
刘立杆走回到会议室，高兴地和他们说，可以了，就这么定了。
韩先生和郭老板他们，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谈相关的细节，他们双方，都请韩先生起草转让协议，毕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然后，郭老板那边指定了一个他们公司的留守人员，作为被委托人，带着他们公司的所有证照和印鉴，全力协助刘立杆他们办理过户事宜。
刘立杆他们这边的人，孟平昨天就和他说了，让钱芳帮助他们办，孟平说钱芳现在已经熟悉整个流程，最关键的是，这中间涉及的每个部门的人，钱芳都已经认识，知道应该找谁。
郭老板急，刘立杆急，韩先生也急于拿到他那双方各百分之一的中介费，他们确认，韩先生今晚就把协议赶出来，双方明天就签字交割。
刘立杆提议请他们吃晚饭，他们也推辞了，韩先生说，我今天不能喝酒，要写协议，明天，明天把事办完了，我们再庆祝一下，来个一醉方休。
郭老板和刘立杆都说好。
郭老板和韩先生他们起身告辞，刘立杆和黄建仁两个，送他们到电梯口，眼看着载着他们一行的电梯已经下去，刘立杆还没有表示，黄建仁就叫了起来：
“太好了，刘总，大功告成！”
“别开心，别得意，等明天合同签了再说。”刘立杆说，“这个时候，恰恰是要最小心的，不要乐极生悲。”
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他想没错，这还真的就是黄美丽，给自己带来的好运。
尽管刘立杆提醒黄建仁别高兴得太早，他还是乐得合不拢嘴，两个人走回到公司，看到魏文芳和陈洁、吴朝晖都在门里等着他们，看着刘立杆笑。
他们虽然不是很清楚刘立杆他们在会议室里，到底谈成了什么，让黄建仁乐成这个样子，但刘立杆和张晨孟平他们前面的演戏，他们是看到的，吴朝晖说：“厉害啊，刘总，没想到你们还是演员。”
刘立杆得意地说：“这有什么，我和张晨还真是演员，以前我们剧团出去，需要龙套的时候我们经常上，什么角色都演，我还演过西班牙的流氓。”
刘立杆说到这里，自己就笑了起来。
“小魏也不错，今天立功了，说，该怎么奖励你？”刘立杆和魏文芳说。
魏文芳还没有说话，黄建仁就叫道：“会餐，请吃饭。”
刘立杆骂道：“你又不是小魏，越俎代庖，小魏自己说。”
魏文芳红着脸，说：“那就吃饭吧。”

第0329章 大家在一起
陈洁打了一圈的电话，才在和乐海鲜订到了包厢，一行人兴匆匆地过去，孟平也带着他们公司的人过来，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他把几个应酬都往后推了。
张晨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进包厢，包厢里的人就叫到：“张副秘书长到了。”
孟平拍了拍边上的位子，和张晨说：“来来来，领导坐这里。”
张晨嬉笑着，走过去坐了下来，他问刘立杆：“演出的效果如何？”
刘立杆还没说话，边上黄建仁就叫到：“完美，不光是他们，连我一开始都被你们搞懵了。”
魏文芳也说：“张总他们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我也被吓到了，那么严肃，我还真以为是哪里来的一个领导。”
“你也很不错，事先都没有和你说，你的临场反应，蛮快的。”张晨笑道，“这是一个好演员的素质，一个好演员，不仅是要自己戏演得好，还要有救场的能力。”
被张晨这么夸着，魏文芳的脸红了，吴朝晖叫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前面刘总也夸小魏演得好。”
徐佳青叫到：“张总张总，问你一个问题，什么叫救场的能力？”
“那就是你在台上，当有突发事件发生，或其他演员失误的时候，你要有这个能力，不仅不慌，还要能把别人的错误遮掩过去，让剧情不能因此中断。
“我们剧团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智取威虎山》大家都看过吧，Y子荣进了威虎厅，和座山雕有一段经典的对白，‘脸红什么？’‘精神焕发！’‘怎么又黄了？’‘防冷涂的蜡。’就这么一段，还记得吗？”
在座的都点点头，张晨继续说：“我们有一次演出时，那个演座山雕的，不知道那根筋搭牢了，他上来的第一句不是脸红什么？而是脸黄什么？那演Y子荣的，知道对方错了，但他在台上不能说你错了，只好接着说‘防冷涂的蜡。’
“说完心想，就这么过去了，少一句就少一句，没想到那演座山雕的，又来了一句‘怎么又黄了？’这Y子荣就傻眼了，他想，你他妈的前面已经是脸黄什么了，再来怎么又黄了？这他妈的怎么接啊……”
“他怎么接了？”吴朝晖焦急地问。
张晨说：“他没办法啊，只能急中生智，在台上一个亮相，然后转了个身，在想该怎么说，转过来还没想好，又用手抹了一把脸，接着又是一个亮相，想好了，不慌不忙地说：‘山里的天气太冷了，我又涂了一层蜡’。”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总，刘总说他还演过西班牙的流氓，是不是真的？”吴朝晖问。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这就又是一个救场的故事。”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孟平催促道。
张晨就和他们说起了那个西班牙华侨勇斗流氓的故事，刘立杆演那个流氓，到了台上，唱着嘿嘿吆嘿，结果唱上了瘾，在台上一圈一圈的绕着，不肯下台，把那个老华侨急得半死，最后是演老华侨的，看他走到台边，下面又都是自己团里的人，就把他一脚踢到了台下。
“观众不知道啊，还以为是这个老华侨太勇敢了，拼命地鼓掌。”张晨笑道。
大家又笑了起来，张晨瞄了一眼刘立杆，发现他虽然跟着大家一起笑，却笑得很难看，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张晨心理咯噔一下，醒悟过来，那演老华侨的，就是冯老贵啊，这他妈的。
张晨连忙端起酒杯，叫到：“来，我们大家先干一杯，庆祝今天达到了预期效果，也祝明天一切顺利。”
大家纷纷都举起了杯。
孟平问刘立杆，他们协议什么时候搞好？
刘立杆说，明天上午吧。
“那好，让钱芳明天一早过去，先帮助看看协议，这块她现在是专家，协议没问题，就可以签了。”孟平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
孟平接着转向钱芳，和她说，这两天让徐佳青跟着我，你就全力以赴，帮刘总他们，尽快把所有手续办好。
钱芳说好，徐佳青在边上兴奋地说：“太好了，老娘又要出山了。”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大家又是乱笑。
吴朝晖问：“孟总，你出去，为什么一定要带一个女的？”
“这你就不懂了。”孟平说。
吴朝晖直楞楞地说：“那你教我啊。”
“好，我教教你，这带女孩子出去，好处太多了，现在那些政府部门的大小领导，一般都是男的，对吧……”
“我知道了，他们都是色鬼。”吴朝晖叫到。
“别瞎说，是人的天性，男人碰到女人的时候，都会更有耐心，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温柔，我听说你们厂长，调戏你嫂子，你把他打了，再跑出来的，对吗？”孟平问。
吴朝晖点了点头，他说：“那逼讨打。”
“那要是你们厂长是女的，调戏你哥呢？你还会不会打她？”
吴朝晖挠挠头：“这种事，我怎么去管。”
“对不对，这男女还是有别。”孟平说，“如果你是领导，那我问你，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问你什么事，你是不是会很耐心地和她说，在办公室里，越说越起劲，说几个小时，也不会觉得累？要是男的，说几句你就想让他滚了？”
吴朝晖嘿嘿笑着，他说：“这个，还真会这样，我们刘总就是，他老是让我滚，从来没叫小魏和陈姐滚过。”
吴朝晖说着，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边上黄建仁也说：“对对，他也经常叫我滚。”
众人大笑。
“还有，要是一个大老爷们，在你面前，老是问这问那，你是不是会觉得他是个傻逼？”孟平问吴朝晖。
刘立杆骂道：“这个你不用问他，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傻逼。”
吴朝晖辩解道：“那还不是你自己说话，老是不说清楚，颠三倒四的。”
“是啊，为什么刘总和你说话，总说不清楚，就是对你没有耐心。”孟平接过吴朝晖的话，“你问问小魏，刘总和她说话，会不会说不清楚？”
魏文芳的脸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她摇了摇头。
“你看看，是不是。”孟平笑道，“那要是一个小姑娘，在你面前，老是问这问那，你会怎样，你不仅不会觉得这小姑娘是个傻逼，反倒会觉得，她怎么这么可爱。”
“有道理。”吴朝晖点点头。
孟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说：“现在，钱芳比我知道得还多，就是我不想当傻逼，而她，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还有没有其他好处？”吴朝晖问。
“有啊，好处太多了。”孟平说，“比如今天如果不是我们朋友聚餐，而是应酬，钱芳也好，徐佳青也好，她们就会保护我。”
“她们保护你，怎么保护？”黄建仁也好奇了，问道。
“保护我不喝醉啊，她们看我喝差不多了，会出来替我挡酒，女孩子替我挡酒，人家不反感，反倒会觉得我们公司的人不错，不行的话，她们还可以替我喝酒，其他人也不会太那么明显地欺负她们，要是男的，不打起来，也要把你整死，对不对？”
黄建仁和吴朝晖一起点头。
张晨在边上听着，也觉得这孟平，他妈的在这方面，琢磨得还真够深的。
“别听他瞎吹。”钱芳说，“我经常都被人欺负，这海城的男人，哪里有不欺负女人的。”
“对，就是。”徐佳青在边上帮腔。
“只有曹姐出马，那些男的，一个个才会乖了。”钱芳说。
张晨和刘立杆都奇怪了，他们看了看曹小荷，曹小荷淡淡地一笑。
刘立杆问：“这曹姐出马，为什么他们就都乖了？”
“都不是对手啊。”钱芳笑道，“曹姐会这样子……”
“我来我来。”徐佳青抢着站了起来，她拿起一个酒瓶，顿在桌上：“曹姐会说，我来替孟总喝，你们谁来，这样，我两瓶，你一瓶，我们干了！哈哈，那些人就怂了。”
张晨笑道：“曹姐这是虚张声势吧？”
孟平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徐佳青说：“哪有，那天在文昌，有人就不服，说好，曹姐就这样，拿起瓶子，咕咚咕咚把两瓶酒干了，白酒，你们说，厉不厉害？那个人喝了大半瓶，就倒在了桌子下面。”
“真的，曹姐你这么厉害？”刘立杆问曹小荷。
曹小荷笑道：“从小就这样，我不喝酒，但要喝，喝多少也没事，喝完和没喝一样。”
“是啊，那天还开着车，从文昌回来。”钱芳叫到。

第0330章 个个都是人才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刚到办公室，钱芳就来了，刘立杆赶紧请她坐，钱芳在沙发上坐下，刘立杆笑问：“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勤快？”
钱芳说，是啊，你们不是吗？
也是，刘立杆想了想，但总感觉还是有些差别，他说：“好像没你们这么拼命。”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危机感吧。”钱芳笑笑。
“危机感？你们有什么危机感？”刘立杆奇怪了。
“当然有了，我们其实是外松内紧，包括老孟，其实心里都很紧张，每天看着是吃喝玩乐，但那花的，可都是我们的钱，每天看着钱就那么哗哗地流出，没有一分钱进来，你说我们紧不紧张吗？”钱芳说着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立杆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乐了：“这不是应该老板才担心的事情吗？”
“那还不是一样，公司要是没钱了，我们不还得回去过苦日子？叶宜兰每天提醒我们，说公司账户上还有多少钱，昨天又花了多少，按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可以撑多少时间，她这么说着的时候，真的，我们都想掐死她。”
钱芳说：“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说没有关系，其实刘总，你不知道，我们都知道老孟压力比我们更大，我们大家都很心疼他，所以，能出一点力就多出一点力。”
刘立杆感慨道：“老孟有你们，真是幸运。”
“不是。”钱芳摇了摇头，“是我们遇上老孟这样的老板很幸运，我们真的有家人的感觉。我们都很担心，但谁也不敢去问老孟，这钱花完了怎么办？”
钱芳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她苦笑道：“其实也不用问，我都知道老孟会怎么回答，他肯定会说，没事，他会想办法的。”
“现在花了多少钱了？”
“一百多万。”
“这么多？”
“你以为呢，每天出来，不花个几万块，是没有办法回公司的，你也知道，海城的男人都是些什么男人。”
刘立杆笑了起来：“你好像对海城男人意见很大。”
“那肯定的，没来海城之前，还不知道，男人原来是这么混蛋的东西。”钱芳说着又笑起来：“幸好，海城就那么几个好男人，还都被我们碰到了，老孟不错，你和张晨哥也不错。”
“他们不错，我可不算什么好人，我是比海城男人还坏的男人。”刘立杆说。
“也对。”钱芳鄙夷地皱了皱眉头，“要是不了解你，就看你的那些行为，确实是个烂人，但了解了，接触多了，觉得你这人吧，本质还不坏。”
刘立杆哈哈大笑：“谢谢，谢谢！你这个评价太高了。”
“对了，你们在谈的几块土地，都没有眉目吗？”刘立杆问。
“不是这个问题。”钱芳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
“地拿到了，又能怎样？”钱芳咄咄地看着刘立杆，问道。
刘立杆心里一凛，是啊，地拿到了，又能怎样？
“老孟现在是全力以赴在拿地，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好像这是他的唯一目标，但我们边上人很清楚，这个目标达到了又怎么样？现在这么个大环境，地卖给谁去，谁会买地？
“其实我早看出来，那几块地，人家早就可以给我们，之所以拖着，就是想让我们这样，天天供着他们，现在找他们的人少啊，放过了我们，他们的好日子也结束了，谁会舍得。”
那不是碰到了一堆的老麻？刘立杆也觉得钱芳说的有道理，很多时候，人家不是不给，是给了知道你这地也赚不到钱，会砸在手里，你砸在手里，他们的好处问谁去要？
反过来要是现在地很赚钱，他们反倒会加速供地，你赚的越多，他们也拿得越多，毕竟他们不可能自己直接赤膊上阵捞钱，总是要通过中间人的，找别人，不如找你这个熟人安全、靠谱。
“有时候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商量，要么干脆趁公司里现在还有钱，我们自己去开个饺子店，这样等钱花完了，这饺子店说不定还能养公司。”
钱芳说着，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声让刘立杆心里又是一凛，他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黄美丽啊？
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刘立杆抬头一看，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站在门口的，是金莉莉。
金莉莉问道：“不能是我？怎么，不欢迎？”
钱芳看到金莉莉，站了起来，她和刘立杆说：“我在魏文芳那里，你有事情叫我。”
刘立杆说好。
钱芳和金莉莉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
金莉莉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人往上蹦了两蹦，叫道：“杆子，真不错，公司很气派，办公室很漂亮，这沙发，也很舒服，是张晨设计的吧？”
“那当然，我开公司，他能不出力吗？”刘立杆说，“倒是你，他妈的你们公司离我这里，走走也就几分钟，这么近，你居然到今天才来，开业的时候，也只看到老夏，没看到你。”
“我他妈的不是都在三亚吗，昨天晚上回来，今天上午就来了。”
“三亚是在美国吗？亏你也好意思说。”刘立杆看着金莉莉，问道：“你是有意的吧？在躲张晨？”
“我躲他干嘛？犯不着，反正在海城，也不联系。”金莉莉把话题岔开：“刚出去那个，是你女朋友？”
“不是，朋友公司的，今天过来帮忙，我上午要签一个土地转让合同，她是内行，过来帮助把把关。”
“把着把着，就不知道把哪去了。”金莉莉乱笑。
“你他妈的，把我看成了色情狂？”
“你以为你不是吗？”金莉莉大笑，“对了，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不错，你有没有下手？”
刘立杆恼道：“这是窝边草，我怎么会下手？”
“少来，还窝边草，嘴边草你也照样下手，住你边上那两棵草，我忘了她们叫什么了，你没下手？那不是窝边草？”
“不一样，莉莉，真的，这个真不一样。”刘立杆认真地说，“这点我想清楚了，公司的女人绝对不碰，不是我不喜欢她们，是不能碰，碰了我是在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
“哦，为什么？”
“你想啊，这要是碰了，就算我不当一回事，但人家不可能啊，她会觉得自己和老板有特殊的关系，无形当中就会自我膨胀，把其他人，包括她的直属领导都不放在眼里，会觉得，你算什么，你们算什么，我还怕你们？
“她会想，老板和我都是一国的，在这里，你们都得听他的，哼，他都要乖乖听我的，自然而然，就会有一种老板娘的感觉，那别人怎么办？这样的公司，还不马上乱了套？”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发现金莉莉的脸越来越冷，刘立杆暗自骂了一声，傻逼！你这样说着，不是在说金莉莉和老夏吗？虽然她也该说，但这话，也轮不到你来说。
刘立杆说：“今晚我这里没有时间，明天一起吃饭？我们三个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张晨倒是昨晚和我在一起。”
金莉莉笑了一下：“不必了，我下午要回三亚，所以上午特意来你这里看看。”
“，你这么慎重其事地一说，我倒不好意思起来。”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要造海城第一高楼了。”
“这你也知道？”
“我他妈的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懂在海城好事也是传千里的？再过几个月，你大概会和内江大厦的那个老板一样出名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怎么，得意了吧？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现在每天起来，是不是都对着镜子臭美？”金莉莉骂道。
“有点有点。”刘立杆说，“对了，再过个把月，张晨那里也完工了，你们有什么打算，他好像是准备开一个设计公司，你过去帮他？”
“依我看，他最好拿着这三百万回永城，这点钱在永城，也算数一数二的大款了，然后回那个高磡上，继续当他的王，多好。”
金莉莉脸色遽变，冷冷地说。

第0331章 你应该那么贱
刘立杆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时，抬腕看看，正好十点，不禁笑了一下，吴朝晖这个家伙，这点还是可以的，不管在哪里，和他说几点来接自己时，他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肯定会在你说的那个时间，准确地出现。
昨天的签字交割很顺利，下午钱芳就带着对方的经办人，把所有要去的地方都跑了一遍，确认了所有的手续完整，有两个必须要郭老板签字的地方，又让郭老板补签了。
郭老板对钱芳也很欣赏，他说幸好这么过一遍，不然，为这两个签名，我刚回台湾，又要跑回海城一趟，这两个签名，还真是一字千金啊。
晚上是刘立杆在南庄酒店请郭老板他们和韩先生吃饭，孟平和张晨当然不会出席，但钱芳跟刘立杆和黄建仁去了，去的时候，钱芳还特意要带上魏文芳，刘立杆知道，她这是想带带她，而自己身边，接下来和各个部门打交道，确实也需要有个人。
一餐饭吃下来，刘立杆感觉到身边有个女助理，还有一个好处，不仅是挡酒，还有挡话，男人三杯酒下肚，说话难免就会大，这就像孟平说的，在朋友间无所谓，但在有些场合，有些人面前，话过火了就是过分，必须小心。
钱芳坐在刘立杆身边，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就会在桌下，用膝盖碰碰刘立杆，或者手伸到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拍拍他，这让刘立杆不仅及时把话止住，还感觉到挺甜蜜的，似乎自己和钱芳之间，有一种隐秘的关系。
还有时候，是对方话到刘立杆的面前，刘立杆不便接或接不好的时候，钱芳总是会及时地接过去，或者嬉笑着把话岔开，避免尴尬。
吃完了饭，当然还要去KTV，刘立杆特意避开了桃源宾馆，他觉得这个时候被雯雯和倩倩碰到会有些尴尬，他们去了金棕榈。
他们离开南庄的时候，曹小荷已经在楼下等他们，郭老板和韩先生他们一行四人，坐吴朝晖的车，刘立杆和钱芳他们四个，坐曹小荷的车，上了车，钱芳就亲昵地碰了碰黄建仁，笑着和他说，黄总，你怎么名不副实啊？
“我怎么名不副实了？”黄建仁疑惑地问。
“你名字叫贱人，怎么一点也不贱？”钱芳说，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黄建仁赶紧辩解：“有没有搞错，我是仁义礼智信的那个仁，建设的建。”
“在海城，建仁有什么用，你还想建一个礼仪之邦？我和你说，黄总，贱人才可以，贱才是武器。”钱芳咯咯笑着。
刘立杆也乐了，他说：“没想到一个贱字，还被你说的像五讲四美一样。”
“那当然啊，特别是应酬，要是都那么一本正经，那就是拒人千里之外，你请吃多少次饭也没有用，人家会觉得，和你吃饭是受罪，不如不吃，人家本来就是想下班了，放松放松的，何必在找这个罪受，黄总你管财务，你说这是不是浪费？”
“好像有点道理。”刘立杆说。
“反过来，你有那么一点贱，适当的贱，不是下流哈，下流的人其实男女都讨厌，有那么一点贱的话，可以拉近人和人的距离，人家会很愿意和你交往，你这一餐饭，就起了别人三餐饭的效果，黄总，你说是不是很划算？”
黄建仁觉得，这钱芳的话，虽然是在说自己，但听着很新鲜，钱芳的语气，也没有那种漂亮女人指责别人时咄咄逼人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很体贴，觉得她是真的在和你交流，黄建仁点了点头，他说好好，我上大学没学到的，在你这里学到了。
钱芳拍了拍他的手，赞赏道：“对了，你这说话的腔调，就有点贱的意思了。”
车上的人哄笑，曹小荷说，钱芳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我们老孟，就是耍贱高手，他自己说是贱八段，真的，我看到别人，都很愿意和他打交道，他请别人吃饭，吃完了，别人都好像恨不得马上回请他一顿。
“厉害！”刘立杆叫道。刘立杆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觉得曹小荷总结得很到位，孟平好像真的有这样的才能，会让人一见如故，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才会愿意，不仅不赚他的钱，还主动带他跑去东湖招聘墙招人。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贱一点，钱老师？”黄建仁问钱芳。
“那是必须的啊。”钱芳说，“特别是你们这样的搭档，你和刘总出去，老大不能很贱，你作为副手，应该也必须很贱，你就是贱过头贱过火了，那也没有关系，后面不是还有刘总吗，他可以收拾残局，相反，刘总要是贱过火了，后面就没有打圆场的人了，是不是？”
“对，有道理，你从今天开始，就改名字叫黄贱人吧，反正我早这样叫你了。”刘立杆和黄建仁说。
钱芳用肩膀，碰了碰黄建仁的肩膀，鼓励他说：“没事，你有这个潜质，我看得出来，把你心里的那些束缚都扔了，不要和在北京一样，做什么事，还要顾虑领导会怎么想，在这里，领导什么也不会想，他只会看，看你能够给他带来什么结果，我说的对不对，刘总？”
“对对，你说的全对。”刘立杆说。
接下去这一个晚上，刘立杆和黄建仁都记住了钱芳的话，刘立杆没有再那么贱地表演他的嘿嘿吆嘿，反过来，黄建仁好像真的释放了自己，不停地找客人干杯，不停地和美女调笑，还把她们，拼命往客人怀里塞，客人们当然很乐意。
黄建仁还不时地拿着话筒，边唱歌（他唱歌唱得真的很好），边手舞足蹈，甚至跳到了玻璃茶几上唱着，边唱还边做着一些擦着边的隐晦动作，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这一个晚上，大家玩得很尽兴，连韩先生都把自己的领带扯下来，用它箍着小妹的脖子，跳贴面舞。
结束之后，继续狮子楼宵夜，黄建仁也是妙语连珠，刘立杆在边上看着忍不住想笑，他想今晚，这黄建仁真是完全释放了，他看了看钱芳，钱芳也在偷偷地笑，好像看着自己的一件作品。
分手的时候，郭老板热情地和刘立杆、黄建仁握手拥抱，俨然已经是好兄弟，邀请他们有机会，一定去台湾玩，大家都去，到了台中，我做东我做东，一定让你们尽兴。
曹小荷送郭老板和韩先生他们走了，刘立杆和钱芳他们，站在吴朝晖的车旁，并不急于上车。
吴朝晖看着黄建仁纳闷了，他不知道前面在曹小荷的车上发生了什么，他看看黄建仁，又看看其他的人，心想，这吊毛今天怎么了，耍了一个晚上的宝，这么开心，中六合彩了？
准备上车，钱芳问黄建仁：“你今天开不开心？”
黄建仁说：“开心！”
“快不快乐？”
“快乐！”
“这就对了，你记住，你开心，别人才会开心，你快乐，别人才会快乐。”
“我记住了，钱老师。”黄建仁笑道，“不行，我一定要抱下钱老师。”
钱芳一脸的嫌弃，看看自己，又看看黄建仁，骂道：“都是臭汗，抱什么抱？”
刘立杆站在一边笑道：“钱老师也要记住，你开心，别人才会开心，你快乐，别人才会快乐。要想让贱人开心，就应该抱他一抱。”
大家都笑了起来，钱芳大方地说，好，我们抱抱，她和黄建仁拥抱了一下。
吴朝晖在边上叫道：“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滚。”钱芳骂道，“你是不是想吃我豆腐？”
众人又是大笑。
……
刘立杆洗漱完毕，下了楼，他走到吴朝晖那边，敲了敲玻璃，吴朝晖把车窗摇下，问道：“干嘛？”
“下车下车，车停在这里，我们先去后面街上，吃碗很辣的汤粉，昨天喝太多酒，有点头疼，需要出点汗。”
“那我在这里等你好了。”吴朝晖说。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啰嗦？”
“好好好，我滚下来。”吴朝晖嗫嚅道。

第0332章 我的梦想现在长满草
吃完了汤粉和两个蛋，出了满头大汗，刘立杆觉得神清气爽，他们走回到义林家门口，上了车，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走，先去那块地看看。”
车刚开出去，刘立杆想起来了，他拿起大哥大扣了张晨，过了一会，张晨回电话过来，刘立杆和他说：“我现在过来接你，去我那块地看看。”
“接屁啊。”张晨骂道，“告诉我在国贸什么地方，我骑摩托过去。”
刘立杆告诉张晨，从海秀路上了南大桥后，应该怎么走。
那块地离龙珠大厦不远，就在国贸路上，正对面是人保公司，斜对面是在建中的交通银行海南省分行，从那里再往龙昆北路方向走，隔几十米，就是建行省分行大楼。
刘立杆当初看中这里，就是觉得这地方以后是金融机构的聚集地，和他们那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定位，正好契合。
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张晨已经到了，他把摩托车停在一块嘉里国际中心的广告牌前面，人倚靠着摩托车在吸烟。
这个嘉里国际中心，就是原来郭老板的项目，很巍峨的一座双子塔，楼顶的塔尖，直插云霄，可惜的是连地上萋萋的荒草都还没有除尽，这嘉里中心，自己就去了云霄。
现在这里，是刘立杆的地盘，一座海城第一高楼，将在这里拔地而起。
吴朝晖把车正对着张晨开去，张晨站在那里，就是不挪窝，他看着车子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下，车头都快擦到他的膝盖了。
吴朝晖嬉笑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和张晨说：“厉害啊张总，泰山压顶不弯腰，说不走开就不走开。”
张晨笑道：“你要是这都能压到我，那你的驾照，肯定是二十块钱一本买来的。”
刘立杆从车上下来，张晨指了指身后的广告牌，问道：“就这块破地？”
“什么破地。”刘立杆骂道，“你不尊重我，不尊重这块地，也该尊重一千八百多万，那可是真金白银付出去的。”
“我们厂边上，比这还要大的一块地荒在那里，都是垃圾山。”吴朝晖在边上说，张晨哈哈大笑。
刘立杆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这里是海城，你们厂什么地方？富春江边，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一块地，除了这一幅广告牌，什么都没有，连围墙都没有围，边上其他的地块，用高低不同，材料不同的围栏和围墙，把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排除了出去，这样一来，这块地的范围，反倒被他们区隔了出来。
刘立杆心想，那郭老板，当初买了地后，大概口袋里也没有什么钱了，不然，不会连这么最基本的动作都不做。
当时政府把地交给他们，三通一平已经做了，但因为时间的久远，这一块空地上，现在已经长出一米多高的杂草，一片的绿油油，在这一片绿色的中间，靠近地块中心的部分，有一片低矮的棚子，张晨指着那片棚子和刘立杆说，那是什么，走，过去看看。
“我已经去过了，地荒在这里太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十几个盲流，在这里搭起了棚子养鸡，你要不要吃鸡？要吃鸡我们过去买两只。”刘立杆笑道。
“买了放热水瓶里炖？”张晨骂道。
“这个地方，再荒个一年，我看和我们工厂边上那块空地，也差不多了。”
吴朝晖指着几十米外，有人在那里倾倒了几车建筑垃圾，堆成一个小山，这些垃圾，有些看上去已有很长时间，有些还是新的。
这一块地，因为是在市区，又已经平整好，看上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五十二亩，感觉竟有他们龙昆南路三百多亩那块地那么大。
刘立杆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朝四处眺望，风把一望无际的荒草吹得起起伏伏，刘立杆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得意，他觉得有国王巡视自己疆域的感觉。
刘立杆问张晨：“你那里有没有工人？”
“干什么？”张晨反问。
“我想把这里围墙先砌一下，把里面的草除了，还有，这广告牌，你帮我重新设计一下，嘉里国际中心，拜拜了，这里是京海国际金融中心。”
刘立杆继续说：“现在政府盯着国贸这块，盯得很死，我接下来，不是要办各种报批报建手续吗，我就想，先把这里变个样，我再请报纸电视台的朋友帮帮忙，制造点轰动效应，告诉大家，国贸的开发，我们准备先动手了，这样能引起各部门的重视。”
“你又想事半功倍？”张晨问。
“对啊，我想过了，这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孟平那样的，搏感情拼交情，还有一种，是用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去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也要政绩啊，我能帮他们做出政绩，他们也肯定会锦上添花，给我一路绿灯，并不是说只有孟平那一条路。”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刘立杆这话，也有道理，对海城市政府，包括各级领导来说，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在国贸动工，是会有带动效应的，也解决了他们的心病，这比请他们吃顿饭，对他们来说，可能更有实际的意义。
“下个星期，泥工这块都空下来了，他们一下也不会去找新的工作，可以让曹国庆安排他们到这里干，做日工就行，他们也增加一点收入。”张晨和刘立杆说，“这个，我帮你先设计一下。”
张晨说着，指了指那个广告牌，刘立杆说好，反正现在，只要画得有气势就行，又不是正式的设计稿。
三个人站在那里，又抽了一根烟，然后准备回去，张晨还是骑着他的摩托车，刘立杆准备上车，吴朝晖叫到，等等等等，我去撒泡尿。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这么点点路，你不能回公司再拉？”
吴朝晖不理他，跑到了广告牌后面，张晨哈哈大笑，加了油门轰地一声先走。
吴朝晖驾驶着汽车往公司走，他问刘立杆；“刘总，我们这里造几层楼？听小魏他们说，我们要造海城最高楼，是不是真的？”
“对，四十一层。”
“我操，那比杭城大厦还高，杭城大厦才三十二层，哈哈，我回去可以吹牛了。”
吴朝晖开心地笑着，刘立杆听着也很高兴，是啊，他想起自己在永城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杭城大厦是个多么遥不可及的地方，难得去杭城一趟，别说去杭城大厦里面的宾馆住和吃饭，就是到杭城大厦购物中心去买点东西，回到永城，都是一次值得炫耀的经历。
没想到自己要造的这幢房子，会让杭城大厦和它相比，变成了小阿弟，刘立杆心想，他妈的等自己回永城，这不也是自己吹牛的资本？
“刘总，你说，要是从四十一层跳下来，人会怎么样？”吴朝晖没来由地问。
刘立杆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又无名火起，骂道：“你他妈的，等我们造好了，我请你去跳跳试试，你试过不就知道了。”
吴朝晖切地一声：“我才不跳，傻逼才会去跳楼。”
过了一会，吴朝晖又问：“刘总你说，为什么人家亿万富翁，会这么想不开，要跳楼自杀？我他妈的别说亿万，给我十万我就要开心疯了，哪里舍得去死。”
“你他妈的，这脑子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发烧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值得，都那么有钱了，还这么想不开。”
吴朝晖边说边摇着头，刘立杆被他说糊涂了，问道，谁那么有钱了？
“你不看报纸的？”
刘立杆骂：“在海城，谁没有屌事会去看报纸？”
“我就是啊，我除了出车，就没屌事了，我就爱看报纸。”
刘立杆起了疑，问道：“你说哪里的亿万富翁跳楼自杀了？”
“海城啊。”
“海城？”
“对啊，昨天《海城晚报》登了，说是有亿万富翁跳楼自杀了。”
刘立杆心里一凛，突然就有不详的预感，他急问：“说详细点，在哪里，是什么人？”
“姓什么我忘了，就长堤路的那幢楼，经发大厦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老板，从楼顶跳下来了。”

第0333章 消失的掌门
他们匆匆地赶回公司，刘立杆几乎是拖着吴朝晖上了楼，一进公司大门，他就叫：“快点，把你说的报纸找给我。”
吴朝晖跑回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昨天的《海城晚报》，翻到四版，指给刘立杆看。
刘立杆瞥了一眼，脸色遽变，他一把夺过报纸，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吴朝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后面跟着，他跟到门口，还想跟进去，刘立杆随手一甩，把玻璃门关上，那门差点就撞到吴朝晖的鼻子。
吴朝晖伸手在门上敲了敲，门里刘立杆大吼一声：“滚！”
接着玻璃上的百叶帘啪地一声合拢了。
吴朝晖冲着刘立杆的办公室里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悻悻走开。
刘立杆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看起了手里的报纸，这条简讯，登在四版的社会万象里，很短，说是本市的隐形亿万富翁，某大型集团的老板黄XX，今天早上，从经发大厦跳楼自杀，不治身亡。
刘立杆看看写这条新闻的记者，自己是认识的，以前带这位记者，去给自己的客户，写过软广告。
刘立杆赶紧走到大班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通讯录，翻到这个记者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正好就是这位记者本人。
刘立杆问他，你昨天发的那个，跳楼自杀的，是不是黄宏光？
对方说是啊，你认识？
嗯嗯，见过一面，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
“原因现在众说纷纭，谁也说不清楚，不过，自杀的结论是已经定了，不然我也不会报道。”
放下电话，刘立杆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目光犀利的清癯的中年人，虽然他们确实只见过一面，但刘立杆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想，有这样掌门一样的目光的人，你说他做什么都可以，杀人啦，和人同归于尽啦，但就是不会自杀。
何况他还和黄美丽说过，他的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他们一家又可以团聚了，他还在等着她们回来，就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杀。
或者就是，他早就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他说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是在安慰她们，他知道事情解决不了，唯有自己死了，才能给这一切画上句号，但如果这样，他更多的，是要和她们交待后事，而不是让她们做好回来的准备。
刘立杆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更忧心的是，黄美丽知道这个消息后，该多么痛苦，还有她的阿姨，她们满怀期望，没想到却是天人永隔。
也不知道黄美丽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明天就是自己和黄美丽通话的日子，刘立杆心想，自己该怎么去安慰黄美丽。
但任何的言语和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刘立杆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就在她的身边，抱着她，陪着她。
刘立杆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一整天，他哪里也没有去，就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连中饭和晚饭，都是魏文芳替他买来的。
公司里其他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四个人聚集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黄建仁问吴朝晖，刘总今天是怎么了？
吴朝晖说，我怎么知道，早上我们去看那块地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回来的时候，我和他说了昨天那个亿万富翁跳楼自杀的事情，就这样了，人家亿万富翁自杀，关他什么事，他现在还不是亿万富翁啊。
“什么亿万富翁跳楼自杀？”陈洁问。
“你们都不看报纸的？”吴朝晖奇道。
黄建仁和陈洁、魏文芳都摇了摇头，吴朝晖笑道：“哈哈，原来公司的报纸，就我一个人在看，原来我在工厂，报纸一来就大家抢，你们不看，订什么报啊。”
“那是市委宣传部发文，规定要订的，不然谁会去订。”黄建仁说。
“对了，那报纸上说什么？”魏文芳问吴朝晖。
“报纸在刘总那里，你去拿来看看不就是了。”吴朝晖说。
魏文芳赶紧摇头：“我可不敢去。”
陈洁和黄建仁说：“黄总，你是副总，你去拿。”
黄建仁叫道：“我是副总，应该是我命令你去拿。”
“我也不敢去。”陈洁笑道，“小吴，你和刘总关系好，还是你去。”
吴朝晖睁大了眼睛，拨浪鼓一样摇着头：“我才不去，已经让我滚过一次了，再去，要被踢死这里。”
“踢死这里？你是海南人吗？”黄建仁笑道，他掏出一张十块钱，和他们说：“楼下就有报摊，我出钱，谁去买？”
吴朝晖一把把钱夺去：“我去，没得找了。”
吴朝晖买了报纸回来，四个人围着茶几，看那一则短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黄建仁说，什么某大型集团的老板，从经发大厦跳下来，那就是经发集团的老板了，但我们和经发集团没关系啊，你们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陈洁骂道：“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了。”魏文芳叫道，她跑回去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拿了一本本子回来，不停地翻着，翻到一页，把本子放到了茶几上，指给他们看：“看到没有，怎么说没有关系？”
三个人看到，这是记载他们公司开业的时候，祝贺嘉宾的名单，魏文芳指着的地方，赫然就是经发集团黄美丽。
“我那天就是翻这个本子，看到这个名字很特别，所以记住了。”魏文芳说。
“可是，开业的那天我在啊，后来在南庄，我还代表公司，和所有的嘉宾依次敬了酒，没记得有什么经发集团的黄美丽，对了，我还和他们交换了名片。”
黄建仁说着，就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其他三人跟了过去，黄建仁把那天的来宾名片都拿了出来，四个人翻遍，也没见到有黄美丽，或经发集团的其他人。
“但这里记着总不会错的，还送了花篮。”魏文芳说。
“你们说，这个黄美丽和那个黄XX有什么关系？”陈洁问。
“都姓黄，会不会是他女儿，对了，我知道了，刘总和这黄美丽有一腿。”吴朝晖叫到。
“滚！”魏文芳骂道，“刘总要是和这个黄XX的女儿有关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刘总还会在办公室里坐得住？你认为刘总是这么没有人性的人？”
“是啊，我觉得不会。”陈洁也说，“如果是，刘总第一时间就会去了，你有没有送刘总去过经发集团？”
吴朝晖摇了摇头，他想，连知道都不知道，去个鬼哦。
刘立杆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六点多钟，魏文芳帮他从下面食堂买来了饭菜，送到办公室，刘立杆看了看面前的饭菜说，不是刚吃过吗，怎么又要吃了？
魏文芳说，那是中饭，现在是晚饭。
刘立杆这才醒悟，他看了看窗外，问道，这么迟了？
“是啊，六点多了。”魏文芳迟疑了一会，问道：“刘总，你有没有事？”
刘立杆看了看她，说没事。
“你一天都在办公室里……”
“哦，我在想事情。”刘立杆说，“对了，你该下班了吧，帮我把吴朝晖找来。”
“我在，我在。”吴朝晖在魏文芳进来后，一直就站在门外，听到刘立杆说要找他，赶紧进来。
“送我回家，对了，帮我把饭菜打包，我带回家吃。”刘立杆和吴朝晖说。
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直看到房间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暗淡，刘立杆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远远能听到那个鬼在唱歌，刘立杆想起来去收拾他一下，又懒得起来，眼睛渐渐地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后，他还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看来看去，看到的都是那张清癯的脸。
刘立杆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多了，他站起来，把灯拉亮，感觉肚子很饿，就把桌上的冷饭冷菜吃了，看看时间，已快三点，雯雯和倩倩应该快回来了。
刘立杆背上包，走了出去，他现在连和任何人说话的兴致都没有，除了黄美丽。
走到了滨海大道，刘立杆没有停下打车，时间还早，他决定就这样走去公司，记得黄美丽走的那天上午，他就是这样从海甸岛一路走到了望海楼。
刘立杆走在路上时，月亮把一路的椰子树叶摇在他身上，和他的身前身后，他就会想，黄美丽这时候会不会正走在西雅图的街上，太阳把一路欧洲七叶树的影子，摇落到了她的身上。

第0334章 等不来
刘立杆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了龙珠大厦，开门进公司，还是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光亮，他穿过外面的大办公区域，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朝向外面大厅的百叶帘合拢了，但没有把靠近龙昆北路的那扇窗户的窗帘拉上。
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很复杂，有月光，有路灯，有马路对面大楼上的霓虹灯光，刘立杆坐下来后，还看到有一盏红色的灯，倒映在他的大班桌桌面上，明明灭灭，那是对面大楼顶上的航空障碍灯。
海城机场就在市区，市区又密布着高楼大厦，飞机起降的难度很大，海城所有三十层以上高楼的楼顶，都装有这样的航空障碍灯，提醒那些夜间起降的飞行员们注意。
刘立杆坐在那里，背后窗外的亮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到前面的大班桌上，他把电话机拉到面前，电话机就埋在了他的身影里。
刘立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母鸡，孵在这电话机上，慢慢地孵它成熟，那电话铃声就会如约而至。
眼看着快五点了，刘立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他坐直的时候，瘫在桌面上的影子就收拢起来，但电话机还在他的影子里。
刘立杆把手表摘下，以表带做支架，立在电话机边上，夜光的秒针在急急地兜圈，夜光的分针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夜光的时针老神在在，老半天才移动一点点位置，但就是这样，它也到五点了，刘立杆盯着分针一步一步，走到了十二的位置，他的心也到了嗓子眼里。
但电话铃声并没有如约而至，黑暗中的电话机，静悄悄的，似乎想把自己的身影越缩越小，最好刘立杆看不到它。
刘立杆死死盯着的手表，却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刘立杆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已经充斥了它们锵锵的声音。
分针一步一步，斜到了代表五的位置，电话没响。
分针已经到了十的位置，电话还没有响。
分针就这样，一步一步，锵锵锵锵地走下去，电话始终都没有响。
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重，沉重得坐着的身子都快支撑不住，要塌下去了。
终于，时针和分针形成了一条垂直的直线，已经六点了，不知不觉，电话机已经不再沉浸在他的身影里，他的身影不知不觉，变得很淡很淡，那是房间里整个明亮起来，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
刘立杆的眼睛，这时已不再盯着手表，而是盯着电话机，电话机就那么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四平八稳，刘立杆很想揍它一顿，我这么等着，你他妈的为什么就不肯响啊，但电话机一脸的死板和无辜，浑然不知刘立杆的愤怒。
刘立杆心里一凛，会不会电话机坏了？他赶紧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均匀的嘟嘟声响，刘立杆连忙把话筒放下，他担心就是自己拿起话筒的这个片刻，黄美丽电话打不进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刘立杆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疑神疑鬼，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离电话太近，所以它就是不响，就像路上的的士，你等它的时候，它总是不来，你不需要的时候，它们一辆辆亮着空车的号灯，从你的身边驶过。
刘立杆站起身，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但眼睛还是看着桌上的电话，电话仍然没响。
刘立杆走到窗前，看看下面的马路，又回头看看桌上的电话，电话还是静悄悄的。
但时间就这样过去，七点，八点，八点十分，二十，三十……
八点四十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大作，刘立杆那时候正站在柜子前面，怀着一种绝望的心情，盯着里面的一个椰子看，椰子上面刻着一组数字，这组数字代表一个日期，刀刻的痕迹，刚开始是青涩的，如今已经变成了铁锈红。
这是刘立杆在那一大堆椰子里，留下的唯一一个椰子，上面刻着的这个日子，是他对谭淑珍最后的思念，从这天以后，他们就不再有联结了，谭淑珍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女人，其实是她早就成为了别人的女人，而刘立杆，是这天才知道。
铃声大作，刘立杆以饿虎扑食的姿态扑向了大班桌，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叫：“喂，美丽……”
“你好，请问你们公司，是不是需要登招聘广告？”
电话里，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刘立杆无名火起，骂道：“去你妈的！”
他把话筒狠狠掼下，话筒在机座上跳了一跳，才安静了。
过了一会，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刘立杆拿起话筒，还是那个声音：“先生，请问你为什么骂人？”
“去你妈的！操你妈的！滚你妈的！老子就是骂你了，你是哪家报社的？”刘立杆接着报出了一串这些报社的广告部主任的名字，最后总结：“你告诉我是哪个报社，你他妈的要是再敢打来，老子肯定让你滚蛋，你信不信？”
电话的那头沉默着，刘立杆把话筒扔了，电话没再响起。
在寂静中坐下来，远远地看着桌上同样寂静的电话，刘立杆有些后悔，他想，不管是谁的电话，至少铃声还能带来刹那的希冀，总好过这死一般的沉寂。
刘立杆重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刘立杆只要一有时间，就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话，有无关的电话进来，他都用“不要”“不行”“谢谢”这样最简洁的词，把对方打发了。
钱芳打电话过来，和他说契税和印花税的事情，没说两句，刘立杆就和她说，把电话挂了，打我大哥大。
“搞什么鬼？”钱芳纳闷道。
刘立杆嘿嘿笑着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他的大哥大响了，钱芳问他，你已经离开公司了？
“没有，还在办公室。”刘立杆说。
“搞什么鬼？”钱芳继续纳闷。
她和刘立杆把事情说完，和他说：“我就怕你离开公司了，你现在带着公章和身份证，来龙华分局一趟，这里要你亲自签字。”
刘立杆说好。
他叫过魏文芳，嘱咐她说，你就在我办公室里守着，记住，一步也不要离开，明白吗，替我接电话，有电话打来，你就问她，是不是找老麻，如果她说是找老麻的，你就把我大哥大号码告诉她，让她打我大哥大，明白了吗？
“明白了，有人打电话过来，我就问他认不认识老麻，认识老麻的，就把你大哥大号码给他，让他打你大哥大，对吗，刘总？”魏文芳问。
“对对，就是这样。”
刘立杆走到门口，又叮嘱道：“记住，好好待着，在我回来之前，一步也不要离开。”
魏文芳脸红了一下，她说：“那我要上洗手间呢？”
她今天大姨妈来了，必须问这个问题。
刘立杆本来想说憋着，话到嘴边，改成了跑步来回。
魏文芳哦了一声。
刘立杆从龙华税务分局回来，进了办公室，看到魏文芳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刘立杆吁了口气。
“有没有电话？”刘立杆连忙问。
“有六七个电话，只有一个知道老麻的，可是……”
“可是什么？”
“我把你大哥大号码告诉他，还没说完，他就说，知道知道，懒得打，让他回来回我电话。”
“谁呀？”刘立杆好奇地问，居然知道老麻。
“张总。”
刘立杆差点脱口而出你倒丁吗，张晨还要你告诉他我大哥大号码？
刘立杆忍住了没骂，他说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张晨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一通，张晨在电话里就叫：“吆，老麻回来了？”
刘立杆笑笑，问：“你找我什么事？”
“几个泥工班明天收尾，后天就有时间了，你最好抽空过来一趟，把你那里要干哪些活，都告诉曹国庆，让他帮你组织人。”
“好，知道了，我今天大概写一下，明天过去找他。”

第0335章 你们是什么人
傍晚的时候，张晨给刘立杆打电话，问他一起吃饭吗？
刘立杆说不了，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家休息一会。
他当然是累了，从早上两点多钟出门到现在，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是铁打的，也会有折断的危险。
刘立杆让吴朝晖送他回家，到了家楼下，他又改变主意，和吴朝晖说，你等我一会，我马上下来。
他上楼拿了换洗的衣服回来，和吴朝晖说，送我回公司，吴朝晖正要开口说什么，刘立杆说：“你闭嘴。”
吴朝晖只能闭嘴。
刘立杆是看到外面椰子树顶的夕阳时想到，接下来海城的一整个夜晚，却是西雅图的白天，黄美丽会不会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拨打他的电话呢？
他决定还是回办公室去守着，他还想到，会不会自己和黄美丽的理解有差别，自己理解的三天以后，是第三天的今天，而黄美丽认为的，是三天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明天凌晨五点，才是她和自己通电话的时间。
一定是这样了，刘立杆心想，即便黄美丽知道她父亲的事情，她也会打自己的电话，想了解更多的情况，这个时候，她们打给经发集团的任何人，或者自己的亲属，都是不合适的，反倒是让自己去了解才最合适。
毕竟，对其他人来说，他无论是和黄宏光还是经发集团，都没有任何的关系，黄美丽也知道，只要她同意，自己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深入探究事情的真相。
刘立杆已经确定，最迟到明天凌晨五点，自己肯定能接到黄美丽的电话。
吴朝晖把车开到龙珠大厦楼下，他见刘立杆准备下车，问：“你不吃饭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和他说：“你去帮我买半斤叉烧，半只文昌鸡，还有半斤鸭肠。”
刘立杆说完下车，吴朝晖开着车，去了龙华路一家刘立杆很喜欢吃的烧腊店，买了半斤叉烧，半斤鸭肠，还有半只文昌鸡，他看看卤牛肉不错，又买了一块牛肉，让店家把这些东西都切好，然后要了两份米饭，想想，又要了两瓶酒。
吴朝晖把这些拿进刘立杆的办公室，在茶几上放好，他想说什么，刘立杆又说：“你闭嘴，转身，滚回家。”
吴朝晖哦了一声，他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后面关门的声音。
吴朝晖扭头朝后面看看，嘀咕道：“再这么下去，要神经了，到时不是我跳楼，是你自己跳了。”
电梯下行，在陈启航他们那层楼停下，电梯门打开，陈启航走了进来，看到吴朝晖，陈启帆说：“吴师傅你也这么迟？你们刘总呢？”
吴朝晖本来想说在楼上，心念电转，把话又吞回去，他想，自己要说刘立杆还在楼上，这陈启航说不定会上楼去，刘立杆肯定奇怪，会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还在办公室，陈启航和他说是我说的，那他妈的，自己不知道又要被滚多少次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吴朝晖说，我回来拿个东西，刘总我已送回家。
陈启航点了点头，吴朝晖暗暗松了口气。
刘立杆用手探探那几袋烧腊，还是温的，他看到其中的一只袋里，除了米饭以外，还有两瓶小壮阳，刘立杆咧开嘴笑了一下，骂道：“你他妈的倒真体贴。”
吃完了饭，刘立杆起身去洗手间冲凉，他怕有电话来自己听不到，特意把洗手间的门开着。
冲完凉换好衣服，紧张了两天，这时他终于感到累了，他把电话从桌上移到了茶几上，这样即使自己睡着，电话铃响，也可以听到。
办公室里没有闹钟，他怕自己睡过头，想给魏文芳打个电话，让她四点半的时候叫醒自己，又想到凌晨四点半，让一个小姑娘出去找公用电话，有些太不像话，他还是打了黄建仁的大哥大，问他房间里有没有闹钟？
黄建仁说有。
“把闹钟校到四点半，四点半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一定要打到我接为止。”刘立杆和黄建仁说。
黄建仁说好，他问刘立杆，你四点半要干嘛？
刘立杆没和他啰嗦，直接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倒在了沙发上，看着对面大楼上“汤の泉”温泉浴场的霓虹灯，不停地变换着五颜六色的灯光。
四点半的时候，刘立杆被自己的大哥大叫醒，刘立杆问黄建仁，你打了我多久？
“刚打你就接了啊。”黄建仁说。
“好，谢谢你！”刘立杆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他在沙发上坐着，用手搓着自己的眼睛，他之所以要问黄建仁打了多久，是想看看自己睡得有多沉，从黄建仁的回答可以知道，如果夜里茶几上的电话响过，自己是不可能没有听到的。
刘立杆走到了洗手间里，掬了捧水，洗洗脸，然后重新回到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电话。
他等过了五点，等过了六点，等过了七点，电话始终静悄悄的，刘立杆的心也已经冷了，他不得不承认，不是黄美丽搞错了时间，是她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刘立杆甚至觉得，黄美丽已经知道了海城的变故，知道了自己父亲的事，她现在应该已经身不由己，栖栖遑遑，不是不想，而是已经不能给自己打电话了。
想到了这里，刘立杆感到一阵的心疼。
刘立杆颓然地倒了下去，他想支撑着继续等，抱着残存的希望，但还是睡着了。
敲门声把刘立杆吵醒，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钟。
门外传来魏文芳的声音：“刘总，刘总。”
刘立杆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他愣住了，他看到魏文芳的身后，站着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白衬衣和蓝裤子，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魏文芳和刘立杆说：“刘总，有人找你。”
那两个人不等刘立杆说请进，就走了进来，魏文芳跟在后面想跟进来，走在后面的那位用手挡了一下，随即把门关上，两个人走进办公室，看看愣在那里的刘立杆，倒好像这里是他们的办公室，他们径自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示意刘立杆坐。
刘立杆搞不清这两个是什么人，但从他们的穿着和做派，隐隐觉得他们应该是有关部门的人。
尽管心存疑惑，刘立杆还是坐了下来。
两个人中的一个看了看茶几上的电话，问道：“怎么，在等电话？”
刘立杆说：“请问你们是……”
其中一个摆了摆手，打断了刘立杆的话，和他说：“我们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刘立杆怔了一怔，这又是有关部门的口吻。
刘立杆点点头：“好，请问。”
“你认不认识黄蓉？”
“黄蓉是谁？”刘立杆当然知道黄蓉是谁，那天孟平已经说了，但他在没搞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之前，不想说太多。
拿着公文包的那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拿在手里，给刘立杆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刘立杆看到，照片上的就是黄美丽。
“认识。”刘立杆说，“不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黄蓉，只知道她叫黄美丽。”
“是你女朋友？”
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刘立杆问。
“这个你不要管，就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又是有关部门的腔调。
“朋友。”
“据我们所知，你们的关系，可不是一般朋友这么简单。”
“对，我们在一起玩，也在一起吃过饭。”
“好像不仅是吃过饭吧？”有人冷笑道。
冷笑的那位有些愠怒，另外一位用眼神制止了他。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那人接着问刘立杆。
“我管那个干嘛，只知道她是美女，我就喜欢美女。”
“就知道这些？”
“还知道她好像很有钱，开着好车，我猜想，大概是哪个台湾人香港人的小三吧。”
“那你还去接触？”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为什么？”
“我有女朋友了，怕被她知道。”
“你女朋友是哪里的？”
“那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是哪里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拿包的那位和刘立杆说：“据我们了解，你这办公室里，接过两个海外电话，而且都是凌晨，是黄蓉打来的？”
“不是，是我同学，我托她帮我找设计公司，我和你们说了，你们说的这个黄蓉，我们已经分手，有半个月没联系，不对，是她的BB机和大哥大都联系不上。”
“你不是说，你们已经分手，你为什么还联系她？”
“男人有嫌女人多的吗？我女朋友不在的时候，我就想吃点回头草，这个，你们也管？”刘立杆看着他们，问道：“对了，你们问了半天，还是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如果不肯说，请你们走吧，我没话也没有义务和你们聊了。”
两个人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的那位，用手里的包，朝刘立杆指指，威胁道：“你给我小心一点！”
就这一声威胁，刘立杆确定他们不是有关部门的人，也可能他们是，但肯定不是在进行什么正规的调查。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刘立杆无名火起，骂道。
门推开了，门外面站着吴朝晖和黄建仁，吴朝晖走了进来，叫到：“刘总，什么情况？”
那两个人看看吴朝晖和黄建仁，一言不发，迅速地离去。
刘立杆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以后，不可能再接到黄美丽的电话了。
果然从此，黄美丽彻底地消失了。

第0336章 阻挠
张晨他们几个泥工班的人去了那块空地，刘立杆让黄建仁和吴朝晖也过去，给他们造一个花名册，计算每天的工作量，要按工作量发放工资。
吴朝晖和黄建仁出发了，过了半个多小时，黄建仁打电话过来，和刘立杆说：“刘总，人都已经到了，但这里动不了工。”
“为什么？”
“他们不让？”
“谁不让？”
“在里面养鸡的那些人，他们说，这里是他们的养鸡场，要是把草都除了，他们的鸡养哪里去？”
“我他妈的管他养哪里去，这是我们的地，又不是他们的，我们的地，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啊，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也和他们说了，但没办法，他们就是不让，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说要拆他们的棚子的话，就要赔他们的钱。”
“你们没告诉他们这地是我们花钱买的？”
“说了，但他们不管，他们说，地是我们的，但棚子是他们自己花钱搭建的，我们要动他们的棚子，就要赔他们钱。”
“他妈的还讲不讲道理？”
“就是不讲道理，吴朝晖和他们都快打起来了，幸好我把吴朝晖拦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他们有多少人？”
“男男女女，总共有三四十个吧。”
“人多也不能不讲道理，这样，你让吴朝晖过来接我。”刘立杆想了想说，“算了，我坐蓬蓬车过来，你们在那里等。”
刘立杆赶到那里，他看到张晨他们那里过来的人，都站在那块广告牌的阴影里，对方有十几个人，光着膀子，头上戴着草帽，站在太阳下面，吴朝晖和黄建仁与他们对峙着，刘立杆走了过去，问道：
“怎么回事？”
黄建仁刚一开口，对方就七嘴八舌，用谩骂把他压制住，刘立杆和他们说，好，他不说，你们谁来说？
对方人群里，走出一个手臂上有刺青的壮汉，他问刘立杆：“你是他们的领导？”
刘立杆说对。
“那你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筑围墙？”
刘立杆笑道：“我们要造房子啊，这里是我们的地，我们当然要筑围墙。”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那么多鸡怎么办？”
“还有我们的棚子。”后面有人叫到。
“对，还有我们的棚子，你们拆了，我们住哪里？”壮汉问刘立杆。
刘立杆哭笑不得，他说好，不急，我们先来理一理，第一，这地是我们的，你们承不承认？
对方点了点头。
“第二，不管是你们在这里养鸡还是搭棚子，都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对不对？”
对方想点头又没有点。
“可我们在这里搭，当时你们也没有人反对。”人群里又有人叫，“这么大一块地，我们搭几个棚子养养鸡怎么了？”
边上吴朝晖骂道：“海秀路那么宽，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海秀路搭棚子？搭了你们还可以收过路费。”
那壮汉瞪了吴朝晖一眼，吴朝晖吼道：“你想怎样？”
刘立杆赶紧伸手把他制止，他看着那壮汉。
壮汉歪着头想了一下，他说，“没错，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人来说这里不能搭？要说了，我们就搭到其他地方了。”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好，那我问你，你们现在出来打工了，家里没人，是不是邻居就可以跑你家院子里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住到你家里去？”
壮汉一时语塞，后面又有人叫道：“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要拆我们的房子就是不行，拆了我们住哪里去？”
刘立杆说：“那你们说说，我们该怎么做？这块地就这么空着，我们的房子也不用造，就给你们养鸡？就是我们肯，政府也不会同意啊，这里是国贸，本来就是要造房子的，而不是养鸡的。”
“那在这里养鸡的，也不是只有我们这些人，哪块荒地上没人养鸡，那边还有养猪的。”壮汉说。
刘立杆点点头：“我们要是不开工，你们在这就在这了，上个星期，我不是已经去你们那里看过，我有没有说什么？现在是我们的工程马上要开工了，当然就要围围墙和整理土地。”
“那你们让政府过来说，政府也不能把我们赶街上去吧？你们的地又怎么样，地是你们的，但棚子是我们自己造的，你要拆我们的棚子，就要赔我们钱。”有人大叫。
“对，还要赔我们鸡！”很多人附和。
刘立杆感觉头都大了，他觉得这伙人不是盲流，完全是流氓，说道理是说不通的，你有一千条道理，他们就有一万条歪理来反驳你。
刘立杆招招手，和刚刚说话的那人说：
“来，你过来，你要这样说话的话，那好，我也不围围墙了。
“既然我们的地，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带我去，你告诉我哪个是你的棚子，我今天开始就住你的棚子里去，不对，我自己拿草席，我是睡在我自己的地上，又没碰到你的棚子，你总管不到吧？你要是觉得不行，你可以把棚子盖到其他地方去。”
“可你进了我的棚子。”那人狡辩道。
“那你还进了我的地，你们把棚子搭到我地上，都不用和我打招呼，我在我自己的地上，还不想去哪里就哪里，还要你同意？”
“对，我们带草席，每一个棚子里都派人去。”吴朝晖叫道。
对方哑口无言，那壮汉憋了半天，朝刘立杆瞪眼：“我看你他妈的，今天是来找事情的，我和你说，老子不怕你。”
刘立杆笑道：“我要你怕干嘛，我只是要找个地方睡觉，我自己的地，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还有这在我们地上的鸡，我们想抓多少就抓多少，不然你问问鸡，它认不认识你。”吴朝晖叫道。
“那要去问海秀路上的鸡了，这里的鸡可说不出来。”这边工人里，有人叫到，大家哄然大笑。
那壮汉气极了，怒吼道：“有本事你们试试！别说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随着他们双方说话越来越激烈，站在广告牌下面的那些泥工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把黄建仁拉到一旁，悄悄地和他说，你给张总打个电话。
黄建仁醒悟过来，赶紧用大哥大打了张晨办公室的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和他说了，不一会，张晨带着曹国庆，骑着摩托过来，曹国庆一下了车，就朝几个泥工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只会一个个站着？”
那些人嗫嚅：“不是你让我们，在外面不要多事的？”
“那也看看是谁的事，刘总是师父的大哥，笨蛋！”曹国庆骂。
曹国庆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个壮汉，哼了一声：“又是个青龙白虎。”
壮汉拿眼瞪着他。
曹国庆问：“这些人你能做主？他们都听你的？”
壮汉脖子一梗：“是又怎样？”
曹国庆笑了一笑，他说：“是还那么啰嗦干嘛，来来，我们两个单挑，我要是输了，没二话，你所有的要求，我满足你，要多少钱，我给，你要是输了，也没二话，有多远你滚多远，不然，我打也把你打出去，干不干？”
那壮汉看了看曹国庆，没有言语，他看看身后的人群，他们也是鸦雀无声。
张晨在边上看着，知道这壮汉已经心生怯意，他觉得暗暗好笑，没想到这曹国庆，平时唯唯诺诺的，到了这关键时候，倒是有小武的气派，怪不得当初小武要推荐他。
一片轰鸣声突然响起，十几辆摩托车卷着尘灰，遮天蔽日，自远而近过来，很快在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身后，形成了一个扇形。
那壮汉看到这情景，兴奋了起来，他和曹国庆说：“我老大来了，有种你去和我老大说。”
尘埃落定，从摩托车阵后面走出一个人，张晨和刘立杆一愣，他们看到来的是阿正，阿正看到他们，也愣了，问道：“张哥、刘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晨大笑，他指指刘立杆，没有说话，刘立杆说：“这是我的地啊。”
“这是你的地，刘哥？”阿正叫道，“我操，搞大了！”
刘立杆笑道：“对啊，不是刚转手过来吗，这段时间很忙，还没来得及和朋友们说。”
阿正朝那个壮汉招招手，那壮汉看到正哥对张晨刘立杆的态度，知道自己搞砸了，他期期艾艾地走过去，阿正一巴掌挥向他的后脑勺，骂道：
“敲竹杠，敲竹杠，你他妈的敲竹杠，你眼瞎啊，敲竹杠之前，也不先问问清楚，这是谁的地！”

第0337章 到处都是鸡
还是张晨和刘立杆劝住，阿正才停止教训那个壮汉，阿正和他们摇头，说没办法，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蠢，怎么教都教不会，张晨心里在笑，要是不蠢，谁能跟你混社会。
阿正带着那个壮汉和一行人，一起走了，十几辆摩托，还是把这附近搅动得遮天蔽日，阿正是最后一个走的，刘立杆和他说，等忙完这几天，一起喝酒。
阿正说好，你刘哥的酒，我一定要来喝。
阿正他们走后，剩下的那些养鸡户顿时萎靡，知道自己这棚子，今天是非拆不可了，心里虽然老大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他们亲眼看到，连大名鼎鼎的正哥，和对方都称兄道弟，对他们恭敬有加，自己这几个人，怎么拗得过他们？
摩托声远去之后，这里的两拨人陷入暂时的沉默，张晨他们这边的工人，是等着看好戏，张晨和刘立杆，觉得并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们只等着那些人自己退去，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人家已经失去了依靠，你何必再去踏上一脚。
那些人站在那里，太阳晒在他们的光膀子上，油亮亮的，虽然知道大势已去，心里毕竟不甘，他们都看着一位六十几岁的老者，看样子这老者，才是他们的大家长。
老者咳嗽了两声，厚着老脸走过来，他和张晨刘立杆说：
“两位老板，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本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在这里养鸡过过日子，你们让我们走，我们也无话可说，我们可没有想敲你们竹杠的意思，是那些人过来，和我们说，要是有地主来，就通知他们，由他们来对付，还说是完事了能弥补我们一点损失。”
“刚刚那人，不是你们的人？”张晨问。
“当然不是，他就是平时都在这一带转，听说这一片是归他管，我们今天上午，不是见你们的人来了嘛，扣了他，他才过来。”
刘立杆和张晨明白了，那家伙是阿正的手下，整个国贸的这些空地上，养鸡养猪的，大概都被他们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他们煽动这些无家可归的养殖户霸占这些空地，有地主想赶他们走，就由阿正他们出面，以要赔偿金的名义，逼迫地主出血，满足他们的要求。
老者和他们说：“两位老板，只是，我们这里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共有九户人家，老老少少四十几口人，这今天说搬就搬，我们确实没有地方去，你们大人大量，能不能给我们缓两天？”
张晨说：“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好好。”老者转身带着他们，沿着杂草丛中的一条路，走了进去，曹国庆、黄建仁和吴朝晖，也跟在张晨和刘立杆后面进来。
他们走到了那一排油毛毡的棚子前，这一片棚子，走到跟前才发现，比他们在外面远远看到的要大许多，棚子门口的空地上，拉着黑色的网状遮阳帘，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玩耍，看到一下子进来这许多陌生人，都呆住了，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有两个上了岁数的妇人，坐在那里，看到他们就起身进了棚子，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妇人，大概知道刘立杆他们是来赶自己走的，有些怨恨地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
这一排棚子走到头，边上有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都是鸡，空地后面还有一排低矮的棚子，比四周的草稍高一些，所以他们在外面，看不到这排棚子，这些应该是鸡舍。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这里四周的草丛里，也有鸡出没，整个地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鸡屎臭。
刘立杆和张晨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刘立杆和那老者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好吗，这些棚子，也你们自己拆，拆下来的东西，能用的，你们换地方还可以用。
那老者赶紧说好好，谢谢老板！
“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只鸡？”张晨问。
“五千多只。”那老者说。
“这么多？”张晨惊道，“那这些鸡怎么办？跟你们一起搬家？”
老者苦笑道：“接下去人都不知道住哪里，哪还顾得上这些鸡，只能这几天处理掉，唉，只能当白菜贱卖了。”
“你们以前，鸡都是卖给谁的？”刘立杆问。
“鸡贩子啊，但他们一天只能要十几二十只，一下子哪里要的了这么多，只能贱卖。”老者说着，摇了摇头。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和吴朝晖说，你跑我家去一下，把我房东义林妈带过来。
老者请他们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桌子后面，大概是老者的住所，他们坐下来后，从里面出来一个老妇，在他们一人面前摆了一只碗，又提过一只陶茶壶，给每只碗里倒满了酱红色的茶。
其他人都觉得口渴了，端起碗来就喝，只有黄建仁一个人，虽然嗓子冒烟，但他盯着面前的碗和桌子，桌子上还有形迹可疑的干透的汤汁，他始终不敢动。
过了半个多小时，吴朝晖带着义林妈来了，刘立杆问老者，你刚刚说，你们以前卖给鸡贩子，什么价格？
老者和他们说五块三四，刘立杆问义林妈，就这个价格，你们去卖，好卖吗？
义林妈说，那比市场里便宜很多，要卖肯定好卖。
“那你们就按这个价钱卖，不要加价，这里有五千多只，卖得越快越好。”刘立杆和义林妈说。
义林妈有些踌躇，刘立杆知道，不要加价，那他们的利润就没有了，要是让他们加价，那鸡卖出去的速度肯定就慢。
刘立杆和义林妈说：“这样，他们五块四一斤给你们，你们就按五块五一斤卖，你们每卖出去一只，我就另外奖励你们一只鸡一块五毛钱，你看可不可以？”
义林妈笑了：“要是这样的话，肯定卖得很快。”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把这里的五千多只鸡卖完，可以吗？”刘立杆问。
“可以可以，我多叫一些人来卖这里。”义林妈连连点头。
刘立杆转身问老者：“你看，这样可以吗？”
老者连忙拱手：“谢谢谢谢！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时搬。”
义林妈问吴朝晖，吴师傅，你能不能送我回家一趟？
“干嘛？”吴朝晖问。
义林妈说，我现在回去叫人啊，今天就可以卖，中午赶不上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是买鸡的人最多的时候。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你快送她回去，不要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张晨、刘立杆、黄建仁和曹国庆四个人和老者告辞，往外面走，黄建仁和刘立杆说：“五千多只鸡，一只补贴一块五，那也要八九千块钱，这笔钱怎么做账？不好做吧？”
“八九千块，他妈的人家不知道要动员多少人，卖几天了，我们请人吃顿饭，也不止这个钱，这人和人，比比还是气死人。”刘立杆骂道。
“刘总，那这个钱，要么就按招待费或办公费报销吧，少点麻烦？”黄建仁说。
“不用，据实报销，就是搬迁补贴，董事长要问，我去和他解释，我们楼要建在这里，要聚的是人气，而不是怨气和怒气，要是怨气和怒气堆积在这里，对我们来说，也很晦气，你说是不是？”
“我说是。”黄建仁还没回答，张晨就替他回答了。
黄建仁笑笑，他说好，反正海南这个地方，大家本来就迷信，这个说法我看可以。
张晨和曹国庆说，让工人也可以开始干了，不管里面，先砌外面的墙，墙砌好，再从外面开始往里清理，清理到里面，时间也差不多了，对了，他们拆棚子的时候，需要帮手，让工人就帮他们一下，看看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刘立杆说对，帮他们拆棚子，也可以计到工程量里，工资照给，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为了早点让这里变个样，多花这点小钱算什么。
曹国庆说好，听你们的，我和工人交待清楚。
时值中午，太阳当头，他们走回到广告牌那里的时候，广告牌的阴影已经缩成了很小的一块，周围又没有大树，躲无可躲，那些工人在太阳下面，正焦躁地等着他们。
刘立杆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给了曹国庆，和他说，耽误了大家半天，什么活也没干，现在太阳这么大，也干不了活，你带他们，先去吃个快餐，喝杯啤酒，下午太阳小点再来。
曹国庆不肯收，看了看张晨，张晨说收下吧，饭总要吃的。曹国庆这才把钱收下，刘立杆和他说，就过去不远，南大桥下面就有，曹国庆说知道。
张晨把摩托也给了他，他自己和刘立杆、黄建仁三个，干脆走路回去，反正这里离龙珠大厦也不远。

第0338章 西边的太阳
三个人沿着国贸路，走到金融花园边上，看到一家小店，感到肚子饿了，就走进去，刘立杆问老板，会不会炒辣的菜，老板说会啊，我大陆来的。
很多海南的厨师，是闻到辣味就会逃的，虽然海南出产很辣的黄灯笼椒。
张晨看了看黄建仁，问道，他可以吗？
“这个贱人，每天学，每天在进步。”刘立杆笑道。
黄建仁不理睬他们在说什么，他一进店里，就去了冰柜前，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冰啤酒，用牙齿咬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前面就发现，其他人都在喝茶，只有他一个人忍着，没有动碗。
天气很热，菜很可口，三个人呼呼地吹着电扇，喝着冰啤酒，感觉十分的惬意。
黄建仁看到门外，一辆车缓缓驶过，赶紧跑出去，大声叫着，那车退回到门口，停下，吴朝晖从车里出来。
吴朝晖和他们说，你们已经回来了，害我还跑去那里。
刘立杆让他坐下来一起吃，吴朝晖去柜台要了一罐椰子汁，坐在边上喝，他说吃不下了，刚刚吃饱。
“你在哪里吃的？”刘立杆奇怪道。
“他们那里啊，我到的时候，他们刚刚在吃饭，吃烩面，让我一起吃，我就吃了两大碗。”吴朝晖说。
“你敢在那里吃饭？”黄建仁瞪大了眼睛，“那个地方，到处都臭烘烘的，还有，那桌子……”
“这有什么，我和你说，我们到工厂边上的胡萝卜地里偷胡萝卜，农民刚浇过粪，我们拔起来，在边上水沟里洗洗就这样吃了，那味道，比苹果还好吃。”
吴朝晖满不在乎地说，刘立杆和张晨哈哈大笑，这样的事，哪个小孩没有干过，黄建仁听着，却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菜都吐出来。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你这话，不要和公子说，他爹经历过，能够理解，他肯定不行，闻所未闻。”
刘立杆看着黄建仁，问：“你们家，是不是住在以前的王府里？”
黄建仁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老家，肯定在黄冈或者赣南，或陕北的哪个山沟沟里。”刘立杆笑道。
“黄冈的。”黄建仁说。
刘立杆继续说：“看看，我没说错吧，我和你们说，这泥腿子一旦住进了王府，变质的速度比王爷还快。”
“去你妈的！”黄建仁骂道。
刘立杆和黄建仁两人的大哥大包，一模一样，并排躺在桌上，电话铃响，大家都静下来，听了一会，才断定是刘立杆的，刘立杆拿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大哥大，按了一下接听键，就听到里面孟平在叫：
“杆子，我现在在去文昌的路上，有一块地，下午好拿了。”
“太好了！”
张晨在边上听到，凑过去叫道：“在哪里，我们也过去看看。”
“明天，我下午办好手续，拿到红线图，晚上请他们吃饭。”孟平叫道，“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
“好啊，祝贺你，孟平！”张晨也叫道。
……
刘立杆回到家里，还是习惯性地拿过了地图册，躺在床上，盯着西雅图的那个红圈圈看，他现在已经不知道黄美丽还在不在这个红圈圈里，当思念的对象变得不确定以后，刘立杆觉得，似乎连思念本身，也变得飘飘荡荡，无所寄托。
刘立杆深深地叹了口气。
刘立杆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又看到了那只蜘蛛，这曾经被他鄙视的蜘蛛，在今天看来，竟有些让人羡慕，它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织就的网里，不必顾及网外的世界，所以它才能这么笃定，这么安静，这么心安理得地一整个晚上一动不动。
楼下传来开大门的声音，接着是三轮车被推进院子里的声音，他知道这是义林妈回来了，刘立杆赶紧起来，跑到了门外的走廊上，俯身朝下面看着，义林妈正用一根铁链，在锁三轮车。
刘立杆问义林妈，今天去卖鸡了吗？
义林妈抬头和他说，卖了卖了，我拉了三十二只，都卖完了。
“这么快，那你怎么不多拉几只？”
“我也正头疼这里。”义林妈说，“这三轮车，装不了那么多，要是有个很大的铁笼子就好了。”
“你们今天去了多少人？”
义林妈举起手，张开五指，比了一下，翻个面，再比一下，翻回来，又比一下，刘立杆知道是十五个人，那今天半天，就有几百只卖掉了，看样子十天时间，把那五千多只鸡卖完，问题不大。
刘立杆回到房间，拿了毛巾和牙刷去洗手间，刷牙冲凉，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准备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要去文昌看孟平的那块地呢。
刘立杆被人摇醒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很刺眼，他看到有两个人影在自己头顶晃动，他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是雯雯和倩倩，刘立杆骂道：“干什么，想非礼我？”
“老实交代，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都看不到人？”雯雯问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是被狐狸精迷去了，下午才清醒。”刘立杆笑道。
“说，哪里的狐狸精？”倩倩问。
“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就跟她走了。”刘立杆说，“你们干嘛，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
“肚子饿了，叫你吃宵夜。”雯雯说。
“不去，我要睡觉。”刘立杆翻了个身。
“小气鬼，是我们请你。”倩倩叫道。
刘立杆转过身，问道：“真的？”
雯雯和倩倩一起点头，刘立杆坐了起来，伸手摸摸她们两个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揶揄道：“没人发烧啊，难道那太阳从西边掉下去，又从西边爬上来了？”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一人拉着刘立杆的一只手，一把就把他拉了起来。
“快换衣服。”雯雯骂道。
刘立杆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大裤衩，骂道：“你有病啊，吃个宵夜，换什么衣服。”
“你才有病，我们是去狮子楼。”
刘立杆睁大眼睛看着她们，他想她们一定是在逗他，他赶紧说：“好好，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大半夜的，就不要破费了，我们到后面，简单吃点就可以。”
“你啰嗦什么，车子在下面等。”倩倩骂道。
刘立杆将信将疑，他走到门外朝下面看看，果然看到黑暗中，有辆汽车停在大门外，刘立杆这才信了她们的话，他想，她们今晚大概钓了哪个凯子，讹他去狮子楼请客，良心发现，还记得有他。
三个人下了楼，走出大门，刘立杆吓了一跳，他看到门外停着的，居然是自己的车，吴朝晖把位子放倒，正在呼呼睡觉。
刘立杆骂道：“你们他妈的怎么混到一起的？”
雯雯和倩倩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笑。
倩倩把副驾座的门拉开，雯雯把刘立杆推了进去，刘立杆猛地一拍吴朝晖，吴朝晖下了一跳，睁开眼睛见是他，赶紧把座位调直，雯雯和倩倩，从两边钻进了后座。
刘立杆问吴朝晖：“你他妈的怎么来了？”
吴朝晖没好气地说：“你问她们，你以为我愿意来？”
刘立杆转头看着后面，雯雯和倩倩还是在乱笑。
刘立杆盯着吴朝晖，吴朝晖委屈地说：“我在家里睡得正香，她们扣我，我回电话过去，她们和我说，你在桃源宾馆的包厢里喝醉了，她们抬不动你，让我过去把你送回家，我能不过去吗？”
“你这个笨蛋，你不会打我大哥大问问我？”
“你大小老婆说你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能不信？她们说的那么认真，谁知道我到了桃源宾馆门口，只见到她们两个人。”
“少来。”雯雯在后面叫到，“那我们说去狮子楼吃夜宵，你不是一下就高兴起来了？”
吴朝晖嘿嘿笑着：“人家都说狮子楼很高级，我没去过嘛。”
“没出息。”刘立杆骂道。
车子开到了滨海大道，刘立杆叫道：“停车停车。”
吴朝晖把汽车靠边停下，问道：“怎么了？”
刘立杆转过身，和雯雯倩倩说：“干脆把你们张晨哥也骗出来好不好？”
“好啊！”雯雯和倩倩都叫了起来。

第0339章 花式欺骗
“快，快点想想，怎么骗你张晨哥。”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
“就说你快死了。”吴朝晖插嘴到。
刘立杆勃然大怒，骂道：“你他妈的才快死了。”
“我就是快死，和张总也没关系啊。”吴朝晖说，雯雯和倩倩大笑。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别理这个不着调的，你们快想。”
雯雯笑着指了指吴朝晖，和刘立杆说：“就按朝晖哥说的。”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比他还不着调。”
“好了啦，我们不说你快死了，就说你昏迷不醒怎么样？”倩倩问。
“那还不是一样？”刘立杆余怒未消。
“对对，我们就说我们回家，发现你躺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雯雯说。
“张晨哥一定会说，他马上过来。”倩倩接着雯雯的话说，“我们就和他说，不用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对啊，去市一医院不是要经过文明东吗，我们就让他在文明东等，他不就跑出来了？”雯雯兴奋起来，拍手叫道。
“我看可以。”吴朝晖说，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吴朝晖马上改口说：“好好，领导你来宣布可以。”
刘立杆想了想，他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把大哥大递给雯雯，和雯雯说，你来扣他。
“要不要我学救护车的警报声？我学得很像的。”吴朝晖说。
刘立杆一挥手就朝他后脑勺去，吴朝晖早有准备，头一低，躲了过去，倩倩在后面叫道，朝晖哥你学来试试。
吴朝晖双手在嘴巴前面，围成了一个喇叭状，学起了救护车的警报声，连刘立杆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看到他人，这还真让人会误以为是救护车来了。
刘立杆说：“警报声都在车外的，哪里会在里面，你去外面。”
吴朝晖把车窗摇下，下车站到车外，学起了警报声。
刘立杆说可以了，雯雯你扣张晨。
雯雯扣了张晨，吴朝晖弯下腰，想问什么，刘立杆骂道：“你不要停啊。”
吴朝晖站在车旁，以双手做喇叭，不停地呜哇呜哇叫着，过往的车辆都看着他，以为他酒喝多了，站在路边发酒疯。
过了一会，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
“回来了，回来了。”雯雯叫到，又用手指指着他们说：“都不许笑啊。”
倩倩推开门，她说我还是下去吧，我怕我忍不住。
雯雯按了一下接听键，电话一通她就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张晨哥，杆子哥昏过去了，我和倩倩回来，怎么也叫不醒他。”
张晨“啊”了一声，接着果然说，雯雯别急，我马上过来！
雯雯说：“我们叫了救护车，应该也快到了。”
刘立杆急得朝她打眼色，雯雯这才醒悟，明明吴朝晖一直在外面呜哇呜哇地叫，自己应该说在救护车上才对，怎么能说救护车快到了？
好在张晨没意识到这个，他只是急急地问：“去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一医院……”
“那好，你们要经过文明东，我就在路边等，你看到我，让司机停一下。”
“好好，张晨哥。”
雯雯把电话放下，车里车外的人都大笑起来。
吴朝晖和倩倩进了车，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警报声不要停，继续。
“为什么？”吴朝晖问。
“让张晨听到啊。”
吴朝晖“哦”了一声，他说，那快到文明东的时候再学，后面倩倩手伸过来，在他的后脑勺推了一下，骂道：“你是不是傻？”
吴朝晖这才想到，自己开的不是救护车，学屁的警报声啊，他嘿嘿笑着：“我被这坏家伙绕进去了。”
其他人都快笑岔了。
张晨站在文明东的那个弄堂口，朝左边博爱南路和文明东路交叉的路口张望，救护车要是过来，应该就是从这个十字路口转出来。
他心里有些焦急，也有些奇怪，刘立杆下午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会昏迷过去呢？
张晨想到，会不会是上午在那块空地中暑了？这家伙白天操劳，晚上还要操劳，就是个空心萝卜，怎么经得起那么大的太阳毒晒，对了，一定是这样！
一辆小轿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张晨皱了皱眉头，移动了几步，走到那车后面，继续朝那个十字路口看着，他在等救护车过来，也担心自己站在这车后面，雯雯在救护车上看不到自己，他干脆又移了两步，离那车远点。
眼角的余光看到车上有人下来，他也懒得去管，还是继续张望着。
“张晨哥！”有人大叫，两边的肩膀都被人拍了一下，张晨吓了一跳，转过身才看到是雯雯和倩倩站在自己身后，张晨急问：
“雯雯，救……”
也怪是自己刚刚太专注于那边的路口，连这车停到自己面前，也没发现这是刘立杆的车，他看到刘立杆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哈哈大笑，张晨这才知道被骗了，骂道：“你们他妈的，搞什么鬼？”
雯雯伸手摸着他的胸脯，和他说：“不生气不生气。”
倩倩挽住了他的胳膊，和他说：“上车上车，张晨哥。”
张晨被她们弄上了车，雯雯和倩倩，一边一个，把张晨夹在中间，两个人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的两边，嘻嘻地笑着，刘立杆和他说：“这两个死逼，一定要请狮子楼宵夜，你说，这种一万年只有一次的好事，我要不要叫上你？”
张晨也笑了，他看看左右的雯雯和倩倩，问道：“你们有什么好事？”
“到了再说。”雯雯嘻嘻笑着。
他们到狮子楼的时候，已经快三点钟，最高峰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们到了就有位子。
不过演出也已经结束，吴朝晖为此遗憾了半天。
倩倩拿菜谱给张晨，和他说，张晨哥先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张晨点了两样，把菜谱还给倩倩，倩倩把它递给吴朝晖，和他说，轮到你了。
吴朝晖翻了翻菜谱，叫到：“我怎么看着都想吃。”
“那你就把这本菜谱吃下去。”刘立杆骂。
吴朝晖点了四个，刘立杆搓了搓手，叫道：“哈哈，终于轮到我了。”
他把菜谱从吴朝晖那里接过来，没想到倩倩一把就夺了回去，叫道：“你点什么点，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雯雯和倩倩头埋在一起，飞快地又点了几个，看样子她们在没来之前，心里已经盘算好，到这里要吃什么。
倩倩把菜谱还给点菜员，和她说，快点上菜。
刘立杆睁大眼睛看着雯雯和倩倩，骂道，我他妈的，不会这么没尊严吧？
张晨笑道：“这是内外有别，我和小吴是外人。”
“不是，张晨哥你不是外人，他才是。”雯雯用手指指着刘立杆，倩倩把她的手打掉，骂道：
“哎呀，他连外人都不是，他是坏人。”
张晨大笑：“这个我同意。”
吴朝晖说：“我也同意。”
刘立杆看着吴朝晖，问：“你这个月，还想不想领到工资了？”
吴朝晖嘀咕：“那你就更坏了。”
雯雯说：“别怕，他不给你，我们帮你抢过来。”
吴朝晖笑道：“好好，我听老板娘的。”
“我娘他妈的在永城。”刘立杆抬了抬手，看到周围都是人，又放了下来。
张晨看了看雯雯和倩倩，问她们：“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有什么好事？”
雯雯笑了一下，得意地说：“我们给那个老外的执照办好了。”
“这么快？”这下连刘立杆也吃了一惊，“还真是女将出马，一个顶俩。”
“顶你一打。”张晨说。
刘立杆嘿嘿笑着：“对对，顶我一打。”
“那个老外，今天还带了两个朋友，还要我们帮助办两份。”倩倩说。
“太好了，那你们确实应该请我们宵夜。”刘立杆说，张晨和刘立杆都举起了杯，吴朝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跟着举杯。
“可是，这个老外，让我们问他们要六万，给他一万回扣。”雯雯说。
哈哈，刘立杆笑道：“这个才是他。”
“不过，他今天还是没有唱歌，但给了我们小费。”倩倩补充道。
“对了，过几天你们张晨哥要办执照，你们怎么表现？”刘立杆问。
“真的？”雯雯看着张晨问，张晨点点头。
“那我肯定全力以赴啦张晨哥，那老麻要不马上签字，我整死他！”雯雯说。
“那肖战波要啰里啰嗦，我就这样这样。”倩倩说着，手掌在面前不停地扇着。

第0340章 孟平的地
第二天一早，刘立杆被楼下嘡啷嘡啷的声音吵醒，他起床走到门外，朝下面看，不禁乐了。
他看到义林妈把一楼窗户上面的保笼拆了下来，反扣在三轮车上，三轮车的车厢，马上就变成了一个很大铁笼子，她正拿着老虎钳，用铁丝，把保笼的一边，固定在三轮车车厢的铁护栏上。
刘立杆跑下去帮忙，两个人把一边固定好，刘立杆想去固定另外一边，义林妈赶紧制止，和他说，那边不用，鸡要从那边拿进拿出，刘立杆明白了。
义林妈从院子里的杂物间，抱出一堆旧渔网，把它们剪成一片一片，刘立杆奇怪了，心想，这要用渔网干嘛？
等到义林妈把它们绑在没有固定住的那三面保笼和三轮车厢护栏之间时，刘立杆明白了，这样开开关关保笼的时候，鸡就飞不出去，哈哈，这还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刘立杆大为敬佩。
义林妈在一边的网上，剪出一个洞，不用的时候就用绳子绑好，解开绳子，就可以从这里手伸进去抓鸡。
义林妈和刘立杆说，保笼的间距太宽，她还要在上面横着绑上一些绳子，这样，就是很瘦的鸡也飞不出来了。
刘立杆给她出主意说，你把旧渔网直接罩在上面不就可以？
义林妈说不行，那网还要送给其他人，这保笼家家都有，现在又不打鱼了，渔网可不是每家都有。
吴朝晖把车停到门口，按了按喇叭，义林妈和刘立杆都看到门口的车，义林妈说，你走吧，剩下这点，我自己一会就可以干完。
刘立杆上楼洗漱完毕下来，坐上车，和吴朝晖说，去望海楼接张总。
他们在望海楼接上张晨，又到了孟平他们公司楼下，孟平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孟平看看，五个人一辆车就行，就和曹小荷说，那你留在家里。
他带着钱芳，钻进了刘立杆的车。
一上了车，孟平就兴奋地和张晨刘立杆说，我们要去看的这块地，一共一百二十亩，很大的一片，偏是偏了一点，但风景一流，绝对的一线海景，不管是做度假村，还是宾馆疗养院，或者别墅，都很合适，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孟平又叹了口气，他说，可惜我没有钱，杆子，也没有你那样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不然，我都舍不得转卖给别人。
“那就拿着，等机会。”张晨说。
孟平摇了摇头：“留不住，也留不得，土地出让金都还没有交齐，砸在手里就血本无归了。”
刘立杆和孟平说，租给你车的那个鬼佬，房地产公司执照下来了，这个家伙，昨天还带了两个香港朋友过去找我姘头，他们也要办房地产公司。
“哦，是吗？”孟平问。
钱芳在一边说：“我有个大陆的大学同学，知道我在海南的房地产公司工作，昨天也打电话给我，咨询一些事情，他们公司，好像也有意向到海城来办房地产公司。”
孟平沉默不语，两眼发直地看着窗外，钱芳看了看他，问道，在想什么呢？
“不对。”孟平说。
“什么不对？”钱芳不解地问。
“起风了，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孟平喃喃地说。
钱芳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立杆听到，心里一凛，他知道这是《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借东风的典故，他们剧团，演的《借东风》里，就有这两句诗，后面还有两句是：“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
“孟平，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这些事情分开来看，都是偶然的，合在一起，就不是偶然，凭我的直觉，我觉得起风了，杆子，你我的机会，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你刚刚的这一脚，踩得很准。”孟平说。
“你是说，和那个将要发的文件有关？”刘立杆问。
“那当然，这风只要刮起来，就会越刮越大，这个世界，缺什么也不会缺消息灵通人士和小道消息。”孟平转身和钱芳说，“看样子我们在谈的那几块地，都要抓紧了。”
“怎么抓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
“没关系，你安排时间，我来和他们谈，到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等风真正起来的时候，不仅我们会失去机会，他们也一样，大家都盯着的时候，他们的官还太小，控制不住。”
“好，我来安排。”钱芳说。
“对了，杆子，土地转让的手续都完备了，接下来的规划和报建手续要抓紧，也是那句话，风真正起来的时候，这些部门，找他们的人就多了，这些五柳先生们的门槛就会水涨船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问钱芳。”
孟平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你提醒得很对。
海城到文昌的路还算好走，九十多公里的省道，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快到文昌县城时，已经快一点钟。
他们就在公路边的一个路边饭店，点了几个海鲜和文昌鸡，钱芳还推荐他们吃了糟粕醋，一人一碗煮熟的海鲜和牛杂羊杂，在上面淋了酒糟醋，一口下去，酸辣香甜，十分的鲜美。
五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刘立杆大叫过瘾过瘾，这东西不知道海城哪里有？
孟平说，我买菜的时候，在东门市场那里好像见过，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还以为很腥，没敢吃，到了文昌尝过，才知道是人间美味。
吃完上车继续走，前面就是文昌县城。
文昌县城很小，是著名的侨乡，县城的主要街道，是一条二三十年代，南洋华侨们回家乡兴建的，具有南洋风格的骑楼老街，规模比不上海城的骑楼老街，它贯穿了整个文昌县城。
他们从老街的这头进去，到了那头出来，就出了文昌县城，孟平他们的地在后港，出县城还要开二十几分钟的路。
他们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的尽头有一块牌子，牌子上画着两个箭头，往右是清澜港，往左是头苑，正前方的一片红树林后面，就是八门湾，孟平指挥吴朝晖往左。
吴朝晖把车转上左边通往头苑的路，孟平和钱芳都睁大了眼睛，钱芳问道：“老孟，有没有走错，我们昨天来的，是这里吗？”
“对啊，这里又没有其他的路。”孟平嘴里这么说着，但心里也疑惑不已。
“可是老孟，这里原来不是一条河吗，河边都是红树林？”
钱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们昨天来的时候，道路的右边明明是一大片的红树林，红树林外面是一条河，把八门湾所在的内海，和外面的大海连接了起来。
可今天她看到道路的右边，是一望无际的碧水，碧水里露出一丛一丛的绿叶，阳光照在水上，依稀还能看到水下面有树影摇曳。
越往前开，孟平也越来越不自信，他也以为自己是指错路了，他正考虑要不要让吴朝晖退回去的时候，钱芳眼尖，她指着前面一块牌子叫道，那里那里，老孟，你看那块牌子。
孟平也看到了那块牌子，上面写着大洋两个字，孟平松了口气，就是这里没错了，从这条小路进去，有七八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子，村子外面靠近海边那一大片地，就是他们的。
“往这条小路进去，里面有一个晒场，可以停车。”孟平和吴朝晖说。
吴朝晖把车子转进去，开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孟平说的那个晒场，晒场的周围有七八户人家，不规则地散落在绿树掩映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世外桃源，他们把车停下来的时候，从晒场边上的房子里走出几个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孟平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海莲树，兴奋地和张晨、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这树林后面就是我那块地，再外面就是大海，怎么样，这里？
张晨和刘立杆，都说很漂亮。
“哈哈，到了海边更漂亮，简直是惊艳。”孟平叫到。
一行人沿着一条小路，穿过了海莲树林，钱芳惊呼道：“老孟，我们的地呢？”
孟平也傻眼了，失声叫道：“是啊，我们的地呢？”
他们的眼前，是碧绿的大海，背后就是他们刚刚走过的海莲树林，哪里有什么一大片的地。

第0341章 浪是牙齿，天是嘴唇
孟平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钱芳咬了咬嘴唇，她说不行，我要去找人问问。
钱芳说着转身，走进身后的海莲树林，过了一会，钱芳带着一位三十多岁的村民过来，刘立杆见了，赶紧迎上去，递了一支香烟给他。
“怎么样？”张晨问。
钱芳眼眶红红的，她摇了摇头，和孟平说：“老孟，你问他吧。”
说完，钱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偷偷地拭着眼泪。
孟平定了定神，问那个村民：“老乡，我们昨天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大片地。”
“没错，是有地在这里。”村民点点头说。
“那这地，现在到哪里去了？”刘立杆问。
“海里啊，现在涨潮，地都在水下面，等落潮了，那块地就出来了。”村民说。
“那这潮水，什么时候会退去？”张晨问。
“大概再过半个多钟头。”
“这里每天都这样，会涨潮落潮？”刘立杆问。
“海边还不都这样？”村民笑了，似乎是在笑他们没见识，他说：“一次涨潮，大概一个多钟头，一般是每隔十二个钟头涨潮一次。”
那一天差不多就要两次了，这潮起潮落的，人又不是鱼，怎么住在这里？怪不得这一大片的地，孟平他们昨天来的时候看到，上面没有村民种植的植物，也没有任何的建筑物，就荒弃在那里。
刘立杆和张晨，都觉得自己前面就该想到，他们对大海的潮涨潮落，应该不陌生，以前每次去温州平阳、苍南演出，白天的时候，他们也会去海边的滩涂，跟当地人一起赶海。
那些滩涂，涨潮的时候都淹没在海水里，退潮的时候，就裸露出一望无际的黝黑的泥滩，这个时候，海瓜子、花蚶、蛏子等等就特别多，他们打着赤脚，带着脸盆和桶，一边嬉闹一边捡，每每都有大收获。
只是，到了这里，他们对海南的海陌生了，就误以为，它和温州的海会有什么不同，还是老乡说的好，海边还不都这样？
“好，谢谢你，老乡。”刘立杆又递了一支烟给村民，村民站了一会，见他们没什么要再问的，就抬抬手，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去。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那里哭笑不得，他们觉得这事情也太他妈的滑稽了，他们想笑，看看孟平和钱芳，又笑不出来。
孟平和钱芳也明白了，昨天那些人是算好时间带他们来看的，这根本就是一块没人会要的废地，他们还假惺惺地卖他们人情，让他们以为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昨天来的时候没有涨潮，所以他们能看到这一片地，在那个三岔路口转过来，看到的是一条小河和一大片的红树林，现在，它们都在那一望无际的碧水里。
他们看到的那一丛一丛的绿叶，是最高的一些树的树顶，水里面摇曳的树影，就是昨天的红树林，从这些树被淹没的情景看起来，这地方潮起潮落，应该有两三层楼的落差。
“这些王八蛋！”钱芳愤恨地骂道。
孟平蹲了下来，用手搓着自己的脸，最后把手指插进了头发里，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张晨走过去，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想说什么，又感觉说不出，就在他边上蹲了下来。
刘立杆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凉，他想，自己见过坏人，但没碰到过孟平碰到的这么坏的坏人，孟平真的是每天小媳妇一样地跟在他们后面，伺候他们，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们坑了。
这么多的日夜，这么多的钱砸下去，最后换来的，却是这眼前的一泓海水。
“在远方，大海笑盈盈/浪是牙齿，天是嘴唇/不安的少女/你卖的是什么/要把你的LF耸起/先生，我卖的是/大海的水。”
刘立杆脑子里，突然就跃出了洛尔迦的这首诗，他想，这个世界，还真他妈的险恶，连大海都笑盈盈了，但谁能想到浪是牙齿，天是嘴唇，这么大的嘴，你怎能不被它吞噬？
孟平买到的是大海的水，但卖这给他的，可不是什么LF耸起的少女，而是一些，连衬衣扣子都扣得紧紧，说不定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的斯文强盗。
过了好久，孟平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笑着问张晨：“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一线海景，惊不惊艳？”
张晨安慰他说：“这里的景致还是不错的，如果是造别墅或酒店，可以做成吊脚楼的风格，可能还别有风味，这潮水毕竟不是涨大水，它的起落，还是可以预判，只要埋管桩下去，把房基抬到足够高就可以。”
“对对，如果那样，这坏事反倒会变成好事。”刘立杆附和道。
“在海里打管桩？”孟平苦笑道，“那要花多少钱？”
孟平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大海，狠狠地说：“我孟平在这里保证，这些混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整死他们！”
钱芳站在那里，轻轻地啜泣着，孟平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她说：“没有关系，我们有那么多的土地，又不是只有这一块。”
钱芳急道：“我就是想不通，一个个平时称兄道弟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们怎么得罪他们了，要这么坑我们？拿不出地就和我们明说啊，为什么要来阴的？”
孟平笑道：“大概在这些土著看来，我们是自动送上刀俎的鱼肉，不斩白不斩。”
刘立杆说：“也可能是吃你们的嘴短，拿你们的手软，不好意思，才拿这地应付你们。”
孟平看了看刘立杆，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还是善良。”
回去的路上，一车的人都沉默着，吴朝晖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们，心里在想，这些人，一个个说起来都是老总和助理，怎么这么笨，被人坑了，那就再坑回来啊，找个买家，也落潮的时候带他过来看，不就行了？
吴朝晖想说，想想又没有说。
到了三立大厦的楼下，张晨问孟平，要么一起吃饭？
孟平摇了摇头，他说不了，过两天吧。
孟平和钱芳下车，两个人朝里面走，脚底都有些虚浮，钱芳伸出了手，牵住孟平，两个人一起继续朝里走。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他们整个的人都缩了一圈，看上去有些孤单和无助，让人心酸。
张晨叹了口气：“没想到老孟这一跤，会跌得这么惨。”
“没办法，江湖险恶啊，以前是十步杀一人，现在是一步被人插十刀。”刘立杆也跟着叹气。
吴朝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张晨笑道：“不错，没想到你不仅会开车，还有插人刀的潜质。”
刘立杆淡淡地说：“真的要做，还要那么麻烦干嘛，找个有关系的银行，带他们过去看，老孟这块地，拿到的时候价格我想不会高，那些人也怕，坑太惨了人家会找你拼命。
“这地的评估价，再做点工作，肯定可以翻倍上去，把这地抵押给银行，不仅能拿回买地的钱，还能赚一大笔，这样不是更好？”
“对啊，那孟总还担心什么？”吴朝晖叫到。
“这个世界，说大的时候很大，大到你最想找的人，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怎么找也找不到，说小的时候，又会很小，小到你上个厕所，都会碰到你意想不到的人。”
刘立杆说着，看了看吴朝晖，吴朝晖以为他又要飞来一掌，准备好躲避，没想到刘立杆坐着没动，继续说：
“除非你想做一锤子买卖，做完在这个城市就不想混了，不然，你要明白，你在断人家财路的时候，人家会断你的后路，你等着看吧，孟平说一个都不放过，也不是说着玩的。”
吴朝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晨却从刘立杆说的，想找的人找不到云云，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接完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孟平说的没错，还真是起风了，刚刚，老谢也说他想办一个房地产公司，让帮忙找关系拿执照。”

第0342章 起风了
一到了九月底，海城的天气终于凉快了一些，吹来的海风里，已经没有那种湿闷的感觉，人身上，也不会一天到晚都有一种潮潮的、黏黏的感觉。
刘立杆觉得孟平说的没错，和自然的变化一致，在另一个方面，整个海南也确实是起风了，而且风越来越大，让人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股风，就是房地产的风，首先是注册房地产公司的人越来越多，谢总的公司注册了，刘芸他们的老板，也专门跑回到海城，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连李勇他们公司，也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李勇的叔叔让李勇来担任。
还有刘立杆的很多客户，他们都纷纷注册了新的房地产公司，可以说，就他所接触到的，几乎所有的客户，不是在注册房地产公司的过程中，就是在准备注册中。
虽然这些人还只是注册了一个公司而已，拿到了执照，也是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怎么干，他们更多的只是觉得，现在花点小钱，拿一个房地产执照是一种时髦，一种实力的标志，也有可能，就这样准备好了等着，机会来的时候，自己才不会错过。
很少有像孟平和刘立杆这样，已经一脚真正踩进这一行，有了自己目标和项目的公司。
起风了，刘立杆感到很欣慰，虽然现在的这些公司，大多是在原来公司的地址上，新挂了一个公司名，他们暂时还不需要新的写字楼，但已经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人，跑到海城来听风向，嗅气息。
现在跑海南的投资者，台湾人香港人已经不是主力军，而是大陆各省市的人，如今已很少有人跑去前些年炙手可热的深圳和珠海，大家不约而同，都把目光盯住了这个小岛，有一些人，在深圳感觉自己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也转战海南了。
刘立杆觉得，等到这一拨人真正拿着钱开始登陆，海城必然会形成一个很大的写字楼缺口，自己的项目，可以说正逢其时，已经可以开卖楼花。
因此刘立杆每天都很忙，在抓紧他的前期工作，张晨帮他设计了广告，他请的广告公司刚搭好脚手架，准备把这广告小样，放大到那块空地前面的广告牌上，城建局规划处的王处长，给刘立杆打来电话。
刘立杆已经请他吃过两次饭，唱过两次歌，他不仅在刘立杆办手续的时候关照了他，还知道他很关注海城报建的大厦的情况。
王处长在电话里和刘立杆说，有人报了一个项目，楼高四十二层，小刘，你们已经不是海城的第一高楼了。
刘立杆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孙猴，过了半个多小时，孙猴打电话回来，和刘立杆说，加，老大说了，加到四十八层，海城第一高楼的地位一定要保住。
于是刘立杆带着魏文芳，又去各部门改报告。
张晨帮他重新设计了广告牌，广告牌完工，刘立杆就请了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来帮他吹牛逼，他们的这个项目，在海城迅速蹿红，也把大家的目光，成功地吸引到了国贸。
果然如刘立杆预想的，开发区和海城市两级政府，对他们的项目都很重视，刘立杆不再需要挨家挨户磕头作揖，反过来成为了他们的座上宾，果然是一路的绿灯，大力的支持。
报社那边终于瞒不住了，刘立杆老老实实去了主任的办公室，主任坐在那里，抬起头看了刘立杆一眼，叫道：“哎呦，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刘立杆今天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很认真地和主任说：“领导，我今天来，是要和你谈一件事。”
“好啊，那就谈啊，坐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立杆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和人合办公司的事，原原本本和主任说了。
主任歪着他的大圆脸，少有地安静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
主任“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当我是傻逼吗？”
“领导……”
“你在外面搞这么大动静，你以为我会一点都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这一下，轮到刘立杆吃惊了。
“你他妈的，你公司开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本来想不请自来，去砸场子的，后来想想又放过了你。”
刘立杆嬉笑着：“没干成，心里痒痒的吧？”
“何止，我都想弄个小人，把你的照片贴上面，天天扎。”
“少来，我不信，鸡婆才会干这种事，你光明磊落得像个党员，怎么会搞封建迷信。”刘立杆说，“不过领导，透露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很小？你他妈的叫了那么多的媒体过去，我要是还不知道，那我就白在这一行混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唉，还是我低估了领导的神通广大。”
“是你高估了你自己的智商！你以为你很聪明？”
“别别，在领导面前，我怎么敢提智商，我最多是一脑袋的浆糊。”
主任点点头：“好，还算有自知之明，说，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没打算怎么办，我保证，每个月的任务一定提前完成，我今天就是来向领导汇报一下，请领导以后高抬贵手。”
主任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怎么，你还想脚踩两条船？一边做着你的总经理，建着海城的第一高楼，一边还兼职拉广告？当然，我知道，现在完成那点任务，对你来说，是勾勾小指头的事情，但这样，不勉强？”
“不勉强，经常能过来听听领导的教诲，我受益匪浅，再说——”刘立杆正色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得益于这份工作，我的今天，是从这里起步的，我觉得我对报社……”
主任抬起手，制止了他，主任也认真了起来，说：“其实我知道你小子不错，我知道有不少客户，都想挖你到他们公司，说实话，我要是这些老板，也会挖你，他们和我说了，都说你对报社，对我，有一个承诺。”
主任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叫到：“我宣布，这个承诺，今天正式取消，这鸟要是大了，总要飞出林子，你小子有今天，我看着也很高兴。”
主任说到这里，又笑道：“你小子要是有心，就经常回来看看。”
“那是肯定的。”刘立杆说。
“晚上一起吃饭，叫上部门的几个同事，替你送行，手续，还是让小任帮你去帮。”
“不用破费了，领导。”
“怎么，人还没走，就嫌弃我们了？你也知道，贵的我们也请不起，就大家一起吃个火锅。”
“好好，一切听领导安排。”
主任哈哈大笑：“我也要拍你马屁啊，万一哪天这报纸办不下去，我可以去你那里，谋个饭碗。”
刘立杆知道主任这是在开玩笑，就用玩笑回敬：“好啊，你随时都可以去，职务不变，还是主任，不过是办公室主任，工资我给你翻倍。”
“真的？”
“当然，一日领导，终生领导，我怎么敢骗你。”
“好啊，有你这话垫底，我晚上睡觉都睡得香了，不瞒你说，自从当上这个破主任，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理解理解，压力大于泰山。”刘立杆想到一件事，他问：“对了，领导，我手上的客户，谁来接？”
主任想了一下，他说：“你看小任怎样，他自己经常抱怨坐办公室工资低，跑出去又没有门路，要么你帮帮他？怎么说他也是叫你师父的。”
“好啊，我这里当然没问题，都听领导的，我把我手上现在在谈的合同都交给他，再带他跑几天，把一些重要的客户，都带他认识认识。”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主任看着他不停地笑，刘立杆奇怪了，问道：“领导你笑什么？”
“我就欣赏你小子这点，做什么都有始有终，记不记得当时和你同一天招进来的那批人，半盒名片都没用完，就逃光了，只有你小子，两盒用完，还要来吵着多要名片，那时我就觉得，你小子和一般人不一样。”
“领导你是骂我不是人吧？”刘立杆笑道。

第0343章 习惯了请吃饭
刘立杆下楼准备出门，看到义林妈拿着打气筒，正在给三轮车打气，刘立杆心里奇怪，这鸡都已经卖完几天了，义林妈三轮车上的保笼，怎么还没有拆下来？
刘立杆问义林妈，准备出去干什么，义林妈说，要拉鸡去这里。
刘立杆奇道：“鸡不是都卖完了吗？”
义林妈和他说，那些养鸡的，介绍了边上空地上的养鸡户给她认识，那些大陆仔都是他们老乡，她现在帮他们卖鸡，还有，搬走的那些养鸡户和她约定，他们到了另外地方还是养鸡，鸡还是让她帮助卖。
刘立杆笑道：“那你们真是强强联合了。对了，那你给他们卖，补贴没有了，还有钱赚吗？”
义林妈说有，我们比那些鸡贩子还卖得多，他们就给我们便宜两毛一斤，我们也少加一点，还是比菜市场便宜。
刘立杆明白了，这鸡可不是海秀路上的鸡，是饭桌上的，对那些天天逛菜市场的人来说，每斤便宜个五毛一块，就是大便宜。
看到刘立杆出来，吴朝晖赶紧下车，绕到这边，替刘立杆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刘立杆正准备上车，想到件事，他又走回院子。
刘立杆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义林妈，义林妈不解地看着他，刘立杆和她说，要是有那种身上搞得花里胡哨，像个动物园的人来找你，你就把这名片给他，告诉他，你是我房东，我和阿正是兄弟，记住，是阿正。
还有，要是有鸡贩子找你麻烦，你也和他们这样说，有什么事，就打我上面的电话。
义林妈说好，把名片收了起来。
刘立杆想到的是，既然那里是阿正的地盘，就一定有他的手下，和那天的那个壮汉一样，把控着其他的养鸡户，这些人可不是善茬，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他们的地盘，没通过他们，自己搞东搞西。
刘立杆上了车，先给韩先生打了一个电话，问他现在方便不方便，韩先生说自己已经起来了，刘立杆说，那好，我现在过来。
刘立杆到的时候，还是雯雯来给他开的门，看到这个雯雯，刘立杆猛然就想到自己隔壁的雯雯和倩倩，心里有些蹊跷，这两个死逼，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每天她们回来，他都已经睡着了，她们也没有吵他，朦朦胧胧感到，她们甚至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唱歌嬉闹，搞出很大的动静，而是安安静静就洗漱睡觉。
他每天起来的时候，她们也还是在睡觉。
不应该啊，朋友带朋友，有那么多的人要办执照，她们现在，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
韩先生问刘立杆，喝茶还是喝咖啡，刘立杆说谢谢，都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事想找韩先生帮忙，说完就走，公司里还有人在等我。
韩先生笑道：“理解，刘生现在是名人，也是大忙人。”
刘立杆赶紧谦逊地说：“还不是先生帮忙。”
韩先生呵呵笑道：“我可是无利不起早，对了，说你的事”
刘立杆把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和韩先生说了，看他能不能帮他介绍一家香港或海外，有实力和知名度的设计公司，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这么大的项目，就目前而言，国内的公司，应该还没有什么设计经验。
“你还真来巧了。”韩先生说，“昨天就有朋友来拜访我，他们是香港数一数二的设计公司，和美国人合伙的，中环有好几幢大厦，都是他们设计的，他们有意来海城开一个分公司，昨天派人过来考察，人现在还在海城，我帮你约一下。”
“那太好了，我晚上请他们吃饭。”刘立杆叫道。
韩先生摆了摆手制止，他说：“你是甲方，甲方要有甲方的姿态，要请也是他们请你，这样，下午四点，我午睡以后，带他们去你公司拜访。”
韩先生说完，看着刘立杆笑，追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请人吃饭都请习惯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
刘立杆回到公司，看到小任已经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他，让刘立杆意外的是，他看到阿正带着两个人，也坐在那里，刘立杆走过去，和阿正开玩笑说：
“怎么，大王你是来巡山还是收保护费？”
阿正哈哈大笑：“谁敢到你刘哥这里收保护费，不要命了。”
刘立杆和小任说：“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下。”
然后和阿正说：“走，去我办公室。”
坐下来后，刘立杆问阿正：“说吧大王，有什么吩咐？”
“刘哥客气，我哪里敢吩咐，今天来，是讨碗饭吃。”
“讨碗饭吃？你现在是洪七公了？”刘立杆笑道，“别绕绕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放完快走，我还要出门。”
阿正呵呵笑着，和其他两个人说：“看到没有，我就和你们说，我刘哥是爽快人。”
“刘哥，我今天来，是想让你，把你那工程的土石方给我们做。”阿正说。
刘立杆笑道：“我那工程，还早呢，连图纸都还没有出来，现在说什么土石方。”
“必须是现在说啊，要说迟了，刘哥已经包出去，那不是让刘哥为难吗。”阿正急道。
“好好，难得你这么体贴。”刘立杆说：“没问题，就这么定了，这土石方，我肯定给你。”
刘立杆心想，这给谁做不是做，这阿正，还在清理那场地上，帮过自己，那天要不是他天降神兵一样地出现，曹国庆和那壮汉，打一架是免不了的。
刘立杆当然知道，阿正不可能是自己来做土石方，他懂喝酒泡妞耍流氓，懂屁的土石方，边上的那两个人，才是专业做这个的，他们应该是阿正的合伙人。
刘立杆回答得这么爽快，阿正反倒一愣，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要多费一些口舌，才能说动刘立杆。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后面还有董事长，你们也不能让我为难，这价格，一定要公道。”刘立杆补充道。
“那必须的！”阿正叫道，另外一个人也说：“刘总放心，肯定比行情价优惠。”
刘立杆拍了一下手说：“那行啊，就这么定了，图纸出来我通知你们做预算。”
“好好，谢谢刘哥！”阿正说着就站起来，“屁放完了，我们走。”
阿正他们三个走到门口，刘立杆叫住了他，刘立杆和他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件小事，请你帮忙。
刘立杆把义林妈的事和阿正说了，告诉阿正，她拿着我的名片，你和手下打个招呼，看到就照顾一下。
阿正从自己的屁股兜里，抠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刘立杆，和刘立杆说，让她拿这给人家看，有啰嗦的，先直接用秤杆把他头打破再说。
刘立杆看到那名片上，印的是刘文正，原来这才是阿正的大名，刘立杆不禁笑了起来，和阿正说：“没想到你不仅是大王，还是本家，更是大明星，下次记得给我带签名照。”
阿正嘿嘿笑着，知道刘立杆这是说的，自己和台湾的那个唱《外婆的澎湖湾》的著名歌星同名。
“对了刘哥，这女的是你亲戚？”
“不是，是我房东，人家孤儿寡母的，挺不容易的。”
阿正点了点头说，刘哥就是心软。
“对了，她儿子我们在潮江春一起吃过饭啊，还是你请的客。”刘立杆说。
“你是说武师傅的徒弟，那个义林？”
刘立杆点点头，阿正叫道：“嗨，那更没话说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阿正想了一下，和那两个人说，你们去外面等我。
两个人走了，阿正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立杆说：“说吧，还有什么交待。”
“没有没有，不是，那个谁……”阿正停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那张哥，你提醒他小心一点。”
刘立杆心里一惊，脱口问道：“你说张晨？小心什么？”
阿正面露难色，他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反正小心就是了。”
阿正说完，匆匆地走了。
刘立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最后这话，是什么意思，从他的神情看，应该不是什么小事，以至于他都很为难，不敢把事情说全。
可张晨那里，会有什么事呢？刘立杆百思不得其解。

第0344章 还有什么事
小任看到阿正他们走了，就走了过来，刘立杆看到他说，走，我们车上说。
刘立杆叫了吴朝晖，三个人下楼。
“先去望海楼。”刘立杆一上了车，就和吴朝晖说。
小任到了车上，忍不住叫道：“师父，你公司可真气派，这和我们报社相比，简直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没那么夸张吧，照你这么说，我不也是从地狱出来的？”刘立杆笑道。
“我是说环境。”小任赶紧说。
“想不想来？”
“想啊！”
“那好，你把现在这工作干好，一年以后，我帮你去和主任说。”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你现在还要锻炼，拉广告这个活，是最锻炼人的。”
“什么最锻炼人，是个人都会干。”小任说。
“没错，确实是是个人都会干，但会干和干好可不一样，我问你，我们报社，每年人员流动最大的是哪个部门？”
“当然是我们部门。”
“为什么？”
“要业绩啊，没有业绩，主任没叫他走，他自己也会走了。”
“那你再说说，我们部门，有没有开后门进来的？”
小任笑了：“哪个傻逼，会到广告部，广告部还需要开什么后门。”
“对了，因为我们部门，都要靠本事，靠自己业绩说话，有本事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开后门，也不要看谁的眼色，对不对？”
“那当然，业绩好，连社长对他都要另眼相待，就像你，别人需要天天报道，你几天不来也没有关系。”
“那这是因为我有背景，还是业绩？”
“你有屁个背景。”
“是啊，我有屁个背景，我们没背景的人，没人可靠，只有靠自己，所以我说，广告部是最锻炼人的，你要是在广告部立得住脚，那别说我这里，挖你的人一大把，你的机会不要太多。”
“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拉广告，你以为就是拉广告？”
“不是拉广告，那是什么？”
“是推销自己。”刘立杆说，“你要是觉得自己是在拉广告，你的眼睛就只会看着对方，会认为对方这样对方那样，好像处处不如你意，你他妈的去做人家的业务，还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个大爷，谁会屌你？
“反过来，你要是认为是在推销自己，那你的眼睛看着的都是自己，看着自己，就像我们照镜子，除了傻逼会觉得自己越看越完美外，大多数人，都是越看越不满意，觉得自己眉毛太淡，眼睛太宽，鼻子太塌等等，所以女人才需要化妆，就是对自己不满。
“你老是看着自己的缺点，你就会想着去改变自己，适应别人，你去适应别人，别人才会越看你越顺眼，你这个业务才可以完成。”
吴朝晖噗嗤一声笑起来：“说了半天，你就是让人变成哈巴狗。”
“那要是碰到一个讨厌哈巴狗的，你觉得他会更喜欢你，还是讨厌你？”刘立杆问。
“当然是讨厌。”吴朝晖说。
“那你变成哈巴狗还有用？”
吴朝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刘立杆继续说：
“这叫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能想尽办法去满足对方的要求，改正自己的不足，其实，所有成功的交易都是推销自己。你们看那商场里，同一个柜台，明明卖的是同一样东西，为什么有的营业员卖的多，有的会少，就是一个会推销自己，一个不会。”
“不对，这个是会推销产品吧？”小任说。
“推销产品就是推销自己，产品是没有生命的，人才有，你想想，东西是一样的东西，两个营业员，拿到的是一样的说明书，一个连看都懒得看，或者客人来了，就给人家背说明书。
“还有一个，不仅把说明书背的滚瓜烂熟，她还觉得光这样不够，她会用自己的语言，把说明书的内容重新组织，加了很多打动人的词，好玩的词，让人一听就记住的词，你们说，卖的好的那个，应该是哪一个？”
“那肯定是后面一个。”小任说。
“对啊，后面一个，就是会改变自己，去努力把不熟悉的东西变成熟悉，把枯燥的内容，都化掉了，变成自己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推销出去，不是产品不同，而是这两个人不同。”
“好吧，我同意你说的有道理。”吴朝晖说，小任也点点头。
刘立杆瞪了吴朝晖一眼，骂道：“要不要你批准啊？还你同意！”
小任大笑，吴朝晖说，好好，你是老大，你批准我同意你的话。
刘立杆和小任说，别小看这个工作，你要是把这个工作干好了，对你以后找女朋友都有帮助。
吴朝晖又不服气了，嘀咕道：“这拉广告就是拉广告，和找女朋友有屁关系？”
刘立杆骂道：“找女朋友，你不是在推销自己？你看那些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哪个不是性格孤僻古怪，又不知道改变自己的人。”
“我不同意，我不孤僻，也不古怪，但是我就是没有女朋友，原因是我身边没有女人，就有一个魏文芳，她还看不上我。”吴朝晖说。
“那是你不知道改变自己，你除了上班就是睡觉，怎么会碰得到女人？你看看车外面，到处都是女人，你不去找女人，还抱怨自己身边没有女人，你是想女人都自己爬你床上？！”
刘立杆骂着，吴朝晖点点头：“这下又有道理了，骂得好，你懂这么多，难怪你有那么多的女人。”
小任大笑，他说对，我也佩服了。
他们从五指山路的那个门进去，看门的老头早就熟悉他们的车，远远地看到，就来给他们开了门，吴朝晖一直把车开到张晨办公室门口才停了下来。
刘立杆和他们说：“你们在车上等我。”
刘立杆自己下了车，走进张晨的办公室，他看到张晨的桌上都是一沓沓的纸，张晨在埋头写着什么，手边还放着计算器。
“在干什么呢？”刘立杆问。
“桌上的东西，都不要动。”张晨先警告了一句，然后和他说：“工程马上要结束了，我把决算先做出来。对了，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么空了？”
“屁，我找你有事。”
“找我？”张晨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对，你先把笔放下，我和你说一件事情。”刘立杆说。
张晨把笔放下，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就和他说了前面阿正到办公室里找他的事，张晨听了点点头，看样子所有的好都不是没来由的，以前是因为需要我们帮着摁住小武，现在大概是瞄准你这个项目了。
“我无所谓，反正给谁也是给，他也算朋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的时候，和我说的一句话。”刘立杆说。
“什么话？”
“他要我提醒你，小心一点。”
“我小心一点？我为什么要小心一点？”
“是啊，我就是不明白，才过来问你，看阿正那样子，不像是唬人的，他也有难言之隐。你最近这里有什么事？”
“我这里会有什么事，每天上班下班，再说，就是我这里的事，和阿正也没有交集，他就是想在这个工程插一脚，现在也已经迟了。”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刘立杆说，“对了，会不会是和建强佳佳那事有关？”
“那也要找建强啊，怎么会找我？”
“会不会是被小武打的那家伙，从阿正这里叛逃了，要报复？”
张晨笑道：“那他妈的要提醒你也小心点啊，再说，那事和我们有多大关系？”
“也是。”
“别管他了，要是这种没影的事也担心，那还担心得过来。”
“好吧。”刘立杆点了点头，“对了，我已经正式离开报社，昨晚吃了欢送宴，今天我带徒弟，去一些客户那里转转。”
“紧箍咒没有了？”
“主任把它取消了。”刘立杆笑道，“那我走了，说归说，你还是小心点没错。”
“啰嗦，知道了。”张晨骂道。
看着刘立杆的背影，张晨皱了皱眉头，其实刚刚刘立杆在说的时候，张晨第一个反应是，会不会他和顾淑芳的事情被符总发现了？
但想想也不可能啊，这事，要发现早就发现了，自己和顾淑芳，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交往，这段时间，无论是小徐还是符总，看到他也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异常。
那还有什么事呢？

第0345章 带着小任到处走
刘立杆带着小任，跑了十几家公司，所到之处，都很受欢迎，简直就像个明星，他到了人家办公室，把人家的老板也都惊动了，跑过来，大家都很想看看，这个报纸上说的，一年前还在到处跑楼拉广告，不时还要坐冷板凳，看人家冷脸，现在要造海城第一高楼的人。
一些原来不认识的老板，也有借此和刘立杆认识认识的念头，他们心里都明白，以前是人家求着自己，这他妈的以后，很可能自己就高攀不起了。
还有些原来就认识刘立杆的老板，就很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高兴，看看，当时自己把机会给了他，果然，这小子不是个一般人，自己也算是帮助过他的人，自己的眼光也不错吧？
好在刘立杆不是那种，身份一变脸就变的人，看到他们，还是一样的谦恭，一样的嘻嘻哈哈，这让大家心里都很舒服，他们要走的时候，都觉得他在这坐的时间太短了。
有机会有机会，有机会我们再聚聚。刘立杆不停地和他们说。
刘立杆郑重其事地把小任介绍给他们，和他们说，这是我的徒弟，你们以后就当自己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当然，有业务也一定要照顾他，就像你们帮我一样帮助他。
对方哈哈大笑，说这个没问题，你刘记者，哦不，现在应该叫刘总了，你刘总的徒弟嘛，那还有什么话说。
出了最后一家公司，刘立杆看看时间快四点了，和小任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先送你回报社，我再回公司。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师父，你这样陪着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以前叫师父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意思，现在再叫，就很真诚。
小任跟着刘立杆跑了一天，也很感慨，原来很多自己只是听闻名字，觉得高不可攀的公司，刘立杆竟然这么熟，进去都能找得到熟人，说得上话，拉广告能够拉到这个程度，他也觉得惊奇，再加上刘立杆一路教诲，他对这工作，觉得该另眼相看。
“今天这些人你都见了，脸算是混熟了，接下去你要更熟悉他们，比如像他们是哪里人，有什么爱好等等，都要摸熟了，你对他们越了解，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越有话说，都在异乡，你和他聊他家乡的事，或他喜欢的东西，是最投机的，一下子就能打开话匣子。
“记住，做我们这行，交朋友永远是第一的，你不要一心只想着做业务，最忌讳的是，感觉人家有业务了，你才和人家亲近，没业务的时候，就当他是个陌生人，你这样对人家的时候，人家也会这样对你，不要担心业务，你朋友多了，业务就自然来。”
刘立杆和小任说，小任频频点头，说记住了，师父。
刘立杆回到公司的时候，韩先生带着两个人，已经在公司里等他，这两个人都是香港P&T建筑设计公司的人员，一位是公司的行政人员，叫金缚聪，还有一位是设计师杰森。
韩先生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以后，杰森说，刘先生的公司很漂亮，我在大陆，很少看到装修这么简洁前卫的设计。
刘立杆笑道，这是我一位朋友帮我设计的。
“冒昧地问一句，我们现在住的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也是你朋友设计的吗？”杰森想了一会，又看看玻璃外面，问道。
刘立杆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
杰森笑了，他说：“看样子我猜的没错，很有想象力的设计。”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是一个人设计的？”
刘立杆还是对点很感兴趣，他看了看韩先生，韩先生说：“我可没说，我都不认识你这位朋友。”
杰森和刘立杆说：“我凭一个设计师的直觉，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每一位设计师，在处理一些地方的时候，还是能显示出他的一致性，或者说个性，这个，就像是很多画家，即使他不在他的画上签名，同行也可以看出来。
“比如，你这里的吊顶处理和那家酒店大堂的吊顶处理，就有一致性，不是一样，是异曲同工，如果不是出于同一个人，那也是受他启发和影响，包括整体的风格也是。
“看得出来，你这个朋友出手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他的设计习惯是，先有一个大的布局或思路，这是个顶，然后在这个顶下面安排处理所有的细节，而很多设计师，他的方案是拼凑出来，或者由此及彼地连带出来的，这给人的视觉冲击是不一样的。”
杰森一说起自己的专业，就滔滔不绝，刘立杆频频点头，他觉得这个家伙，肯定也不简单，有这样敏锐眼光的人，出手一般都不会差，眼高手低的人毕竟少，大多数人，是手不高，眼跟着也高不到哪里去，刘立杆当下就对杰森有了好感，他说：
“全中，全被你说中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有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开端，接下来的交流就很顺畅。
金缚聪先生向刘立杆介绍了他们P&T建筑设计公司的情况，拿出一本他们公司宣传册，送给刘立杆，刘立杆看了看，发现香港、纽约、芝加哥和新加坡等处，很多自己在书上和电视电影上看过，或听过的大楼，原来都是他们公司设计的。
韩先生提议，先去那块地看看，然后由杰森他们回去，先出几个设计方案，刘立杆他们要是觉得可行，双方再进行下一步的洽谈，刘立杆和金缚聪都表示同意。
金缚聪很诚恳地和刘立杆说，我们预判，大陆以后会是我们主要服务的地区，我们一定会很认真对待贵公司的这个项目。
韩先生也和金缚聪说，这个项目要是能做出来，对你们在海城开设分公司，也是个冲天炮，是最好的广告。
金缚聪和杰森都点头称是。
“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方面的配合？”刘立杆问。
“现在只是出设计方案，只要提供给我们宗地图，还有我们去现场收集的素材就可以，正式开始设计之前，就会需要很多，比如气象资料、地形地质水文资料，市政道路、供水供电供气管线资料等等，这个到时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去办理和收集。”杰森说。
“当然，还有你们甲方的需求和总投资、单方造价等等。”金缚聪先生补充说。
他们到了那块地，看到那幅广告，杰森问刘立杆：“这也是你朋友设计的吧？”
刘立杆点点头说是。
杰森笑道：“很漂亮，很有气势，很有舞台效果，但我敢肯定，你朋友没有从事过建筑设计。”
刘立杆奇道：“你说对了，他原来就是剧团的美工。”
“怪不得。”杰森说，“我前面说，他的设计给人一种视觉的冲力，现在我找到更好的词，就是舞台效果，刘先生了解这个感觉吗，就是一排排人坐在那里，大幕一拉开，哇，大家眼睛一亮，舞台上的布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你朋友的室内设计，就有这样的感觉。”
“我理解。”刘立杆笑道，“我原来也是剧团出来的。”
“你也是美工？”
“不不，我是编剧。”刘立杆赶紧说。
“那也难怪，你这出戏，就写得很精彩。”韩先生在边上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觉得杰森说的没错啦，张晨每次有新布景出来的时候，确实都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剧团，几乎年年都会去同样的地方演出，又没有钱排新戏，每年演来演去，都是那几本老戏，剧团里唯一有能力做的，就是卖点布和颜料，给这些老戏，配上新布景。
这样他们到了老地方，还是会给人一种新的感觉，甚至有很多人，就是冲着张晨的布景来的，他们剧团在温州地区闯出了一些名气，人家情愿多花点钱请他们，也不去请那些草台班子，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些布景让他们团显得更气派、更正规，请他们去，主人更有面子。

第0346章 吃饭唱歌没宵夜
杰森和刘立杆、韩先生站着聊天的时候，金缚聪先生从包里，拿出了照相机，把整块地跑了个遍，不时地举起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按着快门。
吴朝晖跟在他后面，看着心痛，心里在骂，一个破地，拍这么多，不是浪费胶卷吗，香港的胶卷不要钱还是很便宜？
真不如上街去拍美女。
吴朝晖想起自己在工厂的时候，只要一说他出钱买胶卷，呼啦一下，就有很多的女工要跟他去，连那些平时不拿正眼瞧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女人，也会暂时放下自己的矜持，和他说，我也要去。
一卷柯达或富士胶卷十八块，用便宜一点的柯尼卡，也要十六块，这些死逼都不肯，更别说国产的乐凯和公元了，冲胶卷要钱，印照片一张六毛，最讨厌的是这些死逼，五个人合影的话，还要印五张，骚包一次下来，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就不见了。
每按一下快门，还不都是东瞄西瞄，犹豫半天才按下去，哪里能像他这样咔嚓咔嚓乱按，胶卷一卷接着一卷。
拍照片让吴朝晖最开心的是，那些死逼一到了镜头前面，基本都是你让她摆什么动作，她就乖乖地摆什么动作，特别是夏天，那真是过瘾。
吴朝晖想着，就嘿嘿笑了起来，金缚聪看了看他，觉得这个司机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就不理他，继续咔嚓咔嚓。
刘立杆和杰森、韩先生，站在那幅广告牌下，刘立杆还有一个疑问，他问杰森：“你又从哪里看出来，我朋友没有从事过建筑设计？”
“这建筑设计，和室内的装饰设计不同，装饰设计，装饰性和功能性差不多是一半一半，就是好看的同时好用。
“有时候，甚至功能性还会让一点装饰性，为了好看，本来我五尺的窗，给它开到八尺，甚至有些地方，我情愿牺牲室外的光线和空气流通，把窗封了，就为好看，不足的部分，我情愿用室内光和通风系统补充。
“但建筑不是这样，撇开图书馆、展览馆那种公共建筑不说，像刘先生这样的商业建筑，功能性、实用性是绝对要大于装饰性的，是在适用的基础上，让外形更漂亮，你不可能说为了外形好看，去浪费很多的室内空间或建筑材料，这是制约建筑设计的一个原因。
“还有，建筑受气候和地质因素的影响很大，像海城是海岛性气候，空气里盐分很大，每年还要经受无数次的台风，建筑材料的选择和结构设计，就要考虑到这些因素。这又是一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是，我们只能在总造价的基础上选择所用的材料和施工方案，你不能说用做宇宙飞船的材料来造自行车，当然，有用航空材料做自行车的，但那自行车的价格就不好说了，没有哪个建筑是设计师想用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总是有预算限制，这又是原因。
“还有什么呢？还有它受材料和施工水平施工能力的限制，建筑设计的目的，是设计出来的东西最后能变成一座真实的大楼立在这里，而不是永远留在纸上，所以你的设计，就牵涉到后面的施工方案，你的设计，必须是可施工的。
“建筑材料和施工水平和能力，在每个地方又不同，就目前来说，在纽约可以建造的房子，就不一定在海城能够建造……”
“为什么？”刘立杆问。
“这就是我说的，受材料和施工水平和能力的限制，你不能所有的材料都从国外进口，就是进口了，你有没有这样的建筑公司，能做这样的东西，你不能说连建筑公司也请国外的，那不现实。
“当然，再过十年二十年，随着大陆建筑公司经验的积累，能力的提高，包括工程设备的进步，可能这些都不在话下，但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这是我们设计的时候，不得不考虑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建筑设计，说穿了是带着镣铐跳舞，是有很多限制的设计。”
刘立杆点点头，他指着眼前张晨设计的这幅广告问：“那你说这个……”
“很好看，但凭目前的各种条件，实现不了。”杰森很干脆地说，刘立杆明白了。
杰森从包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本速写本，和他们说：“我工作一会？”
刘立杆说好，韩先生说，我看到金生已经用相机在拍了。
“不一样，那个只能当辅助，我更喜欢用笔记忆。”杰森和他们说。
金缚聪和吴朝晖回来的时候，杰森还在画，金缚聪和他说，都拍好了，杰森点了点头，手里的笔没有停，还是继续，他画着的，都是这块地周围的情况，特别是从各个方向看出去的天际线，他一共画了四五张后，才收起了速写本，放回包里。
金缚聪看了看手表，和刘立杆说，我们对海城也不熟悉，我就在我们住的那个酒店，订了一个包厢，能不能请刘先生和韩先生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刘立杆问他们：“我可不可以请我朋友一起来，他就在你们住的那家酒店。”
“当然可以，刘先生想请谁都可以。”金缚聪说。
“是这个设计师的朋友？”杰森问。
刘立杆点点头。
“太好了，我也很想见见他！”杰森叫道。
……
他们吃完了饭，吃饭的时候，张晨和杰森聊了很多，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金缚聪大概也是了解了海城人的习惯，知道这里的人，吃饭总是没有单纯吃饭，是要和唱歌连在一起。
也没有去远，他们就在望海楼刚装修好的夜总会请唱歌，一进了大厅，杰森就皱了皱眉头，和张晨说，这里不是你设计的吧？
张晨说不是，这里是承包出去的，由承包的人自己装修，只是在时间上有要求他们。
“可惜了！”杰森叹了口气，他说：“要是你来，一定会有一个别具一格的夜总会，现在，它很快会淹没在海城众多的夜总会里。”
从夜总会出来，本来金缚聪提议还要宵夜，韩先生说今天他那个小妹，身体不舒服，他要早点回去。
刘立杆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雯雯，早上看到不是还好好的，现在就病了？刘立杆心想，他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就推辞说，我明天也要早起，还是散了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送韩先生回去的路上，刘立杆问韩先生，韩先生笑了起来，他说，果然瞒不过你，还接得这么快，金生他们公司，没签订合同之前，这些请客的费用，都是金生自己买单，差不多就可以了。
怪不得今天韩先生连路易十三都没有点，说是嗓子不舒服，只要了茶水，看着他们喝啤酒，刘立杆叫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就我们来买。”
韩先生呵呵笑着：“不是早和你说了，没有甲方请客的道理，你就是请了，他们也吃不好，会以为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一顿饭把他们客气地打发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你们香港人真是麻烦。”
刘立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他刚冲完凉，就听到下面有人开门，知道是雯雯和倩倩回来了。
刘立杆赶紧把自己房间的灯关了，躲进了门里，等着雯雯和倩倩过来时，他冲出去，一把抓住了走在前面的雯雯的肩膀，雯雯扭了扭身，甩开他，骂道：“哎呀，走开啦，我要去冲凉。”
刘立杆被骂得莫名其妙，他看看倩倩，倩倩也骂道：“幼稚，我们在下面就看到你房间灯亮着，关什么关？”
两个人闷闷不乐地走过去，刘立杆站在那里纳闷了，这两个死逼，这是怎么了？
刘立杆跟进了她们房间，倩倩看了看他，骂道：“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倩倩回骂：“你高兴你就待着，懒得理你。”
雯雯是真的懒得理他，她管自己脱去身上的连衣裙，穿着内衣内裤，拿了毛巾和脸盆，走了出去。
刘立杆看着倩倩问：“你们两个，怎么了，一个个都像瘟……”刘立杆“鸡”字已经到嘴边，觉得太敏感，改成了“瘟病犯了。”
倩倩白了他一眼：“上班！累！”
“这么不高兴你们可以不上啊。”
“不上你养我们？”
刘立杆骂道：“你们他妈的现在不是日进万金了，还在乎这点小费？”
倩倩瞪了他一眼，转了个身，不再理他。

第0347章 事来了
雯雯和倩倩冲好凉，刘立杆百般哄着，两个人都爱理不理的，直到刘立杆说请她们宵夜，两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三个人下楼出了院子，走到那个排档坐下，冰啤酒上桌倒好，老板用马勺当当地敲了两下锅子，开始炒他们的菜，雯雯和倩倩，好像人才精神了一点。
等到几杯啤酒下肚，筷子在桌上飞舞一阵后，她们脸上的五官渐渐开始活泛起来，话语也多了起来，这时候刘立杆再问起她们，最近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两个人互相看看，最后是雯雯骂道：“倒霉！”
“怎么倒霉了？”刘立杆问。
雯雯用筷子猛地敲了一下面前的不锈钢盘子，和他说：“那个老麻，他妈的不理我了！”
刘立杆恍然，原来这才是她们这几天这么安静，老老实实每天上班下班，神情恹恹的原因。
“为什么？”刘立杆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雯雯骂道，“他妈的，他就是让我不要再去找他了。”
“那你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雯雯叹了口气，她说：
“这王八蛋，可狡猾了，他和我说，你要是想闹你就闹，闹了我最多这个科长没的当，你在外面收了人家多少钱，我也清楚，这些钱，你每一分都要吐出来，要是你愿意，现在出去，上五楼去找我们局长，要是不想，你现在也给我出去，就当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雯雯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和刘立杆说：“我又不傻，怎么会把那些钱拿出来，唉，只好乖乖地灰溜溜地走掉了，他妈的，丢死人了！”
“我那天看到，这个麻脸，和圆圆在一起。”倩倩说。
“谁是圆圆？”刘立杆问。
“我们一起上班的啊，不过是模特组的。”倩倩说。
所谓的模特组，是桃源宾馆小费最高的小姐，她们倒不一定是真的模特，而是一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长得像模特，就对外宣称她们是模特，抬高她们的身价。
刘立杆心里明白，原来不是老麻觉悟了，学好了，而是孟平说的，现在找他的人多了，人家水涨船高，门槛也提高了，那些找他的人，很多是带着女人来投怀送抱。
人家现在是要弃旧迎新，所以不想和雯雯再交往，既然都不想和你交往了，怎么还会舍得把好处让给你去赚，必须快刀斩断。
“你们这段时间，赚了多少钱？”刘立杆问。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没说，雯雯又叹了口气，看着刘立杆，愁眉不展地说：“现在怎么办啊？赚过那个钱以后，现在每天上班，拿这点小费，怎么感觉浑身没劲。”
“我也是。”倩倩说。
“你还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介绍我们去做？”
雯雯问刘立杆，刘立杆说有啊，贩毒来钱很快，不过那个抓住要挨枪子，你干不干？
“切，我才不要。”雯雯骂道，“脸上打个洞，丑死了。”
“那可以打身上啊。”刘立杆笑道。
“滚！”
“看样子我们只有上班的命了，连想当个小三，都找不到老板。”倩倩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啊。”雯雯看着刘立杆问：“人家坐大奔的，都是大老板，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认识你这么个坐大奔的，却是一个每月拿工资的穷鬼？”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
张晨终于把决算的草稿做出来了，他把一沓纸码整齐，放在桌上，伸了伸腰，靠在椅子上，拿过桌上的香烟，抽了起来。
再有一个星期，这里的活就全部完成了，剩下来的，就是等着验收，验收结束，望海楼会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的工程款打过来。
把该给工人的工资和奖金都发了，张晨也可以拿着自己那部分钱，彻底结束这里的工作，磐石公司，从此也就变成一个空壳，这个因这个工程而成立的公司，也会随着这个工程的结束而消亡。
工棚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搬出去，工地上，一天比一天冷清，还有些人，人还住在这里，但已经在其他地方找到了活干，几个主要的班组长，也和张晨约定，等他的公司成立，有了新的项目，一定要记得找他们。
张晨当然是满口答应，要知道，这些人也是他这一年来积累下来的重要财富，自己有工程，当然要依靠这些彼此都已经磨合默契的工人。
办公室门口，原来的大英路，那些借来的搅拌机、卷扬机、翻斗车和堆积如山的建筑模板、毛竹、竹片等等，都已经还给覃总他们的市一建，堆积在场地上的钢筋、沙石和砖头也用得差不多。
除了围着的隔墙和工棚没有拆除，大营路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隔墙外面的那些商户，每天都会到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口朝里面张望，向看门的老头打听，这里什么时候能够拆掉？
抽完了一支烟，张晨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看着眼前原来异常忙碌的场地，如今变得空空荡荡，不禁就有些伤感，这些工棚和隔墙拆除以后，这里会重新变得热闹，车水马龙，人潮熙攘，但那热闹，已经与他无关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又抽了一支烟，抽完，正想把桌上的决算收起来，去前面工地看看，小徐走了进来。
小徐和张晨说，怎么看到外面这么干净，一下子还不适应，张晨笑道，是啊，我也是。
小徐走过来，看到桌上的决算，问，搞好了？
张晨说好了。
“那好，那拿上去，给老大看看。”小徐说。
“还只是初稿，我还没复核。”
小徐把决算拿在手里，和张晨说：“没有关系，先看了再说，万一有什么地方需要增减呢。”
张晨想想也对。
“走吧。”小徐和张晨说。
“去哪里？”张晨疑惑道。
“老大那里啊，他在办公室等。”
“好。”张晨站了起来，看了看桌上的对讲机，他想，大概是让他上楼去谈决算的事情，所以小徐要亲自跑下来一趟，在对讲机里，不方便说。
张晨和小徐去了前面望海商城，乘电梯到了三楼，穿过文体用品区域，有一扇门，从这扇门进去，就是望海国际大酒店、望海商城、望海酒楼和海城市饮食服务公司的办公区。
他们穿过办公区的走廊，走廊两边一扇扇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再穿过一道门，门里一边是一个休息区，围着一圈的沙发，另外一边是一间会议室，正对着这个门的，才是符总办公室的门。
小徐走在前面，他推门进去，和里面的人说：“来了。”
张晨跟着走了进去，却愣住了。
他看到门里面有很多的人，除了符总外，小林和阿正也在，还有两位穿公安制服的人，最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他看到石材市场的那个林老板，也坐在里面。
符总正坐在沙发上，和两位公安聊天，阿正和小林、林老板三个人，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张小会议桌的边上，知道张晨来了，林老板和小林都低着头，阿正看着张晨，微微地摇了摇头。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想刘立杆跑来和自己说，让自己小心一点，应该是和今天的事情有关，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但事已经来了。
符总抬起头来看着他，和他说：“小张来了，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晨走了过去，符总示意他在那两位公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符总和他说：“这两位是龙华分局的刑警，他们今天过来，要了解一些情况，小张你知道什么，就和他们说什么。”
张晨突然心想，会不会小武出什么事了，这才把刑警都惊动了。
张晨赶紧和两位公安说你们好！
他伸出手去，两位公安看了看他，却并没有和他握手，张晨有些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符总在边上说：“他就是张晨，我们这个工程，就是他设计的，很有才华，唉，可惜了！”

第0348章 还是那笔钱
“你是张晨？”一位公安问。
张晨点了点头。
“本来，按规定，我们是应该把你带到局里去询问的，但符总说，不想让这事扩大，对望海楼造成不好的影响，望海楼是我们市的知名企业，我们当然要维护它的声誉，所以才同意，到这里来向你证实一些情况，你明白吗？”
张晨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究竟要了解什么。
“我们接到海南磐石装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钊的报案，说是有一笔钱被贪污了，所以我们来了解一下。”
钱被贪污？小林报案？小林他妈的知道什么钱？他就是一个电工，其他他知道个屁啊？张晨抬头看看小林，小林不敢看他，还是低着头。
公安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了一张领款单，和一张汇款单，推到张晨的面前，张晨一见，头嗡地就大了，他知道今天的事，和小武屁关系没有，而是和自己有关了。
张晨看到，领款单上，就是那笔汇给广州潘经理他们公司的二十四万八千七百元。
“你看看这是什么钱？”公安问。
张晨看了看符总，符总交待过自己，密室的事谁也不要说，不过后来，这密室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公安。
符总坐在那里，两根手指，有节奏地笃着沙发扶手，看到张晨看着他，符总说：“你就和公安说，是什么就说什么。”
张晨和他们说：“是工程款。”
“什么工程？”
张晨又迟疑了，小徐说道：“是这里的工程。”
小徐走到符总的办公桌，按了一个按钮，大班椅后面的两只柜子，缓缓朝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门，小徐把门推开，就是那个密室，里面是一排排的柜子。
一个公安笑了一下：“没想到符总这里，还有一个这么秘密的地方。”
符总也笑：“藏宝贝的，不得已。”
小徐和公安说：“这么多年来，全国各地，有很多的知名书画家，到海南采风，都住在我们望海楼，他们为了感谢我们的热情接待，会留下他们的书画，里面有很多人，已经去世，这些书画，现在就变得特别珍贵。
“还有很多的南洋华侨，回乡也是我们接待，他们和符总都成为了朋友。他们有很多以前家藏的宝贝，按照政策，是不允许带出去的，留在老宅里，又怕损坏了，所以都捐赠给了我们，这些宝贝，怕热怕潮更怕被盗，所以我们就造了这么一个库房。
“这个库房的要求比较高，张总他们做不了，所以是委托广州潘经理他们公司来做的。”
小徐说着，两位公安不停地点头，等他说完，其中一个问张晨：“你说的这笔钱，是这的工程款吗？”
“是。”张晨说。
“那你说说，为什么这备注栏里，写着大理石材应付款？”另外一位公安用手指着领款单问。
“这……”
“还有，我们已经查了，这笔钱确实已经汇出去了，但没有汇到什么公司，而是作为石材款，汇到了林老板那里。林老板，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林老板说是。
“奇怪的是林老板收到这笔钱后，马上就把这笔钱又汇到了广州的那家公司，就是做这个仓库的，张晨，你告诉我们，既然是工程款，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这是……”张晨觉得自己背上冷汗直冒，这个事情，上次顾淑芳质问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不清楚，何况是对公安，要说清楚这件事，只有符总出来说，是他让安排的，但张晨看看符总，符总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根本没有为他分辨的意思。
张晨觉得头昏昏的，他想自己完了，完全掉进了一个圈套里，他有些无助地看看阿正，阿正转过头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老板，这笔钱的流向，是不是这样？”公安问林老板。
林老板声音低低地说是。
“是谁让你汇去广州的？”
“张总。”
“那你有没有提供过这批石材。”
“没……没有。”
“那你过来看看，这个发票和送货单，是不是你的？”
“不用看了，是。”
“也就是说，这个发票和送货单，都是虚假的，你们虚构了这么一批货，目的就是为了让这笔钱，看起来像是一笔正常的货款，到你那里，林老板，是不是这样？”
“也可以说是这样。”林老板说。
“是你的主意？”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这么做？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林老板急了：“是张总让我帮忙走的一笔钱，都是老客户了，我当然要帮这个忙。”
“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钱，也没有问，对吗？”
“那当然，有时候客户让我们帮助走走账，这种事，在我们那里，哪家店都会碰到，这钱是客户自己的钱，又不是我们的，我们怎么可能会问？”
“你说这批货根本就不存在，怎么会有一张送货单？”
“张总要的，我和发票一起给他的。”
“为什么不给仓库？”
“货都没有，我给仓库干什么？”
问话的公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用手指点了点送货单上，库管员的签名，问张晨：“既然林老板说，他送货单没有交给仓库，那你说说，这个签名又是怎么回事？”
张晨已经手脚冰凉，他知道这个事情，自己抵赖都没有用，人家只要一个电话，把库管员叫上来一问，就知道，这个不是她签的名，张晨无奈，只能说：“是我签的。”
“你为什么要冒充库管员，签这个名？”
张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是啊，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冒充库管员签这个名？其实，他就是拿着这个单子，把库管员找过来，虽然没有这批货，但自己要求她签，她应该也会签的，大不了到时有人问起这个事，她不挑这个担子，和人说是自己让她签的就可以。
张晨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鬼迷到了，会去冒充库管员的笔迹，去签这个名。
“你现在还能说，这是一笔工程款吗？”公安问。
“是一笔伪装成货款的工程款吧？”另一位公安冷笑道。
张晨急了，他说：“没有，没有，这确实是这个工程的工程款，我没有骗你们，真的，当时这么处理，是有原因的……”
张晨看了看符总，符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看着他，张晨从来没有见过符总这么冷的脸，让他不寒而栗，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出来。
公安和张晨说：“七月份，你们又给这家公司打了同样数目的一笔款，打款用途上注明是工程款，你又怎么解释？”
“啊！”张晨吃了一惊。
七月份，那是小徐来让自己把这个密室，作为增加项目，重新做了预算和图纸，还在一大堆文件上面签了字，里面有没有领款凭证，连张晨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就是有，当时作为补充手续，张晨也是会签的，毕竟，从账面上来说，他们还没付过这笔钱。
张晨心里已是万分惧怖，看样子，当时做这个增加项目，就是为了今天。
张晨看了看小徐，小徐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根据你们双方的合同，工程款的支付是在使用四个月以后，所以这个时间点和合同是对得起来的，相反，前面那一笔，要是工程款的话，那就很蹊跷。”
张晨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奇怪了，自己当时看过和潘经理他们的合同，根本就没有什么使用四个月以后付款的条款，但这个，在现在还有用吗？
只要符总和小徐不出来帮张晨说，张晨觉得自己就百口莫辩。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张晨喃喃低语道。
“什么假的？前面的那笔款，我们已经敲实了，我们去广州，找到了潘经理，他已经向我们证实，这笔钱，他取出了二十二万，已经交给你了，剩下的，是他和你合谋做这件事的好处费。”
张晨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就昏过去。

第0349章 翻脸
两位公安把东西放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和符总说：“符总，我们这里，事实都清楚了，你看，人是我们带走还是……”
符总摆了摆手，他说：“还是我们自己处理吧，年轻人，总要给他一个机会，再说，我这张老脸，也还想要。”
“明白了，符总。”两位公安点了点头，其中一位看着张晨，和他说：
“听到没有，要不是符总保你，我们现在就把你小子带走，扔看守所里了。”
张晨奇怪地看着他们，他的脑袋里嗡嗡嗡嗡地响，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两位公安站起来，和符总握了握手，和他说，要是有什么情况，符总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我们局长说了，望海楼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
“谢谢，谢谢！替我问你们队长和局长好！”符总呵呵笑着。
两位公安走了，林老板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张晨，和符总说：“符老板，那我也先走了？”
符总点点头，林老板起身就走，小林看到他走，也站起来，想跟着出去。
“你给我坐下！”符总大声呵斥道，林老板吓了一跳，站住了，转身看看，发现符总不是在吼他，而是吼小林，林老板赶紧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走出门去。
小林嘀里咕噜着什么，谁也没有听清，符总转身瞪了他一眼，小林赶紧坐下。
符总看着张晨，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说：“小张，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处得也还不错，只是，没想到你能做出这样的事，真让我失望。”
张晨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符总：“符总，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刚刚公安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还要我重复一遍？我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听吗？”
“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没数吗？这笔钱当时以这个方式走出去，是我的主张？”张晨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盯着符总和小徐问。
小徐皱了皱眉头，骂道：“张总，你要是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事是你做出来的，事情也摆明了，符总大量，没有追究，还保了你，你怎么反过来倒打一把？”
“什么叫倒打一把？我做的哪一件事情，没有经过你和符总同意？潘经理的钱是怎么回事，你们真不知道？我有没有拿过一分钱，你们心里没数？我算是哪根葱啊，我就是想要，潘经理会给我吗？”张晨大声责问，情绪越说越激动。
小徐看了看阿正，阿正说：“张总，有什么事，好好说，说话不要这么冲。”
“小张，我对你很失望！”符总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和张晨说：
“但既然事到如此，你话也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就没办法再在一个锅里吃饭了，望海楼的这个工程，我体量你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就不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收拾东西走吧，我也不想再和你啰嗦。”
张晨看着符总，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小徐说：“还没明白，符总不和你计较，你今天就从这里走，怎么，还要小林通知你，正式解除和你的劳务关系？”
张晨定了定神，他想，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都已经撕破脸了，自己确实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再待下去，他说好，我走，我们把帐算清楚了，这二十五万，你们一定要坑我，我认，你们把其他的钱给我。
“什么其他钱？”小徐问。
“原来答应给我的，工程结束以后，百分之三十的分成，现在工程已经做完，就还有几天清理的工作，你们觉得要扣多少，你们就扣，我也认。”
小徐看了看小林，问他：“你答应给他百分之三十？”
小林嘀里咕噜了什么，符总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厉声喝道：“说清楚！”
“我，我，我不知道……不是不是，我不清楚，不是，我没有……”小林语无伦次地说。
张晨冷笑道：“这个和小林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在符总的办公室，符总亲自和我说好的，我也是和符总签的协议。”
“有没有搞错？”符总看着张晨问，“你是磐石聘请的总经理，要奖金要分成，也是磐石和你的关系，和我们望海楼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和磐石签了合同，可没有和你。”
张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到这时才明白，他们今天演这一出，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二十五万，而是为了这本来自己应得的三百万，为什么会是今天，工程已经结束的时候，甚至是等自己决算都做好的这天，这不是巧合，而是掐准的时间。
张晨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笑嘻嘻的笑面虎，露出他的真面目的时候，原来是这么可怕。
小徐问小林：“张总在你那里，你每个月没发工资？”
小林看了看张晨，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低声说，发了。
“多少？”
“八千。”
“哈哈，比我的工资还高。”小徐转向张晨，“你跑出去问问，在海城，有多少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以拿到八千，我估计不到一百个，拿着这么高的工资，还要讹百分之三十的分成，张总，你这是天方夜谭吧？你就是敢说，那也要有人信啊。”
“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张晨执拗地说，“你们既然这么说话，那这二十五万，我也不认了，我一定要搞清楚，不该我的钱，我一分不要，该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不可理喻！”符总骂道。
小徐走近两步，站在那里，用手指着张晨骂道：“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敢在这里这么说话，真不知天高地厚，来来，我就把话和你说清楚了，你要钱，一分没有！你要是不服，好啊，你冲我来！”
张晨把心一横，他说好，你们要是想坑我，也可以，你们干的一切我都知道，不信你们走着瞧，我会去举报你们！
符总腾地站了起来，他指着张晨骂道：“王八蛋，我对你客气你当福气！举报我？举报我的人多了，我符某人在海城怕过谁，好，我把话撂在这里，看看是你把我告倒，还是我把你丢到牢里。”
“好，试试就试试！我不怕你，什么海霸天，你就是天，我也要把天捅破！”张晨也站起来，回骂道。
“滚！你今天就从这里滚，从我家里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三楼都做了什么！我他妈的没把你大卸八块，已经是便宜了你！滚，滚出去！”
符总挥舞着双手，已经气极，他的愤怒把张晨震住了，特别是他话里有话，说什么你在三楼做了什么，这么说自己和顾淑芳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是小林和彩珍他们，其实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和顾淑芳？
张晨顿时觉得泄了气，想再说什么，也没那么大的底气了，他看看小林，小林看到他在看他，赶紧把头转了过去，他看看阿正，阿正摇着头，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别走，没那么便宜，敢这么嚣张，阿正你拦住他，我还是打电话，让小李他们来把他带走，让他去和公安说！”
小徐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准备打，小李就是刚刚走的那两个公安中的一个。
阿正见事不好，赶紧走过去，把电话从小徐的手里拿了过来，放回机座，阿正和小徐说：“徐总，徐总，息怒，这事闹大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还是我来和张总说，我来我来。”
阿正走回来，一把搂着张晨就往门外走，阿正说：“我们先走，张哥，听我的，我们先走，你他妈的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

第0350章 匆匆如丧家之犬
阿正半推半拉，把张晨弄下了楼，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刘立杆的车停在这里，他是阿正叫过来的，刘立杆看到他们，急问：“怎么样了？”
“进去说。”阿正把张晨推进房间，脚一勾，把门一脚踢上。
阿正骂道：“张哥，你是不是傻，和他们硬来？他们可不是我阿正，最多打一架，受点皮肉之苦，他们是真的可以把你弄到牢里去的，也不是没有弄过。”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张晨叫道。
“好好，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阿正说，“你以为那两个人，真的是来公事公办的？他们就是来坐实，随时可以把你弄进去的证据，不是我说你，张哥，我在边上都听出来了，这事你做得太糙，你说说，他们拿出的那些东西，哪一点是假的？”
张晨看了看他，无言以对。
“就你说的那些话，在这些证据面前，有谁会相信？张哥，要不是我了解你的为人，他妈的连我也不信。”
张晨默然。
“你们他妈的，有没有谁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立杆骂道。
张晨掏出香烟，拿了一支叼在嘴上，把烟盒扔在桌上，拿起打火机点着，他全身和双手都在不停地抖，点了两下都没点着，刘立杆从他的手里，拿过打火机，点着了一支烟，把他嘴里的那支拿走，叼在自己的嘴上，把点着的香烟塞在他嘴里。
刘立杆又拿了支烟递给阿正，两个人点着，阿正开始和他说，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晨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狠狠地抽着烟。
刘立杆听阿正详细说完，心里先叹口气，他问张晨，阿正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这么一笔钱？
“反正我一分钱没拿。”张晨骂道。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拿。”刘立杆放缓了语气，他说：“但现在是……阿正说的没错，所有的证据都显示，这笔钱就是你拿了，能证明你清白的，只有符总、小徐和那个潘经理。连林老板都证明不了你的清白，他该说的，都和公安说了，也没有一句冤枉你，对吗？”
张晨心想，确实，虽然林老板的证词每一句都对自己不利，但从他那个角度来说，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编一句谎话。
刘立杆继续说：“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符总和小徐是肯定不会给你做证的，那个潘经理，也不可能，他已经向公安做过证了，不会再自找麻烦，否认这个事，两笔钱到他公司是事实，他肯定也提过二十二万的现金，但这现金给了谁，谁也没有办法证明。”
刘立杆叹了口气：“这事没办法了，已经板上钉钉。”
刘立杆说现金，张晨想到了一件事，他说：“我可以举报他们行贿！”
张晨把送十万元给覃总的事，和他们说了，刘立杆摇了摇头：“钱是你送的，你举报人家行贿？”
“是他们叫我送的。”
“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叫你送的？”
“可是，如果不是他们叫的，我为什么要送钱给覃总？”
“你是磐石公司的总经理啊，海城哪个公司的总经理，不干送钱这种事，连我这个拉广告的，都经常送，他们当时让你送，就是为了自己撇清关系。”
张晨又被刘立杆说的哑口无言。
“你太小看他们了，张哥。”阿正说，“不是小看，依我说，你现在是还不知死活。”
刘立杆吃了一惊，问阿正：“这话怎么说？”
“张哥在上面威胁他们，说要告他们，你们以为他们现在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把你关到牢里，斩草除根。张哥你还要再拿这些没凭据的东西去刺激他们，他们只会把你往死里整。”
阿正说着，刘立杆听着很有道理，他想，张晨的处境，现在确实很危险。
刘立杆问阿正：“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阿正说，当然是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我上去和他们说，我在下面威胁了张哥，让他们放心，张哥不敢再搞事，劝他们逼人不要逼得太绝，免得其他人看不下去。
“对了，刘哥，等会我上去，你打我大哥大，你就装你是武师傅，说你知道张哥的事，要来海城，我就劝你不要来，他们都知道武师傅厉害，明白了吗？”阿正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
阿正想了一下，继续说：“还有，这里的事，武师傅还真的可能会知道，刘哥你可要把他劝住，不然，真会出人命。”
“不用小武，我自己去和他们拼了！”张晨在边上叫道。
“你毛病啊，拼什么拼，和这些人同归于尽值得吗？”刘立杆骂道，“不就是钱没有了吗，想想孟平，不比你还冤？钱没有了大不了再赚，你他妈的把命拼了算什么？”
“对，刘哥说的对。”阿正说，“别说你不怕死，我做流氓的都怕死，真不值得，对了，张哥，符总说的，在他家三楼，发生了什么事？”
张晨一听这话，又泄了气，整个事情，这他妈的才是他的软肋，他说没有，没什么事。
阿正满腹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刘立杆，刘立杆听到阿正这话，心想，文明东三楼？文明东三楼不是只有那老妖婆嘛？他见张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当下就猜到些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这事，他妈的比他知道的要复杂。
“张哥，你在上面说的那份协议，真的有吗？”阿正问。
“当然，我也见过。”张晨还没有说，刘立杆就说道。
“那好，那就不怕了。”阿正说，“你们先撤，等到了隐蔽的地方，或干脆回大陆之后，再委托人过来要债，自己不要出面，只要有这份协议在，就抵赖不了，哪怕不能拿到全部，也要他吐出来一些。”
刘立杆说好。
“那就这样，我先上去稳住他们，你们也抓紧撤，以防万一，万一公安真过来逮人，逮进去要再搞出来，就麻烦了。”
阿正说，刘立杆一听这话，赶紧把张晨拉了起来，和他说：“阿正说的没错，快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刘立杆拉开门，阿正匆匆就出去了，刘立杆看到曹国庆和吴朝晖站在外面，刘立杆从张晨的口袋里搜出摩托车的钥匙，交给曹国庆，和他说：
“你把这里张总的东西收拾一下，和摩托一起送义林家去，记住，留心点，别让人跟着你。”
曹国庆说好。
刘立杆把张晨塞进车里，和吴朝晖说，走，去文明东。
张晨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去柜子里找那份协议，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记得自己，明明就是把它装在一个望海国际大酒店的信封里，放在柜子里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他赶紧到桌子抽屉里找，也没找到，又跑到办公室里，还是没有找到，他不仅没找到协议，还发现，连自己平时记的那本《现金日记账》，也不见了。
张晨跌坐在凳子上，两眼茫然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问：“协议找不到了？”
张晨点了点头。
刘立杆想了一下，叹道，不用找了，他们要是没拿到这份协议，就不会这么快和你翻脸，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从你住到这里的那天开始，你的一切，其实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是啊，张晨心想，自己连这房间，有几把钥匙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白天又不在家，他们进进出出，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刘立杆给阿正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了后面，符总在咆哮，让他们去文明东，他们肯定还在文明东，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和阿正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他和张晨说，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张晨、刘立杆和吴朝晖三个人，提起收拾好的东西，匆匆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张晨愣了一下，他看到顾淑芳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中间，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带着一点轻蔑和不屑的目光看着他们，这姿势这神情，一如张晨给她画的那幅画。
她说过的那句话，仿佛在张晨耳边响起：“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刘立杆看了看顾淑芳，又看看张晨，轻声说：“走吧。”
三个人匆匆地下楼。
……
挂断刘立杆的电话，阿正和符总、小徐说：“事情解决了，姓张的应该走了。”
符总点了点头，小徐走过去，从符总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沓五万块钱，交给阿正，阿正心里骂道，他妈的，赚了这么多，才给老子这么一点，老子还要分给威胁林老板的那几个小弟。
不过，阿正脸上还是陪着笑，和符总说：“谢谢，谢谢符总！”

第0351章 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刘立杆他们回到义林家的时候，曹国庆已经到了这里，正在大门外等他们。
小武走后，他的房间刘立杆没有退，一是一个月没有几个钱的租金，主要还是，有新的租客搬进来的话，也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人，彼此还有适应的过程，合得来还好，要合不来，那就太麻烦。
雯雯和倩倩也让他不要退，现在三个人占据整整一层，闹翻了天也没人管，新邻居搬来，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
房间里有电视机，还有张晨买来的录像机，小武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看武打片，小武走了，刘立杆也懒得把它们搬到隔壁房间，没事的时候，刘立杆会到这里看看录像，后来忙了，这里已好久没有进来。
张晨到了，自然就住在这里。
张晨已经有很长的日子没回到这个院子，他站在外面的走廊，朝远处看着，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铁青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刘立杆也没有叫他，而是自己和曹国庆、吴朝晖三个人，把东西都搬上楼，把床铺铺好，在海城，床铺也简单，不过是一张草席，一条毛巾被和一个枕头。
吴朝晖和曹国庆，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张晨站在那里，任凭他们在身后忙碌和走来走去，他好像浑然不觉。
曹国庆忙完，把摩托车钥匙放在桌上，准备回去，刘立杆叫住了他，虽然工地上其他人还不知道张晨和符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张晨不干，离开工地的消息，只怕很快会传遍工地，接下去更多杂乱的消息会接踵而来。
这还不排除小徐他们，为了稳定人心，会有意放出一些对张晨不利的消息，说他是私自污了钱，被发现后开除等等。
虽然工程已经结束，但工人们还有工资和奖金没有拿到，这个时候，张晨突然消失，还是会让人人心惶惶，担心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特别是那些平时和张晨走得近的班组长，更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因此吃亏。
磐石公司表面的法人小林是个废物，工地上又没有其他能镇得住人的人，平时大事小事都是张晨在管，包括每个班组的工程量，也只有张晨最清楚，即使双方有出入，也只有张晨和他们才能解释清楚，其他人插不上手。
而这个，又直接涉及到每个工人的切身利益，向来都是在工程结束之后，最让人头疼的事情，这个问题要是处理不好，那么多的工人闹起来，还真的会是一个大麻烦。
工人们肯定会怀疑，张晨的突然被开除，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小徐他们，肯定会把张晨说得一文不值，表明不是他们想在这个节点，有意赶张晨走，是张晨自作自受。
装修这个行业，说小不小，在海城，总有上万的工人，但说大也不大，工人们四处流动，要是乱说，张晨在望海楼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恐怕很快会传遍整个行业，加上张晨在这一行，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
刘立杆知道，张晨这家伙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这恐怕比打他一顿，还会让他难受，他可能真的会接受不了，在海城待不下去。
刘立杆和曹国庆说：“和你的那些师兄弟们说清楚，不管望海楼的那些人说什么，都肯定不是真的，你们也了解张总，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是在诬陷他。”
曹国庆点点头：“张总是怎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怎么会相信别人乱说，刘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程快结束了，原来答应给张总的钱，他们不给，还找个理由诬陷他，张总受不了那个气，和他们吵起来了，不欢而散。”
刘立杆轻描淡写地说，他不敢说太多，怕挑起曹国庆他们的情绪，毕竟曹国庆他们和张晨，中间还有一个小武，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狗日的，那找他们去算账！”曹国庆骂道，“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把他头都打破。”
“你他妈的，我现在和你说这个事，就是让你们，一不要听人胡说，二不要闹事，林冲逼上梁山的故事你有没有听过？”
“听过。”
“张总现在就是林冲，被冤枉了，再逼，他就只能上梁山，回大陆了，那些人就是高衙内，势力太大，我们斗不过他们，懂吗？”
“知道了，那我们就吞了这口气？”曹国庆说，“依我说，干脆拼个鱼死网破，怕什么。”
“你是不是傻，你打架，只知道进攻不知道防守的？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统统报销，但是要他们报销，我们一点事也没有，明白了吗？”
刘立杆为了安抚曹国庆，只好瞎扯，曹国庆点点头说，明白了，我听你的就是。
“好，还有，和他们交代，任何人，都不要把张总已经离开望海楼的事情告诉小武，明白了吗？小武要是知道……”
“那肯定杀过来，真要出人命。”曹国庆说。
“对，你知道就好。明白该怎么做了？”
“明白了。”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我知道了。”
“对，这才像话，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刘立杆拍了拍曹国庆的肩膀，然后转身和吴朝晖说：“你送小曹回望海楼。”
吴朝晖说好，两个人走了出去。
刘立杆伸头看看，张晨还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远处，刘立杆拿出大哥大，拨了阿正的大哥大，刘立杆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好不容易摆平了，他们暂时还不会去动公安，张哥那里，一定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你盯着他。”阿正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好，我盯着，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谁和谁，刘哥你这是要打我脸？”阿正骂道。
“好好，不说了，等事情过了，我们再一起喝酒。”刘立杆说。
刘立杆走到外面走廊，和张晨说，搞了半天，饭都没吃，走，去街上吃饭。
“不去。”张晨瓮声瓮气地说。
“那我叫吴朝晖，给我们带点回来？”
张晨不响。
刘立杆想了一下，说：“算了，还是我去买点吧，你要吃什么？”
“随便。”张晨总算是开口了，他其实心里，是想刘立杆快走，他想一个人静静。
刘立杆走下楼去，他到了那家粉店，粉店已经打烊了，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刘立杆走到边上看看，才看到粉店的服务员，趴在那个小店的柜台上，和老板在讨论六合彩，刘立杆问她，还有没有吃的，她说没有，老板都回家了，要四点半才来。
刘立杆在这条小街上走了个遍，也没找到一家饭店、小吃店是开门的，他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吴朝晖回来了，他站在路边，吴朝晖把车停在他的跟前，摇下车窗问道：“你干嘛？”
刘立杆没理睬他，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座，打开门坐了上去，刘立杆问：“你吃过了？”
“没有。”
“没有你怎么这么笨，不知道带点吃的回来？”
“我操，两点钟了，这个点哪里还有饭店开门的？”吴朝晖叫到，“小店里搞点面包饼干吃吃算了。”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去博爱南的那家猪脚饭店。
刘立杆记得那家店因为整条博爱南路，都是小商品批发的店铺，整天客商往来不停，再加上就在东湖招聘墙附近，那些找工作的人也要找地方吃饭，所以从早上一直会开到晚上七八点钟，门口炉子上几个炖菜的大砂锅，一整天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们到了那里，猪脚饭店果然还开门，而且破天荒地，刘立杆第一次碰到店铺里面，居然还有两张桌子空着，刘立杆和吴朝晖，坐下来快速地把饭吃了，然后给张晨打包带回去。
他们到了义林家门口，刚停下来，就听到后面有喇叭响了一声，刘立杆从后视镜朝后面看看，看到停在他们后面的好像是夏总的车，刘立杆下车，金莉莉也正好从车上下来。
坐在驾驶座的夏总没有下车，只是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朝刘立杆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第0352章 你一句，我一句
刘立杆和金莉莉上楼，房间的门开着，他们走进去，看到张晨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身子蜷曲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金莉莉走过去，站在床前，用膝盖顶了顶床架，叫道：“起来！”
张晨明显是被惊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金莉莉，坐了起来，张晨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打电话给她的，莉莉昨天从三亚回来了。”刘立杆说，“我觉得这事，应该让她知道。”
“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我？”金莉莉问张晨。
张晨嗫嚅道：“你知道又有屁用。”
金莉莉被张晨一句话噎住，她皱了皱眉头，骂道：“张晨，你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没把事情做好，不是我害你的，你冲我来算什么意思？”
“对啊，我自作自受，可以了吧？”
张晨说着，又准备倒下去，刘立杆一把把他拉住，骂道：“你们无不无聊，现在还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我把大家叫到一起，是商量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还有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莉莉，你接触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我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本事那么大，还需要别人帮他？”金莉莉哼了一声。
“我怎么了，我什么本事大了？”张晨盯着金莉莉问。
“那么重要的协议，你都不知道放放好？”金莉莉说，“看看，现在什么凭据都没有了吧，口说无凭，这事说到天边，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放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怎么没放好？那我应该放在哪里，天天带在身上？”张晨不满地问，“那要是掉了呢？”
“你不知道那里是笑面虎的老窝？”
“我是住在那里，我怎么知道他们连这个都会偷？对了，你那么聪明，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那是他的老窝？还有，我当时不想去接这个活，是谁一定要让我去接的，还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晨讥讽道。
金莉莉语塞，刘立杆苦笑道：“他妈的，这一下，把我也骂进去了，对，没错，我还说过，这是一万年掉一次的馅饼。”
张晨看了看他，说：“我可没有骂你。”
“那就是骂我喽？”金莉莉问。
“我没有那么无聊。”张晨说，“是你先说的，你既然要说，大家就说个明白，那我再问你，你那么聪明，当时怎么不把这协议拿去，锁你保险箱里？”
金莉莉愣了一下，然后骂道：“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
“你懒得管，那你现在又来说什么？”
“你？！”金莉莉急得跺了跺脚，叫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吗？搞搞清楚好不好，是杆子叫我来的，你他妈的以为我愿意来看你这么一副死样？”
“对，你不就是想看我倒霉吗，谢谢，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吧？”
“去你妈的，杆子，你看看有没有这样讲话的，张晨，我想看你倒霉，你倒霉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够了！”刘立杆大声吼着，“都他妈不会好好说话了？这么厉害，这么会吵，你们他妈的去找海霸天吵啊，在这里吵什么？”
张晨嘀咕道：“是你拉着，不让我去的。”
“我是拉着，不让你去拼命！你他妈的，能拼过海霸天吗，阿正是海霸天的马仔，你以为是你兄弟，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他来？只怕你还没伤到他一根毫毛，你自己就被扔到牢里去了！”
刘立杆骂着，金莉莉“哼”地冷笑了一声，她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等到两个人都不说话，看上去情绪也冷静了一些以后，刘立杆问金莉莉：“莉莉，你公安那边不是有朋友吗，看看能不能从那边想想办法？”
金莉莉叹了口气，她说：“杆子，你以为我真的不关心吗？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给我市局的朋友打过电话，他也向分局了解过了，没有办法，他说，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金莉莉看了看张晨，继续说：“他反过来还说，幸好是姓符的一直在帮张晨求情，电话还打到了市局局长那里，人家公安是看在姓符的面子，才没有立案，不然现在人已经在看守所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看样子阿正说的没错。”
金莉莉干笑了两下，她说：“更好笑的是，人家还反过来叮嘱我，说这次符总帮了大忙，一定要记得谢谢人家，哈哈！你说可不可笑？”
“他妈的，这海霸天，这事还真的做得滴水不漏。”刘立杆骂道。
“也怪他自己啊。”金莉莉下巴朝张晨抬了抬。
“怪我什么？”张晨问。
“你这么缺钱吗，为什么要打人家那二十五万的主意，这不是因小失大？”金莉莉不屑地说。
“我没有打那钱的主意。”张晨说。
“没有？没有那为什么人家广州建筑公司的老板要说你拿了？还有那卖大理石的也说你拿了？卖大理石的不是你朋友吗，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我没有拿。”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拿，一毛也没有。”
“那就是说，那么多人都合起来，冤枉你这么一个好人喽？”
“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就是没有拿过钱。”
“哼，谁信。”
“你爱信不信。”
两个人说着又要吵起来，刘立杆赶紧制止，他说：“莉莉，你这样说就过分了，我相信张晨说的，张晨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你觉得他会去拿这个钱？”
金莉莉冷笑道：“以前的他不会，现在会不会我不知道，我又不和你们在一起，人是会变的，我知道他……”
“对，说得太好了，人是会变的，你他妈的现在变得多忙啊，多高高在上啊！”张晨语带讥讽，话里有话地说：“在你眼里，我这样的人现在就是垃圾，就是蟑螂吧？你这么高贵的人，请啊！还在这里装什么逼，别以为谁不知道谁是什么货色。”
“去你妈的！”
金莉莉腾地站了起来，她瞪了张晨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刘立杆一把拉住了她，她身子一扭，甩开了刘立杆，刘立杆还想再拉，金莉莉用手指着刘立杆，大叫道：“杆子，你要是再动，我就和你翻脸，你他妈的信不信？！”
金莉莉的眼睛里冒着火，随时都会爆发，刘立杆一愣，金莉莉噔噔噔噔地走出门去。
等到刘立杆醒悟过来追出门去，他从走廊上看到金莉莉已经跑到一楼，刘立杆叫道：“莉莉，莉莉！”
金莉莉没有理睬他，顾自走出了院子，上了车，车马上就开走了。
“你他妈的在吵什么，吵了一整天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走廊的那头，雯雯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走廊里，她一边用手搓着眼睛，一边嚷嚷着。
刘立杆骂道：“滚回你的房间，睡你的觉。”
“我他妈的被你吵醒了。”雯雯嘴里嘟嚷着，她看到刘立杆不是站在自己的门前，而是站在第一间房间的门口，这房间的门又开着，雯雯好奇地走了过来，问道：
“怎么，有人搬来了？不会是那个驾驶员吧，要是他，我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雯雯探头朝里面看看，看到是张晨，兴奋地叫道：“张晨哥，是你搬回来了？太好了！”
雯雯叫着就走进了房间，张晨抬起头来看看她，勉强地笑了一下。
雯雯愣了一下，她被张晨脸上的神情吓到了，她退回到走廊里，靠近刘立杆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也轻声说：“以后再说。”
雯雯走回到自己门前，转身朝刘立杆做了一个鬼脸，走回了自己房间。

第0353章 盯着他
刘立杆走回房间，他看到张晨又倒在床上，还是面朝着墙壁，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
刘立杆用手探探桌上的饭菜，还有一点点余温，刘立杆说，起来吃饭，要凉了。
“不吃。”张晨瓮声瓮气地说。
刘立杆站在那里，盯着张晨的背影看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睡一会，起来再出去吃晚饭。”
刘立杆走出门去，他刚走进自己房间，就听到隔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刘立杆摇了摇头。
刘立杆在房间里站了一会，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他有点气张晨，有点气金莉莉，又有点气自己，明明就是被别人欺负，结果自己人吵成了一团，明明是被人欺负到把头摁到马桶里了，但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包括阻止张晨去找海霸天，到底是理性还是胆怯，他觉得他们在这事上，甚至不如小武，小武要是碰到这事，二话不说，一拳先上，让对方满脸开花，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哪怕天塌下来，哪里有这么啰嗦。
他同时很心疼张晨，也心疼自己，想他们一年多以前来到海城，没有钱，三个人挤在这一间房间里，经了那么多的事，吃了那么多的苦，看起来后来都成功了，但谁知道他们的成功后面是什么，他失去了谭淑珍，再失去黄美丽，张晨看样子，也已经失去了金莉莉。
和失去的痛苦相比，成功算得了什么，成功要是没有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分享，这成功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
特别是张晨，他只是假假地成功了一年，这一年来，他当着总经理，左右着那么大的一个项目，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化在那里，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点点地改变着望海楼，望海楼成功了，张晨看起来好像也成功了，但谁料到这一切会轰然坍塌。
他把一座崭新的望海楼矗立在海秀路上，却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构建在沙滩上，浪退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一如孟平的那块地，露出水面的时候可以承载梦想和希望，淹没在水里的时候，就只剩下绝望和悲伤。
浪是牙齿，天是嘴唇，眼泪才是大海的水，每一个兜售自己希望的人，最后都会被现实吞噬。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魏文芳，魏文芳和他说，香港的设计稿寄到了。
“这么快？”刘立杆吃了一惊，看样子自己和杰森说，希望他们能快一些的话，杰森听进去了，金缚聪和自己说，他们公司会很重视这个项目，也不是客套话，刘立杆感觉到心里好受了一些，他和魏文芳说：“好，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走到雯雯和倩倩的房门前，刚敲了下门，门就被打开了，原来这两个人，一直就站在门后，刘立杆一进去，她们马上急急地问：“张晨哥怎么了？”
“被人坑了，该拿的钱没有拿到。”刘立杆说。
“多少钱？”倩倩问。
“三百万。”
“我操，这么多，那要是我，都要跳楼了。”雯雯叫到。
“我也是。”倩倩说。
“别他妈的啰嗦，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
“去吧去吧，我去陪着张晨哥。”雯雯说。
“我来和你们说，就是让你们不要去打扰他，你们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该吃吃，该上班上班，万一看到他，他妈的千万别爱心泛滥，表露出你们的同情。”
“为什么？”倩倩不解地问。
“我知道了，张晨哥死要面子。”雯雯说。
“对，你理解得怎么这么透彻？”刘立杆笑道。
“我以前男朋友就这个屌样，不过，他是没什么本事还死要面子，就是臭美。”雯雯骂道。
“好好，但今天，是危险期，明白吗？”刘立杆说，“你们装什么都不知道，但要帮我秘密观察他，特别是，他要是出去……”
“我们就在后面跟着他，防止他想不开自杀。”雯雯亢奋了起来。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他倒不会自杀，我怕他去找人拼命。”
“要是我，我也会拼命。”倩倩说，“我就是要钱不要命。”
“好了，不啰嗦了，他如果只是去小街买烟打电话什么的，你们跟出去再跟回来就好了，要是看到他上了蓬蓬车或者摩的，马上打我电话。”刘立杆说。
“我们要不要也叫蓬蓬车和摩的跟上去，像电影里抓特务那样？”雯雯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用，我知道他去哪里，还有，你们跟着的时候，要注意……”
“知道了啦，不要被张晨哥发现。”倩倩说。
“对对，你们都是人才，你办事，我放心。”
刘立杆说完，就走了出去，他到了楼下的时候，吴朝晖坐在车里，已经睡着了。
他们回到公司，魏文芳把一个一本半杂志那么长的纸筒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问，这是谁送来的？
“是金先生他们的一个朋友，从香港带过来的，说里面是设计稿，要交给你。”
魏文芳说，刘立杆一听就笑了起来，他想，这倒和自己的美丽快件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到了美丽快件，就想到黄美丽，刘立杆暗自叹了口气。
纸筒的外面套着一个圆形的塑料袋，应该是特别制作出来，用来包装这种纸筒，以防里面的图被水弄湿的。
塑料袋的口子用绳子扎好，但没有封死，刘立杆明白，这是防备机场过安检的时候，万一检查人员要求打开时，方便打开，这里本来应该是一个活结，检查了以后，是那个笨蛋朋友或检查人员，把这绳子打成了死结。
魏文芳用剪刀把绳子剪开，纸筒里面是四幅两张A4纸大小的效果图，一幅是双子座的设计，一幅是三座一高两矮的大厦，下面用附楼连接在一起，还有两幅是单独的一幢独立的大厦。
黄建仁和陈洁，听说是效果图来了，也跑了过来，大家就在前台这里，围着这几幅图看，魏文芳和陈洁，倾向于那三幢建筑组成的综合体，黄建仁倾向于双子座，他说，这个厉害，和美国世贸中心的双子座一样。
刘立杆觉得，三座大厦组成的综合体，如果是做他们原来设想的中国城项目，或者类似望海商城那样的商业综合体很合适，下面五层的附楼，可以用来开商场或餐饮娱乐业，但用来做他们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这种纯写字楼的商业体，并不合适。
下面乱糟糟的人流，会降低整座写字楼的档次，写字楼要聚人气，但它要聚集的人，还是要经过自然筛选的，不是谁都可以进，包括里面的公司，也不是所有的阿狗阿猫都可以进驻，一定要给人一种很高端的感觉，这样才可以提高里面写字楼的租金。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是海城第一高楼，三幢建筑，会抵消那种高的感觉，达不到他们想要的那种效果。
刘立杆不看好双子座设计的理由也一样，美国的世贸中心，那双子座有一百多层，它能够鹤立鸡群，两座大楼，宛如鹤细细长长的两条腿，就因为它们足够高。
而自己这个四十八层，高度还不够，如果做成双子座，刘立杆很担心它们不会成为鹤立鸡群的鹤腿，而变成了两条胖大嫂的腿。
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刘立杆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最想做的是，拿着这些效果图去找张晨，他一定会给出很好的建议，但现在，他最不能做的，恰恰是这个。
人家刚刚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你他妈的拿着这些去给他看，是想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虽然张晨肯定知道，刘立杆没有炫耀的意思，但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心一定会痛。
刘立杆叹了口气。
他从魏文芳那里拿了纸笔，坐到一边的桌子上，把自己对效果图的想法和建议写了下来。
他决定还是先把它们送去北京，看看孙猴他们的意见，等他们审阅完，寄回来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时机适合，再给张晨看，听听他的建议。

第0354章 一对好邻居
刘立杆把自己的建议，写了整整四页纸，和效果图一起卷起来，塞回到纸筒里，套上外面的塑料袋，再想用绳子把袋口扎好的时候，才发现绳子已经被剪断，扎不回去了。
“快找找绳子。”
刘立杆和他们说，大家分头去找，可惜公司虽大，这绳子却没有找到，吴朝晖和刘立杆说：“这个这个，要么用黄贱人的皮鞋带。”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他伸手拉开了吴朝晖的运动裤腰，拉到最大限度，然后手一松，弹了回去，骂道：“要么用你的松紧带。”
大家哈哈大笑。
魏文芳看到，灵机一动，她从自己头上，取下束头发的橡皮筋，本来的马尾辫，散落开来，她用橡皮筋把袋口扎好，刘立杆看着大为感叹，觉得这比原来的绳子还好，更方便打开检查。
刘立杆看了魏文芳一眼，赞道：“不错，聪明，还有，你这样比原来也更好看。”
陈洁也在边上叫道，是啊是啊，魏文芳的脸红了。
刘立杆和魏文芳说，拿上东西，跟我走。
“去哪里？”魏文芳问。
“去机场，把这东西送去北京。”刘立杆说，他心里想的是，以后这收送快件的活，就不用自己亲自跑去机场，交给魏文芳就可以。
他们到了机场，在路上，刘立杆把这快件怎么收寄的整个流程，告诉了魏文芳，魏文芳不停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到了机场的候机大厅，找到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航班的值机台，刘立杆和吴朝晖站在一边，让魏文芳去找人，魏文芳很快在队伍里，找到了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很乐意帮魏文芳的忙，执意不肯收魏文芳给他的钱。
他也很乐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魏文芳，但也问去了魏文芳的名字和BB机号码。
魏文芳脸红扑扑地跑回到他们身边时，刘立杆点头说：“厉害，我还要一百块，你连一百块都不需要。”
吴朝晖在边上说：“我敢保证，就是北京机场下刀子，这家伙也一定会把这东西交到孙猴手里。”
“你吃醋了？”刘立杆白了他一眼，吴朝晖看看魏文芳，嘿嘿笑着，魏文芳的脸飞快地红了。
从此以后，这去机场接送文件的活就变成了魏文芳的工作。
没有人能够想到，就是这段经历，后来促使魏文芳做到了黄美丽想过而没有继续想的事。
几年以后，魏文芳跟着吴朝晖回到了浙江桐庐，他们成为了中国最早一批，也是最大一批快递公司的老板之一，当然，在公司里当家的是魏文芳。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刘立杆接到了金莉莉的电话，金莉莉和刘立杆说，我想清楚了，杆子，我决定和张晨好好谈谈，你能不能晚上让他到我公司来一趟？
“你自己不能扣他？”刘立杆没好气地说。
“我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了，那也要他肯回啊！”金莉莉骂道。
“好吧。”刘立杆说完，把电话挂了。
他想，或许是金莉莉找到了什么门路，或许是金莉莉想清楚了，还是珍惜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觉得现在是张晨最困难的时候，自己应该和他站在一起。
但愿如此吧。
他们到了龙珠大厦楼下，刘立杆看看时间也快六点了，他和魏文芳说，你上去联系北京，把那小伙子的航班号和信息告诉他们，要是打他们办公室没人，问问黄副总，他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海城的六点，还是很多公司上班的时间，但在北京，刘立杆心想，他们应该都在回家的路上，或已经到家了。
魏文芳点点头下车，刘立杆让吴朝晖送他回家，到了家楼下，吴朝晖问，要我等你吗？
不用，你还是回去泡魏文芳吧，刘立杆说，他已经看出端倪，难怪吴朝晖这小子，最近连着装都比原来整齐了。
吴朝晖嘿嘿笑着：“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同意我泡魏文芳。”
刘立杆说：“小魏不错，泡就好好泡。”
“好好，我保证不学领导。”吴朝晖说，刘立杆一掌飞到，吴朝晖避了开去，他说真的，我有一个够了。
刘立杆知道他这又扯到大小老婆了，就笑一笑，他说：‘你还是盯紧黄贱人，别被他抢去了。’
“不会，黄贱人不会。”吴朝晖说。
“哦，你怎么知道？”刘立杆奇道。
“我和他聊过啊，他找什么女朋友，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决定权，他在海城，最多只能找叮咚和KTV的小妹，玩玩可以，认真不行。”
“那他的决定权在哪里？”刘立杆更奇怪了。
“他爸爸妈妈啊，他们这些公子，都要门当户对的，他父母一定要他和一位他爸爸老首长的女儿好，他不喜欢，所以跑到了海城来。”
刘立杆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这黄建仁跑到海城，还有这样的原因，看起来还真是各有各的烦恼，这闯海南的，也是各有各的故事，这小小的一座海城，容纳了全国各地的人，何尝又不是容纳了全国各地的悲欢离合。
刘立杆下了车，在下面就看到雯雯和倩倩，拿了凳子，坐在走廊上，刘立杆差点就笑出来，心想，这两个死逼，还真是负责任。
刘立杆走上楼去，看到张晨的房间门还关着，雯雯和倩倩看到他上来，赶紧朝他招手，刘立杆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两个人都摇头，雯雯和他说：“我还走过去，在他门口偷听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听到BB机响。”
“我去了也是。”倩倩说。
刘立杆说可以了，我回来了，你们去上班吧。
“晚饭都没有吃。”雯雯嘟着嘴说。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那这样，等下我把他叫起来，你们不由分说，就把他拖着，一起去小街上吃饭好不好。”
好啊，两个人都说。
“记住，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和平时一样。”刘立杆吩咐道。
“知道了啦，啰嗦。”倩倩骂道。
刘立杆走过去敲了敲门，门里面没有反应，刘立杆叫着：“张晨，起来。”
门里面静悄悄的，刘立杆继续不停地敲着，张晨被吵得烦了，走过去把门打开，转身又想回到床上去。
刘立杆站在门口，看看里面桌上，自己下午打回来的饭菜，连动也没有动。
雯雯和倩倩，从刘立杆身边，哧溜就钻了过去，一左一右拉住张晨，雯雯叫道：“不行不行，张晨哥，你搬回来了，我们一定要一起吃个晚饭，给你接风！”
张晨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一左一右被她们两个夹得紧紧的，张晨无奈，只能说，晚上晚上，要么等你们回来，一起宵夜。
雯雯说不行，我们等了一个下午了，吃完还要去上班，下班回来继续，别以为我们会放了你。
倩倩扭头和刘立杆说：“你请客！”
刘立杆笑道：“好好，都是我请。”
床上是回不去了，张晨只能和她们说，那你们放开，我去洗把脸。
“我陪你去。”
雯雯拉着张晨就往外面走，她和倩倩说，你把张晨哥毛巾拿来。
“要不要刷牙？”倩倩问。
“也拿过来。”雯雯说。
雯雯把张晨往洗手间带，一路上脸蹭着张晨的脸，叽里呱啦说着，张晨哥，我不管，你回来了，我就要一天到晚粘着你，我都后悔那个时候放你走了。
张晨苦笑道：“你这大老婆，还是去陪你们老爷吧。”
“你来了他就靠边站了，他本来就是可以替代的。”雯雯说。
“对对，我也要粘着你。”倩倩在后面说。
“那我还怕被他揍。”张晨说。
“他敢！”雯雯骂道，“我帮你，我们三个一起揍他。”
两个人押着张晨到了水池边，张晨开始刷牙洗脸，两个人站在边上看着，张晨哭笑不得，他说：“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这么长时间没看见，舍不得啊，就是要多看。”
雯雯说着，转身看看刘立杆，刘立杆在走廊那头，笑弯了腰，朝雯雯她们竖了竖大拇指。

第0355章 想或不想，天还是黑了
四个人吃完饭，回到家，雯雯和倩倩去上班了，刘立杆和张晨站在走廊上抽烟。
刘立杆问张晨：“莉莉扣你，你怎么不回电话？”
张晨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回的。”
“要么你现在用我大哥大回？”
“不回。”张晨一口就否决了。
“你不回，结果电话打到我这里，她让你晚上去她公司，说是要好好谈谈。”
“懒得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刘立杆问：“那你准备怎样，就这么算了？”
张晨不响。
“最好还是不要赌气。”刘立杆说。
“我没有赌气，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不分手又不肯去好好谈，这是什么？就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就是互相折磨，也要有一个期限吧？你们这样多久了？老实说，连我在边上，都他妈的看厌倦了。”
张晨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还是不响。
“我觉得你应该去，至少听听她怎么说，不管是合是散，都必须要面对。”刘立杆说，“望海楼这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现在莉莉不在，我要说你，今天下午，确实是你不对，莉莉不管怎样，一听到这个事情，马上就赶过来了，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她知道你有危险，还到处打电话，这可不是我让她打的。”刘立杆补充了一句。
张晨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用脚摁灭，他脚下五六个摁灭的烟头，都只抽了半支，他转身从走廊栏杆扶手上，拿过香烟，又取了一支，点着，并不吸，而是呆呆地想着什么。
“从电话的语气里听，我觉得莉莉可能是找到什么办法什么人，可以挽回你的损失，但需要你有一个态度，或者，她是想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才要好好谈谈，你还是应该过去一下。”刘立杆说。
“不去。”张晨还是拒绝，但态度明显比前面和缓了一些。
“谈谈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你们吵吵闹闹，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刘立杆说。
“在永城我们吵闹了吗？”
张晨没头没脑地这样问，倒出乎刘立杆的意料，他哈了一声，点点头。
“在永城你们确实没有，是模范，但现在不在永城，而是海城。”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人确实是会变的，说句不好听的，在永城，你是她的偶像，她呢，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看着你的目光，都是满满的仰慕。”
“怎么，那很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吧？我是说被人仰慕，要是有人对我这样，我也很满足。”刘立杆笑道，“但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指望金莉莉一辈子都是一个小姑娘，这也太不现实了。”
张晨沉默着，这一次香烟没有抽到一半被扔掉，而是等最后一点火星烧到过滤嘴，脱落下来，落在了张晨穿着拖鞋的脚背上，针刺一样地烫，张晨急遽地把脚一弹。
这一支烟，他一口也没有抽。
重新倚靠着栏杆之后，张晨问刘立杆：“杆子，你后不后悔到海南来？”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不知道，真的，现在想想，就每天那么在高磡上，喝着枪毙烧，吃着盐水花生，或者一团的人出去，大家打打闹闹，每天晚上挤在一个破庙里，好像也很快乐，但要是让我现在变回去，我肯定不会愿意。
“特别是，如果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保留着我现在的脑子，生活在过去，我肯定受不了，会觉得那种日子太单调太压抑了，我说不定会疯。那时很单纯，但现在看那时，就像一个傻逼，你必须要有一个傻逼的脑袋，才能适应傻逼的生活，并从中体会到快乐。
“用我现在的脑子，我大概很难从那种傻逼的生活里，体会到快乐，只能感到处处的不满意，就像如果，我们带着大人的脑子，去读小学，那种幼稚，不会让我们再快乐，只会让我们害臊。”
刘立杆说着，张晨不响，刘立杆问：“你呢，你后不后悔？”
“后悔又有什么用，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现在要我再站到脚手架上，在白铁皮上一画一整天，我肯定受不了，我怀疑我画着画着就会把笔一扔跑了。”张晨总算是话多了起来。
刘立杆把烟也吐到地上，用脚摁灭，他说：“有一点我想通了。”
“什么？”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接受不接受，世界每天都在变，世界在变，永城就在变，人也会在变，我们就是想回到过去，过去也永远不存在了，已经面目全非，只有傻逼才认为自己可以穿越到过去，还如鱼得水。
“人为什么只能看得到过去，而看不到未来，我是说用肉眼看到，就是因为这样活着才有意思，要是反过来，就像猜谜，你他妈的先看到谜底，再去看谜面，两百个二百五捆在一起，才会觉得，这谜还值得猜。
“你说，那些先知，为什么看上去都很装逼，不是他们高深莫测，而是厌烦了，我他妈的都知道明天怎么样了，今天还费什么劲啊？”
张晨把烟盒递给刘立杆，刘立杆摆摆手，没有再要烟，他说：“我们以为永城是一成不变的，其实永城也照样在变，永城的人也是，就说谭淑珍，我们在永城的时候，她父母那么反对都没有用，她照样要和我在一起。”
刘立杆干笑了一下，继续说：“但后来呢，那么简单，只要一张机票就可以过来，我们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在一起的时候，她放弃了，用行动和我说，去你妈的，滚！”
刘立杆看着远处的屋顶，天正在一点点地暗下去，地面的灯火，在一点点地越升越高，你分辨不出来哪里是光明和黑暗的分际线，如果从天地的两头往中间看，会给人一个感觉，那就是黑暗越来越淡的时候就是光明，而光明越来越暗淡的时候，就是黑暗。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变化的原因还是什么，刘立杆的眼睛是灰灰的，他自我解嘲般地笑了一下，和张晨说：
“张晨，我也不知道我和谭淑珍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真的，现在这样，至少还有回忆，如果谭淑珍真的也来到了海城，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会比你和莉莉好一点。”
刘立杆的声音低下去，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要指责对方很容易，其实我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我们面对诱惑的时候，就能够不心动？我们就不会变？”
刘立杆的话，让张晨心里一震，是啊，金莉莉和老夏，那自己和小昭，和顾淑芳呢，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的心先开始漂移的？这是时间竞赛吗，就是知道了谁先谁后，又有什么意义？
“走吧，张晨，去听听莉莉怎么说。”
“不去。”
“走，我陪你去。”
张晨犹豫着，刘立杆一把拉着他，张晨不情不愿地跟着刘立杆下楼去。
刘立杆骑着摩托，张晨坐在后座，他们到了金融花园，门口执勤的是那个“野猪的车辆”，看到他们，就知道是来找张晨女朋友的，他把道闸升了起来，刘立杆伸出右手摆了摆，表示谢谢。
刘立杆把摩托骑到G座门口的台阶停下，和张晨说：“你上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刘立杆心想，金莉莉叫张晨过来好好谈谈，应该公司里就她一个人在，她不想去义林家，就是想不被人干扰，包括自己。
刘立杆还想到，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两个人自己的事情，终究是要靠两个人自己解决，张晨这家伙死要面子，自己在边上，他有一些软话，碍于面子，可能反倒说不出口。
张晨下了车，听到刘立杆说让他自己上去，他想说什么，刘立杆已经调转车头，朝门外驶去，张晨知道，他这是去找“野猪的车辆”吹牛逼了。
张晨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转身朝里面走去，一个人就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金莉莉吗？
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第0356章 分手了
张晨到了金莉莉他们公司门口，按响了门铃，过了一会，门打开了，张晨愣了一下，来开门的，不是金莉莉，而是夏总。
夏总对张晨的到来，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笑着说：“进来，小张，快点进来。”
张晨走了进去，问道：“我找莉莉，莉莉在不在？”
“在，在，她在自己房间，你快请坐。”
夏总抬了抬手，示意张晨去沙发坐，张晨本来想直接去金莉莉房间的，但夏总这样说，他倒不好绕过夏总，直接走过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夏总跟着在他侧边的沙发上坐下。
“小张，望海楼的事情，我听说了，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真为你抱不平。这个世道，还真是什么烂人都有，但像姓符的这么心狠手辣的，还是不多，小张你这大半年的，等于是白给他干了，完了还被他倒打一把，这也确实，太他妈的黑了。”
张晨笑笑，没有吱声。
夏总双手互相搓了搓，然后握在一起，他看着张晨说：“好了，我也不绕什么弯子了，小张，今天叫你过来，是小金希望我和你好好谈一谈。”
“和我谈谈，你？”张晨奇怪了，不是金莉莉说要和自己好好谈谈吗，怎么变成了姓夏的？他和我好好谈谈是什么意思？
夏总有些尴尬地笑笑，他说：“当然是我，怎么说，我也算是当事人嘛。”
“什么意思，什么当事人？”张晨不解地问。
夏总用手击了一下茶几，他说好，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那么多废话，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老夏也是敢作敢当的人。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小金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今天叫你过来，小金是希望我能明确地告诉你，她没办法和你继续下去。”夏总说，“当然，我也不想看着她，因为这事，左右为难，再受什么委屈。”
“什么委屈，谁给她受委屈了？”张晨看着夏总问，话已经说得这么赤裸，他当然明白夏总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
“不计较这些。”夏总淡淡地一笑，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捆十万块钱，推到张晨面前，定定地看着张晨，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什么反应。
张晨很想一拳就击向眼前的这一张脸，但他觉得，如果那样，自己可能就正中他下怀，先输一招，张晨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了，他静静地看着夏总。
夏总说：“小张，你不要误会，这钱请你收下，我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它。”
张晨伸手把那捆钱，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很沉，我还真的，没怎么拿过这么整捆的钱。”
他把钱放回茶几，不再言语，而是两眼死死地盯着夏总，夏总看了看他，目光有些退缩，避了开去。
只这一刻，张晨突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的愤怒荡然无存，他感觉到的只是滑稽和可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和这么滑稽的一个人，来谈这么可笑的一件事，他很想大笑，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他语带讥讽地说：
“夏总，我没有误会，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叫我，把金莉莉卖给你，对吗？”
“不是不是，小张，你还是误解了。”
“没有误解，不管怎么说，意思都是一样的。”
张晨摇了摇头，他伸手拍了拍那捆钱，和夏总说：“可惜，这钱的数目不对。”
“那你需要多少？”夏总急问。
“我需要多少？哈哈！”张晨笑道，“那要看你觉得金莉莉值多少。”
“张晨，你不要过分了！”金莉莉从那头走了出来，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张晨看到金莉莉，笑了一下，他问：“你不是让杆子和我说，你要和我好好谈谈吗？怎么到了这里，又换人了？这大幕拉开换主角，我在剧团这么久，也不知道你演的是哪一出。”
“对，没错，是我约的你。”金莉莉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但老夏，觉得还是他来和你谈比较好，我无所谓，反正谁说都一样，就是要告诉你，我们之间结束了。”
张晨指了指那捆钱，问金莉莉：“那这价码，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什么价码？你别血口喷人，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张晨，我和你说清楚了，我金莉莉，并不欠你什么！”金莉莉叫道。
“对，没错，你不欠我，你早就不欠我了，你到今天才提出分手，我还觉得意外，怎么憋了这么久，快憋坏了吧？哈哈。”
张晨转过身，和夏总说：“你有没有一块钱？”
“你要干嘛？”夏总问。
张晨看到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有两个硬币，张晨笑了一下，他左手拿起一个硬币，笑道：“这里有，不用找了。”
他右手拍了拍那捆钱，和夏总说：“夏总，我没有误会你，是你误会我了，我说这钱数目不对，不是嫌太少，而是太多，这个女人，不值这么多钱，她只值这个。”
张晨站了起来，朝夏总晃了晃手里的硬币，说：“这钱归我了，我们现在，银货两讫，成交。”
张晨接着把手里的硬币，扔到了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
“张晨，你……你混蛋！”金莉莉大声吼着。
张晨看了看她，用手指指夏总，和金莉莉说：“对，我混蛋，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不混蛋的混蛋了吗？”
张晨说着就走出门去，把门重重地带上。
……
刘立杆站在大门口，和“野猪的车辆”在聊天，他看到张晨朝这里走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上去还没有十分钟，就下来了，刘立杆预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迎着张晨过去，还没走近，就看到张晨的脸色很难看，心里说完了，肯定又吵架了。
刘立杆问：“怎么了，就这么一下？”
张晨瞪了他一眼，从他的身边噔噔地走过。
刘立杆转身跟上去，张晨走到摩托车边上，并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前走。
刘立杆走到摩托车旁，冲着张晨的背影，喂喂叫了两声，张晨没理他，越走越快，不一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椰子树的树影里。
刘立杆想上车去追，想了想，又没有上，他和“野猪的车辆”说，我车就停这里，你帮我看着。
“野猪的车辆”说好好，你去吧。
刘立杆朝金融花园里面走去。
刘立杆上了楼，走到金莉莉他们公司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他面前站着夏总，金莉莉站在夏总的身后，刘立杆也没和夏总打招呼，而是走进门去，问金莉莉：“你和张晨，刚刚又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和他说我们分手。”
“去你妈的！你这话什么时候不好说，要今天说，你他妈的不知道他今天经历了什么吗？”刘立杆一听就火了，大声吼着。
“他怎么了也不是我害他的。”金莉莉也叫着。
“那你他妈的叫他到这里来是怎么回事？你要分手，好啊，分就分，你他妈的发个信息或打个电话就可以，一定要他上门来羞辱他？”
“小刘！”夏总叫道。
“还有你，我操你妈的，你们要一起这样当面羞辱他？”刘立杆指着夏总骂道，“我话说在这里，张晨要是有什么事，我他妈的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你是谁？”夏总脸色铁青，也火了。
“我谁也不是，但老子整死你们的本事还是有的，信不信，你要不要试试！”
夏总也不甘示弱，叫道：“好啊，来啊，你有种来啊！”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金莉莉赶紧推着夏总，和他说，老头，你回办公室去，我来和他说，你快回办公室去。
金莉莉把夏总推向客厅的那头，夏总一脚踹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金莉莉转身和刘立杆说：“杆子，我求求你，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好不好，你冲我来！”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气咻咻地站在那里。
金莉莉急哭了，她说：“我做不到，杆子，要我再住回到义林家，我做不到，我一天也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你以为张晨不知道你们已经完了？你何必叫他过来羞辱他。”
“哎呀！我本来真的是想好好和他谈的，我想让他回永城去，他不适合待在海城，真的，我给他准备了钱，我让他来，就是想让他拿着钱，回永城去。”
“海城是你们的？你们觉得谁合适谁就合适，谁不合适谁就滚蛋？”刘立杆瞪大眼睛看着金莉莉问，金莉莉愣了一下。
“是这钱吗？你叫张晨来拿这个钱？”
刘立杆看到了茶几上的那一捆钱，金莉莉点点头。
刘立杆走过去，拿起那捆钱，狠狠地砸向了电视机，电视机砰地一声裂了，刘立杆冲着金莉莉大声吼着：
“我操你妈！你这不是比拿刀捅他还恶毒？！”

第0357章 不见了
刘立杆跑下楼，骑上摩托，他第一个想到要去的，就是望海楼。
工地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练习馆还在，练习馆在，里面练拳的人就在，他们很多是人已经在其他工地干活，但晚上还是跑到了这里练拳。
刘立杆在门口刚一出现，曹国庆就跑过来，刘立杆和曹国庆说，张晨不见了，我担心他会出事，你马上让人去望海国际酒店的大堂和望海商城门口守着，看到张晨，就把他拉住，不要让他走，再打我电话。
曹国庆说好。
还有，你另外带人把这几个地方搜一下，包括楼顶，特别是姓符的上班的地方，他晚上可能还在办公室，张晨说不定会来找他。
刘立杆心里很乱，经历了上午望海楼的事情，又经历了刚刚金莉莉和夏总的羞辱，他对张晨现在的状态也没有把握，他可能已经回家，倒在床上，也可能会到望海楼来，找姓符的报仇，甚至有可能爬到望海楼的楼顶跳下来。
这个闷蛋，真狠起来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他不会做啊！
曹国庆说我明白了，他马上把练拳的人都叫过来，安排四个人去守着望海商城的几个大门，和他们说，你们看到张总，什么也不要说，就把他人扛到这里，不要让他走。
他又安排另外两个人，和他们说，你们去酒店大堂等着，看到张总，也是一样，把人给我扛过来。
六个人马上就走了，刘立杆和曹国庆说，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你带队，去商城的楼顶和姓符的办公室，另外一拨，马上先去酒店楼顶，然后一层一层往下找。
曹国庆说好，他带着人就往外走，刘立杆拉住他，又叮嘱道，里面搜查完了，门口的人不要撤，一直守到我找到张总，扣你为止。
曹国庆点点头，他说好。
刘立杆在人群里看到义林，他把义林拉过来，和他说，你马上回家，如果张晨哥在家，你就去小店打我电话，如果他没回到家，你就在家等着，看到他回来，就告诉我。
义林说好，他跑去自己的自行车旁，骑上车，人几乎是站在车上，狠命蹬了几脚，连人带车，一忽儿就从五指山路的大门口消失。
人都走完了，刘立杆骑上摩托，朝文明东去，他不敢让曹国庆他们去文明东找，从上午阿正的话里，和后面的情形看，他感觉张晨和那个老妖婆有事，不管他们有什么事，都难以启齿，不能被外界知道，刘立杆不知道张晨会不会来找她，他只能自己过去看看。
刘立杆到了门口，下面的大门关着，刘立杆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前厅尽头，靠近后面天井的过道口，有一点亮光，刘立杆摸黑走到一楼的天井，朝上看看，一楼和二楼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三楼亮着灯。
刘立杆一直走到三楼，灯光是从平台那边的客厅里发出来的，刘立杆穿过厨房门口的走廊，再转过平台，走向敞开着门的客厅。
刘立杆走到门口，愣了一下，他看到顾淑芳一个人坐在那里，侧对着门，神情专注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画里的人物就是顾淑芳。
刘立杆一看就猜到了，这画是张晨画的。
顾淑芳听到外面的动静，转过身，看到刘立杆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愠怒道：“谁让你上来的？”
“张晨有没有来过？”刘立杆懒得和她计较，开门见山问道。
顾淑芳明显慌乱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刘立杆转身就走，顾淑芳追了出来，她追到平台上的时候，刘立杆已经下楼，顾淑芳叫道：“张晨怎么了？喂喂，张晨他怎么了？”
刘立杆没理睬她，继续朝楼下走，他走到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想到了什么，刘立杆转身回去，这时顾淑芳已经走到三楼的楼梯口，把路灯也打开了，她看着刘立杆回来。
刘立杆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塞给了顾淑芳，和她说：“你如果还有一点点在意他，他要是来了，就一定给我打电话。”
刘立杆说完，转身走了，顾淑芳一个人愣在那里。
刘立杆骑着摩托回到了义林家，摩托灯光照射下，他远远地就看到义林坐在院门口的凳子上，见有摩托车来，就站了起来。
刘立杆刚一熄火，义林就叫，张晨哥没有回来。
刘立杆把摩托车停好，拿出大哥大，扣了张晨，他和传呼台的小姐说，你帮我连扣三遍。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是望海楼的电话，他赶紧接了起来，曹国庆在电话里和他说，我们里面都搜了，没找到张总。
刘立杆说好，守在门口的人继续守，你带着人，去海秀路上转转，看看他会不会在海秀路上。
曹国庆说好。
刘立杆又扣了张晨，他和传呼台的小姐说：“麻烦你帮我连扣十遍，内容就是，你在哪里，我们都在找你！”
“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规定，一次最多连扣三遍。”传呼台的小姐在电话那头说。
“那好，你帮我扣一百遍。”
传呼小姐呵呵笑着，她说：“不行的，先生。”
刘立杆突然无名火起，他说：“你们传呼台在广达大厦的十七楼，对吗？”
“是呀，先生，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说，你帮我连扣一百遍，少一遍，我明天就带人把你们传呼台砸了！”
刘立杆恶狠狠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怎么知道？老子对海城所有的大楼了如指掌，你他妈的就是躲在哪幢楼的地下室里，老子照样能把你找到。
“杆子哥，张晨哥会不会去雯雯姐她们那里了，男人有心事，不是都喜欢去找女人喝酒吗？”义林问。
刘立杆饶是心事再重，这时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义林的头，笑道：“人小鬼大，连这个都知道。”
“这有什么，我那个烂仔老爸，最喜欢找女人喝酒，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被那些女人扔到街上。”义林说。
义林的话，让刘立杆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叫小昭的，有清凉的香气的女孩子，张晨会不会去找她了？
刘立杆觉得有这个可能，可惜，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哪里。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刘立杆扣了雯雯，没过一会，电话铃响起，刘立杆赶紧接了起来，电话里很吵，一听就是在KTV的包厢里，雯雯大声叫着：“我在上班，借了客人的电话，有屁快放！”
“你们有没有看到张晨？”
“没有啊，张晨哥怎么了？”
“失踪了，找不到了，他妈的晚上莉莉和他说分手了！”
“啊！”雯雯失声叫道，“那他会不会想不开啊？”
“我怎么知道。”刘立杆没好气地把电话挂了。
雯雯把大哥大还给客人，客人搂着她的腰，要雯雯继续玩骰子，雯雯想了一下，和客人说：“大哥，对不起，我有急事要走了，你另外再找个小妹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保证好好陪你。”
雯雯说完站了起来，她走到包厢的另外一边，拉起了倩倩，倩倩懵懵懂懂问，干嘛干嘛？
“快走啦，张晨哥找不到啦。”
倩倩边上的客人火了，一杯酒泼了过来，骂道：“走？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雯雯抹了抹脸上的酒水，和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大哥，家里人失踪了，找不到了，他可能会去自杀，我们要马上去找，对不起了！”
……
张晨不见了，刘立杆六神无主，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给刘芸打了电话，把事情简单地和她说了，刘芸说好好，杆子，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马上过来，我们多动员些人去找，海城不大，不怕找不到。
刘立杆说好，刘芸继续说，我打电话给启航和李勇，我们就在龙珠大厦楼下碰头，大家先分工，然后去找。
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接着给孟平打了电话，孟平在外面应酬，一听这事，就说，我马上过来，龙珠大厦？好好，我知道了，对了，我把公司的人都叫过去，她们都认识张晨。
刘立杆接着扣了吴朝晖、魏文芳和陈洁，打了黄建仁的电话，让他们都去龙珠大厦，孟平和刘芸说的没错，海城不大，肯定会找到张晨的，现在需要，把所有认识张晨的人叫到一起，实行人海战术。
打完电话，刘立杆看了看义林，义林说，杆子哥你快去吧，我在这里，张晨哥要是回来，我会打你电话的。

第0358章 找到他
刘立杆赶到龙珠大厦楼下时，陈启航、李勇和吴朝晖、魏文芳都已经到了，过了一会，孟平和曹小荷、钱芳也到了。
他们站在龙珠大厦的台阶下，不时地就有蓬蓬车和摩的在他们面前停下，叶宜兰和徐佳青、陈洁、黄建仁都陆续到了。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曹国庆。
曹国庆和他说，海秀路都找遍了，没找到张总，我碰到了阿正，阿正他们现在也在帮助找，我们准备扩大范围，到五指山路、大同路和机场路找。
刘立杆说好，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说，小曹，你带人去海城公园里面找找，我们去年第一天到海城，晚上就是睡在海城公园的。
好好，我知道了。曹国庆说。
刚挂断曹国庆的电话，刘立杆的大哥大又响了，他接起来，是雯雯，雯雯和他说，她们已经到家了，没看到张晨哥。
刘立杆松了口气，他说，你们到家太好了，我还正担心义林一个人，张晨回来了，要再出去，义林拦不住他，你们回来就好。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和雯雯说：“雯雯，你让倩倩在家里等，你和义林，去滨涯村街上找找，特别是那个排挡，这王八蛋，会不会我们在四处找他，他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挂断了雯雯的电话，刘芸也到了，刘芸一到，就和他们说，来，我们大家先想想，张晨最熟悉哪些地方，然后大家分工。
把张晨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都罗列以后，刘芸说，按张晨的性格，他这个时候，最有可能去海边散心，海边是重点。
大家心里清楚，她说散心是好听的，更严重的后果她不肯也不必说出口。
刘芸安排孟平和曹小荷、钱芳去假日海滩，陈启航和李勇、叶宜兰、陈洁去白沙门，刘芸把自己的大哥大交给李勇，和他说，有发现就电话联系。
刘芸安排黄建仁骑着摩托，带徐佳青去大英路，刘立杆说，张晨有可能一个人去喝闷酒，刘芸让黄建仁和徐佳青，把大英路上的火锅店，每一家都找一遍，特别是要跑进店铺里面，看看里面的桌子。
几路人马，只有吴朝晖和魏文芳他们没有大哥大，刘芸就安排他们去泰龙城，泰龙城电话方便，不存在通讯的困难。
刘立杆特别交待吴朝晖，去那家湘菜馆看看。
聚集着的人很快就分散出发，只剩下刘芸自己和刘立杆。
刘芸和刘立杆说，你上我车，我们在城里转，你想到一个地方，我们就去一个地方。
他们先去了那家东山羊火锅店，火锅店做宵夜，一直要到凌晨三点左右才关门，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食客最少的时候，但也还是坐了一半的人，两个人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张晨。
他们接着去了椰子鸡火锅店，也没有张晨的身影。
五指山路斜对面的海城公园，曹国庆他们应该已经来过，但刘立杆还是不死心，他觉得这里是张晨最有可能来的地方，刘芸也同意他的想法。
刘立杆让驾驶员把车停在海城公园的门口，他和刘芸，特意又跑进去，跑到了他们到海城的第一个晚上，露宿的那块草地，草地上躺着几个人，身边堆着行李，他们今天的情形，显然和刘立杆他们一年前一样。
两个人在海城公园，还是没有看到张晨的身影。
刘立杆让驾驶员，去了张晨装修的那家东北菜馆，他们到了这里，才发现这家菜馆已经因为经营不善，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店铺转让”四个大字。
两个人站着面面相觑。
“再好好想想，他还可能去哪里？”刘芸催促着刘立杆。
刘立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摇了摇头说：“他又不是我，我是足迹遍海城，他本来就是个不喜欢到处跑的人，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工地和家两点一线，我真想不出来，他还会去哪里。”
“去你们那个项目看看。”刘芸说，“那地方离莉莉他们公司不远，他会不会顺路跑那里去了？”
刘立杆一想有道理，他们当即就往国贸走，到了那块地，在车灯下，除了看到新砌好的围墙和平整过的土地外，只有那块孤零零立在那里的广告牌，除此之外，连一根草都看不到了，别说是人。
驾驶员下了车，拿着一个电瓶灯，四下里照着，也没看到人影。
刘立杆和刘芸两个人，站在那里，心里一派茫然，刘芸问刘立杆，莉莉和张晨，怎么会这样？
刘立杆说，我怎么知道，他们在老家的时候，真的是很好很好，我就是现在要打电话给剧团的人，和他们说张晨金莉莉分手了，他们都不会相信，以为我在开玩笑。
“还是见识浅。”刘芸说。
“你说什么？”
“我说莉莉，还是见识浅，女人见识浅是最可怕的，经不起诱惑，然后会忘乎所以，会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让着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
刘芸叹了口气，继续说：“虽然莉莉是我朋友，但我其实，很看不起这样的女人。”
“你就直接说浅薄呗。”刘立杆说。
“不是浅薄，见识浅和浅薄不一样。”刘芸说，“浅薄的人，那种蠢你能看得见，有时候反倒显得可爱。见识浅的人，看上去好像很聪明，其实就像一只放在水底的透明的杯子，远远看去，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其实她能容下的，只是自己这一小杯。”
“有意思。”刘立杆笑道。
“她天天都是满的，不可能再容纳什么，我和你说，这样的人，老来更可悲，会变得很刻薄，以为全世界都欠她的，都背弃了她，其实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给予过，她自己都满着，也就包容不了那一小杯之外的世界，注定是个悲剧。”
“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有感而发？”
“当然，我妈就是这样的人，以后看到，你别被吓到。”刘芸笑道，“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意识到这点了，所以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不断地修正自己，不要变成她那样的人。”
“有道理，怪不得莉莉今天会和张晨说分手。”
“对，不奇怪，她心里只有自己，大家都觉得不应该的时候，她会觉得这是她必须抉择的最好时候，别人的感受在她看来，都是莫名其妙，不应该的。”
因为想不到需要去的地方，刘芸就让司机拉着他们，在海城的街上随便转，她和刘立杆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车外，她说，说不定无意当中就碰到了，就像老辛的那首词里说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眼看着到了十点多钟，各方的电话陆陆续续打进来，每一个电话都让人失望，大家都没有一丁点张晨的消息。
他们接下去也准备和刘立杆刘芸一样，在海城四处找，希望能撞大运。
还是魏文芳心细，他们在泰龙城没找到张晨，她和吴朝晖说，我们从金融花园开始，到刘总他们住的地方走一趟，说不定张总在回去的路上，耽搁在哪里了。
他们于是从金融花园，一路慢慢开到义林家，在门口碰到雯雯和义林，知道张晨没有回来，魏文芳说，我们再一路找回去。
吴朝晖开到国贸路口的时候，看到前面是刘芸的车，他们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吴朝晖按了按喇叭，刘立杆看到他们，让司机在龙珠大厦楼下靠边停下，吴朝晖把车停在了他们车后，四个人下车走到一起，彼此摇了摇头。
刘芸叹了口气，她说，这海城也没多大，但没想到，真要找起一个人来的时候，还是这么难。
“那当然了，找人最麻烦了。”吴朝晖说，“有一次我们厂里，一个工人的小孩不见了，就那么大的一个厂区，我们全厂几百个工人一起找，找了半天，最后才在茅草丛里找到了他。”
刘立杆眼睛一亮，他猛地一拍吴朝晖的肩膀，叫道：“太好了，还有个地方没有去，大家快上车！”

第0359章 在黑暗中前行
刘芸的车子在前，吴朝晖跟在后面，刘立杆指挥司机不要上南大桥，而是从桥下走，那里有一条仅能容一辆车通行的小路，可以到谢总的那个工厂，也就是他们那块，要被新的龙昆南路一分为二的地。
那地上，有过他们已经破碎的中国城的梦想，刘立杆心想，张晨应该是去那里了。
车从南大桥下面开出不久，路就被阻断了，道路的尽头立着一块木牌，牌子上有“前方施工，此路不通”八个大字。
刘立杆指挥汽车退出来，往红城湖那边绕过去。
他们到了机场路，经过机场路和大英路交叉口的时候，孟平和陈启航，还有黄建仁他们也到了，在路边等他们，黄建仁已经把摩托停在路边的停车处，和徐佳青两个人，上了吴朝晖的车。
机场路过了机场，就陡然变窄，再往前开了五六分钟，就出了城，车下的柏油路面也消失了，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四辆车一路逶迤，开了二十几分钟，才到红城湖边，刘芸在车上，心里疑惑起来，她问刘立杆：“这么远，这么偏僻，张晨可能到这里来吗？”
刘立杆心里也越来越没有把握，是啊，如果南大桥过去的那条小路还通，路不算远，张晨很可能会去，但要是走这条路，还可能吗，特别是晚上？
刘立杆叹了口气，黯然地说：“如果这里还没有，那我们也不需要再找，我真的想不出来，他可能去了哪里。”
他们贴着红城湖开了段路，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刘立杆让司机往右转，车灯照到路口有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军事重地，禁止通行。”路边还有一座废弃的岗亭。
这是当年，这里还是武警部队靶场时的设施，如今这里已经不是重地，是废地，连刘立杆都快把它忘记。
他们往前继续五六分钟，就到谢总的那个工厂，工厂的大门居然开着，他们转了进去，把车停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在车转进来的时候，刘立杆的心已经冰凉，如果到了这里，还没见到张晨，那张晨就不可能到这里来了，外面的路边，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林和杂草，再无其他东西。
他们下了车，朝那座厂房走去，整座房子黑黢黢的，一丝的光亮也没有，刘立杆走到大门前，在门上乓乓地敲着，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刘芸的司机，提着电瓶灯过来，照了照大门，他们看到，门上赫然落着一把大锁。
刘立杆明白了，这里面的东西都被义林妈他们卖光，如今，老谢连留守的人都舍不得派在这里。
“没有人，张晨没来过这里。”刘立杆几乎快要哭了，“我们找不到他了，这王八蛋，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家别吵，注意听。”刘芸说，她从李勇手里，接过自己的大哥大，她说：“我扣他一下，大家听听有没有BB机的声音。”
刘芸打开大哥大，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里面倒是有电话，可是我们根本就进不去。”刘立杆说。
吴朝晖从刘芸的司机手里，拿过电瓶灯，他沿着厂房找了一下，厂房的窗户，都开在四五米高处，还是一排有钢栅的气窗，要爬进去，根本就不可能。
吴朝晖心想，管他妈的，找块石头把锁砸了再说，不是刘总的朋友嘛，大不了明天赔他一把。
他四下找了一下，没找到石头，就往大门外走去，他想路边的草丛里，肯定有造路时遗落的石头。
他走到了大门外，突然叫道：“你们快过来，有人来过这里。”
院子里的人听到叫声，赶紧跑了出去，吴朝晖用灯柱扫着地面，和他们说：“看看，这烟头，还是新鲜的。”
大家看到光柱里，果然有五六个烟头，吴朝晖说的没错，这烟头还是新鲜的，过滤嘴上，都还没有沾上灰尘，大家霎时兴奋起来。
“张晨应该来过这里，现在已经回去了。”刘芸说。
“不可能，他要是回去，义林会打我电话的。”刘立杆说。
“他打你，你的电话通吗？”刘芸问，刘立杆恍悟，对啊，一定是这样，他觉得心里一块巨石，顿时落了地。
“你们看，那是什么？”钱芳叫道。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左下边，远远地有一片光亮，刘立杆奇怪了，他说：“那里是一片洼地，没有人啊。”
“走，过去看看，没有的话，张总就肯定已经回去了。”孟平叫到。
孟平跑回自己车上，也拿来一盏电瓶灯，吴朝晖最前，孟平最后，他们朝那个方向过去。
他们在灌木丛里，依稀找到一条路，路朝着下方蜿蜒，越走越低，他们走了四五分钟，孟平用手里的电瓶灯朝身后照照，刚刚的那座厂房，已经在他们头顶。
前面的那片光亮却越来越大，不停地变幻着，似乎还是活动的，一行人心里疑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知道了，是鬼火。”吴朝晖说，声音里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他说：“我小时候晚上捉迷藏，躲在坟场里，看到过鬼火，没错，就是这样蓝莹莹的，我以前出夜车，也碰到过。”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说。”陈洁骂道。
“这么多人怕什么，就是有鬼，我们也抓个回去玩玩。”吴朝晖满不在乎地说。
“你他妈的，鬼火有这么大？”刘立杆骂道，“那要是阎王在这里开万鬼大会了。”
吴朝晖停了下来，问刘立杆：“这里以前是什么？”
“武警部队的靶场。”
“哈哈，我知道了，这里不仅是靶场。”
“那是什么？”跟在吴朝晖身后的魏文芳，战战兢兢地问。
“刑场，枪毙人的地方，我们那里枪毙人，就是在部队的靶场枪毙的。”
吴朝晖的话，让众人吃了一惊，但刘立杆觉得，这家伙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在靶场枪毙人，合情合理。
“哈哈，海城每年都在这里枪毙人，那么多的枪毙鬼在这里，你们说这鬼火怎么会不大？”
吴朝晖越说越亢奋，跟在身后的魏文芳吓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刘立杆的脚，刘立杆下意识地推了她一下，魏文芳“啊！”地一声尖叫。
风瑟瑟，尖叫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你到我后面去吧。”刘立杆和魏文芳说，魏文芳赶紧和刘立杆换了一个位置。
走在孟平前面的钱芳，也不敢排在倒数第二个，要往前挤，李勇让给了她。
队伍干脆停下，重新编排人员，吴朝晖、刘立杆和陈启航，在最前面，孟平、刘芸的司机和李勇，三个人殿后，所有的女生都挤在中间，黄建仁也和徐佳青挤在一起，也不管别人耻笑他了。
李勇和女生们说，你们最好手拉着手，鬼也会从边上出来的，小心走着走着就少了一个人。
刘芸转过身就给他一拳，李勇哈哈大笑。
刘立杆也使坏，他说，徐佳青你小心了，别走着走着，黄建仁变成了女鬼。
“要死！”徐佳青骂道，众人都笑了起来。
“唉，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女枪毙鬼，他们说，女枪毙鬼都很漂亮的。”吴朝晖说。
“为什么？”陈启航奇道。
“女枪毙鬼，十有八九都是在外面乱搞，谋杀亲夫的，就像那个潘金莲，要是长得很难看，她想乱搞，人家还不愿意和她搞啊。”
“有道理。”陈启航点点头。
刘立杆忍不住笑道：“你他妈的，都听了些什么人和你说这些？”
“我们开货车的，驾驶室天天都是搭车的人，什么故事听不到。孙师傅是不是？”
孙师傅是刘芸的司机，听到吴朝晖叫他，他说是是，还真是这样。
这么一闹，大家紧张的心都松弛了下来，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走吧。”
道路和灌木丛一起消失，他们的眼前已经没有路，在他们和那片亮光之间，是一大片齐膝高的杂草。
吴朝晖拿电瓶灯照照前面的草，他脱下身上的衬衣，刘立杆问：“你干嘛？”
“传后面去，这里都是茅草，穿裙子的，把腿包住，小心被割破。”吴朝晖说。
穿裙子的女生一共三位，魏文芳、刘芸和徐佳青，吴朝晖的衬衣给了魏文芳，刘立杆的给了刘芸，剩下的都是T恤，没有衬衣了，陈洁和黄建仁说：
“表现一下，把你的T恤给佳青。”

第0360章 萤火虫慢慢飞
周围的草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草坪，人踩在上面，脚底软软的，那一片亮光，越来越大，走近以后，光已经变成了蓝绿色的一片光晕，氤氲着，覆盖了几十平方。
几个女生，几乎同时轻轻地呀了一声，怪不得他们没有想到，原来，这一片亮光是萤火虫发出来的，走到这里，已经有一些游离在大部队外围的萤火虫，在他们的身前身后上下飞舞。
这个季节，应该不是已经没有萤火虫了吗，怎么这里还聚集这么多，一群人都看呆了，他们感觉，全世界的萤火虫在这一刻，应该都到了这里，才会形成这么壮观的情景。
前面的吴朝晖和刘立杆已经站住，后面的人走上来，与他们几乎站成一排，吴朝晖和孟平手里的电瓶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用了，四周是一个蓝绿色的世界，这世界的光，比他们的光更明亮。
大家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又屏息静气，他们如同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生怕自己的响动，会把这世界搅乱，他们彼此看着，看到其他人的脸上身上，都有蓝绿色的光在缓缓流淌，一层层过滤着，让他们更蓝更绿，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多的萤火虫，在眼前飞舞，他们的面前一片光明，但却看不出去多远，他们的目光，被光挡住了，或者说是，被这些闪着亮光，通体透明，浓雾一般弥漫着的萤火虫给挡住了。
刘芸眨了眨眼睛，朝四周观望，她的眼睛，被四五米外的地方吸引住了，她悄声问道：“那是什么？”
大家看过去，看到那里的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一片又一片的绿光中若隐若现，刘立杆朝那里走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脚底软软的，这么多的人走动起来时悄无声息。
走着走着，刘立杆禁不住加快了脚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影子，越来越像是一个人倒在那里，越来越像是张晨的影子，他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刘立杆疾走两步到了跟前，站在那里，探头看看，然后回过头来，大家看到他脸上的笑，是绿色的。
众人围了上去，差不多都要笑出了声。
他们看到，张晨侧卧在那里，头枕着自己的包，背对着他们，萤火虫无声无息地飞来飞去，把蓝绿色的光洒满他的全身，他轻轻地打着鼾，身体一起一伏的。
刘立杆蹲下身子，轻轻地摇了张晨一下，张晨可能是实在太累了，睡得很沉，这一下竟然没有摇醒，刘立杆又摇了几下，张晨这才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到周围这么多人，大吃一惊，坐起来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他妈的我们都在找你，你一个人，倒是在这里睡得正香。”刘立杆骂道。
“你们找我干嘛？”张晨奇怪地问。
“哦，我们也是无意中碰到，想喝酒，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大家都在，怎么能缺你一个？”孟平赶紧说。
“对对。”陈启航也说。
“你们这么多人，会碰到一起？”张晨满眼疑惑，看着刘立杆。
“是这样的，张总，香港的那家设计公司，给我们设计的效果图到了，我打了刘总电话，刘总到了公司，又打了他们其他人的电话，让他们来公司帮忙参考参考，提提意见。”魏文芳说。
“是啊，只有扣你没有反应。”刘立杆说。
这个理由，虽然张晨还是将信将疑，但好歹还说的过去。
刘芸退到了人群外面，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不对啊，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张晨问。
“你他妈的还问我们。”刘立杆骂道，“你怎么来的？”
“坐蓬蓬车。”
“蓬蓬车呢？”
“我让他回去了。”
“你不认识那人？”
“谁？”
“开蓬蓬车的。”
“我怎么会认识他。”
“但他认识你啊，也认识吴朝晖，他和吴朝晖说，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要跑去红城湖，往这里来，我他妈的还能不知道你到这？”刘立杆说。
张晨觉得不对，还想问什么，钱芳连忙插话：“张总，你怎么找到这个仙境一样的地方的？”
张晨笑道：“我上次来过。”
“什么时候？我们来的时候不都是白天吗，我都在啊，白天哪里来的萤火虫？”刘立杆说。
“很早的时候，还是做中国城方案那会，有一天晚上，没有灵感，我一个人来过这里，看到了这么多的萤火虫……李勇小心！”
张晨看到李勇朝前面光亮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大声叫道，李勇站住了，诧异地回过头。
“前面是一片沼泽，我上次掉进去，差点就爬不出来。”张晨和李勇说，李勇赶紧退了回来。
张晨还坐在那里，大家跟着，干脆也在草坪上坐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在这么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多呆一会，把那个真实的世界抛到脑后。
“你中国城的灵感，就来源于这些萤火虫？”刘立杆问。
“对啊，我画的时候，还为这些萤火虫感到惋惜，杆子，要是我们中国城的项目开工，这个地方，肯定也会消失，这些萤火虫，就无家可归。”
张晨看着四周，他的目光是凄迷的，他说：“你看这些萤火虫，好像这么柔弱，但最终，还是它们战胜了我们，我们的梦破灭了，但它们还在。”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伤感，大家都沉默着，孟平和陈启航，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仰望着头顶的这一片光，那么近。
刘立杆问张晨：“你怎么想到跑这里来了？”
张晨沉默着，过了好久，他呓语般地呢喃：“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我就想来看看，这些萤火虫还在不在，好在它们没有让我失望，还在这里，十月份了，还有这么多的萤火虫，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到了这里，我感觉到，它们就是在等我。”
“也等我们吧，我们也来了。”刘芸说。
“哈哈，对，这些萤火虫，我估计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张晨笑道。
“一样，我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吴朝晖叫道。
“这鬼火漂亮吧？”陈洁问。
魏文芳冲吴朝晖做了一个鬼脸：“我就是女枪毙鬼。”
“那他要被鬼迷到了。”陈洁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总，你让蓬蓬车都回去了，你这是准备在这不走了？”徐佳青问。
“对，我想在这里等到天亮，看看它们白天住在哪里，没想到睡着了。”
张晨说的轻松，但大家知道，他心里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好在人找到了，大家还是感到很高兴，刘芸说，那我们在这里一起等吧，我也很想看看，这么多的萤火虫，到底住在哪里。
好啊，大家欢呼起来，那些萤火虫，照样管自己飞啊飞，不理睬这些人想干什么。
孟平悄悄地问曹小荷：“你没关系吧？圆圆在家里？”
曹小荷摇了摇头，她说没事，我放邻居家里，知道今天不会早，他们会带她睡的。
孟平说好，他站了起来，走过去，在张晨身边坐下。
孟平拍了拍手，说，我们大家来讲笑话，一个人讲一个，从我这里，开始轮下去，我第一，张总第二。
好啊，大家又欢呼起来。
孟平的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只有张晨没有笑，张晨坐在那里，一下子恍惚起来，他感觉这情景似曾相识，就像那天在三亚的海滩上，只是，那时候他是观众，远远地在酒店房间的玻璃后面，而今天，他也置身其中，那么，谁会在远处看我们呢？
孟平拍了拍张晨的大腿，和他说，我说完了，该你了，张总。
张晨愣了一下，该我了，什么该我了？
他看了看孟平，才想起来了，原来是孟平的笑话讲完了，该自己讲了，自己说什么呢，张晨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他看了看四周围成一圈的人，一双双善意的眼睛，张晨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他说：
“我觉得我就不用说笑话了，我坐在这里，你们看，我这个人就是一个笑话。”

第0361章 伤逝
张晨一觉醒来，习惯性地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钟了，他吓了一跳，赶紧一翻身从床上起来，伸手去捞床边搭在椅子背上的裤子。
这一捞却没捞到，定睛再看，床边哪里有什么桌子椅子，桌子和椅子，都在房间的另外一头，靠窗摆着，张晨这才醒悟，这里不是自己在文明东的房间，而是在义林家。
今天也没有什么班可上了，别说现在是十点多种，就是十一点十二点，下午五点都没有关系，你已经不需要上班，不是不需要，而是无班可上了。
张晨坐在那里，自我解嘲般地苦笑一下，重新倒在床上。
张晨躺在那里，却已经睡意全无，他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这才开始，重新回想起昨天的一点一滴。
昨天，事情来得太密集，太突然，他甚至没怎么来得及反应，他好像一个在拳击台上，被一套组合拳击晕的选手，踉踉跄跄，虽然没有倒下，但已经魂飞魄散，呆若木鸡，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强加给他的打击，这种打击，就像锋利的刀刃，插进去的时候，你当时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到了这时，过一段时间，你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张晨才感觉到，悲伤和疼痛席卷向他，很快把他淹没。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下午，自己从符总的办公室下来，走到望海国际大酒店的门口，海城十二月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热，他却觉得，这炽热是在迎接着他，他感到自己正滚热地融入这个城市。
看着眼前的海秀路和车来人往，看着身后酒店的大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这是我的酒店，这是我的海秀路。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甚至想把这份快乐和自豪，分享给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他想起那一刻，自己甚至还想起了永城的文具店，那个送自己速写本和画夹的营业员，他和自己说，因为我明天就要调回杭城了，我想和你分享我的快乐。
他觉得自己那一刻的快乐和那个营业员是一样的。
现在想来，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自己的那种豪情和得意忘形，以及得意忘形带来的可笑的快乐，海秀路就是海秀路，不会是你的海秀路，海城就是海城，不会是你的城。
包括那个营业员，他以为回到杭城，就是回到了童话世界和天堂，幸福和欢乐就永远环绕着他？
不，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自己像一条爬虫，蜷缩在床上，而他，那个营业员，很可能正坐在杭城一条两边墙壁爬满了爬墙虎的弄堂里，一个洋灰斑驳的老台门前，在一张和他同样衰老的竹椅子上，睡意昏沉，脑海里偶尔闪过的一点亮光，都是他在永城的欢乐和年轻。
他已经太老太孤独了，弄堂里，从他面前经过的，可不是什么撑着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而是推着粪车的环卫工人，连他们都用嫌弃的目光看着他，觉得这个老西斯，弄堂本来就窄，你碍手碍脚地坐在这里，紧死啊。
张晨躺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他觉得自己也正在这样被这个城市嫌弃，这个城市还年轻，但他已经衰老了，如果他就这样，在这张床上腐烂起来，这个城市，大概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一劳永逸的离开或者归来，哪里有一蹴而就的天堂，哪里有什么你的城市你的街道，只有失落和悲愁，才会是你永久的故乡。
人生就是被不断地调换病床的念头所折磨。张晨想起了这句话，他记得这是波德莱尔《巴黎的忧郁》里面的一句话。
他记得是在永城百货商店门口的那个书摊上，看到了这本书，薄薄的一本。
首先吸引他的是这书的封面，淡绿色的底色上，是一幅黑色的木刻，珂勒惠支的风格，一个愁苦的老人站在一扇窗前，身上的大衣，铁皮一样地因为积满污垢而沉重，目光隐晦而胆怯，仿佛退缩到了世界的尽头。
张晨花了五毛七分钱买下这本书，边走边看，他随手翻开的那页，跃入他眼帘的就是这句话，他记住了。
是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调换了一个地方，就是调换一张病床，大家都有病，只是轻重不同而已，谁也不要笑话谁。
望海楼的项目，是张晨和这个城市最紧密的联结，从去年十二月，他决定接下这个项目开始，他整个人都围绕着这个项目转，这个项目，寄托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未来，也成为了他的日常。
当他发觉，自己和金莉莉越来越疏远的时候，他没有绝望，隐隐地觉得，自己还有寄托。
当他决定终止自己和顾淑芳的关系时，其实每天都是战战兢兢地回去文明东，家更像是折磨人的炼狱，但他总会告诫自己，这一切都会过去，等项目完成就好了。
现在项目完成了，但他却成了无关的人，他和这个城市最紧密的联结失去以后，张晨感觉，自己和这个城市，也变得疏离起来，他已经没有底气再说，这是我的城市，这是我的街道了。
几个月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和金莉莉走到今天的这个结果是必然的，所以昨天金莉莉和他说那些话，他并不感到突然，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
但等到他一个人跑到那块空地，走到萤火虫们中间时，他觉得自己不是透明了，而是空洞了，被这个城市洞穿，他不仅和这个城市无关，也和这里的人无关了。
虽然结局早就注定，但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张晨还是会感觉到失落和痛苦，这出乎他自己的意外，也许就是为了逃避这样的痛苦，张晨才会迟迟没有勇气和金莉莉说分手。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痛苦，因为什么而失落，只是觉得，当你习惯的东西，被真正地抽掉以后，那个空缺，其实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人可能就是在这样不断地被抽掉之后，开始越来越淡漠，越来越佝偻，先是从精神上，再是到肉体上，垂死之人的眼睛之所以麻木，不是他对这个世界不再感兴趣，而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么多年的感情经历，说长很漫长，把它拆解成每一分每一秒，可以遮天蔽地，说短，其实也很短，只是五个字，我们分手吧，就可以囊括一切。
张晨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没有拿那捆钱，他应该把它拿走的，到了下面，他可以从金融花园门口，开始把这些钱一张连着一张，在地上排好，他可以用一把三十米的皮卷尺，让“野猪的车辆”帮助拉着皮尺的那头，自己量出去，量到最后一张。
这样他就可以知道，几年的感情，如果折算成金钱，到底会有多少米。
谁说时间只有一种计算方式，折算成金钱，不是也可以计算出情感时间的长度吗？
张晨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想到了睡着，在睡梦中，继续这样想，把自己想醒过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垃圾桶，又像一个翻找垃圾的人，把这些林林总总，翻出来，又埋葬回去。
……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特意回了趟家，他看到张晨房间的门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想敲又没有敲，他趴到窗户上看看，看到张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刘立杆叹了口气，又走下楼去，上了车，吴朝晖问，回去公司？
就停这里，睡一会。
吴朝晖大喜，他也困死了，两个人就把车停在义林家门口，放倒椅子，摇下窗户，睡了起来。
凌晨的时候，天连一丝亮光都还没透出来的时候，那些萤火虫，就好像听到命令一般，几分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坐在那里，突然都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有那么一会，大家心里都有些沮丧，他们因这些萤火虫等在这里，而萤火虫们，似乎没来由地就把他们抛弃了。
他们到底也没看到，萤火虫去了那里。
萤火虫消失的世界，天一点点亮起来，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来没有萤火虫的时候，这个地方是这么的衰败和龌龊，他们坐着的地方，其实是一块被阳光烤干的烂泥淖，清晨的雾气从不远处的沼泽里飘散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而这恶臭，还是从他们坐着的地方散发出来的。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

第0362章 没事，没事
雯雯和倩倩睡到下午起来的时候，张晨的门还是关着，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过去，看到窗户上的窗帘拉上了，不过，还是有一条缝，她们趴到那条缝上朝里面看，看到张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给刘立杆打电话，两个人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地下楼，走到小店，打通刘立杆电话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刘立杆听她们说完，骂道，他妈的，看样子这家伙又没起来吃中饭。
刘立杆想了一会，他和雯雯说，你们准备一下，我早点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吃火锅。
雯雯叫道，好啊好啊，要吃海鲜的。
刘立杆叫上吴朝晖，去了东门市场，买了很多的海鲜和菜，还买了半只烧鹅，回到家，吴朝晖把这些东西都提到院里水池边的台子上，刘立杆站在院子里，仰头叫了一声雯雯，又叫了一声倩倩，不管是雯雯还是倩倩，都没有应答。
“这两个死逼！”刘立杆骂道。
义林妈走了出来，看到台子上的东西，她朝刘立杆挥了下手，意思是别叫了，她走过去，手脚麻利地帮他们清洗起来。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可以了，你回去吧。
吴朝晖不肯走，嘿嘿笑着：“这么多好吃的，领导你不让我蹭一点？也太不关心下属了。”
“你他妈的，不要去陪魏文芳了？”刘立杆骂道。
“她今天去她姐姐家吃饭了。”
“那好吧，没有白蹭，你先去小店，扛一箱皇妹啤酒回来，和老板说记我账上。”
吴朝晖屁颠屁颠去了，刘立杆提着半只烧鹅和另外一只袋子上楼。
到了楼上，他看到走廊里，雯雯和倩倩，已经把桌子凳子和卡式炉都摆好，就是不见人影，刘立杆走到她们房间门口，看到两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他嘻嘻笑，刘立杆骂道：
“刚刚叫你们，你们他妈的没有听到？”
骂完自己醒悟过来，这两个死逼，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听到了故意不答应，就是不想下去清洗海鲜。
雯雯笑着和刘立杆说：“我们不是等下还要上班吗，手上腥腥的，会被客人骂的。”
“就是就是。”倩倩说，“我还刚涂了指甲油。”
“那你们还要吃海鲜？”刘立杆没好气地问。
“吃没关系，又不亲嘴，等下吃完，刷个牙就可以了。”雯雯说。
“好了，别啰嗦，义林妈快洗好了，下去拿吧。”刘立杆见她们迟疑着，说：“要么我下去拿，你们负责把张晨哥叫起来。”
雯雯哧溜就跑了出去，叫道：“我去拿海鲜。”
倩倩跟着也跑了出去。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走到张晨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叫道：“起来吃晚饭。”
“不吃。”张晨瓮声瓮气地说。
“不吃也开门，不然我一直敲下去。”
刘立杆骂道，他果然一直不停地敲着门，张晨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打开门，仍想回床上时，被刘立杆一把拉住。
“吃火锅，就走廊上，不吃别想睡，吃完你上天入地老子不管。”刘立杆说。
张晨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
刘立杆拿着钢精锅，去水池接了水，回来把锅子坐在炉子上，点着，吴朝晖和雯雯倩倩也上楼了。
刘立杆把袋子里的烧鹅拿了出来，另外还有一只小袋，他买了小橘子、黄灯笼辣酱和蒜泥，雯雯和倩倩，把海鲜拿上来的同时，还从义林妈那里拿了什锦酱和酱油。
这就齐了。
各自调料，雯雯拿着蒜泥准备倒自己碗里时，刘立杆骂，不是要上班吗，还吃这个？
雯雯愣了一下，继续还是倒了，她说管他，到我们那里的，基本都是酒已经喝到大舌头的，给他们一个屁，他们也闻不出来。
连张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骂道，你厉害，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都难不到你。
雯雯摇着头，得意地说，那是，我就是碰到那个死老麻，没有办法，唉，一物降一物。
吃饭的时候，雯雯和倩倩不停地逗着张晨开心，找各种的理由和他喝酒，张晨几乎没说什么话，酒倒是喝了不少。
眼看着饭就要吃完，刘立杆和张晨说，吃完饭我们去借录像带，好久没看录像了。
张晨未置可否，雯雯和倩倩叫道，好啊，我们回来也要看，张晨哥，你可不许关门睡觉。
张晨笑笑，没有言语，雯雯好像想到了什么，她一拍吴朝晖的肩膀。
“干嘛？”吴朝晖问。
“帮我们提水，倩倩，我们去把张晨哥房间的地洗干净，大家脱鞋才能进去，这样，就可以坐地上看录像了，多少人也不怕。”
“好啊！”倩倩一听就跳了起来。
吴朝晖帮着从洗手间，一桶一桶地提着水，雯雯和倩倩，把张晨房间里所有摆在地上的东西，都放到高处，然后用水，一桶一桶地冲着地面。
刘立杆和张晨两个，不理睬他们，继续喝酒。
三个人干得正欢，就听到义林妈在下面叫，也不知在叫什么，刘立杆站起来，看着下面，义林妈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和刘立杆说，刘立杆总算是明白了，他赶紧朝雯雯她们叫，停停，快停下！
雯雯看着他不解地问：“干嘛停，还没冲好。”
张晨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他说：“这楼板，又没做过防水处理，你们这样冲，水还不都流到义林家里去？”
雯雯她们总算醒悟，赶紧停止，雯雯问张晨：“张晨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不告诉我们？”
张晨光笑不响，倩倩在一边说，那我们不用水冲，用布擦，反正已经冲过两遍了，擦也可以擦干净。
雯雯说好，三个人又忙起来。
刘立杆和张晨说，不管他们，我们去借录像带。
张晨想了一会，看看自己的房间，反正现在房间是没办法回去了，坐在走廊里又碍手碍脚，他站了起来，和刘立杆两个走下楼去。
两个人到了录像带出租店，张晨找了《桂河大桥》、《大地雄心》和《夺宝奇兵》，刘立杆要了侯孝贤的《悲情城市》，还有一部香港电视连续剧《大地飞鹰》，张晨感觉这片名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不想了。
两个人回来路过小店，刘立杆又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张晨骂道，买这些干嘛？
“你不吃，那两个死逼也要吃啊。”刘立杆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回到家，看到走廊上的桌子凳子都收掉了，只有吴朝晖一个人站在那里，雯雯和倩倩已去上班，吴朝晖接过刘立杆手里的袋子，翻了一下，叫道：
“都这么素的，有什么好看，就没有一个三级片？”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都谈恋爱了，还这么花，别和我说魏文芳连碰都不让你碰的？”
吴朝晖嘿嘿笑着，不接他这个话茬，他从那袋零食里，拿了一包牛肉干，叫道：
“我走了领导，我还是回去家隔壁的录像厅看，低音炮，女的叫起来都像母老虎，那才有劲。对了，领导，你大老婆交待了，一定要脱鞋进去。”
“滚滚滚。”刘立杆不耐烦地骂道。
海南的天气热，只这么一会时间，房间的地上已经干了，张晨和刘立杆在门口脱了鞋，走进房间，在地上坐下来后，刘立杆叫道：
“这两个死逼，总算干了点好事，别说，这样还蛮舒服的，到处都可以躺可以坐。”
张晨在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刘立杆把录像机的电源打开，问他，先看什么？
“随便。”张晨说。
刘立杆把《夺宝奇兵》的带子塞进了录像机，这部片子，乔治&#183;卢卡斯编得很好，斯皮尔伯格导得很好，哈里森&#183;福特演得也很棒，一下子就把刘立杆带进去了，刘立杆看得表情很丰富，张晨双眼盯着荧屏，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刘立杆偶尔偷看了他几眼，感觉他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其实心早就不在这里，整部片子放完，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换过姿势。
“再看什么？”刘立杆问。
张晨“哦”了一声，如梦方醒般，他还是说：“随便。”
刘立杆换了《桂河大桥》，放到一半回头看看，张晨身子已经倒在一边的地上，蜷缩着睡着了。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把录像机和电视机都关了，走出门去。

第0363章 都看些什么录像
雯雯和倩倩下班回家，看到张晨房间的门开着，房间里的灯关了，电视机的光线一闪一闪的。
雯雯和倩倩走了进去，看到张晨蜷缩在地上，好像是睡着了，刘立杆背靠着墙壁坐在那里，两眼盯着电视机。
电视里在放的是一部香港电视连续剧，雯雯“咦”地一声，她指着荧屏上的那个人说，看看，这个像不像张晨哥？
倩倩看看地上的张晨，说像，真像，这是谁？
“吴镇宇。”刘立杆说。
雯雯和倩倩站着看了一会，雯雯说：“我先去冲凉，冲完回来看。”
倩倩说：“我也去。”
雯雯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袋零食，问刘立杆，怎么，给我们准备的？
刘立杆说，是啊，够不够意思？
“好吧，还算你有良心。”雯雯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两个人洗完澡回到张晨的房间，进门就把灯开了，刘立杆骂道：“把门关上，死逼，有蚊子。”
雯雯没有理睬他，她走到放在地上的台扇边上，伸出脚，用脚趾按下电扇的按钮，又用手把电扇头上的摇头按钮拔起来，电风扇摇着四十五度角，呼呼地吹着风。
“好了，没蚊子了。”雯雯叫道。
她走到张晨的身旁，跪在地上，弯下腰，确认张晨真的是睡着了，雯雯叫着：“张晨哥张晨哥。”
张晨含含糊糊地嘟嚷：“干嘛？”
“我们回来了，快起来看东西吃录像。”
雯雯刚刚说完，那边刘立杆和倩倩就笑了起来，雯雯自己也意识到了，她笑道：“错了错了，是吃东西看录像。”
张晨继续嘟嚷：“你们看，我睡觉。”
“你不看看电视里，有一个人很像你。”
张晨迷迷糊糊想到好像有人说过这话，不过他没兴趣，说：“不看，我要睡觉。”
雯雯直起身子，看着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上拿了枕头和毛巾被，回到张晨身边，她一只手把张晨的头抬起来，一只手把枕头塞到了他的脑袋下面，和他说：“睡吧，这样舒服点。”
她把毛巾被盖在张晨的身上，这才起身走到录像机前面，她看了看刘立杆他们借回来的那堆片子，骂道：
“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借了一堆这个回来？大半夜的，看这个，你们是和尚吗？”
倩倩赶紧说：“嘘，轻点。”
“没事，让张晨哥躺在那里，听听电视，听听我们说话。”雯雯说，刘立杆点了点头。
刘立杆问：“不看这个，那我们看什么？”
“大半夜的，男人不都喜欢看光屁股吗？”雯雯说。
刘立杆骂道：“你这思想境界，和吴朝晖是一样的。不过，他比你讲究，他还要低音炮。”
“那是怎么样的？”倩倩好奇道。
“嗯……嗯……嗯……哎呀……嗯……嗯……”雯雯学了起来，刘立杆和倩倩，笑得倒在地上，那边张晨也忍不住，“呲”地一声笑了起来。
“张晨哥醒了？”
雯雯跑了过去，张晨只好坐起来，没好气地说：“你们回来了，我还能睡吗？”
雯雯嘻嘻笑着，叫道，过去过去，一起看录像。
雯雯把地上的枕头也拿过去，靠墙立着，和张晨说：“张晨哥你坐这里，舒服点。”
“真体贴。”刘立杆说。
“怎样，你吃醋？酸死也白死。”雯雯骂道。
张晨坐了下来，雯雯在他和刘立杆中间坐下，她看了一眼电视，猛地一拍刘立杆的大腿，刘立杆骂道：“干嘛？”
“我们进来的时候，你就在放这个，怎么现在又放了？”雯雯叫道。
“就这一集，他放了一个晚上，吵死了。”张晨说。
刘立杆嘿嘿笑着，他当然不能和他们说，这是《大地飞鹰》的第九集，那天晚上在望海楼，他是和黄美丽一起看的这集，这一个晚上，他一遍一遍看着这集电视剧，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宛如黄美丽就在自己的身边。
……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他看了看房间里，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张晨的毛巾被上，睡着了，倩倩头枕着雯雯的大腿，也睡着了，只有张晨一个人，还坐在那里，两眼盯着前面的电视机。
电视机的荧屏上，沙拉沙拉地闪着雪花点，录像机里的录像带，早就放完了。
刘立杆爬了起来，和张晨说：“走，去吃汤粉。”
张晨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无动于衷，刘立杆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脚，张晨扭过头看着他，好像这才知道，刘立杆已经醒来了。
“走，去吃汤粉，辣一下。”刘立杆说。
张晨“哦”了一声，这才用手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吃完汤粉回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抽烟，刘立杆问张晨：“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张晨勉强地笑笑。
“有事就说出来，不要硬撑着，你至少还有朋友。”刘立杆沉默了一会，接着说：“大家都很关心你，包括这两个死逼。”
张晨不响，过了一会，他说：“知道了，我真的没事，只是，有时候脑袋里嗡嗡嗡嗡响，有点晕。”
刘立杆本来想骂，你他妈的，一天就没有正正经经吃过一餐饭，脑袋怎么会不嗡嗡响？
话到嘴边，刘立杆又忍住了，他说：“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这上岛一年多了，一直在忙。”
张晨苦笑道：“到头来都是空忙。”
“也不能这么说，钱没赚到，至少学到了经验，现在再让你做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你心里肯定不慌。”
“更多的是学到教训吧。”
“也对，教训也很宝贵，出来闯，谁不会跌跤，就像孟平……”
“吃亏是福，对吧？”张晨打断了他。
“我们山里来的，心地还是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刘立杆自我解嘲地笑道。
“你那个效果图呢，不是说已经到了？”张晨问，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不是时间紧吗，前天晚上就送北京了，今天应该会回来，怎么样，到了我扣你，你去我公司？”
张晨低着头不响，刘立杆说：“我带回来吧，你帮我看看。”
张晨说好。
两个人默默地抽烟，看着楼下，义林妈拿着一把扫把，把三轮车上的鸡屎扫到地上，再扫到院子角落里的花坛边上，拿一把铲子，把鸡屎都铲到花坛里。
接着，她用一根皮管，接到水龙头上，打开水，冲洗着三轮车和院子。
两个人看着她干活，似乎看入了迷，义林妈抬头看到他们正看着下面，就咧开嘴，笑了一下。
刘立杆问她鸡现在卖得怎么样了？
义林妈说很好，边上那个大陆仔，想叫我帮他卖猪这里，你们懂不懂杀猪？
两个人大笑。这一笑，气氛就轻松起来，刘立杆说：“有时候我挺佩服义林妈的，什么都敢卖，你要是拿个导弹给她，她照样会拖着上街，不会说卖不了。”
“是啊，什么也不想，干就是，这样也挺好。”张晨同感。
刘立杆问：“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不知道。”
“要么去我公司？”
“不去，我去你公司能够干嘛，前台还是保洁？”
“这两个你还真干不了，项目马上要开工了，你可以去项目部，再说，你不是想看看杰森他们怎么运作的吗，去我公司不是更方便？我和孙猴说，孙猴也肯定会同意。”
“不去，孙猴同意，他也是看你面子，不是觉得，公司确实需要这么个人，我不想这样。”
“那去孟平公司，昨天孟平还打电话给我，说起这事。”
“到他那里？那我更干不了了，我哪里是能干他那种活的人。”
“对了，我想起来了，杰森他们要在海城开分公司，要么你去他们那里，这总对你胃口了吧？”
张晨还是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我现在做不了设计了，真的，昨天我拿起笔，头就疼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那就歇歇再说。”
“你还找不找得到那个杨主任的电话？”张晨问刘立杆。
“哪个杨主任？”
“儋州农场的那个杨主任。”张晨说，“我想去他那里种橡胶。”
刘立杆不敢再就这个问题聊下去，他怕，这个闷蛋一根筋搭牢，真的会跑儋州去。
刘立杆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我去洗脸，过会吴朝晖要到了。”
张晨也觉得自己站了太久，四肢无力的，他走回自己房间，从横卧在地上的雯雯和倩倩身上跨过去，走到自己的床边，倒了下去。

第0364章 拿什么拯救你
接下去的几天，张晨都是这样，每天大多数的时间就在房间的地上蜷缩着，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就像一堆东西堆在那里，连雯雯和倩倩回来，也叫不起他，他们三个，在边上看录像嬉闹，张晨无动于衷，背对着他们躺在地上。
刘立杆知道张晨在胡思乱想，他想，边上有人吵闹，至少能让他胡思乱想得不那么专注，刘立杆甚至希望能够激怒他，大骂他们一顿，那样，人或许会好受一些。
但张晨好像存在在另外一个世界，对他们的一切充耳不闻，刘立杆和雯雯倩倩，嬉闹一阵，就互相看看，摇摇头，暗自叹了口气，他们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应付这个局面。
刘立杆到了公司，过了一会，陈启航和李勇上来了，陈启航问刘立杆，张晨怎么样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叹息道：“整个人都快废了。”
“这也难怪。”陈启航说，“这么大的打击，来一个就够了，他一天来一双。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没有，我觉得旁人无能为力，只有看他自己怎么走出来。”刘立杆说。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起来，是二货，二货在电话里叫，逼养的，指导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逼养的，指导员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天天睡觉，像个蛆。”刘立杆说。
“那怎么行，这样人会睡坏的，把他拖出去打一炮就好了，要不要我回来，我回来带他去。”二货急道。
“你他妈的，你带他去都带了有一年了，他什么时候去过，你还不知道他。”刘立杆骂道。
“那叫家里去啊，要不要我给你几个扣机号，她们还是不错的。”二货问。
“好好，谢谢你了，我带家里去，还怕被他打，你就别添乱了，还是照顾好你自己。”
“哈哈，我这里不错，开发了不少好货，逼养的，要么你把指导员，带到我这里来，我来照顾他。”
“你他妈的倒丁吗，你那个工地，张晨能去？”
二货在电话里一愣，想起来了，自己的这个工地，是猪草妹他们的，猪草妹现在和指导员分手了，带他来这里，不是打他脸吗。
二货赶紧说：“我忘了我忘了，该死！”
刘立杆挂断二货的电话，李勇在边上说，这二货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杆子，再睡下去，人确实会睡坏的，还是要想办法带他出来，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也好。
“我也想啊。”刘立杆苦着脸说，“前两天还能带他下楼，吃吃汤粉，借借录像带，现在好了，干脆连楼都不肯下了，如果不是上洗手间，他大概连门都不会出，澡都好几天没有洗了。”
“要么以毒攻毒，你们干脆连吃的也不要给他买，就让他饿着，饿到实在吃不消，他自己不得不下楼去吃。”陈启航说。
刘立杆苦笑道：“那是你还不了解他，这个家伙，真的会让自己饿死在那里的。”
……
张晨睁开眼睛，他看到眼前的水泥地，被雯雯和倩倩每天擦着，都擦出了亮光，远处是床脚和台扇，还能看到，床底下有几缕蛛丝挂在那里，随风飘啊飘的，蛛网被雯雯她们搞卫生清除了，还残留着这些无主的蛛丝。
张晨觉得，这躺在地上和躺在床上的感觉还真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也不一样，脑袋贴着地面时，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地，躺在床上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天花板。
更不同的是，躺在地上，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比原来高大，不管是床，椅子，桌子还是电扇，包括鞋，那些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鞋，看上去也高大了起来，就像是梵高画的那种，拼着命茁壮生长着的有生命力的鞋，让人莫名地感动和惊诧。
张晨知道这是角度的原因，透视的原因，那些平常司空见惯的东西，换一个角度，就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刘立杆早就去上班了，雯雯和倩倩也回去自己的房间，张晨躺在那里，周围一片的静谧，也不是静谧，其实还是有很多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你数也数不清楚，但这些声音与你无关，耳朵自动就把它们过滤了。
他听到自己的BB机响，这声音响在很远的地方，也已经与他无关。
现在应该是一点或者两点，张晨想到，自己应该在窗前立一根杆子，这样自己躺在这里，就能够根据杆子倒在地上的影子的变化，知道时间的流逝。
张晨感觉到了饿，但他不想起来，整个城市都开始午睡了，我为什么还要起来？饿就饿吧，饿久了也就感觉不到饿了。
“笃笃笃。”
张晨好像听到了敲门声，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到这里？
刘立杆回来，他会砰砰地砸门，雯雯和倩倩起来，她们的影子，会出现在窗户那里，然后窸窸窣窣地说话，没有人会笃笃地敲门，张晨觉得自己是幻听了，连转个身去看看门也懒得转。
“笃笃笃。”
敲门声继续响起，接着响起一个声音：“张总，张总你在吗，我是小曹。”
张晨听到了曹国庆的声音，他现在来干嘛？
张晨爬了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张晨愣在了那里。
他看到曹国庆站在门口，而他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小昭。
“你怎么来了？”张晨惊喜道。
小昭的脸红了一下，她说：“我正好在望海楼附近，就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我……我已经知道你不在望海楼，可我还是去了，幸好，碰到了曹师傅。”
“我扣你没有回，就带她来了。”曹国庆说。
曹国庆从张晨的表情看出来，自己把这个女孩带来带对了。
曹国庆和张晨说：“人带到了，那我回去了。”
张晨这才想到，应该把他们让进来，小昭看了看门口的鞋，脱了鞋走进来，曹国庆说，不了，我回去了，工地上乱糟糟的。
“工地上怎么了？”张晨问。
曹国庆犹豫了一下，和张晨说，还不是工程量的事，哼，我就看他乱，越乱越好，张总，你别管了。
张晨苦笑道：“是啊，管也管不到了。”
曹国庆摆了摆手，和张晨再见，转身下楼。
张晨把房间门关上，看着小昭，小昭也看着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张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这地方很简陋，我没想到你会来。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其实，我去找过你好几次，都没找到你。”
张晨笑道：“叫我滚蛋，我就滚了。”
“不是，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是他们坏，不是你。”小昭还是摇着头，张晨又闻到了她身上，那清凉的香气。
小昭看着张晨，怔怔地说：“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张晨点了点头。
小昭走近一步，抱住了他，趴在他的耳边问：“那我不走了，我们在一起好吗？”
张晨说好，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在乎，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小昭抱着张晨，嘤嘤地哭了起来。
……
雯雯和倩倩，起来的时候走出房间，习惯性地朝张晨那边看看，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她们看到，张晨的门前有一双女孩子的高跟凉鞋。
两个人蹑手蹑脚过去，张晨的门关着，窗帘拉着，两个人还是趴到那条缝中朝里面看，吓了一跳，她们看到张晨和一个女孩子面对面地坐在那里，手牵着手，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对方傻傻地笑。
我操！
雯雯和倩倩赶紧矮下身子，从张晨的窗下溜过去，噼里啪啦地下楼，她们到了小店，给刘立杆打电话。
“什么？你们说什么？张晨的房间里有一个女的？你们看错了吧？”
“你他妈的，我一个人可能看错，两个人也会？”雯雯骂道。
“对对，肯定没错，还长得很漂亮，我们还看到了门口的鞋子，你不信自己回来看。”倩倩在边上叫道。

第0365章 告别
刘立杆接到雯雯的电话，他当然要马上回去看看，刘立杆叫上吴朝晖，就往家跑。
车停在义林家门口，刘立杆刚下车，就看到雯雯和倩倩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拼命朝他招手，还不时用手指着张晨的房间，两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坏笑。
刘立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首先跃入他眼帘的，就是张晨门口那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刘立杆知道雯雯她们说的没错了，他站在门口，也顾不得其他，砰砰地敲着张晨的门，叫道：
“张晨，是我。”
门打开了，张晨微笑着，有些害羞地站在那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倒是落落大方，张晨和刘立杆说：
“这是小昭。”
又和小昭说：“这是刘立杆，我兄弟，就住在隔壁。”
他看到雯雯和倩倩也相拥着过来，又和小昭说：“这是雯雯，这是倩倩，也是我们邻居，她们住最里面的那间。”
小昭的脸微微一红，眼睛看着他们三个，分别点了点头，和他们说：“你们好！”
“这是，这就是那个……”刘立杆想起来了，问道。
张晨点了点头。
刘立杆心里一阵狂喜，差点就哭出来，有救了，原来是她，刘立杆心想，这一下张晨有救了，天塌下来也没关系，他妈的不用为他担心了。
“以后，我也住这里了，你们不会不欢迎我吧？”小昭笑着问道。
刘立杆赶紧说：“欢迎欢迎，当然欢迎！
倩倩也说好啊好啊。
雯雯叹了口气，她说：“唉，我本来还想，这下有机会了，可以泡张晨哥，没想到来了个截胡的，这一下，我可以死心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雯雯和倩倩，看着小昭，感觉自己从心里喜欢她，她和那个莉莉姐不一样，没有那么盛气凌人，总给人一副感觉自己很了不起的屌样，让人看着就想离她远远的，这个，看着就让人喜欢，想抱抱她，张晨哥能找到她，真是找对了。
“带我去拿点东西，我前面出来，什么都没有拿。”小昭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一起去，开车去，车就在楼下。”刘立杆和他们说。
三个人下楼，雯雯和倩倩也想跟去，刘立杆和她们说坐不下了，你们在家里等我们，等我们回来一起吃饭。
雯雯和倩倩，这才作罢。
张晨指挥着吴朝晖，一直开到那家酒店门口，张晨叫吴朝晖靠边停车时，刘立杆暗暗吃惊，怎么是这里，这不是黄美丽带自己来吃饭的地方吗？
小昭下车，张晨正要跟着下去，小昭和他说，不用了，就一点点东西，我自己就可以拿，我还要和小宁说一些话。
张晨说好。
小昭从酒店边上那幢民房的楼梯进去，刘立杆一直愣在那里，等到小昭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刘立杆突然问道，她是不是住二楼？
“对啊，你怎么知道？”张晨奇怪道。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你下去抽烟。
吴朝晖知道，他们这是有什么秘密话要说，他拿着香烟下去。
刘立杆从副驾座转过身，看着后排的张晨问：“她的房间，是不是还有一扇门，开在酒店这边的后院？”
张晨更奇怪了，他说是，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那没错了，就是她，还真是有缘啊！”刘立杆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
“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吞吞吐吐，一次把话说清楚。”张晨骂道。
刘立杆定了定神，就把自己和黄美丽到这里吃饭，每次，他们都会在同一个包厢，黄美丽都会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八点以前，她都要等着对面二楼的小门里，一个女孩子出现，但又总等不到的情景，和张晨说了。
张晨也惊叹连连，他也认定，黄美丽说的，必是小昭无疑，那房子里只有两个人，小昭和小宁，而从时间上推断，黄美丽看到那人的时候，小宁的肚子已经很明显，黄美丽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有人敲门或门铃响，一般去开门关门的，都是小宁，她也常常会走出那扇门外透透气，如果是小宁，黄美丽就不可能，后面再没见过她。
而小昭，确实是很少会在那扇门里出现。
张晨也想起来了，前几天雯雯说起的时候，他还觉得好像谁也说过，自己长得像《大地飞鹰》里的吴镇宇，不就是黄美丽，那天在自己办公室里说的吗？
黄宏光的自杀，后来在海城传的沸沸扬扬，张晨当然也知道，传说有好几个版本，虽然没有一个版本能确凿无疑地说出他自杀的整个过程和原因，但所有版本，都暗示他的死没有那么简单，甚至还暗示他不是自杀。
张晨问过刘立杆，刘立杆每次都含含糊糊，不愿意多说。
“黄美丽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和张晨说：“我现在和你说的，海城可能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黄美丽失踪了，我和你说她离岛的时候，她是去了西雅图，她在西雅图的时候，我们还通过两次电话，她父亲出事以后，她和她阿姨就失踪了。”
刘立杆接着把那两个人到他办公室的情景，也和张晨说了，张晨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说起这事时，刘立杆都含含糊糊不愿多说，他这是在保护黄美丽。
张晨说，至少可以知道的是，她们是主动消失的，她们的安全没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她们很安全？”刘立杆问。
“是她们消失在前，那两个人找你在后，而且，他们找你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在哪里，说明她们的消失是主动的，她们一定是从什么渠道，第一时间知道她父亲出事了，预感到危险，所以主动隐匿了起来。”
刘立杆嘿嘿笑着：“看样子你的脑子还没有坏。”
“你还是小心一点，他们没找到黄美丽，说不定一直还在暗中跟踪你，毕竟他们知道，你是黄美丽最有可能联系的人。”张晨说。
刘立杆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没有关系，让他们跟好了，反正我现在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我是真的和黄美丽没有联系，他们就是监视我也白费力气。”
“这倒也是，但还是要小心。”
张晨说，刘立杆说知道。
小昭和小宁在楼梯口出现，小昭右手提着一个旅行包，左手还搀扶着小宁，小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脸完全浮肿着，张晨乍一看，还没有认出她。
吴朝晖紧走几步，从小昭的手里接过旅行包，放进汽车尾箱，张晨和刘立杆也赶紧下车。
小宁和张晨点了点头，她们两个人站在那里，抱了又抱，最后都哭了起来，小宁和小昭说，要好好的，祝你们幸福！
小昭不停地点头，和小宁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大家上车，小昭走到车旁，又走了回去，和小宁又拥抱了一会，这才回来车上，和吴朝晖说：
“吴师傅，走吧。”
他们往前开了段路，调转车头，开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小宁还站在那里，酒店里，也有几个人出来，看着小宁，张晨看到，包括符总的那个徒弟。
张晨想摇下车窗，小昭赶紧说，别开。
她又和吴朝晖说，吴师傅，别停，直接过去。
张晨明白了，她这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她。
他们过了省政府，前面就到桃源宾馆，再过去，就是那个三角地，小昭包里的BB机响了，小昭没有理它，过了一会又响了，她从包里，把BB机拿了出来。
刘立杆转过身，把自己的大哥大递过来，和小昭说：“用我的电话回吧。”
小昭说不用了，她摇下车窗，把手里的BB机扔了出去。
刘立杆看着，暗暗心惊，他想，这女孩子表面看起来很柔弱，其实内心，有很决断的一部分，做事情不会拖泥带水，刘立杆觉得，这和张晨，倒是一个互补，他心里替张晨，感到欣慰。
张晨知道，这BB机，一定是符总给她配的，刚刚，说不定就是符总扣他，小昭没有说，但她用行动告诉了自己，她已经和过去，彻底地一刀两断。
张晨伸出手去，握住了小昭的手，小昭的手还是那样，凉凉的。
小昭转过头来，看了看张晨，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0366章 谭大哥
他们五个人在街上的小店吃完了饭，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义林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张晨看看那车牌，心里一凛，赶紧走上前去，车里坐着的，果然是谭总和二货。
两个人见他们回来，也下了车，谭总一见张晨就骂道：“你想什么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还当不当我是你大哥？要不是二货回来和我说，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张晨嗫嚅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你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你能干出什么不光彩的事？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哥不知道吗？”
谭总越骂声音越高，刘立杆赶紧上前，和谭总说，谭总，这个也怪我，事发突然，他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我应该打电话告诉谭总的，对不起，对不起！
刘立杆心里，确实是想，自己怎么那天晚上找不到张晨，给谁都打了电话，就是没想到给谭总打。
谭总放缓了语气，他和张晨说，走，上楼坐坐，我有话和你说。
一行人上楼，小昭一个人转身，往街上走去，雯雯拉住她问，你去干嘛？
小昭悄声和她说，家里没有水，我去买几瓶水。
雯雯和倩倩，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她们买了水上楼，刘立杆和二货站在走廊里，小昭拿了水给二货，二货赶紧说，谢谢大嫂！
把小昭的脸说得绯红。
二货跟着刘立杆，和雯雯倩倩一起，进去刘立杆房间，小昭提着水进了自己房间，谭总和张晨正在说话，见小昭进来，谭总抬头看了看她，张晨赶紧给他们介绍，张晨和谭总说，这是小昭。
又和小昭说，这是谭总，我大哥。
小昭拿了一瓶水，递给谭总，和他笑笑说：“大哥请喝水。”
谭总说了声谢谢，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张晨，张晨赶紧说：“我女朋友。”
谭总“哦”了一声，他说，那就一起坐，都是自己家里人。
小昭乖乖地找了一张凳子，在张晨身边坐下。
谭总和张晨说：“没想到这海霸天，这么心狠手辣，我也找人问过了，人家这事，还真是做得滴水不漏，你能逃过牢狱之灾，已是万幸，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只能当是一个教训，唉，也怪大哥平时提醒你不够。”
张晨摇了摇头：“这事怎么能怪大哥，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这两天我也想过，我自己要是能把握得住，所有违法违规的事情，你就是说破天我都不碰，更不去帮人背，人家也无从下手。”
“话虽是这么说，但你真这样做时，恐怕就寸步难行，这是个操蛋的社会，一个人很难独善其身。”谭总说，“好了，不去说它了，说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晨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不瞒大哥说，我都想过，自己是不是该去农场种橡胶。”
“你以为种橡胶简单？你还真干不了那活。”谭总说，“这样，你明天还是先回到公司来上班吧。”
“不行不行。”张晨赶紧摇头。
“怎么，嫌我那里庙小？”
“不是不是，是我觉得，我干不了设计这个活了，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拿起画笔就头疼。”
“设计做不了，就做你的指导员，要是你连指导员也做不了，就在公司里坐着，你不会坐着也头疼吧。”
张晨还是摇头，他说：“不行，那样我会觉得，在公司自己是个废人，我会压力很大的。”
“那你天天在家里，压力就不大了？”
张晨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谭总笑笑，他说：“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大哥，依我看，你做不了废人，废人可不是谁想做就可以做的，连二货都做不了，别说是你。”
小昭坐在边上，实在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张晨的手，和他说：
“你还是听大哥的，你不是答应要养我的吗，我只要粗茶淡饭，但粗茶淡饭，也要花钱买啊，你不上班，哪有钱买。去大哥那里，不管是做什么，我看都挺好的，你只要尽心尽力就行。”
谭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对喽，就这个话，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一比二，少数服从多数，明天上午九点，你给我准时到公司报到，不许迟到，迟到我扣你工资，哈哈！”
谭总说着站了起来，和他们说要走了，小昭挽留道，大哥再坐一会，谭总说不了，公司里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来。
小昭说好，欢迎，下次我给你们做菜，你们好好喝酒。
谭总哈哈大笑，他说：“好啊，那我是一定要来享这个口福了！”
张晨送谭总和二货下楼，走到车门口，谭总看了看楼上，小昭还站在那里和他们招手，谭总和张晨说：“这女孩子不错，挺实在的。”
二货在边上说：“我也觉得不错，比那个猪草妹……”
谭总一脚踢了过去，二货龇牙咧嘴，赶紧闭嘴。
上了车，谭总和二货说，你打电话，通知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到公司开会。
谭总看了看手表，继续说：“就半个小时以后。”
……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坐在会议室里，都不知道，谭总这大晚上的，把他们叫到公司，会有什么事？
有人问二货：“二司令，这司令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像啊，就是有什么紧急的项目需要马上安排，那这设计部和工程部的人需要来，这财务部和办公室的人，来干什么？
二货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司令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他心里有一肚子的气，正没地方发，前面下班前，他已经和一个叮咚约好，吃过晚饭就去她那里的，现在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待会再去，也不知道人家还有没有时间。
二货看看人都到齐了，就起身去谭总的办公室，和他说：“叔，人到齐了。”
谭总跟着二货回到会议室，他走到会议桌头上自己的位置，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谭总目光扫视了一遍所有人，和他们说：
“临时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事和大家说，明天张晨要回公司上班了，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不认识他的人，问问你边上的人，就知道他是谁了。
“我要和大家交待的是，他这次回来，和原来的身份不一样，不是设计师，而是我兄弟，这会议室里的人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有权力指派他去干什么，在这个公司，他能替我当家，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是谭总的决定，他们当然说明白。
“说大声点！”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要交待大家，大家也和自己的手下交待清楚。”谭总接着说，“在张晨面前，谁他妈的也别给我提三亚海湾丽景酒店的项目，一个字也不准提，明白了吗？”
“明白！”
“特别是你。”谭总看着二货。
二货赶紧说：“明白明白，我当然明白，不就是从二司令，变成三司令了吧……”
谭总瞪了他一眼，二货赶紧改口：“噢噢，不不，不是三司令，我是末司令，老末一个司令。”
众人都笑了起来，谭总也笑了，接着骂道：“你他妈的，算什么司令，你屁也不是。”
他又扫了大家一眼，叫道：“散会，财务和办公室的留下，其他人回去吧。”
二货一听散会，赶紧就往外溜，没料想脚还没迈出会议室的门，就听到谭总叫他：“二货，你去我办公室等，我还有事和你说。”
二货的脸霎时耷拉了下来，一边继续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骂道，完了完了，看样子今天这炮，要变成废炮了！
老子久久才回海城一趟，为什么这样对我？

第0367章 这城市有爱
张晨送完谭总和二货，回到楼上，刘立杆马上跑过来问，怎么样，老谭他来干嘛？
“他让我回去上班。”张晨苦笑道。
“好啊，老谭那里也不错，熟门熟路，再说，老谭也信任你。”刘立杆说。
“就是他信任我，我才会觉得有压力，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会辜负他。”
“不会的，相信我，手艺缠上身，一生丢不了，真到了那时候，你照样能上，你多久没骑自行车了？现在让你骑，你会骑不了？把你丢到水里，你会被水淹死？”
刘立杆直起身，哈哈一笑，凛然道：“我他妈的，很多时候，感觉自己一个字不写，也是一个诗人，真的。”
张晨哈哈大笑：“你还诗人，是死人吧？”
“死人又怎么样，我和你说，我现在要是嘎嘣一下死了，你们就随便找块地，把我埋了，在坟前给我立一块碑，上面姓名啊年龄啊等等什么都不要写，就写一行字‘这里埋着一个诗人’，多屌？我保证其他人搞不清这里埋着李白还是叶赛宁，这地方会成为一个风景。”
刘立杆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张晨也跟着大笑，小昭在边上骂道：“不吉利，什么死不死的。”
“走了半天，他妈的又走回了原点。”张晨感慨道。
小昭站了起来，她走去简易衣橱前，在里面翻找着，她找出张晨的长裤和衬衣，扔在床上，张晨见了，问道：“你干嘛？”
“替你找衣服啊，明天不是要去上班了吗。”
张晨笑道：“那明天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不行。”小昭摇了摇头，她问刘立杆：“你有没有熨斗？”
刘立杆奇怪道：“我要那个干嘛，没有。”
小昭笑了起来，她说：“我忘了你在公司，是老大，要别人穿得笔挺，给你看。”
刘立杆也笑了，他说：“衣冠禽兽才需要衣衫笔挺，我不需要。我们公司，也没有人会想要穿给我看。”
“穿得笔挺就是衣冠禽兽？那你是什么？”
“我是禽兽。”
小昭轻轻地笑着，她看了看张晨，皱着眉头问：“亲爱的，那你怎么办，你明天要当衣冠禽兽了。”
张晨笑道：“我也不需要，我随便穿什么都可以。”
“不行。”小昭很坚定地摇着头，她说：“我妈妈从小就和我说，男人街上走，女人一双手，那种身上邋里邋遢，衣服少一颗扣子也没钉的，人家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一个懒婆娘，要是让你随随便便出门，你大哥会笑话我的。
“我看出来了，你大哥可不是杆子，他没有这么随便，他其实是一个很严肃很认真的人，再说，你穿整齐点，也是给你大哥面子，表示你很尊重他，对去上班这件事，很认真啊，不是说了要尽心尽力的，这就是尽心。”
小昭一出口就是一套，张晨都不知道，原来小昭真说起来的时候，这么能说，她有一点说对了，谭总确实和他们不一样，不是一个随意的人，他的粗粝下面，确实有很严肃很认真的一面，这可能是以前长期的军队生活，给他留下的吧。
刘立杆在边上听了大笑，他说：“好好，有道理，还是妈妈最大，要听妈妈的话。”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这是要把我变成老谢。”
刘立杆一听，就想起谢总裤子上那两条可以切豆腐的裤子中线，笑得更厉害了。
小昭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老谢是谁。
她拿着热水瓶，去水池那里接了水，走回来，把热得快插到了水瓶里，等水开了，她拿了一个搪瓷茶缸，把热水倒在茶缸里，端着茶缸去床边，弯下腰，用床当熨板，搪瓷茶缸当熨斗，仔细地熨起了衣服和裤子。
刘立杆和张晨，都收敛起了脸上的笑，他们看着小昭仔细的样子，心里都有些感慨，张晨心想，自己和金莉莉以前即使关系再好，金莉莉也不会为他做这么细致的事情，金莉莉的好，是粗线条的。
小昭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顾淑芳，她会替你掖掖衣摆，抻抻前襟，随时会掸去你身上的灰尘，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就始终会让自己的关切，都停留在你的身上，这大概，就是女人味吧？
小昭把衣服裤子熨好，用衣架挂好，举起在面前，自己看了看，满意地啧了一声，轻轻地笑笑，这才把它们挂回衣橱里，她转身和刘立杆说：“还有水，把你的衣服拿过来，我替你熨。”
刘立杆赶紧摆手：“我不需要，谢谢，真的，穿这么整齐，我走路都不会走了。”
停了一下，刘立杆看看张晨，又笑：“反正我家里也没有女人，我不怕丢脸。”
小昭还想说什么，张晨也说，你不要管他，小昭这才作罢。
……
等到夜深人静，小昭偎依在张晨的怀里，问他，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个人？”
“哎呀，就那个人，我是说望海楼的事情。”
张晨明白了，小昭说的是符总，这么说来，小昭还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这事情说起来不愉快，但要是总搁在心里，自己恐怕也难以释怀，知道了，就可以让它彻底过去。
张晨点了点头。
“其实这事和小宁有关？”
“和小宁有关？”
“对呀，不过，她和我一样，都是在你离开望海楼以后，才知道这事的，所以我就觉得我一定要找到你，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会回去大陆，这样，我可能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张晨抱着小昭的手紧了紧，他侧过脸，亲吻了一下小昭的脸。
“痒。”小昭咯咯笑着，不过人往张晨这边钻。
“小宁怀孕了，他找了关系，带小宁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小宁怀的是个男孩，他很高兴，他们家里面也很高兴，他好像有一个女儿，他们全家，都很重男轻女，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儿，就是想要一个儿子，唉，和我们那里一样，我们那里的人也重男轻女。”
小昭叹了口气，这个，顾淑芳和张晨说过，她说当他们全家人，知道她生了一个女儿后，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了，现在想来，都是个让人寒心的故事，张晨对小昭说的这点，一点也不意外。
“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好像也很不好，小宁又威胁他，要他一定要娶自己，不然，她就会把这个儿子打掉，她可不想，儿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自己和儿子两个，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他当然答应了小宁的要求，他说，他本来就和他老婆关系不好，本来就要离的，有什么了不起，他答应就是，他向小宁保证，等儿子生下来后，一定娶她。
“小宁当然不干，小宁说，你这个人这么花，在外面到处找女人，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只怕是我把儿子生了下来，我在你眼里，就一分钱不值，别说娶我，会不会被你赶走都不知道，我也觉得小宁说的对，他那个人，真的会这么做。
“小宁就要求，在她生小孩之前，他必须和他老婆离婚，还必须给她一笔钱，这样，她才会感觉自己有保证，他在外面干什么，她才懒得管，不然，小宁宁可不生，小宁威胁他，就是生了，我也会把你儿子闷死，既然我自己活不下去，我干嘛要让你活得满意。
“他有点怕小宁，觉得小宁这样说，也会这样做，他和小宁说，钱他有，婚他马上去离，你不要吓到我儿子。
“他真的去和他老婆说了，他老婆说，婚可以马上离，但他的钱，必须都给她和女儿，不能给那个女人，也就是小宁，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老婆是怎么知道他还有其他的钱的……”
张晨心想，怎么知道，肯定是小徐说的。
“他老婆还威胁他，说是他如果不把所有的钱给她，她就会去举报他，告他重婚，说他和小宁，算事实婚姻，还告他超生，说是他们这种单位里的人，一旦发现超生，马上会被开除的，你再大的官也没有用。
“他当然怕了，同意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他老婆和女儿，但这样，他就没有钱给小宁了，所以，他就和他老婆商量，说是把自己的钱都给她，但要把你的那个钱，给小宁，他老婆说她不管，反正那本来就不是她的钱，她只要自己的部分。
“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张晨听得后背发凉，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那个密室不再密了，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了，还密什么？
让张晨隐隐感到有些心痛的是，原来顾淑芳是参与其中的，至少是知情的，她的不管，大概就是她说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张晨这时候再想到她站在楼梯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的样子，就感到不寒而栗。
远远地，那个鬼在唱：
“阳光大地铺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大道/照著我们闪耀著一片古铜色的骄傲/热情澎湃，这城市有爱/一起拥有的是更高更远的未来……”
他唱的是周华健的《这城市有爱》。

第0368章 来了一帮强盗
雯雯和倩倩还在睡觉，就被走廊上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隐隐约约，还听到义林妈和小昭的声音，雯雯下了床，搓着眼睛，走到门外，看到小昭在走廊上，擦洗着一张旧课桌。
“你干嘛？”雯雯问。
小昭看了看她，笑道：“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我刚刚买了很多东西，阿姨帮我拿上来了。”
“这破桌子，拿来干嘛？”雯雯问。
小昭反问：“你们这么多人，连锅子都没有的？”
“没有，我都快忘了锅子长什么样了。”雯雯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那你们吃什么？”
“随便啊，饼干，面包，方便面，要么去小街吃粉。”
小昭皱了皱眉头，她说：“真可怜，你们把自己当猪养？猪都比你们吃的好。”
“那怎么办，不然呢？”雯雯嘻嘻笑着，“要么你养我们？”
小昭拍了拍那张课桌，和雯雯说：“好吧，以后就我养你们，看到没有，这个，就是摆煤气灶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义林妈扛着一个煤气罐上来，小昭看到，赶紧过去，和她说：“阿姨阿姨，我不是说我下来抬的。”
义林妈看看她说，这点东西，还要抬这里？我半只猪，哼哧一下就到三轮车上了。
小昭和雯雯都笑了起来，小昭夸道：“还是阿姨厉害！”
雯雯伸头看看，下面院子里还有东西，就用脚拨开身后的门，叫道：“倩倩起来帮忙。”
倩倩走出门，两个人下楼去了，义林妈看了看课桌，和小昭说，摆那边去，那里宽敞，洗菜也方便。
她指的是水池边上，小昭觉得有道理，就和义林妈一起，把桌子抬去那边，等她们把煤气罐也搬过去，雯雯和倩倩，抬着一个箩筐上来了，箩筐里是煤气灶和锅子、铲子、砧板、刀什么的。
她们把煤气灶和砧板放在课桌上，煤气罐放在课桌边上，接上煤气，义林妈“啪”地一下，就把煤气点燃了，雯雯和倩倩都拍起了手。
下面还有一个纸箱，抬上来，里面是餐具，义林妈拿来了榔头和水泥钉，在墙上钉了一排钉子，这样就可以挂锅铲锅子洗碗布什么的。
义林妈又去下面杂物间，扛了两张建筑工地用的竹片上来，一头用铁丝绑在上面屋檐上，一头绑在下面栏杆扶手上，再把一块塑料布，绑到竹片上，这个地方，霎时就变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有风的时候，就不会把煤气灶的火吹乱。
把这一切都搞完，义林妈问，你们几个人吃饭？
小昭说五个。
义林妈说，那你们懂不懂怎么吃饭。
她看了看走廊，和她们说，我下面倒是还有一张桌子，不过这走廊不懂放。
雯雯跑回房间，拿了钥匙，走过去把刘立杆的房门打开，和她们说：“放这里，我们就在这房间吃饭。”
小昭犹豫道：“那要不要等杆子哥回来，先和他说。”
“不用了，和他说什么，你们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就他一个人，不放他这里放哪里？”倩倩说。
“对对，就放这里。”雯雯大大咧咧，丝毫也不避嫌，说：“他要嫌弃，就让他挤我们房间里来，反正他也喜欢，赶都赶不走。”
义林妈和小昭笑坏了。
四个人下楼，到了下面杂物间，把一张八仙桌和八张凳子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用自来水冲干净，然后抬上楼，抬进刘立杆的房间靠窗放好，八仙桌的一面可以坐两个人，这样平时就不用移动，有再多的客人来，再抬出来就是。
一切都收拾停当，义林妈要出去了，小昭问雯雯和倩倩，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雯雯和倩倩赶紧摇头，雯雯抱着小昭说，你这么香，要么陪我睡觉，我想吃你。
“流氓！”小昭笑骂道。
雯雯和倩倩，溜进房间睡觉了，小昭决定，先去小店买点面条，中午自己就吃面条，下午三点多钟，才去菜场买菜。
小昭还没走出房门，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叫：“大嫂，大嫂！”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小昭走到门外，朝下面看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看到昨晚和谭大哥一起来的二货，带着三个人站在院门外，他们身后，还有一辆货车，货车上装满了家具。
小昭心想，他这是要到哪里去送货，路过这里吧。
二货看到了小昭，叫道：“大嫂，快下来开门。”
院门前面义林妈出去的时候关上了，小昭走下楼去，打开门，问二货，有什么事吗？
二货把院门整个地打开，和那几个人说，把东西都抬下来。
小昭奇道：“这是干什么？”
二货嘻嘻笑着：“老谭让我们买了送过来的，说是把这里布置一下。”
小昭问道：“张晨知不知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二货说，“应该是不知道吧，这种事，老谭估计都懒得和他说。”
小昭急了，她说：“那不行，你们不要卸货。”
二货比她更急，叫道：“大嫂，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回去会被老谭踢死的。”
二货想了一下，他说：“对了大嫂，要么，你去给指导员打个电话。”
“哪个指导员？”
“张晨啊。”
小昭说好好，那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打电话。
小昭说着就往后面街上去，到了小店，她扣了张晨，不一会张晨回电话过来，小昭就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一听也吓了一跳，他说小昭，你就在小店等，我过一会给你电话。
张晨挂断电话，就去了谭总的办公室，问谭总，谭总头也不抬地说，是啊，是我叫二货去办的，我交待过了，他不会挑了一堆烂货送过去吧？
“大哥，这个，这个我真不能要。”张晨急了。
“我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弟妹的。”谭总抬起头，看着张晨问：“我送我弟妹一点家具，还要先征得你同意？”
“不是，大哥，这……”张晨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现在就这样住着，也挺好的。”
“你那个叫好？就比大马路多了一张床几张凳子，你要是一个人，我才懒得管你！”
谭总骂道，骂完，他口气婉转了一些：“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两个人，也算有个家了，这家，就要有个家的样子，懂吗？人家女孩子不贪图你荣华富贵，但你也不能欺负人家，明白吗？”
张晨只能点点头，和谭总说：“我明白了。”
“还有没有其他事？”
张晨摇了摇头。
“那你去吧。”谭总说。
张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给小店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小昭，张晨和小昭说：“没办法，我去找大哥了，还被他骂了一顿，你让他们搬吧。”
小昭“哦”了一声，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想起来，和张晨说：“你和杆子都早点回来，我买了煤气灶，晚上我给你们做很正宗的川菜吃。”
张晨说好，不要太辛苦了。
挂断电话，小昭回到义林家，看到那卡车上的东西，早统统搬到院子里了，二货他们在楼上，正把他们的旧家具，从房间里往走廊上搬。
小昭见了，不由得摇头，自己还去打什么电话啊，这同不同意，人家都已经换定了，让自己去打电话，不过是找个由头，把自己支开而已。
小昭一边上楼，一边心里觉得好笑，这大哥也真是，没见过送人东西还像强盗一样的，不管你要不要，都先给你再说。
小昭笑着，心里感觉暖暖的，她想，自己从昨天到今天，碰到的人都太好了，不管是杆子，大哥，还是房东义林妈，包括隔壁的雯雯倩倩，和楼上的这个二货。
小昭走到楼上，二货他们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了，正在铺地胶板，看到小昭，二货一脸坏笑问道：“大嫂，指导员是不是去问过老谭了，还被他一顿骂？”
“你怎么知道？”小昭奇道。
“哈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谭叔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二货说着，不仅小昭，连里面在干活的那几个工人，也都笑了起来。
二货指着他们骂道：“你们几个，逼养的，不要去谭总那里学嘴，不然我不放过你们。”
“你拿烟堵住我们的嘴，我们就不会说了。”有人叫到。
“逼养的，在铺地板，你还要抽烟？等会抽！”二货骂道。

第0369章 打成了一个猪头
二货他们，很快就把房间布置好，毕竟是干这行的，这点小活，对他们来说是小儿科，地板铺好以后，他们把新家具搬进房间，把旧家具抬下楼，装到车上准备带走。
他们干完了活，站在走廊上抽烟，雯雯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以为是小昭和义林妈又在搬什么东西，她穿着睡裙，头发凌乱地出来，看到走廊上站着一堆男人，“呀”地一声，赶紧逃回房间。
走廊上的人哈哈大笑，二货骂道：“逼养的，这个杆子，真有福气，这么两个尤物养在家里，还一养就养了一双。”
小昭在房间里用布擦拭着新家具，听到雯雯在叫，他们在笑，又没听清二货在说什么，就走出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是隔壁的，听到这么一帮帅哥在门外，就出来看看。”二货说。
“你帅个屁啦！”雯雯在房间里骂道。
走廊上的人又哈哈大笑。
抽完一根烟，二货和小昭说，任务完成，大嫂，我们走了。
小昭赶紧说：“去街上饭店，我请你们吃饭，大家都忙了这么长时间。”
“不吃了不吃了。”二货叫道，“我要敢吃这饭，嘴都会被老谭打肿，我们回公司去了，下次我跟指导员来蹭饭。”
一行人说走就呼啦走了，小昭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不禁摇了摇头，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好笑，二货好笑，这谭大哥就更好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这二货，这么大的人了，被大哥像管儿子一样管着。
小昭看着卡车一摇一晃，驶出了自己的视线，这才回到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她看了看这个房间，和上午相比，已经焕然一新。
地上铺了灰绿色的一块块方块的塑胶板，房子的中间，用两个并排的立柜，把房间一分为二，变成了里外两间，一个柜子朝里，是衣柜，一个朝外，柜子的下半部分是橱柜，上半部分是一格格的架子，可以放杂物，也可以放书。
柜子和那边的墙壁，形成了一个一米多宽的通道，小昭打算，在这里挂一个帘子，这样里外就彻底变成了两个房间。
里面那间，放了一张床铺，两个床头柜，还有一个梳妆台，外面这间，放了一组沙发，还有一张写字台，写字台的边上，还摆着一台当时很贵重的双开门冰箱，沙发的对面，原来放在两张板凳上的电视机和录像机，那两张板凳，现在也换成了一个矮柜。
电视机也换了，换了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
小昭坐在那里，欣喜地看着四周，看着看着，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和身子都一软，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她想，这是她在海城，真正属于她的家，是她和张晨的家，一个虽然没有父母，但有她的爱人的家，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终于可以歇歇了。
雯雯听到外面没有动静，打开门，看到那些人已经不在，雯雯走了过来，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叫道：“那些流氓走了？”
小昭赶紧用手，擦去自己的泪水。
雯雯走到门口，“呀”地一声惊呼：“我操，什么情况，怎么大变样了？”
小昭说：“就是昨晚那个大哥，让他们送过来的。”
“哎呀，他妈的，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大哥啊，这也太好了，哈哈，大冰箱，我们在家里也可以喝冰啤酒，吃冰西瓜了，还有这大彩电，这要是看三级片，还不屁股上的汗毛都一清二楚？”
小昭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雯雯一屁股在小昭身边坐下，她看看小昭，“咦”了一声。
小昭赶紧转过头去。
“你怎么哭了，亲爱的？”雯雯用手去扳小昭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小昭赶紧摇头，她说没事没事，我这是高兴的。
“嗨，那你就继续哭，要是有人给我这么一个房间，我也要哭。”雯雯坐在那里，往上蹦了两下，叫道：“还有这沙发，多舒服，不管了，我晚上就睡这里了，你们在那里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保证不偷听。”
雯雯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头枕着小昭的大腿，刚刚躺下，又腾地坐了起来，吓了小昭一跳。
“不行不行，我要叫倩倩来看。”
她说着就噼里啪啦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倩倩跟着跑过来，也是哇哇地叫着，小昭骂道：“你们别哇哇了，能不能去吃饭，我可是正常人，要吃中饭的，我也懒得烧了，我们去小店吃吧。”
“不去，我要躺沙发上睡觉，被你们吵一天了。”
倩倩说着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小昭赶紧说好话，去吧去吧，我们去吃饭，吃完再去菜场，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晚上我做给你们吃，从菜场回来，你们还有时间，可以继续睡觉。
“不去，还要洗脸和化妆，麻烦死了。”倩倩还是摇头。
“你要化什么妆？你天生丽质，走街上，人家都要被你迷死了。”小昭睁大了眼睛叫道。
“这里都是村仔，我才不要他们迷。”倩倩仍旧摇头。
雯雯已经被说动了，她拍了拍倩倩的大腿，和她说，走，起来，先饭店，再菜场，我们三个女侠，今天要大闹滨涯村了。
倩倩还想耍赖，雯雯和小昭，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把她拖了起来。
……
刘立杆在办公室，正和陈洁谈事情，他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电话里，阿正急急地叫道：
“刘哥你快过来，劝劝小曹他们，要出大事了。”
刘立杆吃了一惊，问道：“小曹怎么了？”
“他把徐助理，打成了一个猪头，现在正和公安对戗。”阿正叫道。
“好好，我马上过来，对了，要不要叫张晨？”
“别别，他要是一来，只怕事会更大。”阿正急忙叫道。
刘立杆起身，叫了吴朝晖，就往望海楼赶，刚过了国商，前面海秀路就被堵住了，刘立杆摇下车窗，问一个交警，出什么事了？
交警看了看他，没好气地说：“你走你的，多管什么闲事！”
刘立杆也火了，骂道：“你他妈的，那你开一条路出来，让老子走啊！”
那交警看了看他，听他口气这么冲，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干脆走去另外一边，不理睬他。
刘立杆下了车，看到前面路上，密密麻麻塞着都是车，刘立杆和吴朝晖说，我走过去。
刘立杆从车流中，穿到了边上的人行道，人行道上也都是人，他从人群中穿过去，到了望海商城的门口，这里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刘立杆从人群中挤进去，到了那条通往后面工地的路口，他被望海楼的保安拦住了。
几十个保安，在这里排成了两排人墙，人墙的里面，还有几个公安。
刘立杆看到阿正和望海楼保安部的严经理，还有一位公安站在里面，三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刘立杆大叫：“阿正，阿正！”
阿正和严经理都看到了刘立杆，严经理挥了挥手，和保安说，让他进来。
保安们让开了一条路，刘立杆走了进去，问他们，什么事冲突？
阿正说：“还不是因为工资的事。”
“装修工人的工资，和望海楼有什么关系？怎么会牵扯到徐助理。”刘立杆故意问道，“就是有矛盾，那也应该是磐石公司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啊？”
阿正笑笑，不言语，严经理干脆转过身去，装没听见刘立杆在说什么，那位公安，轻轻地哼了一声。
“现在什么情况？”刘立杆问。
“你自己过去看看。”阿正说。
四个人往里面走，到了那块空地，刘立杆吓了一跳，他看到空地上站着一百多个工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钢筋，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五指山路的那个大门口，也站满了望海楼的保安和公安。
严经理和刘立杆说：“现在他们，根本就不和我们谈，他们说，既然装修的工资拿不到，他们就把望海楼砸了，这不，我们的人这才拦在这里，不让他们出来，出来就要出大事了。”

第0370章 协调会
刘立杆走了过去，那些工人都是认识刘立杆的，刘立杆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说是那个徐助理说，他们的工程量计算有误，都虚报了，所以要按百分之九十结算。
“这都是张总算好的，我们自己也确认的，怎么可能会错。”
“是啊，那个屌毛，什么都不懂，来了就说只能按百分之九十支付，我们当然不干。”
刘立杆心里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工人这边就占理了，就不怕，现在剩下的就是，曹国庆把徐助理打成猪头这一件事了，但要让曹国庆没事，这两件事，就必须绑在一起解决。
刘立杆问工人：“小曹呢？”
“在工棚里，公安要把他带走，我们不让。”
“你们做的对，人要带走，这事就说不清了。”刘立杆说，“我过去看看，你们大家也别急，我保证今天让你们一分钱不少地拿到工资和奖金，还保证小曹没事，好不好？”
工人们都纷纷点头。
刘立杆走到了工棚里，见到曹国庆，他的周围，围着十几个他的师兄弟。
刘立杆笑道：“你是有意出手那么重的吧？”
“那当然，这王八蛋自己送上门来，不揍白不揍。”
“该，活该被揍。”刘立杆说，“但我们现在，要让他揍了也白揍，你不能进去，工人不会被扣钱，还有，这王八蛋的医药费，我们也一分不出，好不好？”
大家都说好。
“你去把所有的班组长都叫过来。”
刘立杆和一个工人说，那人跑了出去，过了一会，七八个工人跟着他进来。
刘立杆问他们，我今天代表你们去和他们谈，你们同不同意？
大家都说同意。
“相不相信我？”
“当然相信，你是张总的兄弟，还是武师傅的兄弟，不相信你我们相信谁？”其他人还没说话，曹国庆就说。
刘立杆摆了摆手：“小曹你不要说，我要你们一个个说。”
那些班组长，一个个点头说相信。
“我们大家，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就是要拿到自己该拿的钱，对不对？”
“对，他们还不能抓小曹。”
“对。”“对，不能抓小曹。”
“一个都不能抓。”刘立杆说，“但你们到现在为止，这事都做错了。”
“我们怎么错了？”有人不解地说。
“你们想想，这些保安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公安，因为你们说要把望海楼砸了，这砸望海楼是犯罪行为，公安当然要来，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犯罪。
“但我们换一个说法，我们只说我们要出去，那不管保安还是公安，就没有办法拦你们了，出去是你们的自由，我们出去了以后去哪里呢？就和他们说，我们要去省政府。
“我们不用请愿、示威那些刺激人的字眼，我们的工资被扣，我们到省政府去反映情况，这个，连公安都没有办法阻拦，谁说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受伤害，不能去省政府反映情况的？
“对，我们就是要去反映情况，但这一百多个人一起去反映情况，对他们的压力，比砸望海楼还大，他们更害怕这个，历来都是，官不怕老百姓，但怕比他更大的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这个办法好。”大家都表示赞同。
“那我们现在就去反映情况。”有人说。
“你们现在要去，小曹就要被带走了，毕竟，他把人打伤是事实。”刘立杆说。
“那怎么办？”有人问。
“这样，这反映情况的权利在我们，我们现在可以去，过一个小时也可以去，让我先去和他们谈判，这谈好了，前面我说的条件都答应了，我们大家就当这事过去了，拿着钱，想找叮咚的去找叮咚，想回家抱老婆的就去抱老婆，好不好？”
“好！”大家都笑了起来，还有人鼓起了掌。
刘立杆走到外面，和严经理说：“他们情绪稳定下来了，暂时不会冲，同意谈判，让我代表他们。”
“好好好，那就去楼上会议室，”严经理说，“我早就和他们说谈判了，他们不愿意，现在让你当代表，太好了，这些人，我怕话都说不清。”
“他们脑子可清楚得很，谁也别想糊弄他们。”刘立杆说，“对了，哪些人参加会议？”
“我，他，公安分局的，还有区政府的代表。”严经理说。
“符总不参加？”刘立杆问。
严经理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刘立杆说：“符总不参加，你能够做主，工人的要求你能答应？还有，到底谁在支付工人的工资？是你们望海楼还是磐石？或者说你们望海楼就可以代表磐石？”
刘立杆问着，严经理的神情越来越尴尬，刘立杆说：“既然不想解决问题，那大家何必浪费这个时间，我去和工人说，我也不管这事了。”
严经理急了：“别别别，刘……”
“刘总。”阿正在边上说。
“刘总，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严经理说完，钻进围观的人群消失了，过了十几分钟回来，他说，可以了，符总，还有磐石的林总都参加，符总说了，干脆把方方面面的人都叫到一起，争取把所有事情，都在会议上解决。
刘立杆说好，还有，徐助理人呢？
“还在医院。”严经理说。
“让他也参加吧。”刘立杆说。
“这……”严经理又为难了。
“怎么，他是当事人都不参加？这事，怎么说也是他挑起的，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过是被打成一个猪头，样子难看一点，但都是皮肉伤，还不至于连走路也走不了。”
“刘总说的对，我让人去接他过来。”阿正说。
“好吧，那我们走吧。”严经理和刘立杆及那位公安说。
刘立杆和阿正说：“你在这里看着，让他们双方都不要太冲动，这两边人，一旦要接触上，那就会出大祸了。”
听刘立杆这么说，那公安也点了点头，他叫过一位公安，也和他交待了几句。
他们三个上楼，到了会议室，小林已经坐在这里，看到刘立杆，他不知嘀里咕噜一句什么，过了一会，符总和区政府的一位领导，从符总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符总看了看刘立杆，装作是不认识他，等着严经理给他们介绍以后，他才和刘立杆握了握手。
小徐被阿正的人接了过来，看到他，刘立杆差点就笑出来，阿正说的没错，小徐确实是被打成了一个猪头，整个脑袋，都被用白色的纱布包了起来，前面露出的两只眼睛都是乌青，嘴唇朝外面翻着，变成了厚嘟嘟丰满的两片。
区政府的领导首先发言，把这次会议，定调为协调会，他请小林先介绍一下事情的整个过程，小林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还是严经理接着，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严经理说完，领导请刘立杆代表工人说，刘立杆说，我刚刚听了严经理的发言，觉得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把重点都放在了后面的过程，说来说去，都是徐助理被打，工人们要砸望海楼，但是，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事情的起因。
工人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无端就骚动，如果持这样的态度，那就不是解决问题，直接把工人都当暴徒，逮起来好了。
领导赶紧说，好，那你说说事情的起因。
刘立杆说，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望海楼的工程结束，工人的工程量，已经计算出来，也由每个班组的班组长和当时负责整个工程的主管人员，双方签字确认了，是不是这样，林总？
小林低着头，说了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刘立杆说，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小林说是。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等到要发工资的时候，又突然来一个只能按百分之九十支付？这让工人怎么接受得了？我想在座的，如果你去领工资的时候，财务没来由就和你说只能发百分之九十，我想你们也一样不会接受。”刘立杆说。
小林看了看小徐，没有吱声。
小徐说，他们的工程量是虚报的。
“谁说他们的工程量是虚报的？证据是什么？就是有差错，是个别现象还是集体现象？什么工程量，能够不多不少，全部虚报百分之十？这百分之十是你计算出来的吗，林总？”
小林摇了摇头。
“我想也不会是你，我知道你每天也在工地上，做着电工的活，你也知道工程量有没有虚报，那这数字，是谁说的？是谁说要扣工人百分之十工资的？”刘立杆咄咄逼人地问。

第0371章 协调好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
“这事，怎么这么滑稽？事情是因工人被克扣工资而起，但这发工资的磐石公司的法人，却说这不是他的决定，那么我倒奇怪了，是谁在决定磐石公司的工资怎么发放？”
“是我。”小徐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自己接的不对，他改口道：“是我发现他们虚报工程量的。”
“你发现的？那你说说，批腻子的工程量是怎么计算的，吊顶的工程量又是怎么计算的，楼上客房卫生间的瓷砖和酒楼厨房地面瓷砖，它们工程量的计算方法是不是一样的？”
刘立杆看着小徐问，小徐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个外行，我这外行，说实话，就是人家虚报了，我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刘立杆接着问。
如果不是脸上缠着纱布，小徐此刻的脸一定是红的，他憋了半天，最后说，我就是知道，我感觉得出来。
“你感觉得出来？你是在胡说八道吧？”刘立杆骂道，“工程量，那是人家工人，起早摸黑，一点一点干出来的，你一句你感觉得出来，就要扣人家百分之十的工资，人家在这里干了十个月，等于是一个月就白干了，你说，谁能够服气，你这不是挑起事端吗？”
小徐也火了，骂道：“你是谁啊，在这里教训人，你够资格吗？”
刘立杆看着他说：“我够不够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是工人说了算，他们相信我，让我来代表他们，他们要是相信你，今天这事就不会发生，说到资格，我倒奇怪了，那些工人是磐石公司的工人，还是望海楼的工人？”
刘立杆说到这里，看了看区政府的领导和符总，他继续说：
“我想问符总，今天这事，是工人和你们望海楼的矛盾吗？是你们望海楼要扣工人的工资？”
“这怎么会是我们的事，我们只是作为业主单位，出来协调一下。”符总说。
“那好，林总，他是你们磐石公司的人吗？”
刘立杆指了指小徐，问小林，小林摇了摇头。
刘立杆接着问小徐：“刚刚符总已经表明，这事和望海楼无关，林总也说，你不是磐石公司的人，那你告诉我，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跑去磐石公司，要扣那么多工人的工资？你这不是在故意制造矛盾吗？说老实话，我要是工人，我都会揍你。”
小徐瞪着刘立杆，刘立杆迎着他的目光，说：
“下面一百多个工人，就是一百多个家庭，人家家里等着这钱寄回去过年，翻修房子，给老人看病，说不定，人家的小孩，还等着这钱去缴下个学期的学费，你他妈的，跑去就扣人家百分之十，你还是人吗？你别不服，你不服我等着你。”
“哎哎，大家开会。”区政府的领导用手笃着桌子叫道。
刘立杆看了看他，说：“领导，今天这事，放到哪里都没有道理，谁听了都会不服，现在事情还控制得住，不是我唯恐天下不乱，再过个半天一天，可就难说了。”
“那会怎样？”
“工人们都有家，还有亲戚朋友和老乡，他们今天要是回去一说，大家都感觉这事太欺负人了，那明天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一百多个，可能是一千几千个了，这无理克扣农民工的工资，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领导听了一惊，他看看那位公安，公安微微点了点头。
领导问刘立杆：“小刘，那工人们现在有什么要求？”
“工人没有更多的要求，他们就要求两点，一是把该给的钱给他们，他们也没要求额外多给，我觉得很通情达理了。”
“是是是。”领导点头。
“还有就是，不能打击报复，他们前面可能出手是重一点，但毕竟事情不是他们挑起的，过错不在他们，他们要求，不能追究他们的责任。”
领导又看看公安，公安说：“这可能要看两点，一是受害人，也就是小徐要不要追究对方的责任，二是要等伤情鉴定。”
他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一个公安，趴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一听，脸色都变了，区领导问：
“怎么了？”
“工人们要出去，他们把手上的东西都扔了，要走出去，我们也没有理由拦啊，他们说是要去省政府反映情况。”
刘立杆看到，不管是区政府领导还是符总，脸色霎时都白了，厉害关系刚刚刘立杆也说清楚了，这么多人，真要去了省政府，那就不是小事了，特别是符总，这事如果闹到不可收拾，上面真要深挖下去，那带出的泥，就不知道有多少。
区政府的领导和刘立杆说：“小刘，你赶快下去，劝住他们，让他们稍安勿躁，和他们说，我们还在协调解决。”
刘立杆坐着不动。
符总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小徐骂道：“算算，追究个屁，验个屁伤，你就当自己下楼摔了一跤。”
符总接着指着小林，吼道：“还有你，今天把工资奖金按原来的，都给我发下去！”
刘立杆看了看区政府领导和那位公安，他们都点了点头，刘立杆站起来说：
“那我先下去安抚好工人，等会再上来，既然是协调会，我们总要有个会议决议吧。”
“好好，小刘，我安排，你快去。”领导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下楼，安抚好工人，让他们都退回到工棚、仓库和练习馆里，刘立杆把在上面协调的结果和曹国庆他们说了，大家都很高兴，刘立杆和他们说，等我上去，看看会议决议没有问题，签完字带下来，这事才算完。
刘立杆朝前面走去，阿正过来，问怎么样了，刘立杆大致和他说了，阿正骂道，小徐这狗逼，活该被打，克扣工资的事，连符总都不知道，这家伙完全自作主张。
刘立杆笑笑，也不知道阿正说的是真是假。
刘立杆回到了楼上，会议纪要已经写好了，刘立杆看了看没有问题，就代表工人，和符总、小林，作为三方当事人，在纪要上签了字，区政府和公安分局的，作为主持协调人，也分别签了字。
刘立杆站起来准备下楼的时候，区政府的领导握着他的手问：“小刘，你是不是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
刘立杆笑道：“对对，那就是我们的项目，欢迎领导百忙之中抽时间莅临指导。”
“哈哈，我就说怎么这么脸熟，还是年轻有为。”
刘立杆赶紧说不敢当不敢当。
符总请刘立杆和区政府的领导和那位公安，去自己办公室坐，说是不打不相识，听说你们那楼上也是酒店？
刘立杆说是，最上面的十八层，是希尔顿酒店。
符总笑道，那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单位了。
刘立杆在心里骂道，去你妈的，最多也就是单位，谁和你是兄弟。
不过他脸上笑着，谦逊地说：“我是小字辈，怎么敢和符总相提并论。”
“你那个大楼起来，可是海城个子最高的。”
那位公安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和他们聊了一会，站起来告辞，和他们说，自己要下去看看，防止还有什么思想一下子转不过弯的工人。
刘立杆到了下面，望海商城门口的人群都已经散了，刘立杆走到后面，看到吴朝晖的车子已经停在空地上，小林和望海楼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在办公室里，开始给大家发工资，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一个一个往里面放人，门外排着很长的队伍。
刘立杆看到曹国庆也排在队伍中间，就问他，你新的工地有没有找好？
曹国庆说找好了。
住的地方呢？没地方住就住我那去。
曹国庆说和老乡合租了一个房间。
“那好，你到前面去，先把工资领了，我送你回家，不要在这里久留。”
刘立杆和曹国庆说，曹国庆明白了，他走到了队伍前面，排在那里的人，马上把位子让给了他。
刘立杆站在那里，等曹国庆领到了钱，就和他一起上了吴朝晖的车，吴朝晖的车子开出了五指山路的大门，刘立杆从后视镜里看到，阿正正挥手，把两个骑着摩托，准备跟着他们的手下叫了回去。

第0372章 十一月
到了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份，刘立杆他们一直在等的，那个《关于全面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终于由国务院办公厅下发。
这是我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一个纲领性文件，明确了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指导思想和根本目的，标志着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已从探索和试点阶段，进入全面推进和综合配套改革的新阶段，全国房地产行业，由此进入滑道起飞。
刘立杆隔三岔五，就到工商局肖战波那里转转，刘立杆现在是名人，肖战波看到他，不会再以大哥对小弟的态度，反而有一种亲昵和讨好，这让刘立杆感觉很不舒服。
他看到新申领营业执照的数量陡然增加，其中最多的还是房地产公司，肖战波一个人都已经忙不过来，在他的对面，又增加了一名工作人员，不仅是他，刘立杆看到，其他的办公室也都添了人手。
刘立杆没跑到最头上老麻的办公室去看看，他在心里骂，这工商局，最应该增加的是科长，最应该提高效率的是老麻的办公室。
老麻那幸福的一家人，现在大概天天、餐餐都很忙，他外甥那个小店的烟酒，搬上搬下的物流速度大概会很快，老麻更换女人的速度，大概会更快。
去他妈的，想到这些，刘立杆就觉得恶心。
刘立杆感觉到不仅是已经起风了，而是风已扑面，越来越大，让人感到一种亢奋，这种感觉，孟平更甚，刘立杆现在和孟平通电话，都能够感觉到孟平电话里的声音，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一万头小鹿在乱撞。
刘立杆他们的项目，举行了隆重的奠基仪式，紧接着就破土动工，刘立杆瞬间就开始变得很忙，每天都会接到很多的电话，都是通过各种关系介绍，来和他谈合作、谈业务的，甚至还有很多想买楼花的。
要不是他们内部已经商定好，这房子只租不售，刘立杆觉得，虽然房子的毛还没见一根，光卖楼花，他就可以搂回一大堆钱。
只租不售的建议是刘立杆提出来的，他说既然我们自己是银行，不差钱，贷款也不需要求人，就把土地抵押给自己的上级银行。
孙猴他们对外虽然都叫行长和行长助理，但他们实际是银行下面的贸易型金融公司，没有贷款权，但上级行有，而且没有区域限制，可以做全国业务。
等楼造好了，把楼也抵押给上级银行，只要每年的租金支付利息还有盈余，我们就是自己抱着一只会生蛋的鸡，刘立杆说。
土地和房子每年会增值，增值的部分就是我们自己赚到的，租金年年会提高，我们还担心什么？
海南公司，有这么一个项目打底，资金和流水就都不愁，我们就有能力，再去开发其他的项目。
孙猴和几个行长，也同意了刘立杆的想法，事实也验证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在他们的项目开工以后，只不过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特别是中央的那个文件下发以后，海城国贸的土地，就增值了近百分之五十，还找不到土地。
孙猴后悔死了，他说他妈的，早知道这样，当时就把那几块土地全拿下了，这样，光海南公司，就能给他们整个公司，提交一份靓丽的成绩单。
孙猴他们公司其他的业务太烂，特别是孙猴没有插手的贸易那块，盈利的单子都是小盈，亏的几单是大亏，总平均下来，没有亏本就算万幸，搞得那两个分管业务的副行长，灰头土脸的，这也让孙猴在他们面前，觉得很有面子。
刘立杆他们公司，新成立了项目部，办公室和项目部、财务部，都新招了很多人，刘立杆把曹国庆，招到了项目部里，负责项目部，任命魏文芳为公司办公室主任，黄建仁不再兼职会计，而是招了专门的会计和出纳，陈洁担任财务部经理，黄建仁是她的顶头上司。
比刘立杆更忙的是孟平，他终于倒卖成功了他的第一块地，土地在海甸岛，面积不大，十二亩多，赚得也不多，叶宜兰计算器按来按去，最后叹了口气，公司里其他的三个女人看着她，提心吊胆的，听到她一声叹息，都想完了完了。
叶宜兰看着她们，慢悠悠地说：“操他妈的，这么长时间，我总算是听到钱回来的叮当响了。”
那三个人霎时就蹦了起来，徐佳青狠狠打了叶宜兰一下，骂道：“被你吓死了！”
“多少多少？把那些买打狗的肉包子的钱去掉，我们有没有亏？”钱芳急急地问。
叶宜兰背靠在椅子上，和她们说，赚了十八万。
其他的三个女人都尖叫起来，她们没有叫孟平，四个人带着圆圆，专门去望海商城的楼上，好好吃了一顿涮羊肉，庆祝一番。
在刘立杆他们项目破土动工的同时，杰森他们香港P&T建筑设计公司在海城开了分公司，金缚聪是总经理，杰森是首席设计师。
张晨现在是谭总他们腾龙装饰有限公司的副总，杰森他们的分公司成立后，张晨就向谭总提议，自己公司和香港P&T建筑设计公司海南分公司，结成战略伙伴关系，他们一个擅长建筑设计结构设计，一个擅长室内设计，有很强的互补性。
作为金缚聪他们这种外来的和尚，在很多方面，需要谭总他们这些土和尚的引领，而谭总他们，又需要这些外来的和尚，给他们撑门面，毕竟，在那个年代，只要有香港两个字，在很多的客户眼里，就是高大上的标志。
张晨在和杰森他们的接触中，感觉到园林景观设计这块，以后很可能会有很大的发展潜力，不管是居住小区、度假宾馆还是市政建设，对这块的需求都会很大。
而且这个，又是杰森他们这种外来的洋公司一下子做不了的，毕竟园林景观设计，要依托本地资源，熟悉本土文化，对本土花卉植物的习性等等要有充分的了解，还要有畅通的采购渠道。
谭总接受了张晨的建议，在公司成立了一个园林景观设计部门，他们拿到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龙昆南路的景观设计，张晨发现，自己做起景观设计的时候，头也不疼了，而且，自己以前学的东西，现在居然都派上了用场。
他们剧团，大都以演古装戏为主，小剧团的美工，从画布景、设计道具到服装设计，都是一人包干。
张晨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为了工作，他不仅把一本陈从周的《说园》背得滚瓜烂熟，厚厚的一本沈从文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也翻阅了无数遍，这本书是他让县图书馆帮忙进的，到了以后，张晨就借走不还了，他平时经常帮图书馆的忙，不还就不还。
反正他也是为了工作，反正大家还是同系统的单位，书虽然贵，馆长也放过了他。
张晨去过苏州杭城绍兴和屯溪、歙县一带，参观过大量的园林，也在永城本地，做过大量的田野调查，江南地方，几乎每个村镇都有层台累榭、画栋飞甍、丹楹刻桷，这些，到了现在都是养分。
张晨在设计园林景观的时候，把中国古代园林和日本的园林设计结合起来，他觉得日本可能是受地理限制，他们的园林，普遍比较小，风格接近中国园林又有不同，用一个恰当的词的话，张晨觉得日本园林，更像是高度概括的中国园林。
张晨在设计中，还融合了他做室内设计时的经验，尽量往简洁、前卫那一路靠。
杰森他们在海城，开办了分公司后，张晨觉得对他个人来说，最大的好处是，他可以在他们那里看到大量的欧美设计资料，他们有一个资料库，除了图书画册，还有大量的影像资料，这个资料库，对张晨是开放的。
张晨觉得自己受益良多。
张晨的景观设计作品出来以后，请杰森看，杰森很欣赏，他说，这个风格，和贝聿铭的设计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晨当然知道，这是过誉。

第0373章 等风来，春风来
张晨和刘立杆每天回到家，小昭都已经做好了晚饭，小昭的菜炒得很好吃，刘立杆感叹道：“总算有家的感觉了。”
刘立杆问雯雯和倩倩：“有没有帮忙？”
雯雯说帮了帮了，这个青菜是我和倩倩洗的。
倩倩看着小昭说：“天天这样吃，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给你交伙食费吧？”
小昭笑道：“不用不用。”
刘立杆和倩倩说：“懂事，这话说的好。”
“那我和雯雯的伙食费，你帮我们交。”倩倩马上和刘立杆说。
“凭什么？”刘立杆问。
“凭我们是你的大小老婆，你不养我们谁养？”雯雯说。
“我操，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吧？”刘立杆叫道。
“那当然，不是你说那个什么狗，不相忘的吗？你现在都是名人了，连我们的很多客人都知道你，你还这么小气？我都不好意思和客人说，我认识你。”雯雯说。
“什么狗？”张晨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奇怪了，忍不住插话问。
“苟富贵，勿相忘。”刘立杆说，张晨一口饭差点就喷出来。
吃完了饭，雯雯和倩倩去上班了，过了一会，刘立杆也走过来，问张晨要摩托车钥匙。
“干嘛，有大奔不坐，这是要扮低调，去找哪个叮咚，怕人家哄抬物价？”张晨开玩笑说。
刘立杆说是去刘芸那里，懒得叫吴朝晖过来，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和魏文芳，刚进哪家电影院，这两个人，太他妈的喜欢看电影，把电影院的情侣座，当自己的床了。
其实他心里，是不知道自己去了刘芸那里，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一个晚上就不回来了，让吴朝晖在外面等，总是个牵挂，不如自己骑摩托，来去自由。
刘立杆走后，张晨和小昭坐在沙发上，小昭叹了口气，张晨看了看她，问她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小昭说。
“奇怪什么？”张晨问。
“唉。”小昭叹了口气，她说：“杆子这么花，应该是个坏人才对，我应该讨厌他才对，可是，我怎么一点没觉得他坏，也不讨厌他，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张晨想了一下说：“可能是距离近吧，距离近，看人的角度就不一样，人是复杂的，有很多面，像杆子，花只是他的其中一面，距离近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其他好的地方，自动淡化他不好的那一面，全世界都认为希特勒是恶魔，但在爱娃眼里就不一样。”
“爱娃是谁？”
“希特勒的情人，和希特勒一起自杀了，自杀的前一天，还和希特勒举行了婚礼，在她的眼里，希特勒肯定不是恶魔，而是她的爱人。
“包括很多坏人也是，再坏的坏人，总是有人认为他是好人，比如，他的父母或子女，会认为他是一个好儿子或好父亲，这就是距离近的缘故吧。”
“有道理。”小昭沉吟着点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她说：“不对，我和你距离很近，但要是你这么花，我会很伤心的。”
张晨笑道：“那再加一条，距离近，又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你就不会觉得这个人讨厌，比如，一个人有了情人，对同样都和他距离很近的人来说，反应就不同，他的夫人反应会最激烈，父母和子女，会轻一点。”
“不会，不一定，我爸爸要是对我妈妈不好，我说不定会比我妈妈还难过。”小昭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觉得这道理已经无法用道理说清楚了。
……
到了十二月，大家就都觉得这一年快到头了，虽然中国人把元旦都当成一个屁，都是以农历春节为一年的年底，过了正月十五，为一年开始正经工作的第一天。
今年是二月四日过年，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但大家还是感觉已经到了年底，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在外面打拼的人来说，总感觉今年再怎么折腾，也快折腾到头，搞不出更多名堂，一切要待明年。
明年，总是一个值得让人期待的日子，北方一开春，不仅万物复苏，那些浩浩荡荡的投资大军，也肯定会大举南下。
“会把我们打个措手不及的。”孟平和刘立杆说，但心里是晃荡晃荡的。
和海南孟平、刘立杆他们，感觉到风来了不一样，一九九一年的下半年，对大陆的很多地方很多人来说，是沉闷的时期，甚至可以说是苦闷的时期，偶尔有一点好的消息，也感觉不过是死水微澜，大家普遍对改革的停滞不前，有一种沮丧的感觉。
这种消息，也透过各种渠道到了海南，让人有一种刚在起跑线上做好预备动作，背已经高高地拱起，就等着发令枪响，裁判却让大家重新去做准备活动的感觉。
孟平和刘立杆他们在焦虑地等，那些到海南注册了房地产公司，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也在心绪不宁地等，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来年，虽然海南并没有严冬，三亚春节的时候还可以下海游泳，但大家都希望，这冬天快点过去。
这是人心里的冬天。
孟平老是往刘立杆这里跑，他是来打探消息的，让刘立杆问孙猴，孙猴吞吞吐吐，总是语焉不详。
让黄建仁问他家老爷子，黄建仁说，我可不敢，除了被骂一顿，不会得到任何消息，就是知道，也不敢说，从小就知道，不仅是上学要遵守学校的纪律，放学在家，还要牢记政治纪律，那就是不该问的不要乱问，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不该说的，绝对不要乱说。
“哈哈，你怎么把你们这些公子，说得像小媳妇。”刘立杆笑道。
“你以为呢？”黄建仁白了他一眼，“我和你们说，在北京，也就是我们这些小孩，互相之间还能串串门，大人之间，没有事情，互相之间连串门都不会，不会说晚饭吃完了，去哪家打个牌，炒炒麻将，聊聊天什么的，要打牌，也是找警卫班的人打。”
“为什么？”刘立杆奇道。
“瓜田李下，懂吗，没听过倒的都是这个集团那个集团的？”黄建仁没好气地说。
“懂了懂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那小小的无锡，几个老大互相也不串门的。”孟平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芸松了口气，她松口气的原因是，她的父母，突然又决定不到海南来过年了，说是要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顺便给外公做七十大寿，刘芸在电话里和她妈妈，埋怨着，其实心里松了口气。
并且知道，要是不让她妈妈知道自己不来海南，刘芸很失望，很不高兴，不嘀嘀咕咕埋怨，那反过来被埋怨，被骂没良心的，就该是她了。
刘立杆曾经想过今年要回永城，他觉得自己在海城的事迹，小武在永城，一定已经渲染得够好，气氛已经做足，开场的锣鼓都敲起来了，该他这个主角上场了。
现在上场，他可不是跑龙套，也不是去唱嘿嘿吆嘿，而是闪亮登场，一等一的主角，他都想象得出来，高磡上的那些人会怎么恭维他，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刘立杆甚至想过，让吴朝晖开着奔驰出岛，走个三天三夜，也总能到永城了，他甚至想象过，冯老贵和谭淑珍手牵着手，走在通往高磡上的那道陡坡上，自己的奔驰开到他们身后，吴朝晖按了按喇叭，他们赶紧往边上避开，然后发现，坐在车里目不斜视的自己。
这个画面，太刺激了。
但等到张晨说他不想回去的时候，刘立杆也马上说，我也不想回去，他妈的一个破永城，有什么好回的。
他理解张晨为什么不想回永城，小武同样也把他的气氛渲染起来了，这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刘立杆心里很遗憾，又想起楚霸王富贵不还乡，譬如锦衣夜行的那句话，这个文盲，他妈的怎么这么厉害，能把两千多年后的，自己的感觉和心思都说出来？

第0374章 让他别怕
孙猴给刘立杆打电话，说要把黄建仁调回北京，刘立杆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刚刚才和我说吗？”刘立杆说，“这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动？”
“好好的，是太好了，这孙子，来就来个大雷。”孙猴骂道。
孙猴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才明白，原来是黄建仁打电话回家说，在海城谈了一个女朋友，春节的时候，他想带她回北京。
刘立杆骂道，这才多大的事，他这么大了，想找个女朋友还不是他的自由，想带谁回去，还不是他的自由？再说，这不是他个人的事情吗，和单位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因此调动岗位。
“杆子，你想简单了，你以为人家把他放在这里，还会感激我们，认为我们帮他解决了就业问题？”孙猴说。
“不是吗？”刘立杆问。
孙猴差点就笑出来，他说你他妈的，怎么说你呢，好好，我就当你，不知者不为过吧，你知道有多少单位，希望他去他们那里上班？老爷子把他放在我们这里，在他，是认为他觉得我们这单位还算可靠，锻炼锻炼，不会耽误他儿子的前途。
“那就是说，还要感谢他看得起喽？”刘立杆问。
“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也不能说到了这里，连他和谁谈恋爱，我们也要管吧？”
“杆子，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那女的是谁？”
刘立杆猜也猜得出来，这女的应该就是徐佳青，但他懒得管这个是非，他说，我怎么知道，他又不会和我说。
“不是我们公司的？”
“这个我可以保证，如果是我们公司的，我肯定知道。”
“那好，那这和我们就没多大关系。”孙猴松了口气，“是这孙子自己的事情，海城女人那么多，这孙子玩就玩了，他妈的还玩认真了，真是烦人。”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想正正经经谈个恋爱，也正常。”
“可他妈的，这孙子在北京有女朋友啊。”
这事，刘立杆听吴朝晖说过，他说：“那可能是不喜欢，想换一个吧。”
“有些能换，有些还真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我也知道这孙子不喜欢那女孩，可人家全家都相中他了，他们家老爷子，也觉得挺好，这还能由得这孙子？”
刘立杆心里觉得有些不服气，他说：“那也不能搞包办啊，革命革了几十年，结果自己还是一个老封建，那不是笑话吗？对了，这把他调回北京，是不是他们家的主意？”
“那当然，人家可是下通牒了，人是你们调去的，就给我调回来，调回来就调回来，杆子，咱也不是怕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在这种事上给人不痛快，明白吗？”
“可是……”
“杆子，别说了，接替他的人，明天到，你安排他们做好交接吧。”
“好吧。”刘立杆叹了口气，“对了，黄建仁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是他的领导，你通知他吧，杆子。”孙猴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坐在那里想了一会，他想，这他妈的，这些贵族们的事情，还真不是自己这个山沟沟里来的人所能理解的，他这时倒觉得有点佩服魏文芳，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不被撩，这给自己，也给公司减少了很多麻烦。
刘立杆心里又有些为徐佳青感到不值，也感到不服，好好一个女孩，何必自己送上门，被人这么嫌弃来嫌弃去，不过，这男女之间的事，谁又能说的清？
刘立杆考虑，是不是该先给孟平打个电话，又觉得不必了，孟平就是知道，又能怎么办，把徐佳青叫到办公室里骂一顿，让她赶快和黄建仁断了？这也不是孟平会干的事啊。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刘立杆决定，还是先把黄建仁叫过来。
刘立杆开门见山和他说：“刚刚，孙猴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把你调回北京。”
让刘立杆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黄建仁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是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的。”
“这么说你早就有准备？”
“当然，我和他们说的时候就准备了。”
“你说的他们是谁？”
“我家里啊。”
“想得明白，没怪单位。”
“我家里不纠缠，单位哪里会管这种事，孙猴自己，不是差点……”
黄建仁说到这里，赶紧刹车，大家都知道，孙猴狂追没有追上的那个，现在可是刘立杆的女朋友。
刘立杆心里明白，但不动声色，他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回北京。”
“可是，北京你们行里，派来接替你的人，明天就到了。”
黄建仁看了看刘立杆，和他说：“你放心，我会做好交接的，但交接完了，我也不会回北京，我希望你不要多管这事。”
“那当然，我也没有管的权利和义务，你不肯回去，我总不能把你押到北京去。我能够保证的是，你只要还在海城一天，我就发你一天的工资，哪怕你天天没事在玩，我这里，是绝对不会开除你的，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好，谢谢你，刘总。”
“可是，你也要明白，你的压力，不是来自我这里，而是你家，还有你们行里。”
“我知道，大不了我不干了，我自己出去另外找工作。”
“好，有种，我个人很欣赏你，没想到你一个贱人，还有这么正面的行为，你真要到找工作的那天，我倒可以帮你介绍工作。”
“谢谢！”
“问一下，那谁，是不是徐佳青？”
黄建仁点点头，刘立杆说：“不错，你小子眼光可以，可惜我不是你爹，要不我就同意了。”
“去你妈的，有这么赚便宜的？”黄建仁骂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没打孟平的电话，不一会，孟平倒跑过来了，他一进刘立杆的办公室就骂：“杆子，你这里那黄贱人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妈的，徐佳青在办公室里哭哭啼啼的，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不肯说，问了叶宜兰，她才和我说，说她是和你们黄贱人在谈恋爱，八成是被黄贱人欺负了，我就……”
“你就跑我这兴师问罪了？”
“他是你的人，我不找你找谁？你管不管？你不管我直接去找他。”
“我倒是想管，可惜管不上，对了，他们两个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什么？”
“我当然要管了，我是家长，佳青是我妹。”
“好好，哥，你先坐下，坐下我才和你说。”
孟平气咻咻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刘立杆和他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不假，不过这次，还真不是这小子欺负徐佳青。”
“那是佳青欺负了他？欺负了人还哭？”
“哎呀，都不是，而是说来话长，你要不要听？要听就自己去倒杯水，来来，帮我也加一点。”
孟平站起来，拿了刘立杆面前的杯子，走过去给他杯子里加了水，他自己没有拿杯倒水，而是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坐到了立杆的大班桌前面，说：“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刘立杆就把黄贱人的事情，和孟平说了，孟平听了，气消了一大半，刘立杆说：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说，我们能怎么办，要么你明天坐飞机去北京，找到黄建仁的老爷子，批评批评他，和他说，老革命，你跟不上新时代了，你变修了，你自己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你现在怎么敢看不起老百姓了？”
孟平重重地叹了口气，刘立杆接着说：“你就是找得到黄建仁他们家，警卫也不会让你进去，还是省省吧，这小子不错，我刚刚问了，他还有反对官僚家长的意识。”
“让他别怕，真要把工作丢了，就到我那里去！”
孟平叫到，刘立杆笑道：“对了，从进门到现在，你就这一句说对了！”

第0375章 又要找人
北京派来接替黄建仁职务的人，第二天就到了，是个女的，年龄比黄建仁大两岁，二十七，名字很厉害，叫郑炜，黄建仁叫她郑姐。
刘立杆一听她这名字，就笑了，郑炜奇怪，问他，你笑什么？是不是我的名字有点像男的？
“不是不是，对不起，是你的名字太厉害了，让我想起我一个朋友，不过他没你大。”刘立杆赶紧说。
“是个小屁孩？”
“不是，别人都叫他指导员，这指导员，就是个连级干部，你是政委，最少也是团级，你比他大。”
郑炜和黄建仁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本来就是同事，又都是专业人士，他们的交接很顺利，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办完了，刘立杆在他们的交接手续上签了字，郑炜看着黄建仁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黄建仁说。
郑炜点了点头，她说：“明白，但是这事，我必须向行里汇报，你别怪姐。”
“知道，这是你的工作，姐。”
“小黄是你们行里的员工，在这里，也是我们的员工，只要他还在海城，我这里就不会开除他。”刘立杆和郑炜说，“你们财务，不管他人在不在公司，就继续算他出勤。”
“好。”郑炜点了点头。
黄建仁要把自己的大哥大也移交给郑炜，郑炜不肯接，她说：
“你不回去，至少也要保持电话畅通，让你家里能找到你，不然，从行长到我们，都会很为难。”
黄建仁说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黄建仁起身走了出去，郑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黯然，似乎还有泪花闪动。
看到刘立杆正看着她，郑炜快速地把头一晃，一头短发，利索地甩开一个扇形，她朝刘立杆笑笑。
“你们姐弟，感情很深？”刘立杆问。
“同事而已，平时也还聊得来，说不上什么感情。”
郑炜说，她知道刘立杆刚刚看着她，那好奇的眼神，怕他误解，又随口补了一句：“不过是有些同病相怜罢了。”
刘立杆明白了，如果说黄建仁是公子，那这郑炜，就应该是公主，也有些来头，刘立杆很同情孙猴他们的朱行长，手下有这么一帮公子公主，动辄得罪，他一半的精力，大概要化在工作以外，真够难的。
刘立杆让魏文芳，带郑炜去买一个大哥大，他想，即使黄建仁走了，他的大哥大可以交给曹国庆，工地上没有电话，周围又没有小店，配个电话每天联络起来也方便。
刘立杆给孟平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和孟平说了，孟平说，我知道了，徐佳青明天也请假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这他妈的，怎么看上去有些苦命鸳鸯的味道。
“好了，别抱怨了，说说，你那里怎么样了？”刘立杆说。
“我这里就蓄势待发啊，现在不是拿不到地，是不敢拿，怕自己钱转不过来，杆子，孙猴那里，你还是帮我盯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千万吹吹风。”
“知道了。”
……
第二天，黄建仁就没在公司出现，到了傍晚的时候，郑炜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急急地问他：“你今天和小黄联系过吗？”
“没有，怎么了？”刘立杆问。
“这家伙人没回北京，又联系不上，他们家急了。”
刘立杆赶紧拨了黄建仁的大哥大，没有打通，他还想再拨，郑炜说，别打了，我已经打过好几次，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吴朝晖知道。”
“好，我们过去看看。”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到了车上，刘立杆拨通了孟平的大哥大，把事情和他说了，孟平笑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徐佳青请了三天假，这三天，他们肯定在卿卿我我，你们管那么多干嘛？”
“不是，是他电话也打不通。”
孟平骂道：“杆子，你也是过来人，谁喜欢那个的时候，还不停地听到电话响，你倒丁吗？要是我我也关机。”
孟平叫得很大声，一车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刘立杆从后视镜里看到，郑炜的脸微微一红。
他们赶到了黄建仁的住处，是在和平南路一幢五层楼的三楼，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们站在门口，吴朝晖砰砰地敲着门，门里面静悄悄的。
郑炜用大哥大拨了黄建仁的大哥大，还是没通。
吴朝晖继续敲着门，叫着：“黄贱人，开门，刘总和郑总来找你了，快点开门。”
门里还是静悄悄的，郑炜急了，她说：“把门踢了！”
吴朝晖看看刘立杆，刘立杆点了点头，吴朝晖“砰”地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三个人进了房间，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客厅的桌上，放着黄建仁的大哥大，机身和电池已经分开，怪不得一直打不通。
三个人在整个房间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郑炜说。
吴朝晖打开衣柜翻找了一下，想了想，和他们说，这贱人，平时穿的有几件衣服好像不见。
再找，发现他的旅行包也不见了。
孟平正离这里不远，接到刘立杆的电话，他赶紧让曹小荷调头，去和平南。
他扣了徐佳青，徐佳青一直也没有回音，这在徐佳青，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孟平意识到，这事不那么简单了。
孟平赶到这里，刘立杆给他与郑炜，互相做了介绍，郑炜知道这就是刚刚电话里的那人，不禁脸又红了一下，孟平问了问情况，他说：
“他们会不会去北京，直闯那个封建家庭了。”
郑炜马上否决，她说：“要是那样，他们家早乱成一锅粥，哪里有时间向我们行里要人。”
“那也可能已经回北京，现在还没有到家。”孟平说。
刘立杆觉得有这个可能，他问郑炜，你知不知道黄建仁的身份证号码？
郑炜摇了摇头，吴朝晖说，问魏文芳啊，她那里有所有人的人事资料。
刘立杆把自己的大哥大给吴朝晖，让他赶紧问。
刘立杆看着孟平，还没开口，孟平就苦笑道：“我们的都在徐佳青那里，我早扣过她，没回。”
不过孟平还是马上打电话给叶宜兰，问她，叶宜兰说有啊，我这里有她身份证复印件，我们上次集中办银行卡时用的。
她赶快把徐佳青的身份证复印件找出来，把身份证号码报给了孟平，那边，吴朝晖也拿到黄建仁的身份证号码。
刘立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录，找到机场的朋友，打电话去他办公室，找到他，让他帮忙查，对方要了两个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和刘立杆说，稍等，马上回给你。
趁着这片刻，刘立杆让吴朝晖用郑炜的大哥大扣了曹国庆，让他带人过来这里修门。
机场的朋友电话马上回过来了，和刘立杆说，没有，这两个人没买过机票，也没订过机票。
“连电话都留在这里，那就是不准备我们找到他，这两个王八蛋，会不会玩深情，去殉情了？”孟平叫到。
孟平的话，让大家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冷静下来，刘立杆马上否定了孟平的这个说法，他说：
“要殉情就直接去了，海城的周围都是海，谁殉情还要带上换洗衣服的？”
众人都松了口气，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
“那就找吧，带着衣服，又没有殉情，那就是去宾馆玩浪漫了，我们分头找吧。”
孟平说，刘立杆看到，郑炜的脸又微微一红。
刘立杆心里奇怪，这郑炜，说小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是小姑娘，干事的作风也挺利落，怎么一听到男女之间的事，就会脸红？
这他妈的也太纯洁了吧。

第0376章 初来乍到
他们找到晚上九点多钟，几乎把海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黄建仁和徐佳青。
没奈何，郑炜只能打电话给朱行长，把这里的情况向行长汇报，朱行长问：“你们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有危险？”
郑炜看着刘立杆，刘立杆摇了摇头，郑炜和朱行长说：“没有危险，他应该就是不愿意回去，又不想让我们找到他，换地方了。”
朱行长叹了口气，他说：“好吧，我去安抚他家里，你们那里有什么新发现，就马上打电话给我们。”
郑炜说好。
刘立杆和孟平通了电话，孟平那里也没找到，孟平和他说，他们去徐佳青和叶宜兰住的地方去看过了，也没有人，叶宜兰说，徐佳青的包好像也不见了，他们应该是去哪里了。
“放心吧，杆子，徐佳青要是回来，叶宜兰会给我电话的，还有，你放心，最多三天，我保证，第三天的晚上，就是他们人没出现，徐佳青也会给我打电话的。”孟平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的人我还不知道？她请假三天，第四天肯定会回公司，要是没回，也会先请假，你，还有那个谁，就放心吧。”
刘立杆和孟平通电话的时候，郑炜也听到了，挂断孟平的电话，刘立杆看着她，她苦笑道：
“三天？我现在最同情的是朱行长和孙猴，这三天，不知道他们怎么过。”
“这些公子哥，也太脆弱了吧，像我们这种平民，一年多没回家了，平时最多一个月打电话回家一次，家里也不会担心，打多了，还要被家里人骂。”刘立杆笑道。
“为什么？”郑炜奇道。
“家里人都知道长途电话贵啊，打多了，他们觉得浪费钱。”刘立杆说。
“我也是，我出来到现在，一个电话也没给家里打过。”吴朝晖叫道，“有什么好打的，拿着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家里知道，我在外面又不会死。”
郑炜低着头不响。
刘立杆说：“肚子饿了，政委，你饿不饿？”
郑炜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大，他叫小郑不合适，叫郑总又觉得太正式和生分，干脆戏谑地叫她政委。
郑炜似乎也明白了，她说：“饿了，司令员。”
车里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问：“能不能吃辣？”
郑炜摇了摇头。
“那就去吃羊肉。”刘立杆说，“不过，那地方有点，有点……”
刘立杆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郑炜问：“有点什么？”
“脏。”
吴朝晖说，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赶紧和郑炜说：“其实也不是脏，而是那里都是本地人，不怎么讲究，有点淳朴。”
郑炜咯咯笑道：“不是战争年代嘛，你们认为本政委什么地方不能去？”
刘立杆笑了起来。
三个人到了那家东山羊火锅店，让刘立杆感到欣慰的是，郑炜一点也没有嫌弃这里太过简陋，反倒表现出了让人感到有些夸张的好奇，但她的这种夸张，让人看得出来，不是装出来，而是真的太好奇了，这地方太出乎她意料。
也正因如此，让刘立杆更深地感觉到了，她在北京，离普通人家的生活有多远。
郑炜觉得这里的东西很好吃，那个鸭肠，她起初碰也不敢碰，在刘立杆和吴朝晖两个人不断的鼓励下，她用筷子挑了一小根，在锅子里涮了涮，皱着眉头，微闭着眼睛咬了一点，总算让眉头舒展开，再咬一点，眼睛也睁开了，把整根鸭肠吃下去，脸上笑开了。
这整个神情，就像是一个很小的小姑娘。
她朝他们笑着说，好吃。
刘立杆说，那就多吃一点。
她赶紧摇头，不吃了不吃了，尝过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自己也忍不住，看着刘立杆，调皮地笑了一下，又挟了一根涮涮，吃完，接下来就和刘立杆吴朝晖一样，一筷子一筷子地涮了。
三个人吃到十一点多，吃得兴高采烈的，早把前面的郁闷抛到脑后，郑炜说不行了不行了，再也吃不下了，过了一会，她看看四周，又有些亢奋地说：
“原来海南本地的东西这么好吃。”
“喜欢吧，喜欢我就天天带你吃。”刘立杆说，“保证一个月不重样的。”
“真的？那太好了！”郑炜叫道。
“一个月？也不怕吃出感情来。”
吴朝晖嘀咕道，郑炜的脸刷地绯红，刘立杆用手里的筷子，啪地就给吴朝晖一下。
吴朝晖赶紧叫道：“好好，你们慢慢吃，一个月，要么让我和魏文芳也跟着蹭，不然，就我一个人当电灯泡？”
刘立杆大笑，郑炜赶紧扭过头去，刘立杆看到，她连脖子都红了，她的脖子颀长，又是短发，转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优雅。
出了东山羊火锅店，刘立杆和郑炜说，对海城来说，现在晚上才刚刚开始，你是想先转转，还是回房间？
郑炜看了看手表，她说回房间吧，我还要和北京通个电话，太迟，我怕他们都睡了。
刘立杆明白，这是不方便在他和吴朝晖面前通的电话，就和吴朝晖说，那就先送政委回去。
郑炜刚来，没有租房子，魏文芳还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住的离公司太远，或一个人住都不太安全，就暂时把她安排在公司对面，龙昆北路上的椰岛大酒店。
在路上，刘立杆问郑炜，酒店还行吗，住不住得习惯？要是不行，明天就让魏文芳帮你换一家。
“房间很好，很大很漂亮，就是，就是……”
郑炜有些忸怩，即使在黑暗中，刘立杆也能感觉到她的脸肯定又红了。
“就是什么？”刘立杆问。
郑炜好像鼓足了勇气说：“就是酒店的大堂里，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
刘立杆明白了，一定是坐在酒店大堂的那些人，看到郑炜进进出出一个人，又是大陆的，就以为她是叮咚，要来搭讪。
虽然那些企图搭讪的人也大多是从大陆来的，但只要在海城待了几天，人就会陡然色胆包天，觉得这城市的每个女人，都是叮咚，都是可以搭讪的。
但这还真没办法，每个酒店的大堂都是这样，换无可换。
刘立杆只能和郑炜说：“没有关系，你不要理他们就是，在海城，每个酒店都是这样。”
“为什么，这些人哪里来的？”
“大陆来的，台湾来的，香港来的，都有，到了海南，就变成一个德行。”刘立杆说着就想，自己他妈的也不比他们好哪里去。
他们说话间，车子正经过海秀路，刘立杆让吴朝晖开慢点，他摇下车窗，指着外面马路边上的那些姹紫嫣红，密密麻麻站在路边的女孩子说，你看到她们了吗？
“看到了，她们真漂亮！她们这是在等着去表演吗？”
“不是，她们是叮咚。”
“叮咚？什么是叮咚？”
“叮咚就是……”
“就是卖的。”吴朝晖说。
“啊！”郑炜轻诧了一声，她的脸肯定是又红了，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现在，还有这种，还，还，这么明目张胆？”
“这有什么，到处都是。”吴朝晖说。
“你再看那些男的，看到没有？”刘立杆问。
郑炜点了点头，说看到了。
“酒店大堂里的那些男的，就是这种人。”刘立杆说，“在海城，一个女孩子是不能随便在路边站着的，你站在那里，就有这样的人上来搭讪，在酒店大堂也是，不过，你不要理他们就是，他们也不会纠缠着你。”
郑炜明白了，心里有些恼怒，原来那些人也以为她和外面这些女孩，是一样的，她轻声骂道：“要死！”
“见多就不怪了。”刘立杆笑笑。
他们到了椰岛大酒店，郑炜下车，刘立杆跟着也下了车，他陪着她经过大堂的时候，沙发上果然坐着几个男的，但看到郑炜身边有人，别说搭讪，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到了电梯间，刘立杆说，好，我就送你到这里。
郑炜看着他，脸还是红扑扑的，她微笑着，真诚地说：“谢谢你，司令员！”

第0377章 一个回来，一个飞了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还是没有黄建仁和徐佳青的消息，连孟平也着急起来，他说不可能啊，这是出状况了，怎么可能连电话也不打过来一个。
孟平和刘立杆在刘立杆的办公室焦躁不安，郑炜在她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胜其烦，朱行长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打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黄建仁的消息，郑炜说没有。
“唉，简直是一天十二道金牌，被他们催死了。”朱行长说。
“催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能随便大街上，帮他们抓一个人来当儿子，让他们等着吧，该出现的时候，总会出现的，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唉，小郑，你说得轻巧。”
“那怎么样？依我说，朱行长，你干脆连电话也不要接，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哎哎，你以为我不想……”
郑炜突然就觉得无名火起，她破口大骂：“我们大家都尽力了，他妈的他们家还想怎么样，要不要动用南航部队，帮他们找儿子？去他妈的，让他们给我打电话！就说我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着，连朱行长都吓坏了，他是第一次听到郑炜发这么大的火，隔了一会，郑炜缓了缓语气，她说：
“对不起，朱行长，我不是对你有气，是对他们，我们整个公司，这几天就围着他们儿子转，其他什么事也不用做了，我就觉得，凭什么啊。”
“知道了，小郑。你们也辛苦。”朱行长叹了口气，“先这样吧，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我和小孙来处理。”
“好的，朱行长，对不起！我不该发火的！”
“没什么，小郑，我也想发火，呵呵。”
朱行长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边朱行长刚结束和郑炜的电话，那边孙猴已经打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有什么新消息，就直接告诉我，不要让郑炜打朱行长电话了。”
“郑炜怎么了？”刘立杆问。
“没有什么。”沉默了一会，孙猴说：“杆子，你们辛苦，不过也理解一下小黄他们家里，毕竟，老爷子五十几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儿子。”
“知道了猴。”刘立杆说，“我这里还会尽力找的。”
“好，杆子，谢谢理解哈！”
刘立杆刚挂断孙猴的电话，就看到郑炜站在门口，看着他问：“是孙猴的电话吧？”
刘立杆点点头，郑炜淡淡一笑，说：“该死，看样子我刚刚，真把朱行长吓坏了。”
“你怎么朱行长了？”
郑炜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她说：“走，不管这个破事了，我们去吃饭。”
刘立杆说好，他问孟平：“和我们一起？”
“什么和你们一起，你们跟我走。”孟平说，“我晚上在地龙王有饭局。”
“你请人吃饭，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走走走，别啰嗦，这吃饭又不嫌人多的，跟我走吧。”
刘立杆看了看郑炜，郑炜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
……
第二天上午，叶宜兰到了办公室，孟平急急问她，徐佳青呢？她昨晚有没有回来？
叶宜兰摇了摇头，骂道：“也不知道她喝了什么迷魂汤，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徐佳青从门外进来，气鼓鼓地说：“我回来了，没有迟到哦！”
孟平和叶宜兰都愣住了，钱芳和曹小荷也走过来，看看他们，他们都摇了摇头，四个人一起看着徐佳青，只见她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趴在桌上哇哇大哭起来。
四个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孟平问：“你怎么了？”
徐佳青顾自哭着，不理睬他。
叶宜兰把徐佳青的头扳了起来，钱芳骂道：“哭什么哭，有事说事。”
徐佳青急得跺脚：“你们想要我说什么呀？”
“说，这两天去哪里了？”
“三亚呀，他说要去看看天涯海角。”
“然后呢？”
“然后昨天就回来了。”
孟平笑了起来，骂道：“都知道双宿双飞了，那你还哭个屁啊！”
徐佳青哇哇地哭着：“他说他不会离开我的，可是，今天早上起来，他不见了！”
曹小荷问：“你是不是什么都给了他？”
徐佳青哭着，不说话，钱芳骂道：“你这个傻逼！不知道男人甜言蜜语，都是为了哄你上床？”
徐佳青猛地抬起头，看着孟平，叫道：“你不是说要为我做主的，你去，你去帮我杀了他。”
孟平说好，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徐佳青愣住了，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急得双手拍桌叫道：“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会放过他？”
徐佳青脑袋“咚”地撞到桌上，继续哭着，钱芳和曹小荷摇了摇头，叶宜兰赶紧搂着她，哄着：“好了，宝贝，不哭了，不哭了。”
刘立杆接到孟平的电话，说徐佳青已经回公司了，你们那个宝贝，有没有回来？
刘立杆说没看到啊，徐佳青回来了？他们去哪里了。
“三亚。”
“霍霍，跑得够远的，害我们好找。”
刘立杆一边接打着电话，一边抬头看着玻璃外面，他想看看黄建仁有没有来，却看到郑炜朝他的办公室走来。
刘立杆和孟平说：“孟平你等等，我问问黄建仁有没有来。”
郑炜走到刘立杆的办公室门口，刘立杆问，徐佳青已经回来了，在哭，黄建仁呢？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找了，他现在在天上。”郑炜说。
“天上，什么意思？”
“他在机场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早上八点四十的飞机回北京，通知接机呢。”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五十，也就是说，黄建仁在天上已经飞了一个多小时了。
“孟平，你有没有听到？”刘立杆问。
“我知道了，杆子。”孟平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想怎么安慰安慰小姑娘。”
刘立杆挂断电话，抬头看着郑炜，郑炜背靠着门站在那里，她咬了咬嘴唇，冷冷地骂道：“叛徒！孬种！”
郑炜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
孟平想了想，决定还是走过去，告诉了徐佳青，黄建仁已经回北京了，反正总是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
徐佳青又哭闹了一阵，钱芳冷冷地看着她，叶宜兰和曹小荷，不停地哄劝着。
孟平摇了摇头，走回去自己办公室。
哭闹过一阵，徐佳青的情绪渐渐平定下来，曹小荷、叶宜兰和钱芳，还围在她身边，钱芳继续数落道：“你说你是不是傻？”
徐佳青点点头：“我是，我是大傻逼！”
“有没有吸取教训？”
徐佳青不停地点头。
“亏你还经常混酒局，男人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别以为北京男人就比海南男人靠谱，错，海南男人不过是更真实的男人，明白吗，让你更能看清楚男人的本性，北京男人只是更虚伪，其实他们是一路货，明白了吗？”
徐佳青还是不停地点头。
曹小荷和徐佳青说：“你这么早就看清他，是好事，断的好，不然有你苦头吃，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曹小荷看了看孟平那边，犹豫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到海南来吗？”
徐佳青呆呆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叶宜兰问：“曹姐，为什么？”
“圆圆爸爸，那根本不是个东西，天天酒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就打人，打我，连圆圆都打，有一次他打圆圆，我气不过，冲过去一把把他推到地上，他想起来打我，我就拿这么大的一个茶缸，狠狠给他一茶缸，把他打晕过去，头也打破了，我抱着圆圆，就逃出来了。”
“打得好！”钱芳说。
“别哭了。”曹小荷和徐佳青说，“我们没找到一个好老公，至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
钱芳和叶宜兰大笑，徐佳青也忍不住，破涕为笑，钱芳说：“曹姐，你说的这两个，是一个品种吗？”
“怎么不是，不都是男的？”曹小荷不服气地说。

第0378章 让你们过个好年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春节，郑炜要回北京，刘立杆说送她去机场，郑炜说，你让孟平一起来。
刘立杆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打了孟平的电话，孟平一听说是郑炜点名要他送，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司令员，你这个政委，是不是有临别赠礼啊？
刘立杆恍然大悟，他想，说不定还真是如此，不然郑炜，怎么会要孟平来送她，她完全知道孟平急之所急。
如果是这样，黄美丽那句话还真是没错，关键时候，还是女人靠谱，那黄贱人和孙猴，嘴巴紧得很，什么也不肯透露，难道郑炜知道些什么？
“也可能就因为她是女的，才会知道更多的情况，家里人说话，也不背着她，人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女孩子不会闯祸，会放心很多。”孟平说。
刘立杆说对对，还真是这么回事，你他妈的来不来？
“我他妈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孟平说。
孟平到了刘立杆他们公司楼下，看到刘立杆的车等在大门口，他赶紧下车，走上前去，上了刘立杆的车，让曹小荷开车跟在后面。
除了简单的几句寒暄，一路无话。
到了机场，吴朝晖刚把车停下，郑炜突然说，小吴你先下车。
吴朝晖下了车，刘立杆坐在副驾座，孟平和郑炜坐在后排，刘立杆和孟平都转身看着郑炜，郑炜笑道：“你们看着我干嘛？”
孟平说：“等你开金口。”
“你知道呀？”郑炜继续笑道，“好吧，这事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们一个定心丸，让你们过个好年。”
“说得太好了，还有没有？”孟平问。
“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就是这样的论调，北京现在震动很大，看得出来，”郑炜说，“估计过完年，中央马上会有大的举措，改革的力度和步子，可能超乎想象。”
“哈哈，太好了！太棒了！太及时了！”孟平亢奋了，一连就叫了三个“太”。
三个人下车，郑炜看着他们问：“怎么样，这个年可以过好了吧？”
“太能够过好了，我晚上睡着都可以笑醒。”孟平看着郑炜说，“谢谢你！这消息太宝贵了，我都想亲你一下！”
郑炜的脸霎时绯红，孟平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想有其他的意思吗？”刘立杆问。
“不敢不敢。”孟平哈哈大笑，他看着郑炜说：“不过，我想我们拥抱一下，可以吗？”
郑炜脸虽然红着，不过还是大方地说好，她张开双臂，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郑炜看着刘立杆说：“司令员，我们战友分别，是不是也要拥抱一下？”
刘立杆说好，赶紧和她拥抱了一下。
三个人往候机厅里面走，孟平一定要帮郑炜去排队办登机手续，让郑炜和刘立杆站着说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却似乎无话可说，他们只是互相看着笑笑。
“替我问朱行长好，问孙猴好。”刘立杆和郑炜说。
郑炜说好。
“替我和黄贱人说，我想揍他。”
郑炜笑道：“好，我肯定把你这话带到，我也想揍他。”
两个人说着，又笑了起来。
“也替我问你家人好。”刘立杆说。
“你都不认识他们，我怎么替？”郑炜有些调皮地问，“你知道我家里都有谁吗？”
刘立杆一时语塞。
“是不是感觉自己嘴变笨了？”郑炜笑眯眯地问。
刘立杆嘿嘿笑着。
孟平办完了登机手续过来，两个人又送郑炜去安检，郑炜排在队伍里，刘立杆和孟平站在队伍外，跟着队伍一起往前移，快轮到郑炜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和他们两个说了句：
“到海南，认识你们挺好的，谢谢你们！”
刘立杆和孟平站在那里，看着郑炜进去，孟平问刘立杆：“你觉不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刘立杆不解地看了看孟平，不清楚哪里怪。
“不好，她是不是回北京以后，就不来了？”孟平叫道。
刘立杆一惊，恍然大悟，这话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他连忙转头朝安检柜台那边看，却哪里还有郑炜的身影。
……
张晨这几天很忙，龙昆南路的设计方案完成以后，还有局部地方需要修改，政府那边，希望能在春节放假前改好，把这事定了，一开年，谭总他们就直接开工。
这些人自己也知道，过完年上班以后，大家的精力都在互相拜年和吃吃喝喝，整个正月，就没有人会正正经经上班的，特别是在海城这个地方，地方风俗如此，大家就乐得从俗。
每天晚上，张晨回家吃完了饭，就要去单位加班，把小昭一个人留在家里，他觉得挺抱歉的，雯雯和倩倩也要去上班，刘立杆最近又总不着家，整个一楼，就只有小昭一个人。
小昭和张晨说，我等会跟雯雯和倩倩，去她们KTV玩。
“她们不上班了？”
“上呀，她们说，基本去了要过一个多小时才会上工，我就想看看她们那里怎么样的，好不好亲爱的，等她们上工，我就自己叫车回来。”
“好啊。”张晨说，“要么你在她们那里开个包厢，你自己唱歌玩。”
“不要，很贵的，我可舍不得花那个钱。”
“没事啊，我们还付得起。”张晨笑道。
“不要，那钱都是你辛苦赚来的，我们要留着派大用场。真要唱歌，我还不如和那个鬼一样，站在走廊上唱，一分钱也不用花。”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说：“我该带你回永城，带你去我们剧团的，那里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吊嗓子，在走廊上一边炒菜，一边还咿咿呀呀哦哦啊啊，蹲在厕所里大便还唱着歌，你人还没走近，就知道谁在厕所里面。”
“好啊，那我们回去，你一定带我去。”
张晨说好，过一会又叹了口气，他说：“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
“为什么回不去？”
“我和杆子出来一年半了，连假都没有请，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有没有被开除。”
“哼，谁敢开除你们，对了，亲爱的，我们现在先把他们开除。”
张晨笑道：“好，我们开除他们，把整个剧团都开除。”
两个人坐在那里大笑。
雯雯和倩倩来叫小昭，小昭和张晨说：“那我去了？”
张晨说好。
三个女孩下了楼，张晨背起背包，也下楼去，他在楼下看到义林，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出去，义林看到张晨就叫，张晨哥。
“你这是要去哪里？”张晨问。
“去练拳。”
张晨好奇了：“你们现在在哪里练拳？”
“国贸，杆子哥那个工地，曹师兄在那里搭了一个练习馆。”
张晨明白了，曹国庆现在是刘立杆公司项目部的经理，他在工地上搞了个练习馆，理所当然。
“练的人多吗？”张晨问。
“多，原来在望海楼的那些，都过来了，还招了新的，我现在都已经当师兄了。”
义林有些得意地和张晨说。
第二卷 一路往北，还是南方

第0379章 快点走
张晨在办公室里加班，快九点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张晨拿起电话，就听到雯雯急急地叫：
“张晨哥快来，小昭被人打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急叫：“怎么回事？”
“就是……”雯雯好像是在前台，插了队抢打的电话，她拿起电话的时候后面就一片骂声，她还想再说什么，电话被人按了。
张晨顾不得多想，马上站起来跑出门去，看到桌上的美工刀，顺手就揣进了口袋里。
张晨赶到了桃源宾馆，看到一楼的电梯门口，站着很多等电梯的人，他干脆从边上消防通道，一直跑上楼去，张晨推开消防门，就看到雯雯站在大厅里，盯着电梯，满脸都是焦虑。
张晨叫了一声雯雯，雯雯赶紧跑了过来，张晨急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个人，把小昭拉到了包厢里，倩倩跑过来和我说，我才知道，倩倩说小昭被人打了。”
“人呢？”
“还在包厢里，倩倩也在那里，想拉拉不开。”
“快带我去。”
“好好，在那边。”
雯雯带着张晨，往走廊里急走，走到最后一个包厢门口，这是桃源宾馆最大的阿里山包厢，主管和两个保安，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雯雯推开门，张晨冲了进去，看到里面有四五个男人，都在狂笑，还有四五个女孩，都缩在包厢一角的沙发上，倩倩被一个男人按在沙发上，还有一个男的，右手紧搂着小昭的肩膀，左手拿着一杯酒，一定要小昭喝。
小昭不肯喝，想躲开，边上还站着一个男的，用双手按着小昭的头，不让她躲，小昭紧咬着嘴唇，把头扭到一边。
“放开她！”
张晨厉声喝道，房间里的人一愣，齐刷刷看着张晨和雯雯。
搂着小昭的那个人转过身，张晨是认识的，他叫洪刚芦，是海钢的老板，海城有名的钢铁大王，海南几乎所有的建筑用钢材，都是他们公司垄断经销的，张晨和他一起吃过饭，做望海楼工程的时候，和他也有业务往来。
洪刚芦看到张晨，也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哎呦，我说是谁，这不是海霸天的小跟班吗？怎么，你认识她？”
“她是我女朋友。”张晨说。
“你女朋友？哈哈，我说怎么海霸天的马子不见了，原来是被他的小跟班拐走了，你们看看，这海霸天可是够绿的。”
洪刚芦继续叫着，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走近两步，指着洪刚芦说：“我让你放开她。”
“怎么？这逼海霸天能碰，你能碰，就我洪刚芦不能碰？小子，实话告诉你，这女的我看到喜欢很久了，那时她跟着海霸天，我没办法，今天，哈哈，既然让老子碰到了，怎么会放过她，这逼我洪刚芦要定了，识趣的话给我滚。”
“不是，她不是在这里上班的！”雯雯叫道。
“老子喜欢就行，管她是不是在这里上班。”洪刚芦说。
张晨冲了过去，边上那个按着小昭头的家伙，明显是洪刚芦的马仔，他挡上前来拦住张晨，张晨伸手想把他推开，他挥手就给了张晨一拳，张晨倒在地上，倒下去的时候人摔到了台子上，台子上的酒瓶酒杯果盘什么的，哗啦啦发出巨大的声响。
雯雯和小昭同时尖叫起来，边上按着她的那人不在，小昭可以活动了，她左手推开洪刚芦端着酒杯的手，右手给了他一巴掌。
洪刚芦恼羞成怒，抓着小昭的头发，一把就把她按在沙发上，站起身，挥拳朝小昭脸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
“不识抬举，敢跟老子动手！”
张晨瞥见小昭被打，大吼一声爬了起来，继续朝那边冲去，那个马仔和其他人，围了过来。
张晨爬起来的时候，手碰到了口袋里的美工刀，他平时美工刀用得太娴熟了，掏出来的同时拇指一滑，刀片就从刀架里露了出来。
那个马仔伸手来抓张晨的前胸，张晨挥手一刀。
“我操！”那马仔大叫一声，退了开去，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裂开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其他的几个人见状，也往后退。
张晨冲了过去，洪刚芦还按着小昭的头在打，张晨冲过去就朝他的后背划了一刀，这一刀太用力，连刀片都断了。
洪刚芦的花衬衫朝两边滑开，背上顷刻被血洇湿，他只觉得背上一凉，心里知道不好，他听到其他人的叫声，似乎明白了什么，按着小昭的手松开了。
张晨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边上狠命一扯，洪刚芦惨叫一声，人倒向了一边。
张晨看了看手里的刀已经没有刀片，他愣在那里。
雯雯大声叫着：“张晨哥快走啊！”
张晨猛地醒悟过来，他伸手一拉小昭，两个人跑出了包厢，有人想追过来，倩倩拿起了地上的一个玻璃果盘，砸向了那个人的后脑勺。
张晨拉着小昭，跑到了大厅，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刚进电梯，电梯门已经合拢，另一台电梯，还停在一楼，张晨右手拉着小昭，左手一把拉开了防火门，两个人从楼梯跑了下去。
他们骑着摩托到了义林家，回到房间，小昭抱着张晨哭起来，张晨看到小昭的脸上都是乌青，不禁怒火中烧，他和小昭说，你在家里别动，我再过去找那王八蛋。
张晨跑出门去，跑到了厨房那边，拿了菜刀，再跑回来的时候小昭追出了门，一把把他抱住。
“你放开我，小昭，我要把那王八蛋剁了。”
小昭放开了他，小昭说：“你要去，好，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张晨看到，小昭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你在家里。”张晨说。
“不行，要去就一起去，我不放你一个人去送死，要拼命就一起去拼，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晨叹了口气，人软了下来。
“疼不疼？”张晨摸着小昭的脸，问道。
“不疼。”
小昭把张晨手里的菜刀拿了过去，放到了窗台上，小昭推着张晨回到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小昭在张晨身边坐下，紧紧抱着他，她的全身在不停地发抖。
楼梯上一阵杂沓的声响，张晨刚站起身，刘立杆就跑进了门，他看到他们就叫：“快收拾东西，他们找过来了！”
“来就来，我和他们拼了！”张晨叫道。
“小昭，快把重要的东西带上。”
刘立杆不理睬张晨，和小昭说，小昭“哦”了一声，站起身，去收拾东西。
刘立杆这才和张晨说：“你和谁拼命？那些来的都是烂仔，你连认都不认识，和他们拼，你值吗？”
小昭收拾好东西，刘立杆说，快点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到了门口，吴朝晖已经把车调好头，车门都打开着，刘立杆把张晨和小昭推进后排，自己坐到了副驾座。
吴朝晖马上启动汽车，他们还没开到那条小街，就看到摩托轰鸣着转了进来，刘立杆叫道，趴下趴下，张晨和小昭趴了下来，那些摩托，擦着他们的汽车过去。
吴朝晖从后视镜里朝后面看，看到那些摩托，都在义林家门口停了下来。
“他妈的好险，千钧一发！”
吴朝晖骂道，往左一打方向，汽车转上了那条小街，小街的两边摆满地摊，街上都是人，吴朝晖不停地按着喇叭，车子总算从小街通过，他看看后面，那些摩托还没有追来，吴朝晖加了一脚油门。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张晨问刘立杆。
“阿正给我打的电话！”

第0380章 离不了岛，出不了城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起来，是曹国庆，曹国庆说，刘总，我的人都到了，去哪里救张总。
刘立杆说：“不用了，张总现在在我车上。”
小昭叫道：“雯雯和倩倩，她们一定被那些人扣在桃源宾馆了。”
刘立杆和曹国庆说：“小曹，你认不认识住我隔壁的那两个女孩？”
“哪两个女孩？”曹国庆问。
“我知道，是雯雯姐和倩倩姐吗？”义林在曹国庆边上叫道。
刘立杆吃了一惊，赶紧说：“义林，你在那里干嘛，快点回家！”
义林说什么也不肯，他说：“我现在临阵脱逃，算什么？要被我那些师弟笑话的。”
刘立杆想了想，他说：“义林，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参与，就在远处看着，告诉你曹师哥，哪两个是雯雯和倩倩就行，好吗？”
义林说好。
刘立杆接着和曹国庆说，你们去桃源宾馆，把这两个人抢出来，对了，保护好义林。
“知道了，这家伙现在也不用人保护。”曹国庆说，“抢出来以后，人带去哪里？”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首先想到魏文芳那里，但感觉她住的地方人员太复杂，他想到一个好去处，又踌躇起来。
“刘总，在吗？”曹国庆问。
“在在，你们去……”
刘立杆心一横，事到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和曹国庆说，你们出来以后，就去海城公园大同路的那个出口，我让人来带她们。
曹国庆说好。
刘立杆挂断电话，马上给刘芸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和她说了，刘芸焦急地问，张晨他们没事吧？
“没事，他们逃出来了，人现在在我车上，就是还有两个女孩，我们邻居，她们前面帮助张晨他们逃跑，那些人可能会找她们麻烦……”
“人在那里？我过去，不行我报警，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立杆苦笑道：“今天不是报警的事，我估计报警，公安也不是不管，但会拖拖拉拉，那些人后面可不简单。”
“那怎么办？”
“这样，我已经让人想办法去把她们弄出来，你现在去海城公园大同路的那个出口，我们公司的那个小曹，人要是抢出来的话，他会带去那里。”
“好，知道了，那我马上过去，把人安排到我这里。”
刘立杆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你把人带走。”
“我是猪？”刘芸骂道：“我这里不是偏僻还安全吗，谁找两个女孩，会找到高尔夫球场。”
“对对对，她们可能要住几天。”
“知道了，啰嗦。”
刚挂断电话，刘立杆的大哥大又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是阿正，阿正问刘立杆，张哥你带出来了吗？
“带出来了。”
“想办法让他离开海城，他在海城，躲不下去的。”
“你不能帮助顶一下？”刘立杆问。
“现在整个海城道上的都动起来了，连府城和老城的也发动起来，你以为就我能做主？现在是几千个人在找张哥，洪刚新已经放出话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两个挖出来。”
“那王八蛋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在医院，现在是洪刚新在管事，他比他哥更狠，在海城，没人会不给他面子，让张哥快走。”
“他们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洪刚芦被人砍伤，还要报警，那不是笑话吗？你以为他们会那么轻易放过张哥，赔点医药费，拘几天就算了，洪刚新说了，抓到张哥，他要自己亲自动手。”
“好的，我知道了，阿正。”
挂断阿正的电话，他们的车已经开到龙珠大厦楼下，李勇、陈启航和孟平已经等在这里，刘立杆和张晨说，你们不要下车，就在车上，不知道这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别不小心被他们看到。
刘立杆下了车，李勇、陈启航和孟平已经走过来，张晨摇下了车窗，他们都关切地问张晨有没有事，张晨说没事。
“快把车窗摇上。”
刘立杆叫道，没等张晨动手，吴朝晖就把后车窗摇了上来，还锁住了。
李勇问刘立杆：“张晨得罪谁了？”
“洪刚芦。”
“海钢的？”
刘立杆点点头，其他人就不问了，他们都知道了今天的事态严重，海钢的洪刚芦和洪刚新两兄弟，之所以能垄断海城的钢材市场，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海城几个黑社会团伙背后的老大和金主，据说是黑白两道通吃，抢他们生意的，都被他们收拾了。
“那张晨在海城是待不下去了！”李勇叹了口气。
“走吧，不要犹豫，我们马上把他们送出岛，不要吃这眼前亏。”孟平说，李勇、陈启航也赞同。
刘立杆说：“我上去一会马上下来，我们就去秀英港。”
刘立杆上了楼，进了办公室，陈洁和出纳已经在这里等他，陈洁和刘立杆说，保险箱里只有这八万。
刘立杆说好，手续我明天补办。
刘立杆把钱塞进了自己的背包，匆匆地下楼，到了楼下，刘立杆和孟平说，孟平你开最前面，要是有状况，你就拨我手机，什么也不用说。
孟平说好。
刘立杆和李勇说，你们跟我后面，李勇说好。
刘立杆回去自己车上，他和张晨说，你们晚上必须出岛，他们几千个人连夜在找你们，不找到你们，几天几夜也不会停的，张晨，暂时先回永城吧。
张晨两眼看着窗外，目光直直的，沉默着没有吱声，小昭和刘立杆说，好，我跟他回你们永城。
刘立杆拍了拍吴朝晖的肩膀，说：“走，去秀英港。”
他让吴朝晖跟在孟平的车后面，保持几百米的距离，三辆车一起往秀英港去。
快过年了，出岛回老家去的车辆很多，滨海大道上汽车排了很长的队伍，离秀英港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他们听到电话里传来了声音。
有人问孟平：“你姓什么？”
孟平说孟。
“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看看。”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我要把身份证给你们看？”
“让你拿你就拿，啰嗦什么，再啰嗦信不信你今天就不要上船了！”
孟平把自己的身份证给了他们，对方看了看又还给他。
“哎哎，你手电乱照干嘛？”孟平叫道。
有人砰砰地砸着尾箱，叫道：“把尾箱打开！”
曹小荷把尾箱打开，有人把尾箱掀开又砰地关上，另外一个人的手电朝车里晃晃，骂道：“蠢蛋，这女的年纪这么大，肯定不是，你们看不出来？走走走！”
“走。”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吴朝晖往左一打方向，车从队伍里出来，沿着滨海大道往前继续开，他们看到，秀英港的大门口，有二三十个人站在那里，检查着每一辆进去的车。
孟平打过来电话，问刘立杆在哪里，刘立杆说，我们就在滨海大道，你出了港区右转一直开，我们在前面等你。
孟平说好。
他们过了秀英港的大门两三公里，吴朝晖靠边停下，把双跳打开，李勇跟着也停下车，过了一会，孟平到了，几个人都走到前面刘立杆他们的车边。
“出岛是出不了了，明天他们肯定也会派人在机场守着，先出城吧，出城避一段时间，看情况再说。”孟平说。
那时整个海南，要离开岛，汽车火车是不通的，只有靠飞机和轮船，飞机只有海城一个机场，有汽车轮渡去海安码头的，也只有海城的秀英港，文昌的清澜港和儋州的洋浦港，有客轮去北海和湛江，如果能够出城，从这两个地方还有办法离岛。
“走吧。”陈启航说，“先离开海城再说，出了海城再想办法。”
“还是我在前面。”孟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
他们沿着滨海大道一直往前开，从这里过了假日海滩，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老城。
开了十几分钟，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孟平在电话里叫道：“调头调头，这条路前面被他们拦住了。”

第0381章 找到了一条路
最让人疑惑的是，这些人在路上这么大的动作，也没看到有什么单位，派人出来制止。
接下去，只怕搜索会在海城的马路上展开，张晨和小昭，随时都有被他们发现的危险。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他还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曹国庆那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莫非他们那里出了什么意外？
刘立杆正担心着，曹国庆打电话过来，刘立杆连忙问：“怎么样，人有没有抢出来？”
“抢出来了。”
“有没有发生冲突？”
“没有，阿正的人在看着他们，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过去，知道干不过我们，就让我们带走了，再说，那里乱糟糟的，他们大概也顾不上这两个女孩。”
“那里又怎么了？”
“受伤的那个王八蛋的弟弟，带人到了那里，他那些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包厢给砸了，那台湾老板当然不肯，据说他还是什么帮的，扬言要从香港包机派越南人过来，双方在谈判呢。”
“嗯嗯，那他们是顾不上，对了，人救出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才给我电话？”
“刘总带她们走，我不放心，担心路上会有什么事，就叫了出租车跟着他们，一直跟到目的地，她们没事，很安全。”
“好，做得好。”刘立杆说，“让你的人不要散，你等我扣你。”
曹国庆说好，刘立杆的打算是，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曹国庆他们冲开一条路出城。
刘立杆和张晨说：“雯雯和倩倩她们出来了，在刘芸那里，很安全。”
小昭欢喜地松了口气，张晨问道：“你让她们碰面了？刘芸能饶过你？”
“嗨，现在顾不了这么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刘立杆说。
“对不起，杆子，都是我害的。”小昭和刘立杆说。
“你这样说，就是打我，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们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今天要是我出事，张晨也会这样。”刘立杆说。
小昭看了看张晨，张晨点点头，他说对，杆子说的没错！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是谭总，谭总开口就问，张晨和你还在一起？
“对，他们都在我车上。”刘立杆说。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刘立杆自然不敢忘记谭总，一出了事情，在给孟平、陈启航他们打电话的同时，他知道张晨肯定没时间和谭总联系，他就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谭总。
“你们现在，马上到和平桥头，和平路这边，我在这里等你们。”谭总说。
刘立杆连忙说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他们到了和平桥头，看到谭总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外，刘立杆他们把车停在他的车后，刘立杆和张晨、小昭都下了车，走过去。
“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事？”谭总看到张晨就问。
“他们逼的。”张晨说。
小昭站在张晨身边，叫了一声大哥，就把头转了过去，不过谭总还是看到她整张脸都肿着，谭总皱了皱眉头，骂道：“什么东西，对女人下手都这么狠。”
谭总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XX医院有一条船，等会要去湛江运货，你们搭他们的便船走。”
张晨说：“大哥，我……”
“不用说了，小刘他们说得对，你现在在海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们在明里，人家在暗处，随便叫几个不要命的烂仔搞搞你们，吃亏的还不是你们，还是走为上策。”
刘立杆和张晨说：“对，听大哥的。”
一辆挂着XX牌照的越野车在他们身边停下，小郑从车上下来，张晨认识小郑，知道他是谭总以前在XX时候的手下，谭总问小郑：“落实好了？”
“好了，大哥，正好小赵也去，现在船停在医院前面的港口，我们走。”
谭总说好。
小郑看了看停在这里这么多车，他说：“坐我车走吧，车多眼杂，目标太大，我担心他们发现有人上了这条船，会派人在湛江那边堵。”
谭总觉得小郑说的有道理，他和刘立杆说，那就我们两个，加小张他们两个，坐小郑的车过去，其他的朋友，让他们在这里等。
刘立杆说好，他走过去和孟平、陈启航他们说了，回来上了小郑的车，谭总坐在副驾座，刘立杆和张晨、小昭坐在后座。
他们过了和平桥右转，上了去XX医院的那条路，XX医院前面的海甸河里，有一个医院内部的码头，这里停泊着医院的一条工作船，平时进出岛拉运物资。
往前开了几分钟，小郑骂道：“我操，这是些什么人，连这里也守着？”
“你们是哪里的？”对方问。
小郑骂道：“你他妈的自己不会看车牌。”
有人还真的凑近身子看了看车牌，几个烂仔站着低声嘀咕，有人问，这哪里的车，XX还是XX？
“是医院的吧，XX医院医生的车也挂XX牌照。”
“管他妈的，就他一辆车，先搜了再说。”有人叫道。
有烂仔打着手电，晃向小郑的脸，厉声叫着：“下车下车，他妈的下车检查！”
呼啦一下，那几个烂仔转身就从路边的一条小路跑了进去。
刘立杆和张晨看着，暗自心惊，心想，要不是坐小郑的车来，这下还真是麻烦。
小郑坐回了车上，他问谭总：“对方是谁啊？”
“洪刚芦。”
“他妈的，这些家伙，越来越嚣张了，迟早要被收拾。”
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开，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医院的码头，那艘工作船上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往船上搬运着货物，看样子是要送去湛江。
一车的人下车，谭总问小郑，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小郑说，大概还有七八千。
“先给我。”
小郑拉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钱，递给谭总，谭总掏出自己的钱包，打开来，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和小郑的合在一起，又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三万块钱，一起递给张晨，和他说：
“匆匆忙忙的，身上没带多少现金，这些你先拿着。”
张晨赶紧说：“不行不行，大哥，这个我不能要。”
“不能要你还敢叫我大哥？”谭总骂道，“收着，回到老家，有什么困难，就记得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张晨无奈，只能说谢谢大哥。
他把钱收下，交给了小昭，小昭也赶紧说，谢谢大哥！
小郑带着他们上了船，小赵迎了过来，他先朝谭总敬了个礼，然后和小郑握手，小郑把张晨和小昭介绍给他，和他说：
“你给我安全送到，不然打你板子。”
“没问题，不然你小子放过我，老团长也不会放过我。”小赵说。
“知道就好！”谭总说。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问，你们这船，还回来吗？
小赵说回来，到湛江，差不多天亮了，在那边待一个上午，中午回来。
“那我能不能搭你们的船来回？”刘立杆问。
“可以啊，没问题。”小赵爽快地答应。
刘立杆和谭总说，那我送他们去湛江。
谭总说好，那几个朋友，我等会回去和他们说。
谭总和小郑下了船，坐在车上，但并没有离开，他们在码头上，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直到船离开码头，朝连接着海甸河的琼州海峡开去，谭总才叹了口气，和小郑说：
“走吧。”

第0382章 又到湛江
船到湛江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多钟，小赵拿了一张纸条，递给刘立杆，和他说：
“我等会会在这里，你们在岸上要是碰到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让他们叫我。
刘立杆说好，谢谢！
“你十二点以前回来就可以。”
“我就和他们一起吃个早饭，然后把他们送上车，就回船上。”刘立杆说，小赵点点头。
湛江的天气比海城冷很多，刘立杆、张晨和小昭昨晚走得匆忙，张晨和小昭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出来就回不去，不仅要过海，还要往永城去，三个人都没带衣服，就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那里，海风一吹，不禁瑟瑟发抖。
小赵说你们等等，他返回船舱，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抱着三件军大衣，递给他们，让他们穿上，三个人急急就把军大衣套在身上。
小赵和张晨说：“这大衣，你们就穿着走吧，越往北，天气越冷，这个还能抵挡一阵。”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谢谢！
他们和小赵告别，下了船，朝码头外走去。
码头外面，是一条破烂但很热闹的街道，街道的两边都是小吃店，他们走进一家店，刘立杆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刘立杆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报纸包，塞给张晨，张晨打开一看，吓了一跳，里面都是钱，刘立杆轻声叫道：“快包好，别让人看到。”
张晨赶紧把钱包好，刘立杆说，里面有八万是我的，四万是孟平的，大晚上的，我们只能找到这么多，你们带上。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张晨问。
刘立杆笑道：“你放心吧，不是偷不是抢，是问公司借的，孙猴同意借二十万，可惜，公司保险箱里只有八万。”
“你疯了，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你他妈的才疯了，你以为你在外面闯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回去高磡上，还能安心上班？就是你人能留在单位，心也留不住，看看回永城，能不能自己做点什么吧。”
“借了这么多钱，你怎么还？”
“哈哈，我现在也是高薪阶层了好吗，存折上还有几万块，回去就可以取，要是欠二十万的话，可能要还一段时间，欠几万块，我几个月就还掉了。”
张晨把钱收好，还是交给了小昭，他心里有些感动，但知道多说也没什么用，就不再啰嗦。
小昭有些哽咽地说：“谢谢杆子！”
刘立杆看了看她，笑道，不好，等下出去，要买一块围巾，把你的脸遮遮，不然，碰到了见义勇为人士和公安，还以为是张晨打的，把他抓起来，他可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去你的！”小昭骂道，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三碗热乎乎的汤粉上来，三个人都加了很多的辣酱，一口下去，小昭哎呦一声，张晨看了看她，才明白应该是口腔里面被打破了，这又辣又烫的汤粉进去，刺激到了。
“这个你别吃，换碗不辣的。”张晨赶紧说。
“不要不要。”小昭说，“我们四川人，砍头也要吃辣的。”
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一碗汤粉下去，整个人都觉得舒服起来，再加上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三个人都觉得有些困，刘立杆赶紧站了起来，他说不行不行，我们要先去找车，你们去车上睡，我回到船上去睡，不然，等会我在路边都会睡着，船走了都还没醒。
三个人出了小吃店，沿着街道朝前面走，走着的时候，小昭不停地用手去夹军大衣鼓鼓囊囊的部分，刘立杆和张晨看着都笑了起来，知道她是因为包太沉了。
“看看，这就是人快被钱压死的样子。”刘立杆笑道。
张晨赶紧从小昭那里，把包接了过来，背在后面和两边都觉得不放心，干脆挂在了脖子上，外面再披上军大衣，就像一个大肚子。
“丑死了！”小昭骂道。
“丑不怕，这可是我们的身家性命，而且你们看，走累了还可以搁手。”
张晨把双手放在胸前突起的部位，朝他们比划，刘立杆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人才，人家走路是累脚，你走路会累手？”刘立杆骂道，三个人又是大笑。
他们经过了一家服装店，张晨和小昭，各买了一件羊毛衫，还买了秋裤，他们都知道，浙江的冬天是怎样的寒冷刺骨。
小昭还真的买了一条围巾，把大半张脸围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刘立杆问店家，从这里到国道怎么走？
店家问：“你们是要去搭车？”
“对。”
“去哪里？”
“广州。”
“那不要去国道搭，国道上都是过路车，上去了没位子，你们去车站乘。”
“车站里，现在票子不紧张吗？”张晨问。
“不紧张，到广州的车子很多，半个小时就有一趟，现在还有加班车，车站对面，还有私人老板的车，那车高级一点，有空调，一张票比车站里的贵二十块，那个没有时间，坐满就走。”
刘立杆和张晨都笑了起来，老板看着他们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不知道的是，张晨他们去年从广州到湛江，就是坐了一辆坐满就走的车，结果在车上，一等就是一夜。
好在现在是白天，人也困了，就是上车坐着睡觉，也很不错。
他们谢过老板，按着她的指点，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汽车站，汽车站门口有一个广场，广场的一侧，停着四五辆大巴车，幸运的是，这些车一眼就能看出来，真的是空调大巴，比他们去年来时，被人忽悠上去的那辆车好多了。
他们刚刚走近，就有很多的人围过来，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车马上要走了，有一位拉着刘立杆说，就差你们三个，你们上车，就马上开。
刘立杆说：“我们两个。”
那人奇怪了，不明明是三个，怎么两个？不过她马上改口：“那就差你们两个，你们上车，就马上走。”
刘立杆他们没有跟她去，刘立杆说，最后两个位子，那肯定是最差的位子，这么远的路，坐着累死。
他们走到了一辆车上只有几个人的大巴，最后一排位子还空着，张晨和小昭走上去，小昭脱下身上的大衣，放在靠窗的位子，占了个座，她自己坐在大衣边上的位子。
张晨和小昭说：“我下去抽烟。”
小昭说好，把包给我，丑死了。
张晨笑笑，把脖子上的包摘下来给她，小昭把它埋到了大衣下面。
张晨下了车，和刘立杆站着抽烟。
刘立杆问：“是不是有点不甘心？”
“没有，就这样也挺好。”张晨摇了摇头，他朝车上看看，小昭正坐在那里，朝他们招手，张晨说：
“其实，我也算是明白了，最重要的，不是你在哪里，而是你和谁在一起。真的，昨天听到小昭被打，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就没有其他的念头，就是天王老子，也和他干。”
“我理解。”刘立杆说，说完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走后，我上楼去了，你想不想知道金莉莉和我说什么？”
“不想。”张晨摇了摇头。
但刘立杆还是说了：“她和我说，让我劝你回永城，没想到你今天还真的要回永城了，但不是一个人，那个人也不是她。这样挺好，看得出来，你和小昭很合，大家都挺为你高兴的。”
“那你呢？我劝你也好好找一个，这次事情过去，要是可能，就和刘芸好好处吧，刘芸不错。”
“我知道她不错，可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一心一意的感觉，这个，骗不了自己，没有就是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你刚刚说的那种感觉。”
沉默了一会，刘立杆低低地说：“和谭淑珍有，可惜，他妈的大概她和我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着，站在那里，开始抽第二根烟。
乘车的人很多，这辆大巴，很快就坐满了，售票员朝张晨叫：“老板老板，快上车，我们要走了。”
“好了，一路保重！”刘立杆把香烟扔了，和张晨拥抱了一下，他朝小昭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张晨上了车，小昭把大衣和包抱起来，自己移到那个位子，把包和大衣放在自己的腿上，把她刚刚坐过的位子，让给张晨。
两个人朝外面看，就看到刘立杆一个人，正朝着广场那边走去，阳光落在他的军大衣上。
明明跑路的是自己，张晨却突然感觉，刘立杆的背影很孤单，他的眼睛湿润了。
“你怎么了？”小昭轻声地问，其实她的眼眶也早泛红了。

第0383章 急不急？
张晨和小昭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张晨问了大巴车司机，他和张晨说终点是广州火车站。
广州火车站在当时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在船上，刘立杆就一再告诫他们，千万不要住在火车站附近，不是买票和乘车，离火车站越远越好。
小赵也和张晨说，特别是晚上，火车站前面小偷、抢劫的、卖假票和假币的黄牛特别多，晚上没事，千万不要去广州火车站，也不要在附近逗留。
广州火车站的乱，去年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但那时是乘车的淡季，他们是三个人，身上又没有什么钱，想偷想骗和想抢的人，从他们身上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现在是他和小昭两个人，身上又带着这么多钱，张晨当然特别小心，他看到大巴经过的街道外面很热闹，应该是市中心，就喊司机停车，他和小昭下了车。
张晨看到斜对面有一家宾馆，规模和望海楼差不多，就带着小昭过去，走到前台一问，要四百八十一个房间，小昭在边上扯着张晨的衣服，但张晨还是说要一个房间。
“请问就你们两位？”服务员问。
张晨正踌躇应该怎么说，他不知道广州是不是也已经和海城一样开放，会不会要求他们出示结婚证，没想到服务员又说了一句：
“如果是两位的话，安排一间大床房好吗？”
张晨赶紧说好。
他看到柜台上有一块有机玻璃的牌子，上面写着“贵重物品，请交总台保管。”就问，钱这里可以保管吗？
服务员说当然可以。
张晨把包里的钱拿了出来，交给她们，她们用验钞机数过以后，放进了保险箱里，然后给张晨写了一张收条，拿着收条，张晨顿觉心里轻松起来。
进了电梯，小昭还在抱怨说太贵了，就睡睡觉，害我们花这么多钱。
张晨和她说，广州很乱，那么多钱带在身上，或去住一个小旅馆，你放心？
小昭扁了扁嘴，这才作罢。
两个人进了房间，泡了热水澡，倒在床上，小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真舒服啊，亲爱的，我现在觉得这钱值了。”
张晨大笑，和她说起来，我们去吃饭。
“不去不去，这么贵的房间，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待在房间里，不然太亏了，我们就叫面条，到房间里吃。”
她说着就拿起客房的点菜单，翻开，一看里面一碗面条也要六十元，赶紧把点菜单扔到一边，说是要出去吃。
张晨表面乱笑，实际却是鼻子一酸，他想，小昭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跟着海霸天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酒店没住过，哪里会这样，一碗六十的面条就吓到她，跟着自己，还真是委屈了。
两个人下楼，在边上的小店吃了肠粉，张晨再说去哪里玩时，小昭不停地摇头，说不要不要，我们还是上楼。
张晨说那我们去找药店买药，小昭说好，乖乖地走，她心里想的是，马上要回永城，要和张晨的家人一起过年，自己脸上这样，会不会把他们吓到，她也想这些伤能快点好。
他们回到了酒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火车站买票，楼下的商务中心代购火车和飞机票，张晨问了，对方说大年初一以前，到哪里的火车票都没有了，飞机票到杭城，还有头等舱，张晨和小昭一听就出来了，连飞机票都不在他们考虑范围，更何况头等舱。
张晨和小昭不死心，决定还是去车站碰碰运气，反正现在钱也寄存掉了，身上只有几百块准备买车票和吃饭的钱，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坐公交车，到了广州火车站，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人，他们带着大包小包，最多的是拿着红白竖条的编织布做的大袋子，密密麻麻地坐在地上，很多干脆就趴在行李上睡着了。
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疲倦和焦虑。
他们走了几步，就有黄牛上来问，要不要票，去哪里？
张晨赶紧说我们已经有票了，不和他们纠缠，他可不敢从他们的手里买票，买到假票还算好的，小赵和他们说，很多是把你骗到边上的小弄堂，直接抢劫。
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售票处，但就是找不到能让他们过去的路，没办法，他们只能撩起大衣，从坐在地上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地往那边移，小昭让张晨跟在她后面，她一边走，一边用四川话说着对不起，借过。
坐着的人群里，果然有不少的四川人，他们听到，努力地给他们挤出一小块落脚的地方，让他们过去。
短短的五六十米路，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售票处的门口更是挤满了人，大门口有公安和铁路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不是买票的不让进，里面也有工作人员，不停地往外面轰企图在里面逗留的旅客。
张晨和小昭好不容易挤进了售票大厅，里面的人比外面少一些，每一个售票窗口都亮着灯，但几乎没有排队的人，来了一两个，也都是问了几句就离开，他们看到，每一个售票窗口上面的玻璃上，都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二月四日（大年初一）以前，本站开往全国所有各站的车票都已售完！”
张晨不死心，走到了一个窗口问：“请问明天去杭城的车票还有没有？”
里面的售票员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尺，敲了敲那个小圆窗口上面的玻璃，意思是让他看那张告示。
张晨退了开去，和小昭站在那里，有些茫然无助地互相看着，看样子赶回家过春节已经是不可能了，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留在广州啊，海城是回不去了，他们只能一路往北，继续朝杭城走。
张晨换了一个窗口，问里面的售票员：“请问到杭城的火车票，最早有什么时候的？”
“二月四号凌晨四点二十。”
那就是大年初一了，幸运的是大年初一的车很空，居然连卧铺票都还有，张晨买了两张面对面的下铺票。
买好了票，张晨却有些沮丧，小昭安慰他说，没有关系，我们就在火车上过年也挺好的。
“可这样今天不算，我们还要在广州呆三个晚上。”张晨说。
张晨一说，小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还有三个晚上，如果他们继续住在那家宾馆，就要四乘以四百八，等于一千九百二十元。
小昭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不行不行，亲爱的，我们明天一定要去找一个便宜的地方住。”
张晨摇了摇头，说：“带着那么多钱，太不方便，我们可不能贪小便宜吃大亏。”
那时候银行还没有通存通兑，他们也不能说天亮的时候把钱存到银行里，到杭城再取，只能带着它们跑，刘立杆走了以后小昭还后悔，自己忘了把他们在海城的存折交给刘立杆，只能回到永城后再寄给他。
“对了亲爱的，我们可以明天把钱先存到银行，走的那天再取出来。”小昭叫道。
张晨心里暗叫，对啊，这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他马上想到了，黯然地说：“可是，银行年二十九就放假了，我们等于就存了明天一个晚上，还是要马上取出来。”
小昭叹了口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
两个人和进来时一样，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从人群里挤出去，到了外面，小昭说要上厕所，张晨依稀记得，公共厕所就在广场的边上，他带着小昭往那边去，到了厕所门口，却傻眼了，他们看到，女厕所门口排了有几百个人的长队，这要轮到，没有几个小时怎么可能。
“哼，这是一定要逼我回去上那个高级厕所，走吧，我们回去。”小昭叫道。
两个人走到了公交车站，车站上也挤满了人，张晨关切地问小昭：“急不急？急我们就坐出租车回去。”
“有了！”小昭兴奋地一拍张晨的肩膀，大声叫道，不仅把张晨拍懵了，连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看着他们。
小昭脑袋往下缩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她拉着张晨，走到没人的地方，和他说：
“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
“我们明天把钱拿到邮局去寄给你，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再去邮局取，不就行了？”
张晨眼睛一亮，对啊，这太好了，虽然这样，汇款单大概在路上要走半个多月，但自己又不急着用钱，怕什么？至于邮寄的那点汇费，和他们将要节约下来的钱相比，算得了什么？
张晨不由得夸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都是你，问我急不急的，害我想到了自己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
张晨哈哈大笑：“那你这联想也太丰富了。对了，你现在急不急？”
“急。”
“那我们打出租车回去。”
“不要。”
“怕什么，我们都省下一千多块了。”
小昭想了一下，她说：“好吧，我们去坐出租车！”

第0384章 这里那里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从总台取了钱，退了房间，按照总台小姐的指引，他们找到附近的一家邮电局，张晨留了五千块钱带在身上，把其他的钱都寄回家，寄给了自己。
小昭又拿出两本存折，一本张晨的，还有一本自己的，说是寄给刘立杆，小昭的存折上有八千多块，张晨的上面有两万六千多，小昭说，让刘立杆都取出来，去还欠公司的账。
挂号信寄掉存折，两个人在柜台交了三十元的电话押金，等了一一会，柜台叫张晨的名字，让他们去二号。
两个人走到邮局大厅里一排国内长途的小隔间，走进二号，拿起挂着的话筒，电话里传来刘立杆的声音，我刚到海城，现在在去刘芸那里的路上，去看雯雯和倩倩。
“我操，你这是主动受死。”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管他。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张晨说广州，没有火车票了。
“坐飞机啊，火车票当然不会有。”
“飞机只有头等舱。”
“头等舱就头等舱，能赶到家过年就好。”
张晨不响，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买了年初一凌晨的火车票。”
“我操！”
刘立杆骂了一句，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他知道离开了海城，张晨就不是在海城的那个张晨，在海城，可以口袋里有多少钱都花完再说，真没有钱了，熬熬，反正过几天就会有的，可回到永城，接下来连剧团能不能回都不知道，更别说做什么，到哪里去拿工资。
就永城那个鬼地方，张晨如果回不了剧团，最大的可能还是去爬脚手架画广告。
要么就自己创业，但在永城，创业能做什么，刘立杆也想不出来，那些说创业的，除了自己写过的那些大王，就是农贸市场摆摊子，晚上街头卖馄饨饺子和菠菜鸡蛋饼的，张晨干什么都不合适。
即使是拿工资，按永城的工资水平，一张头等舱的机票，差不多就能抵半年的工资，两个人，一年的工资就没了。
刘立杆笑道：“嗨，又不是小孩，还等着拿压岁钱，过不过年的也无所谓，只要能到家就行。”
张晨说是，他告诉刘立杆，有两本存折寄给你，你记一下密码，刘立杆从包里拿出纸笔，把密码记了，张晨和他说，取出来，就还给你公司。
刘立杆说不行，小昭的钱，我想还是寄给她家里吧，接下去的时间……
张晨明白了刘立杆的意思，张晨和小昭说，杆子要你家里的地址，他说你的钱取出来，寄回到你家里。
“不要不要。”小昭说。
“我觉得杆子说得对，这样，即使接下来几个月没给家里寄钱，你也不用惦记。”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想了一下，她说，那就寄三千，其他的还是让杆子还掉。
“杆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刘立杆记了小昭家的地址，张晨接着问：“海城那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你们人都走了，还会怎么样？”
其实，他没告诉张晨的是，等他回到义林家时，张晨他们的房间，已经被那些人砸烂了。
过了正月十五，刘立杆收到了两本存折，他去银行，把钱都取了出来，小昭的钱，都寄回给小昭家里，张晨的钱，寄到了张晨永城的家里。
这是后话。
打完电话，张晨和小昭，就在邮局的附近，找到了一家旅馆，要了一间五十六块钱一个晚上的房间。
大年三十的那天上午，两个人起床，小昭就开始扣着时间，她说今天我们十二点之前退房，这样，又可以节约五十六块。
“退了房，那我们去哪里？”张晨问。
“火车站啊，我们到了火车站，也快一点了，这样到上车，还有十几个小时，人家几天都可以等，我们等十几个小时算什么。”
……
说是中午要走，结果他们因为要等一批药品从广州运来，他们一直等到半夜，货车才到，货车路上被堵住了，他们把货物装好，船启动的时候，已经和他们昨天从海城出发的时间差不多，到海城，也已经七点多钟。
刘立杆回到义林家，义林妈看到他就大呼小叫，张晨和小昭的事情，义林都和她说了，她知道他们碰到烂仔，惹上了麻烦。
她问刘立杆，张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刘立杆说安全。又问雯雯和倩倩怎么样了，刘立杆告诉她没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刘立杆上了楼，看到张晨房间里的东西都被砸了，虽然房间已经被义林妈打扫过，但还是能看出当时的惨状。
电视、电冰箱和音响都被砸烂，录像机被那些家伙拿走，房间和家具的门也都被砸烂了。
刘立杆和义林妈把电视机、冰箱抬下楼，放到三轮车上，刘立杆让义林妈当废品卖了，家具和门让小曹派人过来修修还能用。
刘立杆想给刘芸打个电话，问问雯雯和倩倩的情况，又怕那里已经穿帮，他想了想，还是叫来了吴朝晖，让他送自己过去。
刘立杆到了刘芸的办公室，刘芸看到他就急急地问：“张晨他们怎么样了？怎么打你电话也不通？”
“我去湛江，没有电了，张晨他们没事，我已经送他们上了去广州的大巴。”
刘芸松了口气。
“那个，她们两个呢？”
“雯雯和倩倩？”
“对。”
“我送她们回家了，两个小姑娘被吓坏了，一整个晚上都在哭，她们的妈咪，也扣她们，让她们千万不要回去上班，她们又很想回家过年，我想，现在那些人的注意力还在找张晨他们身上，过几天找不到，他们就会开始找其他人，我就给她们买了机票，送她们走了。”
“在机场，没碰到他们？”
“碰到了，不过我带了十几个保安过去，让两个女孩子夹在他们中间，实在不行，就再带出来，不过他们好像没注意，他们手里有张晨的照片，在找张晨。”
“他们有张晨的照片？”
“对。”
刘立杆吃了一惊，在海城，有张晨照片的就只有谭总那里和望海楼，谭总肯定不可能，不然，他都不用送张晨出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望海楼海霸天那里，这也不奇怪，海霸天不是和洪氏兄弟，早就认识吗。
包括前天晚上，他们那么快就能找到张晨住的地方，也肯定是小徐告诉他们的，小徐在张晨去望海楼之前，就跟踪过张晨，知道他离开了文明东，肯定是回了原来的地方。
刘立杆正想着，手里的大哥大响了，是阿正，阿正问他，你电话怎么不通，刘立杆说没电了，这两天乱糟糟的，忘了充了。
“张哥怎么样了？”
“昨天的飞机回杭城了，小武去机场接的他。”
刘立杆这样说，是他心里隐隐觉得，阿正在这里面的角色不单纯，有意提小武，是告诉对方，别想去永城找张晨，永城可是小武的天下。
“好好，走了就好，我还担心张哥。”
“谢谢你，没事了。”
挂断刘立杆的电话，阿正和符总说，他们已经回永城了，那个小武，去杭城接的他们。
符总不动声色，点点头，心里在想，没想到洪刚芦这王八蛋，这次无意当中，还帮了自己的大忙，自己干的那些事，这两个人最知根知底，他们不在，自己就无忧了。
……
刘立杆看着刘芸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的话，我先回公司。”
刘芸看着他，奇怪地问：“还有什么事？你交给我的事情，我都办完了，你还想有什么事？”
刘立杆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那两个死逼，只知道害怕，一点也没有让刘芸看出，她们和他有一腿。
刘立杆说：“好好，那我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一顿饭。”
刘立杆嬉笑着：“那我晚上过来。”
刘芸头歪了一下，看了看刘立杆身后敞开着的办公室门，低声骂道：“滚！”
刘立杆笑嘻嘻地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和刘芸说：“对了，孟平让我通知你，年三十大家都到他办公室，火锅大趴。”

第0385章 大年三十的海滩
大年三十的傍晚，刘立杆去接刘芸，往市区开的时候，一车的人都感觉奇怪，怎么整个海城就像变成了一座空城，宽阔的街道只有他们一辆车，两边的人行道上，连一个行人也没有。
“我们是不是来错城市了？”刘立杆叫道。
“是啊，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魏文芳也叫道。
“不奇怪，去年的年三十也是这样。”刘芸说，“本地人都在老城区，平时就很少过来，这种时候，街上的店都关门了，就更没人来，新城这边的人，大都是从大陆来的，现在一大半都回大陆，没回去的，也都在家里吃年夜饭，谁会出来？”
刘芸的话，勾起了刘立杆的回忆，他朦朦胧胧觉得，去年的年三十，好像是这样，那天，张晨和金莉莉在金融花园，等着他回去吃年夜饭，他骑着摩托，从机场失望而归，那时候他泪流满面，哪里还顾得上路上有人还是没人。
他到了金融花园G座的楼下，坐在空荡荡的台阶上抽了两根烟，感觉自己的脸色应该不那么难看了，这才上楼。
一晃，一年就过去了，而三个去年还在一起吃年夜饭的人，也已经彻底分开，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刘立杆知道张晨现在还在广州，但不知道，他和小昭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他更不知道金莉莉，现在会在哪里。
年三十，刘芸在俱乐部和员工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大家休息的时候，正是他们俱乐部最忙的时候，员工们吃完年夜饭，就继续上班，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有打球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这样的日子，刘芸给司机放了假，所以要刘立杆来接她。
到了三立大厦，四个人停好车上楼，孟平公司的五个人加上圆圆，还有李勇，都在等他们，陈启航和林一燕回广东过年，李勇他叔叔回去贵州，他留在公司值班，所以也过来了。
办公室里，好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放了四个卡式炉，两个清汤加了名材，是准备吃海鲜的，还有两个是红锅，孟平和他们说，这个锅底，可是钱芳特意去大英路，你们最喜欢去的那家火锅店买来的。
刘芸赶紧和钱芳说，谢谢谢谢，你真是理解我们四川人。
“也理解我们浙江人。”刘立杆说。
“我也浙江的，我就喜欢海鲜火锅。”吴朝晖在边上说。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有这么拆老板的台的？”
“我，贵州人都没有开口，你们敢说吃辣！”李勇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大家笑了起来。
“又来了一个瓜娃子。”刘芸叫道。
众人看到，曹国庆正从门外进来，他也是在工地上，和留守的工人们吃过年夜饭后赶过来的。
大家开吃，李勇叹了口气，说：“唉，可惜张晨不在这里。”
“我们上次这么多人在一起，是去找张晨，结果在那么一个梦幻般的地方找到他，没想到他今天真的不在了。”孟平说。
大家都沉默着，徐佳青低下头，都快哭了，那天，就是那天，她认识了黄建仁，后来两个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然后戛然而止。
“不说了，他们现在，也好好的，来，我们在这里，遥祝他和小昭，两个人快乐幸福！要死，小昭也是我们四川人。”刘芸举起了杯。
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起身。
他们吃到九点多钟，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是二货，二货问他在哪里，刘立杆告诉了他，让他过来。
“好好好，逼养的，今天打炮都找不到人打，都赚到钱，回大陆了，我马上过来。”
二货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他一进来，刘立杆就骂他：“你这是从三亚来吗，还马上过来？”
“哈哈，逼养的，我和你们说，明年我们都要发财了，我买了一车的烟花和鞭炮，我们去假日海滩放烟花好不好？”
二货叫道，大家一听，都跳了起来，都觉得他这个主意太好了。
大家赶紧下楼，看到楼下大门口，停着一辆工具车，在楼上还以为二货是夸大其词，到了楼下，才发现这家伙还真是买了一车的烟花和鞭炮，大大小小，什么品种都有，把工具车后车厢都装满了。
“我操，你还真买了一车！”李勇叫道。
“对啊，八千块钱，我刚刚从博爱南过来，看到一个老人，这么晚还在卖这个，就把它们全买了，逼养的过瘾吧？”二货叫道。
“过瘾过瘾，快点走！”李勇叫道。
刘立杆看到，哭笑不得，他知道二货拿着这些钱，肯定是想打炮的，没想到变成了这一车的烟花和鞭炮。
它们到了假日海滩，把那些鞭炮和烟花都搬下车，不分男女，每个人嘴上都叼起一支烟，这是要拿来引火的，几个女孩子带着圆圆，玩起了砂炮和电光花，她们在海滩上举着电光花，咯咯笑着跑来跑去。
几个男的，把十几箱连珠炮在沙滩上一字排开，孟平说，这个必须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再点，大家都说好。
刘立杆找出两箱两千响的电光炮，和曹国庆说，快来帮忙，曹国庆不解地问，你想干嘛？
“我们把这些鞭炮一串连着一串，在海滩上铺开，看看到底能铺多远，等会十二点的时候再把它点着。”刘立杆说。
曹国庆大喜，两个人扛着鞭炮，一边排，一边朝沙滩的那头走去，一串串鞭炮首尾相连，把它们的引信也用手捻到一起，放完最后一串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去几百米。
孟平带着吴朝晖，提着电瓶灯去找柴火，找回来后，在离那堆烟花很远的地方准备点篝火。
李勇和二货一到了这里，就开始比赛，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箱双响炮，走到海边，他们都很厉害，把双响炮拿在手里，用香烟点着，等第一声“砰”响过之后再扔出去，第二响正好就在快落到海里的时候响起，在海面上炸开一个电火球。
也有落到水里响的，沉闷的声音炸开了一个水花。
两个人在比赛谁先把一箱双响炮放完。
等到孟平和吴朝晖把篝火点燃的时候，那些女孩子们也在沙滩上跑累了，她们需要坐在火边稍事休息。
过了一会，刘立杆和曹国庆也走回来，他们完成了他们的巨大工程，最后李勇和二炮回来了，孟平问他们战况如何，李勇说，这个家伙厉害，他不要命的，可以左右开弓。
“这算什么，我们以前炸鱼，直接用雷管和炸药炸，有人把自己手指都炸没有了。”二货说。
“你是梁山下来的吧？”孟平问。
“不是，我们那里是桐柏山。”二货说，其他人哈哈大笑。
二货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不过他也跟着笑，等他们笑完，二货问他们，你们知道我们小时候，还拿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吃吗？”钱芳问。
“不是。”二货说，“我们老家，逼养的，茅厕都是盖在粪坑上的，就那么一根木头，人坐在木头上大便，我们看到有人坐在那里，就偷偷溜过去，在那人背后，就这样，‘砰’地一下，上茅厕的人吓一大跳，愣在那里，第二下就扔在粪坑里，哈哈，炸得他满屁股都是大便。”
大家忍不住大笑，钱芳骂道：“真缺德！”
“对啊，我们小时候就这么缺德，我和你们说，逼养的，还有第一下就被吓得掉粪坑里，差点淹死的，大队上为这个，调查了好几天，基干民兵还挨家挨户搜炮仗。”
“没把你这个四类分子抓走？”李勇问。
“我们又不会把炮仗放家里的，哪里抓得住。”二货得意地说。
叶宜兰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就提议说，我们一起来唱歌吧？
她一说唱歌，刘芸和李勇就笑着看着刘立杆，李勇叫道：
“杆子，到海边了，可以拉纤了。”
刘立杆从地上跳起来，沿着沙滩，表演起他的嘿嘿吆嘿，李勇和刘芸一起合唱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第0386章 新年好
两道灯光从那个斜坡上射下来，接着出现了两辆车，从车上下来七八个男女，看到这边有人有篝火，就走了过来，他们经过还剩下的那堆烟花时，有女孩子轻声叫着：“哇，烟花！”
“随便拿，一起玩。”二货叫道。
“真的？”有人问。
“当然，不要客气。”二货说。
那些人真的就一个人抓了一把钻天猴，边嗖嗖地朝天射着，边往这边走，走近了，那伙人里的两个人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原来他们是认识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海南日报》的，还有一个是海南电视台的。
其他都是他们的同事。
有人看到后面排成一排的连珠炮，又看到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头的黑暗深处的电光炮，问刘立杆这是什么。
刘立杆笑道：“那是满天星，这是滚地龙，就等十二点钟放。”
他们听了大感兴趣，也要等，两拨人围着篝火，很快就融为一体。
马上就到十二点，远远的市区那边，已经有耐不住的人点着了烟花和鞭炮，砰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这里，海滩上，曹国庆站在那一条电光炮前，其他的男人，站在那一排连珠炮前，他们都等着刘立杆的命令。
刘立杆看着自己手表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他的心也怦怦直跳，到了最后十秒时，他开始大声地倒数：
“十、九、八、七、六……点！”
那一排连珠炮几乎同时砰砰地响起，一颗颗火星窜到他们头顶，炸开了一朵一朵璀璨的花，曹国庆点着了电光炮，电光炮一边噼啪响着，一边在沙滩上扭动着甩来甩去，还真的像是一条滚地龙。
电光炮和连珠炮的声音交汇在一起，震耳欲聋，曹小荷赶紧用双手捂住圆圆的耳朵，圆圆开心地笑着，不停地扭动身子，想摆脱妈妈的双手。
在他们这里烟花鞭炮响起来的同时，海城的半边天也被烟花和鞭炮震亮了，那一条条刘立杆他们前面以为人群消失的街道上空，现在是一片的光彩夺目。
但他们觉得，最热闹，烟花最密集和漂亮的还是他们的这片海滩，十几个人在沙滩上跳着笑着，大声地吼着新年好，几乎把嗓子都快喊破了。
还有些人，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
……
十二点到了，张晨和小昭，和候车室里不多的几十个人一起，都跑到了大门口，他们也朝天空看着，无数的烟花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跃向了天空，在城市的上空，拉开了一幅用五颜六色的光交织成的美丽长轴。
小昭偎依在张晨的怀里，张晨忍不住就亲吻了她，小昭也转过身，踮起脚，反过来亲吻了张晨。
“亲爱的，新年好！”
小昭梦呓般地在张晨的耳边低语，张晨搂紧了她。
他们下午来到广州火车站的时候，站前广场就已经空空荡荡，那么多的人，被一列列火车，吸进了这一片大地的每一根毛细血管，点亮了从城市到大山深处的明亮的灯。
这个时候，你如果在这一片大地的高空朝下俯瞰，你看到的欢乐一定多于悲伤，团圆一定多于分离。
像张晨他们这样，被滞留在一个异乡车站的人当然会是少数，但就是这少数的人，也有他们的希望和快乐，张晨和小昭就很快乐，虽然从中午到现在，一个人已经吃了两碗方便面，肚子还是感觉很饿，也很困，但他们的心里却满溢着幸福。
这城市是别人的城市，车站是别人的车站，但这烟花，落进了他们眼里，也就是他们的烟花，他们的快乐更是，那是隐秘的，他们自己专属的。
两个人走回到候车室，坐下来后，小昭问张晨：“你说，杆子他们现在会在干什么？”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他现在应该和孟平、刘芸、还有李勇在一起，他们很多人在一起。
“真的？”
“当然。”张晨继续想着，他说：“我猜，他们应该是在一起吃的年夜饭，地点嘛，不是在杆子的办公室，就是在孟平的办公室，不对，他们就是在孟平的办公室。”
“为什么？”
“孟平那里有四个女人啊，她们会张罗。”
“那杆子那里，不是有魏文芳和陈洁吗？”
“陈洁有家，年夜饭当然会在家里吃，魏文芳不太会干这些事，他们肯定是在孟平那里，哈哈，那四个女人，一整天肯定都在忙这个。”
“我不信。”
张晨朝四下张望了一下，他看到候车室的一角，有一排磁卡电话，张晨说：“那我们去打电话问问。”
小昭说好啊！
两个人起身，去候车室的小卖部，买了一张电话磁卡，走到磁卡电话那里，拨了刘立杆的大哥大，第一下是忙音，没有拨通，张晨想起了去年刘立杆拨谭淑珍电话的情景，会不会又发生一样的事情，拨第二次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电话一通，刘立杆就大叫着：“张晨，我们在假日海滩放烟花……”
张晨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当然，心灵感应。”刘立杆大笑道，“我们很多人，有刘芸、孟平、李勇、钱芳、徐佳青、叶宜兰、曹小荷、吴朝晖……”
“有我有我，指导员！”二货听到刘立杆和张晨在通电话，连忙把电话抢了过去，又有人来抢他的电话，二货叫道：“逼养的，别抢别抢，我还没有问大嫂好，大嫂，你在不在？”
小昭赶紧说：“我在，祝你新年好！”
接下去刘立杆的电话就被一个个传下去，每一个人都问张晨和小昭好，电话回到刘立杆手里的时候，刘立杆说，张晨，你们现在在哪里？
张晨说：“我们在一个酒店吃饭，点了很多菜，吃了好几个小时了，这里有很多人，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刚刚还看着外面的烟花，广州的天空都被点燃了。”
“是啊，很漂亮！”小昭在边上叫。
“等等等等，张晨，小昭，你们听，还有很多你们不认识的朋友。”刘立杆叫道。
张晨和小昭等着，不知道刘立杆让他们等什么，张晨手里紧紧地握着话筒，两个人脸贴着脸，把耳朵凑近了话筒。
话筒里很多的人一起大声喊着：“张晨，小昭，新年好！”
小昭咯咯地笑着，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张晨轻轻地帮她拭去，他觉得他从他们的声音里面，听到了假日海滩海浪的声音。
挂断电话以后，张晨和小昭才发觉，他们忘了问刘立杆他们，年夜饭是在哪里吃的。
“反正没有我们吃得好。”小昭右手在面前一挥，“我们在这么大的一个餐厅里。”
……
他们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年初二晚上的十点多钟，两个人从城站火车站的出口处走出来，当头就被杭城刺骨的寒冷冻住了。
张晨朝四周张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就是自己熟悉的杭城？怎么感觉天这么低，城市这么的昏暗和破败，和海城亮堂堂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自己在永城的时候，每来一次都会觉得完成了一次自己梦想的杭城？感觉比海城落后好多年，落后得就像旧社会。
两个人裹紧了军大衣，穿过空空荡荡的城站广场，光线太过昏暗，张晨不小心就踩进了一个水洼里，冰冷的水灌进了他的鞋子里，再走起路来，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两个人走进城站广场前面的清泰街，问了两家旅馆，都说客满了，大概都是些没买到车票的人。
他们继续朝前走，走到佑圣观路，看到一家“红旗旅馆”，很小的一个门面，两个人走进去，最靠近门口的一间房间的灯亮着，窗户开着，窗户里面就是服务台。

第0387章 在杭城
张晨和小昭走到服务台，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女服务员，胸前抱着一个热水袋，见有人来，抬头看着他们。
张晨问她还有没有房间？
服务员用下巴朝右甩了甩，告诉他们，就还有一个通铺。
张晨和小昭朝左看看，看到长长的走廊里，靠一边墙壁，摆着一张张钢丝床，把一条走廊，占去了三分之二，钢丝床上躺着人，这就是她说的通铺。
小昭摘下蒙在头上的围巾，和服务员说，我们两个人，一张床也睡不下啊。
服务员白了她一眼：“你想睡也不会让你睡，你们有没有介绍信和结婚证？”
张晨差点就笑出来，这他妈的睡个走廊，还要结婚证？
小昭央求道：“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我们刚下火车。”
服务员看了看小昭的脸，问道：“你脸上怎么了？他打的？”
“不是不是。”小昭赶紧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的。”
服务员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最后确认小昭没有撒谎，从他们两个亲昵的样子，也看不出来这是被这男的打的。
服务员想了一下，她把热水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张床铺，和他们说：
“那这样，男的去睡最头上空着的那张床，女的进来这里面，和我睡，十二块钱一个人。”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
张晨的床位，在走廊尽头，再过去，就是连在一起的盥洗室和公共厕所，外面是男厕，里面是女厕。
小昭把钱包从张晨背着的包里掏了出来，想了一下，干脆把整个包都拿了过去，凑近他耳边低语道，你带着不安全。
张晨点了点头，小昭回去服务员的值班室，过了一会，她一只手拿着一个脸盆，一只手提着一只热水瓶过来，肩上还搭着一块毛巾，脸盆里有牙膏牙刷，小昭和张晨说，走，去洗脸。
两个人去了盥洗室，刷完牙，洗好脸，小昭和张晨说，热水瓶里还有热水，你泡泡脚。
小昭用脸盆接了点水，端回去，她看看外面没人，在张晨的脸上亲了一下，和他说，我走了。
张晨闻到了她身上那清凉的香气，真想一把把她抱住，小昭笑着躲开。
张晨走回到自己床前，弯下腰，从床底下找出了一只白色的搪瓷脸盆，脸盆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红旗旅馆”四个字。
张晨拿着脸盆，到盥洗室里接了水，回来坐在床上，把热水瓶里的半瓶热水，都倒进脸盆，水很烫，他鞋子进了水的左脚已经冻僵，泡在热水里，一阵一阵的痒，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泡完了脚，张晨感觉舒服多了，他把热水瓶在床头靠墙放着，洗脚水也懒得去倒，用脚把脸盆推到床底下，没有擦脚布，就在自己的裤子上把脚擦干。
他看了看，紧挨着他床铺的那人，是脚冲着他这边睡的，他要想不头顶着厕所睡，就得睡在那个家伙的脚后，张晨想了想，还不如头顶着厕所睡。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盖在被子上，钻进被子，被子里有一股很重的烟臭味，倒下去，枕头上有股难闻的蛤蜊油和头油混合的味道，张晨把枕头掉了个面，结果还是一样，他干脆把自己盖在被子上的军大衣叠好，放在头下当枕头，这才感觉舒服些。
但身上的被子，就显得单薄了。
头顶的那间厕所，小便处是一个瓷砖的水槽，水槽的上面，装了一根水管，水管上钻了一排很小的洞眼，淅淅沥沥地朝下面的便槽里滴着水，乍一听，还以为是外面下雨了。
大便处也是一个瓷砖的水槽，只是在水槽上面用隔板隔出了一个个小间，有人蹲着拉完大便，大便便积在槽底，一阵阵臭味从里面飘出来。
最头上那个隔断，离地两米高处的墙上，装有一个铁皮的水箱，为了节约用水，水箱上面的水龙头关到了最小处，像挂吊针一样一串串地往水箱里滴着水，大概要滴一个多小时，才能把水箱滴满。
滴满以后，水箱就会发出“哗”的一声巨响，一水箱的水从水管里喷涌而出，把整个水槽冲洗得干干净净，臭味这才随之而去，水箱重新开始滴滴滴滴地蓄水。
每“哗”一声的时候，张晨就会被吓一跳。
他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和厕所连在一起的盥洗室没有门，里面的灯光倒下来，像个镜框，正好就把张晨框在那片明亮的光线里。
这时候如果有人经过这里，看到有一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是很可能被吓一跳的。
张晨很困，也很累，但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明天就要回永城了，他却突然地感到害怕起来，自己从海城到湛江，从湛江到广州，从广州到杭城，一路向北，似乎是义无反顾地要回家，但到了杭城，躺在这个小旅馆里，他却突然地感到害怕起来。
也可能不是害怕，而是胆怯，张晨觉得害怕和胆怯还是有区别的，害怕是感觉到危险来临，而胆怯是自己的心里没有底。
张晨觉得，这种害怕或胆怯，甚至还有一点羞怯的成分在里面，近乡情更怯的“怯”是哪个“怯”？
张晨觉得都有。
他觉得近乡情更怯的羞羞答答和衣锦还乡的豪迈，正好是两个极端，这么说，那又是虚荣了。
是啊，要是在外面混得好，八抬大轿抬着你返乡，鬼才会近乡情更怯，要怯的都是那些羞于见人的人。
张晨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羞于见人，就是觉得很没有面子，回去了，碰到熟人，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询问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永城文化系统，已经是个名人，那种在外面混得好的名人，以前鄙睨自己的，现在自惭形秽，张晨在海城接过几个电话，都是以前关系不太亲近，也不太熟的人打给他的，从电话里，能听出对方竭力想讨好自己，差点就说出要来投奔你的意思。
这让张晨不自觉地，就有些飘飘然。
回去了，碰到这些人的时候怎么办？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回到永城，能干什么？
他不知道剧团还能不能回去，自己从没问过冯老贵，即使小武回去，也没有帮他们打听过，因为在小武看来，这就是一个笑话，根本就不需要去打听，他和刘立杆，早就不可能回剧团了。
如果自己回到永城，为了要回剧团，让自己去和那个丁百苟，甚至冯老贵点头哈腰，那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要么就是再去广告公司打零工，每天站在脚手架上画广告，张晨也不愿意干，他觉得，他现在要是站在脚手架上画广告，那在下面看的人，不是在看他画的画，而是在指指点点，议论他这个人。
除了这两个，自己回永城还能干什么？
张晨到现在也没告诉过家里自己要回永城，家里人一定还是觉得，他还在当着他的总经理，是因为忙才回不了家的，看到他突然回来，而且和他一起回来的不是金莉莉，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家里面一定会觉得出了大事，问这问那，烦死了。
他甚至隐隐地觉得，金莉莉一定也没有把他们已经分手的消息，告诉她妈妈，如果这样，金莉莉妈妈得到消息，一定会跑到他们家里，也是问这问那，烦死了。
张晨想了一夜都没想清楚，等到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起床的时候，张晨下了决心，他决定先不回永城，就在杭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可现在大家都在放假，你就是想找工作，也没地方可找。
张晨心一横，暗自骂道，不管他了，那就先在杭城玩几天再说，反正口袋里还有钱，那张汇款单，要到永城也还早，它说不定，现在还没有离开广州。
张晨翻了个身，背朝着外面走廊，呼呼地睡着了。

第0388章 大年初三的上午
张晨是被小昭冰凉的手弄醒的。
他醒过来，看到小昭坐在床边，用手摸着他的脸，见他睁开眼睛，小昭问：
“在这里睡得好吗？”
“好。”张晨笑道，“你没看到我睡得多香，一觉睡到现在，你呢？”
“嗯”小昭点点头，“那个姐姐对我很好。”
小昭拿起地上的脸盆，和张晨说，那我先去洗脸了，你起床。
张晨说好。
小昭走去盥洗室，张晨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拿起放在床铺里面的裤子套起来，又从床尾的床单下面，拿出睡前平铺在那里的袜子，发现它们已经被捂干了，不禁一乐。
他坐在床上，右脚套进了皮鞋，然后从地上拿起左脚的鞋子摸摸，里面还是湿的，手伸进去的时候冰手。
张晨朝边上看看，他发现睡在他边上的床铺已经空了，枕头上扔着一张报纸，就把报纸拿过来，撕了半张，垫进鞋子里，用手试试，还有点潮，干脆把整张报纸都塞进鞋里，用手楦平，然后把脚套进去，报纸有点硌脚，但总比直接套进湿鞋舒服。
张晨从床底下，拿出昨晚没倒的那盆洗脚水，端到盥洗室倒掉，小昭已经洗好了脸，把毛巾和挤了牙膏的牙刷递给他。
张晨把毛巾搭在肩上，小昭又拿了过去，说：“湿，我帮你拿着。”
张晨正在刷牙，小昭站在边上问他，我们等会去哪里买票乘车？
张晨满嘴白沫，摇了摇头，又咕叽了两声，小昭奇道：“你不知道，那我去问那个姐姐。”
张晨赶紧又摇摇头，伸手拉住了小昭。
他头弯下去，接了一口腔的水，有水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一阵钻心的凉。
他咕叽咕叽把水吐掉，把牙刷在水龙头下面冲冲，递给小昭，从她手上接过毛巾，这才说：“我们今天不回永城。”
“啊！”小昭吃了一惊。
“已经年初三了，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整天就是围着火盆吃瓜子花生，看那些烂电视，还要拜年来拜年去，麻烦死了。”张晨说，“你没有来过杭城吧？”
小昭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在杭城玩几天，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城还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的。”
“好啊，那我要去西湖。”小昭伸手在自己大腿这里一比，和张晨说：“我这么点点大的时候，就想来西湖了。”
“好，那我们就先去买衣服，然后再去西湖。”张晨说。
“买衣服？”
“对啊，大过年的，你想就穿成这样逛西湖吗？”
小昭看看张晨和自己，确实，这军大衣穿着在火车上，不觉得什么，但要在城市里，特别是去西湖边，确实太难看了。
小昭开心地笑道：“好啊，过年了，有新衣服穿了。”
两个人洗好脸，一起走去服务员值班室，小昭介绍昨晚的那位大姐，和张晨说，这是桂花姐。
张晨就叫她桂花姐。
桂花姐问张晨，你们今天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帮你换一个床位，最头上的那个，很吵吧？
张晨赶紧说谢谢，我们不走。
“小昭你还是和我睡，女孩子睡走廊上，不好，和姐也有个伴。”桂花姐继续说，小昭说好啊。
张晨问桂花姐，现在哪里还有衣服买？
桂花姐和他们说，本来，这里过去一歇歇路，过了清泰立交桥，就到四季青，那里什么衣服都有，还便宜，可现在过年，都关门了，要过了初八才会开门，杭城大厦和解百还开门，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你们去那里看看。
张晨说好，小昭问桂花姐，从这里过去，怎么走？
张晨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桂花姐。
两个人转身要出去，桂花姐又叫住他们，和他们说，楼上的浴室，晚上七点到九点有热水，要洗澡的话就早点回来。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好。
他们出了门右转，沿着佑圣观路一直走就到了解放路，张晨和小昭说，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快走到头就是解放路百货商店，到头就是一公园，就到西湖了。
张晨对这一带很熟，解百的边上就是解放路新华书店，杭城也是浙江最大的新华书店，解百的斜对面，解放路和湖滨路的转角上，有一家西泠印社的门市部，里面除了卖画册字帖和书画材料外，最吸引张晨的，是它整个店堂四周的墙上，挂满很多字画。
这些字画，大都是西泠印社的成员，或浙江美院老师们的作品，从老一辈的潘天寿、陆俨少、俞任天、沙孟海、朱恒有等等的作品，到年轻一辈的陆抑非、吴山明、舒传曦、程十发等，偶尔还有一些油画，张晨在这里看到过周沧米、莫大林和潘鸿海的作品。
所有这些作品，标价从几十到几百块钱不等，张晨买不起，但喜欢来看，这里和新华书店，是张晨每次到杭城的必来之地。
张晨和小昭手牵着手，走过中河路，又走过工联大厦，意外地发现，奎元馆还开着门，张晨赶紧带着小昭走进去，在进门的柜台，买了两碗面儿川。
奎元馆偌大的店堂里，加上他们，只有五六个人在吃面，这些国营商店的服务员们虽然态度很差，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欠他多还他少的样子，特别是正月里，但国营商店和个体商店不同，既要讲经济效益，还要讲社会效益。
在这生意清淡的日子还要坚持开门，就是讲社会效益。
“好不好吃？”张晨问小昭。
小昭说好吃，要是辣的就更好吃了。
张晨笑了起来，他和小昭说，杭城人都不吃辣的，不过他朝四处张望，还是看到隔了几张桌子上，放着一罐辣酱，辣酱是那种糊状的辣酱面，不辣，但很咸，小昭加了一大勺，尝尝觉得不够，又一大勺，还是不够，再来。
轮到张晨，两个人差不多把一罐辣酱都倒完了，服务员离他们五六米远处，靠墙站着，拿眼瞪着他们，不过张晨和小昭也不管她。
服务员终于按耐不住，走过来，张晨以为她是要说他们，没想到她一把就从桌上把辣酱罐收走，走进了后厨。
张晨笑道：“你把她吓坏了。”
小昭晃着脑袋说：“不是我，是你，是你倒了以后，她才过来的。”
“好好，是我。”张晨骂道，“真他妈的小气，这么大的店，吃点辣酱都不肯，还把罐子都收走。”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服务员拿着辣酱罐又从后厨出来，走到他们身边，把辣酱罐重重地顿在他们桌上，里面的辣酱都溅了出来，然后走回原来的地方，继续靠墙站着，看着他们。
张晨和小昭看看，那罐子已经装满了辣酱，两个人回头看看那服务员，不禁笑了起来，张晨低声说：“加啊，你再加啊，看你有多少能吃辣。”
小昭摇了摇头：“太咸了，不然我可以把一罐都加完。”
吃完了面条，两个人走到“亨得利”钟表店的门口，张晨叫道，等等等等，小昭停了下来，看着张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张晨靠在人行道的法国梧桐树上，把左脚鞋子脱了，弯下腰，从里面把湿哒哒的报纸拿了出来，扔到了梧桐树边上的垃圾箱里。
小昭睁大眼睛一直看着他，等看到他从鞋子里抽出一坨报纸的时候，笑得弯下了腰，她看看左右，幸好周围都没有人，小昭骂道：
“笨蛋，鞋湿了你怎么不早说，桂花姐的值班室里有火盆，在火盆边上放一晚上，现在早干了。”
“笨蛋，桂花姐那里有火盆，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你鞋子湿了呀。”
“我不知道她那里有火盆啊。”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斗着嘴，杭城解放路百货商店，就在他们的对面了。

第0389章 洋气的羽绒衣
张晨和小昭，走到了新侨饭店门口，这是当时杭城最好的酒店之一，张晨记得自己以前来新华书店，大太阳或者下雨天的时候，他站在新侨饭店大门口的门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大堂，感觉就像天堂，门口站着两个门僮，自己连走进去的勇气也没有。
可今天张晨再看，他觉得这新侨饭店的大堂，和自己设计的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大堂相比，差远了。
张晨有些得意，又有些悲凉，一个设计了那么漂亮的酒店大堂的人，现在晚上，居然要睡在“红旗旅馆”的走廊里，头顶着臭烘烘的公共厕所，这不有些滑稽吗？
他们从新侨饭店门口，穿过了解放路，到了对面的解放路百货商店，海城也有一条解放路，解放路上，也有一家百货商店，也叫解放路百货商店，杭城的解百，比海城的解百大多了，但和望海商城相比，就不仅小，还老旧，整个商场，别说自动扶梯，连电梯都没有。
百货商店里冷冷清清，和张晨以前来时大不相同，这大概又是因为社会效益吧。
他们从楼梯走到了二楼，张晨一眼看到长长的一排女装柜台里，挂着一件黄色的羽绒衣，柜台里面的三位女营业员，正挤在一堆聊天，聊的是“唐戈儿揍是趟啊趟着走，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招手，然后接着趟啊趟着走。”
这是春晚赵丽蓉和巩汉林表演的小品《妈妈的今天》里，赵丽蓉发明的探戈。
“毛发靥呢！”三个人在柜台里一边笑一边学。
“师父，麻烦把这件衣服拿给我看看。”张晨叫道。
有一位营业员扭头看看张晨和小昭，并没有过来，而是继续和其他两个叽喳着。
“师父，麻烦把这件衣服拿给我看看。”张晨加大了音量。
那位营业员又扭过头来看看他们，这才不情愿地朝这边走来，边走嘴里边不耐烦地问：“撒西？”
张晨用手指着那件羽绒衣，和她说：“麻烦把这件衣服拿给我看看。”
营业员拿了一个叉子，把挂在柜台高处的羽绒衣叉了下来，扔到了柜台上。
张晨拿了过来，让小昭试，小昭脱下大衣，交给张晨，然后把羽绒衣套在身上，顿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张晨知道自己选对了。
小昭脸上的乌青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这衣服的颜色把她的皮肤映衬得更加白皙和水灵，连柜台里那位营业员的脸色都和悦了，叹道：“毛好看！”
另外两个营业员也走过来，看着小昭说：“姑娘儿毛洋气嘞。”
小昭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看看张晨，张晨凑近她耳边说，她们在说你漂亮，小昭的脸红了起来。
他们把这件衣服买了，小昭就穿在身上，把军大衣叠好，放进了装羽绒服的袋子里。
两个人接着去了男装部，给张晨买了一件羽绒衣，张晨也穿在身上，两个人立马就和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手挽着手，就是一对摩登的恋人，引得很多人都回头看着他们。
他们又到内衣柜台，一个人买了两条内裤和一套针织内衣，小昭还给张晨选了一双袜子，然后一定要拖着张晨去鞋子柜台买鞋子，最后是买了一双土黄色的磨砂高帮皮鞋，小昭让他把脚上的鞋子和袜子都脱了，换上新鞋新袜，张晨有一种被解放的感觉。
等到他们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挽着手，另外一只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
他们从解百二楼的人行天桥，越过下面的延安路，走到对面，下了天桥再往前走，穿过南山路和解放路的交界处，就到了一公园。
和一路遭遇的冷清不同，西湖边上，游人如织。
大年初三的阳光很好，熙攘的人群，把从大华饭店到六公园这段免费的湖畔，都挤满了，过了六公园，想再往断桥方向过去，就过不去了，湖畔的路被省委统战部的院子完全隔断。
从大华饭店往柳浪闻莺过去，也走不了，路被省军区的宿舍楼隔断，再过去就是柳浪闻莺，要买票才能进去，所以西湖边上，从大华饭店到六公园这一带，是最拥挤的，还有就是断桥附近。
一看到西湖，小昭就忍不住轻声“哇”地一声赞叹，等走到湖边，朝湖里看看，却差点哭了。
她看到西湖里的水是黑的，油光光的，太阳一晒，还往上蒸发着臭气，小昭气恼地和张晨说：“西湖的水怎么这样的啊？”
“怎么了？”
“这么脏这么臭。”
“那你以为是怎么样的？”
“我，我一直以为是好喝的。”小昭急道，“我看西湖的图片，就以为西湖的水就这样弯下腰捧一捧，就可以放嘴里喝的。”
“现在也可以喝啊，喝完上医院就是。”张晨笑道。
“去你的！”小昭擂了张晨一拳。
一公园的空地上，围着一圈的人，不时就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张晨和小昭很好奇，就挤进人群，看到里面是两个人在打羽毛球，其中一个是腿部有残疾的残疾人，大家的叫好声都是给他的。
他虽然腿部有残疾，但羽毛球打得很好，更奇的是，腿脚的不便，不仅没有影响他的发挥，反倒变成了他的特长，让人匪夷所思。
很多球明明过来的时候，落点已经很低，大家都以为他接不起来了，他有残疾的那条腿跨前一步，支撑不住身子，身子突然一挫，倒向了一边，大家都以为他要摔到地上的时候，没想到他的拍子伸了出去，几乎在球快落到地面的时候，把球接住，回过网去。
众人禁不住叫好，他的身子，像被风吹弯的树，风过之后，又直立起来，众人又是拍手叫好。
他不仅球技好，精力还特别旺盛，他的对手不停地更换，上来打一阵，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摇摇头退下去，第二个人接过拍子继续打，还是败下阵来，有不服气的游人自告奋勇参战，他也来者不拒，最后总是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张晨和小昭，挤在人群里看了一阵，手都拍红了。
他们退出来，朝六公园那边走，走出十几米，又是一个人群，这个人群比前面那个大，但围观的人没有那么多，很多的男男女女在跳国标舞，年轻人和中老年人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
他穿着燕尾服，里面是白衬衣，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打了发蜡，他腰板笔直，步履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地纠正着别人的舞姿，或不厌其烦地教他们，一遍遍地示范着，人群中有人叫他“屈老师”的，也有人“阿屈阿屈”地叫。
张晨和小昭坐在边上的花坛上看了一会，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两个人肚子咕咕地叫，就走到一家木头搭成的小卖部，买了两碗西湖藕粉。
店家提着热水瓶，给他们加了水，让他们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着，白色的藕粉在开水中融化，越搅拌越稠，开始是白色的，搅拌到半透明的状态，就可以吃了。
小昭尝了一勺，只觉得有藕的清香，还有酿桂花的香甜，连声叫道好吃好吃。
两个人站着把藕粉吃完，一个人又买了两个茶叶蛋，吃完擦擦手，感觉肚子也已经饱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游船码头，有人招呼道：“阮公墩小瀛洲湖心亭，去看三潭印月。”
张晨听着，差点就笑出来，这大太阳的，看什么鬼的三潭印月，不过是绕着那三座石塔看看而已。
尽管这样想着，他还是带着小昭走向码头。
在西湖所有的图片里，最有代表性和吸引人的，应该就是三潭印月，到了西湖，要是没坐船去看看那三座石塔，那就好像没来过西湖，虽然很多人看了会梦碎，但也要看。
何况，不管是阮公墩、小瀛洲还是湖心亭，确实也都漂亮，值得一去。

第0390章 都很饿
张晨和小昭在西湖上转了一圈，回到游船码头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太阳也已西斜，冬天的夕阳有气无力，风吹在脸上，不再是暖洋洋的，而是有些刮脸的冷。
熙攘的人群也消散了，不管是“阿屈”还是那位残疾的好汉，这时候也回家去了。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解百的时候看到，解百已经关门，经过奎元馆的时候，奎元馆也已经关门。
正月初六以前，这些所有注重社会效益的国营商店，他们的营业时间也统一只到下午三点，不仅是因为没顾客，还是因为每个单位，都不可能有这么多奋战在春节加班第一线的工作人员。
他们也要过年，也要走亲访友拜年啊。
走到佑圣观路，张晨心想完了完了，这一路过来，所有的店都已经关门，连开在弄堂里的那些小卖部，也把门板竖起来，自己和小昭的晚饭，看样子是没有着落了。
张晨心想，现在唯一还开门的，除了像新侨饭店这样的涉外大酒店，还有可能就是西湖边，那几家木头房子里的小卖部，毕竟吃过晚饭以后，西湖边还会有一个人流的高峰，而这些小卖部，又都是承包的，有经营的压力。
钱包里的钱用一分少一分，其他的钱还在路上，什么时候到永城，自己也不知道，他可不敢由着性子去大酒店痛快地吃一顿，小昭也不会同意，他们必须精打细算。
他们在杭城举目无亲，可不能混到连回永城的车票也买不起，“红旗旅馆”都住不起。
张晨想起在广州的时候，自己是盘算着一路直奔永城，回到家里，五千块钱留在身上绰绰有余，没想到在杭城会停下来，一停还就不准备走了，早知道这样，该多留一些的。
张晨和小昭说，要么我们回去西湖边买点吃的，不然晚饭就没地方吃了。
小昭几乎半个人都挂在张晨的身上，撒娇道：“嗯哼嗯哼，亲爱的，我已经走不动了，我累死了。”
张晨说，那就你回旅馆，我回去买？
“不行不行，亲爱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
“那怎么办？”
“不吃了，回去多喝点水，躺在床上，不要多动就可以。”
张晨忍不住大笑：“这就可以熬过去了？”
“是啊，我小时候肚子饿，经常这么熬的。”小昭说，她看看张晨，眼睛忽闪着：“你穿着新鞋子走了一天，脚居然不疼？”
张晨原来还不觉得，小昭一说，他还真感觉到了脚疼，他觉得自己脚后跟那里，已经被磨破了。
“要死，你不说不疼，一说就疼了。”
“是不是，那我们快点回去，躺在床上就好了。”
两个人回到了“红旗旅馆”，走到了服务员值班室，里面坐着一位女服务员在打毛衣，年纪和桂花姐差不多，但不是桂花姐。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张晨和小昭，仿佛奇怪，这两个小年轻怎么会跑到这里？
小昭问她：“姐姐，桂花姐不在？”
“不在，她要九点才来。”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小昭：“你就是住在这里面的那个女孩？”
小昭点了点头，服务员说，那你进来吧。
“你。”她指了指靠近门边走廊里的第一张床，和张晨说：“你是那张床。”
张晨大喜，赶紧说谢谢！
他心里真的好像捡到宝一样，这张床铺，就在值班室的门口，和值班室里面的那张床，直线距离不过三四米，他和小昭，甚至可以躺在床上聊天，感觉像住在一个房间里一样。
小昭也很高兴，她把张晨床上的被子，叠成了一个被垛，放在床头，按着张晨在床上坐下，和他说，快把你的鞋子脱下，她蹲下身子，把张晨的鞋子脱了，摸着张晨的脚问，还疼吗？
张晨摇了摇头。
小昭一抬头，看到值班室里的那个服务员，停下手里的编织活，看着他们，小昭不禁有些脸热，赶紧和她解释，他今天买了新鞋，走了一天的路，脚磨破了。
服务员笑笑，没有吭声，继续编织自己的毛衣。
小昭让张晨坐在床上，背靠着那个被垛，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大衣，盖在张晨的身上，她把自己的那件大衣也拿出来，放在张晨身上，然后提着其他的袋子，走到值班室门口，和服务员说：
“姐姐，我东西放在里面？”
那服务员头朝房间里面甩了一下，意思是你放吧。
小昭把那些东西放好出来，也脱了鞋，坐到了床的那头，把军大衣敨开，盖在自己的腿上，这样她和张晨两个人的下半身，就都在军大衣的下面。
张晨忍不住把脚伸到了小昭的胯间，小昭的脸红了，但双腿紧了紧，把他的脚夹住。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那里，絮絮叨叨聊天，边上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小昭长得太漂亮，这些人经过的时候，禁不住就会多看她一眼。
住在走廊和两边房间里的人都回来了，整个一楼显得很热闹，边上房间里有人在打牌，高声喧嚷着，服务员不时就站起来，走过去，用手在门上敲敲，厉声警告：
“不许赌博啊，别以为过年公安就不会过来抓！”
“不赌不赌。”里面的人叫道，“小玩玩。”
紧挨着他们床铺的那张床上，也坐着两个人，他们把一张报纸铺在床上，报纸上是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卤大肠卤猪头肉和花生米，两个人拿着两个酒店的茶杯在喝酒。
卤菜和花生米的香味，还有劣质烧酒的气味，一阵阵地飘过来，张晨不用看都知道，他们喝的是“千杯少”，这酒的气味，他太熟悉了。
张晨和小昭压低嗓门聊天，隔一会，张晨就问小昭，饿吗？
小昭摇摇头。
过了一会，小昭问张晨饿吗？
张晨也摇摇头说不饿。
其实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特别是还不断地有食物的气息飘来，太气人了。
那服务员放下手里的编织活，拿了一块布，弯腰从架在火盆上的火钳上，拿起一个铝制的饭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吃起来。
小昭坐着的位置正对着她，中间只隔着张晨和一道敞开的门，她边吃边问小昭：“你们不吃晚饭？”
小昭吞了吞口水，朝她笑笑：“我们吃了晚饭回来的。”
服务员点点头，顾自吃着，不再管他们。
好不容易到了七点，走廊里的人活跃起来，很多人拿着脸盆，穿着酒店的木板拖鞋，吧嗒吧嗒地走。
服务员和小昭说，楼上浴室开门了，你们要洗澡，可以上去洗。
小昭赶紧下床，去到值班室，拿了脸盆毛巾和香皂，她把外面的羽绒衣脱了，穿着羊毛衫出来，张晨也从床下，拿出了脸盆，小昭把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给他，张晨把羽绒衣和鞋子脱了，也准备穿着羊毛衫上楼，服务员叫道：
“把他的新衣服拿进来。”
小昭赶紧把张晨的羽绒衣拿了起来，服务员又说：“还有新鞋，放在外面别被偷了。”
小昭回转身，从地上拎起张晨的鞋子，都放进值班室去。
上二楼的楼梯在值班室过去的一个拐角，两个人上楼，感觉到这楼上和楼下不一样，楼上明显档次要高很多。
这个旅馆是在一幢老楼里，楼梯和地板都是木头的，走向二楼的楼梯和二楼的地板，都漆成了红色，楼上房间的门窗，也是红色的，上了二楼，楼梯口是一个小过厅，摆着两张布沙发和一个茶几，区别更大的是，二楼的走廊里，没有加铺。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这里就是浴室，这个地方，是后来加上去的，不再是木头的地板，而是水泥的。走廊的两边，一边是男浴室，一边是女浴室，门上都挂着厚厚棉门帘。
小昭在张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算是再见，张晨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0391章 洗澡的礼貌
张晨端着脸盆进去，里面热气氤氲，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两排条凳，是给人坐的，四周是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隔出了一个个方格，没有门，是给人放衣服用的。
张晨找到一个空格，把身上的衣服脱光，放进格子里，端着脸盆去了里间，里间就是淋浴室，和外面的更衣室之间有个门框，但没有门，周围一圈有八九个淋浴龙头，张晨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每一个淋浴龙头下面，都站着两三个人。
大家无形当中形成了默契，那就是一人在龙头下面冲着的时候，其他人就站在边上等，冲的人很自觉，冲完就让到一边打香皂，把龙头下面的位置让给别人。
头上身上打完香皂，他的眼睛睁不开，不知道周围的情况，这时站在龙头下冲好的人，会说一声你来，他知道轮到自己了，就往那边移动几步，开始冲洗头上的肥皂沫。
张晨看到角落里有个淋浴龙头下，只有一个人，就走过去，站在边上等。
张晨朝四周看看，马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虽然到了浴室，大家都赤条条的，但从每个人的脚上，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区别，凡是穿塑胶拖鞋的，都是二楼的旅客，像张晨这样一楼的旅客，脚上的鞋子是木头的。
用一块硬木板裁出大致脚的形状，在木板的前端，用一条两公分左右宽的双轮车的轮胎胶皮，钉了一个半圆形的袢，脚套进去，就是拖鞋了。
张晨心想，这大概是怕一楼的旅客，特别是睡走廊通铺的，会偷偷地把塑胶拖鞋塞进自己的包里带走吧，睡在走廊里，边上谁要是趁你睡着，把你床前的拖鞋偷了去，一下子还真搞不清是谁偷的，所以那个服务员，要提醒自己把新衣服和新鞋，都放进值班室去。
张晨接着又发现一件更有趣的事，他边上的淋浴龙头下，站着三个人，都是穿塑胶拖鞋的二楼旅客，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地站着，中间站在淋浴龙头下面的，是一个中年人。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家伙一直就站在水龙头下面，一点也没有让开给边上人用用的意思。
他让热水在自己身上哗哗地冲着，哪怕是打肥皂，他也没有让开的意思，而是移了一下位子，让热水冲着自己的屁股，双手在头上和其他部位打肥皂，这样暖和一点。
这个家伙，实在是有些霸道，但人家也是三个人共用一个龙头，那两个小伙子没有说话，其他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那家伙一边洗着，一边和那两个小伙子聊着天，张晨从他们的话里，渐渐听出了端倪，原来这家伙是下面县里的一个局长，那两个小伙子，一个是秘书，一个是司机，他们是因为春节前抽不出时间来杭城，在省城很多该拜的年没有拜，所以抢在这时候过来拜。
要是拖到初八上班以后再来，那就会让人觉得太没有诚意了。
他们在商量着，明天还要去哪几家，先去哪里，后去哪里，两个小伙子不停地点头，说好好，局长。
浑身上下都冲洗干净，这位很牛的局长撂下一句：“我好了，你们洗吧。”
他扬长而去，两个小伙子光着身子，一直毕恭毕敬站在边上，动也不敢动，都冻坏了，赶紧一起挤到了热水里，先热热身。
张晨洗了很长的时间，那两个小伙子都走了，他还在洗，和他共用龙头的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张晨不管这些，热水冲着，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泡热，连饥饿的感觉也消失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洗好澡后，张晨一撩布帘走出去，看到小昭在走廊里等他，头发湿漉漉，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张晨看看左右没人，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里这么冷，穿这么少，你怎么不下去？”张晨埋怨道。
“等你啊，你怎么这么久？”
“里面很多人，两三个人用一个龙头。”
“呵呵，那你不如到我们这边洗，我们一个人可以用两三个龙头。”
“这么空？”
“对呀，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要，被人当流氓打死。”
小昭轻轻地笑着，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到了楼梯口，张晨看到那位局长身上披着一床被子，坐在过厅的沙发上抠脚，张晨好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女浴室会这么空。
这样的日子，也只有男人还会在外面奔波，哪怕你已经是一个牛逼哄哄的局长，照样要在外面，跑东跑西。
张晨和小昭回到楼下，那服务员已经把毛衣收起来，她在给地上的火盆添木炭，见他们回来，很高兴，招呼他们过去烤火。
张晨和小昭拿了凳子，在火盆边上坐下，火盆里刚添了炭，火力很旺，两个人穿着羊毛衫，光脚穿着木板拖鞋，也感觉不到冷。
三个人坐着聊天，服务员名字叫爱莲，张晨和小昭不用介绍自己，她知道他们的名字，旅客登记簿上有，连他们是哪里人她都清楚。
秀莲和桂花一样，家里原来都是过了清泰立交桥那边，四季青的菜农，菜地被征用造了服装市场，没菜可种，被区里安排到这里当服务员。
秀莲问张晨：“你们是从永城过来？”
张晨说不是，我们是从海南来，要回永城去。
“那怎么不回去？”
“我们在广州没买到年前的车票，年初二才到杭城，反正已经错过年夜饭，早几天晚几天回去一样，她没来过杭城，就干脆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去。”
秀莲不停地点头，明白了。
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秀莲就不停地看手表，见他们看着她，就和他们解释，家里面天天都是一大堆客人，这个时候，老酒可能都还没有吃好，每天都是等着她回去收拾桌子和洗碗。
“你婆婆呢？她不帮你？”张晨好奇地问。
“她？”秀莲哼了一声，“作孽，人一多就装腰痛，菜蔬都是我公公做的，我公公和我老公两个，都是酒鬼，现在大概都喝得混里混登，什么都不晓得了。”
张晨和小昭，都听得笑了起来。
张晨问秀莲：“你们这里，二楼好像和一楼不一样？”
“对，二楼都是长包房。”
“长包房？”
“是啊，我们这里离火车站近，下面乡下很多地方，都在我们这里包了房间，便宜嘛，来来往往的瓜老儿在这里歇脚方便。”
张晨明白了，他知道秀莲说的乡下并不是真正的乡下，而是杭城人习惯把所有杭城以外的地方都叫乡下，而瓜老儿，就是杭城人对乡下人的蔑称。
那个局长，大概就是秀莲说的，乡下地方来长包房的。
张晨觉得有些滑稽，这秀莲，是四季青的，在杭城城区的人看来，是标准的乡下人，而在她，肯定不觉得自己是乡下人，下面市县的才是乡下人。
张晨去过上海，他知道在上海人眼里，除了上海，都是“乡窝银”。但上海人不会认为美国人是乡下人，哪怕对方真的是一个肯塔基的农民，那也不会是，在他们眼里，连美国的乡村歌曲，都是很时髦的歌。
那么，到底谁是乡下人？
九点还差十分，桂花姐从门外走了进来，秀莲一看到桂花进来，就站起来，和张晨他们说，你们坐，我下班了。
她和走进大门的桂花打了个招呼，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桂花笑骂道：“背时鬼，跌煞绊倒做撒西？”
桂花走进值班室，手里提着一个俗称“杭城篮”的桶状竹篮，上面盖着一块毛巾。
桂花看到他们两个，愣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人和早上自己看到，怎么有点不一样，男的精神了，女的更俏了，想了一会明白了，自己也笑起来，早上他们穿着的是那军大衣，现在换了新衣服，两个人又刚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搭搭的，当然会煞煞清爽。
桂花把竹篮放在桌上，和他们说：“我从家里，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过来，这正月里，外面的店都关门了，我想你们肯定没有吃好。”
张晨和小昭听了心里大喜，赶紧说谢谢，谢谢桂花姐！
小昭站起来，倚靠着桂花姐，有些撒娇地说：“姐，我们不是没吃好，是根本没找到吃的。”

第0392章 有尊严的床
桂花用火钳把火盆里的炭火拨旺，然后把火钳横着搁在火盆上，从竹篮里，打开一个个铝饭盒，放在火钳上热。
第一个里面是酱鸭酱肉和八宝菜，第二个是一整条半斤重的清蒸鲫鱼，鱼肚子里还煨了金华火腿片，第三个一半是红烧肉，一半是糖醋里脊。
小昭叫道：“口水都流出来了。”
“吞回去。”桂花笑骂道。
她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荷叶包，小昭见了，伸手就想去抓一个吃，被桂花用手打掉，桂花说：“热了再吃。”
她把铝饭盒的盖子放在火盆边上，把荷叶包放在盖子里烤。
小昭撒娇道：“姐，我饿了。”
“忍着！”桂花骂道，“冷的也可以吃的，你这个馋猫？”
“我不是馋猫，我是饿死鬼。”小昭说。
“呸呸呸！”桂花瞪了她一眼，“大过年的，什么鬼不鬼的，我看你是活见鬼！”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桂花从篮子里最后拿出一个塑料壶，里面是零拷的黄酒，她和张晨说：“我给你带了酒。”
张晨赶紧说：“太好了，谢谢桂花姐。”
“我也要喝。”小昭叫道。
桂花给他们找来两个搪瓷茶缸，把酒到在茶缸里，一壶酒，正好倒了满满的两茶缸，桂花和小昭说：“一起热，你少喝一点。”
“不要，我要多喝。”小昭说。
“那你半夜撒起酒疯来，我可吃不消。”
小昭嘻嘻笑着。
桂花把两只茶缸，放在火盆边上，火盆里的火很旺，饭盒里的菜一会就热了，滋滋冒着热气。
小昭搓着双手，鼻翼翕动，叫道：“好香啊，可以吃了吗？”
桂花把筷子递给她，说：“可以了。”
小昭和张晨马上开筷，吃了起来，桂花说你们慢慢吃，她自己站起来，去查房了。
张晨端起酒，喝了一口，这是他今年的第一口酒，一口酒下去，鼻子却感觉一酸。
小昭没有察觉，搪瓷茶缸的把手有点烫，小昭左手把自己右手针织内衣的袖子往外抻了抻，以针织衫的袖口当护垫，握住茶缸把手，把酒端起来，和张晨说：
“来，干杯！”
两个人干杯，张晨不敢直视小昭，只能故意装作是去做其他的事。
他把已经热了的菜挪到边上，把那两只装有荷叶包的饭盒盖，放到火盆的正中间，等荷叶包的两面都烤得有点焦了，这才拿起一个空饭盒盖，用筷子挟起荷叶包，放进饭盒盖里，把盖子递给小昭。
小昭接了过去，一只手拿着饭盒盖，一只手拿起荷叶包，咬了一口，叫道：“好吃，好吃，特别好吃！”
张晨把又一只烤焦的荷叶包挟到小昭手里的饭盒盖时，小昭已经把前一只吃完了，她嘻嘻笑着，吃起了第二只，一直吃到第四只时，她才摇头说：“吃不下了，亲爱的，你是不是要撑死我？”
“前面还说是饿死鬼，现在又要撑死了？”
小昭伸手在面前画了半个圆，叫道：“你没看到，我吃了那么那么多的菜。”
“我知道了。”小昭睁大眼睛看着张晨，“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把我撑饱，你好多吃菜？”
张晨“哎呀”一声：“怎么阴谋被你发现了。”
小昭摇了摇头：“去，我不信，你才不会这么想，你对我最好了。”
张晨一听，又是鼻子一酸，差点落下了眼泪，他在心里骂着自己，你他妈的，怎么像个娘们，吃个饭，也要哭哭啼啼的。
张晨烤好了第五只荷叶包，问小昭：“还要不要？”
“最后一只。”小昭伸出了一根手指，和张晨说：“我真的只能吃最后一只了。”
小昭看到张晨的茶缸浅了，就端起自己的茶缸，把里面的酒，给张晨加满，再浅，再加。
两个人把酒菜吃完，小昭其实没有喝几口酒，但脸上泛着红光，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特别的妩媚，张晨真想抱起她，好好地亲一下，但担心桂花姐随时都会回来，又忍住了。
桂花姐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吃好，桂花姐问，够不够，有没有吃饱。
小昭挺起自己的肚子，给桂花姐看，叫道：“姐，你看，我肚子都大了。”
她刚说完，桂花姐就大笑，还看了看张晨，张晨有些尴尬地嘿嘿笑着，小昭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不禁脸红起来。
她赶快把空饭盒、茶缸和筷子都放进了竹篮里，拎起篮子，和他们说：“我去洗碗。”
桂花姐说，不用洗，我带回去洗。
小昭不肯，张晨也站起来说，我去帮你。
桂花只好由他们，她拿起一个木板，木板上挂着一个钥匙，和他们说：“那去锅炉房洗，锅炉房里还有热水。”
所谓的锅炉房，就是在走廊的尽头左拐，浴室底下的一楼，和老房子连接，另外加盖的部分，张晨用木板上的钥匙开门进去，里面有一个小锅炉，从小锅炉里，接出一个水龙头，下面是一个水池，这是接开水用的，边上堆着一堆的煤。
张晨进去的时候就把门带上，小昭刚把手里的篮子在水池放下，张晨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小昭转过身，也抱住张晨，两个人亲吻起来。
两个人提着竹篮出来，小昭走在前面，张晨跟在后面，他看到小昭的羽绒衣上黑黑的，知道是刚刚煤堆上沾的，他后悔没有穿军大衣过来，赶紧伸手去拍小昭身上。
小昭也意识到了什么，轻骂一句该死。
好在冬天的煤很干，张晨用手拍着，很容易就把煤灰拍去了，但因这衣服的颜色实在太浅，还是留下了黑色的印记。
两个人回到值班室，桂花随口说道，洗个碗洗了这么久？
小昭的脸霎时绯红，桂花看了看她，又看看她身上，明白了，笑了一下，张晨赶紧转过了身，不敢去看她们。
“睡觉了，睡觉了。”小昭有些娇羞地叫道，叫完，觉得这话接得又有问题，脸更红，快窘死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桂花姐正在看旅客登记簿，听到小昭这么叫，她合上登记簿，看着小昭问：“真要睡了，不再烤烤火？”
小昭还没从刚刚的窘迫里出来，赶紧“嗯”了一声。
桂花拿起一串钥匙，站了起来，和他们轻声说：“不要作声，跟我来。”
说着就走了出去，张晨和小昭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桂花姐领着他们去二楼，走到楼梯上，桂花姐才和他们说，你们今晚睡二零三，这是长包房，现在都还没有人来，今天应该是空的，你们睡吧。
小昭和张晨，这才明白，赶紧说谢谢桂花姐！
桂花走到203的门口，打开门，伸手揿亮了门边的开关，张晨和小昭看到，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床铺，两张床铺的中间，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靠外面走廊的窗下，又有另外的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但很干净、整洁。
更重要的是，张晨和小昭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在房间里住过了，每一个房间，看上去都是亲切的。
桂花姐和他们说：“你们放心睡吧，明天上午我叫你们。”
张晨赶紧又说，谢谢桂花姐！
桂花转身出去，小昭送她送到门口，桂花站住了，她趴在小昭的耳边，用小昭前面的话取笑她：“小心，肚子不要大了。”
小昭的脸羞得绯红，嗔叫道：“哎呀，姐！”
桂花姐开心地笑着往外走，小昭搂住了她，头也不回地和张晨说：“我下去陪姐说说话。”
两个女人互相搂着下楼去，张晨走过去把房门关了，再走回来，在床上坐了下来，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床上铺着的，居然是软软的弹簧床垫，张晨倒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而有尊严的床了。

第0393章 姊妹淘
听到了敲门声，张晨赶紧从床上起来，过去开门，小昭穿着军大衣站在门口，张晨一把把她拉进门，把门关上。
“怎么穿这个了？”张晨一边逃回床上，一边问道。
“桂花姐帮我把羽绒衣外面用水擦干净，晾在火盆边。”小昭说，“都怪你，丢脸死了，说，怎么赔我？”
“我帮你把被窝焐热了。”张晨嬉笑道。
“这还差不多。”
小昭不怀好意地笑着，她已经想好怎么惩罚张晨了。
她上了床，趁张晨不备，突然就把冰冷的双手从张晨的衣服下面伸进去，贴在他的胸前，张晨像被烫到一样，大叫一声就想躲开，小昭叫道：
“不许躲，不然今天就不让你碰我。”
张晨果然乖乖地不动了。
“帮我焐热。”小昭说。
“好好，遵命，一定焐热。”
小昭得意地嘻嘻笑着，靠了过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觉他们就像是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
感觉天气也不那么寒冷了，两个人偎依着，小昭突然问道：“亲爱的，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许生气。”
张晨说：“好，你问吧。”
“你先保证你不生气。”
“我保证不生气。”
“你和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带我回永城？”
“不是。”
“那我怎么感觉你到了杭城，就不想回永城了？”
张晨沉默着，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确实不想回永城。”
小昭浑身一震，张晨也感觉出来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小昭问：“你是不想我去见你父母？”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是觉得丢脸。”
“是因为我？”
小昭嘟着嘴，怔怔地问，张晨赶紧转身亲了亲她，和她说：“当然不是，你不要乱想，是因为我自己。”
“为什么？你有什么可丢脸的？”
张晨就把自己昨天晚上，躺在走廊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和小昭说了，说完叹了口气，小昭跟着也叹口气。
张晨被逗笑了，问：“你叹什么气？”
小昭轻轻地笑着：“看不出来，原来我的男人，还是这么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什么你的男人？”
“你不是吗？”
“是是。”
“哼，你敢不是。”
小昭想了一会，没来由地说：“不过，也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张晨不解地问。
“死要面子呀，死要面子的人，当不成坏人，他怕别人说他坏话。”
张晨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歪理？”
“那你是坏人吗？”
张晨一时语塞。
“看看，是不是？”小昭点点头，“所以我说的是对的。”
张晨哭笑不得，怎么绕来绕去，被绕进去还就是出不来了。
小昭伸出手，用手指在张晨的胸前画着，小昭说：
“亲爱的，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不回去，我们就在杭城找工作，杭城不行，我们就去深圳去广州，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还养不活我们自己？”
张晨说好。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小昭说，“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亲爱的，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保证什么？”
“你不许不要我，我会伤心的。”
张晨亲了她一下：“我保证。”
“不许欺负我。”小昭继续说。
“那是两件了。”张晨笑道。
“怎么，你想欺负我？”
“不敢不敢。”张晨赶紧说，“我保证不离开你，不欺负你，只能你欺负我。”
“这还差不多。”小昭咯咯笑道，“我现在又要欺负你了。”
……
张晨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小昭却不在身边，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钟。张晨套上羊毛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过香烟抽了起来。
一支烟还没有抽完，有人敲门，张晨赶紧下床，过去开门。
小昭捧着一碗大馄饨进来，叫道：“快吃快吃，趁热吃。”
张晨奇道：“哪里来的？边上有小吃店开门了？”
“哪里。”小昭说，“是桂花姐的婆婆送过来的早餐，桂花姐和她说过，也有我们的份。”
张晨大喜，坐在床上吃了起来，他问小昭：“你吃过了？”
“嗯，我在楼下，和桂花姐一起吃的。”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我起来去帮桂花姐的忙，她一个人，从正月初一到初六，都是晚班连早班，没有人上班，没办法，早上这时候，又是客人走的最多的时候，最忙的时候，我就下去帮忙。”
“桂花姐让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去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旅馆最忙的时候？”
小昭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我是培训过的？大酒店小旅馆，除了房价不一样，其他不都一样？”
张晨恍然，是啊，他自己确实忘了，当初小昭到海城，可是望海楼去他们老家，当服务员招过来的。
张晨吃完馄饨，下了床，穿好衣服，和小昭一起下楼，到了楼下值班室，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昭叫了一声阿姨，张晨知道，这应该就是桂花姐的婆婆，也赶紧叫了一声阿姨。
小昭拿起桌上的一个大号的广口保温瓶和碗，要去洗，被阿姨抢走了，说是她来洗。
阿姨拿着保温瓶和碗勺出去，小昭拍了拍值班室里的椅子，和张晨说，你坐着值班，有要离店结账的，你叫桂花姐，我去把我们住过的房间打扫了。
张晨说好，在椅子上坐下，小昭出去了。
小昭出去不久，阿姨洗好碗回来，张晨赶紧起来，拿了凳子，让她在火盆边坐，阿姨把凳子拖到一边，坐了下来，和张晨说，自己不喜欢坐在火盆边上，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张晨知道，这是说火盆边上太暖和太舒服了，看样子，这是一个习惯了劳作的老人。
张晨问她，从家里是坐车还是骑车过来的？
阿姨说，哪里要坐车，一挨挨路，走走就到了。
这一挨挨，就是一点点的意思。
两个人说着话，桂花姐走了进来，她问张晨：“小昭呢？”
“上楼了。”张晨说。
“又上楼了？你这个女朋友，手脚太利索了，她两个房间搞好，我一个房间还没有弄好，她说她培训过的，是不是？”
张晨点了点头。
“你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真是福气，又漂亮又能干，谁见了都喜欢。”
“笑面又好，我都喜欢。”阿姨在边上说。
张晨赶紧说是是。
阿姨站了起来，把保温瓶和碗，都收进了桂花姐昨天带来的竹篮里，提在手上，说是要回去了。
“姆妈，你中午就不要给我送饭了，我一点下班回去再吃好了。”
桂花姐和阿姨说，阿姨在桂花姐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亲昵地骂道：
“背时鬼，人好奈来饿的？”
桂花姐像个小孩，嘻嘻地笑着。
“你们等下要不要出去？”桂花姐问张晨。
张晨说要，桂花姐和阿姨说，那就送我一个人的够了。
桂花姐挽起阿姨的手臂，说是要送她出去，走到外面走廊，看到她棉袄上有个线头，叫道，姆妈等等，线头。
她转过身，弯下头，用牙齿把线头咬断了。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大门口，似乎还不想分手，就站着继续说话，两个人站着说话的时候，手和手勾在一起。
阿姨好像说了一件什么好笑的事情，两个人笑得抱到了一起，张晨看着她们两个，不像是婆媳，更不像是上一辈下一辈，倒更像一对从小一起长大姊妹淘。
末了，阿姨甩了甩手说，走了走了，不和你啰嗦了。
“姆妈走好，姆妈路上小心车子啊。”
阿姨已经走出去了，桂花姐还叫着。
桂花姐站在那里，看着婆婆走远，这才转身走了回来。
“桂花姐，你们婆媳的关系真好。”张晨和桂花姐说。
“前世修来的，我们就是特别合得来。”桂花姐笑道，“我姆妈也说，我们上辈子会不会就是亲母女。”
“我看更像是亲姐妹。”张晨笑道。
“真是的，真是的，我有什么心事，和我自己的姆妈都不会说，但会和我婆婆说。”桂花姐乐呵呵的。

第0394章 面条，自行车，假日海滩
张晨和小昭离开“红旗旅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小昭还想帮桂花姐再干点活，桂花姐不肯，把他们赶了出来，说是没有多少活了，我一个人随便撩撩就可以，你们去玩吧。
他们走到奎元馆门口，小昭还想吃片儿川，又嫌现在吃中饭，时间还太早，两个人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小昭还是说不吃了，我们走吧。
其实不吃还有一个原因，小昭没说出来，她是嫌贵。
她觉得这杭城什么东西都比海城便宜，只有这面条，怎么比海城的汤粉还贵，片儿川要七块钱一碗，服务态度还那么差，这些服务员，都没有经过培训吗？要是在海城，会被顾客，打死你在这里，想到这句海城话，小昭不禁微微一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解放路和惠兴路交界的地方，却发现离路口十几米的惠兴路上，今天有一家面店开门了，大概是因为店面太小，老板把桌子摆到了门口的马路上，有四五个人坐在那里吃面，小昭兴奋了，赶紧拉着张晨说：
“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面店门口，看到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拌川，0&#183;5元；光面，0&#183;8元；青菜面，1元；片儿川，2元……”
小昭问张晨：“这个片儿川和那个片儿川是一样的吗？”
张晨说当然，在杭城，片儿川的做法大同小异，要不一样，人家就会觉得是雪菜面，而不是片儿川。
“那我们在这里吃。”
“不是还早吗？”
“前面还早，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明明才十点二十，这叫快十一点了？而从前面在奎元馆门口，嫌时间太早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张晨想笑小昭，你的胃是橡皮筋做的，说饿就饿，说不饿就不饿，但他没说，他知道小昭说要吃，大概是看了这里的价目表。
张晨和小昭坐了下来，要了两碗片儿川，和老板说多加辣，面很快就上来了，老板也觉得自己已经很狠心地加了辣，两个人尝了一下，汤很鲜美，但还是不够辣。
张晨走到了店铺里面，问老板要了辣酱，小昭看到张晨拿出来的辣酱是剁椒，眼睛都睁大了，双手兴奋地轻轻击打着桌子，她给张晨加了一勺，又给自己加了一勺，然后迫不及待地挟了一筷子面条放到嘴里。
张晨问她好不好吃？
“亏了！”小昭惋惜地说。
“怎么了？”
“这，这面条还真是一样好吃，但我们昨天吃一碗，在这里可以吃三碗半了。”
“奎元馆的面，本来就是杭城最贵的。”
“凭什么？”
“凭它名气大啊，还有，就奎元馆这三个字，都是有来历、有文化的。”
“我才不要。”小昭撇了撇嘴，“名气和文化，又不能吃到肚子里的，有什么用。”
两个人说着话，就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民工装扮的人，骑着一辆很破旧的自行车过来，到了店门口停下，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店里面，犹豫了很长时间，他才把自行车停好，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面朝马路的灶头前，和正在烧面的老板说：
“老板，你能不能帮帮忙？”
“干嘛？”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这辆自行车，能不能和你换两碗面条？”
老板把手里的马勺挥了挥，不耐烦地说：“走开走开，这破自行车谁要，和废铜烂铁差不多。”
那人没有走开，站在那里嗫嚅道：“就两碗，最便宜的面条就可以。”
老板侧了侧身，看看那人身后的自行车，鄙夷道：“锁都没有，偷来的吧？”
“不是，保证不是。”那人急了，“我们是在工地上干活的，钱被住一个工棚的人偷了跑了，我们回不了家，工地上没开工又不开伙，我和我弟弟，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编，你们小偷最会编，走吧走吧，我自己有自行车。”老板又挥了挥马勺。
那人都快急哭了，他说：“我真的不是小偷，这车，是偷我们钱的那个人的，他肯定不敢回来了，我就把车锁砸了。”
“走走走，我忙着呢，没时间听你啰嗦。”老板骂道。
那人无奈，只能走开，他蹲在自行车边上，抱着头，张晨和小昭吃好了，走过去，张晨手抓住自行车的书包架，用力往下按了按，发现这车旧是旧，但也还结实，骑没有问题，和自己刚到海城时买的那辆旧自行车差不多。
张晨心里盘算，这人要换最便宜的两碗面条，最便宜的面条两碗才一块，就是两碗片儿川，也不过四块，张晨和他说：
“我给你十块钱，你把车子给我。”
那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连忙说：“好好好，老板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小偷。”
张晨笑道：“我相信你。”
小昭在张晨耳边问：“我们要自行车干嘛？”
“骑啊，既然不回永城了，就需要它，我刚到海城的时候，就每天骑着自行车找工作。”
小昭“哦”了一声，她打开钱包准备付钱，看看那人，她趴到张晨耳边说：“亲爱的，我们给他十五块吧？”
张晨点点头。
小昭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递给了那人，那人接了过去，再抽出一张五块给那人时，那人愣住了，他看了看小昭，又看看张晨，小昭和他说：
“这个，是给你弟弟的。”
那人连忙说谢谢谢谢！
那人收了钱朝面店走去，张晨拍了拍书包架，和小昭说，来，上车，我们现在第一件事，要去给自行车买一把锁。
张晨骑车带着小昭，沿着惠兴路骑到仁和路口，也没见到有一家开门的店，张晨和小昭说，看样子我们要去解百买锁了。
小昭说好，我反正坐在后面，不管你要去哪里。
张晨从仁和路骑到了浣纱路口，左转上了浣纱路，一直骑，穿过邮电路，到了解放路的路口，他并没有右转，而是继续往前，骑到了国货路才右转，穿过吴山路，就到了解百的后门。
自行车没有锁，两个人不能都离开，小昭把钱包给了张晨，张晨进去解百里面买锁，小昭留下看车子。
张晨到了买锁的柜台，想了一下，他没有买自行车锁，而是买了一把链条锁，偷车的人太多，你就是把车锁了，偷车贼照样会把你锁着的车扛走，链条锁，可以把车锁在路边的树或电线杆上，也可以把车锁在马路边的栏杆上。
张晨拿着链条锁出来，小昭看到了，问他多少钱，张晨和她说两块两毛钱。
小昭笑道：“这么贵，快赶上自行车钱了，这把锁，现在是这车上最贵重的零件。”
“那当然，没有它，车也没有了，你说它贵不贵重？”张晨也笑。
骑上了自行车，张晨感觉自己的世界宽广起来，自由度也增加了，他问小昭：“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小昭想了一下，笑道：“假日海滩，可以吗？”
张晨大笑，他说：“可以，上车，我们现在就开始骑，子子孙孙无穷尽，总是会骑到海城的。”
“羞羞，那你要先有子孙啊。”小昭骂道。
“说不定已经有了呢？”张晨笑道。
小昭的脸红了，知道他是指昨天，坐在后面就不吭声，但用手捶了张晨的背一下，张晨故意夸张地叫了一声，把车子晃了晃，小昭一声惊呼，双手紧紧地抱着了张晨的腰，把头贴到了他的背上。
张晨想起那几个晚上，在海城，他骑着摩托，小昭坐在后面，就是这样，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
张晨抬头朝上面看看，仿佛头顶的法国梧桐，也变成了省府路上的椰子树。
张晨很想用力按出一串欢快的自行车铃声，他用右手的大拇指揿了揿自行车铃的拨动柄，却发现这个铃铛里面的齿轮，应该是已经锈住了，连按也按不动。

第0395章 猪草妹
张晨说要带小昭去灵隐寺，小昭笑道，怎么，你不想碰我了，要出家？
张晨大笑：“打了戒疤，看到你也要还俗。”
“那就不去了，我们就在西湖边吧。”小昭说。
“你不是讨厌西湖的水吗？”
“对呀，我讨厌西湖的水，但不讨厌西湖，我们离它远一点，看到它，但闻不到它不就行了？”
张晨说好，那我们去柳浪闻莺的草坪晒太阳。
他们今天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特意先去了天香楼，买了几样卤菜，路过知味观的时候，又买了大肉包，这样晚饭就备齐了。
柳浪闻莺的游人很多，里面的草坪在冬天，虽然都已经干枯，不再是绿色，而是一片枯草色，但还是有很多的人躺在上面晒太阳。
张晨和小昭也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昨晚折腾得迟，今天又起得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到身体下面感觉到阴凉，风吹在脸上也冷飕飕的时候，两个人醒来，太阳已经西斜，看看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八了。
张晨带着小昭，骑到柳浪闻莺斜对面的浙江美院门口，张晨把龙头一转，拐了进去，他想，自己这个“浙美的”，路过母校，岂有不进去看看之理？
想到这个，张晨骑在车上，不禁笑了一下，他想到了刘立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又想到金莉莉，张晨暗暗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曾经那么亲近的一个人，现在想起来，怎么倒有了一种很陌生和疏离的感觉，不痛，不悲，好像心里，连微澜都没有起。
其实浙美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所有的楼都关了门，门上还贴了封条，校园里也没有几个人，张晨带着小昭，在学校里乱转了一通，出了校门，就回“红旗旅馆”去。
秀莲坐在值班室里，正在热饭菜，看到张晨他们回来，就招呼他们过去坐，小昭把卤菜拿出来，请秀莲吃，秀莲迟疑着没动筷子，直到张晨和她说，这是天香楼买的，她才吃了起来。
张晨和小昭，把知味观买的包子拿出来，放在火钳上烤了，别有一番风味。
三个人吃完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昭还帮秀莲织了一会毛衣，等到烧锅炉的师傅来的时候，秀莲就问小昭，今天要不要洗澡，要洗的话等会六点半和她上去，锁上浴室的门先洗完。
小昭其实是不想和她两个人单独待在浴室，一丝不挂地面对，想想都尴尬，就说，我有点累，迟点洗，反正女浴室不忙。
要是桂花姐，她肯定一口答应，小昭自己也觉得奇怪。
秀莲有点不悦，不过她还是一个人拿着脸盆上楼去了，让他们帮助看一下。
张晨和小昭说好。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秀莲来接班的时候，今天的床位就都满了，该走的客人，也已经走了，这大晚上的，更不会有客人要结账走，因为她没经手结过账，抽屉里除了几张备用的零票，也没什么现金，有什么可看的？
秀莲走出了值班室，张晨和小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秀莲洗完澡下来，又坐了一会，看看时间还七点不到，她有些不耐烦起来，想了想，她和小昭说，家里有急事，我要先回去，你能不能帮我看着，听桂花说，我们旅馆的工作，你都会做。
小昭点了点头，她说好，反正我也是睡在这里，你不叫我帮忙，我也没地方去，都会在这值班室。
秀莲笑得有点巴结，她说，我忘了你住在这里了。
秀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他们说再会，再会，喜滋滋地走了。
走到了大门外，她又走了回来，和小昭说：“等下桂花来了，要是问……”
“知道了，我就说你刚刚走。”小昭说。
秀莲奉承了一句小昭灵光，这才放心地走了。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相继去楼上洗了澡，张晨给火盆舔了新炭，两个人坐在火盆边，不停地用手拨弄着头发，想让它快点干。
和昨天一样，九点还差十分的时候，桂花姐来了，还是给他们带了吃的，小昭和她说今天他们已经吃过了。
“那就当夜老酒吃。”桂花姐说。
桂花姐看看值班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没见到秀莲，桂花姐问他们，秀莲呢？
虽然秀莲走了已快两个小时，小昭不是喜欢多事的人，她和桂花姐说：“她家里有急事，刚刚走，让我们帮助看着。”
“别听她噱头噱脑，她这是急着去抄麻将。”桂花骂了一句，就没再继续计较。
到了十点多钟，酒菜也吃完了，小昭起身去洗碗，不用桂花姐说，她自己就摘下挂在墙上的锅炉房钥匙，走了出去，今天，张晨就不好意思再跟着出去。
小昭回来，桂花姐翻了翻旅客登记簿，和他们说，你们今天住217。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桂花姐。
桂花姐说：“你们自己拿钥匙。”
值班桌边上，靠墙有一个木头架子，架子被隔成一个个的小方格，每一个方格子下面，用白油漆写了房号，这方格子，是放每一个房间的钥匙用的，每一把钥匙，都串在一个小毛竹牌上，牌子上写了房号，客人来时，就从方格子里拿了钥匙给他，客人走时，把钥匙退回来。
但有时候，住店的客人临时出去，嫌带着房间的钥匙太麻烦，特别是那牌子，放在口袋还硌人，也会把钥匙交回给他们，所以，光看钥匙柜是看不出来，哪个房间的客人有没有入住的，要查过旅客登记簿才知道，楼上的哪间长包房，今天是空的。
小昭站了起来，走到了钥匙柜前，拿了217的钥匙，交给张晨，和他说：“你先上去，我陪姐再说说话。”
张晨站了起来，和桂花姐说了再见，他拿起桌上的报纸，和桂花姐说，我拿上去看了？
桂花姐说好。
张晨坐在床上，抽了一根烟，看了十几分钟的报纸，门笃笃地被敲响，张晨跑过去打开门，又逃回床上，小昭跟了进来，张晨叫道：
“快点上床，被子已经焐热了。”
小昭嘻嘻笑着，但她并不急于脱衣服，而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兴奋地和张晨说：“亲爱的，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呆呆地问：“什么工作？”
“就在这个旅馆当服务员。”
“你？”
“对呀，我刚刚和桂花姐说，我们不准备回永城，想在杭城找工作，桂花姐就和我说，那找什么，就在这里当服务员好了，我们这里正缺人，工资加奖金，大概一百二十块钱一个月，还有，我在这里上班，就可以天天睡值班室，不用花钱了。”
小昭很兴奋，叽叽呱呱地说着，她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张晨的脸，继续说：“还有，你作为家属，再住在这里，就可以优惠，亲爱的，你说，这是不是太好了？”
小昭说完，看着张晨，发现张晨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她问：“怎么，你不开心？”
张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感觉一下子有点懵，虽然他知道，就是在杭城，工作也没有那么好找，这服务员，也算是个正式的工作，自己到海城的时候，最后不也想应聘服务员还没应聘上，差点去农场钟椰子吗？
可是，张晨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还很难把小昭和服务员划等号，他总觉得，服务员是彩珍她们干的，他的小昭，是公主，应该怎么也比她们高一点。
“怎么了，亲爱的？”小昭轻声问。
张晨看着小昭问：“当服务员，会不会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我本来离开家去海城，就是准备当服务员的。”小昭说到这里，目光暗了一下，继续说：“说实话，亲爱的，我还想过，我情愿是在我当服务员的时候，你来住宿或吃饭时，我认识你的，而不是在那里。”
小昭说完，叹了口气，张晨拉着她的手，和她说：“不许乱想，我只是觉得，当服务员太辛苦了。”
“我今天已经做过了，我能做。”
“可是，这么冷的天，每天都要早起上班，还要和桂花姐她们一样三班倒。”
“这有什么，我读书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天，还不是每天都要很早起来，去外面拔完一簸箕猪草回来，再去上学。”
“拔猪草？你？”
“对呀，我们同学，都要拔猪草。”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小昭才是真正的猪草妹。
小昭看到他笑了，就以为他同意了，小昭站了起来，叫道：“亲爱的，你同意了？太好了！那我去告诉桂花姐。”

第0396章 表哥的房子
“等等，等等。”张晨叫住了小昭，“现在只是桂花姐和你说了这事，你还没见过他们领导，这事还确定不了吧？”
“你同意就定了，桂花姐就是这个旅馆的领导。”小昭和张晨说。
这一下，倒出乎张晨的意外，不过回头一想，张晨觉得又合理了，要不是领导，谁会这大过年的，没人肯上班，自己就从初一到初六，接连六天晚班连早班，只有领导才没办法，要以身作则。
知道了桂花姐是这个旅馆的领导，张晨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疑虑去了很多，小昭要是能和桂花姐一起上班，也挺好的，桂花姐一定会很照顾这个外来妹，这个倒比去一个陌生的单位，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强多了。
张晨和小昭说：“好吧，我同意了。”
“你前面不是已经同意了？”小昭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张晨笑道：“前面是预备同意，现在是正式同意。”
“你赖皮。”
小昭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准备出门，张晨赶紧叫道：“回来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商量一下。”
“还有事？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小昭走了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张晨说：“说吧，什么事？”
“你在这里上班，我们就不能住在这里了，我不能老沾你单位的便宜，时间长了，别人会议论你的，也会让桂花姐很不好做，还有，你上夜班的时候，可以睡值班室，那上早班和中班呢，总不能天天还睡值班室？别人也不一定都愿意，两个人挤一张床上。
“再说，我们也不能天天这样偷偷摸摸打游击。”
张晨最后补了一句，小昭“哼”了一声，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想来想去，还是想耍流氓。”
“对啊，我和我自己的女人耍流氓，别人管得到吗？”
“谁是你的女人。”小昭嗔道。
“哎哎，昨天可是你先说我是你的男人的。”
“对呀，那你是不是我的男人？”
“那你是不是我的女人？”
“你先说。”
“你先说。”
“你是男的，你先说。”
“你是女的，你先说。”
“哼！”
小昭气恼地鼓起了腮帮子，瞪着张晨，张晨看着她说：“怒目圆睁，柳眉倒竖，眼睛长得很漂亮。”
小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着。
“亲爱的，我想了，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小昭偎依在张晨怀里，和他说。
“那当然，我的名字就叫道理。”张晨说，“我们去租一个房子，到了初八，单位都开始上班，我就去找工作。”
“好，那我下去问问桂花姐，哪里有房子租。”小昭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张晨说着就下了床，迅速地穿好裤子和衣服。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下了楼，小昭把他们的想法和桂花姐说了，桂花姐点点头，也觉得他们考虑得很周到。
张晨问桂花姐哪里有房子租，桂花姐说：
“立交桥这边都是居民，他们自己住的都不够，螺蛳壳大的地方，住五六七八口人，这边不会有房子出租，过了立交桥，像我们这样的农民房子，才会有的空，不过，四季青周围，房租太贵了，一间房间，要一百五到两百，都是市场里的服装老板租的。”
一百五到两百？那两个人上班，一个人的工资全部拿来交房租都不够，张晨现在很现实，他知道杭城不是海城，不能奢望自己在杭城，能找到上千几千的工资，每个月能拿到两三百，在杭城就算高工资了。
“住远一点怕不怕？到了三堡那边，一个月七八十块够了。”桂花姐说。
“从三堡骑自行车到这里，大概要多久？”张晨问。
“半个小时。”
“那不怕，我有自行车，我可以每天接送小昭上班。”
“你有自行车？”桂花姐奇道，“你的车子呢？”
“停在外面。”
桂花姐站起来，走到值班室门口看看，在走廊里没看到车，小昭说，姐，在大门外。
“没扛进来？”桂花姐说，“这个附近，偷自行车的特别多。”
“没事的，桂花姐，我锁在电线杆上，偷不走。”张晨说。
“那有什么用，快去看看。”
桂花姐说着就朝门外走去，张晨和小昭，赶紧跟了上去，三个人到大门外，到了左首张晨停车的位置，张晨一看就傻眼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妈逼！”
小昭和桂花姐大笑，两个人笑得蹲了下来，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们看到，张晨的自行车还锁在电线杆上，但只剩一个用链条锁锁着的三角架，前后轮胎，坐凳和车龙头，都被人用活动扳手卸下，偷走了，走近看看，连自行车的链条，也不见了。
张晨把链条锁打开，提着那个三脚架，三个人往回走，小昭揶揄张晨：“没事没事，最贵重的零件还没被偷走。”
“我现在很佩服那个面店老板。”张晨说。
“你佩服他什么？”小昭好奇地问。
“简直是先知，一语成谶，他上午就说这是废铜烂铁，看看，现在还不是？”
小昭笑得，整个人都挂到了桂花姐的身上。
“现在用不到锁了。”
进了大门，张晨把三脚架扔在了大门边，手里提着一把链条锁，边走边气恼地说，小昭又是大笑。
三个人回到了值班室，坐下来，张晨问桂花姐，不知道现在卖旧自行车的市场，有没有人开门？
“不用买。”桂花姐和张晨说，“我家里还有一辆旧自行车，你拿去骑好了，这样，明天下班，我先带你们去三堡找房子，我有亲戚在那里，房子找好后，住下来，小昭你后天再正式来上班。”
……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就没有出去，他们在“红旗旅馆”帮桂花姐干活，等着桂花姐下班，再一起去三堡。
桂花姐的婆婆，给他们送来了早饭，又送来午饭，中午要回去的时候，桂花姐和婆婆说，姆妈，等下让海根来接我，让他把家里的那辆旧自行车也带过来。
海根就是桂花姐的老公。
快一点的时候，海根来了，一个很壮实的男人，他一只手握着车把，骑着自行车，另外只手，把着另外一辆自行车的龙头，就这么两辆自行车并排着，从家里骑到这里。
秀莲到了以后，他们四个人，海根带着桂花姐，张晨带着小昭，两辆自行车，直接往三堡去。
他们到了三堡，找到了海根的表哥家，表哥一家，看到桂花俩夫妻都很高兴，表嫂大声叫着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桂花，桂花和他们说起了张晨他们要租房子的事，她说小昭是他们单位的同事，所以她带他们过来。
表哥家的二楼，正好还有一间房间空着，也不等表哥开价格，桂花直接就说，那就定了，六十块钱一个月，说完看着一旁的表嫂，表嫂赶紧笑道：
“你都已经开口了，我还说什么。”
看得出来，桂花姐在表哥一家眼里，威信很高，张晨又放宽了一大半的心。
表哥表嫂带他们上楼，看了看那间房间，原来都是放一些家里不用的东西的，表哥表嫂说，等下把这些东西，都搬去下面柴棚间就可以了。
“桌子凳子有没有？”桂花姐问。
表哥说有。
“给他们搬过来。”桂花姐说，“床有没有？”
表嫂摇了摇头。
桂花姐伸头朝下面院子看看，看到院子里停着的双轮车，她和海根说：“你现在回家，把家里的那张旧眠床拉过来。”
海根点了点头，走下楼去，双手握住双轮车的车把，吼了一声：“小峰，去帮我忙。”
从一楼的房子里，跑出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跳上了双轮车，海根拉着双轮车出去。
“街上的代销店开不开门？”桂花姐问。
“现在这个点，应该还开。”表哥说。
“小昭，让我嫂嫂带你去代销店看看，你们需要什么日用品，先买一点。”桂花姐和小昭说，小昭和表嫂都说好。
桂花姐转身和张晨说：“你骑车带我回旅馆，从单位先借一床垫被和两床被子过来，你们先用着，过了正月，等你们自己买了新的，再把这些还给单位。”

第0397章 很无聊的年
这一个春节，刘立杆觉得比较郁闷，张晨和小昭不在，雯雯和倩倩，也回了家，接下去还会不会回海城也不知道，义林妈带着义林，去灵山的外婆家过年，要过完元宵才回来。
整个院子，现在只剩下刘立杆一个人。
好在海城的酒店和娱乐场所，都还开门，虽然是春节，照样二十四小时莺歌燕舞，后面街上的大排档也照样出摊，刘立杆的吃饭问题还没遭遇困难。
饿了，就骑着摩托车，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
这摩托车，那天那些烂仔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动手砸掉的，义林妈出来，说这摩托是她家的，你们不能动，义林妈叫得很大声，隔壁邻居都跑过来，那些烂仔看到，这才只能作罢。
他们也知道，依海南人的性格，真玩起命来，不到十分钟，可能整个滨涯村的人都会过来，自己这十几个人，到时候能不能出去都成问题，反正楼上已经砸了，老大那里，也算可以交待。
刘立杆懒得扣吴朝晖，等他回电话，然后等他开车过来，他觉得还是骑摩托方便。
大年三十和年初一，刘立杆都在刘芸那里，刘芸很忙，整个春节期间，他们的高尔夫球场，特别是练习场的生意特别好，再加上他们董事长带着朋友和家属也来海南过年，刘芸就没那么自由，除了俱乐部的工作以外，不时还要抽时间去陪他们。
刘立杆住在刘芸那里，刘芸也只能晚上十点，练习场关门才回来，早上一早就出去，中间，最多会回来给刘立杆送中饭和晚饭。
雯雯和倩倩的事情过后，刘立杆觉得自己不太敢面对刘芸，虽然刘芸不知道他和雯雯倩倩的事情，但刘立杆自己有一种负罪感，他觉得刘芸确实如张晨说的，是个好女孩，但这个好，是他刘立杆承受不起的，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刘芸。
刘立杆像个流氓，但毕竟不是真的流氓。
这种负疚的心理，让刘立杆和刘芸在一起的时候，会有意地去讨好和迎合刘芸，这种有意，刘芸觉得很接受，甚至有些喜欢，但在刘立杆，他觉得自己太过虚伪，心很累，也很讨厌自己。
还有就是，经过了这件事情以后，刘立杆隐隐觉得，刘芸对她和自己的事，变得比以前认真了，她口上没说，但刘立杆感觉得到，她似乎有把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打算。
刘芸的这种认真，也让刘立杆感到压力很大，他知道自己最终会对不起刘芸的这份认真，那何必再继续往前。
有那么一刻，刘立杆有过和刘芸彻底交底的想法，但他知道，如果那样，他和刘芸就彻底结束了，这又是刘立杆舍不得的。
你他妈的还真是贪得无厌，刘立杆这样骂着自己，但骂归骂，舍不得还是舍不得，他最终没有开口。
刘立杆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可救药了。
到了年初二，刘立杆谎称自己晚上要应酬，来不了了。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刘芸问。
“说不好，你也知道，海南的这些人，他们自己在家待不住，就想拖着别人陪，最主要的是替他们买单，真他妈的！我要是来，会先给你电话的。”
“好吧。”刘芸点了点头，“少喝酒，知道了吗？”
“少喝是不可能的。”
“那就尽量，还有，要休息好。”
刘立杆说好。
刘芸站在窗前，看着刘立杆骑在摩托车上，在远处消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很想刘立杆留在这里，又有点怕他每天晚上变着花样的折腾，虽然这种折腾，自己从心里是喜欢的，但又担心，这会让自己白天工作的时候，精力不济。
她现在必须特别小心，全力以赴地应对每天的工作。
这次董事长来，刘芸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些微的变化，俱乐部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在困难的时候，他需要她帮助支撑，离不开她，相反，现在困难期过去，董事长大概觉得，她这个总经理，就没那么重要，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特别是董事长的夫人，这次还特别带了自己的弟弟过来，他们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总是有些闪躲，刘芸心里明白，就这些人的格局，这个时候，很自然就会觉得，肥水不该流外人田，就是卸磨杀驴，也天经地义。
那个小子，搞不好就是他们带来准备接替自己的。
虽然老板很想，但刘芸不是靠和他上床获得这个位子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比较单纯，她既然不靠自己的美貌，就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来让自己成为不可替代的。
刘立杆从刘芸那里，回到了义林家，一个人待了好几天。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应酬，孟平才有，这小子从年初一到今天初五，就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天天都有应酬，孟平也叫了刘立杆，刘立杆没去，他想，和那些虚头巴脑的人，吃那种虚头巴脑的饭，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他妈的有什么意思？
他和孟平不一样，他现在没那么多的事需要求他们。
闲得无聊，刘立杆甚至跟着二货，去找了一次叮咚，去的时候，还有些亢奋，但到一半他就意兴阑珊，他觉得她们也是他妈的虚头巴脑，不管是她们虚头巴脑的呻吟，还是用那种虚头巴脑的，娇滴滴的声音叫自己老公。
刘立杆起身就回家了。
早知道这样，刘立杆觉得，自己当初怎么没有想到，在去湛江的船上就给吴朝晖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海，到湛江来接他们，四个人干脆开着车子回永城，那该多好？
自己怎么这么笨，现在才想到这个？
刘立杆马上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当时即使想到，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做，海城还有事情没处理好，雯雯和倩倩还在刘芸那里，自己不可能说撇下她们，一走了之。
虽然他们双方都没认真对待他们的关系，都说是玩玩的，但毕竟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还是有感情的，自己不可能说走就走，何况那个时候，她们在刘芸那里，到底会不会把雷引爆，自己也还不知道，怎么可能逃走？
倒是后来，他回到海城，发现刘芸已经把她们送走以后，自己可以叫上吴朝晖走，但那时候走，也没有用，他们即使到了广州，也不可能找得到张晨和小昭。
张晨的BB机，出了海南岛就没用了，只要他不打自己的电话，自己就不可能找到他，张晨这个闷蛋，刘立杆太了解了，死要面子，他不好的时候，是轻易不会给别人打电话的，那天如果不是因为把存折寄给了自己，不得不给自己打电话，他肯定就不会打。
那天在电话里，刘立杆把陈启航家的电话告诉张晨，和张晨说，启航和林一燕回广州了，你在广州，就打他们电话，张晨表面说好好，我知道了，但后来并没有打。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能接到张晨的电话，这让刘立杆感到相当的意外。
那天过后，这么多天过去，这家伙又没音信了，连回到永城，都没给自己打过电话。
想到这里，刘立杆拨了张晨家楼下传达室的电话。
张晨家住在他爸爸单位，永城仪表厂的宿舍院子里，楼下院子门口的传达室，有一部电话，电话接通，刘立杆说：
“师傅，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三幢二单元502的张晨接电话。”
张晨听到，传达室值班的师傅打开了扩音器，叫道：“三幢二单元502张晨电话，三幢二单元502张晨，快到传达室来接电话。”
过了一会，有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是张晨，刘立杆听出是张晨的妈妈，她说：“张晨还在海南岛，没有回来，你是谁啊？”
刘立杆没敢吱声，赶紧把电话挂了，这他妈的，还没有回去，不应该啊？
刘立杆算了一下，张晨和自己说过，他们买的是大年初一凌晨的火车票，那怎么算，现在也应该已经回到永城了啊。
刘立杆想了一会，明白了，张晨一定是已经回到永城，但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剧团，他这次带回去的是小昭，不是金莉莉，他就这样冒然把小昭带回家，那会把他家和金莉莉家，搞得天翻地覆的。
刘立杆断定金莉莉没把自己和张晨分手的事情告诉家里，不然张晨家肯定会知道，张晨家知道，电话早就追过来了。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拨通永城婺剧团的电话，他害怕坐在剧团办公室，接电话的会是冯老贵。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走廊的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自己不知不觉，他妈的抽了这么多烟？
刘立杆看看手表，五点多了，他走下楼去，边走边给李勇打电话，李勇在公司值班，刘立杆和他说，我去义龙路买盐焗鸡和叉烧，过去你那里喝酒。
“好好好，我他妈的在办公室里，屁股都快坐出痔疮了。”李勇叫道。

第0398章 欢迎光临，请多关照
刘立杆双手提着吃的喝的，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就看到李勇已经等在电梯门口，看到刘立杆，他呵呵笑着：
“这他妈的，总算是看到一个活的了。”
刘立杆朝左右看看，这一层楼，除了李勇他们公司，其他的公司都关着门，关着门的公司，都一本正经地，在自己公司的门上，交叉贴了两张封条，刘立杆一直不理解这春节放假贴封条的行为。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防贼，贼还会怕你这两张纸？
刘立杆也不理解李勇要在公司值班这件事。
他知道各级政府机关，春节期间，都是安排人值班的，那是预防有突发事件发生的时候，各单位可以应付，这很可以理解，连他们婺剧团，平时都没人待着的办公室，春节的时候，也会煞有介事地排出一个值班表，安排人在里面值班。
这个刘立杆也理解，毕竟他们还是公家单位，所有的公家单位，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在自己办公室里，会翻着桌上的电话簿，打电话抽查，谁知道会不会查到婺剧团？要是查到婺剧团没人值班，那被当典型处理的，就不仅是团长，连文化局长也会跟着挨批。
婺剧团那台欠费的电话，在春节前一个星期，文化局会把它欠的电话费交了，让它保持畅通，刘立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那个老滑头老杨，才故意不去交电话费的，反正通了就可以白用好几个月才会被停机，等下次春节来临就是。
刘立杆和张晨，从来没被排到过春节值班，虽然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剧团的骨干人员，老杨，那个落跑的杨团长认为，这两个家伙，就是安排了也是白安排，他们才不会在办公室，乖乖地坐着值班。
这些，刘立杆都觉得可以理解，他理解不了的是，李勇他们一个破公司，又没有什么上级单位，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更没有人会来检查，你值个屁班啊？
刘立杆把自己的好奇和李勇说了，李勇叹了口气，他说，谁说不是，也不知道我那个叔叔，发什么神经，听说每年春节，这公司里的人，躲这值班，都像躲瘟神一样，今年要不是我说，每天都我一个人来值，说不定又会留下一堆人，连启航都逃不掉。
“你叔叔够奇葩的。”刘立杆笑道。
“可能是原来国营单位带过来的习惯吧，不过，他还有自己一套说辞，说是这公司放假，又不是关门，怎么可以没人，公司门开着，就必须天天有人。”
“那平时星期天呢？”
“你他妈的不知道？我们星期天都有人的啊，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我叔叔自己在。”
刘立杆哈哈大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星期天又不来公司。”
两个人进了李勇的办公室，刘立杆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桌上，李勇叫道，去沙发那吃，刘立杆说，不去，太矮，坐着腰疼，还是在这里。
“你他妈的，是被我姐搞腰疼了吧。”
李勇骂道，他把桌上厚厚四大本一套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捧起来，放到一边，刘立杆看到，揶揄道：
“哎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了？”
“年三十那天，去新华书店，就找到这个，不然，这漫长的日子怎么过？不过，这书写得还真是不错。”
两个人坐下来喝酒，喝了一会，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孙猴，孙猴在电话里说：“新年好啊，杆子。”
刘立杆赶紧说：“你也一样，新年快乐，孙猴。”
李勇一听是孙猴，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叫道：“猴，你他妈的，我新年就不好了？”
“哎呦，勇子，新年好新年好！”孙猴笑道，笑完奇怪：“你们两个，这时候怎么会在一起？”
“我在办公室值班，杆子在我这里陪我喝酒。”
“去他妈的，那还是你好，我也在办公室值班，不过，没有酒喝，在吃泡面，你就知足吧。”孙猴骂道，“对了，勇子，你让杆子接电话，我有话和他说。”
李勇把电话还给刘立杆，孙猴和刘立杆说：“杆子，那个谁，郑炜，可能要动一下，过完年不能去海城了。”
“又要动？你们搞什么名堂，这黄贱人好好的，就调回去北京，郑炜来顶，刚刚把海城的情况摸熟，又要换？你们是变戏法的吗？”
话虽然是开着玩笑说的，但不满是真实的，看样子孟平说的没错，和郑炜在机场那一别，不能说是永别，还真的是一别不回头了。
“是是，杆子，我知道，我听说你们合作的不错，但这次没办法，还是，还是个人的原因，新的人员，暂时不急，等我们定了再通知你。”
“又是个人原因，什么原因？怎么到了你们那里，个人原因就这么多？”
孙猴没有具体说，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李勇一直看着刘立杆，等他挂了电话，李勇笑道：“反应有点大，怎么，舍不得了？”
刘立杆骂道：“滚，别瞎说，我这是从工作出发，这刚接手就换一个，刚接手就换一个……”
“我没多想，是你小子自己，确实反应大了，照理说，这分管财务的副总，摆明了说，就是孙猴他们派来监军的，应该是他们派不出人来，你才高兴啊，怎么还撤了你不高兴？”
“那得是永远撤啊，再说，我坦荡荡的，又不偷鸡摸狗，打自己的小算盘，我还真是希望他们有人在这里监军，这样至少，北京那边不会东想西想，你也知道，那胡乱猜测的，最后可都会变成暗箭，有人派在这里，他们总可以放心了。”
“也对，好了，不管这些，喝酒喝酒。”
两个人举起了杯，继续干着，吃着，刘立杆眼前，却老是晃动着郑炜笑着转过头去时，那颀长优雅的身影，想到她不来海城了，心里就有些遗憾。
两个人吃到十点多钟，站起来，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刘立杆想帮李勇收拾一下，李勇说，不管他了，走吧走吧，我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收拾。
刘立杆从李勇的身后绕过去，去抱那套《静静的顿河》，和李勇说，我也闲的没事，给我看看。
李勇说好，把第四卷给我留下，我没看完。
刘立杆抱着那三本书，和李勇走出了他们公司，到了电梯厅，刘立杆想到，这时候自己回去义林家，又是一个人待在那院子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举了举手里的书，和李勇说：
“你先走吧，我把这放到办公室去，明天我们继续。”
李勇说好，刘立杆走到了边上的电梯，按了上行键。
刘立杆开门进了公司，里面一片漆黑，年三十他们走的时候，魏文芳特意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把窗帘都拉上了，刘立杆走到前台的后面，按了那一排开关，没有反应，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魏文芳应该是把总闸也关掉了。
刘立杆把那一排开关统统打开，偌大的一片办公区域，亮如白昼，但里面没有一个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立杆抱着书，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看到大办公区那边的那排隔间，黑黢黢的，他盯着郑炜的那间办公室看了一会，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人，不会再从这间办公室出来，身形款款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了。
刘立杆继续朝前走，走过整个大办公区，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门进去，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自己的大班桌前，把书放在桌上，人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刘立杆坐了一会，觉得心里有些烦闷，就站起来，走过去，拉开窗帘，看到下面的龙昆北路，比往日冷清许多，大部队还没有开始回岛，这里注定就会这样，偶尔有车辆驶过，速度很快，就像是要从这条路上，快快地逃走似的。
刘立杆看到对面“汤の浴”温泉的门口停着不少车，霓虹灯上，那一个个女人体，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和方位，妖娆多姿。
刘立杆转过身，背上包，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到前台把灯关了，又走出公司的大门，把门锁了。
过了一会，刘立杆出现在了“汤の浴”温泉的门口，穿着和服的迎宾，和他说着欢迎光临，请多关照：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已大四下已马舍，由楼西库内嘎已西马斯！）”

第0399章 继续无聊
刘立杆离开“汤の浴”温泉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他骑着摩托到了滨涯村，看到那个鬼在打台球，刘立杆就下了摩托，走过去，有人见到他过来，马上就把手里的台球杆给了他。
那个鬼看着刘立杆问，怎么样，过年了，要不要来赌点什么？
刘立杆看了看边上的排挡，和那个鬼说，谁输谁请宵夜。
“好，几局？”那个鬼问。
“一局定输赢。”刘立杆说。
几杆下来，两个人不相上下，刘立杆却突然没有了耐心，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扔，和那个鬼说，肚子饿了，算我输，我请宵夜。
一说请宵夜，呼啦一下，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七八个人跑了出来，刘立杆让排档的老板，把两张桌子拼成一张，请他们坐下，他让那个鬼去点菜。
排档的老板问刘立杆，你的大小老婆呢？
“回家了。”刘立杆说。
“切，这个时候，钱那么好赚，她们回去干嘛？”边上有人叫道。
“你他妈的，赚钱重要还是父母重要？”刘立杆骂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过年也不回家看看父母。”
“那你不是也没回去？”那人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刘立杆一时语塞，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边上还有人说：“回家干嘛，我回家也被老爸拿棍子打出来。”
那个鬼点完菜回来，他更关心的是前几天那事，他问，他们找到张晨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个鬼停了一下，又讨好地说，刘老板，听说你和正哥关系不错，是不是真的？
刘立杆点点头：“他是我朋友。”
“那太屌了，什么时候，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一下。”
“干嘛，你们想跟着他混？”
“那当然了，跟着正哥，可是在海秀路，海秀路的妞有多少。”
“好吧。”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听着这家伙的话，却突然想起那个城里老鼠和乡下老鼠的故事，这些人对正哥来说，是正眼也不屌他们的村仔，这些村仔，现在能想象的人生的最高目标，大概就是能去海秀路了，他们以为，海秀路就真的花团锦簇，可以夜夜笙歌。
“有机会我带你认识。”刘立杆说。
那个鬼乐坏了，赶紧把自己的BB机号，留给刘立杆。
刘立杆坐着和他们喝了几杯，却又觉得无端地厌烦起来，他站起身，和那个鬼说，我困了，要去睡觉，你们慢慢吃，还想加什么菜，让老板给你们上。
那个鬼赶紧说好好，刘老板慢走，我们会有分寸的。
刘立杆和老板打了招呼，说是单明天他来买，骑上摩托，他突然很想去刘芸那里，呆呆地想了一下，又算了。
你他妈的，刚从“汤の浴”温泉那粉红色的房间出来，又要去找刘芸，这他妈的也太龌龊了吧？
刘立杆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黑暗中的天花板，他的眼前，交替地出现了刘芸、谭淑珍、黄美丽、郑炜和雯雯倩倩的脸，他恍惚着，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想象，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在他的生活中真正出现过。
远远地，那个鬼他们，大呼小叫着，开始划拳，看样子他们喝着他的，吃着他的，已经高兴坏了，刘立杆很想起来，去加入到这些高兴的人中间，却感觉自己起不来了。
他似乎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已经睡着了。
……
刘立杆睡到下午四点多钟才起来，他给李勇打了个电话，和他说，自己不去他那里了，要去看刘芸。
李勇骂道：“滚吧滚吧，我姐当然比我重要。”
刘立杆到了刘芸的俱乐部，却发现刘芸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和他说，刘芸在房间里。
刘立杆去了刘芸的房间，敲了敲门，刘芸把门打开，见是刘立杆，愣了一下，她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刘立杆说。
“你不是说，来之前先给我打电话的吗？”
“我就不能给你一个惊喜？”
“少贫，进来吧。”
刘立杆走了进来，看到刘芸的神情有些恹恹的，刘立杆问：“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
“怎么没在办公室？”
“有点累，就回来躺一会。”
刘立杆暗暗有些吃惊，即使平时，刘芸也不是那种上班时间会开小差的人，更别说他们董事长还在这里。
刘芸这是怎么了？
刘立杆伸手要去摸刘芸的额头，被刘芸打掉了，刘芸有些不耐烦地说：“哎呀，和你说了，没事。”
说完，刘芸可能自己感觉这态度有点粗暴，她靠了过来，偎依在刘立杆的怀里。
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刘芸说，我们去餐厅吃饭吧，你请我。
刘立杆说好。
两个人走出门去，刘芸挽住了刘立杆的手，刘立杆感觉有些奇怪，以往，像这样天还没黑，在俱乐部，自己和刘芸走在一起，刘芸是绝不允许刘立杆和自己有身体接触的，她总是说，在单位，影响不好。
刘芸和刘立杆走进餐厅，找了一个能看到不远处球场的位置坐下，刘立杆刚坐下来，就看到餐厅角落里的那张大圆桌，刘芸他们的董事长，和一桌的客人坐在一起。
刘立杆站了起来，想过去打个招呼，刘芸问：“你干嘛？”
刘立杆说：“你们董事长，我过去打个招呼。”
“坐下！”刘芸压低了声音叫道，刘立杆看了看她，看到她眼里有点狠，又有点冷。
刘立杆坐了下来。
董事长也看到了刘立杆，他起身走了过来，刘立杆赶紧又站起来，看了看刘芸，刘芸坐在那里不动，好像过来的这人，和她无关，她根本就不认识似的。
董事长和刘立杆握手，笑道：“难得难得，刘记者，听说你现在可不得了。”
“哪里哪里，当初还不是靠董事长帮忙。”
刘立杆谦逊地说，他这话倒是不假，当初，就是董事长向谢总推介自己，才拿到了谢总的的整版广告，这不仅让刘立杆在报社站住了脚，还正式成为报社广告部的员工，这个广告，对当时的刘立杆来说，可真是至关重要的。
董事长看了看刘芸，和刘立杆笑道：“你们现在很好？”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芸突然开口：“他是我老公。”
董事长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事，好事，天生的一对。”
董事长邀请刘立杆：“怎么样，过去和我们一起？”
刘立杆偷瞄了刘芸一眼，看到她坐在那里，一点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刘立杆赶紧说：“不打扰了，董事长那么多的客人，您请便，我们就在这里吃。”
董事长笑道：“明白，明白，二人世界。有时间再聊。”
“好好，谢谢董事长！”刘立杆连忙说。
董事长走了回去，刘立杆坐了下来，他看看刘芸，刘芸正看着窗外不远处的球场，那里有工人，正在喷洒药水。
刘立杆想问什么，又没有问，这一顿饭，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几乎就没再说什么话。
刘立杆心里断定，刘芸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刘芸的举动，不会这么不正常。
两个人吃完了饭，站起来准备出去，刘立杆和刘芸说，我去和董事长打个招呼，不然不礼貌。
刘芸未置可否，管自己走了出去，刘立杆想了一下，还是朝董事长那桌走去。
刘立杆和董事长及他的客人们，礼节性地寒暄了几句后，离开餐厅，走到外面，发现刘芸已经不见，刘立杆不知道她是去办公室还是回房间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房间看看。
房间的门关着，刘立杆敲了敲门，里面一阵轻微的响动以后，门打开，刘芸看着他，冷笑道：“礼貌过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刘芸走回去，在沙发上坐下，刘立杆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刘立杆实在忍不住，还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芸摇了摇头：“没事。”
“不可能，肯定是有什么事。”
“哎呀，你这个人……”刘芸转过身来，看着刘立杆，认真地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刘立杆看着刘芸，刘芸也看着他，刘立杆见刘芸的态度很认真，叹了口气，他说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他正想开门出去，刘芸却从沙发上冲了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第0400章 夜已深，呆呆地想
刘芸在黑暗中，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她看了看身边的刘立杆，轻轻地打着鼾，睡得很熟。
刘芸手伸进刘立杆的头发里，手心被他的发梢撩拨着，有点痒。
刘芸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今天下午，董事长和找她谈话，话说得很漂亮，说是这个俱乐部，从筹建到现在，刘芸付出了很多，辛苦了，特别是在他需要回大陆，处理大陆业务的时候，刘芸一直兢兢业业，可以说，没有她刘芸，就没有俱乐部的今天。
刘芸静静地看着董事长，等着下文，果然，下文接着就来了。
董事长说，现在，俱乐部的各项工作已经走上正轨，每天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但正因如此，俱乐部的管理工作也越来越繁重，特别是练习场起来以后，他其实一直是在把刘芸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白天要管高尔夫球场，那些VIP会员，都离不开你，晚上要管练习场，这个，晚上来的人多嘛。
唉，这个我一直是清楚的，我知道你的工作强度和压力都太大了，一直在超负荷工作，我真的担心你会累垮。
刘芸看着董事长，微微地笑着，她想，戏越来越深入，好戏就要上场了。
董事长看看刘芸，声音低了下去，他有些心虚，他知道刘芸不是笨蛋，自己说的这些，有多虚，她不可能不知道，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会放心把这么大的一个投资项目交给她管。
她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就越是让董事长发虚。
董事长润了润嗓子，硬着头皮继续说，为了更好地促进俱乐部的管理工作，也为了减轻你的工作强度，我和几个股东商量了以后决定，在我们内部，把俱乐部一分为二，那就是分为高尔夫球场和练习场。
刘芸知道，所谓的和几个股东商量，也就是说辞，那几个股东，在去年俱乐部经营最困难的时候退了不少的股，早就没有话语权。
董事长接着和刘芸说，她的位子不动，还是总经理，只是工作内容略做调整，由她具体负责练习场的管理工作。
另外新任命一位总经理，负责高尔夫球场的管理工作，这个总经理，就是董事长的小舅子。
俱乐部实行双总经理负责制，但毕竟还是一个整体，高尔夫球场和练习场，也无法完全分割，所以在内部各部门的分管上，也做了分配，办公人事和财务，归董事长的小舅子分管，营销部和运营部，归刘芸分管。
刘芸听着董事长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感到自己的背部发凉，这他妈的，一招招也太阴险了，阴险到等于是在笑着和你说，你可以滚了，但没有马上让你滚，是因为你还有剩余价值。
刘芸明白，这样一来，人事权和财务权在小舅子的手里，等于是自己已经没有实权，分管营销和运营，那就是还要继续为整个俱乐部的业绩负责，这一部分，说穿了，是那个小舅子一时间还没有办法马上接手，毕竟客户，都是刘芸一个个发展起来的。
最狠毒的是，虽然听起来都是总经理，但自己这个总经理，实际要向那个小舅子汇报，不然，你一个人也动不了，一分钱也报销不了。
刘芸感觉自己是担着总经理的名，但做着的却是一个主管的事。
董事长问刘芸，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想法？
刘芸笑道，没有想法，公司是你的公司，你说了算。
刘芸笑着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点赌气，她想，你不是想让我自己滚蛋吗，我偏偏不滚，看你接下去会怎么办。
现在想想，刘芸真的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拍案而起，但她没有，这让刘芸事后有些生自己的气，有些愤怒，如果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事后再想表现，那效果就大打折扣。
刘芸不知道自己当时胆怯什么，是因为事发突然？也不是，其实这事，自己已经有预感，还是觉得自己拍案而起之后，肯定会不欢而散，不欢而散后又能怎么样呢？
说起来自己在海城，也不至于无处可去，一个电话，刘芸相信，刘立杆就会来接自己，李勇也会来接自己，自己还不至于会到流落街头的地步，但刘芸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没有拍案而起，刘芸现在想来，还是觉得自己底气不足，自己到了海城以后，这是自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唯一的一份工作，自己所有工作经验的积累，也是在高尔夫球俱乐部，如果不干这个，自己还能够干什么？
更大的问题是，自己已经做过总经理了，好像也很难说再去找一份新工作，然后从头干起，从最低的职位，一步一步往上爬，有些经历，你经历过了，就不会想要重复，这大概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
刘芸看了看身边的刘立杆，暗自叹了口气，她不是小昭，不可能抛开所有的一切，回到家里，每天就为一个男人洗衣做饭，等他回来。
刘芸不是那种想依赖男人活着的女人，不然，她何必现在去做一个家庭妇女，早就去当个阔太太或官太太就好，这都不是她刘芸想要的角色。
同时，刘芸觉得，刘立杆也不是张晨，这个男人，虽然自己爱他，但他，隐隐的总给人那么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不是一座让你可以依靠的山，而是需要你去包容的海，一个女人的心要有多大多强，才能够包容得下海。
刘芸相信，从这里离开，如果自己愿意，可以去刘立杆的公司，也可以去李勇和陈启航他们公司，他们也会给自己一个职位，凭自己的能力，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相信自己，也不会对不起他们给的职位，但刘芸不会这么做，她甚至连说，也不会和他们说起这件事。
是自尊还是死要面子，刘芸不知道，但她就是不愿意，与其那样，她情愿还是去一个陌生的单位，干最卑微的工作。
刘芸坐在黑暗里，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她从来没抽过烟，这个时候，却很想抽一根烟，她想置身在烟雾缭绕当中，或许那样，才更切合自己此刻纷乱的情绪。
烟在刘立杆头边的床头柜上，刘芸欠身就可以拿到，但她最终没有拿。
刘芸坐在那里，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自己一直想独立，每天努力工作，希望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但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当初，察觉到董事长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时，自己就委身于他，刘芸敢保证，自己今天得到的，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拒绝得太明确，让他觉得一点余地和可能性都没有，才会下手这么狠，也可能是从另一方面，满足他自己的欲求不满。
刘芸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她没想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当你想努力地做出一番成就时，你首先要克服的，居然是自己的美貌，如果自己是一个丑八怪，一个没有男人会看上眼的女人，自己今天，大概也不至于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反过来，自己当初可能连得到董事长助理的机会都没有。
漂亮的女人被选择的机会是普通人的N倍，她做事成功的便捷性也是普通人的N倍，但如果她把自己的美貌不当资本，或者像一个守财奴那样死守着她的美貌，不愿意和人分享，那她撞得头破血流的可能，又是别人的多少倍？
不是说红颜薄命吗，到底是红颜的错还是命运太过不公？
刘芸觉得，这个一个荒诞而又复杂的问题，但又是一个很严酷的现实的问题。
刘芸想到了金莉莉，你虽然可以讨厌她，但事实上，你的困境就不会是人家的困境，老夏如果不想同归于尽，就不敢对金莉莉这么决绝。
那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金莉莉错了？或者是这个社会错了？
漂亮女人做事成功的便捷性是普通人的N倍，但为什么各行各业成功的漂亮女人那么少，刘芸觉得，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这一路，她们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明里暗里虎视眈眈的猎人太多，一不小心，你就会被套住。
刘芸叹了口气，刘立杆在身边嘟嚷了一句什么，刘芸看看他，手摸着他的头发，刘立杆把头往她这边挤了挤。
刘芸差点就流下眼泪，看着刘立杆，她甚至有些羡慕他们男人，男人哪怕长得再丑，在这个世界，他面对的机会和丑女人来说，相对要公平很多，男人只要聪明和努力，他在成功的路上，他要付出的，也不会有漂亮女人必须付出的那么多。

第0401章 上班前一天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刘芸早就去上班了，刘立杆起床，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是刘芸写的：
“亲爱的：我上班去了，你起来就先回去，这两天我这里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刘立杆把纸条塞进口袋，心里有些空落，刘芸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整个晚上，刘芸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他知道即便问了，刘芸也会说没事。
刘芸是一个自己有主意的人，遇到什么事，很少需要听别人的建议，哪怕是刘立杆的建议，这种有主意，刘立杆觉得，似乎更像是一种骄傲，骄傲到潜意识里认为，周围的人，还没有人配来指导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天是初七，明天公司就要上班，刘立杆也确实需要回去。
刘立杆骑着摩托车，到了滨海大道和龙昆北路交界的地方，左转上了龙昆北路，反正回去也没有什么事，他觉得还不如先去办公室，看一会《静静的顿河》，再下楼找李勇聊天。
刘立杆走到公司门口，意外地发现公司的门开着，魏文芳和吴朝晖在办公室，刘立杆看到吴朝晖正拿着拖把拖地，魏文芳手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刘立杆奇道，你们这是干嘛？
“明天要上班了，今天过来，把公司里的卫生搞一下，这样，大家明天第一天到的时候，有个好心情。”魏文芳和刘立杆说。
“好，不错，干得漂亮！”刘立杆赞赏地说，他心里确实有些欣慰，一路过来的郁闷去了很多。
“把懒惰的猪八戒，都带成勤劳的孙猴了。”刘立杆指着吴朝晖说，魏文芳大笑。
“刘总，把门打开，我们把你的办公室打扫一下。”魏文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把办公室钥匙交给魏文芳，心想，既然他们要打扫，自己就不进去碍手碍脚了，他和魏文芳说，我去楼下，你们要走的话，到楼下找我。
魏文芳说好。
刘立杆转身出了公司，去了楼下李勇他们公司。
刘立杆进了李勇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陈启航也在，心想，今天还真是意外连连。
陈启航是今天上午刚刚回到海城，他一看到刘立杆进来就问，张晨呢，我在家里等他电话，怎么他没有打？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和陈启航说，张晨他们在广州没买到票，初一的凌晨，才从广州去了杭城，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哎呀，他怎么不找我，我有亲戚在广州站，可以搞到票。”陈启航埋怨道。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把永城婺剧团的电话告诉了李勇，和李勇说，这是我们剧团的电话，我不能打，你打打试试，张晨应该是已经回到剧团了。
李勇当然不知道冯老贵和谭淑珍的事，他以为刘立杆是不想和以前的同事啰嗦，想也没想，就抓过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电话里有人大声叫着：“喂，找谁？”
李勇按了免提，刘立杆和陈启航，都听到了电话里，有很多人在打牌的声音。
“麻烦帮我找一下张晨。”
“什么，你找谁？”
“张晨，你们剧团的美工张晨。”
电话里的人没有回答李勇，而是问那些打牌的人说：“这人找张晨，你们谁看到张晨回来了吗？”
有人过来，把那人的电话拿了过去，问道：“谁找晨哥，晨哥还在海南岛。”
刘立杆听到声音，赶紧凑了过去，冲着话机叫道：“小武，我是杆子。”
“杆子哥，你好啊。”
“好好，小武，你去楼上房间看看，看看张晨有没有在房间，他已经回永城了。”
小武赶紧用手指了指一个手里还抓着几张牌的家伙，叫道：“快，快跑上楼，看看张晨在不在房间。”
刘立杆听到好几个人围到了电话机边上，有人叫道：“刘立杆，你妈逼的什么时候回来？”
刘立杆听出是食堂的厨师老徐，刘立杆赶紧说：“徐师傅好啊，我想你烧的猪食，还有夹生饭，快想死了。”
老徐哈哈大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头猪，走到哪里都会想我老徐，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这个项目吧，我回去请你喝酒。”刘立杆说。
边上有人马上叫道：“刘立杆，你他妈的就不请我？”
“还有我，刘立杆。”
“还有我。”
刘立杆听着声音都很熟悉，但一下分不清谁是谁，刘立杆笑道：“请请，我请全团的人喝酒。”
“也请谭淑珍和老贵叔？”
有人叫道，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但说这话的家伙，已经挨到了小武一脚，他是跟着小武的武生之一。
跑到楼上去的人回来了，和小武说：“没有，房间里没人。”
“有没有狠命敲？”小武问。
“我连门上的气窗都爬上去看了，没有，房间里都是灰尘，没人回来过。”
小武和刘立杆说：“杆子哥……”
“我听到了，小武。”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小武，你去张晨家里看看他有没有在家，看到他爸妈，什么也不要问，就说你还以为张晨春节会回来……”
“我知道了，杆子哥，晨哥出什么事了？”
“这个……以后再和你说吧。”
小武明白了，这是自己身边人太多，刘立杆不方便说，小武问：“那我去了之后，怎么找你？”
刘立杆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小武。
挂断了电话，刘立杆看到李勇和陈启航都看着自己，就和他们说：
“奇怪，我前天打过张晨家电话，他妈妈说没有回家，我还以为他是带着小昭，直接回去剧团，怎么剧团里也没有。”
“不会吧，这张晨，玩失踪玩成习惯了？”李勇叫道。
吴朝晖走了进来，把刘立杆办公室钥匙还给他，和他说，楼上卫生都搞好了，我们先走？
刘立杆说好。
吴朝晖走后，李勇和陈启航都奇怪，问刘立杆，你这个不着调的司机，找到调了，他来公司搞卫生？
刘立杆笑道，没有，他是被魏文芳押来的吧，魏文芳是个靠谱的人。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不知道他们是在聊音乐的话题，还是人的话题。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是小武，小武和刘立杆说，张晨没有回到家，他爸妈还以为他在海南。
“你们那里，出什么事了？”小武问。
刘立杆就把张晨的事，大致和小武说了，小武一听就火了，骂道：“干就是了，逃什么逃，曹国庆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你他妈的，我不和你说，就是怕你骂曹国庆，人家已经很尽力了，怎么干？”刘立杆骂道，“对了，小武，你多留意一下，张晨要回永城，我估计他还是会先回剧团。”
“好，我知道了，隔几天我也去他们家看看，回来的话，打你电话。”小武说。
刘立杆挂断电话，看了看李勇和陈启航，三个人面面相觑，李勇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说，会不会张晨他们，在广州被这些人抓到了？
刘立说不可能，如果那样，这些人也太神了。
话虽然这么说，刘立杆还是担心李勇说的情况会发生，他想了一下，打通了阿正的电话，让他来自己公司，谈谈砂石料供应的事情。
刘立杆不想让阿正知道，张晨他们还没有回到永城，但如果张晨他们，真被洪刚芦他们抓到，阿正肯定会知道，来了也肯定会说，人抓到了，那洪刚新为了表明自己挣回了面子，一定会大肆宣扬的。
刘立杆去楼上等阿正，等他再下楼来的时候，他和李勇陈启航说，没有，张晨不在他们手里。
李勇和陈启航，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张晨他们现在在哪里，但只要没被那些家伙抓到就没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哪怕真遇了什么事，也总有一个人会打刘立杆的大哥大。

第0402章 一杆清台
刘立杆坐在吴朝晖的车上，去上班的时候，心里在想，今天会不会还有意外，自己到公司的时候，郑炜已经来上班了。
那天孙猴给自己打完电话以后，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关于副总的接替人选，也没再和他沟通过，那是不是有可能意味着，派来海城的人选不变，还是郑炜？
刘立杆走进公司，朝郑炜办公室那边看看，他看到边上的陈洁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但郑炜的办公室，还是黑黢黢的。
刘立杆顿觉失望，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想问问孙猴，刚拨了010三个号码，又把电话挂了，他担心自己问得太勤，会不会也给孙猴留下一个，自己对这事的反应太大的感觉。
陈洁笃了笃门，走了进来，她问刘立杆，郑总什么时候回来？
毕竟孙猴那边还没有准确的消息，刘立杆也不能和陈洁说郑炜不来了，刘立杆说：
“她在北京，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把她的工作，先兼起来。”
陈洁说好，我知道了。
到了正月十五，上班一个星期过去，就是农民工，这时也应该已经外出，但郑炜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刘立杆心里已经断定，郑炜不会来了，而孙猴之所以没和自己谈接任的人选，大概是因为对他们行里的人来说，愿意到海城来工作的意向不高，海城哪比得上北京啊，就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来说，留在北京，机会也比海城多。
而他们那个鬼单位，达到一定级别，能有资格外派来当副总的，大概都是牛人，可不是领导一句话，说开拔就可以马上开拔的。
孟平似乎比刘立杆还急，已经打过两个电话问郑炜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她说的那些事，现在已经有些消息传来了。
“急死了，急死了，现在成了睁眼瞎，各种说法很乱，说什么的都有，有好的能让你乐上天的，有坏的能把你吓死一百次的，不知道接下来的方向，这地，我他妈的到底还该不该继续拿。”孟平在电话里叫道。
韩先生回去香港过年，再回来的时候，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这次回香港，听到了很多消息，香港的报纸和杂志，也放出了很多风，看样子整个内地，都要有大动作了，你有时间的话，过来喝茶。
刘立杆和韩先生说：“我带位朋友过来可以吗？”
“好啊。”韩先生说。
吴朝晖送陈洁去银行办事了，刘立杆让孟平过来接自己。
刘立杆带着孟平过去，韩先生和他们说了很多，还拿了他带回来的香港的报纸杂志给他们看，刘立杆看到那上面，写的内容与郑炜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只是郑炜和他们说的话，还更精准一点，但大致的内容不会差。
孟平和刘立杆，看得又是心潮澎湃，三个人一直热烈地讨论着，直到雯雯过来提醒韩先生，可以午休了，刘立杆和孟平，这才起身告辞。
看到这个雯雯，刘立杆就想到了雯雯和倩倩，这两个死逼，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连电话也不打一个过来，她们舍不得长途电话费，刘立杆却还给她们交着房租，生怕她们回来，房间没有了。
刘立杆现在，一个人住着一层也住习惯了，他干脆把那三间房间，都租了过来，他自己住到了张晨原来住的那间。
那些被烂仔打破的家具，曹国庆带着工地上的木工来修了以后，也还能用，就是很多地方的面板，是新补上去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家具上的一块块疤，曹国庆说让油漆工来油一下，刘立杆嫌麻烦，他说，能用就行，漆屁。
孟平和刘立杆上了车，孟平感叹道：
“唉，我们刚看的这些，毕竟是香港的报刊，还不能百分百的相信，要是郑炜在这里多好，杆子，我现在真的是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郑政委。”
刘立杆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的，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胡说，我孟平岂是能随便爱上别人的人。”孟平说，“撼山易，撼孟平难。”
刘立杆知道，孟平这是在说，他的心里，还是住着他的那位前女友。
曹小荷在前面说：“老孟不敢，老孟要是敢喜欢上哪个女人，我们公司那几个，会把那女人撕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老孟在公司，现在是大熊猫了？”
“差不多。”曹小荷说，孟平嘿嘿笑着。
……
周末的时候，刘立杆刚踏进家门，大哥大就响了，是刘芸，电话一通，刘芸就问，你在哪里？
刘立杆和她说，自己刚刚到家。
“你家在哪里，我现在过来。”刘芸说。
刘立杆就和她说在哪里，告诉她自己是在滨涯村的几弄几号……
“等等，我找纸笔记一下。”
“算了，别记了，我到滨海大道进滨涯村的那个路口等你，你让司机送你到这里。”刘立杆说。
刘芸说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走出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地朝走廊那边，雯雯和倩倩原来住的那间房间看看，心想，乖乖，幸好是今天，要是去年，刘芸这样强硬地非来自己住的地方不可，那就尴尬了。
他还记得他和刘芸、张晨三个人在大英路吃火锅的那个晚上，是张晨给自己解的围，把他们安排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
刘立杆到了楼下，看了看院子里的摩托车，没有骑，从滨海大道进来这么点路，走走算了，这个时间点，前面街上的地摊也摆出来了，两个人可以顺便逛逛街。
刘立杆站在滨海大道到滨涯村的那个路口，朝着车来的方向看着，天将黑未黑，这个时间点，都是赶赴各种饭局的人，马路上的车子特别多，刘立杆在车流里寻找着刘芸的车。
一辆的士在他的面前停下，刘立杆以为有人要在此下车，退开两步，却看到刘芸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刘芸牵住了刘立杆的手，两个人手拉着手，朝滨涯村里面走，刘芸饶有兴趣地看着小街两边的地摊，不时还蹲下来，看看摸摸，和摊主询价。
两个人这样一路走，刘芸和刘立杆说，你住的这个地方不错，烟火气十足，你怎么不早点带我来？
刘立杆笑道：“穷乡僻壤，怕你见笑。”
“见笑什么，我家楼下，就是这样一条小街，不过火锅店比这里多。”刘芸说。
他们经过那个台球摊，那个鬼他们在打台球，看到刘立杆带着一个美妞过来，还手拉着手，有人把手指放进嘴里，一声唿哨，有人发出了一阵怪叫，那个鬼举了举手里的台球杆，问刘立杆：
“刘老板，来不来一局？”
刘立杆还没开口，边上的刘芸就叫道：“好啊，来一局。”
两个人走过去，站在台球桌边的一个小弟，把球杆递给刘立杆，没想到刘芸把球杆抢了过去，说：“我来，我好久没打台球了。”
看到刘芸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要和那个鬼比台球，街上的很多人都围过来看，刘立杆饶有兴趣地站在一边，心想，反正刘芸是女的，就是输得很惨也不丢脸。
没想到一开球就让刘立杆和周围所有的人大跌眼镜，刘芸的技术很厉害，只不过到了她的第四杆，就一杆把台面上的球都清光了。
刘芸和傻在那里，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那个鬼说：“台球费你付啊。”
输家付台球费，这也是街头台球的规矩，看样子刘芸一门清。
刘芸拉起刘立杆的手走了。
两个人走出去几步，后面传来一阵拍手声。
刘立杆笑道：“见识了，没想到你是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
“这有什么，我家楼下就是台球摊，我初一开始打台球，打到高二，我们那条街的男孩子，就没人能够赢我，我一年台球打下来，都不用付一毛钱的台球费。”刘芸得意地笑道。
两个人走到了义林家，上了楼，进了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刘立杆伸手想去开灯，却被刘芸一巴掌打掉，刘立杆正诧异怎么回事，刘芸抱住了他。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觉得刘芸迅速主动得都有点不像刘芸了，顾不了那么多，他也赶紧抱住刘芸，两个人亲吻着……
外面天正一点一点地黑下来，终于把整个房间和他们吞没。

第0403章 这是他们的夜晚
两个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刘立杆要去开灯，刘芸瞥到窗帘没拉，一把拉住刘立杆，骂道：“笨蛋，先穿衣服。”
刘立杆嘻嘻笑着。
两个人在黑暗中把衣服胡乱穿好，刘芸这才放刘立杆去开灯。
电灯打开，刘芸看到了房间里的柜子和桌子上面，那一块块补丁一样补上去的新木板，惊奇道：“这是什么？”
刘立杆告诉她，这就是那天被那些烂仔砸破，刚修好的。
刘芸也说，丑死了，怎么不用油漆刷一下。
刘立杆还是说：“能用就好，漆屁！”
“那你出门，还要照照镜子臭美？”刘芸骂道。
刘立杆想说我才不照镜子，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T恤，在黑暗中前后穿反了，刘芸也发现了，两个人哈哈大笑。
刘立杆把T恤脱下，刘芸叫道：“别脱，能穿进去就好，换屁！”
刘立杆指着她，用老干部的口吻说：“小鬼，又调皮了。”
刘芸歪了歪头，她尖着嗓子，模仿动画片《渔童》里的童声，一顿一顿地说：“老爷爷，我肚子饿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好，你是要吃海城大餐还是乡村风情？
“有什么区别？”
“吃大餐，我们就坐两轮敞篷去，吃乡村风情，我们就两只脚走着去。”
刘芸想起来了，她说：“你说的世界上最好吃的空心菜呢？”
“走着就可以到了。”
“好，那我们走着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下楼，走到楼梯的阴暗处，不由自主停住脚步，拥抱着亲吻起来。
刘立杆轻声问道：“回去？”
刘芸“嗯”了一声，人靠着刘立杆，两个人回到楼上，开门进了房间。
等到他们再下楼去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走到楼梯，又停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刘立杆想去抱刘芸，刘芸嗔道：
“不行不行，这样会没完没了的，我真的饿坏了。”
刘芸咯咯笑着往楼下跑，牵着刘立杆的手，扯了一下，刘立杆只能也跟着下楼。
到了楼底，出了大门，两个人搂在一起走着，有了难分难舍的意思，刘立杆感觉今天的刘芸，和以往大不相同，很轻松，很随意，倒更像是黄美丽。
刘芸一路笑着，刘立杆说，笑得很淫荡。
刘芸挑衅地说：“安逸得板，怎样？”
“等会再收拾你。”刘立杆骂道。
“哼，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怕你？”刘芸突然冒出一句，两个人大笑。
两个人走到排档坐下，排档的老板看到刘立杆，带着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女孩过来，一边点菜，一边不怀好意地朝刘立杆笑着。
刘立杆用手指点着桌子，骂道：“哎哎，有点职业精神，别看到漂亮女孩，就忘了菜怎么炒了，用心点。”
“不一样。”老板嘿嘿笑着。
刘立杆不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但不敢接他的茬，他怕接下去，大小老婆的话被接出来，那就糟糕了。
刘立杆报了几个必点的菜后，和老板说：“去去，干你的活去。”
“我看到案板上有五花肉，老板，你会不会做回锅肉？”刘芸问。
老板和刘立杆太熟，又常常和他斗嘴，碰到刘立杆来的时候，就变得有些油嘴滑舌，听刘芸这么问，老板就和他们说：
“回锅肉？那正好是我的一绝！”
“别吹牛，一绝我怎么从来没有吃过？”刘立杆骂。
“那是你不识货，从来没点啊，这个美女就识货。”老板一句话把刘立杆噎住，刘芸大笑。
老板回到灶头去忙，刘芸朝四周看看，把整个排档又扫了一遍，欠过身，压低嗓门问刘立杆：
“就这里？世界上最好吃的空心菜？你是用了多少形容词？”
“你等着，事实胜于雄辩。”刘立杆说。
空心菜第一个上来，刘芸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挟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刘立杆盯着她，等到她腮帮子动了几下吞下去，刘立杆问：
“怎么样？请真实客观表达。”
刘芸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承认世界上最好吃的空心菜，在这里是名词。”
说完就不理刘立杆，赶紧又挟了一大筷。
等到回锅肉上桌的时候，老板站在边上不走，刘芸吃了一口就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名不虚传！”
“吹！”刘立杆骂道。
“宝气，你次嘛，你次嘛。”
刘芸用四川话和刘立杆说，刘芸说四川话的时候有点嗲，特别是那个嘛的拖音，脸上的表情，让刘立杆感觉到有一种特别的妩媚。
刘立杆挟了一筷子火锅肉放进嘴里，果然很好吃，刘立杆看着老板骂道：
“你他妈的藏私货，怎么一直不拿出来？！”
老板笑道：“那你要谢谢这个美女。”
听到了他们的赞赏，老板心满意足地回去灶头忙了。
刘芸和刘立杆吃了很多的酒菜，把自己都吃撑了，边上的这条小街，夜越深就越热闹，那个鬼在那边，一边打台球一边高声地唱着歌，唱的是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他看到刘芸在看他，就朝刘芸挥了挥台球杆，歌唱得就更起劲。
刘芸一手托腮，仔细地听着，过了一会，她问刘立杆：“你觉不觉得，他是一个被台球耽误了的歌手？”
刘立杆大笑，这种新鲜的语句结构，让刘立杆记忆深刻，几十年后，无独有偶，它成为了热遍网络的句式，让刘立杆每次看到，都会忧伤地想起那一个晚上的刘芸。
刘芸又赞叹了一声这里真好，她指着街道的尽头问刘立杆，那边是什么？
刘立杆和她说，再走过去，是一个通宵的露天电影院。
刘芸眼睛一亮，叫道：“是不是你新皮鞋被偷走的那家电影院？”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骂道：“你这惊人的记忆力，是不是都用来记我的糗事了？”
刘芸嘻嘻笑着：“不是，用了十分之九，还有十分之一，记了你的优点，同志，不要那么自暴自弃，要记住，你也是有优点的。”
“谢谢，谢谢，有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刘立杆说。
“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刘芸问。
刘立杆看着她，一脸坏笑：“怎么，不耕田了？”
“去死！”刘芸的脸霎时绯红，她调转筷子，用筷子尾打了刘立杆一下，刘立杆哈哈大笑。
镇定下来以后，刘芸又来一招，她朝刘立杆撒娇道：“锅锅，走嘛，走嘛。”
刘立杆觉得，浑身都酥软了，不去是不行了。
刘立杆叫老板买单，老板执意不肯算那盘回锅肉的钱，说是送给刘芸的，刘芸说了谢谢，又说：“亏了，早知道我点两盘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街头，再往前走，光线昏暗起来，刘芸要刘立杆背她，刘芸说：“你吃了我的肉，还不背我？”
刘立杆说：“那你吃了我的空心菜、茄子煲、炸咸鱼、炸鸭头还有辣炒虾呢？”
“有吗有吗？我有吃吗？我怎么记得我只吃了回锅肉？”刘芸狡辩道。
刘立杆笑道：“我真想用五个形容词加一个动词，打死你。”
“真歹毒，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打我还要用五个形容词？”刘芸嗔骂道。
刘立杆弯下了腰，和刘芸说，上来。
刘芸爬到了刘立杆的背上，刘立杆背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刘芸想起来了，叫道：“对了，唱嘿嘿吆嘿，快唱快唱！”
刘立杆于是背着刘芸，唱着“嘿嘿吆嘿”，一步一步朝露天电影院走去。
他们到了电影院，连看都没看是什么电影，就买票进去，操场上没有几个人在看。
他们进来的时候，银幕上在放一部香港武打片，已经放了一半，影片拍得粗制滥造，那道具和布景，刘立杆和刘芸说，张晨用脚趾头画出来都比它好。
两个人耐着性子看完，接下来一部，还是香港武打片，看了十几分钟，刘芸趴到刘立杆耳边说：
“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出了电影院，往回走的时候，不约而同，都有了迫不及待的心情，越走越快。
他们急急地回家，急急地开院门，急急地上楼，急急地再开房门。
一进了房间，两个人就拥抱在一起，亲吻着……

第0404章 我现在这样子
今天是星期天，刘立杆和刘芸，在床上躺到十一点多钟才起来，两个人走到小街的粉店，要了几样卤菜，一个人吃了一碗汤粉，既当早餐，也算午餐。
回到房间以后，刘芸和刘立杆说，你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只不过过了一个晚上，甚至不是一个晚上，是一碗汤粉的时间，早上醒来，在床上的时候，刘芸还是妩媚柔软的，而到此刻，刘立杆感到刘芸又变成了原来的刘芸，严肃，认真，让人轻易不敢冒犯，整天就是一副我要和你好好谈谈的样子。
虽然看上去平静如常，但总给人感觉这种平静下面，压抑和自我克制着什么。
是压抑和克制那个轻松快乐的刘芸吗？
刘立杆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刘立杆想去搂她，刘芸把他的手轻轻地推开，刘芸柔声说道，好好坐着，我真的有话要和你说。
“那就说啊。”
刘立杆虽然心里打鼓，表面还漫不经心地嬉笑着。
刘芸看着刘立杆，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她似乎在字斟句酌，思考着怎么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
“你认为我们会有未来吗？”刘芸问。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吗？”
“可以啊。”
“不要这样随口敷衍，认真说，想好了再说，不要有顾虑，也不要勉强，我就想听实话。”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我觉得可以。”
“不是觉得，觉得可以，那就是不可以，你不过是在考虑之后，说服了自己，觉得是一个理性的结果，但两个人在一起，要想长久，不是靠理性。”
“那靠什么？”
“靠气味相投，声息相通，靠义无反顾，甚至不经意间形成的习惯，是感觉和一种状态，就是不靠理性，理性是自己和自己交易后，说服自己的结果，那需要打起精神来的。”
“没明白。”
“比如，每次你想去我那里的时候，你是真的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
“再比如你现在同时有几个女人，你会想，和她们在一起，还是和我在一起，内心会有斗争，会挣扎，会像做题一样，把各种可能性，优劣都写出来，然后比较，然后说服自己，觉得还是和刘芸在一起比较好。”
刘立杆看着刘芸，微笑着，他感觉到心里有点发虚，他觉得自己在刘芸面前，变得透明起来，刘芸似乎一眼就可以把他看穿。
他甚至有些怀疑，刘芸是不是知道自己和雯雯倩倩的关系，甚至知道，有黄美丽这样一个人曾经存在过？
刘芸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和目光都是镇静的，刘立杆心想，刘芸进入考场的时候，大概就会是这样的神情。
每次和刘芸交流，让刘立杆觉得自己毫无优势可言，很快就会处于下风。
这一半是智力上的，还有一半，是所谓道德的层面，刘芸的一切无可指摘，而刘立杆自己，总是那么拿不上台面，这让他失去了自我辩护的勇气。
刘芸继续说：“不要以为这种比较后的结果是可靠的，它恰恰是两个人的关系中最不可靠的。”
“那什么是可靠的？”
“我已经说过了，是气味相投，声息相通，义无反顾，这几个词还不是很准确，但能维持两个人长久地走下去的，肯定是感性的，如果连生理上都排斥，心理上即使接受，那也是勉强的，是经过理性修饰的关系，注定走不远。”
“再譬如呢？”
“譬如张晨和金莉莉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看好，哪怕你说他们好了多少年，以前有多么好，但他们，始终是脆弱的，要分手也是很短暂的事，所以我一点也不惊讶金莉莉和老夏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们既然已经好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我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感觉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刘立杆笑道：“他们本来就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啊。”
“不是，你错了。”刘芸摇了摇头，“要是真的好，两个人是会融为一体的，就像张晨和小昭，我看好他们，我觉得他们可以长久，融为一体是什么感觉，那就是义无反顾，一方会为另外一方，牺牲自己的一切，因为他要是不做，他会感觉自己也不是完整的。”
刘芸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我很羡慕他们。”
刘芸说完，沉默了，刘立杆也沉默着，他在想刘芸说的话，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
“我做不到。”刘芸说。
“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义无反顾。”停了一下，刘芸说：“你也做不到，我们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什么意思？”
刘立杆问刘芸，刘芸咬了咬嘴唇，眉头皱了一下，她说：“我们走不远的，杆子，我们，还是分手吧。”
刘立杆心里一凛，他没想到，刘芸会说出这话，他怔怔地看着刘芸，刘芸伸出手，摸着刘立杆的脸，沉缓地说：
“你不是一个坏人，不是只有十分之一的优点，但是，你不会是我的爱人，我也不会是你的，我们错了。”
“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刘立杆有些懵，但还是开口问道。
刘芸凄苦地笑了一下，她说：“其实并不突然，我想了好几天了，过完年，我工作上遇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刘芸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什么，现在都过去了。”
沉默了一会，刘芸说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当我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诉你，让你帮我分担，而是选择自己想办法来解决，那一定是觉得，和你说了也无济于事。”
“你都没有和我说，怎么就知道无济于事？”
“是知道说了也没有用，就不说了，好在现在都已经过去，杆子，我要离开海南了。”
“啊！”刘立杆大吃一惊，问道：“去哪里，回四川吗？”
“不是，北上，去南京，有一位台湾老板，请我去南京筹建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担任总经理，和你一样，还是股东之一。”刘芸笑道，“一个不能被随便开除的总经理。”
“那我跟你去。”刘立杆叫道，“我跟你去南京。”
刘芸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问：“做不到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说？”
刘立杆一怔，刘芸继续说：“你能够抛开海城的一切，跟我走吗？”
刘立杆像被施了定身术，愣在那里，是啊，自己能说走就走吗？刘立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我跟你去南京这样的话，是这一个晚上的耳鬓厮磨，让自己有了更多的依恋吗？
刘芸笑了一下，她说：“你做不到的，杆子，这就是我说的义无反顾，我不怪你，真的，因为我也做不到，我做不到从此就抛开工作上的一切，和小昭那样，回到这里，每天在家里烧饭洗衣服，等着你回来。”
“为什么不可以？”刘立杆呆呆地问。
“我不会心安理得。”刘芸看着刘立杆，目光变得有点冷：“你也不是，能让我心安理得的人。”
刘立杆听了这话，知道他和刘芸，已经彻底结束，是的，刘芸说的很对，他也不想欺骗刘芸，欺骗自己，自己确实不是一个，能让刘芸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的人。
自己不是张晨，刘芸也不是小昭。
如果刘芸天天在家里，自己也做不到，哪怕是每天按时回家吃饭，更别说收敛起自己那习惯了拈花惹草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会更好，只会更糟，各种各样的矛盾，会从日常的琐事开始，像荒草一样疯长，一直到彻底把他们埋葬。
刘芸拉着刘立杆的手，和他说，我要走了，你送送我，送我到外面路口。
“你什么时候走？哦，我是说，去南京。”
“他们希望我尽快，我已经买了明天中午去上海的机票，台湾老板和还有两位股东，会到虹桥机场接我。”
刘芸站了起来，刘立杆还坐在那里，刘芸拉着他的手，晃着，问：“怎么，这么绝情，连送我到路口也不肯？”
“等等，我打电话叫吴朝晖过来，我送你回俱乐部。”
“不要，我自己打车回去，晚上，这边俱乐部，会有一个欢送的晚宴……”
“我也去。”
“不要，到时我可能会哭，丑死了，你就记得我现在这样子就好。”
刘立杆看看刘芸，刘芸朝他微笑着。

第0405章 她也向北，走了
欢送刘芸的晚宴就在他们俱乐部餐厅的包厢里举行，董事长夫妇，那位新上任的小舅子总经理，刘芸，还有几位俱乐部的高管，凑了一桌。
刘芸自己选择离开，正好合了董事长夫人和小舅子的心意。
董事长本人，虽然隐隐有些担心刘芸走了，俱乐部的经营会不会受到影响，但事已至此，你也不可能说连人家要走，你还不让人家体体面面地走，逼人逼到这么绝，那是会逼得人绝地反击的。
覆水既然难收，不如化为春雨，所以他也和另外两个一样，假假地表露出他的惋惜，摆出一副不是我们对不起你，实在是你要另攀高枝，我们不想坏你好事的样子。
那几位高管，有董事长夫妇和新任的总经理在，就更不敢有什么表示，挑两句场面话说说，也就罢了。
一桌子的虚情假意和高来高去，让这场晚宴，在一派的轻松和友好的气氛中结束，并没有出现能让刘芸哭的场面。
晚宴结束以后，该忙的人继续去忙，刘芸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坐了一会。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练习场喧杂的声音，刘芸看看窗外，球场上，还有疏疏落落的灯光亮着，灯光里，还有工人在夜间继续着维护球场草坪的工作。
刘芸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环顾四周，这办公室里的一切，她都熟稔于胸，哪怕闭上眼睛，她也可以去到任何一个角落，拿到任何她想拿的东西。
刘芸心里有一些留恋。
台湾老板，其实去年就已经和她接触过，他还是刘芸亲自发展的VIP客户。
台湾老板，在亚洲四小龙经济腾飞的时候，靠给美国的公司做代工，赚到了不少钱，他认定代工产业，必然会逐步迁移出台湾，向大陆发展，自己的未来，应该是在大陆。
他也看好未来大陆的高尔夫球市场，高尔夫球运动，是属于中产阶级的休闲活动，它和保龄球、KTV这些热门行业不同，它现在看起来不那么热门，但它的可延续性，是已经被发达国家验证的，不会那么快地被淘汰。
大陆的人口基数庞大，随着经济的发展，必然会产生一大批的中产阶级，这些，都是高尔夫球俱乐部潜在的客户。
在大陆，当时已经开张的高尔夫球俱乐部还不超过十家，都集中在广东和海南，每一家的情况，互相都很清楚，刘芸显赫的北大中文系背景和她靓丽的外表，以及让一家经营困难的俱乐部，起死回生，到现在生机勃勃，这在他们这个行业，大家早就口耳相传。
她可以说是这个行业的翘楚，这一行的人才本来就很稀缺，加上刘芸的口碑，台湾老板想在大陆投资高尔夫球场，首先想到的当然就会是她。
台湾老板，是以先成为刘芸他们俱乐部会员的方式，近距离接触刘芸，也借以从近处考察刘芸的工作能力。
几次的接触，他并没有冒然流露出要挖刘芸的意思，甚至没有透露自己，要投资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企图，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时机不到，他觉得要挖走刘芸是困难的。
和刘芸的接触，让他知道，刘芸是一个做事善始善终的人，她不会轻易离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俱乐部，不会轻易跳槽，特别是在俱乐部还没有完全脱困的时候，她就更不会离开。
这个女人，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方向和目标都很明确，这样的人，你甚至很难用物质的东西去打动她。
直到今年春节，台湾老板通过自己的隐秘管道，第一时间获悉刘芸他们俱乐部的人事变化，他知道自己挖走刘芸的时机到了，他知道刘芸他们这个目光短浅的抓鱼的老板，是利用完人家就准备一脚踢开，虽然刘芸还挂名着总经理。
有些人总是这样，事业做起来以后，他就会盲目地觉得，所有这些，不是靠很多人的努力，而完全是他自己的能力和好运气，他的事业从此就会一帆风顺。
台湾老板，马上从台湾赶了过来，找到刘芸，单刀直入，提出了自己的邀请，刘芸果然答应了他的邀请。
刘芸找了一个纸盒，把办公桌抽屉和柜子里自己的私人用品收进纸盒，刘芸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手掌摊平在办公桌面，轻轻地摩挲，再见了，这些每天陪伴着她的熟悉的一切。
她叹了口气，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潮湿的时候，她赶紧站了起来。
刘芸拿着纸盒走到门口，回过身，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开门走了出去，她把办公室的钥匙留在了门上。
刘芸穿过外面的马路，走到对面的宿舍楼，上了楼梯，在楼梯口，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门前。
刘芸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立杆有些尴尬，又有些忐忑地笑道：“这次我是真的很想来。”
刘立杆从刘芸手里，接过纸箱，刘芸开门进去，刘立杆跟了进去，他看到房间的地上，有一个大行李箱已经收拾好，立在那里。
刘立杆把纸箱放在桌上，问道：“都收拾好了？”
刘芸“嗯”了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互相看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笑，是苦涩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前走近一步，拥抱到一起。
泪水终于顺着刘芸的眼眶流了下来，她轻轻地啜泣着。
……
刘立杆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扣了吴朝晖，让他开车过来接他们，两个人起床，洗漱完毕，把最后该收拾的东西收拾进行李箱和包里，坐下来，一起吃早点，早点是吴朝晖带过来的，他把早点送上楼，又回去楼下车上。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很压抑，刘芸甚至不敢去看刘立杆，她怕自己又会哭，那太丑了。
刘立杆提着大行李箱，刘芸背起了包，两个人走了出去，愣住了，外面走廊里都是人，他们都是知道刘芸要走了，出来送她的，他们不敢去刘芸的办公室告别，怕被新的总经理看到，留下把柄。
刘芸转身把房门关上，把房间的钥匙插回锁孔，留在门上。
刘芸和大家微笑着，握手或者拥抱，走廊里一片轻轻的啜泣声，刘芸不停地和他们说，没事没事，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
走到了一楼，还是人，刘芸强忍着泪水，和大家继续告别，大家簇拥着，一直跟到了汽车边上，上了车，刘芸再忍不住，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刘立杆把纸巾递给刘芸，刘芸转过了头，和吴朝晖叫道：
“走呀！”
吴朝晖启动了汽车，车子开出了宿舍楼的院子，吴朝晖朝后视镜里看看，他看到很多的人跟出院门，站在马路上。
办完登机手续，托运走行李，刘立杆陪着刘芸，走到安检通道口，两个人站住了，面对着面，刘芸和刘立杆说，李勇和启航那里，你替我告别，我还没告诉他们。
刘立杆说好，他说：“到了南京，给我打电话。”
刘芸不响，她侧着头想了一会，转回头和刘立杆说：“还是不要了，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可是……”
“好了，来，最后拥抱一下。”刘芸张开手臂，刘立杆抱住了她。
刘芸踮起脚，凑近刘立杆的耳边低语道：“我还是会想你的，谢谢你！”
刘立杆想说什么，刘芸已经放开他，转身朝安检通道里面走去，刘立杆站在那里，他看到刘芸过了安检，背起自己的包，转过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
刘立杆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再与他有关，与他有关的人，已经在那个通道里消失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鬼机场，自己来接人的时候，总是接不到，自己送人的时候，他妈的，怎么送走的人又总是会彻底消失？
以前是黄美丽和郑炜，今天是刘芸。
李勇和陈启航跑了过来，李勇问道：“我姐呢？”
刘立杆苦笑：“走了。”
陈启航骂道：“杆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刘芸不让。”刘立杆继续苦笑，他觉得自己除了笑，不会再有其他的表情了，他问：“对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启航瞪了他一眼，李勇一把揪住了刘立杆的衣领，大声吼着：“你他妈的，你和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406章 两个人的江湖
陈启航和李勇气冲冲地走了，刘立杆在原地呆立了一会，这才离开。
坐进了车里，刘立杆问吴朝晖：“是你打电话给李勇和陈启航的？”
吴朝晖说是，我到这里，没看到他们，我想，他们要是不知道的话，一定会骂死你。
“已经骂了。”刘立杆苦笑道。
“活该！”
“你他妈的，有这么和老板讲话的？”
“那又怎样？”
刘立杆不响了，是啊，那又怎样？
“你会后悔的。”过了一会，吴朝晖说。
刘立杆看了看他，奇道：“后悔什么？”
“是的，你确实有很多女人，但你要是以为，好女人什么时候你都能碰到，那你错了，哪怕你是老板，也是错。”
“不错，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屁！”
“什么？”
“屁的哲理，就是做男人的道理，刘总是个好女人，你一直在欺负她，是你对不起她，我要是她哥哥，我肯定会好好揍你一顿。”
“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你？一只手。”吴朝晖看了刘立杆一眼，不屑道：“你是老板，我平时是让着你，真打起来，一只手够了，我在我们水工机械厂，打架可是出名的。”
“你他妈的一只手？”刘立杆说着就一下挥过去，这一次吴朝晖没有闪避，而是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一抬就抓住了刘立杆的手腕，把他捏得好疼。
吴朝晖把他的手甩开，不屑地说：“你不是打架的料，也就会欺负欺负刘总。”
“你他妈的，还是管管你和魏文芳的事吧。”
“魏文芳也是好女人，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死都肯，真的，老天给了我这么一个女人，我就很感谢他了，我没你那么贪心。”
刘立杆沉默了，他想起了刘芸说的义无反顾。
刘立杆进了电梯，他按了李勇他们公司的那层，他走进了李勇的办公室，李勇抬头见是他，手指一指，吼着：“滚出去！”
刘立杆还想继续进去，李勇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砸了过来，刘立杆吓坏了，吓坏他的不是飞过来的墨水瓶，而是他看到李勇泪流满面。
刘立杆退回到走廊，边上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出来，刘立杆想了一下，还是走去了陈启航的办公室。
陈启航的反应，没有李勇那么大，见刘立杆进来，先是请他坐，然后问他，你和刘芸，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立杆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们两个分手了。”
“所以，她是被你气走的？”
“不是，分手是她提出来的。”
“她这是要去哪里？”
“南京，说是去搞一个俱乐部，她还是总经理，而且是股东。”
陈启航摇了摇头，他说不可能的，刘芸不是那种，会被一点小利打动的人，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你知道原因吗？”陈启航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刘立杆嘟嚷：“真的是刘芸不让我告诉你们的。”
“你是猪吗？你知道刘芸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们？她就是怕我们动摇她走的决心。”陈启航叹了口气，“看样子你也并不想挽留她，对吗？不然你早就会来找我们，让我们帮你劝刘芸了。”
刘立杆默然，他很想说不是，是因为他心里知道，分手已经是必然，没有人可以挽回了。
“你去过李勇那里了？”陈启航问。
“去了，差点被他的墨水瓶砸到。”刘立杆苦笑。
“你不要怪李勇，你不知道他和刘芸的感情有多深。”陈启航说，“刚到学校的时候，刘芸就是校花，众星拱月，勇子那时就是一个贵州山沟沟出来的乡巴佬，很土很穷很自卑，常常连饭都吃不上，没有女同学瞧得起他，只有刘芸一个人，总是带着他玩，月底的时候，天天领着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勇子发过誓，这辈子都要保护刘芸的，他认为你欺负了刘芸，没和你拼命，已经是放过你了，明白了吗？”陈启航补充说。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回去自己公司。
一整个下午，刘立杆都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坐着，他竭力劝说自己不要去想刘芸，却又总是想着刘芸，他计算着时间，算到现在刘芸应该已经到了上海，但接下来她的行程，刘立杆就不知道了，她是继续往南京去，还是要在上海留几天，刘立杆一无所知。
所有关于刘芸的线索，到了上海之后，就被刘芸一剪刀齐刷刷剪断了，刘立杆盯着桌上的大哥大，他希望刘芸说的相忘于江湖是句玩笑，既然后面她和自己说，她会想他的，那还怎么相忘于江湖呢？
大哥大响过几次，但没有一次是刘芸的，倒有一次是小武的，他和刘立杆说，张晨还是没有回到永城，他刚刚去他家里看过。
刘立杆苦笑着，他想这他妈的，自己身边，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失踪人口，失踪很好玩吗？
静下来后，刘立杆觉得自己很想刘芸，不是一点点想，是越来越想，他想如果现在刘芸站在自己面前，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跟她走。
刘立杆在骂着自己，怎么每个女人你都是失去之后才越来越想，才知道珍惜，不管是谭淑珍还是黄美丽，再到刘芸，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是吊儿郎当，不当回事，等真正分了手，你才感觉到痛，但这个时候，你连想义无反顾的机会也没有了。
看样子吴朝晖，骂自己还是骂对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在这方面，比自己着调多了，他就知道什么是好的，需要自己一门心思地去爱。
刘立杆在办公室，一直坐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这才站了起来，刘芸始终没有打他电话，不管是大哥大还是座机，看样子她是真的决定，要把他遗忘了，刘芸让他，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说，她自己何尝不是，说出来的话就会去做。
她说，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她就真的，会去忘，两个人的江湖不会再是重叠的那个江湖，她有她的风景，你剩下你的山水。
刘立杆走出办公室，看到吴朝晖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刘立杆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钟了，刘立杆问，你怎么没走？
“等着送你啊。”
刘立杆掩饰道：“我睡着了，你他妈的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怎么会知道我没去过你办公室？”
刘立杆语塞。
“我没去过，这个时候，你不是要一个人好好静静吗？电影和电视里都是这样。”吴朝晖说。
刘立杆忍不住大笑：“你他妈的知识还真是丰富。”
开在路上，吴朝晖看到刘立杆时不时就看看手里的大哥大，问道：“想刘总了吧？”
刘立杆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说：“有点。”
吴朝晖摇了摇头，说：“你呀，老板是个好老板，人也是个好人，就有一点。”
“什么？”
“贱，比黄贱人还贱。”
他们到了滨涯村的那条小街，刘立杆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他说，在这里停，我吃点东西再回去。
吴朝晖把车停了下来，刘立杆问，你吃不吃？
“不了，魏文芳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吴朝晖说。
“那你滚吧。”刘立杆骂道。
刘立杆走到那个排档，老板看到他就吆吆地叫着，刘立杆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是狗啊，一天到晚咬咬咬的。”
老板笑道：“是刘老板今天稀罕了。”
“稀罕什么，我他妈的今天第一次到你这里吃饭？”
“你来吃饭不稀罕，你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女人真的稀罕，那个美女呢？”
“飞了，别啰嗦，快炒菜，我饿死了。”
老板说好好，空心菜，回锅肉，茄子煲，再加一个姜葱蟹好不好，今天的蟹很大。
刘立杆说好，你快上就是。
刘立杆自己走过去，拿了一瓶啤酒回来，左手握着瓶颈，右手拿着筷子当起子，利用杠杆原理，把瓶盖打开，倒满，咕嘟咕嘟灌下肚一杯。
老板来上菜的时候，刘立杆想起来了，他问老板：“前天我们吃饭，你说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一样啊。”老板笑道，“你带来的那个女孩，和这滨涯村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第0407章 他们的日常
张晨从“红旗旅馆”借了一床垫被和两床被子，桂花姐还从仓库里找出了两个新枕头和枕套床单，她帮张晨把这些都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绑好，和张晨说，你走吧，明天让小昭来上早班。
张晨说好，他问桂花姐，早班是几点钟？
“我们这里，晚班因为可以睡觉，是上十个小时，每天晚上九点到早上七点，早班和中班都是七个小时，早班从早上七点，上到下午两点。”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桂花姐。”
“对了，今天还是我晚班，小昭明天来接我班，让她迟点来好了，不急，刚搬了家，家里总要收拾一下。”
张晨点点头，他说好，我和小昭说。
张晨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又走了回来，他问桂花姐，那你怎么回去？要么我先用车送你回家，再回来拿东西。
“不用了，我每天上班，都是走着来回的，一点点路，过了桥就是。”桂花姐笑道。
张晨回到家的时候，小昭已经把地拖了两遍，张晨看看房间里，已经变了个样。
靠房间的最里面，是一张老式的有三面围屏的眠床，这床不是以前大户人家的用品，就是寻常百姓家里用的，围屏上没有精雕细刻了人物、山水、花鸟，而是用画的，一块木板上画了一个故事，画工虽然粗鄙，但也笨拙有趣。
画的都是一些中国民间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也是张晨他们剧团的保留剧目。
张晨看到正面的围屏上有梁祝、西厢记、牛郎织女，还有白蛇传，侧面则有孔雀东南飞和凤求凰，还有嫦娥奔月，另外一头的围屏靠墙，看不到画了什么，张晨心想，大致逃不脱会有红楼梦、天仙配、牡丹亭或者桃花扇。
小昭把张晨手里的被子接过去，一边铺床，一边和张晨说，看看，这个床好不好玩，挂上红帐子，就和电影里一样了。
张晨笑道，是啊，还要你穿上红衣服，盖上红盖头。
小昭回过头来，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你来掀。”
张晨点点头说：“好，我掀。”
房间里，桂花姐的表哥还搬过来一张小方桌和两张凳子，还有一个旧的五斗橱，可以放衣服和杂物。
方桌上，放着小昭买回来的一个煤油炉和脸盆、钢精锅、菜刀、砧板和碗筷，门背后还有一个有盖子的痰盂，这样大冬天的，晚上小便，就不用跑到楼下去了，只要白天拿着倒到下面院子里的厕所，用水冲洗干净就可以，这就和张晨他们小时候用过的马桶一样。
小昭铺好床铺，在床上坐下，她拍拍身边的床，和张晨说，亲爱的，你过来坐。
张晨走过去，在小昭的身边坐下，小昭拉着张晨的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满心喜悦地和他说：“我们又有自己的家了，真好。”
张晨心里也有一些感慨，这一路的奔波和辛苦，到了这里，终于可以歇歇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禁不住拥抱着，亲吻着。
“对了，我买了面条，晚上我煮重庆小面给你吃。”小昭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第二天早晨，虽然桂花姐说小昭可以迟点去，但两个人还是六点钟就起来了，小昭说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桂花姐已经帮助我们那么多，怎么能老是麻烦她。
张晨带着小昭，从一条小路出去，小路的一边是一排排农民的房子，另外一边，是菜地，菜地里的青菜和大白菜上面，挂了一层的白霜，在柔弱的冬日的朝阳里，反射着一片迷蒙的白光。
路上结着薄冰，自行车骑在上面有些打滑，小昭把张晨抱得紧紧的，张晨小心翼翼地骑着。
好在这一条小路并不长，他们到了外面的杭海路就好了，杭海路上，已经有不少货车来往，连路上冰冻的水洼，也被这些货车碾压成一个个泥淖。
过了三堡，杭海路的两边都是菜地，再往前骑十多分钟，过了秋涛路，就到四季青，桂花姐家就住在这里，四季青原来也都是菜地，现在两边新盖了好几家服装市场，别说菜地，连一点泥地都看不到了。
再往前骑，过了杭城水泵厂，杭海路就到了尽头，和清江路交汇，他们从清江路上了清泰立交桥。
清泰立交桥下面的铁轨上，有火车正鸣着汽笛，咕咚咕咚从立交桥左侧的城站火车站出来，经过立交桥下面时，整座桥都微微颤动着，蒸汽机头吐出的白色烟雾，从桥底翻涌到桥面上来。
从清泰立交桥下去，就是清泰街，他们穿过环城东路，再穿过建国路和中河路，继续往前，就到了佑圣观路，右转，就看到了“红旗旅馆。”
张晨骑到“红旗旅馆”的大门口，把车停住，小昭从后面跳了下来，张晨看看时间，六点四十七分，他想，再过几天，路上忙起来的时候，就该再提早二十分钟出门，万一路上有什么事呢。
桂花姐看到他们两个，有些奇怪，她和小昭说：“不是让你迟点来吗？”
“迟到了，怕被姐扣工资啊。”小昭开着玩笑。
“早饭吃了吗？”
“吃了，我们吃过出来的”
“那里还住得习惯吗？不习惯和我说。”
“很好很好，我躺下去，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小昭叫道。
桂花姐看看张晨，笑骂道：“谁信！”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张晨问：“有没有需要我干的活？”
“你走吧，我一个人就够了。”小昭说，“对了，你要么把桂花姐送回家。”
桂花姐叫道：“我要他送什么，我走回去，今天菜场也出摊了，我顺路还可以买点菜。”
小昭送张晨出门，张晨和小昭说：“中饭我给你送过来，你想吃什么？”
小昭想了一下，她说：“我还是想吃片儿川，你去买两块的，不要去奎元馆买，知道了吗？”
张晨说知道了。
张晨骑到车上，不想回家，这个点，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可去，张晨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去西湖边上坐坐，看看早上的西湖，他还真没有这么早去过西湖边上，不知道现在的西湖，是怎么样的。
他决定到西湖边上，坐到九点解百开门，进去买一个饭盒，这样小昭每天上班带饭菜就方便了，买了饭盒，再去买面，然后回到“红旗旅馆”和小昭一起吃中饭，等到下午两点，再一起回家。
主意打定，张晨就朝西湖边上骑去。
张晨到了西湖边，早晨的西湖，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是浅蓝色的，好像一个滤镜，使得湖中的小瀛洲、阮公墩，对面的苏堤，右边的白堤、孤山，后面的保俶山，左边的南山路和莲子峰，也都变成了浅黛色的。
一公园里，打羽毛球的还没有来，“阿屈”已经来了，带着几十个人，正在跳国标，张晨坐在边上看了一会，他有些佩服这个“阿屈”，不管什么时候，他好像都是燕尾服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腰板永远都是直的，特别是他的情绪，总是那么饱满，一看就是个很精致的人。
他就像一个始终在舞台中心的主角，要这么长久地保持如此的状态，真不容易。
张晨在湖边坐坐看看，到了九点多钟，走到湖滨路边，意外地发现对面“西泠印社”的门市部也开门了，张晨赶紧穿过马路过去，到了里面，他却大感失望，也许是为了应景，店铺里面挂着的画，都是崭新的，一派的喜庆，标价不贵，从五十到一两百块不等。
张晨看了一下，也有几个有名的，但画得大失水准，也难怪，本来就是应付之作，谁会认真对待。
倒是有两幅水彩画，张晨看着很喜欢，作者没什么名气，价钱也不贵，二十块钱一张，张晨想买，忍了忍，又没有买，二十块，也是他们十天的房租了，张晨感觉到了杭城，钱就突然膨胀起来，变得很大，在海城，谁会把二十块钱当回事啊。
张晨买了速写本、颜料、画笔、铅画纸和画夹，还看中了一个油画箱，这里，现在竟有绷好的油画布卖，今天一次带不了这么多，张晨决定油画箱和油画布，明天再来买，他带着其他的东西出去，还是绑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骑去解百。
张晨在解百买了一个三屉的，可以提在手上的搪瓷饭盒，然后去那家面店。
张晨回到“红旗旅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小昭看到张晨背上的画夹，高兴地叫道：“亲爱的，你要开始画画了？”
“对呀。”张晨说，“过几天不是要找工作吗，总要有东西给人家看，我就想，把我自己设计过的作品画出来，这样才有说服力。”
小昭不停地点头。

第0408章 他也准备洗楼
小昭叫了张晨，两个人去楼下，搬上来一些砖头，又找来一块木板，靠墙搭了一个架子，把煤油炉放到了架子上，为了防油烟，在煤油炉后面的墙上，钉了一张报纸，忙完这一切之后，小昭拍了拍桌子，和张晨说，好了，现在这桌子归你，你可以画画了。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清泰立交桥靠清江路这边的桥下，有一个菜场，走到桥头，沿着桥边的凯旋路往桥底下走，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桥下靠凯旋路这边，马路的一边是一排五六家卖布的摊位，一匹匹布从固定在摊子上的，两米多高的毛竹架子上垂下来，五颜六色，花团锦簇，这一排布摊的对面，是各种卖纽扣、缝纫线和拉链的摊子，还有补鞋、修伞、缝纫和拷扣的摊子，甚至还有一个包布扣的摊子。
从凯旋路往里面走，不要顺着凯旋路拐弯，而是贴着清泰立交桥和杭城自来水厂的围墙继续直走，就到了一个桥洞，桥洞里，有几个卖五金日用杂货的摊子，穿过桥洞，就到了清江路的那一侧，路两边都是菜摊，继续走，就到了一个菜市场。
两个人在菜场买了菜，小昭还回去布摊那里，扯了一块花布，她说是做窗帘用。
张晨把一整张的铅画纸裁开，趴在桌上画起了画，小昭用电饭煲煮了饭，然后在煤油炉上炒菜，两个人各自忙碌着，小小的房间，马上就有了温馨的家的气息。
小昭会趁着炒菜的间隙，走过来站在张晨的身后，胸部贴着张晨的后脑勺，手里拿着锅铲，她就用双肘夹着张晨的脑袋，抱一抱他，张晨会把头往后仰仰，软软的，小昭低下头，在他的额上吻一下，然后回去，继续炒菜。
第二天小昭是换中班，两个人把中午的剩饭剩菜，放进了饭盒里，小昭还从五斗橱里，找出了自己和张晨的内衣内裤，张晨问她干嘛？
小昭说，洗澡啊，难道你还想到这里街上的浴室去洗澡？人多不说，还要钱，你不去享受享受“红旗旅馆”家属的福利？
张晨一想对啊，反正吃完晚饭要等小昭下班，坐在那里也没有事，小昭说，以后我们就都我上中班的时候去单位洗澡吧，你在，我也可以走开。
张晨说好。
一点四十，张晨把小昭送到单位，还是去了“西泠印社”的门市部，买了油画箱和油画布、油画颜料，站在一个画架前，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放弃，桌上凳子上，放在哪里都可以画，何必浪费这个钱，还不如去天香楼买点卤菜。
他们在火盆上热了饭菜，吃了晚餐，两个人轮流到楼上洗了澡。
早就已经客满，连走廊上的通铺也没有床位，晚上除了要给客人的房间送一次开水，其他就没有什么事了，最多也就是在值班室里，发钥匙收钥匙。
小昭上楼送开水的时候，也有男的看到小昭这么漂亮的一个服务员，就跟下来想搭讪，但走到值班室看到张晨，一眼就看出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只好讪讪地走。
两个人坐着烤火聊天，到了九点，还没见到秀莲的身影，一直到快十点钟，她才从门外匆匆地进来，一边走一边朝小昭叫，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有事情耽搁牢了。
小昭笑道：“没关系的，秀莲姐，以后你家里有事，就迟点来好了，我们在这里烤火，还比回家暖和一点，你说是不是？”
张晨赶紧点头说是是，张晨心里明白这个秀莲，说什么家里有事都是鬼话，八成还是在抄麻将，赖屁股，一下站不起来。
要是说单位里以后有谁会占小昭的便宜，张晨早看出来，那就是这个秀莲。
张晨这样想着，但嘴上没有表示，他寻思你占点小便宜无所谓，但你要是敢欺负小昭的话，那我就对你不客气，哪怕你是本地人，我们在你眼里，只是两个瓜佬儿。
张晨花了两天的时间，凭记忆，把自己设计过的几个项目，画了出来，还拿了一张凳子，把那个绷好画布的画框，靠墙放在凳子上，他要给小昭，画一幅肖像，两项工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画了一天，张晨对自己很满意，他觉得手没有生。
画着肖像的时候，张晨很自然地想到了顾淑芳，如今再想到顾淑芳的时候，感觉顾淑芳也很遥远，张晨自己也感到奇怪，怎么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其他的女人都变得很遥远，哪怕曾经是那么熟悉，熟悉到每一寸肌肤，现在也遥远了。
他有时甚至恍惚，不知道这些女人，是不是真的在自己的生活中存在过。
小昭就像这眠床的围屏，把所有的女人都围到了眠床之外。
小昭坐在床上，看到张晨画着画着，突然微微笑了起来，小昭纳闷道：“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张晨还是笑。
“你过来。”
“我要是过来，这画就没办法继续画了。”
“那就不画，反正时间有的是。”小昭翘了翘嘴唇，做了个挑逗的动作。
是啊，反正时间有的是，一生还长，画可以一直继续画下去，不争这一早一夕。
张晨走过去，小昭把手，软软地勾在他脖子上，凉凉的，张晨闻到了小昭身上清凉的香气，他很想把这香气，给焐热了。
到了初八，所有的单位都开始上班，张晨一大早就起床了，他让小昭在床上继续睡，和她说，我上午先出去转转，中午回来吃饭，然后送你去上班。
小昭想爬起来陪他出去，张晨按住了她，不让她起床，张晨笑道：
“哪里有找工作还带着尾巴的？”
“哼哼，你你你，你敢说我是你的尾巴，气死我啦。”小昭故作气恼地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你不是尾巴，你是家长，可我不是去上幼儿园，家长就不用送了。”
“那你送我上班呢，我是去上幼儿园？”
张晨一时语塞，反应不过来。
小昭嘻嘻笑着：“我愿意，我愿意是你的宝宝，亲爱的。”
“好吧，那宝宝乖。”
“对了，亲爱的，我跟你去，你说会不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你在家里就可以给我好运气了，我现在一身都是你的好运气。”
“那你过来，我再加一点。”
张晨走了过去。
“头低下来。”
张晨弯下了腰。
小昭迅速地从枕头上抬起头，吻了张晨一下，叫道：“好了，已经加了很多了。”
“再要一点。”
张晨反过来吻了吻小昭，替她掖好被子，他想到自己走了，她一个人在床上会越睡越冷，又走到了橱子前，把两件军大衣找出来，都盖在小昭的被子上面，小昭大叫道：“你要压死我？”
叫完，舒服地叹了口气。
张晨转身走到门口，小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招着：“亲爱的再见，路上小心汽车。”
张晨回头朝她笑笑，走出门去。
张晨骑车到了四季青，这里，有一些服装摊位也开门了，张晨记得每天路过的时候，都看到常青服装市场门口，有一个关门的报刊亭，今天已经开门，张晨赶紧过去看看。
杭城没有像海城那样的《人才信息报》，专门刊登各种招牌信息，《浙江日报》和《杭城日报》，也没有什么招聘广告，唯一有一些招聘广告的，是《钱江晚报》，招聘广告都挤在报纸的中缝，不多。
张晨买了一张《钱江晚报》，靠在自己的自行车上，把一张报纸，前前后后都看完，上面都是服装厂招缝纫车工，商店和酒店招服务员的信息，他没看到有和自己相关的工作。
张晨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把报纸放进包里，站着想了一会，他想起了刘立杆在海城的洗楼，张晨决定就和他一样，洗楼，一幢一幢楼地找，就不相信，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工作。

第0409章 松竹映画的原田志乃
杭城和海城不同，当时的杭城，公司不多，就没有专门的写字楼，都是每家酒店，辟出一两层客房，改成了写字楼出租，也有一些公家单位，自己的办公室用不完，会从自己的办公楼里，腾出几层办公室出租，杭城的公司，基本都寄居在这些地方。
杭城的高楼，集中在武林广场和解放路湖滨一带，武林广场的最高楼，是杭城大厦，解放路湖滨一带的最高楼，就是十七层的新侨饭店和十八层的中日友好饭店。
张晨决定先去解放路，然后去武林广场。
昨天晚上，小昭睡着以后，张晨并没有睡着，他在想着今天找工作的事，他要找的当然是和画画或设计有关的工作。
对张晨来说，最应该也最方便的是去杭城的那么多剧团走走，看看他们有没有缺美工的，张晨对杭城每个剧团的美工水平了如指掌，知道自己和他们相比，毫不逊色，他虽然是一个县级剧团的美工，但在他们这行，也算是小有名气。
省文化厅每年都会组织全省有正式编制的剧团汇演，就像是运动比赛，哪家的美工厉害，大幕一开就看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张晨自信如果自己按这个路去找，肯定会有剧团需要自己，但问题是，这些剧团都是事业编制，轻易不可能向社会招人，一般都是学校分配的。
张晨本身也是事业编制，倒是可以办理工作调动，但一是自己现在有没有被剧团开除也不知道，二是就算没被开除，那个丁百苟也不可能会放自己。
进正式单位的这条心，自己可以死了。
杭城不是海城，海城哪怕是政府机关的人，也都是从五湖四海过去的，各单位招人，都是因需招聘，而不看你本人的其他条件，也没有调动一说，不管是机关单位还是媒体的编辑记者，很多都是在大陆辞了职过去的。
而杭城还延续着国家分配那一套，户口和档案，就可以把一个人卡得死死的。
张晨只能去找有需要的公司，特别是私人的公司，只是这样的公司，当时在杭城，真是少之又少。
张晨先到了新侨饭店，新侨饭店的写字楼设在八楼，电梯口有一个大牌子，上面从801到822，每一个房间是什么公司，标志得清清楚楚，张晨一看就气馁了，上面三分之二是繁体字的香港和台湾公司，而且都是贸易公司，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家简体字的，那也是省内的几家大型国企，在杭城的办事处，也和他无关。
正好有一位保安过来，张晨问他，楼上这些都是些什么公司，有没有搞设计方面的？
保安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没看到过，“这里都是皮包公司。”
所谓的皮包公司，也就是买空卖空的，公章和营业执照都放在皮包里，皮包掉了，就把整个公司都掉了，这种类型的公司，租住在酒店是有道理的，你今天来的时候看看，他在高级的酒店很气派，明天生意出了问题，你再来找他的时候，他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张晨想归想，还是上了八楼，到了楼上看看，他马上就下来了。
这些公司，一般都是一个房间一家公司，至多是两间一个公司，虽然在高档酒店里面，办公室内的陈设却很简陋，不过是几张桌子几张椅子，一部电话，再加上一组廉价的沙发和茶几。
虽然挂着香港台湾公司，里面的人说话，却是内地的，一看就给人一种临时撘凑的草台班子的印象。
张晨离开了新侨宾馆，又去了友好饭店，友好饭店也有写字楼，在五楼，但租客都是日本的，大都是日本的半官方机构和协会，杭城和日本的岐阜市刚建立友好城市不久，这里的很多机构都是来自岐阜市。
张晨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一排的铭牌，张晨突然眼睛一亮，他看到有“松竹映画，”特别是那个“画”字，张晨觉得这个单位，应该是和设计有关。
张晨赶紧上楼，找到了“松竹映画”的515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日本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下巴被剃须刀刮得已经发青，看到张晨进来，他很热情地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和张晨打招呼。
张晨看见这房间的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中文和日文的都有，有很多张晨熟悉的片子，像《追捕》、《寅次郎的故事》、《远山的呼唤》、《幸福的黄手帕》等等，张晨心想，自己来对地方了，这里应该是专门从事海报设计的。
那人请张晨在椅子上坐，问他有什么事，张晨把背上的画夹拿下，打开，把里面自己画的设计图给对方看，对方很认真地看着，说很漂亮，这些都是你画的？
张晨说是，是我设计的，这些项目，现在都已经建成了，在海南岛，你去过海南岛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接着还是问张晨，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张晨指了指墙上的海报，和他说，这些海报，自己也可以设计，自己是来找工作的。
对方这才明白，笑了起来，他和张晨说，他们可不是设计公司，是电影公司，这些电影，都是他们公司拍的，他是他们公司派驻在中国的代表，因为现在合拍片越来越多，所以需要他在这里处理很多合作事宜。
张晨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来那“映画”在日语里，可不是画，而是电影，张晨赶紧说对不起。
对方说没有关系，和你交谈很愉快，你那些作品，也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对了，如果我们以后有片子，需要设计布景和道具，是不是可以找你？
张晨高兴道：“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在剧团，剧团知道吗？”
对方一开口就唱了一段越剧：“弟兄两人下山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信，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
张晨知道他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里“十八相送”的唱段，原来这人还是戏迷。
张晨说：“对对，我原来就是剧团里的美工，不过不是越剧，是婺剧。”
“武剧？”对方做了一个劈掌的动作。
张晨笑道：“是婺剧，不是武剧。”
这个婺很难说，和他说是浙江金华的简称，或者说江西婺源的婺，他也不一定知道，张晨看到桌上有纸笔，示意了一下，对方点点头，张晨拿起纸笔，把婺字写了下来，对方这才明白。
对方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张晨，张晨接过来看了，原来对方叫原田志乃，张晨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名片。
对方用手指点了点纸，张晨明白了，把自己的名字，和“红旗旅馆”的电话写了下来。
原田问张晨，张是你的姓，晨是你的名？
张晨说对。
“那我应该是叫你张还是晨？还是小张？”原田问。
张晨笑道：“好像比较随便，我们中国人，两个字的一般是直接连名带姓叫出来，就叫张晨，我如果是叫张志晨的话，那只有正式的场合才会被叫张志晨，一般肯定会叫志晨，也省略成了两个字，你们日本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原田说：“以我的名字说，原田是我的姓，志乃是我的名，不太熟的人，会叫我原田桑。”
“那我要叫你原田桑了。”张晨笑道。
“不不，那个太正式了，就像你们中国人叫人加一个先生一样，一般都叫我原田，没有桑，关系再近一点的会叫我志乃，还有一种是昵称，我叫你小晨或阿晨的时候，你就要叫我志乃酱了。”
原田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起身和原田告别，虽然自己走进这个房间是个乌龙，但和原田的交谈却是愉快的，两个人也约定，有时间再一起喝茶聊天。
张晨走出友好饭店的时候，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钟，小昭还在等着他回去吃饭，张晨就往回骑。

第0410章 学车
张晨回到家里，小昭问他怎么样了，张晨就把碰到原田志乃的事情和她说了，小昭大笑，她说，这日本人也真是好玩，加一个酱就表示亲热，那郫县豆瓣酱，是不是也是昵称了？
张晨说是啊，那八宝酱、牛肉酱、淳安酱都是昵称。
“日本人很喜欢吃酱吗？”小昭问。
“不知道，下次问问志乃酱。”
张晨说，两个人大笑。
笑完，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可惜工作还没有找到，这杭城，工作好像比海城难找。”
“没关系的，我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我们现在又不是没地方住，又饿不死，不要急。”小昭反过来安慰张晨。
张晨想了一下，从上午的情景看，自己说杭城的工作比海城难找，还真没错，要是招工的公司多，找工作的人多，那杭城也会和海城一样，应运而生一个东湖招聘墙，多出一份《人才信息报》了。
两个人吃完了中饭，小昭和张晨说：“走，教我去骑自行车。”
“你学骑车干嘛？”张晨奇道。
“早上你走了，我就在想，要是我学会了骑车，我就可以自己骑车去上班了，你就不用这么远的路，还骑车回来，就为了送我上班。”
“我也要回来吃饭啊。”
“饭哪里不可以吃，我也可以带出来，你到我单位来吃，这一来一回，节省了多少时间。”小昭说。
“还有，以后你要上班了呢，总不能我上早班，你也这么早起来，我上中班，你还要从单位开小差，跑回来送我，这地方公交车少，我总是要自己学会骑车才方便。”
张晨觉得小昭说的有道理，两个人下楼，张晨问房东借了扳手，把自行车座调到了最低，不然小昭骑在上面，脚蹬都踩不到底。
张晨把自行车推出门，人跨步站在自行车后面，双手扶住书包架，和小昭说，来，上车。
小昭看了看路两边，说：“这里要摔到下面菜地里的，我们去村小学的操场骑。”
张晨上了车，带着小昭去了村小学，张晨和小昭说，骑自行车要掌握两点，这骑车，一不是越慢越稳，相反，骑快的时候，自行车才会很稳，慢的时候，很难骑，想不倒下来不容易。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起来，小时候永城的水泥马路是一长块一长块的，块和块连接的地方，用黑色的柏油填塞，那时的马路上也几乎没有汽车，马路就是他们玩耍的天堂。
他们在马路上，常常比赛的就是，五六辆自行车排成一排，从这条柏油线开始，到下一条柏油线，十几米的距离，比慢，而不是比快，看谁最后一个骑到，中间不能从车上掉下，脚也不能着地，违反一条，就认输滚蛋。
一排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大家都不停地晃动着车龙头，尽量控制着重心，不倒向一边，还有用脚朝后踩着脚蹬，链条嘡啷嘡啷响，想以此来减缓车速的。
最厉害的一个家伙，可以停在原地一两分钟不倒，重心不稳的时候就蹬半下，车子往前移一点点，又停住，重心不稳快倒下时，又蹬半下，每一次，都是这家伙赢，大家一次次发起比赛，目的都是奢望自己，能赢这家伙一次，杀杀他嚣张的气焰。
“第二是什么，亲爱的？”小昭问。
“第二就是，龙头不要抓得太紧，抓得越紧，越不容易控制方向，你没看到很多会骑车的人，这龙头一只手轻轻搭牢，单放手就可以了，还有把两只手都放开，双放手的，就靠身体的摆动来控制方向。”
“可是，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不抓紧怎么可能？”
“没事，我刚学的时候也紧张，你就记住这点，不断地提醒自己放松就可以，反正我在后面扶住的。”
“好好好，那你千万不要放开啊。”
小昭在操场上，歪歪扭扭骑了两圈，张晨在后面扶着，叫道，快快，骑快点，小昭就骑快了，嘴里叫道：“亲爱的你是不是没有松手？”
“没有，没有，你放心骑。”
“你不要松手啊，我怕。”
“不会不会，我不会松手，你放心。”
张晨跟在小昭后面跑，小昭越骑越快，张晨看到车子很稳的时候，就偷偷地把手放开，小昭叫着的时候，他告诉她，自己还扶着。
骑了二十多分钟，小昭已经骑得很稳了，张晨把手松开，人站住了，小昭骑着骑着，怎么感觉身后张晨的喘息声好像没有了？
心里疑惑，脚下却还是没有停，在操场上转过弯，却看到张晨在前面很远的地方，朝她看着，双手鼓着掌，小昭大吃一惊，龙头一歪，啪地一下摔到地上。
张晨赶紧跑过来，小昭从地上坐起来，都快哭了，骂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把手松开了呀，我还奇怪人去哪里了。
张晨赶紧安慰，他说，其实我已经放开你好长段路了，你都已经会骑了，骑了半圈，好好的，怎么转过来就摔了？
“我看到你了呀，坏蛋。”
“好好，那我应该钻地底下去，对不起，是我不对。”
小昭破涕为笑，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已经会骑了。”
“对对，没看到我的时候，你已经会骑了。”张晨笑道，“怎么样，摔得疼不疼？”
“穿这么多，不疼。”
张晨看看时间，和小昭说，好了，上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吧。
小昭举着一根手指说：“五分钟，我们再骑五分钟好不好？”
张晨笑道：“你那是一分钟。”
小昭赶紧把五根手指，都竖了起来。
两个人再骑，张晨就一直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哼着歌，这让小昭大为安心。
张晨眼瞧着小昭骑得稳稳当当了，他悄悄地跨腿坐到了书包架上，小昭感觉到车子怎么突然重了起来，但也不以为意，她以为是张晨跟不上，在后面拉住了车。
直等到她带着张晨骑了大半圈，张晨朝她的脖子里呵着气，说：“不错，都能够带人了。”
小昭大吃一惊，龙头又往一边倒去，好在这回，张晨已经两脚着地，用手把车子扳住了。
……
张晨把小昭送到“红旗旅馆”，骑着车去了武林广场。
武林广场，杭城人还是习惯叫它红太阳广场，因为广场后面的浙江展览馆，六九年建成的时候叫“红太阳展览馆”，展览馆前面的广场，顺理成章，就叫“红太阳广场”，直到七七年才改名为“浙江展览馆”和“武林广场”，因为这地方是古时候杭城的武林门。
张晨对这一带很熟悉，广场上有杭城第一座现代化喷水景观池——“八少女”雕塑音乐喷泉，八四年落成的时候，就引起了全国的轰动，成为杭城的一个重要景点。
八个少女的雕塑是杭城城市雕塑创作室创作的，当年隆重地登上了权威的《美术》杂志，张晨特意从永城跑到杭城来看过。
八个少女分为两组，喷水池中间的三位，手持彩练，跳着丝绸舞，周围一圈五个坐着的少女，分别演奏着琵琶、笙、古筝、笛子和箜篌。
这“5”和“3”的数字组合，既代表八四年雕塑落成的那年，是建国35周年，也是纪念1949年5月3日杭城解放。
广场的边上，有邮电大楼、杭城剧院，还有当时杭城最高档的酒店杭城大厦和国际大厦，这两个大厦附楼的杭城大厦购物中心和国际大厦购物中心，以及边上的天龙商厦，也是当时杭城最重要的百货商场。
在音乐喷泉和浙江展览馆之间的广场上，盖了一排排的简易棚子，棚子下面，是一个个卖小商品的摊位，这就是杭城有名的“环北小商品市场”。
和浙江展览馆隔了一条环城北路，是武林门码头，以前叫红太阳码头，码头外面是京杭大运河，连着钱塘江，钱塘江往上，就是富春江，再往上，就是新安江，同一条江的三段，用了三个不同的名字，再往上，就是新安江水电站和千岛湖。
和西湖一起，它们构成了三江两湖黄金旅游线。
张晨很小的时候，从永城乘船到杭城，要走一天的时间，就是从这条黄金旅游线的起点到终点，那时可感觉不到两岸的风光有多么美，只是觉得船上的时间太漫长，令人烦躁，真希望快快就可以到杭城。
现在，这一条船已经停运，但永城到杭城的汽车，还是在附近的武林门车站乘坐，旅游公司的大巴，干脆就停在了武林门码头的边上，永城人到杭城，第一脚踏上的就是武林门，张晨对这里，怎么可能不熟。

第0411章 一口恶气
张晨骑到体育场路和延安路交汇的地方停下，他决定先去对面，体育场路另外一侧的国际大厦。
国际大厦的写字楼和新侨饭店一样，也在八楼，这大概都是为了迎合台湾和香港人的口味，讨个彩头。
不是八就是十八，就像海城酒店和KTV的包厢，也喜欢用十八（要发），二十八（我要发），或者三个八（发发发），连南庄豪包的最低消费，都是八千八百八十八，这是一个人人都想发的时代，管它顺财逆财横财，只要能发就行。
张晨在电梯口，看了看那一排的公司名，就知道自己连上楼都不用上了，这里一大半也是香港和台湾的公司，连同几家本地公司，除了一个香港贸易发展局的代表处，其他一律都是贸易公司，哪怕有两家冠名环球的，最后也是贸易公司。
张晨出了国际大厦，外面寒风凛冽，张晨的心里万分的沮丧，他觉得自己似乎连方向都没有了，那些适合自己的公司，到底会在哪里，他们显然是不会在这些酒店。
张晨推着自行车，穿过国际大厦前面的体育场路，往对面武林广场左侧的杭城大厦走去。
杭城大厦大酒店的名气很大，但它的大堂，却是这些酒店里最小的，甚至和它的名气有些不相称。
原来设计中的酒店大堂，现在成了购物中心中厅，酒店的大堂，就只能屈尊去了附楼的侧门，和边上天龙商厦的侧门，共用一条六七米宽的通道，第一次来住店的客人，到了杭城大厦前面的停车场，不问保安，他都找不到酒店的大堂。
杭城大厦的写字楼，设在酒店的五层，没有讨一个吉利的数字，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杭城第一高楼，觉得没必要屈尊降贵，来迎合别人的口味，不管你是哪里人，从哪里来，到了这里，就必须由我来安排。
但这里的公司，和其他酒店也没什么两样，从那一串公司里，张晨只看到有两家公司，可能和自己稍稍有点关系，一家是503的香港明日出版公司的杭城办事处，还有一家是深圳三彩印务有限公司驻杭城业务处，张晨知道这应该是一家印刷厂，或许他们会需要设计师。
张晨上了五楼，先到了503，门关着，张晨敲了敲门，门里面有人叫等等，窸窸窣窣地一阵响，过了四五分钟，才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胖胖的，稀疏的几根头发还梳得挺整齐，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把张晨让了进去，张晨看到，里面有面对面的两张桌子，侧对着房门，坐着一个姑娘，从张晨这里都可以看到，她的满脸通红。
张晨不禁有些厌恶地皱一下眉头，他妈的大白天的在办公室，就这么真刀真枪地干上了，这王八蛋，简直是斯文扫地，这种烂人，还会有什么破出版公司？
张晨看到面对着门的那张桌子后面，有两个书架，书架上排得满满的都是一排排书，从书脊上的那些繁体字看得出来，都是港版图书，书脊的底色不是大红色，就是土黄色或墨绿色，张晨想像得出来，这些书的封面设计一定很恶俗。
那人站在那里，双手插着腰，也没有请张晨坐，而是问他有什么事，张晨告诉他自己是来应聘的，那人奇道，我们没有要招人啊。
“我们招人了吗？”
他转头问那姑娘，那姑娘低着头，拼命地摇着。
张晨说对，我是看到下面写着你们是香港明日出版公司，就上来问问，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招图书装帧设计的人。
“不要不要，你走吧，我们的书用不到设计。”
那人又看看坐在那里的姑娘，不耐烦地叫道，大概是嫌张晨坏了他的好事。
什么样的书会不需要装帧设计？张晨还想说什么，替自己争取一下，那人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啪地拍到张晨的胸前，和他说：
“拿去，要是有朋友要出书，你来找我，有提成。”
说着他就走到门边，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几乎是在赶张晨出去，他好把门关上。
张晨狼狈地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家伙塞给他的那张纸。
张晨站在走廊里，借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那张纸，纸的一面是吹嘘明日出版公司是享誉港台地区和东南亚的出版机构，是华人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出版公司云云，接着说是承接各种书籍的出版，从回忆录到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和诗集，再到各种论文集。
说是让我们帮你，把你的梦想装订成册，去影响和震惊全世界。
下面用小一号的字说明，大陆不能出的，我们都可以出。
再用大一号的字特别注明，所有的书籍，都有国际书号。
张晨明白了，这家伙承接的，就是类似于刘立杆和永城县文联合作的《时代楷模》，那种粗制滥造，根本没有出版社会出版的书籍，至于什么国际书号，更是天晓得，你随便印一个编号上去，谁知道真假？
这个家伙身后的书架上，那些大红大绿封面的书，大概都是他们的杰作，这样的书，确实不需要什么装帧设计，印刷工人随便调颜色选字号就可以。
张晨把这张纸翻过来看看，上面是价目表，根据书的开本、印张和印数不同，收费从一千到几万，最下面标注，中间人介绍业务，一律按百分之十提成。
张晨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走廊里的不锈钢垃圾桶里。
张晨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继续朝走廊里面走，那家深圳三彩印务有限公司驻杭城业务处，在走廊的最尽头，519房间。
张晨还没走到519房间，就看到有人从门里拉出一辆四轮的平板推车，车上一包包码整齐的，是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印刷品，经过张晨身边，朝电梯间走。
张晨走到门口，在门上笃了两下，里面一位小姑娘一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手拿着一支笔，正在记着什么，听到敲门声，她转过头来，赶紧和张晨说，请进。
519是一个套房，张晨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除了一组沙发和茶几外，没有其他的家具，所有的空间，都被腾空，用来堆一包包牛皮纸包好的印刷品。
张晨看到这些印刷品被堆成大小不一的垛，每一垛的醒目处，都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三门县政府”、“浙江省旅游局”、“浙江省中旅”、“杭城市丝绸公司”、“黄龙饭店”等等，这是标明这些印刷品，是属于这些单位的，以免搬运工搬错。
小姑娘忙着自己的事，没有问张晨有什么事，而是让他坐，和他说，我们瞿经理有客人，您稍等。
张晨说谢谢，他在沙发上坐下，小姑娘把文件夹夹到腋下，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张晨听到里面房间，有一个女人细声细气地和人说话：
“没有没有，别说杭城，连上海和北京都还没有，我们是国内唯一进了海德堡的这套胶印机的，要么你只有送到香港去印了，那肯定不划算，对不对？”
“是呀，价格当然是会贵一些，你不能拿它和国产的胶印机比，对不对？效果你也看到了，别说国产的胶印机，你就是和其他进口的机子比，也不一样，海德堡毕竟是印刷界的老大，对不对？你不能要龙虾，但只肯付买虾皮的钱对不对，肖处长？”
“好的呀，这合同你带回去，填好了我让小陈过来拿，那当然了，哪里还敢劳驾处长再跑一趟。”
“你放心呀，我肯定会帮肖处长盯牢的，不会耽误的，对对，保质保量保时间，下个月二十号之前给你送到，好的呀。”
……
张晨坐在那里，听着这个女人的声音，就对她有了好感，刚刚在那个家伙那里受的恶气，感觉得到了疏解。
过了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朝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赶紧说，您慢走。
小姑娘和张晨说，您进去吧，我们经理，现在有时间了。
张晨轻声问，你们经理贵姓？
“瞿。”小姑娘和他说。

第0412章 冬天的温度
张晨走到了里间，看到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模样很端庄的的女人，张晨看到她，暗自松了口气，他觉得她的人和她的声音，太般配了，真的是声如其人。
“瞿经理好！”张晨朝她点了点头。
瞿经理朝张晨笑笑，示意他在对面坐，她正想说什么，咳了一下，赶紧摆了摆手说，对不起，我先喝口水。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后，手习惯性地在面前扇了两下，似乎要把什么扇走，她笑着自言自语，这一天天的，说了太多话了。
她抬起头，这才问张晨，请问你有什么事？
张晨直截了当告诉她，自己是来找工作的，在下面看到你们公司的牌子，就上来问问，你们这里招不招设计师。
“哦，是这样呀。我和你说，设计师，我们深圳的工厂倒是会招，我这里不需要的呀，我这里只是个业务处，专门接洽印刷业务的。”
虽然这里不招人，但瞿经理一点也没有表露出被打扰的样子，她看到张晨背着画夹，就问：“你带了自己的作品？”
张晨点点头。
“能不能让我欣赏一下？”
张晨赶紧说好，他把画夹打开，把里面的作品拿出来，递给瞿经理，瞿经理一张张地看着，一边看一边问道：“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是。
看完，瞿经理叹了口气，说：“真的好呀，这些，都不在杭城吧？”
“对，是在海城，我刚刚从海城回来。”张晨说。
“海南岛！怪不得，要是在杭城，我会知道的呀。”瞿经理从里面拿出望海国际大酒店大堂的那幅画，问张晨：“这是在海城的哪里？”
“望海楼。”
“哎呀，那个酒店我住过的呀，是在海……海秀路上对不对？现在变成这样了？”瞿经理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张晨。
张晨说是，刚刚改建完成。
“你设计的？太好了！那我下次，一定要再去住。”瞿经理笑道。
她问张晨：“这样看来，你在海城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张晨犹豫了一下，和她说，我是永城人，不知道瞿经理知不知道永城，我在海城碰到了一些个人的事，不得不回来了。
“知道知道，你们县的那个《黄金旅游线上的明珠》，是我们印的。”
瞿经理点点头，表示知道永城，至于张晨说的什么个人的事，她没有再问下去，她把那些画都还给张晨，微微舒了口气，她说：
“可惜，你这样的人才，在杭城好像机会不多，杭城和深圳海城相比，还是落后很多，虽然我是杭城本地人，也不得不承认。”
张晨点点头说是，我刚出城站火车站的时候，一下子不适应。
“对对，我在深圳待了六年，去年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出笕桥机场，妈呀，差点哭了，杭城怎么这么破呀！”
瞿经理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有可能去深圳发展吗，你要是去深圳，我可以帮你介绍，不仅我们工厂，还有我很多朋友那里，都可以帮你介绍，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广告公司，他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瞿经理说。
“我还想在杭城再找找试试，实在不行，会去深圳。”张晨老老实实地和瞿经理说。
瞿经理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张晨，和他说：“那好的呀，我们说好了，你要是准备去深圳的时候，和我联系，我帮你打电话给他们。”
张晨赶紧说谢谢！
他双手接过瞿经理的名片，看到名片上印着瞿经理的大名，是叫瞿天琳。
瞿经理问张晨：“你有名片吗？”
张晨脸红了一下，和她说：“我有的还是海城的旧名片。”
“没关系的呀。”瞿经理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通讯录，摊开，和张晨说：“你写这里。”
张晨接过她递来的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通讯录上面，又留了红旗旅馆的电话，张晨和瞿经理说，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话，这是我女朋友单位的电话。
“那把你女朋友的名字写在后面。”
张晨就把小昭的名字写在了电话后面，他把笔还给瞿经理，瞿经理说，我备注一下，她在张晨的名字下面，写了一对括号，在括号里填了“设计师”三个字。
张晨站起来告辞，瞿经理也站起来，伸出手和张晨握了握，她的手软软的。
……
已经五点钟了，张晨骑在自行车上，往红旗旅馆走，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脸上有些疼，像是要被揭去了一层皮。
也不知道是风吹的原因还是什么，张晨感觉到眼角有点湿润。
他想着刚刚告别的瞿天琳，心里有些感动，虽然她没有给自己提供一份工作，但她提供了一种态度和温度，让人在这个寒冷的傍晚感觉到了温暖。
她还给自己提供了一条后路，如果真的在杭城混不下去，海城和永城又回不去，自己至少，还可以带着小昭去深圳。
瞿天琳说话虽然细细糯糯的，但张晨相信她的话，她说她可以帮助自己，就一定会帮，张晨一点也不怀疑，虽然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就像桂花姐，包括那个日本人原田志乃，都是好人。
张晨觉得，你在这个世界遇到多少坏人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多少好人，让你对这个世界，还会抱有信心。
很多时候，做一个好人很简单，那就是当别人向你伸出求援的手时，你虽然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但可以不要粗暴地拒绝。
张晨到了红旗旅馆，小昭从敞开的窗口看到他进来，就叫道：“快快，我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快过来吃。”
张晨走到了火盆边坐下，双手搓了搓脸，然后拿起一个饭盒，小昭把筷子递给他以后，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张晨眼尖，叫道：
“你把手给我。”
小昭嘻嘻笑着，把手藏到了背后，张晨把手里的饭盒，放了下来，伸出自己的手，小昭无奈，只好把自己的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到了张晨的手里。
“还有一只。”张晨说。
小昭噘着嘴，把另外一只手也乖乖放到张晨的手里。
张晨问道：“怎么搞的？中午学车摔去的？”
张晨看到小昭两只手的指关节，都红肿着。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不是不是，没有什么啦。
张晨突然就明白了，心里一酸，他知道小昭这是要长冻疮了，杭城这么冷，小昭在家洗菜做饭，手要浸泡在冷水里，在单位里，洗涮和搞卫生，手又要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不过是短短几天，这手就冻坏了，要长冻疮了。
“没事啦，我除了在海城的冬天没长冻疮，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年年都长冻疮，冻疮有什么了不起的，冬天过去了，它自己就好了。”小昭轻描淡写地说。
张晨看着小昭说，要么，我们去深圳吧，深圳也暖和。
“发什么神经？”小昭睁大了眼睛。
“真的，今天我碰到一个姐姐，她说可以帮我介绍深圳的工作。”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还是不要了，我们的家才刚刚搞好，我喜欢我们那个家，不要动了，再说，你不想带我回永城，去见你父母了？去了深圳，这一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不想去，我喜欢我们的家，喜欢这里的工作。
张晨沉默着，叹了口气，心想，是啊，不管怎样，他们在杭城，也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再去深圳，一切都是未知数，深圳可以当后路，但不能当眼下的必由之路。
再说，自己即使现在要去，也没那个能力，他们的钱，现在还在路上，还要等它到了永城，自己回永城一趟，才可以取到。
“好了，亲爱的，我没那么娇气，在杭城生个冻疮就要去深圳，那在深圳，碰到一点事，是不是又要去美国了？”小昭握住了张晨的手，笑道。
“不想它了，好不好？”小昭双手握着张晨的双手，眼睛看着张晨，脸越逼越近，一迭声问道：“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张晨笑道：“好吧。”
小昭也笑了起来。
张晨摸着小昭红肿的指关节问：“疼不疼？”
“不疼，有点痒。”
张晨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小昭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叫道，喂喂，你干嘛？
张晨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去就来。
“吃饭啦。”
“马上回来，回来吃。”
张晨打开停在大门里的自行车，推着它走了出去。

第0413章 骑车回家
街上的商店，现在都恢复正常，连晚上也开门了，张晨骑着自行车，去了最近的工联大厦，他走到日用品柜台，给小昭买了蛤蜊油，这个是搽冻疮的，又去卖手套的地方，给自己和小昭，一人买了一双皮手套，这是为骑车的时候戴着。
张晨看到柜台里，还有一种毛线手套，是半截的，五根手指那里是五个洞，手指从洞里面穿出来，是裸露的，但手掌被紧紧地裹住，张晨心想，小昭上班的时候可以戴着它，既保暖，又不影响干活。
张晨回到了红旗旅馆，小昭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很高兴，她把皮手套戴上又脱下，和张晨说，这样骑车，连摔也不怕了。
张晨把那毛线手套拿给小昭，小昭睁大了眼睛叫道：“你买了多少？”
“十双。”
“买这么多干嘛？”
“我就担心你干活的时候，怕搞脏，舍不得戴，现在买了，可没有办法退了，你别舍不得，知道了吗？”
小昭点点头：“知道了。”
“快戴上试试，暖不暖和。”
小昭把手套戴起来，十根手指，屈起又放开，屈起又放开，双掌噗噗拍了两下，然后伸过来，在张晨脸上摩擦着，咯咯地笑：
“很暖和很暖和，谢谢亲爱的！”
毛线手套，摩擦得张晨脸上痒痒的。
差不多到了九点半，秀莲才到，反正每天都这样，她自己连解释说家里有急事，也不愿解释，张晨和小昭，也懒得听了。
她一进来就叫道：“奥烧奥烧，你们可以走了。”
那口吻和神情，倒好像她是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他们反过来应该谢谢她才对。
张晨和小昭，也懒得和她计较，站起来出了门，冬天晚上的九点多钟，清泰街上已经人迹稀少，这种天气，大家都早早地上床，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张晨和小昭把新手套戴起来，张晨拍了拍自行车的座垫，和小昭说，来，你来骑。
“这里？大街上？”
小昭吓了一跳，张晨说是啊，这里和操场上有什么区别，你还可以熟悉熟悉地形，再说，你迟早不是要骑上街。
小昭一听大有道理，心想，这都不用再专门抽时间学骑自行车了，就在下班的路上，可以把骑车学会了。
小昭骑着自行车，张晨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提醒着小昭，要注意什么。
清泰街骑到头，到了清泰立交桥，上坡的时候，小昭踩了两下，就不太踩得动了，龙头开始左右摇摆，张晨赶紧在后面推着，小昭问张晨，你累不累。
“不累。”张晨说。
小昭用力地蹬着，她觉得这样张晨可以省点力气。
骑到了上面桥面，看到右边桥下的城站火车站，有火车正在进站，小昭大声叫着火车，火车，亲爱的我要看火车。
小昭从车上下来，张晨接过车，把车提到人行道上停好，两个人倚着桥栏杆，看着火车在灯火通明的月台上缓缓地停下。
空荡的月台，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上车下车的旅客，有还没到站，下车抽抽烟透透气的旅客，还有肚子饿了的旅客，纷纷从车上下来，那几个卖食品的小摊，一下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人看着，就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抵达这里的情景，小昭看着月台上的旅客，心想，这些人真可怜，他们都还没有到家，还要继续赶路，而自己，已经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了自己的工作，等会他们骑到家，就会有温暖的被窝。
小昭这样想着的时候，都快哭了，她抽了一下鼻子，张晨问她怎么了，小昭摇摇头说没有什么。
张晨看了看她，小昭也看了看张晨，头贴到了张晨的胸前，张晨抱住了她，两个人就在这寒冬的夜晚，在桥上，久久地拥抱亲吻着。
月台上响起哨子的声音，列车员拿着手持喇叭，呼唤旅客上车的声音，热闹的月台，一下子空荡起来，接着有铃铛嘡啷嘡啷响着，火车一声长笛，接着又一长一短鸣了两声，咕咚咕咚开始启动。
火车经过立交桥下面时，白色的气雾从下面蒸腾上来，把拥抱着的两个人和他们的自行车都吞没了。
等到火车驶远，四周安静下来，两个人这才分开，张晨轻声说，走吧，小昭“嗯”了一声。
张晨和小昭说，下坡的时候，手要捏着车闸，一点一点放，感觉到车速太快，就捏一下车闸，但不要一下捏得太急，一下子捏死，紧急刹车，会摔跤的。
小昭说好，我知道了。
张晨跟在后面，还是不太放心，手抓着书包架，速度太快的时候，他就往后面拉一下，同时提醒小昭刹车，一直到了桥头。
从清泰立交桥桥堍到秋涛路的这段杭海路，晚上的四季青，一个人也没有，张晨就跨腿坐到了书包架上，让小昭带着他。
过了秋涛路，杭海路上的汽车开始多起来，张晨下了车，小昭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敢骑了，她说，这么多的车，亲爱的还是你来骑吧。
张晨鼓励她说，没事没事，你继续骑就是，我跟着。
张晨让小昭贴着路边骑，他转到了自行车靠近马路中心的这边，这样万一有什么事，他可以扶住车子，不让它倒向马路中间。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钟，这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路，他们足足用了两个小时，张晨基本是一路跟着跑回来的。
小昭很亢奋，她觉得这在马路上骑车，比在学校操场骑刺激多了，她问张晨：“亲爱的，我算不算会骑自行车了？”
张晨笑了，他说当然算，你都从单位骑到家了。
小昭高兴坏了，赏了张晨一个吻。
……
第二天，张晨还是早早地就出去，小昭躺在床上，听着张晨下了楼，和房东大哥打了声招呼，递了一支香烟给房东大哥，两个人站着聊天。
小昭把头挪了挪，挪到了张晨睡过的枕头上，枕上还有张晨的气息，小昭满意地叹了口气，又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小昭奇怪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张晨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支棱起耳朵，没错，果然是张晨和房东大哥，在下面院子里聊天。
小昭坐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前面睡着之前，就听到张晨和房东大哥在聊天，他是一直没走吗，怎么有这么多的话说？还是又回来了？可现在明明才十点多钟，就是回来，他也不会这么早啊？
小昭赶紧起床，走到门口的走廊朝下面看，大吃一惊，她看到下面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玫瑰红的女式自行车，张晨正拿着扳手，在把车上所有的螺丝，一个一个扳紧，房东大哥帮他扶着车。
小昭禁不住叫了一声，下面的两个人抬头朝上面看，张晨还没有说话，房东大哥叫道：“快点下来，你有新自行车骑了。”
小昭赶紧跑下楼去，跑到近前看看，就觉得这车更漂亮了。
这是一辆杭城本地产的“安琪儿”女式自行车，前档是斜的弧线，不像是张晨那辆三脚架有个横档，小昭上下车，都要把右脚很努力地从这边提到横档的那边，总感觉手忙脚乱的，这个很轻松地一跨，就可以上下车。
“这车哪里来的？”
小昭感觉有点懵，问道，张晨和房东大哥都笑了起来。
“当然是买的。”张晨说。
“要是能偷到这么新的车，那小偷就发财了。”房东大哥也说。
张晨摸摸车把手的中间，和小昭说：“看到没有，钢印都打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塑料封面的小本，递给小昭，小昭看到是自行车行车证，打开来，里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小昭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看，开心了。”房东大哥笑道。
张晨和小昭说：“坐上去试试，看看座凳高低。”
小昭坐了上去，感觉这车的座凳比张晨那个舒服多了，蹬了一下，车子也比张晨那辆轻很多，她忍不住就多蹬了几脚，骑出了院子，张晨手里拿着扳手，跟着跑了出来，他说，去操场骑两圈，小昭“嗯”了一声，就朝学校的操场骑去。
张晨在后面跟着跑。
到了学校操场，张晨就站住了，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跟着。
小昭骑着自行车，在操场上越骑越快，骑了五六圈，每一圈转过来，快到张晨身边时，就按响一串铃铛，同时咯咯笑着。
张晨拍着手，赞赏她骑得好，小昭就踩得更起劲了。

第0414章 沿着街道找工作
小昭骑了十几圈，这才减慢速度，到了张晨跟前时，把车刹住，轻轻松松下了车。
“亲爱的，这车，这车也太好骑了，我怎么，怎么感觉一上去，就不肯下来了。”
小昭兴奋得都有些语无伦次，张晨哈哈大笑。
“喜欢吗？”张晨问。
“喜欢，而且是这个颜色。”小昭叫道，她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问道：“亲爱的，这车多少钱？”
“一百八十五。”
“啊，这么贵！要我一个半月工资了！”小昭脸上有些不乐意了，她说：“亲爱的，干嘛买这么贵的车？”
“给你骑啊。”
“我，我，我不想骑这么贵的车，我去二手车市场，买一辆旧车就可以了。”小昭噘着嘴。
“不行。”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你想想，那旧车，链条容易掉，你要是骑到半路上，链条掉了，你有办法吗？”
小昭摇了摇头。
“还有，那旧车，十个九个除了铃不响，其他什么地方都响，这车，除了铃响，你有没有听到其他地方响？”
小昭又摇了摇头。
张晨说着，就按了一下车铃，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声音。
“看到没有，还是转铃。”张晨说，小昭点了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张晨说了一半不说了，只是笑着。
小昭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晨还是笑。
小昭嗔道：“锅锅，说嘛，说嘛。”
张晨说：“我的女人，怎么能骑旧车。”
小昭嘻嘻笑着，她说：“好吧好吧，三条理由都对，最后一条最对。”
“哎呀！”小昭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张晨赶紧问。
“你的女人，脸都没洗，就跑出来了。”
张晨哈哈大笑。
……
吃完中饭，张晨问小昭，你是自己骑车去，还是我带你？
“现在路上都是车都是人，还是你带我吧。”小昭说着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你上午出去，没有骑车？”
“骑了啊。”
“那你怎么把这车拿回来的？”
张晨笑道：“海根怎么把我那辆车拿过来的，我就怎么把你的车拿回来的。”
“啊，原来你也会两辆车一起骑，太厉害了。”
“那当然。”张晨得意地说，“崇拜我吧？”
“崇拜，崇拜，大大地崇拜。”
两个人下楼，张晨开了车锁准备出去，小昭却站住了，两眼死死地盯着那辆新自行车，感觉自己再也迈不开脚了。
张晨回过头来看看，笑了起来，说：“还是骑着它吧，不然你会不会想它？”
小昭点点头，愁眉苦脸地和张晨说：“会，我一天都会想它。”
“那就骑啊。”
小昭犹豫了：“可是，路上那么多的车，还有人。”
张晨看了看手表，和小昭说：“没关系，时间还早，我们骑慢一点，我骑在你边上，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骑了？”
“好。”
小昭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打开锁，她双手扶着车把，深深地吸口气，下定了决心：“骑就骑，大不了摔一跤，只要不摔到车就好。”
张晨听了，差一点就笑出来，这骑着车要是摔去，哪里有光摔人不摔车的，不过，张晨还是安慰小昭说：“没事，这自行车，又不是玻璃做的，骑吧。”
小昭骑着车，刚开始还很紧张，双手紧紧捏着车把，感觉手心都出汗了，等骑了一段路，那条小路骑到头，上了杭海路，感觉道路一下子宽敞起来，路上的车和人，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多时，小昭这才放下心来。
杭海路上的汽车道和人行道没有隔离开，一路上，张晨都骑在道路的里面，把小昭和公路上来往的汽车隔开，这让小昭紧张的情绪又放松了很多。
两个人骑到红旗旅馆，小昭推车进去，张晨骑着车继续往前，心里却是一派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虽然心里迷茫，脚却没有停，一直往前骑着，不由自主地又到了武林广场。
张晨过了体育场路和延安路的那个三叉路口，到了前面体育场路和展览馆路的交汇处，脚踮在地上把车停住，朝两边看看，左边的国际大厦已经去过，右边杭城剧院过去的杭城大厦，自己也已经去过，接下来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张晨叹了口气，决定继续沿着体育场路，往杭大方向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酒店里面，会有公司。
张晨往前骑了几十米，突然眼睛一亮，他看到杭城剧院的后门，紧贴着民航大厦，有一间在通道上盖起来的平房，房子不大，深六七米，宽度比卷闸门一边宽出去半米，房子的门楣上，挂着“文化广告”四个字。
张晨赶紧下了车，把自行车推到边上的人行道上，靠着一根水泥电线杆停好，上了锁，又从前面的车筐里，拿出了那根链条锁，把车再锁到电线杆上。
有路人经过，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他一定是奇怪，就这么一辆破车，大白天的，有必要加两把锁吗？
张晨这几天，对这种人和这种眼光，已经习惯了，张晨心想，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这车是借来的，要是被偷，自己就没有办法和人交待。
张晨背着画夹走进了文化广告，里面有两个年轻人，留着披肩的长发，都是一派的大师模样，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从事艺术工作的。
房子里没有办公桌，只有一张三四米长，一米多宽的木头台子，周围散落着几张凳子，这木头台子，既是他们的工作台，也是他们的办公桌，两个人，一个用尺和美工刀，在一张不干胶纸上刻字，还有一个，正在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张晨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抬头，张晨叫道：“你们好！”
在画画的那个抬起了头，看张晨背着画夹，就问：“谁介绍你来的？”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没有，没人介绍我来，我是自己找过来的。”
“你有业务？”对方辟头就问。
张晨被问懵了：“什么业务？”
对方看了看他，不再理他，张晨尴尬地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连再开口该说什么也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五六分钟，刻字的那人活干完了，他把美工刀扔在台子上，拿起杯子要去倒水的时候，才发现张晨还站在门口没走。
他先走到里面倒了杯水，然后一边喝着一边走出来，走到张晨面前，问他：“美院的？”
张晨摇了摇头。
“你来干嘛？”
“我来问问，你们这里需不需要人。”
“你能干嘛？”
“我，我可以做设计。”张晨说。
里面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画画的那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晨，摇了摇头，又转头忙自己的。
站着的那位喝了口水，和张晨说：“我们都会设计，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设计。”
“那你们缺什么？”
“缺业务，你要是有业务，就进来谈，没有业务，该去哪去哪。”
“什么样的业务？”
“灯箱，招牌，霓虹灯，户外广告，房顶上的字，大街上的标语，什么都可以，你有什么倒买倒卖都行。”他说着长头发一甩，朝墙上示意了一下，继续说：
“你自己看看，只要营业执照上有的，都可以做，你自己接业务，自己干，要签合同或开发票的时候来找我们，收八个点的服务费。”
张晨看了看墙上的那张营业执照，上面主营是广告制作和商务会议服务，下面兼营的内容比主营还多，零售和批发文化用品、五金、日化用品，糖、酒、糕点等副食品，等等，一大串，琳琅满目。
这所有的业务，张晨一个也没有。
张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他只感觉到，自己从那里出来，走到电线杆旁，把链条锁打开，再把自行车锁打开，推着自行车下了人行道，上车骑着的时候，那两位大师，一定一直都站在门里，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看着自己一道道开锁，一定会比那些人更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怪物。

第0415章 起了个大早
轮到了小昭早班，她五点不到就起来了，张晨也准备起来，陪她骑过去，小昭把张晨按住，和他说，你好好睡吧，我已经骑过一个来回，骑慢一点，没事的。
小昭和张晨说，今天中午，她还想吃片儿川，让张晨中午给她送过去。
“你要是有事，就不要赶过来，我边上小吃店，买两个包子就可以。”小昭和张晨说。
张晨心想，我会有什么事啊，还不是到处碰壁。
六点钟，小昭准时出门了，她刚刚走，张晨就下了床，他心里还是不放心，打定主意，这三个早班，自己都去送小昭，三天过后没事，才可以放心让她一个人骑。
反正自己在床上，东想西想，也不可能睡好。
日子越艰难，张晨觉得他和小昭，彼此就更依恋，这是不是所谓的患难与共啊？
张晨匆匆地穿好衣服下楼，小昭已经出了院门。
冬天的六点，天还是黑的，张晨骑着车出去，猛踩几脚，追到离小昭还有十几米处，放慢了车速，他觉得自己就这样跟在小昭的后面，不让小昭知道，自己心里踏实，也可以锻炼小昭独自骑行的能力，真要有什么事，自己一脚就赶到了。
小昭坐在车座上，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从背影都可以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紧张的，哪里还顾得上朝后张望，张晨就这样跟着，她根本就发现不了。
张晨跟到了杭海路，这里虽然有路灯，但因是城郊，路灯与路灯的间隔很远，路上的汽车，都亮着远灯，根本不顾及路边骑车人的感受，张晨在心里骂着这些司机，同时也陡然紧张起来，真想追上去，和小昭并排骑，但他忍住了。
好在小昭看到迎面有大货车对开过来，眼睛被车灯刺瞎，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她会先从车上下来，等着货车过去，她才重新上路。
张晨心里稍稍感到了宽慰。
穿过秋涛路，再往前骑四五百米，就到了四季青，张晨吓了一跳，这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这四季青，和他们前些天经过的时候大不相同，热闹非凡，两边市场里的摊位都开门了，马路上也挤满了外地来的大客车和扛着大包小包进货的人。
虽然有保安在把这些大客车引导进市场后面的停车场，但由于客车太多，还是造成了道路的堵塞。
小昭早就下了车，推着车在人行道上走，张晨也下了车，还是跟在她后面，不时就有背着包的人，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会撞到他们的身上，人太多，大家又太急，撞人的人连对不起都懒得说，就消失在人群里。
张晨听到周围的人流里南腔北调，说什么地方话的人都有，他甚至听到身后有人在用永城话骂人，回过头，却搞不清这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
短短的两百多米路程，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才走过去，过了杭城水泵厂，人才开始少了一些，而且是往这边过去的人少，马路对面，从清泰立交桥方向过来的人多，他们拉着拉车或背着包，一看就是刚下火车，赶过来进货的。
小昭过了杭海路，才重新上车，到了清泰立交桥，上行骑到一半，骑不动了，又跳下了车，推着车走到桥顶。
要下坡了，张晨往前赶了一下，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小昭下坡的时候，一直记着他说的话，捏着闸，不敢让速度太快，其他的车从她身边嗖嗖地过去，还有一个家伙骑到和小昭并排时，故意把车子晃了一下，吓了小昭一跳，跟着也晃一下，幸好没有摔倒。
那家伙扭头看看小昭，狂笑着：“小妞，快点，来追我。”
小昭骂了一声流氓，那家伙一松手闸，继续笑着溜下坡去，骑远了。
张晨真想追上去就给这家伙一拳，但还是忍住了。
张晨跟着小昭，一直到了佑圣观路的路口，他停下车没有跟着右转，怕被小昭发现，这样明天她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跟着。
他站在路口，目送着小昭在红旗旅馆的门口下了车，推着车走进大门。
张晨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还差四五分钟七点，好险，都是四季青那段路害的。
这个时间点，张晨也无处可去，他想了想，在这个路口调转车头，他想去四季青看看，看看那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
张晨到了四季青，他看到道路的左边一排是三个市场，分别是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苏杭服饰城，再过去是常青服装批发市场，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的对面，杭海路的右边，有一个人行天桥，走过去，就是四季青服装城。
张晨把车停在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和苏杭服饰城中间的停车场，锁好车，先去了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
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一间间七八个平方的摊位，每一个摊位里都堆满一捆捆的衣服，摊位靠通道的门口，竖着一个个服装模特，怕被来往的人碰倒，有些模特的脖子里还绑了一根绳子，和卷闸门的门框连在一起。
每一个摊位的标准配置是一个老板或老板娘，两个营业员，让本来就很拥挤的摊位里变得更拥挤，老板或老板娘坐在里面的一张小桌子前，负责收银，两个营业员站在摊位和通道之间，负责招徕生意和出货，她们身上都穿着摊位里今天在卖的衣服。
通道里人头攒动，都是拉着小拉车的进货的客人，张晨在人群中穿行，他看到两边的摊位，生意各不相同。
生意好的店，门口挤满了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叠钱，叫着，给我S号几件，M号几件，L号几件，或者简洁地说一二一、二四二，三六三……每个颜色配齐。
生意最好的店几乎是在抢货，店家怕人挤进店里，干脆把卷闸门拉下一半，老板娘把钱包挂在脖子上，或腰包扎在腰上，一边收钱，一边从半开的门朝外面递货，两个营业员站在门外，一边接货一边收钱。
货刚到她们手里，马上就被人夺走，有顾客为了这衣服是你的还是我的，在那里吵了起来。
这样的摊位，老板也会亲自出马，他站在外面盯着，防止有人趁机拿了货没有付钱就溜走。
不过是几十分钟的时间，店里的货就被一抢而空，无论是老板娘还是营业员，这时候嗓子都已经哑了，人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有些虚脱，但脸上和心里都是高兴的。
忙完了这一个早市，他们才有时间空下来，开始吃早饭。
这样的摊位，往往边上或对面就有摊位没什么生意，摊位里堆满了衣服，无论是老板娘还是服务员，都会用敌意的眼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邻居，扳着脸，恶声恶气地责骂着那些抢货的人，碰到了自己门口的模特。
时不时地，营业员会叫上两句：“来看看啊，新款春装，刚上市的爆款。”
但顾客们朝他们的店铺里瞄一眼，并不停下。
同一个市场，还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张晨摇了摇头。
也有摊位，店里面堆满了衣服，但无论是老板还是营业员，都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他们在等着自己的老客，这些老客，是来自全国各地批发市场的商户，他们到这里批发了衣服回去，再批发给那些零售商。
老客们来了，几个大编织袋的包一打，这些店里也马上空了，别看他们不显山露水，好像没什么生意，但他们每天的出货量，并不比那些抢货的店铺少。
更有甚者，他们一开门的时候，店里面就没有衣服，而是堆着一只只打好包的编织袋，编织带上用记号笔写着“郑州亚细亚”、“哈尔滨秋林”、“重庆朝天门”等等。
他们的客户，连来都没有来，他们在等着市场里专门拉货的人来，把这些货拉去托运部，直接发掉。

第0416章 你明天上午再来
时间过得很快，张晨在市场里逛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钟，张晨离开四季青，去了工联大厦，工联大厦的下面三层是百货商场，上面四、五两层是餐饮酒店，还有三层是写字楼。
张晨去了里面的两家公司，也是一无所获，出来的时候看到中河对面的大楼，是杭城市服装进出口公司，就想，不知道他们这里会不会招人。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钟，这个时间去人家公司，肯定不合适，还是先去惠兴路的那家面店，给小昭买面，下午再过来。
张晨和小昭一起在红旗旅馆吃了面条，小昭见张晨坐着的时候，在偷偷地打哈欠，就让他去值班室的床上睡一会，张晨说不睡了，下午还要出去。
“那是下午，你现在去，也没单位上班啊。”小昭说。
张晨想想也对，再说，自己这么无精打采的去人家单位，也不好，张晨和小昭说，那你一点钟叫我，小昭说好，你放心睡吧。
张晨一觉醒来，吃了一惊，他看到桂花姐都已经来接班了，她和小昭两个人坐在那里聊天，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两点多钟，赶紧起床。
小昭看着他笑道，你怎么这么困？我一点的时候看你睡得像猪，就没叫你。
张晨嘿嘿笑着，也没解释，背起背包和画夹就准备出去，小昭和他说，你去吧，我在这里陪桂花姐上班，等你回来再一起回家。
张晨说好。
张晨到了中河路的杭城市服装进出口公司，在大楼下面的门口，就被传达室的老头叫住了，老头问他是哪里的，张晨说是永城的。
“你是永城针织厂的？有没有带工作证或介绍信？”老头问。
张晨知道永城确实有家针织厂，看样子他们和这公司有业务关系，但自己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张晨和老头说，自己不是永城针织厂的，而是永城人，来这里找工作的。
老头一听，一把就把摊开来让张晨登记的访客登记簿抽了回去，和张晨说，去去去，到这里来找什么工作，这里的业务员，都是大学生分配来的，要会讲日本人美国人的话，你会讲吗？我看你也不会。
“那就没有其他的工作？”张晨问。
“其他的工作？”老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里其他的工作都要开后门进来的，你有后门吗？哼，有后门你就直进直出，不需要在我这里登记了，我和你说，我在这里看个门，都因为我儿子是上城区税务局的，明白了吗？走吧走吧。”
张晨无奈，只能沮丧地离开那里。
张晨沿着和中河路隔中河相望的华兴巷，继续往前骑，骑了五六分钟，看到一个院子，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杭城市规划局”，还有一块是“杭城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
让张晨眼睛一亮的是，在这两块竖的白底黑字，一看就是公家机构的木牌边上，还有一块方的铜牌，上面刻的是“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
张晨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他有一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这不才是自己苦苦要找的单位吗，没想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院门口人来人往，门里面的传达室，也有人看守，但那个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低着头在看报纸，根本不关心窗户外面来往的人，张晨推着自行车，走进了院子，看到里面正对着大门是一幢六层高的主楼，横过来还有一幢三层高的副楼。
主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杭城市规划局”，副楼的门口挂着“杭城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牌子边上的墙上，贴着“新城装饰”四个红色的有机玻璃大字。
张晨朝四周看看，紧贴着传达室，有一个自行车棚，张晨把自行车停到了车棚里，停在这里，就不需要再加链条锁了，锁放在车筐又怕被人拿走，张晨把链条锁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副楼的门开在房子靠院墙的一头，张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厅，小厅正对着门，是一个楼梯，楼梯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城市规划设计院，闲人免进。”
小厅的左面，是一道敞开的门，门上面贴着“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看样子楼梯口的那张纸，是专门警告到这公司的人，不要误闯到楼上的设计院，打扰了他们的清净。
张晨走进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里面一看就是一个大的会议室或饭堂改建的，进门是一个大办公区域，尽头是三间小办公室，进门靠左边，是一组沙发和茶几，边上有一个报架，和一个不锈钢的圆柱形垃圾桶，看样子这是会客处，也是洽谈处。
张晨看着里面简陋到有些寒酸的装饰，心里暗暗苦笑，什么装饰装潢公司，你们不能把自己先装修一下，这样，怎么能说服来谈业务的客户？
大办公区有二十几张桌子，高低样式各不相同，一看就是到处拼凑过来的，一半的桌子前坐着人在办公，张晨走进来的时候，他们几乎连头也没抬一下。
张晨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坐在那里，正埋头把一张张的单据和公交车票，粘在一张报销单后面，看样子是准备报销。
张晨开口说：“您好，请问……”
“去那边坐吧。”对方头也不抬地说，手指了指沙发那边。
张晨退回到沙发前坐下，他以为对方这是让自己在这里等，等他干完手里的活，再来接待自己。
张晨坐在那里，耐心地等着，那小伙子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干活，干了五六分钟，终于把所有的单据粘好。
他接着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角落，从一位小姑娘那里借了一个计算器，走回来坐下，拿过纸笔，一边数着粘好的单据和票证，一边在纸上记着，在计算器上计算着，都算好了，把粘着单据的报销凭证翻过来，在正面填写着内容。
他这样忙了十几分钟，总算是忙完了，最后按着计算器核算了一遍，没错，他自己满意地双掌交叉，拍了一下掌。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计算器还给那位小姑娘，再走回来，坐下，拿起报销凭证看了看，放进办公桌的中间抽屉，把抽屉锁好，又站起来，朝这边走来。
张晨以为他这回是忙好了，有时间来接待自己了，赶紧站了起来。
那小伙子走过来，看也没看张晨，就走出门去，张晨看着他的背影右转，走进了外面的院子里。
张晨有些气恼又无奈，心想，他这大概是去上厕所去了吧，只能等他回来。
张晨坐在那里，又坐了十几分钟，那个家伙竟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在门口出现。
张晨站了起来，看到那位小姑娘正走过来，张晨迎着她站住，和她说：“您好，请问……”
小姑娘看了看他，也是指了指沙发，和他说，你等等，先坐一会。
说完她也走出门去，左转去了楼上。
张晨换了一个位置，坐到了能看到楼梯口这边的沙发，而不是前面朝向办公区的那边。
过了五六分钟，那小姑娘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张晨吁了口气，她总算没和那家伙一样，一去就消失了。
小姑娘边走边拿着纸巾在擦自己的手，看样子上楼的才是去上厕所，那个家伙，根本就是把自己撂在这里，自己不知道去哪了。
张晨站了起来，小姑娘走进来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看着张晨问：“你有什么事？”
张晨和她说：“我原来是做装潢设计的，我是设计师，我来是想问问，你们这里还需不需要人？”
“噢，你是来应聘的？”
“对对。”
“等等啊。”小姑娘转过身，朝着办公区叫道：“喂，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招不招人？”
有人叫道：“这种事，问老大。”
“老大不在啊。”小姑娘说。
办公室的那几个人，再也没有人理她或张晨了。
小姑娘想了一下，和张晨说：“这个，只有我们经理知道，可我们经理今天不在。”
“好，谢谢您，那请问，他什么时候会在？”
“明天吧，他明天上午会来，要么你明天上午再来一趟？”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您！
张晨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在大门口，碰到了那个家伙，正从门外走进来，他看也没看张晨，就冲传达室叫道：
“闵老头，有没有我的信？”
“有一个屁，你要不要拿去吃吃？”传达室的老头骂道。

第0417章 你是干什么的
第二天凌晨，小昭五点半就起床了，她也意识到，昨天太紧张了，差一点迟到。
晚班是秀莲，小昭是接她的班，昨天小昭到时，明明离七点还有五分，她就好像小昭迟到了五十分钟似的，黑着脸，说话阴恻恻的，收拾和交接东西，也故意重手重脚的，就是做给小昭看。
小昭今天特意早点去，倒也不是怕她，而是觉得，大家同事之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关系搞得很紧张，没有必要。
小昭从热水瓶里，倒出了一碗粥，这还是张晨教她的办法。
张晨他们剧团在外面，经常会这么做，晚上睡觉之前，在热水瓶里灌大半瓶开水，然后抓几把米进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热水瓶里的米就被焖成了粥，还热气腾腾的。
小昭拿了一个咸鸭蛋，切成两半，半个留给张晨，还有半个，用筷子挑到了粥上，这才下楼洗脸刷牙，顺便把门背后的痰盂带下去倒了洗了，又带回来。
等她回来，桌上的粥也不那么烫嘴了，她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喝粥。
张晨其实早就醒了，这时故意闭着眼睛装睡。
小昭匆匆地把粥喝完，站起身，背上自己的背包，然后走过来，看到张晨还睡着，轻轻地笑了一下，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嗔道：“死猪，臭死猪。”
她弯下腰，在张晨的唇上碰了一下，张晨突然就用双手箍住了她的脖子，小昭“喔哧”一声惊呼，嘴唇已经被张晨吻住。
两个人吻了一会，张晨想把她往床上带，小昭用手推开了张晨，叫道：“不行不行，我要迟到了。”
张晨放开双手，和她说：“别急，路上骑慢点。”
小昭“嗯”了一声。
“好好睡，别顽皮。”小昭和张晨说了一声，走出门去，顺手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等到门上的司必灵锁咔嗒一声，张晨就从床上翻身下床，也不敢开灯，摸黑穿好自己的衣裤，背上背包和画夹，听到楼下院门响动，小昭推车出去后，张晨也赶紧出门下楼。
还是和昨天一样，张晨和小昭保持十几米的距离跟着她，在昏黄的路灯下，张晨看到小昭的身影明显比昨天放松很多，不再那么紧绷。
到了杭海路，再遇到有大货车开着远灯，迎面过来的时候，小昭也不赶紧跳下车，站在那里等车过去，而只是放慢了车速。
张晨一路还是跟到了佑圣观路口，没有继续跟，他看到小昭在红旗旅馆的门口下车，推着车走进门去。
张晨看了看手表，六点半都还差一两分钟，张晨满意地点点头，他觉得小昭可以出师了。
张晨懒得回家，他决定还是去四季青逛逛，市场里热气腾腾的，总比去西湖边上，吹着冷风，看阿屈他们男男女女，一二三一二三地跳国标强。
昨天张晨去了杭海路左边的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苏杭服饰城和常青服装批发市场，今天他把自行车停到了昨天停车的地方，从人行天桥过去，到对面的四季青服装城。
四季青服装城的规模比那边的三个市场都要小，通道里也比那边畅通很多，张晨觉得在这边逛，比在那边舒服多了，那边你根本就停不下来，在通道上刚刚站住，不是被人推着走，就是被人叫着让让，让让。
在这边，张晨觉得自己可以边逛边看了。
这边市场里的声音，也比那边冷清很多，没有各个摊位，互相比试着要压住别人的看看，看看，快进来看看的吆喝声。
张晨看到，很多摊位里面即使有四五个人在拿货，大家说话也是轻轻巧巧的，似乎压着声音，在密谋着什么，迅速地拿货取货结账，通道里听到最响亮的声音是客户拿好货后，和摊主说再见，摊主说慢走的声音。
还有就是，手拉车在通道里拉过，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大家似乎达成了默契，好像客户刚在那边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退出阵地来到这里，很需要清净清净，顺便再拿点货。
张晨发现，这边的标配也和那边不一样，那就是这里一般都只有一个老板娘和一位营业员，而不是和那边一样是两位，甚至更多。
张晨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其实那边市场也有，只是昨天感觉置身在这么乱糟糟的环境里，张晨的头有点懵，来不及注意，今天他就注意到了，他看到有些摊位的模特，正面是朝着店里面的，在店外，你只能看到它们的背影。
要想看清楚它们身上穿的衣服，你必须走到摊位里面才可以。
张晨在一个横通道的摊位，看到一件淡藕色的长袖衬衫，张晨觉得这个颜色，小昭要是穿起来一定很好看，会把她的皮肤映衬得更加白皙。
张晨忍不住就走进店里，他从正面看到，这衬衫的款式也很新颖别致。
摊位里面，营业员去上洗手间了，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桌前，正在吃面条，看到张晨进来，就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筷子。
张晨问她，这衬衣多少钱一件？
“二十二。”
“我要了。”
“一共有三个颜色三个尺码，你要多少？”
“我就要这个颜色，给我一件小号的。”
“多少，一件？”
“对啊。”
“走走走，出去出去！”老板娘挥着手里的筷子，不耐烦地说。
张晨也有些恼了，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买衣服。”
“出去出去，我不卖给你。”
老板娘朝外轰着张晨，正在这时，有老客户进来，老板娘马上朝她灿烂地笑道：“来了？”
不再理睬张晨。
张晨只能讪讪地离开。
张晨在市场里继续转着，脑子里却老想着那件衬衫，他越想越觉得这衬衫太适合小昭穿了，仿佛它就是为小昭而存在的。
春光明媚的下午，小昭要是穿着它，再骑在她那辆新自行车上，在路上的回头率一定很高。
哎呀可惜，那个歹毒的老板娘，居然不肯卖，这他妈的，这世界怎么还有有生意不做的生意人？
张晨胡乱地想着，脑子里一声声都是惋惜，他在其他地方逛了十几分钟，鬼使神差，又到了那条通道，远远地看到那件衬衫的背影，他又被吸引过去，摊位里有两个客户，拿好了货，正在和老板娘算账，营业员上完洗手间也回来了，站在摊位门口。
看到张晨在摊位前停下，营业员说，进来看看。
张晨走了进去。
营业员指着面朝里面的那几个模特，和张晨说：“都是刚上市的爆款，看中了哪件？”
张晨伸手摸了摸模特身上的那件衬衫，他感觉面料的手感也很好，有点像真丝，但又不是真丝，很垂，不会像真丝衬衫那么容易起皱。
“我就看中了这件。”张晨和营业员说。
营业员还没说话，正在算账的老板娘抬头看到张晨，勃然大怒，骂道：“你怎么又来了？滚滚，滚出去！”
那两个客户，也刷地转过身来，看着张晨，张晨的脸霎时通红，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想逃出摊位。
老板娘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急跨几步过来，一把抓住张晨的手臂，叫道：“不要走！你是哪个市场哪个摊位的，是不是来偷版的？！”
“什么偷版？我偷了你什么？我进来什么都没有动，她都在边上看着。”张晨被老板娘骂懵了，急忙指了指那个营业员，辩解道。
“前面已经来过一次，说是要买一件，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赶了出去，还不死心，又来了。”老板娘和那两个客户说，她们也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张晨。
张晨急了，叫道：“你怎么侮辱人啊，我偷了你什么东西？”
那位营业员冷笑道：“那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来进货的吗？你的拉车呢？”
“我，我，我不是来进货的。”张晨觉得百口莫辩，只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边上摊位的人也围了过来，问营业员怎么回事，营业员就和她们说了，她们一听就把门口拦住，张晨想出去也出不去。
“没有错了，这人就是来偷版的！”
“他肯定是老市场的，这个市场没见过他！”
“这些偷版的人太可恨了，不要让他走！”
“去叫保安，快去叫保安！”
“搜他的包，他的包里，肯定藏着照相机！”
众人七嘴八舌地叫道。

第0418章 我真的不是偷版的
张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背上的包就被人夺走，交给了老板娘，老板娘把包盖打开，两只手拎着包底，往上一提，“哗”地一下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桌上，里面没看到照相机。
众人愣了一下，出现短暂的沉默。
有一位顾客趴到老板娘的耳边低语几句，老板娘点点头，叫道：“把他背上背着的那个拿来，他是画画的，里面肯定画了很多衣服式样。”
营业员来拿张晨背着的画夹，张晨手拽着画夹的背带，扭动着肩膀，不让她拿，马上有很多双手伸过来，扳住了他的手。
张晨脸涨得通红，尴尬万分，心里虽然十分的愤怒，却又无计可施。
自己是被一群女人围着，要是男的，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但这么多的女人拉着他架着他抱着他扳着他的手腕掰着他的手指，他一下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像一只困兽，嗷嗷地叫着。
但没有人理睬他的挣扎和嚎叫，他被无数女人的手抓住不能动弹，他的画夹终于也被夺去，有人打开了画夹，手一下没有拿稳，里面的效果图哗一下都掉在了地上。
大家看到了一地精美的画稿，都是各种各样的建筑，就是没有服装的样式。
张晨一见自己的画撒了一地，急得大叫：“不要动我的画，你们不要动我的画！”
有人看着地上的画，又看看张晨，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说了一声，这偷版的，画画得还很好，她弯腰把地上的画都捡起来，在手里挥了挥，和张晨说，看到没有，我们也不是乱来的。
她把画放到了桌上。
老板娘看到里面没有服装的样式，有点气馁，不过她马上想到了，叫道：“看看，是画画的没错了，一次次来，还看得那么仔细，你是不是把式样都记住了，回去再画出来？”
她像是问张晨，又像是问大家，张晨深感屈辱，眼眶都红了，他终于明白她们说的偷版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说他把服装的式样偷偷地画下来，张晨破口大骂：
“你这种破衣服我有什么好偷画的，我用脚画出来的衣服都比你这个漂亮。”
“哼哼，你自己能画，还来偷版？”老板娘不屑道。
“我没有偷，我没有偷！”张晨手还是不能动弹，只能用嘴争辩道。
“胖队长来了。”通道里有人叫道。
市场保安队长带着一位保安，正在市场巡查，听说这里出了状况，赶紧跑了过来。
“放开他，你们快放开他！”
跑在前面的那位胖胖的保安队长进了摊位，看了一眼张晨，就朝那些人叫道。
那些人愣在那里，队长厉声叫道：“他们他妈的耳朵聋了？快放开他，我认识他！”
队长这么一叫，抓着张晨的手都放开了，张晨心里也疑惑，这里的保安怎么会认识自己？
他定睛再看，忍不住叫道：“海根哥！”
原来，这个保安队长就是桂花姐的丈夫海根。
“你怎么会在这里？”海根看着张晨，奇怪地问道。
张晨感觉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使劲地咽了口口水，才能发出声音，他委屈地说：
“小昭上早班，我送她到单位，回来的路上，没事就进来看看，看到这里有一件衣服，很适合小昭，就想买，她们不卖给我，还说我是来偷，偷……”
“他就是来偷版的，胖队长。”老板娘说，“他第一次进来，说要买一件衣服，我没卖给他，过了一会又来了，围着这件衣服东看西看的，不是偷版的还是什么？你让他老实交代，看他是老市场哪个摊位的。”
“偷你妈个逼版！”海根骂道，“他女朋友和我老婆一个单位上班，他们住在三堡我表哥家里，你知道他还是我知道他？他们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偷你什么版，偷了人家当饭吃？人家回三堡的路上逛逛市场不可以？想给女朋友买件衣服不可以？你们是不是扯空？”
听海根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不响了，海根继续骂道：
“市场里说过多少次了，要你们文明经商文明经商，有你们这么对客户的？信不信我把你们卷闸门拉下？”
边上摊位的人听到海根这么说，都悄悄地溜了回去，那两个顾客也拉起自己的手拉车说走了走了就走了出去。
海根指着张晨的包和画夹，和老板娘说，快把人家的东西收拾好！
老板娘还气咻咻的，坐着没动，营业员赶紧把桌上的东西和画都收进了张晨的挎包和画夹里。
她把包和画夹都递给海根，海根拿在手里，他和老板娘说：“我等下再来找你算账！”
他把包和画夹挂回张晨的肩上，和张晨说，走吧。
海根搂着张晨走到市场门口，他问张晨：“没吃早饭吧？”
张晨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吃早饭，边吃边聊，今天这误会，嗨！”
海根领着张晨，到了市场边上的一个小弄堂，那里有一个馄饨摊，老板看到海根他们过来，叫了一声队长来了，赶紧清理出一张桌子，两个人坐下来，海根和老板说：
“两碗馄饨，两客小笼。”
老板说好咧，马上把两笼小笼包子上上来，顺手带来两只小碟子和两双筷子。
海根和张晨笑道：“来，吃点东西消消气。”
两个人在小碟子里加了酱油加了醋，张晨拿过辣酱罐，问海根：“海根哥，你要不要？”
海根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吃。”
张晨给自己加了一勺。
“海根哥，谢谢你！”张晨说，“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被那些女人，纠缠到什么时候。”
海根笑道：“这市场里的女人，够泼辣吧？”
“何止泼辣，我要是真是她们说的，是那个什么偷版的，被她们搜出什么，大概会被她们活活撕碎。”张晨苦笑道，“对了，海根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的地原来都是我们村的菜地啊，地被征用了，我们就到这市场里，来当保安了。”
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
“其实她们也不容易，你要理解她们。”
海根和张晨说：“你不知道，这市场里，偷版的人确实特别多，你想想，你一个季度，好不容易弄到了一个好卖的款式，你还指望着靠这个款式发点财。
“结果这些偷版的，把你的样式偷了去，大量生产，特别是老市场的，摊位的位子比你好，客户比你多，销路肯定比你广啊，他那里一卖，你这里肯定就不动了，别说赚钱，你这些畅销货转眼就变成积压货，那亏本就亏大了。
“所以这市场里，碰到那些来偷版的，说难听点，杀了他的心都有。”
张晨点点头，心里有些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了，他说：“我知道了，他们把模特面朝里面，是不是就为了防别人偷版？”
“对啊，这样至少起点作用，大家都在市场里，平时走来走去经常碰到，不认识至少面孔也熟，这偷版的，他要是从门口走过偷偷地看，就没办法，你也不能说其他的经营户连从你门前经过也不能经过，但他要是走到你摊位里面，你就会提高警惕了。”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张晨说。
“实际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海根说，“经营户之间，为了偷版防偷版，也是绞尽脑汁，花样百出，今天你的版被人偷了，明天你可能就是偷别人版的人，乱得很。”
“都有哪些花招？”
“很多啊，比如早上上货的时候，他会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看什么，看是哪家服装厂在给你加工，他私下就去找到那服装厂，下的单子比你还大，这服装厂，也是唯利是图的，对不对？还有不地道的服装厂，为了多拿订单，也会有意把你的爆款透露给其他人。
“还有，你不是防市场里的人吗，那他叫个和自己关系好的客户，让他去你这里，进个十几件衣服过来，一件留下来当样衣，其他的寄给他自己在全国各地的客户当样板，让他们订货，几天时间就仿出来，在全国各地的批发市场都上市了，速度快得很。”
海根说着，张晨频频点头，没想到这这服装市场表面的繁荣下面，还有这么多的尔虞我诈，真是防不胜防。
张晨现在，都有些同情那个老板娘了。

第0419章 还是不行
馄饨好了，老板给他们上了来，海根看到张晨的小笼包子都吃完了，就和老板说，再来一客小笼。
张晨赶紧说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这一客小笼到肚子里，又没占多少地方，你看我现在，已经是第二顿早餐了，五点来上班的时候，已经吃过一顿。”海根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张晨笑了起来。
“对了，海根哥，她们又怎么会认为我是偷版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张晨不解地问。
海根吃了一口馄饨，觉得不够酸，又加了点醋，尝尝够味了，这才停下勺子，看着张晨笑道：
“为什么？那是你太像偷版的啊。
“你看看，这来进货的，哪个不是拉着车、带着进货的大包的，你就这么空着手进人家摊位，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进货的，还有，这里是批发市场，哪里有人来进衣服，会进一件的，你要是卖衣服的，至少也要尺码颜色配配齐，买一件，人家第一反应就是来买样衣的。
“人家不卖给你，把你赶出来，哪怕是零售的顾客，也不会再进人家店了，你倒好，不仅回去了，还盯着那件衣服又摸又看的，你不是偷版的，谁是偷版的？”
海根这样问着，张晨也笑了起来，是啊，这样一说，自己还确实是像个偷版的。
“我就是觉得那件衣服，特别适合小昭，才又走进去的。”张晨说。
“我知道，她们怎么知道？”
“这个市场，就没有零售吗？”张晨问。
“有，但知道的人都不会早上来，来了也没人理你，你下午来，人家高兴的时候，比批发价贵几块，说不定还会卖给你，反正，到下午还会有的，也不会是什么畅销款，人家也当处理库存了。还有，零买衣服来这里的，两种人比较多。”
“哪两种人？”
“一种是杭城本地的姑娘儿，她们说本地话，也不会一大早来，一大早会来零买衣服的，还有就是从城站火车站过来的，全国各地的列车员，但她们都是穿列车员制服，还三三两两的，一买也是买好几件，人家会当一个小客户，你呢，两种人哪种都不是。”
海根说着就想到了什么，他问：“对了，那件衣服你还要不要？要我带你过去买。”
“不要了，这么一搞，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张晨苦笑道。
“对了，海根哥，等会你不要……”
“知道知道，不要和桂花说是不是？”
海根问道，张晨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对，桂花姐你也不要和她说。我本来还想说的是，那个老板娘，你就不要再找她了。”
“怕我找她算账？”海根叹了口气，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小阿弟，桂花说的没错，你们两口子还是厚道。放心吧，我也就那么一说，大家在市场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哪会真去找人家麻烦？这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张晨赶紧点头。
……
刚刚经过了这么一折腾，张晨和海根分手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钟，他索性骑车回了家，洗脸刷牙，把自己重新收拾一下，再骑着车子出来。
杭城的一般单位，早上八点半上班，不宜太早，也不宜太迟，张晨选在九点半左右，赶到了华兴巷的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
张晨走进去的时候，昨天的那个家伙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忙自己的，看样子他是从来也没记得有过张晨这么一个人。
张晨直接走到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那里，小姑娘还认识他，看到他就站了起来，转头看看另外一个角落，经理的办公室门开着，就和张晨说，你跟我来。
小姑娘带着张晨，到了经理的办公室门口，站在敞开的门口叫道：“老大，来了一个应聘的。”
经理抬起头来看看她，说道：“搞什么鬼，我们没有要招人啊。”
“人家昨天下午就跑来过一趟了。”
“好好，让他进来。”
小姑娘退到一边，和张晨点了点头，回去自己位子，张晨和她说了声谢谢，走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经理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剪着一个平头，看到张晨进来，就问道：
“是你？”
“对，经理好！”
“谁告诉你我们这里要招人的？”
“哦，我是昨天经过外面大门口，看到你们公司，就想进来问问，正好经理不在，就今天再来一趟。”
经理看了看张晨，他也听到前面张晨和小姑娘说谢谢，觉得这小伙子说话待人很有礼貌，倒也不让人讨厌。
“你原来干过装修？”经理问。
张晨说对，我春节前，还在装修公司。
“做什么工作？”
张晨差一点脱口而出总经理，想想不妥，想说副总经理，还是觉得不妥，就说：“设计师。”
“在哪里？”
“海城。”
“海南岛？那么远。”
“对，我是永城人，刚刚回来，就想在杭城找个工作。”
“为什么？”
张晨觉得这个经理的问题好多，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女朋友在这里工作。”
张晨说的算是实话，而且这样听起来，也比再去解释说自己在海城碰到了什么事，强多了，小年轻的，不想分居两地，这个太正常了，张晨这样想着，都有些责怪自己，怎么前几天就没想到这么说。
经理点了点头，他让张晨在办公桌的对面坐，看到张晨背着画夹，就问，带作品了？
张晨说带了。
“来，拿给我看看。”
张晨就把画夹打开，把里面的效果图取出来，合上画夹，靠着自己的椅子立在地上，然后把效果图递给经理。
经理的位子侧对着窗户，他转了转身，让窗外的光线，照亮了手里的画，他一张张仔细地看着，看完，把效果图放在桌上，转回身来看着张晨，问道：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是。
“不是从画册上临摹下来的？”
“不是不是，现在这些，大部分都已经完工了，在海城，还有三亚的那个酒店，也已经做了一半，经理你要是不信……”
“怎么，让我自己去看？海南岛那么远，我想去也去不了啊。”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可以给你海南腾龙装饰有限公司谭总，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刘总，还有海南万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孟总的大哥大号码，经理你打他们电话，他们会告诉你我说的这些……”
经理摆了摆手，张晨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经理说：“好吧，小伙子，我相信你说的话。”
他用手笃着桌上的效果图，和张晨说：“这些设计，老实讲，也很不错，但你要到我们这里当一个设计师，还是不够。”
“是我的水平不够？”
“不是不是，是这样，我们这地方呢，你外面看看是一家公司，实际上我们就是规划设计院的一个部门，两块牌子一套人，挂个公司，就是给院里局里搞点创收，反正上面现在也鼓励这么做。”
张晨点了点头，经理继续说：
“所以说，你看我们这地方，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它还是个事业单位，能进我们这里的，不是分配来的，就是其他单位调过来的，你要是有个正式的单位，我倒可以和院里说说，把你商调过来，是个人才嘛，但你显然，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单位，对吧？”
张晨很想和经理说，自己其实是事业编制，但他知道，说了也等于白说，人家同意出商调函，那也要永城婺剧团和文化局同意放人啊，还是会到那个丁百苟手里，自己和刘立杆即使没被开除，人家只要一句，这人已经缺勤一年多，我们正准备开除，那也就够了。

第0420章 找到了一个临时工
经理说着，把桌上的效果图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边看边说，可惜，可惜了，真是个人才。
有人走进门来就大声嚷道：“老大，宝石山那个项目你管管，那台湾人天天在骂，让改方案，鸡毛又不肯去，这个工地，我也不来管了，我还是管好我自己那个。”
“你把鸡毛给我叫来。”
张晨前面听经理说的那番话，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戏了，这人事制度就是一道逾越不过去的门槛，哪怕经理觉得自己是个人才，也没有屁用。
张晨心里一片冰凉，现在听到经理又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就准备站起来告辞。
“你坐你坐，没关系，反正你也是干这个的，工地上那么些鸟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又不是什么机密。”经理挥挥手示意，张晨只能又坐下来。
那人走到了门口，朝外面大叫：“鸡毛！鸡毛！”
就听到外面有人跑了过来，张晨看到，原来这鸡毛，就是那个小伙子。
经理看着他问：“你怎么回事，客户对方案不满意，要改，你也不过去沟通？”
鸡毛满不在乎地说：“懒得去，没办法沟通，他妈的，那台湾人一天到晚后现代后现代的，说什么要有后现代的气息，具体又说不出想要什么，我怎么改？”
“那你他妈的，也不能交给我来应付啊，我是管工地的，不是管设计的，现在活进行不下去，台湾人骂，下面工人也骂，他妈的都冲着我，我怎么应付？”
管工地的叫老应，老应听鸡毛这么说，不乐意了。
“老应，活进行不下去，又不是我害的，是那台湾人难搞，你要骂骂他，和我说干嘛？”鸡毛反击道。
“要是这么说，那这工地，我也不管了，你们谁爱管谁管，再搞两天，下面工人都逃光了，好了老大，你也听到了，我回我自己工地去。”
“老应，老应，有话好好说。”经理叫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老应说着就离开了。
经理气得半死，转过来骂鸡毛：“你怎么回事，你不知道这个工地，我已经换了三个人去管了，老应他妈的都不干了，谁去管？你自己去管？”
“我是设计师，又不是管施工的，我管个毛。”鸡毛说，“大不了这个项目，算我没设计过，那几块钱奖金，我不要了。”
“好好好，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本事大，都撂挑子，你们都是爷爷，就我一个孙子好了吗？你这是要逼得我去给你管工地？”经理看了看张晨，气恼地说，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了。
“我可没有逼你，老大，我说了，大不了算我没接过这个项目，要算账，你找那台湾人去算。”鸡毛说。
“你别叫我老大，你才是我的老大，我次次都要给你擦屁股，你不是我的老大是什么？我他妈的，给我儿子都没擦过这么多次屁股。”
“可以啊，看我不顺眼，把我踢回楼上去啊，我本来就没想下来。”
鸡毛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叠效果图，被经理一巴掌打掉，经理骂道：
“你他妈的，我自己还想回楼上去呢，省得伺候你们这一个个的。”
张晨在边上看着，一下子不适应，他想，这他妈的乱糟糟的，还怎么干活？这客户也是奇葩，敢把项目交给这样的公司，那心该有多大，这样的公司要在海城，大概早就饿死了吧。
张晨又觉得这一切，似乎似曾相识。
想了一下，明白了，这不就是自己以前的永城婺剧团吗，团长不像团长，更像个维持会长，而自己和刘立杆，在剧团里，也没比这个鸡毛好哪里去，那老杨让他们干活，不也要半哄半求，自己就是不买账，他也开除不了自己，还不敢扣工资奖金，怕他们真不干了。
更怕把工作上的矛盾，变成了个人私仇，那就麻烦多多了。
“哎哎，你说说，那台湾人到底怎么回事？”经理也没辙了，放缓了语气。
“我怎么知道，不是和你说了，他就是要后现代后现代的。”
“你他妈的，我就是问你，这后现代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我和他说了，我们要到本世纪末，才实现四个现代化，离现在还有八年，等四化先实现了，你他妈的再来和我说后现代。”
张晨在边上听着，差点就笑出来，不是笑鸡毛，而是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台湾客户，听到鸡毛这话，会是怎样的一个懵逼表情？
经理看到了张晨想乐又憋着的样子，就问：“你知道？你知道这后现代是怎么回事？”
张晨赶紧说：“我也就了解一点皮毛。”
“好好，那就把这皮毛说来听听。”经理连忙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后现代，其实也没有很明确的定义，它就是西方七十年代开始的一种风潮，从哲学到美术、文学、电影、音乐，包括建筑，有一点没错，它就是反现代，整个运动，有点像又一次的文艺复兴。
“他们认为，现代化正在让人和世界，变成了千篇一律，丧失了个性，在我们这行来说，比如一个个城市，一幢幢建筑，正变得像大工业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产品。
“你到一个从没去过的新城市，就像到了一个你去过的城市，一样都是高楼大厦和立交桥，一样都是玻璃幕墙，人正在被这种千篇一律挤压，变得失去了人性和人之所以为人的那种差异性和复杂性，正在被外部世界物化。”
经理和鸡毛两个，大致算是听懂了，经理说，那不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嘛，怪不得要反对，这国民党反动派，去台湾几十年了，现在回来，还是反动派。
张晨差点又笑出来，这都哪跟哪啊？
“对对，老大，你说，那台湾人大概就是要这么一个东西，这种东西，我怎么搞，上哪里给他找去？”鸡毛和经理说。
张晨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杭城哎，堂堂的浙美所在地，什么是后现代，经理这个年纪不知道，还好理解，但鸡毛这个年纪的，居然也会不知道？他不知道鸡毛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至少会和美术沾点边吧？
谷文达他们八十年代，在浙美闹得轰轰烈烈、名声大噪的时候，你他妈的，那时候至少也是个学画的高中生了，你是完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好，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去劝劝老应，至少工地上总要有个人去管。”经理骂着鸡毛。
“不去，老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他说不去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可劝不动他。”
“你他妈的，那你说他不去谁去，工地上那么多工人，都当牛放着？”
“依我说，还真是谁也不要去管。”鸡毛坐在张晨边上的椅子上，晃着腿说：“让那个台湾人自己急了，来求我们。”
“嗨，这台湾人，也真是难搞！”经理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到张晨欲言又止，就问：“对了，你在海城，有没有和香港人台湾人打过交道？”
张晨说有，“我在海城，和香港P&T建筑设计公司有过合作。”
“你就是那个来找工作的？”鸡毛问。
张晨点了点头，心里骂道，你他妈的今天才知道问啊？
“让他去啊，老大，老应不去，让他去管。”鸡毛叫道。
“胡闹，人家是来应聘设计师的。”经理骂道。
张晨赶紧说：“经理，我在海城，也管过工地，就是在我和你说的腾龙装饰有限公司。”
“看看，不是可以了，哈哈，这不现成就有个接替老应的人。”鸡毛大笑道。
经理看着张晨，试探性地问：“你愿意？”
张晨点了点头。
经理继续说：“这可是一个临时工性质的活，没有编制的，干完了这个项目，就结束了，当然，我们这里，总会有新的项目的。”
“没有关系。”张晨说。
张晨心里在想，什么临时工不临时工，也只有大陆还会有这样的分法，在海城，连老板都是临时的，你干不好，连公司都完蛋了，谁会管你，自己那个磐石装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到头来不也就是一个临时工？
“放心吧，兄弟，我们这里的活源源不断，老应都干了三年多了。”鸡毛拍了拍张晨的肩膀，“我会照顾你的，我设计的项目，第一个会先交给你管。”
张晨连忙站起来，和他说：“谢谢你！”

第0421章 收入还可以
经理姓宋，宋经理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白纸，又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边写边和张晨说：
“这样，工资是一百六十一个月，每个月餐费补贴五十元，另外加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全勤奖，星期天不休息的话算加班，发加班费，如果要上夜班，另外再发一块两毛钱一天的夜餐费，这些是你每个月可以拿到的钱。
“等工程做完，会有奖金，但这个奖金，是所里给整个公司的，具体多少，要看每个项目的盈利情况，分到每个人头上多少，到时要评比分配，所以这个，我只能告诉你多少会有，但我现在说不出具体的数字，这些条件，你可以接受吗？”
张晨点点头，他说可以，他心里都没怎么算有多少钱，只巴望着赶快有个工作，先稳定下来，工资的多少，确实并不太在意。
“还有，逢年过节，院里面会发福利，你们也有，不过，数量减半，可以吗？”宋经理继续问。
张晨说好，没问题，数量减半，无非就是表明自己是临时工，在这里，属于二等公民，二等公民就二等公民，张晨心里觉得好笑，他想，反正老子就是二等公民，也不靠别人。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什么时候都可以。”张晨说。
“那这样吧，你明天上午八点半到，明天我不在，你到了就找小何，他会带你去工地，把工人和甲方介绍给你，你就算是正式接手了。”
张晨问：“宋经理，哪个是小何？”
“就是鸡毛。”
张晨笑道：“那我知道了。”
宋经理看看桌上的效果图，问张晨，这些可不可以留给我？我放公司的资料里，有客人来，可以给他们参考，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公司的人，虽然现在是现场管理，还不是设计师，但你放心，一有机会，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没关系的宋经理，您留着好了，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吩咐就是，让我帮助在设计上出出主意也可以，我不会计较什么名分的。”
张晨和宋经理说，心想，自己刚到海城的时候，还不是设计师兼了指导员。
“好，你有这个心态和准备就好，我很欣慰，对了，你能不能把这些项目的名称写一下？”宋经理问张晨。
张晨说好，他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支铅笔，在每张效果图后面，写上了项目的名称，他知道宋经理这是要拿这些效果图，和客户说，海南的这些项目，也是他们公司设计的。
张晨真无所谓。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小何那里，我等会会和他交待。”宋经理说着站了起来。
张晨和宋经理告别，到了外面，他先走去小姑娘那里，谢谢她，小姑娘问，怎么样了。
张晨和她说明天来上班，去管宝石山的工地。
小姑娘眉头皱了一下，不过马上和张晨说，不管他，先进来再说。
张晨觉得她这话有些突兀，话里有话，又不好冒然多问，就再谢谢了她，走开，准备去和鸡毛打一声招呼就回去了，他听到宋经理在叫：
“鸡毛，过来！”
鸡毛站起来，朝宋经理办公室走，半路正好和张晨交会，他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就进了宋经理的办公室。
张晨骑着自行车，去了惠兴路的那家面店，今天没带饭盒，汤面不好带，他就买了两份肉丝炒面，让老板多加辣。
经过奎元馆的时候，张晨想到了，赶紧把自行车停到了门口的停车处，走进门去，走到门口卖面票的柜台，和里面说，给我十块钱的卤鸭头。
奎元馆中晚餐的时候，会有一些卤菜，鸭头鸭肠鸭爪什么的，大概都是用烧了老鸭面的鸭子下脚料做的，很奇怪的是，这些卤菜不放在外面公开卖，墙上的价目表上也没有，但老顾客和附近的街坊都知道，直接和柜台说，柜台也会卖给你。
张晨还是有次跟剧团的李老师来吃面的时候，李老师告诉他的这个秘密。
张晨把面和卤鸭头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到了红旗旅馆，推车进去，看到小昭的脚边一盆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自行车，张晨赶紧叫道，你都生冻疮了，还擦什么车？这车等会就要骑的，你擦了出去，不是又脏了？
“不擦我难过啊。”小昭说。
“我来。”
张晨把手里的面条和卤鸭头交给小昭，从她手里接过布，却发现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擦的了，小昭不仅把钢圈和每一根辐条都擦得锃亮，连轮胎花纹里的泥巴，都用水洗干净了，看上去和新车一样。
两个人走到值班室，在火盆前坐下，张晨这才和小昭说：“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真的！哪里？”小昭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叫道。
张晨就和她说了哪里。
“太好了！我就说，我的男人，人家还不是抢起来要！”
小昭又叫道，正好有一个旅客要出门，来这里放钥匙，听到这话，看了看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昭的脸刷地红了，骂道：“你不要误会啊。”
那旅客笑道：“我误会什么？你说了什么？我怎么没听到？”
小昭愣在了那里，旅客把钥匙递给她，转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男人不错，确实要看紧点。”
说完大笑。
小昭恼了：“你你你，你回来我不给你钥匙。”
“随便。”旅客笑着就走了出去。
小昭回过头，看到张晨也看着她笑，恼道：“你还笑，害我都被人笑话了。”
张晨笑得更厉害了：“这也怪我，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一个人在说。”
小昭嘟着嘴，哼了一声：“当然怪你了，你不能等没人的时候，再告诉我这好消息的？”
“我是不是该憋到回家再和你说？”
小昭睁大眼睛瞪了瞪他，叹了口气：“那也不行，好消息时间放久，也会馊的。”
“好了，吃面吃鸭头。”张晨说。
“丫头？”小昭嘻嘻笑着：“你想吃我？”
张晨说想。
小昭朝窗外看看，又从门里朝外面走廊看看，四周没人，她飞快地吻了张晨一下。
张晨拿起一个鸭头，咬了一口，和小昭说：“这个鸭头不错。”
“你是说哪个丫头不错？”
“两个丫头都不错，这个更好。”张晨指了指她。
“这还差不多。”小昭满意地说。
“对了，亲爱的，他们给你多少工资？”小昭问道。
张晨就一项项告诉了她，小昭一项项地加着，加完叫道：“发财了，亲爱的，你一个月最少可以拿到两百三十块。”
“对啊，怎么了？”
“开心啊，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啊，你都快有我的一倍了。”
“那我明天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减掉一些。”张晨逗她。
“不许，谁敢减掉我男人的工资，我就和他拼。”小昭叫道。
张晨又是大笑，过了一会，张晨认真地和小昭说：
“现在，我们两个人的收入，付完房租和吃饭，每个月差不多都可以再买一辆自行车，你就不要那么心疼你的自行车，每天都去擦它，脏就脏了，坏就坏了，坏了我们就再买一辆，你还是保护好你的手，知道了吗？”
小昭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摇摇头，她说不行，钱都要攒起来，以后要派用场的。
桂花姐来接班的时候，小昭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桂花姐，桂花姐也很高兴，小昭再把张晨的收入告诉她时，她也是吃了一惊，说是比她的工资还高，不过，她马上释然了，她说这个，还真是不一样，小张那个是技术活，我们是粗活，不能比。
什么技术活，张晨心里感到好笑，这管工地，不就和农民工也差不多。
“你们走吧，别在这里了，今天这么高兴，还不去逛逛西湖，看看电影庆祝一下。”桂花姐和张晨小昭说。
张晨和小昭，他们把小昭的自行车停在旅馆里，张晨带着小昭，真的去了西湖，今天他们去了断桥、白堤和孤山，傍晚骑回到东坡路，在东坡路上的知味观吃了猫耳朵和虾肉小笼，还吃了鸭血粉丝。
两个人走出知味观，真的和桂花姐说的一样，去边上的东坡剧院，看了一场张国荣、周星驰、黄百鸣、张曼玉、毛舜筠等人主演的电影《家有喜事》，两个人从电影院笑到了电影院外，又笑了一路。
“雪，雪，亲爱的，下雪了！”
小昭在自行车后面叫道，她一只手搂着张晨的腰，一只手摊开朝上，头仰向空中，她看到从头顶黑暗的深处，有雪花飘飘荡荡，穿过法国梧桐光秃的枝杈，落进了路灯的光亮里，一闪一闪的。

第0422章 一场大雪
第二天小昭是换夜班，她一整个白天都可以在家里，张晨起来的时候，她继续赖在床上睡觉，张晨打开了房门，惊呼一声。
“怎么了，亲爱的？”小昭从床上抬起头问。
张晨把门完全打开，小昭也惊呼一声，在床上坐了起来，从敞开的门里她看到，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远远近近的屋顶和菜地，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远处砖瓦厂的烟囱，慢吞吞地吐着黑烟，好像是天空裂开的一条缝，又像是被雪冻住了。
等到张晨从楼下洗完脸上来，小昭也起来了，身上套着军大衣，站在外面走廊上，张晨奇道：“你起来干嘛？”
“我想下去玩雪。”
张晨哭笑不得，连哄带骗地把她弄上床，和她说，多睡一会，睡醒了再说，雪又不会逃走的，下午再去玩也不迟。
插着热得快的热水瓶里的水开了，张晨手伸进小昭脚后跟的被窝，摸出了热水袋，把里面已经凉了的水倒掉，灌满热水，重新塞回被窝，然后在脚后的被子上压上一件军大衣，这样就不漏风了，把另外一件大衣压在小昭的身上。
“谢谢你，亲爱的。”
小昭就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看着张晨在做这一切，嘻嘻笑着。
张晨吻了吻她出门，小昭在后面叫道：“路上小心了。”
张晨说好。
大雪路滑，张晨一路上看到不断地有人在他前后摔到，特别是下清泰立交桥时，虽然大家已经很小心，一些女的，还下车推着车走，但桥面上的雪被人车碾压过后，现在已经结了冰，还是太滑，张晨看到前面一位妇女，走着走着，脚下一滑，连人带车一起摔倒。
幸亏张晨早有防备，自行车龙头一拐的同时，脚在地上踮了几踮，从她身边避了开去，但他身后有两三个人，刹不住车，撞了上去，张晨听到身后一阵的哭爹喊妈，他也不敢回头，也不敢把车闸捏死，继续朝桥下滑去。
到了桥下清泰街和环城东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晨看了看手表，暗自骂了声该死。
昨晚的雪花疏疏落落，落到地上就化了，自己没料到一夜之间，地上会积这么厚的雪，起的太迟，光这段路，就比平时多用了一倍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八点十五分了。
张晨心里暗暗焦急，他想完了完了，今天上班的第一天就迟到了，不仅影响不好，那二十块钱的全勤奖，是不是也要泡汤了？
红灯一变绿灯，张晨就嗖地骑了出去，也不管路滑不滑了。
好在市区的道路，被很多的车子碾压，再加上现在是春雪，雪落到地上，结的并不结实，马路靠近中间的部分，已经露出了黑色的水泥路面。
路上的汽车不是很多，有人干脆已经离开了自行车道，骑到了马路中间的汽车道上，张晨跟着也拐了上去。
张晨骑到规划局的院子，在车棚里停好车，车棚里空空荡荡的，张晨一边跑一边看看手表，已经是八点半了。
张晨跑到了公司门口，却吃了一惊，他看到公司连门都没有打开，更别说人。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宋经理是说今天上午，还是今天是休息天？不会啊，今天明明才是星期五。
鞋子里进了雪水，湿冷得有些难受，张晨在门厅里不停地跺着脚，双手互相不停地搓着，眼睛看着外面院子，他看到有稀稀落落的人从大门外进来，走到了规划局的那幢大楼里，这才明白，不是自己记错了，而是自己来早了，更确切地说，是其他的人迟到了。
规划局里面的人正规一些，已经有人来了，这幢楼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更迟。
张晨在门厅里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个小姑娘撑着雨伞，从大门外走进来，看到张晨，小姑娘问，这么早？
“是啊，我来等鸡毛。”张晨和她说。
“他？哼，今天这天气，那你要慢慢等了。”
小姑娘一边开门，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说：“这鬼天气，车子都骑不了，要挤公交，公交车都挤成一块大饼了。”
张晨听她这么比喻，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跟着小姑娘进去，小姑娘继续朝里面走，张晨走到沙发那里刚刚坐下，就听到办公室里发出兹啦兹啦的摩擦声，张晨站起来看看，看到那小姑娘用双脚拨着一个铁锅，锅子里还有半锅的灰，往这边过来。
张晨赶紧过去，弯腰把锅子端起，问道，拿去哪里？
“门厅那里，烧火。”小姑娘说。
张晨把锅子端过去，放在了门厅里，回过头，看到小姑娘又兹啦兹啦，用双脚拨着一个木头的包装箱，赶紧过去，看到包装箱里垫着报纸，里面装着的是一根根的钢炭，张晨端起它到了门厅。
小姑娘拿起沙发边上报架上的一个报夹，跟着出来，问张晨，有没有火机？
张晨说有，小姑娘从报夹上扯下一张《浙江日报》，揉成松松的一团，扔到了锅子里，和张晨说，点火。
张晨先在那团报纸上架了几根钢炭，再用打火机把下面的报纸点着，小姑娘已经把报夹上的那叠报纸都拿下来，对折再对折，当作是扇子，噗啦噗啦地扇着，过了一会，那几根钢炭就冒出了火焰，张晨赶紧又拿了几根钢炭压上去。
张晨走到院子里，抓了把雪，擦洗掉手上的炭灰，走回门厅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摊着双掌，在烤火了。
从门外进来两个人，看到有火，也不和他们两个招呼，就挤到边上，伸手烤了一会，这才上楼去。
小姑娘看了看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和张晨说：“哼，搬里面去，不给他们烤！”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赌气，张晨明白了，自己原来不是二等公民，而是三等公民，对楼上的那些人来说，虽然楼下的公司在给他们创收，但楼下的人是二等公民，张晨这种二等公民里的临时工，只能再降一等。
张晨刚想完又想，哪里是三等公民，这院子里，那幢楼里的人是干部编制，相对这幢楼里的事业编制，他们才是一等公民，好好，自己再降一等，成为了四等公民。
张晨把一张报纸撕成两半，折好，垫在锅子的两端，以防烫手，然后端起锅子，回去公司，把锅子放在了沙发那里，两个人在L型的沙发上，呈直角坐着烤火。
小姑娘叫钟亚琼，是公司的出纳，感觉稍熟了一些以后，张晨问钟亚琼，宝石山的那个工程，有什么特别的？
钟亚琼看了看他，和他说，工程不特别，人特别。
“怎么说？”
“那个台湾老板特别麻烦，要求特别多。”
“甲方要求多，也很正常啊。”
钟亚琼冷笑道：“那甲方要是要求多，再碰上一个很拽的设计师，就是不理睬他，你说是不是麻烦，那个工地，谁都吃不消管，换了好几个人了，你小心点。”
“鸡毛为什么这么拽？”
“因为他是鸡毛啊！”
“怎么说？”
“这公司里的人，其他人都是不情不愿，被从楼上调下来的，包括经理，只有他是自己要求下来的。”
“为什么？”
“他觉得这里自由呗，再说，他要想上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上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鸡毛啊！”
张晨还是不解，问道：“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钟亚琼说，说完她和张晨，都笑了起来。
“他老爸是那幢楼里的副局长，还是资格最老的那个。”钟亚琼说，张晨明白了。
有人来了，张晨赶紧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他，钟亚琼和张晨说，去拉凳子过来，张晨就去拿过一张凳子，三个人呈品字坐着继续烤火，接着又有人来，张晨把凳子让给他，又拿过一张凳子，他们成了田字。
不断地有人进来，字渐渐就不成字了，而是成了挤挤挨挨的一个烤火圈。
张晨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这个圈子外面。

第0423章 等鸡毛
反正今天经理不在，办公室里的人，都围到了这里烤火，这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坐在冰冷的桌子前，面对着桌上冰冷的玻璃台板，虽然也有人的玻璃台板，插上电可以加热，但那也只是暖和了双手，两只脚还是冰冷的。
哪里有男男女女，挤在这里烤火舒服。
沙发上已经被人占满，连茶几也被拖开，上面坐了两个人，张晨站在一边，无处可坐，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光这样站在一边又太尴尬，张晨只好站到报架前，拿起《钱江晚报》的报夹，不停地翻着，故意装作是在看报，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焦虑地想着，鸡毛那王八蛋什么时候会来。
过了十点钟，鸡毛总算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看到张晨就叫：
“哎呀，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在这等我，这鬼天气，太冷了，先烤会火哈。”
鸡毛硬挤进人群，烤了一会火，抬头看看张晨还站在报架前看报，就冲张晨叫道：
“喂，那谁，都快吃中饭了，要么我们下午再过去。”
钟亚琼骂道：“鸡毛，你不要太过分哦，人家八点多钟就到这里，等了你一个上午了。”
其他人也骂道，鸡毛，你再不去，那台湾人又要找过来了。
鸡毛听了这些话，这才讪讪地起身，走到张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雪这时已经停了，鸡毛问张晨：“你怎么来的？”
“骑车。”
“太好了，那你带我。”
张晨带着鸡毛，到了保俶路靠近西湖的那头，右转从省旅游局后面的下一弄进去，上坡骑了二三十米，看到右手边有一个水泥的门洞，门洞里面亮着光，鸡毛和张晨说，到了。
“这里？”
张晨指着那个门洞问，他朝左右看看，没有其他的建筑，和门洞隔一条弄堂，是一个两三层楼高的高磡，高磡上面，就是省旅游局和省中旅、省国旅，这个门洞，张晨看出来了，应该是一个掩埋在宝石山下的防空洞的出口。
这个防空洞不属于城市的人防工程，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反帝防修”时期，全国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挖防空洞的群众运动，几乎是家家动员，人人参战。
这里就是当时杭城群众挖的几百个防空洞之一，早就废弃了，没想到这个台湾老板看中了这里，要把这防空洞，改建成“流霞歌舞厅”。
鸡毛和张晨说，这防空洞，还有一个出口在保俶路，我们局已经批准它把出口改到保俶路，门口的那块公共花坛，给他们当停车场用。
两个人从门里走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两边，有十几二十几平方的一间间小房间，防空洞里烟雾缭绕的，两个人差点被呛得逃出来。
听到他们的咳嗽声，很多人从边上的小房间里出来，看到鸡毛就有人骂道：
“鸡毛，我们已经停了三天工了，我们的工资，他妈的找你拿？”
“找我不着，你们有事情找他。”鸡毛指了指张晨，和那些人说，“他是你们新来的领导，你们有什么要求，就和他说。”
“那就说清楚啊，这里的活还干不干，不干我们走了。”有人怒道。
“当然干啊，不干还给你们派什么领导。”鸡毛大声地回呛。
张晨抽了抽鼻子，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他发现烟是从边上的两个小房间里传出来的，原来是工人没事可干，天气又冷，就拿了些板材的下脚料，在里面升起了两堆火。
张晨赶紧叫道：“快把火给灭了。”
“干嘛，这里是山洞，除了石头，没东西可烧，怕什么。”有人满不在乎地说。
“胡闹。”张晨骂道，“这样时间长了，会缺氧，你们会二氧化碳中毒的。”
“那又怎样？”
“怎样？”张晨叫道，“等到你们感觉头昏脑涨，想站起来逃出去的时候，已经四肢无力，连站也站不起来，根本没时间逃命。”
张晨一说，众人也吓了一跳，有人叫道：“妈个逼，怪不得我怎么觉得头昏沉沉的。”
他这一叫，大家都说有同样的感觉，张晨说：“那就是轻微的中毒了，快把火灭了，所以的人，到外面呼吸十几分种的新鲜空气再进来。”
马上有人拉过了一根橡胶水管，张晨接了过来，和他说，把水龙头打开，你们都出去。
张晨知道，在火熄灭的时候，正是会蒸发掉最多氧气的时候。
张晨拿着水管，把两堆火都浇灭，这才和鸡毛走了出去，鸡毛也吓坏了，骂道，妈个逼的，这老应，连这也不知道交待，真要在这里面闷死几个，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这是责任事故，责任人会坐牢。”张晨说。
“好好，这里交给你了，你负责，我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鸡毛说着就想走，他想走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前面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在弄堂口看到了那个台湾老板的马仔，一晃就不见了，鸡毛料定他肯定是去叫那个台湾老板了。
台湾老板来，又不会请吃饭，只会罗里吧嗦，耽误自己吃饭。
鸡毛想走，却已经迟了，他看到台湾老板，正从弄堂口风风火火进来，鸡毛想逃，却无处可逃，这条弄堂要是再往里面逃，就要逃到宝石山上去了。
台湾老板人还没走近，就叫道：“何先生，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找我干嘛？”鸡毛没好气地说，同时指了指张晨：“有什么事情，你找他谈。”
“我想再和你沟通沟通方案的事。”
“那也找他，这事我不管了，从此与我无关，你不要再找我了。”
台湾老板看着张晨问：“这里现在是你负责？”
张晨不知道他说的负责是什么含义，不过他想，既然自己是来管工地的，当然是自己负责，张晨还没来得及表示，鸡毛抢先一步说：
“对，都他负责，方案的事你也和他沟通，他也是设计师。”
张晨无奈，只能点点头。
鸡毛赶紧撇开他们，朝弄堂外面走去，把张晨扔给了台湾老板和那些工人。
台湾老板和张晨握手，说：“鄙姓刘，单名一个邦字，没错，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刘邦，请问你贵姓。”
张晨说：“免贵姓张，也是单名，一个晨字，早晨的晨。”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刘老板说：“看得出来，张先生是一个容易沟通的人，唉，在这个工程，我真是头疼死了。”
“怎么了？”张晨问。
“我们从台湾过来投资，说实话，大陆的领导都很好，对我们很欢迎，但就是这些小鬼难缠，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张晨赶紧说：“没关系，我们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我想，我们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尽快把这个项目完成。”
“对对对，张先生你能这么理解就好。”
有工人过来问：“张经理，我们今天干什么？总不能每天都让我们大清早的跑过来，在这里干坐一天又回去，坐着又没有工资的。”
张晨想了一下，和他说：“这样，我也是刚刚来，对工地上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我等会看看再安排，你们明天上午过来，我保证让你们开工。”
工人嘀咕了一句，又是白耽误半天，脸上虽然不悦，但想想张晨说的也句句在理，就准备回洞里，通知其他人回家。
张晨叫住了他，问道：“师傅，你怎么称呼？”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对方，再递给刘老板时，刘老板举了举手里的长寿香烟，笑道，我只抽得惯这个。
那个工人接过香烟，和张晨说：“经理你叫我大牛好了。”
“好，大牛师傅，你去帮我把几个班组的施工图都拿过来，还有工程进度表，我看看明天怎么安排你们开工。”
“张先生，我们的方案……”
刘老板叫道，张晨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修改的方案都没有确定，怎么能继续开工？
张晨和他说：“没事，我们下午就处理方案的事情，一步调整到位好不好？”
“太好了！”刘老板高兴地说。
大牛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他问张晨：“经理，你说还有什么表？”
“工程进度表。”
大牛看着张晨，一脸的茫然，张晨奇道：“你们连工程进度表都没有？那你们怎么干活，怎么计算工程量？”
“就老应每天和我们说，今天该干哪些活，多少钱，我们干完就是，第二天再等他安排。”大牛说。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好吧，你就把施工图拿给我，工程进度，等会我自己进去看。”
他把手里的大半包香烟递给大牛，和他说，拿去分给工人们抽，不过，在这种密闭空间干活，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在易燃易爆物品边上抽烟，一旦出意外，大火封了通道，想逃都来不及。
大牛赶紧说好。

第0424章 轮到了张晨头大
刘老板和张晨说：“张先生，我能不能请你去望湖宾馆吃个便饭，我住在那里。”
张晨赶紧说，不用了刘老板，谢谢你，我还是想先把这里好好看看，心里有个数，这样下午我们讨论方案的时候，才会有的放矢，你和我，不会鸡同鸭讲。
刘老板点点头，说：“张先生的敬业态度让我很钦佩，现在，我的头也不那么疼了，那这样，我们下午两点，就在前面的望湖楼，边喝茶边聊。”
张晨说好。
大牛拿着几张脏兮兮的蓝色图纸过来，张晨看到，图纸上都是污渍和菜汤，有几张上面还有烟头烫出的洞，还用笔写满了下流话，张晨不禁皱了皱眉头。
张晨把几张图纸翻了翻，问大牛，全在这里了？
大牛说对。
“连总平图也没有？”
大牛又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他问刘老板：“你那里是不是会有一套图纸？”
刘老板说：“有有，就在车上，要不要我叫小弟，马上过去拿？”
张晨说好，谢谢！
“效果图要不要？”
“最好也给我，这样我先全面了解一下，下午我们商量的时候……”
“知道知道，才会有的放矢。”刘老板说，张晨笑着点头。
张晨觉得，这刘老板不是很通情达理，很容易沟通嘛，怎么那一整个公司，都会觉得他很难搞。
刘老板的小弟，拿着一包图纸过来，刘老板把图纸连包都交给张晨，张晨说，那我就先进去，实地看看了？
刘老板说好，我们两点钟，望湖楼见。
张晨走进了防空洞里，大牛他们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看工地的，张晨问他要了一个手电，从包里找出总平图，一个人往防空洞里面去。
看了总平图，再实地察看，张晨明白刘老板为什么会看中这里了。
这个防空洞，从外面看不起眼，但里面的空间很大，足有一千多个平方。
不仅是面积大，它还和一般的防空洞不同，层高很高，将近四米，张晨想象得出来，这个工程，当时肯定有很多的专业人士参与其中，投下了巨大的财力物力，绝不是仅靠革命群众的热情能够建造起来的。
张晨朝通道里面走了二三十米，眼前出现一个七八十平方米的厅，这里应该是防空洞的中心，张晨拿着手电晃了晃，从这里延伸出去，还有左中右三条通道。
张晨拿起总平图看看，右边的这条通道，应该就是通往保俶路的出口，以后的大门在这边，张晨决定先看看这里。
防空洞里冬暖夏凉，里面比外面温度高了好多度，但还是觉得冷，特别是里面的霉味很重，张晨走了一会，就觉得呼吸开始有些困难，越往里就越有这个感觉。
张晨往里面走，通道的两边，还是一间间的小房间，走了三四十米，眼前出现了一个一百多平方的空间，张晨拿手电往四周照照，看到对面有一扇铁门，铁门打开着。
张晨走过去看看，铁门的后面，有一条比其他地方宽一倍的通道，这条通道很短，只有五六米，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铁门，这道铁门关着，铁门的外面，应该就是保俶路口的那个花坛。
这里才应该是当初建造这个防空洞时的入口，下一弄那边，是出口，张晨决定，应该马上把这个门打开，这样整个防空洞里的空气才会流通。
还有就是，整个的通风系统要先行，不然，施工进行到里面，会有很多潜在的安全风险。
张晨退了回去，把另外几条通道都走了走，有两条通道比较长，到了里面，这两条通道又在一个四五十米大的大厅相通，另外一条通道走到头，是断头路。
走完一遍，他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概念，他同时也看了看工人们已经完工的部分，他看到都是加固工程，这一部分其实没有必要停，因为你不管方案怎么改，加固的工作总是要先进行的，现在的停工，完全是甲、乙双方互相没有沟通，工人又没有明确的工作目标造成的。
张晨叹了口气，他觉得这整个项目的管理真是太乱了，就是让二货来，也不会管成这个样子，包括整个公司，张晨虽然连今天只去过三次，他也感觉得出来太乱了，这样的公司还能接到业务，业务居然还不错，真是太奇怪了。
张晨把总平图放回包里，拿出了那本效果图看看，吓了一跳，他看到这本效果图，居然是印刷的，虽然印刷的质量和瞿天琳他们公司的质量不能比，但这成本也够大的，这么多的版子制出来，不可能是只印几册。
张晨想了一下，他明白了，反过来说，也可能正是因为它不可能只是甲乙双方各留一套就可以，可能所里要局里要，其他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设计师手工不可能画出这么多，这才只能选择印刷，哪怕成本高一点。
防空洞里虽然有灯光，但还不够，效果图看上去感觉乱糟糟的，张晨走到了防空洞外，把效果图再打开，只看了两页，就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效果图施工，完工以后，这里肯定会惨不忍睹。
整本效果图，完全是一个东拼西凑的大杂烩，张晨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完全是从国外的那些装修画册上原封不动地抄下来的，那就是怎么“高级”怎么来，怎么富丽堂皇怎么来，完全没有看这里的具体环境和客观条件。
单独一幅看，没有问题，拼凑在一起，问题就大了，可以说，这样的设计就是僵尸，你可以给它穿上很绚丽的衣服，也可以把它化妆得脸色红润、栩栩如生，但最致命的，它是没有生命的。
僵尸就是僵尸，你怎么打扮，也改变不了它是僵尸的事实。
这样的设计，是没有灵魂和个性的，从这样的作品看得出来，那设计师，也是一个让人乏味，没有什么生命活力的行尸走肉，这倒很符合鸡毛那个家伙。
张晨摇了摇头，他知道刘老板对这设计，为什么会这么有意见了，一个稍稍有点见识的人，都会明白，这样的设计是有问题的，更别说一个会想到把防空洞改造成娱乐城的人，他一定会有特别的要求，想给他的顾客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感受。
设计不是无源之水，你设计一座房子，就必须考虑到周围的自然环境，装修设计就更是，你是不能脱离母体，也就是你项目所处的建筑物本身所存在的。
就这本效果图，这种装修风格，你如果放在一座现代化的建筑里面，问题可能不大，因为建筑本身会为你加分，客户走进气派的大厅，乘坐四壁不锈钢锃亮的电梯上行，电梯门打开，眼前看到的是一派的富丽堂皇，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和谐的。
但放到这里，就特别的不合适，因为是在山底下，防空洞里，空间的狭窄本来就让你没有太多的施展空间。
很可笑的是，张晨看到，这效果图里，居然把这现在勉强还不算逼仄的通道，上面做了吊顶，两边做了护墙和墙裙，这他妈的，是要把这里搞成一个狗洞？
所有的“气派”和“富丽堂皇”，都是建立在大空间的基础上的，一个几十平方的空间，你可以做得很舒适很温馨，甚至很时尚很前卫，但就是很难给人“气派”的感觉。
再说，如果甲方仅仅只想要“气派”和“富丽堂皇”，他何苦选择这个山洞，直接找一幢大楼，拿下两三层就可以了。
张晨觉得问题大了，这个方案，已经不是修改和调整的问题，如果按照这个路子，怎么修改和调整，最后都只能变成一个笑话。
张晨觉得应该马上回公司，把自己的想法和宋经理说，看看怎么解决，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把整个的方案，推倒重来。
张晨打开自行车的钥匙，正要上车，才想到今天宋经理不在公司。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那就下午先看看刘老板的意思，看看他有没有推倒重来的意思，毕竟不管怎么说，原来的方案，也是他认可的。
说不定还有人，就是愿意在茅草屋里，外髹金漆，镶嵌大量宝石，四周围为宫殿基座形式，上垒九层，然后在这样的平台上，放一张龙椅呢？

第0425章 真的是想到一起去了
张晨骑车到保俶路，找到一家饭店，叫了一碗面条，在等面条的时候，他把总平图拿出来看着，他在脑子里竭力排除那些效果图给自己留下的恶俗印象，从头开始考虑整个方案。
如果原来的方案不推倒重来，让张晨天天来管这样的工地，张晨觉得，那真是天天的折磨，但要推倒重来，自己总要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不然怎么去说服刘老板。
吃完面条，张晨又回到防空洞里转了一圈，再跑到保俶路口的那个花坛，看到在那个防空洞的出口那里，如今砌了一道镂空的墙，作为花坛的背景。
张晨用目力把这块已经变更给这个项目使用的土地，也丈量了一下，心里有个大概。
他看看时间，离两点还有半个小时，索性把自行车停到了防空洞里，走过去。
望湖楼离这里不远，就在省旅游局那边的高磡下面，坐落在高磡底下的一条小径石涵路，和紧傍着西湖的北山街之间。
望湖楼是一座不大的木结构古建筑，楼高三层，一二楼是散座，三楼是包厢，茶楼背山临湖，正中的额枋间悬挂的黑漆匾额，上书“望湖楼”三个大字，笔势苍劲，姿态纵横，肥笔有骨，瘦笔有肉，是宋代大书家黄庭坚的手迹。
大雪天气，这茶楼不但没有门庭冷落，反倒人声鼎沸、茶客如云，只因为这里是个喝茶赏雪的好去处。
张晨从石涵路走到了茶楼，才一点四十不到，他想时间还早，刘老板他们可能还没有到，就想走去前面几十米，看看断桥残雪，没想到刘老板的小弟，已经在茶楼门口等他，把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临湖的包厢，刘老板已经在这里。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包厢的窗户却洞开着，到这里喝茶的，不都是来赏雪赏湖景的吗，把窗关上，那雪和西湖的味道就淡出去了。
张晨在刘老板的对面坐下，朝外面看看，里外西湖尽收眼底，大雪初晴，但见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
放眼远眺，湖对面城隍山、夕照山和南屏山如巨龙卧波，茫茫苍苍。
“这地方真好！”张晨忍不住感叹。
刘老板笑道：“是啊，我头疼的时候，只有到这里坐坐，喝上一壶龙井茶，才会感觉舒服一些。”
张晨也笑道：“那你是经常来喝吧。”
这话一语双关，也就是调侃，鸡毛常常会让刘老板头疼。
刘老板听了，哈哈大笑，他说不错不错，还真是这样的。
张晨把那本效果图拿出来，放在桌上，他问刘老板：“这个方案，你希望哪里能做修改和调整。”
刘老板看了看那本效果图，皱皱眉头，和张晨说：“我真想把它整本都扔到外面去。”
张晨吃了一惊，问道：“怎么？”
“这个里面，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我满意的。”
“刘老板都不满意，又怎么会认可这个方案？”
“唉，我是没办法啊！”刘老板一听张晨这话，就叫苦连连，他说：“这个项目我光等设计稿出来就等了七个多月，中间拖拖拉拉，改了无数稿，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和你们那个设计师，就差没打起来了。我是真的没办法，再拖下去拖不起啊。”
“七个月？”张晨更奇怪了，他问：“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多选择几家公司给你出方案，你选择一个满意的呢？对不起啊，我这样说，有吃里扒外的嫌疑，但甲方，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几个方案同台竞争，对乙方来说，也很正常。”
刘老板瞪着眼睛看着张晨，问道：“张先生，你是新来的吧？”
张晨点点头。
刘老板苦笑道：“那你对你们公司还真不了解，你以为我能有选择？”
“这个，装修不都是甲方选择乙方？”
“乙方？你们公司可不是乙方，是大爷，我要是不把这个项目给你们公司做，我那个规划调整就批不下来。”
张晨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刘老板说的小鬼难缠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为什么自己公司，那么烂，生意还那么好，完全是因为背靠着规划局这棵大树。
这整个的操作流程，可以说是，这手把合同收进去，那手才会把批文递出来，宋经理不是和自己说过吗，自己公司，就是给所里局里搞创收的。
这他妈的，比强买强卖还厉害，差不多是明抢了。
刘老板苦着脸说：“不瞒你说，张先生，我们来大陆投资，最怕的就是和这些政府部门自己办的公司打交道，那真是一言难尽，我相信，这些公司迟早会被清理，不然就会严重迟滞大陆各个地方经济的发展。”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对，我也认为肯定会被清理的。
“好了，不说他了，来说说我们自己的事，张先生，听说你也是个设计师？”
“对。”张晨说，“我在海城的时候就做设计。”
“那要是我请你建议的话，你会怎么做？”
“和你一样。”
“怎么？”
张晨轻轻拍了一下那本效果图，和刘老板说：“我也会把它扔到窗外去。”
刘老板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眼睛也亮起来了，他说：“哈哈，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快说，你有什么想法？”
张晨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自己就这么和甲方否定鸡毛的设计方案好不好？特别是还要把他的方案完全推翻，另起炉灶，这会不会给人挖墙脚的感觉？
他想到鸡毛前面对刘老板和自己说过的话，说是这个项目他不管了，从此和他无关，包括设计方面的问题，都由张晨负责解决。
既然你都不管了，那我来管总没有什么问题吧？张晨想。
张晨于是把自己对原来方案的顾虑都说给刘老板听，刘老板频频点头，他站起来，说天太冷了，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走回来坐下后，他和张晨说：
“张先生，你说的很对，我原来就一直感觉这里不行那里不行，但我不是干这行的，就是说不出怎么不行，张先生不愧是行家，你一点我就通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张先生，我再冒昧地问一句，要是再出一个方案，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吧，不过，不影响这里施工，这里的工地我看了，还在做加固工程的阶段，这个没必要停，因为不管是什么方案，加固工程是一定要先做的。”张晨说。
“好好，这个你安排，我是想问，一个星期？这么快能出来方案？”刘老板问。
“可以，其实，我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了。”
“快说快说，张先生，快说说你的想法。”
张晨略微思索了一下，和刘老板说：“刘老板，你选的这个地方很独特，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你先告诉我，你希望这里成为什么样的？”
“我就是不想做成这样的。”刘老板指了指那本效果图，和张晨说：“我希望做成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让人来了以后就忘不了。”
张晨微笑着点点头，他说：“巧了，我的构思，和刘老板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
“是吗，那快说说你的构思。”刘老板叫道。
“这个地方，做成一般的KTV，它的劣势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严格地说，防空洞里做KTV，会给人很压抑的感觉，并不是很适合，但我们要是把它的优势发挥出来，又可以做成一个你说的很特别的地方，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了。
“防空洞，它最大的特点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这个是它的劣势，做什么好像都不合适，但恰恰做KTV很合适……”
“为什么？”刘老板插嘴道。
张晨笑笑，继续说：“你不觉得，KTV本身也是密闭的空间吗？就是有窗户的房间，也会把窗户都封了，我们这个，还省了这个环节。”
“这个倒是，你说的没错。”刘老板也笑了。
“那里面我进去转了两遍，防空洞本身的特点，那种长长的，弯弯曲曲、起起伏伏的通道，通道两边一个个圆顶的房间，这种结构，你在任何一幢大楼里，是找不到的。
“再加上人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走在山底下，它所带来的那种神秘的，想探寻的心理变化，如果我们能够利用好，当然会给人留下不一样的感觉。”
张晨娓娓道来，刘老板听的津津有味，眼睛里却有一丝的疑惑，张晨明白他这种感受，他说：“好了，下面我来说一些具体的设想。”

第0426章 密窖KTV
听到张晨要说具体的设想，刘老板的身子都坐直了，两眼盯着张晨。
张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速写本和铅笔，摊开，边画边和刘老板解释：
“我的设想是这样，尽最大的可能保留里面的原貌，包括那些裸露的石顶和石壁，就保持原来那种粗犷的风格，还有石壁上刷着的那些标语和宣传画，都留着，有很强的时代印记，重点是做好每个房间的隔音和消音。
“里面的通道我看了，往下面再挖的难度不大，我们在通道的中间挖一条沟，把通风管道、空调管道还有其他需要的管道，包括下水管道，都埋在下面，上面铺上石板，这样，要维修的时候打开来也很方便。
“顶上，你看，就这样，装上一路矿灯，对，就是这种，外面有铁丝罩子的矿灯，这样，人走在通道里，会有一种走在坑道里的感觉，是不是有一种神秘感？
“每一个房间，这是最要花功夫的地方，那些房间，现在是没有门的，我们把它修整过，装上门，就那种地下酒窖里的，看上去很笨重的木头门，但开合必须是很轻巧的。
“我们把这些房间，做成一个个酒窖的样子，里面的沙发当然要很舒服，但茶几，我们去买那种旧的钳工桌，把桌腿锯短就可以。
“还有，用铣床、刨床、车床的台子，把上面机头拆了，两张一拼，就是茶几，这些东西，绍兴路的废旧钢铁市场都有的卖，很容易找到，价钱也很便宜，有铁砧什么的也可以买些回来，当凳子用。
“总之，里面所有的器具，都尽量用这些旧机器的零配件改装，不要刷新，洗干净就可以，这样的环境，这些旧机器发出幽暗的金属的光泽，会给人带来很强烈的感官刺激。
“外面那个大门，也保留原来防空洞两道厚重的铁门，门口很不不起眼，人家当初的设计，就是要不起眼，他们是准备拿来躲炸弹的，谁知道有一天会变成娱乐场所。
这大门口肯定要改造，我们把外面的花坛和墙壁拆掉以后，就是宝石山脚，一整片裸露的岩石，那地方我看过了，面积太小，要在外面扩建什么地方不够，我们什么都不建，就在门口，放一个龙门吊，把门框在龙门吊里面，保俶路口，竖起一个龙门吊，这本身就醒目了。
“这龙门吊，和里面的旧机器呼应，但这个和里面的不一样，因为它是在室外，我们要做处理。
“怎么处理？我们把这整个巨大的龙门吊，就刷成桔红色，最亮的那种红色，这红色的龙门吊在那里一立，把整个地方、整条保俶路都点亮了，在西湖边上的游人，都可以一眼就看到它，太醒目了！”
张晨说着画着，刘老板亢奋起来，不停地用手拍着桌子，叫道：
好！
好！
这个好！
太好了！
“哎呀张先生哪，我就是说不出画不出来啊，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我和你们那个设计师，说了半天，他也理解不了，搞出来的，都是这种丑东西！”刘老板拍着那本效果图叫道。
“你同意这个方案？”张晨问。
“太同意了！”
“那名字也要改一下，你原来那个流霞，和这个不合适吧？”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合适。”刘老板说。
“我给你想了一个，不知道合不合适。”张晨说。
“你快说。”
“密窖，秘密的密，严密的密，酒窖的窖，密窖KTV，我们里面的房间，不是一个个就像酒窖吗，这个，是不是有点特别？”
“啊哈哈。”刘老板笑道，“就这个了，密窖KTV，太好了！”
张晨说的口干了，他放下铅笔，喝了口茶，刘老板问他：“张先生，就按照你这个构思，你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动手做方案了？”
张晨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刘老板叫道。
“我明天上午，要先去和我们经理说一声，我估计，他大概也不太会关心方案改不改的，就是有一点，他肯定会很关心。毕竟你们这个项目，是已经签订了合同的。”
刘老板明白了，他说：“我以为什么，不就是担心造价嘛，你和你们经理说，要是算出来的造价比原来低，我就按原合同金额支付，另外再多付十万块，要是比原来的造价高，我就按新的造价支付，之外也是多付十万块，只要改用这个方案就行。”
张晨笑道：“那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不过，我还是要先请示了再和你说。”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刘老板在张晨的速写本上，写了一个房号，又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张晨说，这是我望湖宾馆的房号和酒店总机的电话号码，你有消息就打电话给我。
张晨说好，没问题。
刘老板舒展了一下腰，开心地笑道：“哎呀，张先生，你这一说，把的头疼病，从根子上给治好了。”
张晨也笑：“我也一样，设计师碰到一个理念相同的甲方，也会很愉快。”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外面天有些阴了，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五点了，小昭还在家里等着自己。
他赶紧站了起来，和刘老板告辞，说自己要回家了，刘老板叫道：“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赏光，让我请你吃饭。”
张晨赶紧说：“我还没和家里说过，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回去。”
“那一起啊，把你女朋友一起叫来。”
张晨摇了摇头说：“我们住的地方很远，又没有电话，来去很不方便，谢谢刘老板，下一次吧。”
“好好，那说定了，下一次一定要让我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
……
外面天已经黑了，小昭站在走廊上，等着张晨回来，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但小昭站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想回房间去的念头，她要在这里看着张晨在那条小路出现。
从下面院门口到小路转弯的地方，一共有三盏路灯，好几次，小昭看到最远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骑车的人影，很像是张晨，但等到第二盏时，就都不是，小昭失望地叹了口气。
小昭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又一个很像张晨的身影出现在最远的路灯下面，等到他再出现在第二盏路灯时，小昭开心地笑了，这回没错了，不是张晨是谁？
小昭心里默默地数着，她想等她数到二十，张晨肯定会出现在最近的那盏路灯下。
小昭数到二十，张晨果然就在路灯下出现了，小昭赶紧朝他招手，张晨也看到了小昭，他左手把着龙头，右手朝小昭挥着。
等到张晨进了院子，小昭已经跑到了下面楼梯口。
张晨搂着小昭上楼，进了房间，小昭和张晨说，我把菜热一下，一会就好。
张晨看看桌上的菜，动也没有动过，问道：“你也没吃？”
“没有呀，你不回来，我怎么敢吃独食？”
“好险，前面有一个台湾老板，要请我吃晚饭，我要在那里吃了，那你不是要在家饿死？”张晨笑道。
小昭苦着脸和他说：“我还真的会饿死的，亲爱的。”
“所以我打死也不敢吃啊。”
张晨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吃完饭，张晨把图纸拿出来，又拿出了纸笔，他要算算按自己的方案，这个项目的总造价大概是多少，这样明天和宋经理汇报时，心里有个底。
家里没有计算器，小昭就坐在一边说，你说，我来笔算。
笔算实在是太慢了，两个人算到快八点钟，连一半都还没有算好，小昭说带单位里去算吧，单位里有计算器。
两个人起身，收拾好东西，今天小昭上夜班，张晨送小昭过去，也不回家了，就陪小昭睡在旅馆的值班室里。
他们到了红旗旅馆，才八点四十五，秀莲看了看手表，也无话可说，两个人坐在那里坐了一会，正准备接着算账，有楼上的客人下来要开水，他们才知道，秀莲这个懒婆娘，居然连二楼房间里的开水都没有送。
小昭赶紧起来，去锅炉房给那一堆的开水瓶灌开水，然后送到一个个房间去，张晨站起来要去帮她，小昭说，不许去，去了就只会耍流氓。
张晨笑道：“我那是睹物思情。”
“睹物，睹什么物？”小昭的脸红了，轻声骂道：“就那一堆煤呀？”
“是啊，那是有你体香的煤。”
“流氓！”小昭嗔骂道，“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算你的账，计算器在抽屉里。”
小昭走了，张晨继续算账，等小昭回来的时候，他的账也算好了，总造价大概比原来低百分之二十左右。
张晨松了口气，他想，这下宋经理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第0427章 汉高祖刘邦，一言九鼎
张晨到公司的时候，鸡毛还没有来，不过宋经理已经来了，张晨直接去了宋经理的办公室，宋经理看到他进来，就问他：
“怎么样，你昨天接手了？”
张晨说接手了。
“看到那个刘皇帝了？”
张晨知道他说的是刘老板刘邦，张晨点了点头：“看到了，他请我喝茶，我们聊得很愉快。”
“你和刘老板聊得很愉快？”宋经理似乎有些不相信。
“对啊。”张晨说。
“那工地上，可以复工了？”
“本来就不需要停，都是加固工程，方案怎么调整，工地上都没有停的必要。”张晨说，“大牛他们都在等我，我等会过去就让他们继续。”
“好好，那你快走，快让他们复工，这些工人你不知道，他们很麻烦的，停几天工，就骂天骂地，搞不好就会闹到公司来，把这里搞得一团乱。”
张晨心想，他妈的就是他们不来，你这里也已经够乱的。
“没事，理解就好，毕竟他们一天不干活，一天就没有工资。宋经理，我有一件事要向你请示一下，请示完我就过去。”
“你说。”宋经理抬了抬手。
张晨于是把自己昨天和刘老板沟通的情况和宋经理说了，宋经理不动声色地听着，张晨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同意方案重来还是不同意，一直等到张晨说了刘老板让他转告的支付方式，宋经理的眼睛亮了，他赶紧问：
“那你心里有没有数，按你的方案，总造价会比原来高还是会低？”
“我昨晚大概算了一下，比原来的，应该低百分之十左右。”
张晨心里清楚，工程最后实际决算的结果，和他昨天预估的，肯定会有一些出入，所以他没敢告诉宋经理百分之二十，而只是保守地和他说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那就是说，我们多出了百分之十的净利润，还白得十万块？有这样的好事？”宋经理一连串地问。
张晨说是，刘老板就是这样答应的。
“哈哈，那干啊，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干，你马上干，放心，工程结束之后，我会给你发设计奖金的。”
“宋经理，我想，是不是该先和鸡毛说一声？毕竟，这样的话，要把他的方案完全推翻了。”
“和他说什么？说得着吗？这个项目，他不是已经撂挑子了？昨天你也在这里，说得清清楚楚的，大不了到时，他那份奖金，还是算给他好了。”
“我觉得还是先和他说一声……”
“他在不在，你叫他过来。”
“我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那就不用说了，这个屌人，等他到公司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黄花菜早凉了，没事，就这么定了。”
张晨拿出速写本，翻到刘老板写了房号和电话号码的那页，和宋经理说，刘老板还在等我们的消息，那我通知他？
“好好，马上通知！”
张晨拨通望湖宾馆的总机，让她帮转512，电话响了一阵后，一个赖洋洋的声音响起：
“哪位？”
“刘老板您好，我是张晨。”
“噢噢噢小张。”刘老板一听是张晨，马上振作了起来：“小张，你那里怎么样了？”
张晨和他说，我就在宋经理的办公室，宋经理同意了，我今天就开始设计方案。
“太好了，小张！”宋经理叫道。
宋经理把话筒从张晨的手里拿过去，叫道：“刘老板，我老宋啊，那个支付方案，实际比原合同低，按原合同支付，比原合同高，按实际支付，不管高低，你另外再支付十万，没错吧？”
“没错没错。”
“那小张这里方案出来，我过去找你，再补签一个合同？”
“好，没问题。”
“那这事我们定了？”
“定了定了，你放心，我汉高祖刘邦，一言九鼎。”
放下电话，宋经理看着张晨说：“奇怪，这刘老板，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张晨笑笑，他心里在说，那是因为他的头疼病被根治了。
张晨走的时候，看到鸡毛座位还空着，这家伙还是没来。
……
公司里的人都走了，刘立杆让吴朝晖也先回去，他说他还有事要处理，等会自己叫蓬蓬车回去。
张晨和小昭走了，雯雯和倩倩了无音讯，刘立杆觉得自己回到家里，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在办公室里坐着，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刘立杆和张晨不一样，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能静下来的人。
他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静静的顿河》翻看起来，看了两页，感觉自己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把书合上，扔回到茶几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即使外出演出的时候，大家晚上一起挤在破庙里，或任何地方，他都习惯打着手电或点着蜡烛，拿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当初谭淑珍就是这样被他吸引，不管夜多深，她醒来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布幔那边微弱的光团，就知道是刘立杆还在看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谭淑珍看到这团光，心里就感到很踏实，翻一个身，继续微笑着睡去。
后来是看到这光，心里就感到一种温暖，无端端地，在黑暗中会感到脸红耳热，她认定这可以一整夜一整夜看书的人，肯定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人。
她因此才会在拱月的众星中，选择了刘立杆这颗并不算璀璨的星。
还有一次，刘立杆记得是在泰顺，也和现在一样，是在冬天，温州的冬天也是很冷的，可不像海城，演出结束后，他们全团就住在那个有戏台的祠堂里，女的住在有顶的戏台上，男的住在露天的戏台下，刘立杆晚上还是习惯性地坐在被窝里看书。
借着一支蜡烛，光线很昏暗，也许是看书看得时间长了，感觉眼睛有些疲倦，也许是前面一伙人宵夜，酒喝多了，刘立杆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没想到却睡着了，手上的书滑落下去的时候，打翻了蜡烛，蜡烛倒在边上冯老贵的被子上，把被子点燃了。
那一堆男的都在蒙着头睡觉，谁也没有察觉，冯老贵还感到这冰冷的被窝，睡着睡着总算变暖和了，只有谭淑珍恰好醒来，朝台下看看，没看到刘立杆和他的烛光，却看到台下的一团火，谭淑珍大喝一声，底气十足，不仅把祠堂里的人喊醒了，把全村的人都喊醒了。
他们跑过来一看，看到剧团里的女人们穿着单衣，就从里面逃了出来，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男的正用水在往自己的被子上浇。
刘立杆盯着茶几上的《静静的顿河》，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时候，总幻想有一张舒适的沙发，明亮的灯，可以好好地窝在沙发里看书，现在这一切都有了，自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孟平，问他在哪里？
“我在临高，杆子，你要不要过来？”孟平说。
“滚！”刘立杆骂道。
孟平笑着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呆呆地坐在那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打给谁，因为刘芸，他和李勇之间裂痕还没有消弭，李勇虽然不会再拿墨水瓶砸他，但在刘芸出现之前，刘立杆知道，李勇是不可能完全原谅自己的，而刘芸，到现在为止，和谁也没有联系过，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刘立杆把大哥大扔到沙发的另一头，不禁苦笑，自己在这个城市看起来认识的人很多，但实际能说说话的却没有几个，在这个城市，叫过自己亲爱的和老公的女人不少，但出了门，那些女人们马上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还不如二炮，人家至少还惦记着二炮，认他是老客。
自己他妈的，什么都不是。
刘立杆有些想张晨了，原来，一个随时随地都知道他在哪里，一个扣机就可以把他叫过来，不管几点和他说，走，去喝酒，两个人就可以乘着月色一路走去的人，是那么的难得。
可是，他现在就连张晨在哪里，也不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孤独。

第0428章 你回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龙昆北路是彻底活回来了，整个海城，也总算是从正月的长梦中苏醒，活过来了，不仅是活过来，而且好像更热闹，几乎每天都有人带着刚从大陆过来的朋友，到刘立杆这里，向他请教房地产方面的问题。
他们都是闻风而动，准备来海南投资房地产的，听朋友说，有些是听朋友的朋友说，有刘立杆这么一位朋友，海城的传奇人物，当然要请他为自己引荐，这些人，大多又被刘立杆引荐给了孟平，所以把孟平也搞得更忙了。
孟平乐此不疲。
刘立杆打定主意，不管风怎么吹，吹成台风还是超强台风，自己还是要一门心思，把精力都放在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项目上，这个才是他在海城的立足之本。
自己现在在海城的名声，刘立杆自己感觉是虚的，只有把这个项目搞定，海城第一高楼稳稳地耸立在国贸区，自己在海南的名气，才会坐实，有了实名，各种机会会接踵而至，不愁后面没有项目。
炒买炒卖土地的事情，刘立杆至少现在不会做，还是让孟平去做吧，自己没有这么多的精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刘立杆看着孟平每天这样，和那些人勾肩搭背，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甚至害怕，他想起的黄美丽的爸爸黄宏光，那个从自己公司楼顶跳下来的人。
那个有着掌门一样犀利目光的清癯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的教训，刘立杆觉得，自己肯定也会和孟平一样，他和孟平，说不定会变成打通海城官场的黑白双煞，毕竟那样才符合自己的性格。
那些人，刘立杆现在的想法是，他觉得不能不去接近，但也不能太近，对他们的态度，最好是像孔老二对鬼神的态度，那就是敬而远之。
刘立杆提醒过孟平，孟平说没事没事，我就是从这些人里混出来的，杆子，我要是没来海城，我现在在无锡，就是这些人，哈哈，你要到无锡来办事，说不定就要打点我。
刘立杆笑笑，他觉得不可能没事，孟平有些高估自己，连黄宏光都把握不住，你孟平凭什么能把控住，有一种势力，一旦向你反噬的时候，它的凶猛程度和气势，可能会一下就把你打懵，就像挨了小武的一记老拳，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还是小心一点，刘立杆和孟平说。
孟平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杆子。
但刘立杆觉得孟平没有知道。
刘立杆看着对面“汤の浴”温泉的霓虹灯招牌，想过去，又懒得去，在那个地方，确实是能让你忘记你的孤独甚至忧郁，但刘立杆觉得，出来之后，只是会更觉孤独，你不像是从温柔之乡醒来，而更像是大冬天的，猛地被掀了被子，还被泼了一盆冷水。
“笃笃笃。”
身后有人在敞开的玻璃门上敲了几下，刘立杆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到郑炜站在门口，朝他微微笑着，刘立杆几步就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郑炜猝不及防，有些手足无措，她迟疑了一下后，也抱住了刘立杆，两个人热烈地亲吻起来。
……
两个人坐了起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抓过一旁的衣服，随意地遮挡一下。
“给我支烟。”郑炜说。
刘立杆欠身从茶几上，拿过了自己的烟和火机，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着，然后递给郑炜，郑炜接了过去，刘立杆抽出第二支，给自己点着。
“操，我他妈的怎么就从了，我应该把你阉了才对。”郑炜头靠在刘立杆的肩膀上，骂道。
刘立杆大笑。
“我是说真的。”郑炜说，“我知道我回来了，你会高兴，但没想到你会高兴到这么粗野和直接，他妈的连假惺惺的过渡都没有。”
“喜不喜欢？”刘立杆问。
郑炜“嗯”了一下，她说：“算是把一层窗户纸一下就捅破了吧。对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刘立杆说对，反问：“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也喜欢你？”
“算是吧，不然我也不会回来了。”
“对了，你要回来，怎么没先打电话通知，好让我去接你？”刘立杆问，郑炜没有吱声，她猛地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刘立杆明白了，叫到：“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郑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说：“我他妈的，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个少女。”
说完，她又猛地吸了口烟，刘立杆乱笑，扳过她的脸，亲了亲她，她把含在嘴里的烟，猛地吐给刘立杆，刘立杆差点被呛到，郑炜开心地大笑。
“不对啊。”刘立杆说。
“什么不对了？”
“你没通知我，怎么孙猴也没打电话给我？你们通好的？”
“通屁，我没告诉他我来海城了，也许我明天会通知他，我来这里上班了，也许，我明天是不是该回北京了。”
“为什么？”刘立杆吃了一惊。
“也许，我都不应该来，要是知道一见面你就这么直接，说实话，我可能在北京就吓坏了，不敢来了。”郑炜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本来，我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的，还有就是，如果不当面和你告别，我会觉得遗憾。”
刘立杆觉得郑炜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他说：“不可能，你只要来了，我就不会放你走。”
“那也由不得你。”郑炜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刘立杆点了点头：“你是郑炜啊。”
郑炜笑了一下：“我其实不应该姓郑，我的小姨夫才姓郑，我跟了他姓。”
郑炜回头看看刘立杆，见他一脸的诧异，郑炜继续笑着：“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知不知道，孙猴的爸爸不姓孙？”
“我操，那姓什么？”
“你别问了，这就是我们都不跟着父亲姓的原因，明白了吗，我们这些人，包括我哥哥姐姐他们那一批，很多都是这样，没有特殊的原因，就是需要，有些是组织需要，有些是自己家里觉得需要。”
“我明白了，是为了安全还是避嫌？”
“都有。”
“我无所谓，你姓什么都可以。”
“你无所谓？那你知道我有没有结婚？”
“我不管，我就喜欢你这个人，不管其他。”
“你不管？好吧。”郑炜沉默了一下，缓缓说：“我已经结婚了，结了三年了，虽然我和我丈夫，在一起还没有超过三个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相敬如宾、行礼如仪，根本就不像夫妻，而是熟悉的陌生人，但毕竟，我们结婚了。”
郑炜看着刘立杆问：“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我可能都不该来吗？”
刘立杆又抽出一支烟，点着，递给郑炜，把她手里的烟头接了过来，然后自己也点着一支烟。
“我不管。”刘立杆说，“我只知道，我也破戒了。”
“你破什么戒？”
“我原来自己给自己要求，什么女人都能碰，就是自己公司的女人不能碰，现在碰了。”
郑炜狠狠给了他一拳：“你他妈的，你很委屈是不是？”
刘立杆把香烟从她的手里夺过来，两支一起扔到烟灰缸里，两个人又抱到了一起。
……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孟平在电话里叫：“杆子，我在从临高回海城的路上，你有什么想法？”
刘立杆看到郑炜看着自己，刘立杆和孟平说，你稍等。
他把电话捂住，放离开一点，和郑炜笑道：“又一个很想你的人。”
“谁呀？”
“你战友，老孟，他现在在回海城的路上，见吗？”
郑炜点了点头。
刘立杆放开捂着电话的手，和孟平说：“孟平，有个你很想念的人在我办公室，你有什么想法？”
“滚，在海城，就没有我想念的人。”孟平骂道。
“郑炜，你想不想她？”
“你说什么？郑炜回来了？哈哈，我想，想想想，我想死她了！”孟平叫到，“你们两个，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狮子楼宵夜啊！”
孟平叫得很大声，连郑炜都听到了，她微微地笑着。
刘立杆听到电话里，孟平和曹小荷说，快快，再快一点，直接去杆子公司。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第0429章 都是最好的安排
刘立杆和郑炜，两个人抓紧时间冲了凉，穿好衣服，一本正经地坐着等孟平，虽然按时间算，孟平现在还没到海城，但他们总感觉孟平随时都可能砰砰地把门敲响，刘立杆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再把办公室靠近大办公区域的百叶帘拉开。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明亮，郑炜开始变得有些拘谨和害羞，刘立杆看着她，她说不许看。
刘立杆嬉笑着还是盯着她看，她的脸微微一红，轻声骂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
“那个谁马上就要到了。”
刘立杆笑道：“谁到了和我要不要看你有什么关系？”
“别看了，求求你，你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了。”郑炜说。
刘立杆说好吧，这才转过头去，不再看郑炜。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地坐着时，自然而然，话题就转到了工作上，刘立杆和郑炜说了公司最近的情况，陈洁和财务部的情况，还说了自己的打算和想法，郑炜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立杆奇到：“你笑什么？”
“我怎么感觉，我们换了个位子，你是副总，我才是老总，好，不要停，刘副总，还有什么要向本郑总汇报的？”
刘立杆也笑了，他问郑炜，北京那边，对海南的人事安排，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还是我一直没有决定吧，等我决定了，他们也就决定了。”郑炜说。
“原来如此，我就是一直觉得奇怪，又不好多问。”
“你为什么不好多问？”
“我担心问多了，孙猴会有其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
刘立杆笑笑，他说：“就是担心他会认为，我们的关系不一般，虽然今天之前，我们就是一般的关系。”
郑炜骂道：“笨蛋，你不问人家才会疑心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或者，怀疑我们私下里在联系。你想，公司的财务副总迟迟不到位，你作为总经理，关心这个问题，不是很正常吗？你就是天天打电话催，也很正常，相反，你这样不闻不问才不正常。”
刘立杆心想，这他妈的，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说：“看样子，还是我自己做贼心虚。”
“本来就是。”
郑炜说着，脸又微微一红，她站了起来，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和你坐在一起，我还是回自己办公室，老孟到了，你叫我。
“你这也是做贼心虚吧？”刘立杆笑道。
郑炜瞪了刘立杆一眼，用手指了指他，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走了出去。
刘立杆坐在那里，细细地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觉得一切如同做梦，太快了，但就是发生了，不仅郑炜感到突然，刘立杆自己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突然。
刘立杆不明白自己站在窗前，听到敲门声，转过身去，看到郑炜微笑着站在门口的瞬间，自己怎么想也没想，不由自主地就冲过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一切都是最微妙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刘立杆心想，自己要是今天回去了，郑炜从机场到了公司，她肯定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自己还在公司，没看到自己，她大概还是会去对面的椰岛酒店先住下，等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来公司。
如果那样，他们之间，很可能还是有些压抑的暧昧和冲动，但会用理智控制着自己，就像郑炜说的，那一层窗户纸始终不会被捅破，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人是善于表达的动物，也是善于掩饰的动物，哪怕这种掩饰，常常会让自己后悔。
刘立杆庆幸这一切就在这个晚上的这个时间发生了，他庆幸自己今晚无处可去，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对面的“汤の浴”温泉，他甚至庆幸孟平不在海城，庆幸李勇，到现在还不理睬自己，不然，他就不可能还会在办公室，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一瞬间就把窗户纸捅破。
“政委！政委！”
孟平一进他们公司的大门，就大声叫着，刘立杆赶紧走到办公室门口，郑炜也走到了她自己的办公室门口，郑炜朝孟平挥了挥手，然后远远地看了一眼刘立杆。
孟平看到了他们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两个门口，还没想是该先走向郑炜，还是走向刘立杆，郑炜转身把自己办公室的灯关了，顺手把门带上，走了过来，孟平站在那里，看着她问：
“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就你给刘总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刚到。”郑炜笑道。
两个人握了握手，然后一起朝刘立杆的办公室走来。
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刘立杆感觉到孟平愣了一下，目光扫了一下郑炜和刘立杆都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下意识地转头看看身后的洗手间，他什么也没有说。
虽然只是很短的片刻，但刘立杆和郑炜都察觉到了，这大概也是做贼心虚吧，毕竟这办公室里，只有刘立杆这里有淋浴房，郑炜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借洗手间冲个凉很正常，但刘立杆也冲个凉算怎么回事？
正常的话，他不是应该回到家才冲凉吗？
孟平这个长期蛰伏在办公室里的家伙，对办公室的一切细微变化，太敏感了。
郑炜的脸微微红了，她有些嗔怪地瞥了刘立杆一眼，意思是，怎么样，露陷了吧，都怪你。
刘立杆也感觉有些尴尬。
好在孟平马上就给他们解围，孟平叫到：“走吧，狮子楼，去给政委接风。”
刘立杆骂道：“别假惺惺了，你还是先坐下来，把想问的问了吧，不然你待会酒也喝不踏实，心神不宁的。”
孟平嘿嘿笑着，郑炜也微微一笑，说：“我还不饿，迟点再去。”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刘立杆给他们倒了水，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杯水过去坐下，三个人，占据了一组沙发的三个方位。
“好了，老孟，你有什么想问的？”郑炜看着孟平说。
“现在消息很混乱，说什么的都有，我就是想知道，这局势到底是会向好的方向发展还是相反？我谈了好多的地，前期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但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拿，不拿怕错失了机会，拿又担心掉进坑里爬不出来。”孟平说。
“拿，大胆地拿，还是我走之前和你们说的，形势会出人意料的好，不会过下个月底，就有重磅消息出来，很可能会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郑炜说。
“太好了！”孟平拍了下手，站起来说：“走吧，现在可以去宵夜了。”
“你他妈的，就问这么一句？”刘立杆奇怪道。
“那当然，好药一帖就灵。”孟平叫道，“再说，这种事，我就是再问，政委也不方便说啊，大方向正确，就不要在乎细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上面就是我们的天，天气晴朗，能做成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郑炜说：“老孟，你下海，还真是组织的损失，你要是还在机关，会大有前途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孟平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这个人，太冒进，成为先驱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他们到了楼下，钱芳和曹小荷在车里等他们，他们上了车，孟平和曹小荷说，去狮子楼，我们今天要一醉方休。
钱芳骂道，别别，你一醉了，倒霉的是我和曹姐。
五个人在狮子楼，吃到了两点多钟，下楼的时候，孟平问刘立杆，你们去哪里？
刘立杆问郑炜：“你是住望海楼还是椰岛酒店？”
“我的行李还在办公室里，曹姐，你送我去公司吧。”郑炜和曹小荷说。
“那就送我们到公司，我送她去对面椰岛酒店，你们走吧。”刘立杆和孟平说。
孟平说好。
他们回到了公司，郑炜拿了行李和羽绒大衣，刘立杆把羽绒大衣接在手里，笑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羽绒衣了。
“是啊，北京和海城，相差一件羽绒大衣，还要一条秋裤和一件羊毛衫。”郑炜笑道。
两个人下了电梯，走到龙珠大厦的门口，郑炜站住了，她轻声和刘立杆说，我不想住酒店。
“那住哪里？”刘立杆问道。
郑炜站在那里，脸红了，刘立杆明白了，高兴地叫道：“好，那我们坐敞篷回家。”
刘立杆伸了伸手，一辆蓬蓬车在他们身旁停下。

第0430章 我会努力把你忘掉
两个人躺在那里，郑炜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和刘立杆说：“这地方不错。”
刘立杆差点就笑出声，他问：“你这到底是赞美还是调侃，还是故作姿态？”
“当然是赞美。”郑炜吃吃地笑道，“这地方和你刘总的身份，是差那么一丁点，不过挺舒服的。”
刘立杆说对，我就是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改变，我习惯了房东，习惯了邻居，习惯了这里街上吃的东西，我连这里的烂仔都习惯了，每天下班回来，要是看不到他们，我还不习惯。
“理解，人就是喜欢在同温层里生活。”郑炜说。
“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些烂仔是一样的。”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郑炜的脸在刘立杆脸上蹭着，嘻嘻地笑：“不过你的气质和这里挺合的。”
“你就是想嘲笑我是劳动人民呗。”
“哪有，我是说你接地气，不是那种每天风纪扣都扣得死死的人，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看到的都是这种人，讨厌死了。”郑炜懊恼道，“要死，我大概就是这样被你吸引的，你身上有在我看来，很迷人的东西。”
“好吧，这话听上去像是表扬。”刘立杆笑道。
“就是表扬，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
两个人接着又是拥抱，亲吻，做了应该做的事。
“谢谢你！”郑炜和刘立杆说。
“谢我什么？”刘立杆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
“这种事，我一直都很排斥，真的，没想到，原来它可以这么美好，让人还有点期待。”郑炜说，“我一年都没有今天一天多，我以前都是能躲就躲，真的。”
“可能是人不对吧，你不喜欢他？”
郑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可能就是这样，有时候他碰我一下，我条件发射地就会躲开，然后理智地想，自己不该这样。”
刘立杆奇怪了，他问：“你不喜欢，为什么会嫁给他？”
“你以为我有选择吗？”郑炜脸色阴了下来，她说：“在你们看来，像我们这样的人，大概很威风，很神气，甚至还有一点神秘，对吗？”
“不是这样吗，王子和公主？”
“狗屁！好吧，我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是，你出去的时候，到处碰到的都是奉承你的人，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人家这样，不是因为你，而是你的家庭，那是不是就挺没劲的？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家庭的傀儡。
“从小到大，我上哪个小学，去哪个班，再到中学，再到大学和工作，都是家里安排好的，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包括谈恋爱和结婚，我们这些人，都是近亲繁殖，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是战友或同事的子女，要么是老首长的子女。
“现在常常一开会，哈哈，会场里台上和台下，大家都是亲戚。
“这就是我的同温层，我他妈的，只不过是又一个黄建仁罢了，所以我看到黄建仁的时候，很希望他会是个异类，能冲一下，有个不一样的结果，但结果，还是一样。”
“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刘立杆问。
“有，有嫁了或娶了工人的，那是我哥哥姐姐他们那辈，我嫂子就是个纺织工人，那个时候，老头子们自己正被打倒，在下面接受再教育呢，哪里有他们同意不同意的份，后来就没有这样的事了，想都别想，门都没有。”
“你知道我嫂子现在怎么样吗？在那个大家庭里，就像个老妈子，谁都可以使唤她，连她的家里人都不敢上门，我都看不下去。”郑炜冷笑道。
“他是干什么的？”刘立杆问。
“谁？……哦，在欧洲，大使馆的三秘，两边的家里都希望我今年作为家属出去，明白了吗，这就是原因，我他妈的真不想出去，去干什么，一年见两次都嫌多了，还要天天在一起，这不恶心人吗？”
两个人说着话，外面天已经亮了，郑炜倒了下去，说，困了，也累了，睡吧。
“抱抱我。”郑炜轻声说。
刘立杆抱住了她，郑炜蜷缩在刘立杆的怀里，很快地就睡着了。
楼下汽车喇叭的声音把他们吵醒，郑炜看着刘立杆问，是吴朝晖来接你了吧？
刘立杆点点头。
“不要去，在这里陪我。”
刘立杆说好，他走到外面的走廊，朝下面的吴朝晖挥了挥手，吴朝晖走下车，刘立杆和他说，自己今天不舒服，要休息一天，你去公司吧。
吴朝晖转身上车，开走了。
刘立杆终于完成了他到海城的第一天旷工。
刘立杆回到房间，看到郑炜已经起来，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郑炜看着他说，我就不去公司了，你也不要和公司的其他人说，我回来了。
刘立杆说好，他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才闪亮登场？”
郑炜两眼直直地看着刘立杆，没有吱声，她看得刘立杆心里都发毛了，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郑炜沉缓地说：“我要是说我不会再去公司了，你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在北京，为什么会一直惦记着要来海城，我骗自己说，是因为这里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其实不是，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在海城，最放不下的，其实是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来海城，就是为了要见你。”
刘立杆想走过去，抱抱她，郑炜伸出了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她说：“你站那里，一靠近就动手动脚的，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刘立杆站在那里，嬉笑着：“好啊，说啊。”
郑炜点了点头：“谢谢你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这样带着遗憾回北京，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说，男女之间的思念，是不是不到一张床上就不会结束？”
刘立杆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我现在很满足，所以要谢谢你！”
“有点流氓。”
“哎，我是说认真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你觉得我们不可以很认真地讨论这件事吗？”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嘿嘿地笑着：“我不喜欢想，只喜欢做。”
郑炜叹了口气，她说：“好吧，我承认我现在也喜欢了，但这不妨碍我们讨论问题。”
“那累不累啊？”
“不累，我至少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想留下遗憾。”
刘立杆听出她话里有话，心里一凛，问道：“什么意思？”
“我已经仔细地想过了，我决定明天回北京。”郑炜看着刘立杆说。
“为什么？”
刘立杆心里感到无比的懊恼，上一次和自己说这话的，是刘芸，她们到了自己这里，都是为了要和自己说，明天要走吗？
刘立杆想到，再上一次和自己说明天要走的，是黄美丽，虽然不是在这里，是在国商的房间。
这他妈的，是海城留不住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是自己留不住？
“我留不住的。”郑炜认真地说。
“那要是我不放你走呢？”刘立杆说。
“别傻了，你也留不住。”郑炜苦笑道，“他们要是发现我离开北京，来海南了，那事情就大了，不仅是你，连我们行长都要跟着倒霉，黄建仁那次你见识过了，这次，只会更轰轰烈烈。”
“我不管。”
“别傻。”
“我不管。”
“别傻，除非我们躲到五指山去当野人，把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但说实话，我受不了那样的苦。”郑炜停了一下，继续说：“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找到。”
刘立杆站在那里，郑炜伸出了手：“过来。”
刘立杆站着没动，郑炜叫道：“亲爱的，过来。”
刘立杆走了过去，郑炜牵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郑炜和他说：“我们还有二十几个小时，好好陪我，好吗？”
刘立杆点了点头，郑炜哭了起来：“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但这是不可能的，过了今天，你就把我忘了吧。”
“忘不了。”刘立杆说。
“我不信，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忘不了的人，我都会努力把你忘记。”郑炜不停地哭着，“不然，我和你说，这生活就没有办法继续了。”

第0431章 门都没有
郑炜和刘立杆说，我到海城，都没有好好看过海，你带我去看海。
刘立杆骑着摩托车，带她去了假日海滩，空荡荡的假日海滩，阳光灿烂，海水冰凉，海城不是三亚，这个时候，气温也就十几二十几度，还不适合下海游泳。
但却是一个让人感到很舒适的天气。
两个人躺在柔软的白净的沙滩上，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暖的，并不酷热，他们拥抱着亲吻着，刘立杆想进一步的时候，郑炜拒绝了。
郑炜拒绝什么的时候态度总是很坚定，语气很干脆，不容置疑，让你没有讨价还价和得寸进尺的余地。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长长的沙滩走过来走过去，郑炜和刘立杆说，这里真好，我真想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
“那就留下来，不要走。”刘立杆说。
郑炜“嘘”了一声，她看着刘立杆认真地说：“别忘了我们说好不再讨论这个问题的，再说，我怕我会心软，最后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
刘立杆默然。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家，一进房间，郑炜就抱住了刘立杆，敞开自己，让刘立杆做了在沙滩上想做而没能做的事。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刘立杆带着郑炜，还是去了那家排档，老板看到他们，凑近了刘立杆身边，和他低声说：“这个也不一样。”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他装作没有看见，转头看着郑炜，郑炜朝他微微笑着，他赶紧问两位想吃些什么？
和刘芸不同，郑炜对食物没有表现出很大的热情，只是闷闷地吃着菜，闷闷地喝着酒，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刘立杆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她才“嗯”了一声，点点头。
看得出来，连老板对此都有些失望。
吃完了饭，郑炜挽着刘立杆的胳膊，两个人在小街上逛着，逛到那头，那几个烂仔在打台球，那个鬼看到刘立杆带着一个新妞过来，举了举台球杆，叫道：“刘老板，来杀一局？”
刘立杆问郑炜：“你会打台球吗？”
他心里有些担心，不要郑炜也和刘芸一样，很擅长于打台球，如果那样，那今天，他妈的就是完全在重演自己和刘芸的告别夜了。
郑炜摇了摇头，她说：“我只会打乒乓球，家里有乒乓球室，我从小会和爷爷，也和警卫班的战士打乒乓。”
刘立杆吁了口气，和那个鬼说：“不打了，没看到我忙吗？”
“好好，你继续，注意身体这里。”
那个鬼一脸的坏笑，郑炜的脸红了，轻轻地笑了一下，她头歪向刘立杆，悄声道：
“是吧，我就说你们气质很像，听听这口气。”
两个人转过身，再往小街的另一边走，走到街的尽头，郑炜挽着刘立杆，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前面的黑暗中，郑炜站住了，她转身抱住了刘立杆，两个人站在那里亲吻着。
“那边还有什么？”郑炜看着前面稀稀落落的灯光问。
刘立杆和她说，有一家露天电影院，如同刘立杆预料的一样，郑炜也说，我们过去看看，只是她不会撒娇说：“锅锅，走嘛，走嘛。”
两个人走到了电影院门口，刘立杆正想买票，郑炜把他拉到了一边，和他说，都是很难看的片子，不要看，浪费时间，我就想过来看看，这露天电影院长什么样。
两个人走到院子门口，朝里面看看，郑炜说，走吧，没什么特别的，就和我们小时候大院里放的露天电影一样。
这一个夜晚很缠绵很温柔，两个人越来越亲昵，越来越感觉到难分难舍，话却越来越少，似乎所有的语言在这个时候，都变得苍白无力，两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动作，空气里有一种压抑和绝望的气氛，也就是这种绝望，让他们变得更疯狂。
刘立杆觉得他们好像在举行一次仪式，凭吊他们永不会再见的未来，也纪念着当下，这刻骨铭心的悲伤和无奈。
刘立杆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被掏空的两个人平躺在那里，手握着手，他们所有的气力都消耗完了，看着窗外的椰子树影摇弋，郑炜说：
“我要走了。”
刘立杆“嗯”了一声。
郑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郑炜又说：“我要走了。”
刘立杆还是“嗯”了一声。
郑炜说：“我要刷牙。”
刘立杆说好，他起身拿来了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把一杯水递给郑炜，然后用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在下面接着，让郑炜坐在床上刷牙。
刷完了牙，郑炜说，我要洗脸。
刘立杆说好，他端着脸盆出去，接了水回来，郑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轻声说，你帮我洗。
刘立杆说好。
他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郑炜的脸，郑炜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是呆滞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刘立杆刚帮她擦去，又流了出来，刘立杆不停地擦，郑炜的眼泪就不停地流。
郑炜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用的。”
刘立杆执拗地继续擦拭着，郑炜问：“如果我变成了植物人，你会不会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即使我的身体不会动，我想，我也会感觉到你的。”
郑炜轻轻地一笑，幽幽地说：“说不定……我还会想要你。”
刘立杆没有说话，他绞了一把毛巾，擦起了郑炜的脖子，那颀长的脖子，接着继续往下，一点一点，小小心心地把她的全身都擦拭了一遍，等刘立杆擦到她的脚底时，郑炜突然失声痛哭：
“我知道答案了，谢谢你！”
终于到了要告别的时候，刘立杆要送郑炜去机场，郑炜摇了摇头，说：“不要你送，我怕我在机场，会控制不住，哭得一塌糊涂的，难看死了。”
“那我送你到外面打车的地方。”刘立杆说，“就送到滨海大道。”
郑炜说不要，我也会哭的。
郑炜背起了自己的包，手里抱着那件羽绒大衣，刘立杆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郑炜转过身，和刘立杆笑笑，用手把他推回到门里，和他说：“你就守着我们的气息，不要出来。”
郑炜走了出去，把门“咔哒”带上。
刘立杆呆呆地站在门后，他听到郑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还是打开了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他看到郑炜刚刚出了院门。
刘立杆看着她朝小街那边走去，有好几次，他觉得郑炜一定会站住，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和这个，他们温存了几十个小时的地方，但郑炜没有，她一直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从刘立杆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刘立杆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头枕在郑炜刚刚枕过的地方，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郑炜，眼泪也是那样不停地流，把郑炜已经湿透的枕头，又湿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变得虚弱和轻飘起来，自己正在远离自己而去，他想抓住，却什么也没有抓住，连头顶的天花板和四周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他看看手表，已经十点钟，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透过树隙，他看到了零零碎碎的瓦蓝的天空。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适合鸟，也适合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这个时间，郑炜应该已经在天上，她接着会去欧洲，去欧洲哪里，他不知道，反正每一个从他身边飞走的女人，最后都会凭空消失。
黄美丽飞去了西雅图，然后在西雅图消失，刘芸飞去了上海，然后在上海消失，现在郑炜飞去北京，又会在北京消失。
每一个女人，刘立杆都觉得自己对她们的爱是真实的，他们的分别和悲伤也是真实的，惩罚一样，刘立杆觉得，每一个都是在她消失以后，自己才发现自己更爱她了，比原来要爱好多倍。
他说什么也不可能遗忘她们，他和郑炜不同，生活还会继续，但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女人，不可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想都别想，门都没有。”刘立杆想起郑炜说这话时的语气。

第0432章 飞啊飞
刘立杆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到十点半，这才起身，他拿了毛巾和牙刷去了洗手间，牙刷是郑炜刚刚刷过的牙刷，毛巾是刚刚擦拭了她全身的毛巾，刘立杆洗着脸，禁不住又是悲从中来。
他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拿过大哥大，想打电话让吴朝晖来接自己，又把电话扔了，他想着这家伙来了，罗里吧嗦的，他一定会从昨天的休息问到今天的迟到，刨根究底，好像这一切都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刘立杆抽出一支香烟，点着，懒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把一支烟抽完，人这才感觉好了一些，回过了魂。
他背起背包下楼，骑上了摩托。
经过台球摊的时候，那个鬼叫住了刘立杆，有一件事刘立杆始终没想明白，这个鬼怎么好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他又不是台球摊的老板，但和台球摊长在一起似的，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经过这里，都能看到他，你他妈的不睡觉的？
“刘老板，你欺负那个妞了？”那个鬼问。
“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他妈的怎么还一路哭这里，问她，也不屌我。是不是你睡了人家，没给人家钱？”
“滚你妈的，你看她像个叮咚吗？”刘立杆骂道。
“叮咚还有什么像不像的，原来住你隔壁的那个佳佳，不是也很漂亮，长得多清纯，就像吴倩莲，你这个，要是叮咚，生意也肯定一样好。”
“滚滚滚，懒得理你。”
刘立杆一加油门，走了，他心里算是明白，原来，郑炜不回头，不是不留恋这里，而是她肯定知道自己，不可能会乖乖地留在房间里，一定会出来，远远地注视着她，她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哭。
刘立杆到了公司，刚一进门，前台小施就叫到：“刘总好！”
刘立杆朝她点了点头，说你好。
“刘总，郑副总回来了。”小施接着说。
刘立杆大吃一惊，赶紧问：“谁，你说谁？”
“郑副总，郑炜郑副总，刚刚回来。”
刘立杆急走几步到了大办公区域，转身朝那边看着，他看到郑炜果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陈洁和魏文芳站在一旁，正和她说着什么。
刘立杆急忙朝那边走去，不停地有人叫着刘总好，刘立杆都充耳不闻，刘立杆到了郑炜的办公室，郑炜抬头看到他，站了起来，朝他微微笑着：“刘总好，我回来了。”
陈洁和魏文芳，也转过身来，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彻底地懵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一大早的飞机，刚到不久。”郑炜说。
“哦，哦，哦哦。”刘立杆感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休息了吗？”
郑炜的脸微微一红，她说：“谢谢刘总，我向陈经理先了解一些情况，就去休息。”
魏文芳在边上说：“我已经帮郑总安排好了，还是住在对面的椰岛大酒店。”
刘立杆点了点头：“好好，那你们忙，要么……”
“我这里忙完，就过来向你汇报北京那边的事。”郑炜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嘴里说着好好，退了出来，他浑浑噩噩，几乎是机械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郑炜这是没赶上飞机还是怎么了？如果没赶上飞机，她也该是买了下一趟机票，在机场等，现在从海城去北京，机票又不紧张。
要么就是改签了，改签了她也该回自己那里，或给自己打电话啊，她不是还让自己，不要告诉公司的人她回来过？
可刚刚看她那样子，都不像，倒好像她是真的今天才刚刚到，准备上班，那这两天，和自己在一起的，是个假的郑炜？
刘立杆转过身，透过玻璃朝那边看着，远远地看到她们三个，好像刚刚说了件什么开心的事，正在大笑，刘立杆远远地看着郑炜的身影，莫名地就有一些感动，这个没有从空中消失的人，这个走了之后，自己才发现自己多爱了好几倍的人，确确实实，又回来了。
刘立杆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赶紧走到洗手间里，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眶确实红了，他看到盥洗台上有一块浴巾，这应该还是前天郑炜用了没来得及收走的，刘立杆拿了起来，闻到了上面还有郑炜的气息。
人还在，气息犹存，刘立杆把脸埋进了浴巾里。
刘立杆放下浴巾，用水洗了洗脸，对着盥洗台前的镜子看着，看到镜子里的刘总渐渐回来了，他这才走了出去。
他朝那边看看，郑炜坐着，陈洁站着，魏文芳已经不在郑炜的办公室里。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孙猴，孙猴问他在哪呢，刘立杆说，刚到公司。
“哦，那你看到郑炜了？”
“看到了，孙猴，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去上班了啊，你不欢迎？不欢迎我把她换回来？”孙猴笑道。
“得得得，你他妈的，我是说，你们的办事风格真奇特，这人怎么突然地走，又突然地来，连通知也不通知一声的？”
“你他妈的，我也是……”孙猴说了一半就打住了，他说：“我们这种单位，你还不知道，人事调整不都这样，一拖拖半天，好了，郑炜还是原职务，我算是正式通知你了哈。”
“好，我知道了。”
“杆子，另外问你件事，和公司无关，那谁……刘芸，现在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也联系不上她。”
“你不知道？你他妈的你们不是……算算，算了。”
孙猴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坐在那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么说，郑炜是真的不走了，继续留在这里。
刘立杆把转椅侧转了身，看着外面的大办公区域，他看到郑炜站了起来，和陈洁一起走出办公室，陈洁走去她自己的办公室，郑炜朝这边看看，然后走了过来。
刘立杆感觉自己陡然紧张起来。
他在心里骂着自己，不就是郑炜没走吗，你他妈的，这是紧张还是激动啊，你怎么这么上不了台面，臭不要脸的，你紧张什么？
刘立杆越这么想，就越紧张，他几乎浑身都颤栗着，他看到郑炜越走越近，直到她真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就这一瞬间，一切似乎顷刻间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刘立杆看着郑炜，突然就笑了起来。
郑炜走过来，没有在刘立杆办公桌的对面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窗前，朝外面看看，走回来的时候，她站在了办公室右首的墙边，靠墙站着，她站在那里，从外面的大办公区域看过来，是个死角，看不到她。
她看着刘立杆，微微地笑着。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过去，靠窗站着，这样他离郑炜很近，又正面对外面的大办公区域，有什么人朝这里走来，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你没去机场？”刘立杆问。
“我去了，又回来了。”郑炜说，“我不想当个逃兵。”
郑炜看着刘立杆，继续笑着：“怎么，吓到你了？”
“不是，我是高兴到手足无措。”
“别臭美，我不是为你回来的。”
“那你为谁？”
“为我自己，我不想也成为黄建仁，我站在那里排队办登机手续，突然想到，我飞去哪里，我自己的命运，难道一定要被别人摆布吗？如果连我自己都不关心和爱惜自己，我还能指望谁？”郑炜抿了抿嘴，看着刘立杆说：“快轮到我时，我就离开了队伍，回来了。”
“孙猴他们那里……”
“是我通知他的，告诉他我人已经到了海城，继续上班。”
“真好。”刘立杆说，“你能够回来真好。”
“我需要和你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我回来是为了工作，我希望自己能够独立，不依靠任何人，包括你。”
“好。”
“第二，我们都是成年人，我还是有夫之妇，就目前来说，我还不想闹得天翻地覆，所以，我希望能节制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先是工作关系，是同事，更是上下级，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好，我明白了。”
“第三，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留下来，看成是对你的约束，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特别是感情方面，你对我没有承诺，我对你，也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问你一个成年人的问题。”刘立杆打断了她。
“你说。”
“要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你呢？”
郑炜的脸红了，她盯着刘立杆，叹了口气：“我想，我也会想要你，如果你不反对，那就顺其自然。”
刘立杆笑了起来，都顺其自然了，那什么约法三章，还不等于一个屁，女人呐，一碰到感情问题，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第0433章 象棋算法
张晨从宋经理那里出来以后，去了工地，大牛他们都在等着他，张晨昨天在工地上看过以后，心里有数，整个加固工程全部做完，应该还要九天左右。
张晨拿了纸笔，把每天的工程进度和工程量，施工的质量要求，水泥砼和物料的要求，施工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写在纸上。
他和大牛说，你每天就按这个施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你如果能够提前完成，那时间就是你们自己的，可以休息，奖金照旧，工资按九天计算。
这里的工地，不是包工，还是按天计算工资的点工形式，再加上奖金，听到张晨这么说，大牛他们就乐坏了，说，这样干活才痛快，早就应该这样了。
张晨笑道：“你们痛快我也痛快，天天被你们追着要活干，也不是人过的日子，但是记住，你们质量一定要保证，我天天会来抽查，被我抓到，那没二话，马上给我返工，返工的时间损失是你们自己的，造成了物料损失，也会按规定扣奖金。”
“那没二话，张经理。”大牛一口允诺。
张晨又开了一张采购单，让采购去堆场和库房，把现有的部分先清点一下，数量不够的部分就一次性补齐，不要因物料拖延了大牛他们的施工。
安排好这一切，张晨自己才能抽出时间，去做设计方案。
“汉高祖刘邦”一早就过来了，他在边上看着张晨安排工地上的事，他看到张晨做事有条不紊的，心里大为宽慰，知道这个小伙子不简单，这让他不仅对他的设计大为放心，对整个项目后续的施工品管和进度，都可以彻底放心。
他觉得真是妈祖保佑，这个工程，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坎坷坷后，看上去后续是一片的光明。
刘老板还是说要请张晨吃中饭，张晨执意拒绝，他笑道：“你不想早点看到自己的设计方案了？”
“当然想，当然想，比想女人还想。”
“那就放我早点回家开干。”
刘老板想了一下，他说：“张经理，你看要么这样，我在望湖宾馆给你开个房间，你带你女朋友都住过来，你就在房间里设计好不好？”
“不行不行，没有这种规矩的。”张晨赶紧说。
“我知道没有这个规矩，张经理，但我们这个项目，不是特殊吗，非常时期，不是才要非常对待？我刚刚看你安排工作，这里的活还剩下九天，那我算啊，你设计一个星期，要是再修改一下，这九天不是一下子就过去了，方案出来了不还要备料，那工人不是又要停工了？
“还有，你就一个人，要设计还要管工地，你说你住得又很远，这要是每天来回跑的话，不是把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望湖宾馆离这里多近，走路十分钟也就到了，你每天开动脑子想累了，就当是换换脑子，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把工地去了，是不是很省时间？”
张晨犹豫了，刘老板这点确实说中了要害，自己住那么远，每天的来回确实要花不少时间，特别是，小昭的上班时间是固定的，下雪天气，自己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来回骑，肯定要接送，这样中间自己还得再跑一趟。
如果是住在望湖宾馆，从望湖宾馆门口的湖滨路，骑到解放路，解放路一直骑，就到佑圣观路了，路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可以骑到，最重要的是，这一路都是在市中心，下再大的雪，路上也是有人清扫的，早上再早，晚上再迟，路上都很安全，小昭可以自己骑车来回。
哪怕是不骑车，乘坐公交车也很方便，不会像在三堡，等公交总要等到你人都绝望了，它才会蹒跚地到来。
刘老板继续说：“还有，你看看现在杭城的天气这么冷，你这每天画画，都要把手先焐热吧？这焐热的时间，又浪费了。”
刘老板这话，说得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老板也笑道：
“张经理，你不要多想，我这样可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打的小算盘，你想，你早一天方案出来，这里就早一天可以施工，早一天施工，就早一天可以完工，早一天完工，我就早一天开业，早一天开业，我就早一天有流水进来，和你每天的那点房费比，我是不是很划算？”
张晨被刘老板说的哭笑不得，他说：“你这个算法，怎么像走象棋，这一步步的，我不佩服都不行。”
“那当然，我是做生意的，我当然小账要算，更要算大账，不然，那生意也做不大。”
刘老板继续说：“还有，你放心，张经理，我理解你们设计师工作的性质，我绝对不会说你住在边上，我就天天去打扰你，无形中给你增加压力，我保证，在你方案没有出来之前，我不会给你打电话，连人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这样，张经理，你看，我现在住在北楼，我给你安排一个南楼的房间，这样你连上下电梯，都不会偶遇我这个讨厌的甲方，好不好？”
张晨被刘老板说动了，他说：“好吧，谢谢刘老板，我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好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安排，你下午过来，直接去前台，报你自己的名字，他们会给你钥匙牌，还有，在餐厅吃饭或是客房叫餐，都记在房间账上。”
刘老板说着，就带着小弟走了。
张晨到工地上转了一圈，看看一切正常，就和大牛打了个招呼，出来后也骑着自行车回家了，他要回家带画画的工具和小昭，小昭今天还是上夜班，下午过来，晚上从望湖宾馆再过去就好了。
张晨骑着车回到了家，进了房间，看到小昭正坐在床上的被窝里，在给他织毛衣，看到张晨回来，小昭奇怪了：“亲爱的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要晚上再回来吗？”
张晨就把要去望湖宾馆住的事情和她说了，小昭很开心，她问，望湖宾馆？那是不是从房间里就可以看到西湖？
“应该是吧，我也没有去过。”张晨笑道，“反正就在西湖边上，房间里看不到，走到马路对面就可以看到了。”
“那太好了！”小昭叫到。
小昭一个人已经吃过中饭，她下床给张晨煮面，张晨把画夹和纸笔颜料什么的都收拾好，他坐下来吃面的时候，小昭去柜子里找出了两个人的换洗衣服。
收拾好了，两个人准备下楼，小昭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里面，问到：“亲爱的，我们要多少天才能回来？”
“最多一个星期吧。”张晨说。
“唉，要离开家这么久，亲爱的，我真的很舍不得。”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和小昭说：“家在这里，又不会和雪一样化掉的，再说，我们是去住酒店，那里有空调和二十四小时的热水，想什么时候洗澡都可以。”
“可我还是喜欢我们自己的家。”小昭噘了噘嘴，低声说。
两个人骑车到了望湖宾馆，张晨走到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前台把房间的钥匙牌拿给他，张晨看看，果然是南楼，605房间。
两个人走进南楼的电梯，小昭靠着张晨，悄声说：“亲爱的，这个酒店这么高级，一个晚上，需要很多钱吧？”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知道，和你说了，是那个台湾老板安排的。
两个人一进房间，小昭就哇地一声大叫，她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就跑进去，倒在了床上，大声叫到：
“这么大的床铺，还是席梦思的，这么软，亲爱的，这个房间，也太好了。”
张晨侧了侧身，差点就落下泪来，这个酒店虽然也算不错，但说实话，和海城自己新装修好的望海国际大酒店相比，从下面大堂到房间，还是要相差一个档次，小昭至于这样，像一个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啊。
让张晨心里酸楚，差点落泪的原因是他想到，这一切，还是因为他们苦日子过得太久了，以至于把以前经历过的种种都淡忘了，久别重逢，才会有这样的大惊小怪，这么大呼小叫。

第0434章 看得到西湖的房间
张晨走了过去，小昭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张晨的手，把他也扯了下去，两个人倒在床上拥抱着亲吻着，小昭和张晨说：
“亲爱的，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今晚要好好收拾你。”
张晨笑道：“好啊，来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看看我们到底谁怕谁。”
“哎呀！”小昭叫到。
“怎么了？”
小昭苦着脸，看着张晨说：“我忘了我今晚要上夜班。”
张晨哈哈大笑。
小昭捶了他一下，骂道，你还笑，不理你了。
骂完，她翻身下床，走去了朝向阳台的门，大声叫道：“哎哎，亲爱的，快点过来，这里真的可以看到西湖。”
张晨逗她：“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哎呀，小气鬼，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快点过来。”
张晨站起来过去，外面的景致出乎张晨的意外。
他本来以为马路对面的省政协和外文书店的房子，会挡住这里的视线，这里就算是能看到西湖，大概也只是看到一角，到了这里才知道，那两幢楼都只有四层，而他们现在住的是六楼，整个西湖都一览无余，刘立杆心里有些感激，他觉得刘老板这是有意安排的。
虽然门外很冷，两个人还是走到了阳台上，相拥着站在那里，张晨指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保俶塔，和小昭说，现在自己要设计的项目，就在那塔下面的宝石山里面。
小昭点了点头，她说：“亲爱的，这个台湾老板对我们这么好，你就好好帮人家设计，我保证全力支持你。”
张晨说好。
两个人回到房间里，把写字台清理了出来，张晨马上开始工作，小昭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自从离开海城以后，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看电视。
红旗旅馆的值班室里，有一台十二寸的黑白“西湖”牌电视机，但楼顶的天线，去年夏天刮台风的时候被刮断了，一直也没人上楼顶去修，拉开电视机的旋钮，电视机沙拉沙拉地响，满屏都是雪花点，能看出一个扭成几段的人影就算不错。
所以这台红色塑料外壳的电视机一直关着，连开也没人去开。
小昭怕吵到张晨，把电视调到了静音，张晨看着觉得好笑，他说，没有声音看什么电视，你又不是聋子，没关系的，我工作的时候，不怕吵。
张晨反复说了几次，小昭才拿起遥控器，调出了一点点声音，电视里在放《编辑部的故事》，李冬宝、戈玲、余德利，包括那个牛大姐的声音都像蚊子，嗡嗡嗡嗡叫，但小昭还是被他们逗得想哈哈大笑，又怕吵到张晨，使劲地憋着，吃吃地偷笑。
张晨起身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到了32，小昭吃惊地看着他，他和小昭说：
“有什么好笑的，我听到笑笑，对大脑也是放松，还有，你不要憋着笑，让我听得很难受，我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真的不怕吵，打雷放鞭炮我都听不到，你放心吧。”
“好吧好吧。”小昭点了点头，眼睛还被剧情吸引着，停留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她终于咯咯笑出了声。
间隔一会，小昭就忍不住要站起身，走过来帮张晨倒水，或者在他身后站着，从后面抱抱他的头，在他的头顶亲一下，亲完又叫道：“亲爱的对不起，我又打扰你了。”
张晨一把拉住了她，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个人抱在了一起亲吻着。
尽管小昭在身边，时不时就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但张晨感觉心情很放松，工作的效率很高，到傍晚快吃晚饭时，他已经把那一个个房间，酒窖式的K房效果图画好了。
张晨让小昭过来看，说是已经画好了。
“这么快？亲爱的你太厉害了！”小昭把手里的毛衣放在一边的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样，好不好看？”张晨把效果图举起来，问身后的小昭。
小昭“嗯”了一声，张晨明显感觉出来，这嗯有些不情不愿的，张晨看了看她，小昭犹豫着问：“这个，不改了？”
“不改了。”张晨说，“你觉得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吗？”
“我觉得，我觉得……”
小昭吞吞吐吐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晨笑道，有什么话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我，那我说了？”小昭看着张晨，目光里有些畏缩。
“说吧。”张晨鼓励道。
“那我真的说了，亲爱的你不要生气。”小昭说，“我在想，那个台湾老板，看到这个会不会生气？”
“为什么？”
“这个是KTV房间？”
“对呀。”
“可它怎么就不像KTV房间，这么，这么破，看上去还……还这么旧。”小昭说着说着，有点急了：“这个KTV房，亲爱的，我怎么感觉一点也不洋气？”
张晨微微笑着：“对啊，一点也不洋气。”
“不洋气你还笑。”
“但它在台湾老板眼里，又是最洋气的，你说它一点也不像KTV房间是不是？”
小昭点了点头。
“但这个台湾老板，就是想要一个和其他所有KTV都不一样的KTV，放心吧，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小昭还是摇了摇头，她不相信，真的有人会花这么多的钱，去造这么一个一点也不洋气KTV。
张晨想起来，他从包里拿出了鸡毛的那本效果图，拿给小昭看，小昭拿在手里翻着，嘴里啧啧有声，她说亲爱的这个好，这个多洋气，你看看这水晶吊灯，这走廊的地板，哇，都是玻璃的，玻璃下面还有五颜六色的灯光，亲爱的，这个才洋气嘛。
张晨笑道：“这个，就是原来的设计，台湾老板说了，他没有一个地方喜欢，才让我重新设计。”
“就设计成这样的？”小昭指着张晨的效果图问，张晨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小昭叫道，“这个台湾老板，他就喜欢这么破旧的东西？”
“对呀。”
“那要是这样，还装修干嘛，装修不就是把到处都搞得像新的一样？”
张晨笑了起来，说：“装修可不是把所有都搞得像新的一样，如果那样，不用设计师了，只要两个粉刷的工人就可以了。”
小昭真的急了，她争辩道：“可如果这样，还花钱装修干嘛，就是要破旧的话，那就不去装修它好了，它本来不就是又破又旧的。”
“你说的没错，它本来就又破又旧，所以要装修，这装修出来的旧和破，可不是真的旧和破，它是做旧和做破。”
“这有什么区别？”小昭不解了。
“区别很大，做旧和做破的关键是做，做，就是有选择性和目的性的，在文物和古建筑的修复里，最讲究的是修旧如旧，就是说，修过以后，最好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一点新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修是为了保护它，旧是为了保持它身上那时间的印记，岁月的痕迹。”
张晨说着就看到了窗外的保俶塔，他和小昭说：“你看那个保俶塔，是不是很古老？”
小昭点了点头。
张晨说：“它虽然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塔是一九三三年修建的，为什么看上去要古老得多，就是每一次修建，都尽量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不然就不用修建了，直接用钢筋水泥造一个，不是更牢？”
“我有一点点懂了，亲爱的，可是，这和你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这个也一样啊，要是我也把它设计得很洋气，和海城的桃源宾馆或金棕榈娱乐城一样，那就达不到刘老板要的，和其他KTV不一样的要求，你想想，让你去桃源宾馆或金棕榈，或者望海楼的歌舞厅，你出来是不是感觉这些地方，好像没什么区别？”
小昭点点头。
“但到这里呢？”
“和它们统统不一样。”小昭叫到。
“对啊，这就是刘老板想要的噱头和效果，或者说是卖点。”张晨笑道。
“可是可是，亲爱的，我还是觉得那个洋气，怎么办呀？”小昭又急了，她指着鸡毛的那本效果图说。
“那就不管他。”张晨说，“反正又不是你出钱，是台湾老板出钱，只要他喜欢就好。”
小昭这才松了口气，她觉得张晨说得有道理。

第0435章 你怎么不去一日游
吃晚饭了，虽然刘老板和张晨说过，去餐厅吃饭可以挂房间的账，但张晨还是觉得，在方案没有出来，并取得对方的认可之前，这一切都受之有愧。
张晨和小昭都知道，在这样的酒店餐厅吃饭肯定不便宜，挂账不好意思，自己掏钱吃又舍不得，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大概都不够在这里吃一顿饭的。
“我们出去吃吧。”小昭说。
可张晨知道，就是出去，这附近西湖边上的饭店都很贵，除非到保俶路，自己那天吃过面条的那家饭店，可那里已经快靠近天目山路，从这里过去太远了。
“亲爱的，要么我们还是去吃藕粉和茶叶蛋，对了，东坡路离这里不远，我们要么还是去知味观？”小昭又提议道。
张晨看了看桌上已经开始动手的第二张效果图，心想，这一来一去的，等到回来，又快到送小昭上班的时间了，这一个晚上，等于全完了。
张晨想到了刘老板的象棋算法，不禁笑了一下，暗忖，好吧，我就抓抓紧，让你再早一天有流水。
“我这里还要继续，我们就在房间里点餐，吃面条。”张晨说。
小昭说好吧，她拿起了客房点菜单，翻开看看，叫到：“亲爱的，这是一个杀杀杀，杀猪的店，这里的面条，比奎元馆还贵！”
“多少？”
“你看。”
小昭苦着脸，把菜单伸过来，张晨看了一眼，最便宜的雪菜肉丝面要十八块，片儿川要二十五块，一份扬州炒饭，也要十八块。
张晨说：“我来一份扬州炒饭，你来一份片儿川。”
小昭说：“那我要雪菜肉丝面好了。”
小昭看了看张晨，心里还是不乐意，骂道：“我们两个，身上也没有多少肉啊，怎么就被当猪杀了？”
张晨手里拿着铅笔，回过头去看了看小昭，见她脸都胀红了，忍不住笑道：“点吧。”
“我就是不服气。”小昭嘟着嘴说。
“那我来点？”
“算了算了，我来。”小昭说着就拨了订餐电话。
服务员推着餐车，送进来面条和扬州炒饭，拿了单子请张晨签单，张晨问他，这个，我能不能付你现金？
“对不起，先生，刘老板已经吩咐过了，这个房间所有的费用，都挂房间账。”服务员抱歉地和张晨说。
“你认识刘老板？”张晨好奇道。
“当然，刘老板在我们酒店，已经住了一年多了，我们酒店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服务员笑道。
张晨心想，对啊，光鸡毛就拖了他七个月，他不待一年多才怪，也难怪他会这么着急，看到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好脸色，换作谁，谁也一样，张晨这样想着，就有些同情这个汉高祖刘邦，当甲方当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是上帝，简直比孙子还不如。
那一份面条虽然贵，但份量很足，是装在品锅里的，满满的快一品锅了，还带着两只小碗，小昭见服务员出去，和张晨说：“亏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只叫一碗面条就可以，这么多。”
张晨笑道：“你还要骂人家杀猪吗？”
“哼，那起码也杀了半头。”小昭不服气地说。
小昭在房间里洗了澡，又坐了一会，过了八点，她和张晨说要去上班了，张晨站起来要去送她，小昭把他按在椅子上，和他说：
“你可吃了人家的扬州炒饭，就好好替人家干活，我自己骑车过去就可以。”
张晨想到这一段路都在市中心，就放心让她去了，自己继续手头的活。
小昭骑到红旗旅馆，才刚八点半，她推着自行车进了旅馆大门，秀莲远远地看到她，就站起来，叫到：“奥烧，奥烧。”
小昭还在锁自行车锁，秀莲就从她的身后出去，一边走一边叫道，急煞了急煞了。
也不知道她急什么，等小昭转过身，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昭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房间里的开水肯定没有送，她拿了锅炉房的钥匙，把一块“有事请叫服务员”的牌子立在值班室的桌上，正对着洞开的窗户，走了出去，顺手把值班室的门给关上了。
小昭走到锅炉房，打开门，果然看到里面一堆的空热水瓶，小昭把所有的热水瓶灌满水，然后从一楼到二楼，一楼一个房间一瓶，二楼一个房间两瓶，把所有的热水瓶都送进房间。
小昭路过楼上那个小厅，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满出来了，茶几和地板上也都是烟头烟灰，有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那里，吞云吐雾。
小昭把烟灰缸清理干净，把茶几擦了，又拿拖把，把地拖干净。
小昭干活的时候，那两个人一直就盯着她，小昭拖地的时候请他们抬抬脚，他们油腔滑调地说，你叫哥哥，叫哥哥我们就抬。
小昭坚持地叫道：“同志，麻烦你抬抬脚。”
那两个人嬉笑着，就是不抬，小昭就放弃了他们的脚下，拿着拖把下楼了。
干完这一切，小昭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小昭回到值班室，想了想，她把值班室的门给关上，她估计刚刚的那两个家伙，还会下来继续纠缠，就先做了预防，对这种男人，小昭太了解了，他们没钱的时候是盲流，有钱的时候是流氓，有很多钱的时候，就是衣冠禽兽。
果然，小昭刚刚坐下，拿起要织的毛衣，那两个家伙就下来了，推了推门，发现门关着，他们就凑到值班室的窗口，和小昭说：“美女，天气太冷了，能不能让我们进来烤烤火。”
小昭看也没看他们，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们有规定，外人不可以进值班室，要扣工资的。”
他们其中一个叫到：“我们不是外人啊，你们房间里不是写着‘宾至如归’？就是说到了这里，就像回到了家，回家了，你还当我们是外人？”
小昭心里不屑，骂道，你们这种男人是什么东西，以为我不知道，到我面前耍小聪明？小昭淡淡地说：
“对呀，你有没有去过西湖边上？西湖边一公园那里，还有牌子竖着，上面写着‘西湖一日游’，你怎么不跳进西湖里去，游泳游一天？”
他们一个被呛到，一个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的那个笑完，又来了一招，他说：“你要扣多少工资，我替你出好了，我出得起。”
小昭不咸不淡地说：“不多，刚够买一个火盆和几斤炭的，你有这个钱，怎么不自己去买火盆和钢炭，回房间烤火？”
两个人碰了软钉子，还不死心，其中一个问：“美女，你这是在给谁织毛衣？”
“我老公，怎么，你们老婆不给你们织毛衣吗？”
小昭说完，就不再理睬他们，低着头顾自己织着毛衣。
那两个家伙还不肯走，就站在窗外聊天，一个在说自己这次到了杭城，要来办什么事，见什么人，办的都是大事，见的都是大人物，还有一个，在说自己去年的几笔生意，赚了多少多少钱的，钱的数目很吓人。
两个人看着是在互相聊天，但其实都是说给小昭听的，彼此也知道对方的用意，但不点破，反而替对方托着，互相恭维。
他们边说还不时地偷喵一下小昭，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可小昭始终低着头织自己的毛衣，不时还停下来，数了数自己这一排打了多少针，嘴里念念有词。
两个人看着实在是眼馋，这小姑娘太漂亮了，她那张翕动的嘴唇太可爱了，要是能亲上一口该有多好？
两个人心里痒痒的，却越来越失落，嘴里还是不停地说着，越说越不着边际，无奈小昭始终把他们当空气。
“笃笃笃。”有人敲门。
小昭头也没抬，没好气地说：“和你们说了，我们有规定，外人不可以进来！”
“是我。”门外传来了张晨的声音。
小昭惊喜地“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衣，跳起来去给张晨开了门。
张晨看了看那两个家伙消失的方向，问道：“这两个谁呀？”
“住店的，两个无聊鬼。”小昭不屑地说。
小昭伸手去摸张晨的脸，张晨的脸冰凉的，小昭问道：“冷不冷？”
“冷。”
“快点坐下烤火。”
张晨手里拿着从家里带去望湖宾馆的饭盒，里面盛着晚餐没有吃完的面条，张晨把火盆里的火拨开，把火钳架在火盆上，饭盒放在火钳上。
小昭搓着双手，嘻嘻笑着：“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想没吃完的面条，心疼它们。”
“那你不心疼心疼我？”张晨笑道。
“心疼，心疼。”小昭看了看外面，凑过身，飞快地吻了张晨一下。
“对了，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啊。”
“你是不是傻？放着那么高级的房间不睡，要到这里来？我前面刚刚到这里的时候，都感觉到了旧社会。”
张晨笑了起来：“说得好像你经历过旧社会似的。”
“书上啊，电影里啊，不是到处都有万恶的旧社会？”
“好吧，我本来都已经想睡了，可是，发现那个房间虽然高级，却少一样东西。”张晨说。
“少什么？”
“你啊。”
“你你你，你怎么和那些鬼一样油腔滑调了？”
“我说的是真话啊，我觉得，我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要是不抱着你，我都睡不着觉了。”
小昭的脸一红，嘻嘻笑着，语气是欢快的：“好吧好吧，癞皮狗跟屁虫，就让你在这里挤一晚上好了。”

第0436章 按时抵达的送餐服务
早上六点四十的时候，桂花姐来接班了，张晨和小昭，两个人去了那家面店吃了面，还用饭盒打包了两碗面条回去，这样中午就不用点餐了。
两个人回到了望湖宾馆，才七点半，就决定睡个回笼觉，一个晚上挤在值班室的那张单人床上，外面的走廊里又睡满了人，两个人不敢动弹，都觉得压抑坏了，到了这里，小昭终于好好收拾了张晨。
小昭累了，张晨却已经没有睡意，他让小昭继续睡，自己起来干活。
这一觉小昭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钟，看看边上，张晨不知什么时候睡进来了，睡得很香。
小昭吻了吻他，悄悄地起床，她走到桌前看看，张晨又一张效果图完成了，是走廊的，黑咕隆咚的，像个拍恐怖片的地方，小昭不禁皱了皱眉头，虽然张晨和她说过，那台湾老板喜欢这种风格，但小昭还是担心，还是觉得，这怎么一点都不高级，不洋气。
那台湾老板，真的会喜欢吗？
小昭看了看熟睡的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昭走进了卫生间，冲了个澡，把身子擦干，然后穿着睡袍回到了房间，她拿了放在桌上的饭盒，准备叫张晨起来吃中饭，却发愁了，这里可不是单位的值班室，这里没有火盆，而饭盒里的面条，早已经冰凉，他们早上打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小昭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主意，她把卫生间的洗脸池塞子塞好，放了热水，然后把饭盒放进了热水里。
过了五六分钟，小昭回去一看，大失所望，她看到饭盒里的面条，只是四周浮起了一层油花，整个还是冰冷的，这可怎么办？
小昭用手试了试洗脸池里的水，已经不烫手了，她把这些水放掉，重新加了热水，把饭盒再放回去。
她瞥了洗脸池边上一眼，眼睛一亮，她看到了装在墙上的吹风机，她想，下面用热水烫，上面用吹风机的热风吹，这样不就可以把面条热热了？
她赶紧拿起吹风机，刚吹了两下，就听到门铃响。
小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袍，都裹紧了，她这才走出去卫生间，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服务员，推着餐车，见到小昭，和她说：“小姐，送餐服务。”
小昭奇怪了，她说：“我们没有点餐啊？”
“哦，是刘老板帮你们点的，他说，光吃面条和蛋炒饭，营养不够。”
这刘老板，管得还真是多，不过人家自己愿意花钱管，你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小姐？”
服务员又叫了一声，用问询的目光看着小昭，小昭醒悟过来，赶紧把门完全打开，人让到了一边。
服务员把餐车推到了茶几边上停好，小昭看了看床上的张晨，问道：“我替他签单，可以吗？”
“不用了，这个刘老板那边会签，祝你们用餐愉快！”
“好，谢谢！”
门在服务员的身后关上，小昭掀开一个个盘子上面的盖子，餐车上是一份松鼠桂鱼，一份龙井虾仁，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白灼芥兰，还有一品锅的西湖莼菜汤和一品锅的米饭。
小昭趴到张晨耳边叫到：“亲爱的，起来吃饭了。”
张晨睁开眼睛，闻到了菜的香味，他抽抽鼻子，坐起来朝四周看看，看到了餐车上的菜，他问小昭：“你点的？”
“我哪里敢。”小昭说，“是刘老板点了，让送过来的，我和你说，他连我们昨晚只吃了面条和蛋炒饭都知道。”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这刘老板，说是不管自己，其实还是全方位盯防，就是想让自己，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地集中精力，把方案尽早拿出来，也真是用心良苦。
张晨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问：“我怎么到床上来了？我记得我明明是坐在那里干活的啊。”
“我怎么知道你，癞皮狗跟屁虫。”小昭嗔笑道，“快点起来，饭菜要凉了。”
……
他们在酒店里住了五天，每餐都是到了饭点，就会有服务员给他们送来饭菜，晚上十点还有宵夜，都是刘老板为他们点的，刘老板一定是知道了，这两个是识相的人，要让他们自己来，他们只会点最便宜的。
小昭又上了一个晚班，张晨还是去陪她睡了一晚，张晨觉得自己没开玩笑，小昭要是不在身边，自己要是不抱着她，嗅着她那清凉的香气，自己是真的会睡不着。
小昭转成早班，就不需要张晨接送了，但张晨到了中午，还是会去给她送饭，只是送到了就马上回来，要继续赶活，还要去工地转转。
小昭笑话他，你这是在旧社会一刻也不肯停留，不过当张晨黏糊糊地想多留一会时，她又会催促，快走快走，这刘老板的饭一餐餐吃着，我怎么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
张晨笑道：“你压力大干嘛，应该是我有压力才对。”
小昭叹了口气，她没有和张晨说的是，她怎么看都觉得张晨这次设计出来的东西都不洋气、不高级，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来设计的东西多洋气多高级啊，望海楼的那个大堂，她都不知道听到有多少人惊叹了，可现在，可这次……
小昭始终担心，这次可能会搞砸，而那个刘老板也真是的，每天只知道给他们送吃的，听说他也住在望湖宾馆，他怎么就不过来看看，他要是早点过来看了，早点制止张晨，让他重新设计不就可以了？
唉，这些奇怪的男人。
期间，张晨想到自己的那张汇款单，应该已经到家，他就用房间的电话，给家楼下的传达室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从话筒里传来了他妈妈的声音。
他妈妈一听到是张晨，都快哭了，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儿子，你在哪里？那个小武，三天两头跑家里来，我和你爸爸，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问他，他又说没事，只是来看看，倒是好，家里现在煤饼和米，他都带人拉过来了，那煤饼堆在走廊和楼梯转角，三个月都烧不完，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晨赶紧笑道，没事没事，我现在在杭城。
“在杭城，那你怎么不回家？”
“这里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哦，哦，哦。”
“对了，妈，我有一张汇款单，有没有到？”
“你还说！”妈妈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么多钱，你哪里来的？”
张晨懒得解释，就说：“单位的钱，我到杭城买东西的。”
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她和张晨说汇款单早就到了，对了，邮局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你去取之前，先给他们打电话。
妈妈把邮局的电话说了一遍，张晨复述了一遍，小昭在边上记了下来，张晨和妈妈说，自己这两天会回去一趟，然后把电话挂了。
张晨接着拨通了邮局的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邮局那边的人马上知道他是谁了，和他说，张师傅，我们让你电话和我们联系，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定下来什么时候来取钱，一定要提前一天通知我们，我们好准备一下。
“你也知道，张师傅，我们邮局，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么多的钱的。”对方说。
小昭在边上听着，她把话筒拿了过去，问道：“师傅，我想问一下，要是我们不取，就在你们那里开个邮政储蓄的账户，把这钱转到账户里，可不可以。”
“真的，那太好了！”对方叫道，“这样当然可以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办？”
“这个还不知道，就这两天吧。”小昭说，“对了，我再问一下，这个钱存进去，我们要是回到杭城，在杭城取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们永城就属于杭城地区的呀，在杭城，你哪一个邮局都可以取。”
“好，谢谢您。”
“师傅师傅，我姓王，你叫我小王好了，我想，这个业务能不能让我帮你们办，你们来之前打个电话，不管我上不上班，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们。”
“好啊，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你师傅，你记一下我家里的电话，我要是不在家，你就告诉我家里人，你们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了。”
小昭说好，她记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对方一迭声地说着谢谢谢谢挂了电话，她当然高兴了，这么大的一笔存款拉到了，她这个季度的揽存业务就都完成了。

第0437章 张晨牌手表
今天小昭休息，张晨的设计也到了尾声，两个人都很放松，就在床上多缠绵了一会，但到九点，张晨还是被小昭赶下了床，去写字台前干活。
那时候装修这个行业的分工还不是很明确，对设计师的要求很高，基本要求你对从设计到施工全通，设计师不仅要设计方案，还要会做预算和做施工图，虽然施工图也很简单，根本就不规范，但至少要让施工队看着图，再借助和你的语言沟通，能够进行施工。
张晨今天要做的就是，在防空洞的总平图上面，做出整个装修方案的总图。
小昭躺在那里，她拿过边上张晨的枕头，垫在自己的脑后，这样她就可以抬起身子，几乎是半躺在那里，房间里中央空调的暖气很足，她的上半身几乎裸露在被子外面，也不觉得冷。
她看着张晨的背影，心里有一种甜蜜和安稳，这个男人，自己怎么就那么地喜欢他呀，要是可以一天一天，一辈子就这样厮守在一起，那该多好。
小昭觉得拿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要把他换掉她都不会愿意，为了他，自己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累都是值的，只要他们两个人能够在一起。
小昭心里明白，张晨对她，一定也有相同的感觉，小昭能感觉出来他对自己的依恋，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走了那么多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走着走着，走到最后，原来是张晨在这里等着自己，小昭觉得，走再多的路也都值了。
在桃源宾馆KTV的包厢里，当自己被洪刚芦那个王八蛋按在沙发上暴打，她看到张晨就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张晨这个，平时好像连气也不会生的人，像一只暴怒的狮子，那么不顾一切地冲向他们时，小昭心里是欢喜的，这是个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这还不值得你拿命去爱他吗？
那天张晨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把美工刀，要是他拿着的是斧头，他会把他们都砍死，要是拿着冲锋枪，他会把他们都打死，小昭丝毫也不怀疑这点，他就是一个为了自己能做一切的人。
小昭欠了欠身，她很想爬过去，像一只猫一样攀附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粘着他，让他甩也甩不掉。
小昭轻轻地笑着，不过把身子又缩回了被子里。
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小昭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不担心今天过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个高级的地方，说实话，她还真的有些想他们自己的家了，这么多天没有回去，是不是到处都积满了灰尘？
她也不担心即将要见到张晨的父母，他们是张晨的爸爸妈妈呀，她一定会像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爱他们的。
张晨已经和她说好，如果今天方案过了，不需要再修改，他们就请两天假，明天回永城一趟，小昭和桂花姐也打过招呼，桂花姐还骂她，没良心的，早就应该回去了，永城离杭城这么点路，正月也不回去看看公公婆婆。
小昭只能嘻嘻笑着，她知道张晨是要面子，不混出一个样子，他是不愿意回家的，这次，实在是要回去取钱没有办法，小昭随他，要怎样就怎样好了，有一个要面子的男人也很不错。
小昭看着张晨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她担心的还是下午张晨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个台湾老板时，台湾老板会怎么做，小昭已经断定，他生气是肯定要生气的，你不满意，那我们重新再给你设计好了，也不要住你的房间，也不要吃你的饭，我们回自己的家，再给你重新设计，设计到你满意好了。
小昭知道张晨能设计出很高级很洋气的东西，她见过，当然有信心，我们就真心真意帮你做到你满意，总够了吧？你就是不许骂人，你要是敢骂张晨，哼，那不客气，我也会骂回来的。
小昭见过太多那种喜欢对人颐指气使的老板，这种人，小昭很看不起，这种喜欢对人，特别是自己的手下颐指气使、神气活现的人，看到比他大的官，或者比他更大的老板，肯定会点头哈腰，恶心死了。
小昭不知道这个台湾老板是不是这样，你要是这样的，哼，那我们情愿不干，也不理你。
小昭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该起床洗澡穿好衣服，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之间，服务员会准时来送餐。
小昭想起床，看看张晨，又舍不得，她忍不住还是从床头爬到床尾，悄悄地下床，悄悄地走到了张晨背后，用身子紧贴着张晨的身子，抱住了他，头从他的脖颈滑过去，张晨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亲吻着。
张晨的手朝后伸过来，抱住了小昭的腰，把她整个人挪到前面，在自己的腿上坐好，张晨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鼻翼翕动，嗅着她清凉的香气，然后亲了亲她白皙的脖子，张晨想到了什么，叫到，别动，我给你画一根项链。
小昭大叫，好啊好啊！
张晨拿起桌上的笔，先画了一个镶嵌有钻石的吊坠，冰凉的笔尖触在皮肤上，痒痒的，小昭差一点就笑出来，不过她忍住了。
画完了吊坠，接着画链子，要画到背后的搭扣时，张晨让小昭转过身去，小昭转过了身，就从写字台前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胸前挂着的做工精良的项链。
黑色的墨水就像是渗透进她白色的皮肤一样，太漂亮了。
张晨画完项链，小昭伸出自己的左手，和他说：“亲爱的，我还要手表。”
张晨笑道：“好。”
他又用笔，在小昭的左手腕，画了一块手表，他先画出表盘，再画出表带，回过头再画表面，他看看桌上自己的手表，画出了十一点过了一点的时针，再画出二十三分的分针，嘴里念念有词：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三分，画几秒呢……”
“喔哧！”小昭惊呼了一声，哧溜地从张晨的身上滑开，朝卫生间跑，张晨叫道：“秒针，还差秒针！”
“服务员要来了！”小昭头也不回地说。
小昭把卫生间的门关上，站在镜子前面，把左手举到了胸前，她看着自己的项链和手表，嘻嘻地笑着。
过了一会，卫生间的门开了，张晨转身看到小昭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袍，哭丧着脸，张晨惊讶地问：
“你怎么了？”
小昭抬了抬自己的下巴，再举起自己的左手，和张晨说：“没有了，亲爱的，怎么办啊，我的项链和手表都不见了。”
张晨笑道：“大概是掉到下水道里去了。”
小昭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走过来，重新在张晨的腿上坐下，张晨和她说，你放心，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世界上最漂亮的项链和手表。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我不要，我还是喜欢你画的。
“那我就再给你画。”
张晨说着就拿起了笔，小昭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笑道：“傻瓜，这样走出去会被人看到的。”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有办法，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小昭迟疑着，不肯把手给张晨。
张晨说：“我们不画项链，就画手表。”
小昭乖乖地把自己的左手伸给张晨，张晨在她的左手上画好了表盘和表带，这一次画的表很小很精致，表带也很细，要画到表盘时，小昭说，画十一点四十八。
“为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这个时间，服务员就会来送餐了。”
张晨说好，就画了十一点四十八。
画完了手表，张晨站起来，走到了床头柜前，拿了小昭的手表回来，替小昭把手表戴上，小昭的手表，正好就把张晨画的那个手表遮住，张晨和小昭说，看到没有，现在掉不了了吧？
小昭嘻嘻笑着：“太好了，亲爱的，我天天都要戴着它。”
张晨说好，那我每天都替你画，你一辈子都戴着它。
小昭“嗯”了一声：“好，不许耍赖，我每天都要，这是属于小昭的张晨牌手表。”

第0438章 吁一口气
十一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小昭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就和服务员说，你迟到了。
服务员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迟到了，明明是餐一备齐，自己就送上来了啊？
张晨赶紧笑道：“没事没事，她大概是饿坏了，快进来吧。”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心里还是疑惑，他一边推着餐车走一边向小昭解释：“对不起小姐，今天中午客人很多，大厅和包厢都满了，都在催菜，所以……”
小昭连忙笑道：“哎呀，没什么啦，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服务员这才松了口气。
服务员说完祝你们用餐愉快，转身走出门去，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小昭说：
“不管不管，就是他迟到了七分钟，不是我的手表不准。”
张晨笑道：“现在已经八分钟了，快吃饭吧，再不吃就九分钟了。”
两个人赶紧开吃。
吃完了饭，张晨坐回写字台前，小昭把餐车推到了门口走廊里，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通知餐饮部来收南楼605房间的餐具。
打完电话，她还是坐到了沙发上织毛衣看电视。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张晨伸了个懒腰，双手朝上一振，叫到，好了，大功告成！
小昭坐在沙发上，赶紧起身，张晨也站了起来，他说，我现在要给汉高祖刘邦打电话了。
“谁，你给谁打电话？”小昭问。
“那个台湾老板。”
小昭陡然紧张起来，等等，她说。
张晨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等等是什么意思。
“你给他打了电话，这刘老板是会让你把它们送过去，还是他会跑过来？”
“我怎么知道。”
“那就先换衣服啊。”小昭说。
张晨也醒悟过来，自己和小昭，身上都还穿着睡袍呢，这汉高祖刘邦要是接到电话就跑过来，那自己这幅样子，岂不是对皇上的大大不敬。
两个人赶紧换好衣服，张晨又想打电话，小昭又叫他等等。
“还要干嘛？”张晨不解地问。
“哎呀猪，我先收拾一下。”小昭骂道。
小昭手脚麻利地把睡袍都挂进衣柜，把凌乱的被子先抱到沙发上，把床单抻平，把枕头用手拍松，放好，再把被子铺上去，按照酒店的那一套流程做了床，这张床铺，看上去整齐干净得就像是没人睡过一样。
然后她把茶几和写字台上的烟灰缸带进卫生间，把盥洗台上的浴巾毛巾收进一旁的布草框里，把烟灰缸洗净，回到房间，重新放在茶几和写字台上，站在那里，目光睃寻了一遍房间，确认再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小昭这才和张晨说，好了，你打吧。
张晨拨了刘老板房间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后接通了，张晨和刘老板说：“刘老板，我是张晨……”
“噢噢张经理，怎么样？”刘老板打断了张晨，问道。
“我这里已经完成了，你看……”
张晨话音未落，刘老板就叫道：“好好，我马上过来。”
然后把电话就挂了。
张晨朝小昭竖了竖大拇指，夸赞她想得周到，不然这一下就要手忙脚乱，只怕是等刘老板到了，这里还乱糟糟的，那就尴尬了。
小昭得意地努了努嘴，把脸侧了过去，张晨走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
只不过过了五六分钟，门铃就被急促地按响，张晨叫着来了来了，过去开门。
小昭下意识地往后退着，退到了窗户前面，心怦怦直跳，她觉得这个时候，终于要到了，看样子躲是躲不过去的。
门打开，刘老板兴冲冲地进来，他看了看小昭，并不觉得意外，张晨赶紧说，这是我女朋友。
小昭怯生生地说：“您好！”
刘老板一边回着你好你好，一边眼睛却看向了写字台上的那一叠画稿。
张晨赶紧把那一叠画稿拿起来，递给了刘老板。
小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刘老板站在那里，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神情专注，脑袋不停地摇着，小昭看着这两个男人的侧影，心里一阵阵地哀叹，完了完了，看样子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刘老板一张也不喜欢。
刘老板看完，把那叠画稿放在胸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他看着张晨，摇了摇头，张晨也看着他，微微笑着。
小昭紧张得都快尖叫出来了，她在心里骂张晨，人家都快要发火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对方不满意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再来，但是，哎呀，你起码态度要好一点，要诚恳一点，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你，实在是在不该笑的时候乱笑，你是猪啊。
刘老板还是摇了摇头，他又低下头去，把那叠画又看了一遍，还是不停地摇头，他左手拿着画，看了看张晨，欲言又止，他突然伸出右手，在张晨的肩膀上猛地拍了一下，小昭差点就冲过去，有意见你就说嘛，干嘛还要打人？！
“不可思议！太好了！张经理，你画到我心里去了！这个方案，太好了！这才是我想要的！”
刘老板一连声地说。
小昭差点都快哭了，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是汗，她看了看空调的出气口，这空调也太热了。
怎么，这么说张晨说的没错了，这个刘老板还真的很喜欢？
小昭看着张晨，张晨也转过头来看了看小昭，笑了一下，小昭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晨请刘老板去沙发坐，刘老板转过身，好像这才发现了小昭，他问张晨：“这位就是你女朋友？”
张晨点了点头说是。
“真漂亮！”刘老板走过来，和小昭握手：“你好！”
小昭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说：“您好，刘老板！”
“你这个男朋友，太有才了。”
“谢谢！谢谢！是刘老板太有眼光了。”
刘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和张晨说，你这个女朋友，不仅漂亮，还很会说话，难得。
张晨也笑了起来。
小昭的脸微微一红，心想，哪有，你就喜欢这么不高级不洋气的东西，你没有眼光，谁有眼光？
刘老板看着他们两个说：“对了，我已经约了很多次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正好，你看看张经理，你的方案也出来了，可以放松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这次不能拒绝，好不好？一定不能拒绝。”
张晨和小昭连忙说：“谢谢刘老板！”
刘老板走到写字台前，拿起了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后，和里面说：“我是汉高祖刘邦，晚上给我安排一个包厢，对，就安排在老地方。”
放下电话，刘老板和张晨他们说：“那就这么定了，六点钟，八楼的‘柳浪闻莺’包厢。”
张晨问道：“刘老板，那我要不要通知宋经理？”
“通知他干嘛，不用，我看到他们这些人就讨厌，晚上就我们三个，我这是要专门谢谢你的，当然，还要谢谢你女朋友！”刘老板和张晨他们说。
他接着就要告辞，和张晨小昭说：“我知道你们辛苦了，到了这里，都没有出去玩过，好了，现在，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也该出去走走了，趁着现在还有雪，去看看西湖的雪景。”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和张晨说：
“对了，还是你来通知老宋，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到我房间补签协议，他不是最关心这个嘛。”
张晨说好。
门在刘老板的身后关上，小昭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张晨，眼泪哪里还忍得住，早就滚落了下来。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前面我都快被吓死了，这刘老板也真是的，人家是觉得不好才摇头，他怎么觉得好还不停地摇头啊，真是的！”小昭哭到。
张晨抱着小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哭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他会喜欢的吗？”
“哎呀，人家这是高兴嘛。”
张晨笑道：“那你不是和刘老板一样了，人家是伤心才哭，你怎么高兴还哭？”
小昭破涕为笑：“我愿意，我就哭就哭就哭……”
“好好好，对了，你是不是对你的男人太没有信心了？”
“不是不是，不是没有信心，是担心，我当然有信心了……”
小昭说着，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这有信心你还担心什么，有信心不是应该放心才对吗？
可是，我怎么有信心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张晨也被小昭说糊涂了，他想说什么，小昭用嘴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

第0439章 眷村的孩子
望湖宾馆的中餐厅在酒店的顶层八楼，“柳浪闻莺”包厢正对着西湖。
包厢靠湖的那边，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虽然现在已是晚上，夜色把整个西湖吞没，湖畔也还没有后来的那种斑斓浓艳的灯光秀，疏疏落落的灯光，让西湖在这个雪夜，显得格外的清冽和凄冷，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刘老板和张晨两个喝烫热的加了姜丝的加饭酒，小昭喝的是温苹果汁，这加热加姜丝的加饭酒几杯下去，就让人感觉通体舒透，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
人一活泛，席间的气氛就不一样，一扫前面的清冷和客套，彼此的话也多了起来。
张晨想到了一个一直想问刘老板的问题，那就是他远在台湾，听口音老家也不会是这江南的人，他又是怎么找到这宝石山下的防空洞的？
刘老板笑道，这说来就话长了，你们要听吗？
张晨和小昭都说要听，不嫌话长。
刘老板就和他们说，我是眷村子弟，你们知不知道台湾的眷村？
张晨和小昭都摇了摇头。
“这就很像，很像是你们大陆的大院，部队大院，不过，这眷村和大院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大陆是到一定的级别，家属才可以随军，这住在大院里的，基本都是有级别的，成分比较单一，就是军队干部大院。
“我们眷村不一样，眷村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当然是以从大陆退守到台湾的军人为主，这里面有官也有兵，还有荣民，就是退伍军人，还有一些老师和低级的政府官员，反正都是一些到了台湾，居无定所，口袋里又没有什么钱的人，就住在政府提供的眷村里。
“眷村的房子，以日据时代留下的军营为主，住不下，就在周围扩建出一些简易的茅草屋，后来改成了砖瓦的平房，包括这些人自己建造的违章建筑。
“我们眷村人有几个特点，第一都是外省人，是从大陆各省市过去的，第二是穷人，有钱的都自己去置产了，谁会住在家里连厕所都没有的眷村？还有就是没权没势的人，有权有势的，他们也早把自己安置得好好的，不会住在眷村。
“到了七十年代，台湾的房地产起来了，各地都在造高楼大厦和什么都市变更发展计划，旧房子都拆迁改建了，只有眷村，因为土地所有权的问题一直扯不清，没有办法拆建，因此我们眷村就变成了最破败、最拥挤、最落后的地方，就像城市里的贫民窟。
“眷村人因此被人看不起，特别是被那些新近飞黄腾达的本省人看不起，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眷村人就特别的团结。
“我是在台湾出生的，但我是山西人，我家隔壁，有一位邵伯伯，他和我父亲是生死之交，他是杭城人，他离开大陆的时候没有成家，到了台湾，也没找到合适的，一直就一个人，他对我们家的几个小孩很好，当自己的小孩一样。
“我们眷村的小孩，其他没有，就有一样，那就是带种，胆子特别大，特别能打拼，这带种又分几种，一种是读书读得特别好，读读读，读台大，去去去，去美国的。
“他们去美国拿了博士回来台湾，当教授当学者或者从政，都是特别的优秀，宋楚瑜就是眷村出来的，马立强这三个人，朱立伦和胡志强两个都是眷村子弟，只有马英九一个不是眷村的，他父亲是国民党的高官嘛，他们不会住眷村。
“还有一种是自己创业，做企业的，也做得很大，像郭台铭，你们知不知道郭台铭？”
张晨和小昭都摇头，说不知道，刘老板继续说：
“那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他现在也开始在大陆发展了，他在台湾的名气特别大。
“至于艺文界的，很多人你们肯定知道，像邓丽君、侯孝贤、李安、张艾嘉、王祖贤、齐秦、张雨生、刘若英、伊能静……太多太多了，他们都是眷村出来的，还有像作家张大春、朱天文、朱天心他们也都是。
“还有最后一种，就是我这样的，书读不好，也没有其他的才能，就是胆子大，什么都敢干，看天不顺眼，都敢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在台湾，小孩子打架，没有人干得过我们眷村的小孩，我们带种还团结嘛，我十五岁就混社会了，混到二十岁，也算是混出了一点名堂，有了一点钱，在台北开了两家夜总会。
“开放探亲的时候，我知道邵伯伯很想回大陆看看，我就鼓动他回来，他很害怕，说是到了大陆，会不会因为自己当过国民党的兵被抓起来，我就陪他回来，他的老家就在保俶路这里，回来了，除了父母已经不在外，幸好哥哥姐姐都还在。
“我是第二次陪他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吃饭，就在这里，你们看，从这里不是可以看到保俶塔，我记得是他的外甥，就当笑话，说起这宝石山下，还有一个防空洞，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玩，家里的大人总是会和他说，这是用来躲你台湾的舅舅来扔炸弹的。
“他就知道了自己在台湾还有一个舅舅，只是不明白，既然是舅舅，为什么要来扔炸弹炸自己，结果炸弹没看到，现在真的舅舅倒是来了，大家听了大笑。
“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在边上听到这宝石山下，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很感兴趣，第二天请他带去看，我一看了就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眷村，不是以前日本人的军营嘛，也有这样的战壕碉堡和地道，我们小时候也经常钻坑道玩，只是没这么大。”
刘老板说着举起了杯子，和张晨说：“本来我就认为，这娱乐行业，在大陆以后一定会有个大爆发，我就想在这里，可以搞一个不一样的娱乐场，怎么不一样，嗨，我就是说不出来，那天你一点我就通了，下午看到你的画，说实话，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我也差点哭出来，我担心你会不喜欢。”小昭说。
“怎么可能，怎么会。”刘老板哈哈大笑，他说：“这个是怎样一个感觉，张经理，我和你说，我看到你的画，就好像，就好像小时候，自己在眷村过的那种又穷又苦，还让人压抑和绝望的感觉，全部都回来了，这才是我要的。”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贱？”刘老板问。
“不是有点，就是犯贱。人家都是越有钱就越想高级和洋气，你怎么有钱了还想着回去过苦日子？”
小昭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老板说：“这个可不是回去，是偶尔的恍一下神，等以后你们有钱的时候，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钱的，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知道，吃腻了大鱼大肉，就想尝尝粗茶淡饭，让你一直过苦日子你当然受不了，但偶尔地勾起你对那种日子的一点回忆，还是很好的。
“就像我们现在回过头去想，过去的那些苦难，因为你已经过来了，就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只剩下美好，把不美好的都自动过滤了，这个，不仅是我们眷村小孩，你们大陆也一样啊，我碰到不少人，以前去农村插队，去北大荒，要死要活想回城。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北大荒，他为了要病退回城，装自己高度近视，快瞎了，走路的时候故意往拖拉机上撞，这个人现在干什么呢，当作家，写知青小说，把自己的那个北大荒岁月，写得就像天堂，都天堂了，你还要往拖拉机上撞，想撞回人间？”
张晨和小昭笑了起来，张晨觉得刘老板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有这么一种情况，他想起永城文具店的那个营业员，他说不定，也在参加各种知青联谊会，把自己的插队岁月，描摹成了峥嵘岁月。
张晨还有一点很好奇，那就是，这刘老板，听他自己说，十五岁就去混社会了，应该也没读过什么书，但从他的言谈和眼光看，不像是一个没见识的人。
张晨问：“刘老板，我听那个鸡毛抱怨，说你老是和他说什么后现代的，你是……”
刘老板笑了起来，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问，我都没读过什么书，怎么知道这么时髦的词，对不对？”
张晨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老板说：“我是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的朋友们读过啊，他们读了太多的书了，我不是说过，我们眷村的小孩很团结吗？小时候团结，长大了就变成友情了，他们从国外回来，都会到我那里坐坐，大家经常一起吃饭喝茶聊天，从他们那里，我知道很多。
“台湾还有一个导演，叫杨德昌的，我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他也是眷村出来的，他就经常到我那里坐，我还资助过他的两部电影。
“人在这个社会，你读多少书是要紧的，我现在就要求我的小孩，要好好读书，还有就是，你结交哪些朋友，也是要紧的，很多时候，甚至你结交的朋友，比你读的书还重要，朋友是活的嘛，他对你的影响，肯定要大过书。”
“怪不得。”张晨点了点头。
“来来来，张经理，哎呀，我不叫你张经理了，叫小老弟好不好？叫经理太生分，还有小昭，来，我敬你们一杯。”
刘老板举起了杯子，和他们说：“不是吹牛，我这个人，风风雨雨过来，也可以说是阅人无数，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我看好你们两个，小昭，你找到张老弟这样的男朋友，是你的福气，小老弟，你找到小昭这样的女朋友，也是你的福气，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
小昭赶紧“嗯”了一声，张晨也说好，谢谢，三个人一饮而尽。

第0440章 总算又都联系上了
吃完了饭，张晨和小昭回到房间，他们把东西收拾一下，要先回一趟三堡，张晨和小昭都请好了假，他们明天一早要回永城，就从这里出发，因为从这里到武林门汽车站很近，在门口坐公交，两站路就到了。
他们明天一早起来就退房，所以要把很多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先带回家，还要把小昭的自行车也放回家里，张晨再带着她，骑到红旗旅馆，把张晨的自行车放在红旗旅馆，再坐公交车到这里。
这样他们从永城回来，就可以直接坐公交车去红旗旅馆骑车。
他们不能把车停在武林门汽车站，那里的停车场晚上没人管，车停在那里，下场会比张晨他们的第一辆自行车还惨，社会上的朋友，连一个三脚架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他们回到了家，放好东西，小昭又生出了一丝留恋，她勾着张晨的肩膀说，亲爱的，要么，我们晚上就睡家里，明天早点起床？
张晨说不行，明天那时候是早高峰，我们到了你们单位，从那里去武林门，路还远，能不能挤上车都不知道。
小昭嘟着嘴说，好吧，走走走。
他们回到了望湖宾馆，已经快十点了，两个人正准备洗漱睡觉，门铃响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很奇怪，晚餐吃得太饱，送宵夜的他们已经打过电话，让他们不用送了，那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
张晨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刘老板的小弟，手里提着一个望湖宾馆的纸袋子，和张晨说：
“张经理，刘老板知道你明天要回老家，让我送过来的，都是台湾的特产，不值几个钱，就让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张晨正要拒绝，对方又说：“我前面已经来过一次，你们不在，所以这么晚又来打扰。”
人家都反复来过了，你还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张晨赶紧和小弟说：“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刘老板。”
小弟走了，张晨关上了门，走回来把袋子打开，看到里面是四条长寿香烟，两罐冻顶乌龙茶，还有两盒马口铁盒装的凤梨酥，小昭把这些和他们下午买的东西装到了一起，和张晨说：
“这个刘老板，人还真不错。”
张晨点点头说：“这大概就是他说的，他们眷村子弟的性格吧，有情有义，你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地对你好，你要是对他使坏，他就眦睚必报。”
“好吧，那我们就尽我们的全力，对他好就是。”小昭说。
……
杭城到永城，一百七十多公里，要走320国道，汽车出了杭城，才刚进富阳，就进入了浙西山区，这一路不好走，国道上汽车又多，常常塞车，这一百七十多公里，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他们早上七点二十的车，抵达永城，都已经十一点了。
客运汽车回到永城县城，一般会约定俗成，先在县委门口停一下，然后才开去汽车站。
张晨的家离县委门口近，他们就在县委门口下了车。
张晨刚一下车就愣住了，他看到小武把自行车停在县委门口，支好支架，人坐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看着张晨笑。
“小武，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晨叫道。
“来接你们啊。”小武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张晨奇道。
“我昨晚去了你家，你妈告诉我的。”小武说，他看了看小昭，问：“这是小昭吧？大嫂好！”
小昭赶紧说：“你好，你是义林的师父吧，我常听义林说起你。”
“你知道她？”张晨又奇怪了，问小武。
“杆子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不然我怎么会经常去你家？”小武说，“只是你们湛江一别后，就没有了消息，杆子他们都很着急。走，先去给他打个电话。”
张晨说好，他们把行李放在小武的自行车书包架上，三个人朝县委对面的邮电局走去。
“小武，谢谢你，我妈和我说，你把他们的米和煤饼都包了。”张晨和小武说。
“嗨，这都小事，你们安全回来，没事就好。”小武说，“听说你们明天一早还要回杭城？”
张晨说对，我们只请了两天的假，我现在在杭城的一家装修公司，还干老本行，小昭在一家旅馆工作。
“那也挺好的，关键是两个人能够在一起。”
张晨点了点头，他明白小武这是意有所指，是指他和金莉莉在海城，名义上是恋人，但实际和路人快差不多，久久见一次面，见面又总是不欢而散，那又有什么意思。
三个人挤在邮局的长途电话亭里，小武掏出了一张电话磁卡，插进磁卡电话，拨通了刘立杆的大哥大，和刘立杆说，杆子，我接到晨哥了。
他把电话递给了张晨，张晨拿着话筒，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小昭在边上叫道：“杆子哥，你好啊，我是小昭，我们到永城了。”
刘立杆在电话里叫道：“你好啊，小昭，张晨呢，你让那个王八蛋接电话。”
小昭嘻嘻笑着：“就是他拿着话筒呢。”
刘立杆骂道：“张晨，你他妈的，这么长时间，你干嘛不打个电话过来，他妈的是死是活也要让我们知道啊，这里这么多人，老孟、启航、李勇、还有你大哥老谭，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张晨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嗫嚅道：“我们打电话不方便啊，我现在天天都在工地上，工地上又没有电话，小昭上班的地方倒是有电话，可那电话，被锁住的，只能打市话，拨不了长途。”
刘立杆知道不是方不方便打电话，而是张晨这家伙，现在应该是还没找到什么好工作，不想打，这个闷蛋，死要面子，他到了杭城，就不肯回永城，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知道张晨不想说，刘立杆还是问，那你们现在杭城干什么？
张晨笑道，小昭在一家旅馆做服务员，我在一家装修公司，和我刚到海城一样，还是当指导员。
“从头开始，那也不错。”
刘立杆嘴上这么说，心里是酸酸的，小昭去什么旅馆当服务员了？但凡要是有一点办法，小昭是当服务员的人吗？而张晨还是当指导员，工地的现场管理，那就是说，他连设计师都还没有当上。
即使这样，张晨他们也不愿意回永城，而要留在杭城，刘立杆理解他，这回到了永城，低头抬头都是熟人，有些话怎么说啊，这在杭城，是好是坏，至少没人认识他们。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张晨说，“那天你回去以后，和刘芸有没有闹起来，后来怎么样了？年三十那天晚上，没来得及问。”
“没怎么样，她把雯雯和倩倩送走了，她们什么也没有说。”
“那你就烧高香吧。”
“可结果还是一样，刘芸走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和我说是去南京了，但没人能联系上她，为这事，李勇都拿墨水瓶砸我了。”
“活该！肯定是你把她气走的吧？”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你们他妈的怎么都以为是我？真的是她说要分手的。”刘立杆说，“对了，你们回杭城，再怎么找到你们？不会继续玩失踪吧？”
张晨把小昭他们值班室的电话告诉了刘立杆。
挂断了电话，三个人离开邮局，继续往张晨家走，小武和张晨说：“晨哥，我也没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好，谢谢你，小武。”张晨说。
“就是我早上出来的时候，碰到淑珍姐了，我告诉了她，我问她想不想一起来接你们，淑珍姐好像不太好意思看到你。”
张晨点了点头。
“谁是淑珍姐？”小昭在边上问。
“我们一个剧团的，杆子原来的女朋友，本来和我们一起去海南的，家里不同意，没走成。”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点点头，若有所悟。
三个人往前又走了段路，小武说：“晨哥，淑珍姐做妈妈了。”
“啊！”张晨又吃一惊：“这么快？”
“对啊，生了个女儿，这个，我也没敢告诉杆子哥。”
“没告诉是对的，小武。”张晨叹了口气，“杆子的心里，一直都还有谭淑珍。”

第0441章 宵夜是吃筒骨煲
张晨他们三个人上楼，听到楼梯上的响动，张晨的父母早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看到小昭，他们都愣了一下，然后想到，这大概是小武的女朋友。
大家都进了门，张晨和小昭介绍说，这是我妈，小昭赶紧鞠了一躬说，妈妈好！
这是我爸，小昭又鞠躬说，爸爸好！
张晨和自己的父母说：“这是我女朋友小昭。”
张晨的父母大吃一惊，那金莉莉呢？
张晨的妈妈和小昭、小武说：“你坐，你请坐，小武你也坐。”
她把张晨拉到了房间里，问道：“儿子，这这女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女朋友啊，没听到人家都叫你妈了？”
“那莉莉呢？”
“分手了。”
“啊，为什么？这这这，去海南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没有为什么，就是分手了，明白了吗？快去做饭吧，我饿了。”
“好好好。”
妈妈虽然满脸狐疑，还是走了出去，她和小昭笑笑，和小武说：“在这里吃饭，我都准备好了，马上去炒。”
小武说好，谢谢阿姨。
小昭站了起来说，妈，我给你当下手。
她跟着张晨妈就进了厨房。
吃完了饭，张晨和小昭要去邮局，小武有事也要走，小武和张晨说，晚上一起吃饭，张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晨妈就说，不许去外面吃，小武，晚上你也还是来家里吃。
张晨爸爸在边上说，让她做吧，不让她做这一顿，我要被她唠叨一个礼拜，烦都烦死了。
小武说好，那我晚上再来蹭一顿，我们宵夜。
张晨拿了两条刘老板送的长寿香烟给小武，小武接到手里看了一下，叫到：“台湾香烟？这个好，这个我要带给小进他们也尝尝。”
张晨骑着他爸爸的自行车，带着小昭，三个人在邮局门口分手。
张晨和小昭走进邮局，小王已经在等他们了，不过是十几分钟，就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在小王的提议下，他们把钱分了六张一年的定期存单，这样他们即使需要用钱，取一两张就可以，损失这两张的定期利息，其他的可以继续吃定期的利息。
回到了家里，张晨的父母坐在客厅里，围着一个火盆在看电视，明显是在等他们，张晨感觉有些累了，他和小昭说，走，回我房间去休息，小昭和他说，你去吧，我陪爸妈说说话。
她走过去，朝张晨的父母笑笑，在火盆边坐下。
张晨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听到门外面小昭和自己的父母，在叽叽咕咕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张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支棱起耳朵听听，他只听到外面电视机的声音，没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他好奇地下了床，走到外面，看到只要他爸爸一个人坐在火盆边上，眼睛盯着电视。
张晨走过去坐了下来，爸爸指了指边上凳子上的一杯茶，和张晨说，那是你的茶，你妈前面给你泡的。
张晨端起来，爸爸又说，凉了，换杯。
张晨不以为意，喝了两口，问：“小昭呢？”
“陪你妈去菜场买菜了。”
张晨开玩笑说：“哎呦，混这么熟了？”
爸爸不响。
张晨以为爸爸会问他金莉莉的事，爸爸没问，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农业科教片，教大家怎么驱除稻田里的稻飞虱。
张晨说：“你看这个干嘛？你又不是农民。”
爸爸把电视机的遥控器递给他，张晨没接，他起身回去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张晨被一双冰冷的手冻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小昭正坐在床前，张晨笑道：“怎么，陪你婆婆买菜回来了？”
“对呀，我要洗菜，妈不让，等会我要去做几个正宗的川菜。”
小昭说着，把手伸进了被窝，张晨赶紧用双手，把小昭的双手夹在自己的胸前焐着。
小昭眼睛看着张晨房间里墙上的画，问道：“亲爱的，这些都是你画的？”
张晨点点头。
“我不干，我要带几张回去，挂在我们家里。”小昭说。
张晨说好。
“小昭，小昭，都洗好了。”张晨的妈妈在门外叫。
“来了，妈。”小昭回应着就跳下床，跑了出去。
吃完了晚饭，小武要走，他和张晨说，十点钟宵夜，县委门口等。
张晨说好。
一家人围着火盆，吃瓜子花生喝茶看电视，张晨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春节已经过去很久，这天晚上，总给他一种还在过春节的错觉。
快十点的时候，他和小昭出门，骑车到了县委门口，小武已经在了。
“去哪里吃？”张晨问。
“区小门口。”小武说，“有一家金华筒骨煲，味道很不错。”
两辆自行车，就沿着永城大道昏黄的路灯，朝区小学方向骑去，地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刚刮过一阵风，满地都是法国梧桐的落叶，车轮碾压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区小学的大门两边，学校把围墙拆了，建了两排两层楼的街面房，门口是两块水泥浇好的空地，租在这里的都是饭店，是永城吃饭和吃夜宵集中地，夏天的时候，这里的空地上都摆满了桌子。
现在冬天，还是有不少生意好的店家，在门口的空地搭了棚子，棚子的三面用编织布遮挡，朝向店面的那面是敞开的，他们去的这家“金华筒骨煲”的生意很好，门口的棚子和一楼的店堂里面，都已经坐满了人。
小武走进去的时候，老板马上迎了过来，和小武说，还有一个包厢留着。
“不在下面，去楼上。”
小武说，老板赶紧说好好，一边转身和服务员说，快去把楼上弄出来，端个火盆上去。
两个服务员马上跑上了楼。
小武走到点菜区，点了几个菜，然后带着张晨和小昭上楼。
张晨到了楼上，略吃一惊，他发现楼上并不是什么包厢，而是一间很小的，不知是老板还是厨师住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上还叠着被子。
床边不大的一块空地，临时加了一张小方桌，一面靠窗，一边是以床当凳子，还有两面，摆了两张椅子，桌子的底下，有一个火很旺的火盆。
小武走过去在床上坐下，觉得太矮，又站起来，把那个被子垛拿过来放在屁股要坐的地方，再坐上去就正好了，他招呼张晨和小昭在两张椅子上坐，坐下来后，小武看到张晨和小昭看着他，眼里都有些疑惑，小武笑着解释说：
“不在下面吃，在下面吃饭烦死，坐下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吃到后面，就变成了几十个人。”
张晨明白了，小武坐在这饭店宵夜，这来来往往的社会上的朋友看到，肯定也会舔着脸过来打招呼，打完招呼就坐下来陪，毕竟，回头和别人吹牛说，我昨天和小武在一起吃饭，是很有面子的事。
小武在永城认识的人多，或者准确地说是，认识他的人很多，一餐饭下来，来几十个很正常。
反正这种场面，吃到最后，连谁买单都不知道，这全看你，参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掌握了时机，退的时候是不是掌握了技巧和说得过去的理由，什么都不懂的倒霉蛋，最后就只能为这些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买单。
反正在这个县城，总不缺那些口袋里有些钱，又很想结交小武的人，他们是很乐意当这样的傻瓜的。
小武也一样，今晚会和你称兄道弟，到了明天，你迎面走过和他打招呼，他早就忘了你是谁。
想到了那个画面，张晨也笑了起来。
服务员给他们上来一个炭炉，然后端来一个很大的砂锅，把砂锅坐在炭炉上，砂锅里咕嘟咕嘟滚沸的，是一锅乳白色的浓汤，他们很远就闻到了香味。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已经煮熟的猪筒骨，放进砂锅，接着放入了金华火腿片、千张和泡发好的笋干和青大蒜。
还有好几盘牛肉、莴笋、腐竹、鸭血、海带结什么的，放在一旁，这是等筒骨吃完以后再下锅的。
又给他们上了烫热的，加了姜丝还加了鸡蛋的加饭酒，小武让小昭陪张晨喝，他自己喝热的椰子汁。
下面是火盆，上面是热腾腾的砂锅，喝的还是加热的酒，小小的房间，马上让人感觉暖和起来，小武和小昭说，大嫂快吃。
小昭也忍不住，她舀了一汤勺浓汤喝了一口，叫道，好香！
“用这个，吸骨头里面的骨髓，很好吃。”小武指着桌上的吸管，和小昭说。

第0442章 下面有人打架
三个人坐着吃了一会，楼下不远处传来了吵架的声音，还有店老板劝和的声音，不是这家店，而是和这家店隔了两三家店。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响，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吵，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张晨看了看小武，小武脸上丝毫也没有变化，继续吃着喝着，张晨问小武：“下面吵架了？”
小武拿着筷子摇了两下，和张晨说：“不要管他，这里天天这样。他妈的都说海城乱，晨哥，海城有什么乱的？我看现在永城，比海城乱多了。”
“你不下去管管？”张晨问。
“管不了，也懒得管。”小武说，“下去了肯定是两边都认识，你说我帮谁？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弄了，等他们吵啊打啊的打进几个去医院再说，到时还会来找我，再帮他们协调一下，看看医药费怎么办。”
小武说着叹了口气，他看着张晨苦笑道：“幸好前面明智，躲到了上面，不然，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喝酒，嗨，这酒也喝不下去了。”
张晨这才恍悟，原来小武到这楼上，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下面吵得越来越凶。两拨人已经打起来了，有酒瓶和桌椅砸在地上的声音，有女人的尖叫。
“永城现在这么乱吗？”张晨问。
“乱，乱透了，晨哥你不知道，老人还好管，现在是那些刚出学校的小西斯，毛都没有长齐，也来混社会了。这些小西斯不按牌理出牌的，都是那些香港的录像带教坏了。
“你说，我们以前在这种地方，起了矛盾，要打群架，还会约个没人的地方，去学校操场什么的，两边打起来，还有套路，开始都是老拳，你天罡我洪门什么的，后来是散打加拳击，输了的就认输，大家老老实实的，靠真本事比输赢，对不对？”
张晨点了点头，他想起小武在海城，和阿正的那场比武，还真是这么回事，赢的小武不嚣张，输的阿正也输得心服口服，你要是不服，那就继续去练，练好了再来约架。
“现在这些小西斯，完全不这样了。”小武说，“没有三两力气的，也敢自称大哥，他们比什么？比心狠，不比拳脚，上来就动刀动枪的。”
“还有动枪的？”张晨问。
“有啊，五加皮酒厂的那个大老蒋，你应该见过，就是上个月的事情，他就被这些小西斯，用打野猪的铳，把两个膝盖骨打碎了，你他妈的，你说有多大的仇，要这样毁人家一辈子？放铳的那个小西斯逃走了，现在老派和我们都在找他。”
“那还真是不一样了。”张晨叹了口气。
“是呀，这些小西斯，明里不敢来，你明里来，就是拿着刀，我也不怕你啊，就会来暗的，你在街上走，跟在你后面，冷不丁上来插你一刀，都干这种事，一点道义也不讲了。”
小武说着，语气里有些落寞，张晨担心地问：“那你有没有被这样威胁过？”
“我现在他们还不敢，要敢动我，他们在永城就不要混了，真搞起来，逃得了和尚也逃不了庙，不过我的手下，已经有几个这样中招的。”小武说。
下面响起了警笛的声音，小武叫道：“我操，老派还来了。”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身子欠出去朝外看着，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变，叫了一声“我操！”就朝楼下跑去。
张晨站起来，朝下面看着，他看到小武朝打架的那边跑去，一辆警车和两辆警用边三轮，刚刚驶离那里。
“亲爱的，怎么了？”小昭在身后问。
张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那边围着的人正在散去，张晨把窗户关上，重新坐了下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小武从楼下跑了上来，他和张晨说：“是小进，小进被老派带走了！”
张晨“啊”了一声，小进也是他们剧团的武生，一直跟着小武。
小武和他们说：“晨哥大嫂，你们继续吃，我要先走了，去派出所。”
张晨赶紧站了起来，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小武把他按了下来，说：“没事没事，我可以搞定，你不要掺和进这种事，我已经让人去叫老贵叔了，大不了让单位保他。”
“真没有事？”
“真没有事，又不是第一次了，老派那里我也熟，你们继续吃，吃好直接回家。”
小武说着，看了看小昭，笑道：“大嫂你看着晨哥，他这个人就喜欢多管闲事，这不是他能管的。”
小昭笑道：“好。”
小武说着走了出去，到了楼下，他们听到小武和老板说：“上面是我大哥，你千万不要收钱，知道没有？明天我来结。”
老板赶紧说，有数有数，你放心吧。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继续吃着，吃了二十几分钟，张晨心里还是不放心，他说我们过去看看。
“小武不是让你别管嘛？”小昭说。
“我们就是去看看，又不做其他的事情。”张晨说。
小昭说好吧，我们走。
两个人骑车，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的铁栅门关着，院子里只有一盏灯亮着，刚刚的那辆警车和边三轮，停在院子里，警车里也是黑咕隆咚的，里面三层的办公大楼，门口挂着棉毯做的门帘，隐隐有灯光透出来，两个人站着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会不会不是在这里？”小昭问。
张晨说不会啊，永城总共就两个派出所，还有一个在县城外，要出警肯定是这里的派出所出警。
张晨手抓住铁栅门，哐当哐当地摇着，过了一会，门帘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公安，站在那里叫道：“干什么干什么？”
“师傅，我问一下，刚刚打架的那些人，在不在里面？”小昭问道。
“单位领走了，大冬天的，明天再来处理。”
张晨松了口气，这才知道，原来小武说的没错，看样子他已经把这整个的流程，走透了，而冯老贵，至少在这点上，做的还是够意思的，他这个副团长，对小武和小进他们，还是有求必应。
两个人骑着车往家走，张晨骑在路上想到了，不是冯老贵有求必应，是他后面，还有一个谭淑珍，他想不应都不行，谭淑珍碰到这种事，比谁都上心。
张晨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小昭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张晨说。
张晨他们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钟，张晨的爸爸已经睡了，他妈妈还坐在那里，小昭赶紧说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张晨奇道：“你还不睡干嘛，快点去睡，我们洗洗也要睡了。”
“小昭和我睡，让你爸和你睡。”张晨妈说。
“干嘛？”张晨问。
“这都还没过门呢。”
“喔哧，你不会这么封建吧，管这么多？”张晨叫道。
小昭赶紧说：“不要啰嗦，我陪妈睡，我也想和妈睡。”
张晨妈站起来，推开自己的房门，朝里面叫道：“去，你去和晨晨睡。”
张晨爸爸穿着秋衣秋裤，抱着自己的枕头，从房间里出来，一边嘶嘶地呵着气，一边跑进了张晨房间，嘴里还骂了一句，发什么神经！
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挤到了很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漱，两个人一边洗，一边偷偷地笑着，还抱在一起亲了一会，小昭压低声音和张晨说，今天晚上睡着了，你不要乱抱啊。
张晨笑道：“那我老爹要受宠若惊了。”
小昭咯咯笑着。
“洗好没有？”小昭问。
“洗好了。”
“洗好快点出去，我要小便了。”
“我操，今天这么正经了？”
张晨骂道，意思是他们在三堡家里，小昭半夜起来，就在门后的痰盂小便，那里避无可避，哪次小昭不是一边小便，一边看着他笑，和他说，转过去，转过去，把头转过去。
张晨从来也没有把头转过去过，小昭也从来没有指望。
小昭拉开卫生间的门，把张晨推了出去，把门关上，还插了插销。
张晨回到了自己房间，看到父亲已经在床的另一头睡下。
张晨也爬上了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张晨的爸爸问道：“你和莉莉，已经分了？”
“分了。”张晨说。
“这个小昭，和人亲一点，”过了一会，爸爸又说：“莉莉，有点看不起人。”
张晨觉得无言以对，几年的感情，老爹，就这么一句话你就帮我打发了？
不过，不这样又能怎样？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他说：“我关灯了？”
脚后的父亲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第0443章 你吃醋了对不对？
第二天清晨，张晨醒来，脚后的父亲已经起床，房间门开着，门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晨起来走到外面客厅，一个人也没有，走到厨房伸头看看，看到小昭和母亲两个人在里面说话。
张晨去洗手间，洗漱好回到客厅，过了一会，小昭来了，看到张晨坐在火盆前，就走过来伸出左手，张晨明白了，这是要完成每天必须完成的张晨牌手表的制作。
张晨去房间拿来钢笔，两个人坐在火盆前，画了起来，张晨妈从厨房走了出来，过来看看，叫道：“怎么，小昭，你手表掉了？快快，妈这块给你。”
“没有没有，妈，我这是要戴两块表。”小昭赶紧叫道。
“傻瓜，那画一块有什么用，还是妈这块给你。”
小昭嘻嘻笑着：“妈，我们这是在闹着玩的。”
张晨继续画着，画完了，小昭把自己的手表盖在上面，她举起自己的手腕朝张晨妈晃着，说：“看到没有，妈，我是这样戴的。”
张晨妈也笑了，嗔骂道：“小鬼，就是顽皮。”
门打开了，张晨爸爸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钢精锅，里面是豆浆，钢精锅的盖子反过来盖着，上面是大饼油条，他走进来的时候叫道：“水开了。”
“我来我来。”小昭跳了起来，拿着两把空热水壶，去门口走廊上的煤饼炉上灌开水。
四个人坐下来吃完早饭，张晨和小昭就要走了，张晨的爸妈要去送他们，小昭把他们拦住了，小昭和他们说，外面天气这么冷，你们不要出去，就一点点路，我们一下就走到了。
小昭和张晨妈面对面站在门口，小昭和张晨妈说：
“妈，你和爸爸，自己在家里要注意身体，放心吧，我们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也可以来杭城，我陪你们玩，我现在对杭城可熟悉了，你们还可以住在我们旅馆里，很方便的。”
张晨妈说，好好，一定去。
她伸手把小昭羽绒衣的拉链往上面拉了拉，和小昭说：“你们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张晨他不懂事，要是惹你生气，你打电话告诉我，我来打他。”
小昭笑道：“我打他就可以了，我打他，他不敢还手的。”
“要是他敢还手，你就告诉我。”
小昭说好。
两个人说着，就抱到了一起，哭了起来。
张晨在边上笑道：“哟，哟，这是干嘛，不就是去杭城，又不是去海南，才多少点路。”
“在杭城你还这么久才带小昭回家，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张晨妈瞪了张晨一眼。
昨天已经买好了七点四十回杭城的票，张晨和小昭，还是去县委门口等车，汽车从车站出来，经过这里的时候，会停五分钟，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等了，车还没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就看到张晨爸爸骑车带着他妈妈来了，两个人赶紧迎了过去，张晨爸爸把车刹住，小昭扶着他妈妈下了车，小昭问：“妈，你怎么来了？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张晨爸爸说，没事没事，她就是一定要来送你们。
四个人走回到了等车的地方，自然就分成了两拨，张晨和他爸爸一拨，张晨掏出了香烟，递了一支给他爸爸，替他点着，然后自己点着一根，两个人默默地抽着烟。
小昭和张晨妈站到一边，压低嗓门，亲昵地说着话，手还拉着手，张晨想着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想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桂花姐和她婆婆，不就是这样的吗？没想到这个师父，带出的这个徒弟也是这样的。
张晨心里觉得暖暖的。
张晨的爸爸，也看着这两个女人，特别是小昭，他的目光也是柔和的。
“对人家好一点。”张晨爸爸突然冒出了一句。
张晨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对人家好一点！”张晨爸爸重复了一句。
张晨“噢”了一声，他说知道了。
汽车来了，张晨和小昭上了车，张晨的爸妈站在车下，朝他们招着手，小昭坐在窗边，也朝着他们招手。
边上一位也是来送客人的老太太问张晨妈：“这是你女儿？”
“这是我媳妇。”张晨妈骄傲地和她说。
汽车启动，开走了，小昭朝后面看着，直到看不见他们，她这才转过身来和张晨说：“你爸妈真好！”
“那是对你，对我可没有这么好？”张晨说，“他们喜欢你。”
“怎么，你吃醋了？”小昭看着张晨笑道，“你吃醋了对不对？”
“瞎说，这有什么醋好吃的。”张晨说。
小昭的头靠过来，靠在张晨的肩膀上，手握着张晨的手，和他说：“你放心吧，你去我家，我爸妈也会很喜欢你的。”
……
张晨和小昭在武林门车站下了车，他们乘坐公交车到了龙翔桥，又换了一路，这才到了红旗旅馆附近的公交车站。
两个人走到红旗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今天是桂花姐上中班，她知道小昭这是第一次上门，看到他们就赶紧问，怎么样怎么样？
“他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小昭和桂花姐说。
桂花姐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我们小昭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有婆婆会不喜欢的。”
张晨和桂花姐说：“谢谢你，桂花姐！”
桂花姐奇道：“谢我干嘛？”
“是你这个师父带得好。”
张晨说着，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说了出来，桂花姐和小昭听着都笑了起来，小昭说，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说还真是的。
桂花姐也笑道：“好，这个师父我愿意当，小昭，我们一起努力。”
小昭“嗯”了一声。
两个人还没有吃饭，包里面有很多张晨妈妈给他们做的玉米馃，张晨拿了出来，放在火钳上烤，过了一会，玉米馃被烤得金黄，滋滋地冒油，香味扑鼻。
张晨请桂花姐也吃，桂花姐忍不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里面是雪菜和肉，她不禁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小昭把包里的玉米馃拿出来，一定要分给桂花姐一半，让她带回家去，桂花姐推辞，张晨也说，这是永城的特产，带回去让海根哥和你婆婆也尝尝。
桂花姐这才说着谢谢收下了。
张晨和小昭说：“你要么在这里陪桂花姐，我去单位看看，看看他们昨天和刘老板签的合同怎么样了。”
小昭说好，你赶紧去吧。
张晨骑着自行车，去了公司，他刚走进公司，鸡毛看到他就站了起来，等着张晨过来，他冲张晨笑着，还在他的肩膀上猛地拍了一巴掌，叫道：
“可以啊，我就说你小子靠得牢的，把这个台湾佬儿完全搞定了。”
听他这么说，张晨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合同的事，而且完全不介意，张晨不由得松了口气，他问鸡毛：“宋经理在不在，我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在，老宋现在在办公室，大概还开心得合不拢嘴，你快点去吧。”
开心的何止是老宋，鸡毛也是啊，合同签了，老宋已经和他说了，这个项目，接下来他一点也不用插手去管，但到时该给他的奖金，一分钱都不会少他，有这样的好事，鸡毛怎么会不开心？
张晨到了宋经理的办公室，宋经理看到他，就站起来，问道：“你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很好，谢谢宋经理。刘老板这里呢？”
“已经搞定！”
“那接下去，可以继续了？”
“继续继续，你安排就是，这刘老板啊，很相信你，你就大胆地做吧！”
“好的，谢谢宋经理，那我晚上，就把后面的工期先大致排一下。”
“好好，辛苦你了，还是那句话，我老宋不会对不起你的。”
张晨从宋经理那里出来，看到钟亚琼在偷偷朝他招手，他就走了过去，钟亚琼和他说：“恭喜你啊，你现在是名人了，不仅在公司，在这个院子，都是名人了。”
“干嘛？”
“这么好的一个合同拿下来啊，从来没人见过有这样的合同，都开玩笑说，这汉高祖刘邦，这次不是汉高祖，完全就是李鸿章，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项目干下来，是其他好几个项目的利润了？”

第0444章 老子巴掌掼煞你
工地上的加固工程提前一天结束，张晨给大牛他们放假一天，今天来上班，张晨让他们开始开挖通道里的管道沟。
防空洞靠近保俶路的出口被打开了，门口的围墙和花坛已经被清理，张晨想把通风系统和管道沟同时进行，这个活大牛他们干不了，需要从其他的工地调人过来。
张晨因此一早就去了公司。
张晨到了宋经理的办公室，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正要开始谈正事，鸡毛从门外走了进来，宋经理叫道：“哎呦，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的鸡毛大人驾到。”
张晨也觉得奇怪，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鸡毛明明就不在自己的座位上，这一会的功夫，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晨正想也逗鸡毛两句，没想到鸡毛手指着他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六儿，你是不是要吃巴掌？”
张晨被鸡毛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他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张晨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已经有些僵硬，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挖老子的墙脚？你和台湾的那个傻逼说了什么，让他把我的设计方案给否定了，用你的方案？信不信老子巴掌掼过来？”
鸡毛大声地吼着，公司里其他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围了过来，张晨也火了，他腾地站了起来，说：“有种你再巴掌巴掌的试试，信不信老子真的请你吃巴掌？”
宋经理连忙站了起来，绕过了桌子，插到他们两个中间，说：“有事就说事，火气这么大的干什么？”
张晨气咻咻的，朝鸡毛骂道：“事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天你带我过去，刘老板找你改方案，你说你不管，让他找我，他找我了，我就给了建议，这他妈的是挖你墙脚？”
看到张晨也发火了，而且一点也不畏惧自己，鸡毛的气焰反倒稍稍收敛了一些，他说：“让你管是管工程，设计方案关你屁事，你他妈的管什么？你是设计师吗？”
“那天他来找你，就是谈修改设计方案，你原话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方案的事你也找他，都他负责，他也是设计师，你是不是这么和刘老板说的？”张晨骂道，“还有，那天在这个办公室，你又是怎么说的？”
张晨说着看了看宋经理，宋经理皱了皱眉头，没有表示。
“哈哈，听到没有，大家有没有听到？”鸡毛朝着办公室门口围着的人说，“我们公司，又多了一个设计师，临时工设计师！”
鸡毛说着的时候，故意把临时工这三个字说得很响，他看着张晨，嘴角挂着一丝的不屑。
张晨恼了，但他还是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他说：“我是不是设计师不重要，是不是临时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甲方选择了我的方案，否决了你的。”
“否决了我的？”鸡毛叫道，“这是你能够做主的？你问过老子了吗？问过老宋了吗？你他妈的，一个临时工，就有权决定用谁的方案？”
张晨还是看着宋经理，这一次有些求助的意思，他很想宋经理站出来说，这个事我知道，小张事先和我说过，我同意了。
宋经理的脸色苍白，他也看了一眼张晨，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他没有说，张晨也不是那种众目睽睽之下，就会把锅甩给别人的人，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敢，而是不屑，张晨不屑于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和鸡毛锱铢必较，不值得，鸡毛那反反复复说着的临时工三个字刺激了他。
张晨看着鸡毛，冷笑道：“我只知道，用什么方案，是甲方决定的，不是你也不是宋经理，更不是我，哪怕是一个临时工的方案，甲方要是喜欢，他就决定用了，你有本事，就让甲方继续用你的方案。”
“狂！六儿，你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要等着，你有多大的本事，现在就拿出来好了，我还就告诉你了，别老子老子的，连你老子在我眼里，也就是一根屌毛。”张晨说，“对了，我还听说那个方案，你拖了人家七个月时间，告诉你好了，就你那堆东西，我三天，用左手设计出来都比你好。”
鸡毛彻底被激怒了，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张晨的衣领，张晨也揪住了他的，宋经理抓住两个人的手，他扭头朝门口的那群人看看，大声骂着：
“你们他妈的都是傻逼吗？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把他们拉开？”
门口的那群人，这才蜂拥进来，把两个人的手掰开，几个人把鸡毛推到沙发那里，把他按住，不让他站起来，几个人把张晨架着，往门外推，一直把他推出公司大门，推到了外面院子里，有人在张晨的耳边说，别傻了，在这里，不要和那个傻逼闹，吃亏的还是你。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要和那个六儿认真，你就输了。
他们把张晨架到了院子里放开，张晨还想往回走，钟亚琼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自行车棚那边带，钟亚琼一边走一边和张晨说，你是不是傻，你知道有多少人，就希望看到你把鸡毛揍一顿，你以为其他人打不过他？
被钟亚琼这样劝着说着，张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钟亚琼把他带到了他的自行车边上，和他说，走吧，你先走，这里让老大去处理。
张晨解开自己的车锁，钟亚琼站在那里，看着他推着车子出了大门，骑上了车走了，这才往回走，还没走到门口，有同事出来看到她，和她说，老大在找你。
钟亚琼赶紧跑了回去。
张晨骑在车上六神无主，他沿着华兴巷一直往前骑，骑到了头，没有办法再骑下去，这才停了下来，他一只脚踮地站在那里，四顾茫然，巷子两边的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都已经凋零，只有黑褐色的枯藤，像密密麻麻的裂纹，攀附在墙壁上。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又是怎么到了这里？他呆呆地想着，心里感到非常的郁闷。
明明是事先自己已经和宋经理打过招呼，也预见到鸡毛可能会不高兴，可宋经理和他说没事，不用管鸡毛，同意了他去重做方案，但他妈的，今天怎么不站出来，明明是他只要说一句我知道，鸡毛就无话可说了，这架也不会继续吵下去，他为什么不说？
还有鸡毛，自己大前天从永城回来去公司的时候，他明明是已经知道和刘老板的合同重新签过了，不然他也不会说那些话，他也不可能说是知道合同重新签了，但不知道自己的方案被调换了，没调换方案，客户重签个屁合同啊？
他那天不是很高兴吗？今天怎么说翻脸就他妈的翻脸了？
翻脸老子也不怕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老子凭真本事吃饭，可不像你，屁本事没有，设计几张破图，还不是剽窃就是乱拼凑，你要是没有你的老子，你他妈的连鸡毛都不是。
张晨叹了口气，他调转车头，决定还是去工地，生气归生气，工作还是不能拉下，老子又不是为你鸡毛在工作。
张晨骑到了保俶路，远远地就看到保俶路口，拆掉了花坛和围墙的那片废墟上，大牛和很多工人，在废墟上用木材点着了一个火堆，一圈人正围着烤火。
张晨看到就觉得心中无名火起，不是已经安排你们今天开始挖地沟吗，今天要完成的任务量也给你们了，现在都几点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烤火？
哼哼，你们倒是学乖了，不会去防空洞里面烤火了，原来你们也怕缺氧，也怕二氧化碳中毒？
张晨骑到了那里，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就走了过去，有人看到，叫道：“张经理来了。”
大牛转头看到了他，就迎着他走了过来，张晨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牛就骂道：
“张经理，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说好了今天开始挖地沟的，大家把工具都准备好了，怎么又他妈的停下来了？”
“谁让你们停下来的？”张晨奇怪道。
“老宋啊，老宋前面扣我，我回电话过去，他说让工地上的活全部先停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这个屌人，他妈的还把我骂了一顿，让我别管这么多，他妈的，你以为我愿意管吗，你要是工资照发的话，你愿意停多久停多久。”
大牛发了一通牢骚后，觉得不对劲，他看着张晨问：“怎么，张经理，这事你不知道？”
“哪里有公用电话？”张晨问大牛。
大牛手指着斜对面，和张晨说：“那里，就那里，那个小店里就有。”
张晨转过身，正要朝对面去，却看到钟亚琼骑着车过来，张晨站住了，钟亚琼骑到了张晨面前，把车刹住，她从车上下来，气喘吁吁地问张晨：“你干嘛去？”
“我去给宋经理打电话。”
钟亚琼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朝张晨摇摆着：“不要去了，我就是老大叫我来找你的。”

第0445章 你被人当枪使了
钟亚琼看看边上往来的人车，和张晨说，走，去那边说。
两个人走到边上一条不知道名字的弄堂里，钟亚琼问，前面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鸡毛吵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我正在和宋经理谈事情，他进来就破口大骂，我当然要和他吵了。”张晨说。
钟亚琼右手在自己面前扇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驱赶开，她想了一会，叹了口气，和张晨说：
“唉，这事，怪来怪去，还是怪你自己。”
“我怎么了？”张晨奇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方案好不好，客户接不接受，你管他干嘛，你是工地的现场管理，不是设计师，工地上就是每天停着，工人没有工资，你一分钱也不会少的，你就让它停着好了，管那么多干嘛？再说这刘老板，为方案的事，闹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我看不下去。”
“我也看不下去，公司里看不下去的人多了，你看看谁会来多管闲事？就你能耐？特别是，你动什么不好，要去动鸡毛的那个方案。”
张晨有些急了，他说：“真的是他自己让我管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鸡毛的话能当真，他就不是鸡毛了。”
钟亚琼盯着张晨看了一会，她说：“好吧，我看你也不是会害人的人，我就把一些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你也不要乱说害我好不好？不和你说，我想你还真的会死得不清不白。唉，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的重点项目？”
张晨摇了摇头。
“不是重点项目，哪个会化那么多的本钱，连效果图都去印了一本，可以说这本东西，在那个院子里，每个科室都有一本，每个领导那里都有一本，想不认为这是个重点项目都难。”
钟亚琼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比这大的项目多的是，为什么这个项目，会是重点项目？”
张晨还是摇了摇头，心想，我他妈的才来几天，我怎么会知道。
“就因为它是鸡毛设计的，明白了吗？”
张晨说：“没明白。”
“哎呀，你还真是木头木脑！”
钟亚琼骂道，她骂人的时候有一种亲昵，让你感觉到她确实是为你好，所有被骂的人，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有些感激被她这样骂，张晨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钟亚琼和自己是一国的，这在他现在这个处境，确实是最需要的感觉。
“好了好了，我都告诉你吧！”钟亚琼说，“这些，其实都是鸡毛的老爸在后面运作的，为什么？这样，这个工程完成了，鸡毛就有了资本，可以直接提拔为公司的副总，甚至代替老宋了。
“你大概也知道，我们那公司，说是公司，其实是四不像，一堆人，两块牌子，对外是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对内，是设计研究院的综合二处，鸡毛要是当了副总，就是副处，代替老宋的话，就是正处，这个还是跳板，当了正处再往那幢楼调，就有位置了，明白了吗？”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至少是知道那效果图为什么是印刷的了，也知道这个项目，事关鸡毛的前途，还知道，这是鸡毛的老爸，一手为他铺成的路。
“你倒好，跑出来把这个方案给弄没有了，你说，你这不是断了人家的路，让人家前功尽弃？”
“可是，可是我那天去公司，就是补签了合同后的第二天，鸡毛看到我，还很高兴。”张晨疑惑道。
“他是傻的，他当然高兴了，老宋肯定是允诺了他，现在的方案虽然不是他设计的，但他的设计奖金一分也不会少，你想想，就那个傻逼，总算是不要应付汉高祖刘邦的纠缠，钱还只多不少，这么落胃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开心，老宋也是知道他啊。
“可他傻，他那个老爹可不傻，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把鸡毛骂得狗血淋头，所以鸡毛才会来找你算账。”
钟亚琼说着，张晨连连点头，他这算是知道，鸡毛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你呀，就是被人当枪使了，自己还不知道。”
钟亚琼骂道，张晨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人当枪使了，自己不就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节，这事说起来确实做的有点蠢，但和被不被人当枪使，也没有关系啊？
“这个事情，你是不是事先告诉过老宋？”钟亚琼问。
张晨点了点头。
“老宋是不是同意了？”
“是啊，明明是他同意了，可今天他……”
钟亚琼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再说下去：“我们都知道老宋肯定知道这事，你自己没这么大的胆子，那我问你，你想过没有，老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张晨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你们这里这么复杂。”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你想想，鸡毛要是当了副总，这个公司谁当家？老宋现在看到鸡毛都已经头大了，要是他当了副总，老宋的日子怎么过？完全被架空了，明白吗？”
张晨吃了一惊，叫道：“你的意思是宋经理……”
钟亚琼点了点头：“对，没错，他就是让你去戳这个霉头，这个工程要是按你的方案完成了，鸡毛的资本就没有了，这提拔的事，就得往后，老宋还完成了业绩，他损失什么，不就损失了给鸡毛的那点奖金吗？反正这钱又不是他个人的，他给了钱，还巴结了那位。
“要是有事，就像今天这样，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你在挖鸡毛的墙脚，他不知道，你和刘老板肯定在搞什么鬼，那台湾老板，又一定要按你的方案做，他也没有办法，看看，他是不是怎么也没有损失？你是不是被他当了枪使？”
张晨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这么回事，没想到一个装修公司，大家都不好好做业务，心事都花在了勾心斗角上，这样的破公司还有什么前途？这样的破公司还有什么可待的？
“总算是老宋还有点良心，你这枪，也没白给他使。”钟亚琼说着，递过了一个信封，和张晨说：“给你。”
“这是什么？”张晨不解地问。
“按照道理嘛，你还没有干满一个月，这里是三个月的工资，奖金补贴一分不少，另外还多了两百。”
“什么意思？”
张晨没有接，钟亚琼拉过张晨的手，把他的手掌打开，把信封拍到了他的手上。
“你以为你今天吵了，那公司还回得去吗？”钟亚琼说。
张晨明白了，他苦笑道：“这么说，我是被公司开除了？对啊，我本来也就是个临时工，让来就来，让走就走，我去给宋经理打电话，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想干嘛？”钟亚琼问，“你现在都不是公司的人了，你就是打电话，人家爱接不接，你能怎么样？把道理说清楚了，争赢了，你就能回公司了？做梦，我告诉你，那你就更回不去了！”
钟亚琼看着张晨，真有些生气了，继续骂道：
“道理值几个钱，你争它干嘛？你能不能别傻了，今天这事，就让它过去，这老宋还欠你一个人情，说不定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不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我们公司委托他们设计的项目也多的是，老宋说了，他对你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我明白了，这钱，也是封口费。”张晨晃着手里的信封，和钟亚琼说。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钟亚琼叹了口气，她说：“不过在这个社会，给自己铺路的事情多做，断自己路的事情少做，特别是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千万别做，男人，心胸就要放宽一点。”
张晨听着钟亚琼说这些话，老气横秋的，和她的年龄一点也不般配，忍不住笑了起来，钟亚琼奇怪道：“你笑什么？”
张晨赶紧说：“没笑什么。”
“想通了？”
“你这么谆谆教导，想不通都不行。”
“讨厌！”钟亚琼也笑了起来，她问：“有没有笔？”
张晨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钢笔，把笔帽摘开，递给了她。
钟亚琼抬起张晨握着信封的那只手，在信封上写了一串号码，和张晨说：“这是我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你有事情，就打我。”
张晨说好，谢谢你！
钟亚琼骑上自行车走了，快骑到弄堂口，她回过头来看看张晨，见他还站在那里，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上保俶路，不见了。

第0446章 湖边美景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钟亚琼的身影消失，心里有些茫然若失，这他妈的，这个项目才刚刚开始，自己还以为可以大干一场，没想到这么快，这个项目就和自己无关了。
自己现在，又成了一个失业人员，要重新开始每天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找工作的日子。
“哎呀！”
张晨大叫了一声，就往弄堂外面跑去，想到了每天要骑自行车找工作，他才想到，自己的自行车刚刚被自己扔在了路边，好像连锁也没有锁。
张晨跑到了那里，却哪里还有自己自行车的影子，他看看那边的那堆废墟，大牛他们也不见了，张晨抱着一个幻想，他想，会不会是大牛他们，看到他把自行车忘记在路边，收进去了。
防空洞朝向保俶路的这个门，早上刚刚打开，现在又被关上了，张晨赶紧从边上的下一弄进去，走到了那个洞口，这里的门还开着，不过里面静悄悄的，张晨走到里面，只见到了那个看工地的，张晨问他，大牛他们呢？
“回家了。”
“有没有看到我的自行车，前面我停在路边，没有锁，会不会是大牛他们帮我收回来了。”
“没有，他们要是拿进来了，肯定会交给我的。对了，张经理，你停在哪里路边？”
“保俶路。”
“那肯定是没有了，你要是停在下一弄，这里一天也没几个人走动，说不定还会在，保俶路，这人来人往的，你就是十辆也没有了。”
张晨沮丧地离开那里，走到了外面下一弄和保俶路的路口，情绪坏到了极点，这他妈的，工作没了，自行车没了，还搭上那根链条锁都没有了，这一次倒是丢的干净。
他在乎自行车，更在乎的是，这车可是桂花姐的，车丢了，可怎么和人家说啊。
张晨看着不远处的西湖，连跳下去的念头都有了，他脚下移动，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今天是个阴天，外面冷风嗖嗖的，西湖边上，就没有多少个人，张晨走到湖边，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是侵骨的寒冷，稍坐一会，就感到屁股都被冻住了。
风吹在脸上冷冷的，张晨感到自己的大脑也被冻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西湖，偌大的西湖里，只有两三艘游船，看上去孤苦伶仃的，它们好像也不是被船工划着，而是被风吹着，漫无目的地在湖上飘荡。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走到了张晨身边，身上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褴褛不堪，袖子朝上挽了好几道，腰里用一根麻绳系着，人刚靠近，就有一股恶臭飘过来。
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朝张晨伸出了满是黑釉的手，张晨看了看他，他用力一吸，把挂在嘴唇上的两道清鼻涕吸了回去。
张晨打开了自己的包，看到了前面钟亚琼给他的那个信封，张晨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十块钱，想了想，又抽出十块，递给了他。
小孩不敢接，他看着张晨，眼里出现了一种浑浊的奇怪的眼神，鼻涕又淌下来了，他猛地一吸，把鼻涕吸了回去，在鼻涕回去的瞬间，他一把抓过张晨手里的钱，然后好像是害怕张晨反悔，转身就朝断桥方向啪啪啪啪地跑去。
张晨裂开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继续看着眼前的西湖，看了一会，又转身看看那个小孩跑去的方向，他远远地看到那个小孩，把钱交给了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大人，那大人的身边还有四五个小孩，他朝张晨这边看看，说了什么，那四五个小孩马上朝张晨这边过来。
“你妈逼哦！”张晨骂了一声，知道自己惹麻烦了，他赶紧站了起来，加快脚步朝六公园那边走。
那些小孩远远地跟着，也加快了脚步，张晨心里一慌，干脆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被这伙人粘上就麻烦了，抱腿的抱腿，扯衣服的扯衣服，你根本就没有办法脱身。
张晨跑出去一百多米，回头看看，这些人总算是放弃了，没有跟着过来，张晨又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心里想到，自己刚刚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丢了工作丢了自行车丢了链条锁，自以为是同情那个小男孩，结果被一群伪装成叫花子的诈骗集团盯上了，白白丢了二十块，自己这一天，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张晨气极了，看到路边有一段木头，就狠狠地踢了一脚，不禁龇牙咧嘴，疼得蹲了下来，定睛再看，这哪里是什么木头，而只是放在路边装饰用的，用油漆漆成木头样子的水泥柱。
张晨蹲了好一会，心里还担心那些人会不会追来，朝后面看看，果然就看到了他们，不过他们的目标已经不是他，而是追着一对情侣朝这边过来，那对情侣加快了脚步，神情是万分的尴尬，不停地躲避着他们伸过来的脏兮兮的手。
张晨赶紧起身，一拐一拐地离开那里，他干脆离开了西湖边，走到了北山街的对面，然后从那里往前走，穿过了环城西路。
张晨走到了教场路口，再往前就到望湖宾馆了，张晨想到，无论如何，自己也该给刘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公司了，不能再帮他盯着这个项目。
张晨还会告诉他，虽然他已经不在这个公司，但你放心，你这个工程，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刘老板，我肯定会帮你出主意的，包括完工以后的软包。
张晨觉得，这是作为一个朋友，最起码应该做的。
张晨决定给刘老板打个电话，他沿着教场路走进去，一直走到了建德路，这才看到一个公用电话，张晨拨通了望湖宾馆的总机，让转了刘老板的房间。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起，“喂，你好，请问哪位？”
张晨听出这是刘老板小弟的声音，他赶紧说：“你好，我是张晨，麻烦你让刘老板接个电话。”
“噢，张经理，你好你好！”对方也知道了来电话的是谁，他说：“刘老板回台湾了，这里一切顺利，签完合同，他就先回台湾去处理一些事情。”
一切顺利？张晨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想了一下，其实对刘老板来说，也确实没有什么，你不在公司，不代表这个项目就不能进行下去，只不过是换一个管工地的人而已。
“张经理，请问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谢谢你！”张晨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是啊，会有什么事呢？有事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边上有一家卖生煎包子和牛肉粉丝的店，店铺太小，老板把桌子凳子都摆到了外面马路上，张晨就坐下来，要了五个生煎包子和一碗牛肉粉丝。
吃完，他又打包了一碗粉丝和五个生煎包子，提着，也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公交车站，更不知道去佑圣观路应该怎么坐车，他干脆叫了一辆残疾车，说好价格三块钱，就坐了上去。
这有什么，自己刚刚，不是给诈骗集团都贡献了二十块嘛，三块钱算什么？张晨心想。
虽然平时，这三块钱他们是肯定要计较的。
张晨到了红旗旅馆，小昭看到了他带来的生煎包子和牛肉粉丝，高兴地叫道：“太好了，亲爱的，我还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张晨在火盆边上坐下，帮小昭热包子和粉丝，小昭想起来了，问道：“你现在怎么有时间过来？”
张晨瓮声瓮气地说：“今天不用上班。”
“为什么？”
张晨没有继续说，小昭见他的神情不对，扳过了他的脸，看着他问：“亲爱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我们说好，有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的。”
“我把桂花姐的自行车丢了。”张晨说。
小昭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个，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没事没事，等下桂花姐来了，我们问问多少钱，赔她钱就是。”
张晨把手缩到了袖子里，端起火盆上的牛肉粉丝，把它放在桌上，和小昭说：“可以吃了，小心烫！”
小昭“嗯”了一声：“谢谢亲爱的。”

第0447章 西湖边的大众艺术家
桂花姐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要他们赔车，桂花姐说，那破车反正放在家里也没人骑，丢了就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反过来问张晨，没车了，那你怎么办？
“只能再去买一辆。”张晨懊恼地说。
“那就快去，这没有车，对你可不方便，走吧走吧。”桂花姐朝外面轰着他们两个。
小昭提议去给张晨也买一辆新车，张晨赶紧叫道：“就我这丢车的速度，还敢骑新车？买旧车都会买到我们破产。”
“好吧，有自知之明的同志还是好同志。”小昭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同意了他的说法。
张晨骑着小昭的自行车，带着小昭，两个人去了旧自行车市场，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辆旧自行车，出了市场的大门，小昭问：“车买好了，你要接着去上班吗？”
张晨说不用，今天工地上没有什么事。
“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小昭问。
张晨说好。
骑到一半，小昭又说，其实电影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去菜场买菜，晚上回家吃火锅，好久没吃火锅了。
张晨说好，两个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往回家的路骑去。
第二天一早，张晨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起床，小昭今天上中班，还在床上，张晨下楼洗完脸回房间的时候，小昭把左手伸在被子外面，上下摇着，张晨明白了，他走过去坐在床上，拿钢笔在小昭的手上画好了张晨牌手表。
“锅锅，小宝宝还要亲亲。”小昭笑着。
张晨趴下去，亲了亲小昭，这才走出门去。
张晨已经想好了，他决定不把自己已经丢了工作的事情告诉小昭，一是觉得没有面子，这工作了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人赶走，这话怎么说啊？
还有就是，告诉了她，小昭肯定又会是各种省，上班的时候，连饭都不肯好好吃，隔壁小吃店里大饼最便宜，她肯定又是，买几块早上剩下的大饼，就当中饭和晚饭了。
反正自己的包里有三个月的工资，自己每个月按月交给小昭就可以，有三个月的时间，自己总有办法找到工作，等找到了再和小昭说，就说自己不喜欢原来的工作。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张晨就不往大酒店跑了，他感觉越是大的酒店里面，皮包公司的可能性就越高，像瞿天琳他们那样的公司已经是另类，他们在酒店里，明显感觉到地方已经不够用，搬运货物进出，也很不方便。
张晨决定这一次就沿街寻找，说不定还能和上次找到新城公司一样，会有意外之喜。
主意打定，过了清泰立交桥，张晨就沿着环城东路往前骑，一幢幢楼，一个个院子看着，没看到有什么公司，一直到了凤起路，再过去就是护士学校和艮山电厂，然后就到杭城郊外了。
张晨叹了口气，左转上了风起路，从凤起路又转到了建国路，这里的公司和单位开始多了起来，张晨去了两家，可惜他们都不招人，从第二家单位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从这个时间点到一点半，哪个单位都在休息。
张晨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去西湖边坐坐，度过中午的这个空档。
张晨从建国路转到了解放路，骑到一公园，不管是那位打羽毛球的好汉还是阿屈，这时候都不在。
今天阳光灿烂，西湖边的游人比昨天多了很多，张晨买了一碗藕粉和两个茶叶蛋，坐在边上的水磨石椅子上，把背上的画夹摘下来，靠在椅子边上，端起藕粉吃起来。
一对情侣看了看他，从他的面前走过，走出去一段路，又走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张晨看了看他们，那个男的问：“请问先生，你是不是画画的？”
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是自己身边的画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请问，你画一幅画需要多少钱，给她？”那个男的指了指边上的女的。
张晨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是把他当作了在外国电影里经常看到的，那些在城市广场上给游客画肖像的人，西湖边可没有这个玩意，不过既然对方问了，张晨脑子里就飞快地算了一下，一张铅画纸可以八开，加上铅笔，总成本不会超过一毛。
“两块？”
张晨试探性地说，要是对方嫌贵，他觉得一块也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至少可以把中饭钱赚回来。
没想到对方反问：“人民币？”
张晨愣了一下，心里觉得好笑，两块不是人民币，难道会是砖头？
他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开始画吗？”对方问。
“可以呀。”
张晨把自己坐着的椅子让给了那个女的，他打开画夹，从里面拿出纸和笔，把画夹横过来，用夹子把铅画纸夹在画夹上，站到了离那个女的一米开外，开始画起来。
张晨在画的时候，那个男的站在边上和他聊天，张晨这才知道他们两位，是从德国来旅游的华侨，怪不得看到张晨的画夹，会以为他是画肖像的，看样子他们在其他国家，都画过画，至于问两块是不是人民币，人家还真没想到是砖头，而是德国马克。
两块人民币，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张晨画画的速度很快，不过是十几分钟，就把那个女的画了出来，男的在边上看着很满意，他说画得真好，他指了指远处和张晨说，能不能把这些也画进去？
张晨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他在画的背景里添加了白堤、断桥和孤山，远景里添加了宝石山和保俶塔，想了想，还在前景添加了几枝柳叶，不过不是现在的柳叶，而是春天，妩媚的、春风杨柳万千条的那种吐着一颗颗嫩芽的柳叶。
那个男的看了，觉得太好了，拍了下手，还叫女的也过来看，女的过来看了，也很喜欢，两个人付了钱，张晨把画从画夹上取下卷好，递给他们，两个人高兴地走了。
他们在画的时候，很多人站在边上看，都觉得很新鲜，等他们走后，有三个女孩子过来，问张晨，能不能给她们也画那样的？
张晨说可以啊，你们要是想要，我把三潭印月画进去也可以，这个可是在这里拍照片都拍不到的，其中一个女孩叫道，好哇，我就要三潭印月。
女孩们和张晨还价，说她们三个，能不能就给五块钱？
张晨想到了那些天早上逛四季青市场看到的，他爽快地说，好啊，三张，我就给你们批发价。
三个女孩都笑了起来。
张晨在画的时候，很注意掌握分寸，他把她们每个人的特点都抓住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她，但又比本人画得更漂亮、文静一点，那时的女孩子都喜欢文静嘛，这又是拍照片做不到的，张晨等于是替她们做了现在的女孩都喜欢做的美颜。
三个女孩子，拿着自己的画都很开心，说是拿回去可以在房间贴出来了，她们其实都还想再画，那背景是三潭印月的想再画一张断桥和保俶塔的，那两个画了断桥和保俶塔的，想要一张三潭印月的。
三个人犹豫了半天，大概是口袋里的钱实在是不够，只能放弃。
张晨看出来了，和她们说，你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前面那两个不算，他们是老外，我看在你们胆子这么大的份上，再赠送你们一个人一张吧。
“真的？太好了！”三个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张晨心里盘算的是，自己坐着也是坐着，给她们画画，又不吃力，也没有多少成本，她们给自己当模特，自己这样画着，边上的人在边上看着，她们不等于是在给自己做广告吗？
张晨隐隐地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谋生的路，就这样每天在西湖边上给人画肖像，不还好过一家家单位跑着找工作，看人脸色？
果然，在张晨给三个女孩画完以后，又有人要张晨画了，这次是一个小伙子，他听到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在说，得到了启发，他也觉得，在宿舍的墙上，贴一张自己的画像，是很屌的事情。
这一整个下午，张晨一共画了七张，价格从一块五到两块，算了一下，抛去铅画纸的成本，自己这半天净赚了十一块多，比自己在那个新城公司的日平均工资都高，哈哈，张晨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路，明天出门，就没有那么茫然了，可以直接就来西湖边。

第0448章 被断的财路
张晨每天早上就这样，八点左右离开家，八点四五十的时候到一公园，也正好是西湖边上游客多起来的时候，他就找一张水磨石的椅子，打开画夹，把里面自己精心准备的几幅肖像画，一字摊开在自己面前，为防止被风吹走，上面用小鹅卵石压着。
很多的人经过时会停下来，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有好奇心重或胆子大的人，会问他是不是卖这些画？
张晨和他们说，自己是画画的，就是把你画成这个样子，当然，真要是有人想买他这些画好的画，也是可以的，卖了再画一张就是。
每天上午，总是第一个客人最关键，一旦开始画了，走来走去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的，连问也不需要问。
所以每天上午，一旦有人有兴趣，张晨多低的价格多会给他画，有一个带着孙女的老太太，和张晨说，能不能五毛钱给她孙女画一张，张晨笑道：“你孙女长得这么可爱，我免费送她一张。”
张晨画完，把画给了老太太，老太太觉得不好意思，最后掏出了三毛钱，一定要给张晨，张晨也只好收下了。
第一张一旦开始画，头开起来，后面的生意就会源源不断，这样张晨每天都可以画十几二十几张画，收入很不错。
张晨每天来，也就和那个打羽毛球的好汉，还有阿屈熟悉了，知道阿屈原来是市群艺馆的工作人员，打羽毛球的叫万柺，为什么叫这名字，他自己都不知道，谁给他取的也不知道，大概是说他厉害吧，反正读小学的时候，他在学校就是打架大王，万柺的名字就跟着他了。
万柺很厉害，他说他和世界冠军韩劲都打过球，张晨问他谁厉害，万柺笑道，不好比的，我们这种野路子，和他怎么比，他要是不手下留情，就要被剃光头了。
张晨知道，原来万柺也是有佩服的人的。
阿屈比张晨去得早，万柺一般要吃过午饭，睡一小会午觉才过来，张晨去的时候，阿屈总是帮他占了最好位置的椅子，他把自己的大衣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椅子上，边上再放了他的呢制贝雷帽，其他人就知道，这是阿屈的椅子，没人敢去动他的大衣和帽子。
等到张晨来的时候，阿屈就会把这个位子让给他，张晨感激地说，谢谢屈老师，阿屈总是把头一昂，“小事一桩！”
张晨每天这样早出晚归，小昭一直以为他都是去那个防空洞里，她唯一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她问：“亲爱的，你现在上班，怎么都要带画夹了？”
张晨说对，工人们很多地方搞不清楚，我就要画给他们看。
小昭“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每天早晨，不管小昭有没有起床，也不管是在家里还是红旗旅馆，小昭上夜班的时候，张晨还是陪她睡在这里。
在张晨画完他的张晨牌手表以后，小昭就一定要替张晨搽雪花膏，她感到张晨脸上的皮肤越来越差，都快干裂了。
张晨心想，这每天在西湖边上吹着冷风，不干裂才怪。
张晨嫌雪花膏太香，不肯搽，小昭就威胁他，你要是不搽，哼，那我也不准你画手表，张晨无奈，只能乖乖地被搽了，搽完之后，小昭还会在张晨的脸颊上亲一下，说：“嗯，真香！”
把张晨搞得哭笑不得。
张晨骑在自行车上，闻到自己脸上香喷喷的，觉得像个娘们，人都畏缩起来，感到自卑，边上有人看一眼他，他就会疑神疑鬼，觉得对方是不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等到香味在风中一点点飘散时，他才感到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又回来了，腰也慢慢直了起来。
张晨把自行车停在西泠印社门市部的门口，抽了抽鼻翼，确认没有了香味，这才走进去，买了十大张铅画纸，让店员帮忙，就在店里裁成八开，又买了三支5B铅笔和三支碳素铅笔。
张晨把铅画纸放进了画夹里，画夹背起来就有些沉。
他穿过了湖滨路，朝对面的一公园走去，刚走到一公园，有一位跟阿屈学国标的大姐看到他，就跑了过来，叫道：“小张，不好了不好了，出事情了。”
“大姐，出什么事情了？”张晨连忙问。
“快过来看。”
大姐说着就拉着张晨的衣袖，把他往西湖边带，张晨走到了那里，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西湖边上，有七八个一看就是美院的学生，立着一个个画架，画架上是画夹，在向来往的游客招揽生意。
完了完了，抢生意的来了，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张晨心里连连叹息。
这是张晨早就该想到的，毕竟，这里离浙江美院只有几百米的距离，那每天从张晨身边经过的人，肯定就有美院的老师或学生，他们看到张晨生意不错，回去一宣传，这些人出来是迟早的事。
张晨坐在那里，连那些画都不好意思摆出来，阿屈过来看看，明白了，他说，我帮你摆出来，这美术，我也还是懂一点的，我去看过了，他们没有一个比你画得好。
阿屈说着就帮张晨，打开画夹，把那些画摆了出来，他的学生，看到老师这样做，也都一起很热情地帮张晨招揽起生意，叫喊声一片，把这里搞得像个菜市场，那些人都看着这边笑，张晨囧死了，还是阿屈制止，骂道，别叫别叫，这是艺术，又不是农贸市场卖小菜。
学生们这才闭嘴。
到了十点，阿屈他们都走了，那些人里，有人荡过来，看了看张晨的画，一声不吭回去，和其他几个窃窃私语一阵，其他几个，也一声不吭地过来，看看，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湖边画画的生意，一天本来就那么一些，这些人一出来，他们倒陆陆续续有几个生意，但张晨一个也没有。
这想画画的顾客，和其他生意不同，没有老顾客的，都是头一遭，谁画得好，谁画的不好，全看顾客的感觉和画画的人的卖相。
和他们相比，张晨的劣势是明显的，一是他们个个长发垂肩，一派艺术家的派头，他们还有画架，看上去就比张晨正规，张晨不可能为了这个，也去买一个画架，贵不说，他拿着画架，每天也没有办法进出家门啊，背个画夹小昭问，还好解释，再背个画架怎么说？
最关键的还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胸前醒目地别着浙江美院的校徽，有人还把校徽别到了自己的帽子上。
有两个小姑娘，走过来看看张晨面前的画，有一个很喜欢，都已经想让张晨画了，另外一个，看了看他的胸前，悄悄拉了拉同伴，趴在她耳边低语道，但这低语还不够低，张晨也听到了，她说：
“这个不是美院的，一定很蹩脚，还是去那边，找美院的画。”
同伴听了这话，转身就往那边走，张晨叫道：“不要钱，我不要钱给你们画。”
两个小姑娘转身看了看他，嘻嘻笑着，还是离开了。
张晨坐在那里，一直坐到了十二点多钟，连中饭也没有吃，一个生意也没有，无奈何，他只能把那些画收进画夹，背起画夹离开，他想换一个地方。
往左是柳浪闻莺，正好在浙江美院的对面，肯定不能去，只能往右，去断桥那边看看。
看到张晨走了，那些人里有人叫到：“哥们，撤了？”
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尖叫了一声：“傻逼！”
也不知道是骂张晨还是骂其他的人。
张晨只能统统当作没有听见。
张晨沿着湖畔，一直走到六公园，这一路，都有美院的人在这里，他们看到张晨背着画夹过来，也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在西湖边画画赚了大钱的人。
过了六公园的三联书店，就是省委统战部的院子，院墙把湖畔的路阻断了，张晨只能走到了环城西路上，一直走到和北山街交汇的地方左转，才重新回到了西湖边。
张晨走到了断桥那里，失望地发现，这里也被美院的学生占据，看样子他们已经集体行动了。
张晨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却看到那天的那个小孩，应该是还记得他，看到了他，就急急地过来。
张晨赶紧离开了那里，穿过北山街，走到了对面的望湖楼前面。

第0449章 汉高祖的报复
张晨走到了望湖楼前，回头看看，那个小家伙站在马路对面，正看着他，随时准备穿过马路，张晨无奈，只能往保俶路走，自己心里也感到窝囊，他妈的，生意没做到一个，还被这小东西追着跑，真够倒霉的。
张晨走到了保俶路，略吃一惊，他看到防空洞的铁门关着，门口还是一片废墟，一个人也没有，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这里不是早就该被清理完毕才对，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样子？
张晨忍不住好奇，朝下一弄里面走去，整条弄堂也静悄悄的，听不到附近有人干活或活动的声音。
张晨走到了那个防空洞洞口，意外地发现这里的门也关着，张晨走过去敲了敲门，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连那个看工地的人也不在里面，他要是在，一定会开着门通气的，不然，自己在里面会被闷死。
张晨站在那里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走到了保俶路口，实在是忍不住，决定还是打一个电话给刘老板的小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晨到了那家小店，拨通了望湖宾馆的总机，请转到了刘老板的房间，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从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您好，望湖宾馆。”
张晨吃了一惊，他以为电话又被转回到总机了，他赶紧又报了一遍刘老板的房号，和电话里说，麻烦帮我再转一次。
“我这里就是呀，先生？”
“请问你是谁？”
“先生您好，我是查房的服务员。”
“哦哦，麻烦你帮我看下，刘老板在不在。”
“刘老板？刘老板昨天已经退房了，先生。”
“退房了，他去哪里了？”
“回台湾了呀。”
“那他们还有没有人在这里？”
“没有了，两个房间都退了，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没有了，谢谢！”
张晨挂断了电话，脸上一派的茫然，退房了？回台湾了？不是都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现在回去了？这个项目，难道不干了？
张晨从包里找出那个信封，照着信封上那天钟亚琼写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里传来了钟亚琼的声音，张晨赶紧说，小钟，我是张晨，刘老板这个项目，怎么停了？我刚刚路过这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钟亚琼压低了声音说：“出事情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对面的这个公用电话。”
“那你过来，到华兴巷的最头上，你知不知道那地方？”
“是不是两边的房子上，爬满了爬山虎的？”
“对对，没错，就是那里，我去那里等你。”
张晨挂断电话，急急地走回到一公园，去了对面西泠印社门市部门口，取了自己的自行车，就往华兴巷去。
张晨到了他和钟亚琼约好的地点，钟亚琼已经到了，她把自行车停在一边，人在巷子里走来走去，看到张晨到了，赶紧迎了过来。
“刘老板的事情，他没告诉你？”钟亚琼一只手握住了张晨的自行车龙头，问道。
张晨说：“我根本就没看到他，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打了他一个电话，想告诉他，我已经不在公司了，结果是他的助手接的，说是他认为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赶回台湾，去处理那边的事情了。”
“还有呢？”钟亚琼点点头，又问。
“还有就是刚刚，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打了他房间的电话，服务员告诉我说，他已经退房回台湾了，他后来有来过吗？还是一直在台湾没来？”张晨问。
“来过，你走的第二天就来了。”
“啊，这么急？那时他才刚走啊。”
“对，他在老大的办公室，和老大吵架，骂老大说，我们就是把他当成一只猴子，牵过来又牵过去。”钟亚琼说。
“他还和宋经理吵过架？”
“当然，吵得很凶，要不是大家拦着，老大那天都要挨揍了。”
张晨想到了刘老板和自己说过的，他可是一个带种的眷村子弟，十五岁就混社会了，他气极的时候，揍人是很正常的。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走后的第二……第三天吧，他从台湾飞来的第二天，就去公司大闹了一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骗你。”
“好吧，我相信你。”钟亚琼点了点头，“那我从头开始和你说？”
张晨说好。
“那天我回来后……”
“哪天？”
“哎呀，就是我去保俶路找你的那天，你走的那天，知道了吧，笨蛋？”
张晨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继续。”
“那天我回来后，老大不在，他们和我说，老大被老鸡毛叫去了……”
“谁是老鸡毛？”
“哎呀，小鸡毛的爹。”
张晨明白了，他听钟亚琼这么叫一个堂堂的副局长，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钟亚琼也笑了，她说：“现在公司里的人都这么叫他，连老大也这么叫他，哎哎，你这么老是打岔，到底还要不要听？”
“要要，我保证不打岔了。”
“那天老鸡毛把老大叫了去，臭骂了一顿，逼着老大去和刘老板谈，说是后面签订的那个合同无效，要按原合同原方案做，老大无奈，只能这样通知了刘老板的助手，刘老板一听到他助手的反馈就急了，第二天就飞了过来，和老大撕破脸，大吵了一顿。
“老大没办法，他当然只能听老鸡毛的，老鸡毛才是他的领导，刘老板可不是真的汉高祖，就是汉高祖也没有用，我们不吃封资修那一套，对吧？老大就拿出了狠手，和刘老板说，要是不按原合同执行，那没办法，局里就要把那批文作废。
“没想到这刘老板，还真不是吓大的，他说，作废就作废，他就是这个项目不做，也不会把它按我们的意思，做成一个烂货，他回去了，他吵了一架后回去了，就把我们的人都赶了出来，把防空洞锁了，然后到法院，一纸诉状把我们公司给告了。”
“痛快！”张晨忍不住叫道。
钟亚琼白了他一眼，继续说：“老大找关系去法院打听过了，法院的人说，这个官司，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没有道理，对方还是外商，是台胞，身份敏感，这官司打下去，我们肯定输，我们惨了，要赔死了，那是很大的一笔钱。”
“活该！”张晨骂道。
钟亚琼瞪了他一眼，骂道：“我的奖金也全没有了，接下去工资发不发得出来都不知道，现在公司里就像一个死人堆，你说这种话？”
张晨赶紧说：“我不是说你活该。”
钟亚琼又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不然我才懒得理你。”
“好好，我知道你最好了，接下去怎么样？”
“接下去？就倒霉啊，一个个都倒霉，这刘老板，不仅到法院把我们告了，还去市政府告了状，去新闻单位告了状，北京的上海的，还有省里的，记者已经来了好几拨了，市政府的调查组也到公司了，不仅查我们公司，连老鸡毛也一起被查了，倒霉透了！”
张晨听钟亚琼这样说着，心里感到无比的畅快，没想到这刘老板，还真是一个带种的家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要报仇的时候，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说的，眷村孩子的性格？
和钟亚琼分手后，张晨一个人骑着车在街上乱转，他的心里是复杂的，今天这一天，他既感受到了被人驱赶和断了财路的凄凉，又感到了一种痛快，这还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统统报销啊，这些家伙，现在一个都逃不了了，真是痛快。
同时，他又替刘老板感到惋惜，他知道刘老板这一年来，一直忍气吞声，现在不准备忍了，一定是忍无可忍，被伤透了心，这个项目，是没有重新再启动的可能了。
刘老板化了这么多的精力，这么好的一个想法，现在全部付诸东流，张晨心里真的替刘老板感到心痛，是啊，就像钟亚琼说的，你就是真的汉高祖，到了这里，又能怎么办呢？

第0450章 开始热
一进了三月，刘立杆感觉到不对了，龙珠大厦所有的办公室都租了出去，新进来的，都是房地产公司，刘立杆在电梯里听到他们说话，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人都有，看装束听声音，就知道是第一次上岛，言语间对海城，还是特别的好奇和亢奋。
也是，男人们到了这个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淫荡气息的城市，怎么可能再矜持。
刘立杆跑到附近的几幢楼看看，也是这个情况，他去年下半年在华银大厦洗楼的时候，这里有一半的办公室空着，今天再来，都满了，下来再问保安，保安和他说，这里已经没有办公室出租。
“新进来的，都是房地产公司？”刘立杆问。
“对啊，你怎么知道？”保安接过刘立杆的香烟，嘀咕道：“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刘立杆钻进了汽车，吴朝晖问，去哪里？
“你先下去给我买两条三五，留心点，别买到假的。”
吴朝晖白了他一眼，意思是这还要你吩咐。
他下了车，跑到了路边的小店，和老板说，给我拿两条假三五，送人的。
老板笑笑，明白了，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条三五，和吴朝晖说，五十一条。
吴朝晖拿在手里，看了看，和老板说：“你这个也太假了吧，一眼就看出来了，送出去还不被人打死？”
老板不服气，又拿出一条三五，拍到了柜台上，和吴朝晖说：“这个是真的，你比比，哪里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就是拆开你都分不出，抽了才会觉得不一样。”
“那还不是露馅了？”
老板看看吴朝晖，摇了摇头，问：“你送谁啊？丈人老头？”
“屁，这又不过年过节的，谁去拍老丈人的马屁。”吴朝晖骂。
“对嘛，我就说，你是拿着去办事对不对？”老板笑道，“你送他烟的这些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送，这烟和烟堆在一起，他就是抽出是假烟，他知道是谁送的？”
“对对，没想到你还是个老滑头，你就开这么个小店可惜了。”
吴朝晖说着，拿起那两条香烟比对着，嘴里嘀咕，还真的看不出来，他拍了拍那条真烟，和老板说：“来，再拿两条真的出来我比一下。”
老板又拿出了一条半，那半条里，还有四包，老板和吴朝晖说：“没有了，我这里真烟都在这里。”
“那你零卖也卖假的？”
“嗨，一般人谁分得出来。”老板好像遇到了知音，越说越高兴：“他要是离开这里，拆开发现是假的，也没办法，谁说得清你这烟是哪里来的，你又没办法证明是我这里买的，对不对？你出了银行，发现给了你假钞，银行都不管。”
“那有人要在这里拆呢？”
“趁他没来得及拆开，就换一包给他。”
吴朝晖翘了翘大拇指：“真是人才。”
“你也是人才，一来就要买假烟。”老板乐了，“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假烟？”
“海城有不卖假烟的店吗？不然水产码头的那些假烟去了哪里？”
“这倒也是。”
“好了，这两条我要了，这个还给你。”吴朝晖说着，把那条假烟推了回去。
老板愣在了那里，不过又没有办法，只能一百三一条把那两条真烟卖给了吴朝晖，他看着吴朝晖的背影心里在骂，他妈的，老子进这几条真烟是应应急的，都被你买了去，害老子又要跑一趟。
人才？你他妈的才是人才！
吴朝晖回到车上，刘立杆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吴朝晖晃了晃手里的烟：“验明正身啊。”
“你他妈的，每一根都抽过了？”
“不用抽。”吴朝晖笑道，“我用头保证，这是真的。”
“滚你妈的，你那头只有魏文芳稀罕，走走走，去市工商局。”刘立杆骂道。
刘立杆到了市工商局，把两条香烟夹到腋下，上了楼，走到肖战波的办公室门口，吓了一跳，不仅是门口的走廊上，排了比原来多好几倍的人，肖战波他们办公室，原来两张桌子，现在挤进了六张，每一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肖战波在最角落里。
“我操，旧貌变新颜，你这里怎么越来越挤了，现在是人畜兴旺啊。”刘立杆叫道。
肖战波骂道：“我不用看，听说话隔两百米就知道是你。”
他抬头看着刘立杆说：“那怎么办，条件有限，你帮我们解决？”
“可以啊。”刘立杆说，“把你办公室搬我那里去就可以了。”
“滚你的。”肖战波笑道。
刘立杆把腋下的两条香烟，放到了肖战波的桌上，肖战波看看办公室里其他的人，还有正在办事的人，叫道：“怎么，刘总你行贿现在都这么高调了？”
“错。”刘立杆纠正道，“我有事求你，送你烟，那叫行贿，我这只是路过，上来看看，这叫友情，你们说对不对？”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说对，还有人叫道：“见者有份啊，肖科。”
“哎呦，升了？”刘立杆叫道。
“副的副的。”肖战波叫道，他把一条烟拆开，往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人桌上丢去一包，把其他的放进了抽屉里。
“不行不行，那这个一定要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你定时间和地方，大家都去。”刘立杆朝整个办公室说。
“好啊，我们就跟肖科混了。”有人叫道。
肖战波说，好好，我看时间。他看着刘立杆说：“说吧，有什么事。”
“真没有事，就上来看看你，你们这业务，也太忙了。”
“是啊，增加了好几倍，不然怎么要这么多人。”
“都什么公司啊？海南发现黄金了，都来淘金？”
“差不多，都是房地产公司。”
“有多少家了？”
“小吴，有多少了？”肖战波问对面的一个小伙子。
“到昨天为止，一万零三百六十五家。”小吴说。
刘立杆吓了一跳，海城才一百多万人口，居然有了一万多家房地产公司，这么说，海城每一百多个人里，就有一家房地产公司了？这写字楼，不塞满才怪。
刘立杆回到了公司，他把这事和郑炜说了，郑炜想了一下说，不奇怪，现在全国的热点在海南，海南的热点在海城，海城不火，才是奇怪的，其他地方，要动起来，还有历史积欠的原因，海南是新建省，一切都是新的，没有包袱，海南的火也不奇怪。
刘立杆笑了起来，郑炜看着他，疑惑地问：“怎么，我这话很可笑吗？”
“不是可笑，是很智慧，半年前，有一位大师就是这么和我说的，看样子你们是不谋而合。”
郑炜也笑：“不是不谋而合，是这个大师，看到了趋势，现在是在验证他的说法，这大师谁呀，这么厉害？”
有人在敞开的玻璃门上“笃笃”敲了两下，刘立杆抬头看看，和郑总笑道：“说曹操，曹操大师就到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韩先生。
刘立杆赶紧把韩先生让了进来，给他和郑炜互相做了介绍，刘立杆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钟，韩先生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别看了，没午睡了，睡不成了，海城现在这么热。”
三月的海城，正是气候最宜人的季节，刘立杆知道，韩先生说的热，不是说天气，而是气势，这咄咄逼人的经济气势，已经到了要发起总攻前的临界点了。
“是什么把韩先生吵得睡不成午觉的？”刘立杆说。
“现在每天去找我的人不少，我想，也不一个个去说了，就准备办一个班，现在在准备讲义。”
韩先生说着，把一张A4纸递给了刘立杆，刘立杆看到是一个房地产培训班的招生启事，主讲人就是韩先生，培训班为期十五天，讲课的内容很丰富，收费也不便宜，一个人要三千八。
“我来就是要找你帮忙。”韩先生和刘立杆说，“你不是工商局熟吗，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拿到一个有一定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名录，我想让雯雯给他们寄这个，扩大影响。”
“没问题啊，我刚刚从工商局来。”刘立杆说，“这样，我等会约一下，看看今明两天，我请他们注册科的人吃饭，你和雯雯一起来，认识一下，有什么要求，直接让他们帮你们，韩先生的课，我自己是听过的，受益匪浅，都是干货。”
“我们公司也报名。”刘立杆看着郑炜说，“让陈洁和魏文芳去学学。”
“我也想去。”郑炜说。
“我也去，那我们这里，四个人先报名了。”刘立杆和韩先生说。

第0451章 四个女人多少戏
韩先生走后，刘立杆就给肖战波打电话，和他说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一个朋友，嗯，应该算是老师，有一点小事需要你帮忙，晚上，就请你办公室的同事，庆祝你高升。
肖战波有些忸怩，刘立杆说，怎么，你当副科了，不需要有朋友帮你撑撑场面，在下属面前树立威信？你不愿意，我这小弟都看不下去啊。
“好吧，那就定贵宾楼吧！”肖战波说。
当天晚上，刘立杆就请肖战波和他整个办公室的同事，还有韩先生和雯雯，在贵宾楼吃饭，郑炜也一起去了。
刘立杆把韩先生请托的事，和肖战波说了，肖战波当场就吩咐小吴，雯雯需要什么，你就提供给她，小吴说好。
肖战波和韩先生说，韩先生，你是刘总的老师，刘总是我的兄弟，老师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这样，你这个招生启事，能不能多印一些，干脆，到我们这里注册的房地产公司，我们直接就给他们一份。
对对，小吴也说，这个，也是帮助了他们，很多人到我们这里注册，还问我们，这房地产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应该怎么做，让他们去上上课，不就全明白了。
“这些人胆子真大，什么都不知道，就大老远地从大陆跑过来注册公司了。”有人说。
“不奇怪，我也是注册前几天，临时抱佛脚，向韩先生请教，才了解了一些皮毛。”刘立杆说。
“可孙猴回去就说你是个行家，我们两位行长，对你也赞赏有加。”郑炜笑道。
“那是韩先生教导有方。”刘立杆说。
“你可是下了血本的。”韩先生看着刘立杆笑。
“你知道啊？”刘立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那当然，兰德尔这个人，我还不知道，不剥你一层皮，怎么会放过你。”韩先生说。
郑炜在边上听得莫名其妙，问刘立杆怎么回事？
肖战波他们也来了兴趣，都想了解，韩先生不言语，笑着看着刘立杆，刘立杆想想，反正现在时过境迁，说说也无妨，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大家听得哈哈大笑。
韩先生听到刘立杆那晚还让张晨送五千到桃园宾馆，不禁感叹：“我知道你那天被整惨了，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惨。”
小吴叫道：“有气魄，怪不得刘总能干大事，要是我，我就舍不得，这么辛苦积攒的钱，就这么一餐饭吃没了，还只是请教问题，又不是做生意。”
“所以你只能老老实实给我上好班。”肖战波骂道。
……
韩先生的班很成功，第一期的六十个人，很快就招齐了。
刘立杆他们四个人去了，李勇也去了，孟平公司，除了曹小荷，其他人都去了，韩先生的讲课很受欢迎，就像刘立杆说的，确实都是干货。
培训班的名声很快传出去，办完了一期就停不下来，接着一期期办下去，每期的人数也扩大到了一百人，但还是一个名额难求。
孟平他们公司，期期都不落下，每一期不是钱芳，就是徐佳青报名参加，刘立杆奇怪了，问孟平，怎么，这两个人这么笨，需要反复接受再教育？
孟平笑道，哪里，那班上都是我们未来的客户，她们是带着任务，交朋友去的。
刘立杆明白了，孟平的地要出手，不就是要卖给这些房地产公司吗？这老孟还真是有一套，又学到了。
孟平的地开始在出，叶宜兰不仅听到了钱回来的叮当声响，还听到了钱在账户上叮咚叮咚，沉闷的声音，叶宜兰和钱芳她们说，这个感觉真好，每天我看到账户上的钱多起来，晚上做梦都会笑出来。
遗憾的是，这些钱往往在账户上不会待多久，就要付出去，孟平听郑炜的，只要账上还有钱，他就拿拿拿，不停地拿地，每次孟平和叶宜兰说，这笔钱你付一下时，叶宜兰就哭丧着脸说，又要付啊？
孟平看着叶宜兰，他奇怪了：“怎么，这钱不该付吗？哎哎，怎么每次我一要你付钱，你那脸就像失恋一样？”
钱芳在边上笑死，她说没事没事，小叶只是穷怕了。
“不赚钱她怕，现在赚钱她还怕，这钱不出去，更多的钱怎么进来？”孟平摇了摇头。
叶宜兰骂道：“好好好，老孟，我就不找男朋友不失恋了，但是求求你，能不能在账上稍稍留点钱，哪怕让我看着开心，看着它傻笑行不行，你不要钱一进来，就像个日本鬼子，来个三光政策？”
曹小荷在边上说：“小叶这话还是有道理的，都说家有余粮心里不慌，留一点钱，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应应急。”
“对对，老孟，你又不是财务，这财务风险，还是要专业人士把控，叶宜兰才是专业的。”徐佳青说。
“你没听人说，对钱有敬畏之心，这钱才会源源不断地来，小叶这就是有敬畏之心，老孟。”钱芳也说。
孟平被几个女人吵得头都大了，只能屈服，他说好吧，那这样，我们来划一道红线，我同意公司的资产，不低于百分之五，以现金的形式，留在公司账户上，可不可以？
“百分之十。”叶宜兰说。
“不行，百分之十太多了，而且，我们的资产每天都在增长，这样按比列提留的现金就太多了，不划算。”孟平说，“百分之五我都觉得太多了，算了，前面算我口误，百分之三好了。”
“不行不行！”叶宜兰大声叫着。
双方博弈的结果，最后是百分之六，孟平叹了口气，他说：“我怎么感觉我正在渐渐地失去公司的控制权？”
四个女人都瞪着他，孟平哈哈大笑。
有钱了，孟平买了一辆车，不过鬼佬的那辆车他还是没有还掉，他让钱芳考了一个驾照，新车给她和徐佳青用，这样他们就可以分兵作战了，孟平带着叶宜兰，钱芳带着徐佳青。
孟平发现，那两个女人出马，收获竟然比他还大，有一些自己觉得难办的事，交给她们，她们竟然能够很顺利地就办完。
看样子在男人的世界，漂亮的女人总是能如鱼得水，就是一块钢板，男人们也愿意撕开一道缝，让她们去钻。
孟平在公司边上的同一幢楼里，租了三套房子，两大一小，一套大的曹小荷带着圆圆，还有保姆住，另外一套大的徐佳青和叶宜兰住，那套小的，就给钱芳住。
孟平自己还是住在办公室里。
但当孟平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却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的东西都不见了，问她们，她们说已经搬走了，搬到了那套小房子里，钱芳去和徐佳青她们住了。
“老板睡地板，我们睡楼房，这会让我们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残忍最会剥削老板的员工。”钱芳和孟平说。
“哎呀呀，你们不知道！”孟平叹息连连。
“不知道什么？”钱芳问。
“你们这样，让我破功了，不是我喜欢睡地板。”孟平叫到。
“老孟，你把话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徐佳青问。
“我当初和杆子还有张晨发过誓，我老孟要住就住在自己造的房子里，不然就不会离开办公室。”孟平叫道，“房子呢房子呢，我自己造的房子在哪里？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别死脑筋了。”钱芳不屑道，“这计划哪里赶得上变化，张晨现在都不在海城了，那刘立杆，早把你这话忘到天边外了。”
“不对，我这话又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我这是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他们只是见证人。”孟平说。
徐佳青嘻嘻笑着：“好了好了，老孟，我们都知道你的远大理想了，我们都知道你不肯离开办公室，你现在是被我们挟持过去的，你万般无奈，你迫不得已。”
孟平感觉自己不仅渐渐地失去公司的控制权，连人身的自由权也快失去了，不过，被这几个女人包围着，还是挺好的。

第0452章 轻轻一口烟
隔一两天，不用事先约定，甚至都不用有什么表示，刘立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十点多钟，就会去对面的椰岛大酒店，乘电梯到八楼，走到809房间门口，刚按一下门铃，门就会打开一条缝，郑炜一把就把他拉了进去。
他想来的时候，往往也正是郑炜很想他的时候，郑炜已经洗好澡，穿着睡裙在等他了。
两个人就在门后，刘立杆背靠着卫生间的墙壁站着，拥抱着亲吻着，直到郑炜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人都快窒息倒下去，连声音都颤抖了，她和刘立杆说：“去，快去洗澡，我等你。”
郑炜平时不抽烟，但完事以后，她会问刘立杆要烟抽，刘立杆还是那样，把烟叼在嘴里，点着，郑炜已经转过来，闭着眼睛，头微微上仰着，刘立杆把烟放进她的嘴里，然后自己点着一根，两个人抽着烟，说着话。
“完蛋了。”郑炜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立杆问。
“这样会上瘾，会成为习惯的。”
刘立杆不知道她说的是抽烟还是那事，刘立杆淡淡地说：“那就成为习惯好了。”
“不行，那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那就不要离开。”
郑炜沉默着，过了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懂，这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哼，有多复杂。”
“很复杂，这会牵涉到很多的人和事。”郑炜微微蹙了蹙眉头，自言自语般地说：“从小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他妈的就是一个代码，一个符号，那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是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钻，我觉得我就是这样，去他妈的！”
郑炜平时很少说粗话，但她说粗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粗俗的感觉，反倒有一种干脆和爽朗的劲，刘立杆觉得，甚至有一点性感，他很喜欢。
他也很喜欢她抽烟的样子，眼睛看着前方，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猩红的嘴唇，动作轻盈地把烟放进嘴里，蜻蜓点水一般，轻吸一口就离开，那样子特别的优雅。
郑炜抽烟，烟并不吸进去，而是到了口腔就轻轻地吐出来，嘬圆的嘴唇，会带有细微的哨声，有时候她会转过头来，把烟吐在刘立杆的脸上，烟味混合着她香水的味道，还有口腔里温热的气息，让刘立杆感到特别的刺激。
郑炜不想继续进行有关自己和刘立杆的话题，她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和刘立杆说：“我们的方案被否了，明天孙猴会正式通知你。”
“为什么？”刘立杆问。
“还是土老财的思路呗，觉得自己抱着一只金鸡，舍不得放。”郑炜轻轻地笑着，“这也怪你，原先的方案当初还是你提的，正好，他们可以用过去的你，来反驳现在的你，你这是自讨苦吃。”
刘立杆看到海南现在的气势，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觉得这个气势来得太猛了，就像他编剧写剧本，如果戏一开始就是高潮，没有铺垫，这样的戏虽然一开始很能吸引观众的眼球，让他们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但这样的戏，后面往往很难收拾，十之七八会烂尾。
因为观众的胃口和期望值一开始就被你吊得很高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失望，最后是还没等到你收尾，观众的信心和兴趣就已经溃散，早就离你而去。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能做到这么淡定的前提，必须是我自一口真气足。
气长，声音才可以传得远，而不是音量的高低。
刘立杆觉得，这来势汹汹的大潮落下来的时候，说不定会把很多的东西很多的人，拍碎在沙滩上，这也是他从刘芸那里学来的冷静，从黄宏光那里得来的教训。
刘立杆的想法是，趁着这个机会，马上改变他们原来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只租不售的想法，马上开售，一定会成为这些潮水一样从大陆涌过来的投资客眼里的香饽饽，这个项目，现在还在打桩，就可以短时间地售罄，利润和后续的建设资金，就都已经落进口袋了。
如果只租不售的话，那就必须等项目完工验收，已经可以使用才能进行，最少也还需要二十一个月。
这样做，虽然原来预计的长期收入没有了，但资金回笼以后，还可以马上投入到其他短平快的项目，一样可以趁这波热潮没有退去之前，赚到其他的利润。
郑炜支持刘立杆的这个想法，她也认为，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这个项目的投资太大，哪怕从预防资金风险的角度考虑，也应该尽早地收回投资。
这个事情，刘立杆已经和孙猴说过很多次了，孙猴每次都是说，他们再考虑考虑，商量商量，原来的那个方案，是报给上级行同意的，现在修改方案，也需要上级行同意。
刘立杆知道他们的想法，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差钱，后续的建设资金没有问题，而且，他们预判，海南的房子就和他们当初买的土地一样，会长期增值，现在把它卖了，是短视的，相反，刘立杆原来的方案，才是一个长久的，有远见的方案。
郑炜还提醒刘立杆，这个方案要是报到上级行，上级行肯定会反对，因为只租不售的话，等于是他们行在海南，始终有这么一块重大的资产，这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今后他们行在海南的业务扩张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最重要的是，上级行并不需要为投资造成的风险，承担直接的责任。
现在自己的提议正式被拒绝，看样子郑炜的判断是正确的。
“怎么，是不是有点沮丧？”郑炜用胳膊肘碰了碰刘立杆的胳膊，问道。
“没有，我提的时候就想过，他们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拒绝。”刘立杆说。
“还是有一点吧？”
“好吧，有一点。”刘立杆笑道。
“放心，在这件事上，我始终站在你这边，哪怕方案被拒绝了。”
“谢谢。”
郑炜吸了口烟，轻轻地喷在刘立杆的脸上，再吸一口，又喷在他的脸上，刘立杆受不了了，要动手动脚，郑炜说，再歇一会，刘立杆只能乖乖地坐着。
“问你一件事情。”郑炜说。
“什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蒋八年抗战那么艰难，他都坚持下来了，但到了解放战争，兵强马壮的，不过三年，就摧枯拉朽，迅速被我们歼灭？”
刘立杆笑道：“我怎么知道，我没研究过这个。”
“我爷爷总结过。”
“哦，怎么说的？”刘立杆来了兴趣。
“我爷爷说，抗战的时候，老蒋自己在重庆，要躲日本人的炸弹，保命都来不及，那时全国的军队分散在各地，各自为阵各自为战，老蒋其实没有能力，也没有可能实际指挥这些部队。
“像台儿庄，是李宗仁在指挥的，长沙战役，老蒋根本不同意，是薛岳坚持要打的，老蒋也没有办法，所以这些战役都取得了胜利。
“到了解放战争，老蒋肥了，也没人轰炸他了，可以坐着美龄号飞来飞去了，结果造成了一个什么现象，那就是老蒋常常越俎代庖，自己上阵去替一线指挥员指挥，而那些一线指挥员，国民党的那些将官，又脱离了前线指挥阵地，躲在了大部队的后面。
“反过来，我们的一线指挥员的战役指挥权得到了充分的尊重，他们可以根据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灵活机动地做出决定。
“淮海战役那么关键的时刻，怎么围追黄维兵团，粟裕七天七夜没睡觉，日夜守候在电话机旁，拿着电话机指挥战斗，调整战力部署，你想，他要是不停地请示不停地听指示，这个仗还怎么打，怎么可能会打赢？
“而我们所有的一线指挥员，又直接把指挥所前移到了前沿阵地，战场的变化就在他们眼里，你说，这样的两支部队一交锋，还不是输赢立判？”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有道理。
“我们现在，像不像老蒋的部队？我们在前线，但是我们却没有决定权，有决定权的，又对前线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郑炜问，刘立杆说：“像，太像了！”
“要么，我们自己干吧？”郑炜突然冒出了一句。
刘立杆吓了一跳，他问：“什么，你说什么？”

第0453章 你的人缘这么差？
“我说，要么我们自己干。”郑炜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与其这样处处受制于人，不如干脆自己干，我还有一些关系，找资金会比老孟容易些。”郑炜说。
刘立杆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他说：“还是不要了，这样不好，不管遇到了什么问题，我都想把这个项目完成。”
“好吧，当我没说。”郑炜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会拒绝的，这也是孙猴和我们行长，这么信任你的原因，你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你们都不怎么了解我，怎么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比你自己以为的更了解你。”郑炜看着刘立杆，有些高深莫测地微笑着。
刘立杆看着郑炜说：“不对，你好像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当然。”
郑炜笑着甩了甩头，齐刷刷的短发，掠过了刘立杆的面颊。
“快说来听听。”
郑炜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别忘了我们是金融单位，风险管控和尽职调查是我们的基本功课，你以为我们就看在你是李勇陈启航的朋友，而他们是孙猴的同学的份上，就邀请你当合伙人？”
“不是吗？”
“当然不全是，虽然他们也是考虑的因素，也是你的正项之一。”
“那还有什么？”
“在孙猴他们来海城的时候，我们行还有另外人来海城了，你没见过，他们去《人才信息报》了解过你，知道有很多单位要挖你，你没有走的原因，你们主任，对你的评价很高。”
“我操，还有这一手！”刘立杆叫道，怪不得，原来主任早就知道了这回事。
“那当然，几千万真金白银要交给你，你要是动歪脑子，一个黄建仁就管得住吗？”
“好吧好吧，算合情合理，乖乖，幸好我没有得罪我们主任，不然他信口雌黄，我是不是就完了？”
“那倒不至于，我们也会判断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还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信息。”
“各方面的信息？”
郑炜轻轻地笑着，她看着刘立杆说：“永城很不错，山清水秀的，特别是晚上，永城百货商店边上那条马路的小馄饨和菠菜鸡蛋馃，很好吃。”
刘立杆大吃一惊：“你去过永城？”
“是啊，还去过你们剧团，你们剧团可真够破的。”
刘立杆呆呆地看着郑炜，郑炜继续笑着：“我就是行里派去永城婺剧团了解你的人之一。”
完了完了，刘立杆说：“那肯定是听到坏话一箩筐吧？”
“是吗？你在团里人缘这么差？”郑炜说，“可我怎么听到的都是好话，说你的，说张晨的，把你们简直捧上了天，让我当时就想看看，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刘立杆懵了，问道：“你去哪里，碰到了谁啊？”
“当然是去你们团长办公室，一位姓冯的副团长接待了我们，还碰到了一位李老师，他们都说了你们一堆的好话。”
……
张晨一连几天，去了好多单位，都没有找到工作，也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找到了一份，但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张晨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初到海城时的情景，心里很着急，就想，不管是什么工作，先找到一个稳定下来再说。
他找到的这份工作，还是从《钱江晚报》上看来的，跑过去，人家也愿意要他，这份工作，是一家服装厂里的杂工，工作的内容就是在服装厂的裁剪房里干活。
把一捆捆的布料从仓库或者货车上卸到裁剪房里，一层一层，把布平铺在五六米长的裁床上，叠成厚厚的一大叠，等裁剪师傅用电动裁剪刀裁剪完后，把一叠叠的裁片用布条捆扎起来，分发出去，再把裁剪房里的边角布料清理干净，接下来裁第二板。
这个活当然没有问题，张晨能干，让他犹豫的是他们要求必须住在厂里，因为工厂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两三点钟，他们也必须源源不断地向缝纫车间提供裁片，他们这里一停，缝纫车间就必然会停。
有时候缝纫车间的工人们下班了，他们还不能下班，要把第二天需要的裁片准备好，不然工人们起床就没活干了，他们只能在工作的间隙，或者等布料的时候，倒在裁剪房里一袋袋装着边角布料的编织袋上，打个盹，或回到车间楼上的宿舍，眯一会，一叫就必须下来。
就是这必须住在厂里面，让张晨没有当场接下这份工，他自己舍不得离开小昭，小昭也不会同意。
张晨看到晚报上那些服装厂的招牌启事，在一长串的工种里面，几乎每家都有招杂工的，心想，工作的内容应该大同小异，这个工作，好像也不难找，他决定再试几天，要是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活，那就去服装厂当杂工。
小昭今天上早班，张晨事先和她说了，自己中午的时间有空，其实自己是一天都有空，但他只能和小昭这么说，小昭还是想吃片儿川，张晨就去那家面店，买了片儿川，再去红旗旅馆。
小昭一看到张晨进来，就和他说，前面有一个姓瞿的女的打电话过来，说是让你到了，就马上去她那里一趟。
张晨一听就知道是瞿天琳，他放下面条就要走，小昭叫道：“哎呀，那也吃了中饭再去，你现在去，人家也在吃中饭。”
张晨一听有道理，嘿嘿笑着。
两个人坐下来吃面条，小昭问张晨：“这姓瞿的是谁呀，你一听就这么激动？”
张晨赶紧说：“你不要乱想，是我以前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一位大姐，她找我，一定是有什么好事。”
“我乱想了吗？”小昭嘻嘻笑着，“还是你心怀鬼胎？”
“好好，你没有乱想，我也没有心怀鬼胎。”张晨连忙说。
张晨匆匆地吃着面条，心里想着瞿天琳找自己，应该是有什么好事，不然她不会打电话，但到底是什么好事，张晨也想不出，他只能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小昭问。
“没有什么。”
“我怎么看你心不在焉的。”
张晨看了看小昭，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在想着瞿大姐找我，到底会有什么事。
他没有告诉小昭的是，自己早就已经失业，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工作，自己现在，急于需要一份工作做，或许这瞿大姐，就是要提供给自己一份工作。
看到张晨把面条吃完了，小昭说：“你快去吧，看你这么着急的。”
张晨被小昭看破，反倒不好意思马上走，他说：“我再坐一会。”
“别假惺惺了，你人在这里坐着，心也不在这里，快点走吧。”
小昭催促道，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昭说：“那我走了？”
小昭点了点头。
小昭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张晨火急火燎地推着自行车出门，心里有一些失落，她想是什么女人呀，张晨一听到是她的电话，就这么兴奋。
虽然嘴上没有说，但小昭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吃醋了。
哼，这有什么，只要是女人，有谁会高兴有其他的女人打电话找自己男朋友的？有谁会高兴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听到其他的女人打电话找他，一下就这么亢奋的？
小昭甚至觉得，在张晨表面的兴奋下面，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小昭叹了口气，她摘下自己的手表，盯着下面的张晨牌手表，发了会呆，直到有人从大门外进来，走到窗口，问她还有没有房间，小昭才醒悟过来。
小昭看到来人盯着她的手腕看，不禁脸红了一下，赶紧把手表戴了回去，她想，人家一定是奇怪，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在手上画手表。
哼，要你管？
“几个人？”小昭问来人说。

第0454章 很好的一单活
张晨一路猛踩着自行车脚蹬，车铃的盖子被人偷走了，揿着车铃的把柄，发出的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张晨只能嘴里不停地叫着让让，让让，对不起让让。
他急急地赶到了杭城大厦，乘电梯上了楼，到了瞿天琳他们公司，门开着，张晨走进门去，没看到那个小姑娘，再走到里间，看到那小姑娘和瞿天琳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里，也正在吃面条。
张晨在敞开的门上笃了两下，瞿天琳转过头来看到了他，嘴里还含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来了。”
张晨赶紧说：“天琳姐好，你们慢慢吃，我在外面坐一会。”
瞿天琳举起拿着筷子的手摇了两下，把嘴里的面条吞下去，和对面的小姑娘说，你去外面。
又朝张晨说：“你过来，我边吃边和你说，现在空，一会这里又都是人。”
小姑娘端起面条走了过来，朝张晨笑笑，走去了外面。
张晨在她刚刚坐过的位子坐了下来。
瞿天琳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和张晨说：“是这样，柯桥有一家印染企业，他们要印一本画册，参加广交会用的，还没找到设计的人，我就推荐了你。
“本来，我们深圳厂里也可以帮他设计，我就想，这设计稿寄来寄去确认太麻烦，也费时间，他们这个活，还赶时间，我就想到让你来接这个活。”
张晨心里一乐，果然是桩好事，赶紧说：“谢谢天琳姐！”
“你以前有没有设计过画册？”瞿天琳问。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也不难，设计嘛，大同小异，掌握几个要点和规律就行，关键还是看设计师的眼光和能力，眼光在那里，设计出来的东西就不会错，你说是不是？”
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瞿天琳这话说的没错，设计的门路万千条，但都是通的。
瞿天琳把还没吃完的面条，放到了桌子一边，站起来走到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几本画册，翻开在张晨面前，从开本到印张，先介绍了一些最简单的印刷术语，然后和他说了设计画册和选择图片需要注意的事项，张晨很快就明白了。
“你下午有时间吗？”瞿天琳问。
张晨说有。
“还没有找到工作？”
“找到了，没干满一个月，又丢了。”张晨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回事？”瞿天琳问。
张晨就把密窖的事情，大概和瞿天琳说了，瞿天琳先是说了可惜，要是这地方搞出来，应该很不错。
她看着张晨说：“你也是倒霉，卷到这么个破事里，这杭城，和特区还是不一样，是不是感觉有点不适应？”
张晨赞同道：“有点，在海南，感觉大家更关心业绩，你业绩好，谁的账都可以不买，连老板都反过来要巴结你，这里，大家把精力都花在这种个人恩怨和勾心斗角上。”
“不错，我刚回来也不适应，慢慢就好了，这人，是很奇怪的动物，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了，嗨，不管这些，那你下午跑柯桥一趟，直接过去签合同，拿资料，好吗？”
张晨说好。
“费用我也帮你谈好了，一千块。”
“这么多？”
“也不算多，这是杭城的价格，要是深圳还要贵，我们工厂要给他们设计，设计费三千，所以他们要是还价，你就一口咬定，明白了吗？”
张晨点点头说好。
瞿天琳把那几本画册都收了起来，递给张晨，和他说：
“这些你带着，设计的时候可以参考，还有，也可以给他们看，让他们选择大概想用什么形式，你就说，这些都是你设计的，他们要是还有其他的要求，可以直接和你说，明白了吗？”
张晨为难了，说：“这个……”
瞿天琳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不好意思吹牛？”
张晨说是。
“那怎么办？你和他们说，你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画册的设计，这次是第一次？”
张晨看着瞿天琳，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和客户说这样的话，好像也不应该，像是找死。
瞿天琳轻轻地叹了口气，骂道：“你呀，还是老实。”
瞿天琳这样骂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亲昵，让张晨想到了钟亚琼，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干这活，肯定没有问题，但人家不知道呀，人家花这么多钱，总要让人家感觉，这钱花得值，这是给人家一点信心，不算是骗人家，明白吗？要说骗，这也是善意的谎言，就为了顺顺利利，把这事做圆满了，明白吗？”
瞿天琳说着，有点急了，好像张晨要是不能够顺利地接到这单，她比张晨还急，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好，我知道了，谢谢天琳姐。
瞿天琳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说，这才对了呀，开点窍。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通了，瞿天琳对着电话里说：
“倪总，我瞿天琳呀，你好你好！我和你说的那个设计师，今天下午能挤出时间，我让他过去，对了，你让你们李主任，配合人家，动作快点，争取下午搞完，不要让人家再跑一趟，人家很忙的，就这点小活老是跑柯桥，不划算。”
张晨在边上听着，差一点就笑出来，自己整天荡来荡去的，一个无业人员，忙屁啊，这被瞿天琳说得好像什么大人物。
瞿天琳看到张晨憋着笑，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张晨赶紧坐直了身子，正了正脸色。
瞿天琳自己倒咪咪笑了起来，她朝电话里再说，声音就有点嗲：“倪总，这设计师是我小弟，不太会说话，你也知道，这搞艺术的，不都是这样，你可不能欺负他，不然我找你算账吆。
“当然的呀，活我肯定会帮你盯着，你放心好了，做不好，丢的也是我的脸，对不对呀？好了，不说了，我让他下午直接过来找你，你都在公司？好好，就这样。”
瞿天琳挂断电话，拿起纸笔，写着公司的名称、地址和倪总的名字、电话。
瞿天琳边写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替你吹牛了？”
张晨还没开口说话，瞿天琳接着说：“我是看过你的作品，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不然我也不敢推荐你，还有，你不过是现在暂时没有工作而已，这本事在身上，又没有丢，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明白了吗？”
张晨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天琳姐！”
“你叫我一声姐，那姐就和你说，我们现在只是鱼困浅滩，没有什么可丢人的，直起腰杆，姐还要看你鱼跃龙门呢。”
“好，谢谢天琳姐，我会努力的。”张晨说着，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哽咽。
瞿天琳写完，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然后交给张晨，和他说：“你去汽车南站坐车，那里有直接去柯桥的车，很多，到绍兴上虞诸暨宁波什么的，也都经过柯桥。”
张晨说好。
“对了，他们的图片，都是他们的办公室主任李主任自己拍的，他是个摄影爱好者，水平还不错，你记住了，不管他提供的图片符不符合你的要求，都让他带着你，在公司里面转转，根据你的要求再拍一卷照片，用正片胶卷，他知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正片也叫反转片，我们印刷，都用这个。”
张晨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忍不住问：“天琳姐，为什么图片符不符合要求都要他再拍？”
瞿天琳说：“拍照片他是专长，但别忘了，设计画册，你才是专家，你怎么可以一点要求都没有，人家给你什么，你就用什么，明白了吗？”
张晨说明白了，他确实是明白了，就是要他装出一副老手的样子，在气势上压住对方呗。
张晨和瞿天琳告别，骑着自行车，去了汽车南站，把自行车停在车站的停车场，买了最近一趟到柯桥的车票。
杭城离柯桥很近，五十公里，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

第0455章 着急赶来的家伙
张晨到了柯桥，下了车，问了两个人，看样子这家印染公司在当地的名气很大，张晨问的人，都知道它在哪里，张晨几乎是不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它。
走到了它的厂门口，张晨也被吓住了，这家公司的规模很大，说是印染公司，其实他们连布都是自己织的，工厂的占地面积总有几百亩，一幢幢崭新的现代化的厂房，厂区里面，蒸汽管道穿梭着，把每一幢厂房连接在一起。
让张晨感觉到更震惊的是，在他来的路上，发现这附近还有两三家规模差不多大的企业，要不是今天自己来到这里，还真不知道，柯桥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柯桥是全国的布匹面料的集散地，谢总不是就告诉过他和刘立杆，他当年就是从柯桥一车车的面料拉回去浏阳批发，发了财的。
张晨脑子里马上就有了画册翻开第一页，一定得是一幅鸟瞰工厂全貌的横跨两个版面的照片，把公司的实力和规模展现出来，这比什么文字都更震撼，更有说服力。
张晨见到了倪总，一切都很顺利，把合同签了，倪总几乎没问张晨什么，用倪总的话来说，瞿天琳是靠得牢的，她介绍的人，肯定没错。
李主任带着张晨在工厂转了一圈，应张晨的要求，拍了很多的照片，这不是装装样子，是张晨真的觉得自己需要感受感受这整个公司的氛围，和工人们那热火朝天的干劲。
张晨已经和倪总沟通过，他觉得那些来参加广交会的客户，都是专业人士，让他们知道一匹布是怎么从涤纶丝、锦纶丝成布，再印染出来的过程并没有什么意义，对他们来说，可能更关键的是想了解，什么人，在怎么工作着，才带给他们一个花花世界。
倪总很赞赏张晨的这个想法，特别喜欢张晨说的花花世界这个词，他说，哈哈，我们还真是一个花花世界，我不知道，这花花世界还是一个好词。
忙完了所有的一切，倪总要请张晨吃饭，张晨赶紧婉拒，他也不敢多逗留，现在一切顺利，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接触的时间越久，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无意露了馅，一个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人，你可不要被他表露出来的那一团和气所迷惑。
张晨说不了，谢谢倪总，自己还要赶回到杭城，和一个客户约好的。
倪总说好，那我就不强留你了。
他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张晨回去。
车到了秋涛路，张晨不好意思让司机送他去三堡家里或汽车南站停车场，这也不像是去见客户的地方啊，想了一想，张晨和司机说，麻烦你送我去友好饭店。
张晨在友好饭店的大门口下了车，就朝电梯走去，装作一副是要上楼的样子，走到了电梯口，站着，像是在等电梯，偷偷瞄了一眼大门外，见倪总的汽车还停在大门口，心里陡然紧张起来，这他妈的，看样子果然是在跟踪自己。
张晨无奈，只能去了五楼，这是友好饭店写字楼所在的楼层，张晨站在电梯间等了一会，看到三台电梯里有一台从一楼上来，到了五楼停下了，张晨吓了一跳，他想，这会不会是那个司机跟到楼上来了，他赶紧走进走廊，朝515房间走去。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走进“松竹映画”的办公室，见一见原田志乃了，张晨走到了515房间门口，心里哀叹一声，515的房门关着，张晨正准备伸手敲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张晨，我在这里。”
张晨转过身去，才发现原来刚刚上来的不是那个司机，而是原田志乃，他还认识自己，张晨不仅松了口气。
张晨不知道的是，倪总的那个司机，这时候早就在回柯桥的路上了，他把车停在大门口，不过是要跑进去洗手间，拉个小便。
张晨谎称自己是经过这里，所以上来看看，他和原田志乃聊了一会，然后告辞，换了两路公交车到汽车南站，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天已经黑了，张晨骑到离家倒数第二个路灯口时，举起手挥了挥，他前面从路口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的灯亮着，门口的走廊里立着一个黑影，他知道这是小昭在等他回家。
张晨回到家，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小昭问，你去那个姓瞿的大姐那里，待了一个下午？
小昭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努力控制住的小心翼翼，张晨心里明白。
“没有，我去柯桥了。”
“柯桥？柯桥在哪里？”
“绍兴，离杭城五十公里。”
“亲爱的，你去那里干什么？”
张晨想了一会，他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小昭，免得她乱想，反正现在，自己也有活了，从明天开始，就要在家里工作，不能每天还早出晚归，假装自己出去上班。
张晨把刘老板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听了不胜唏嘘，她说，刘老板真可怜。
张晨听了也有同感，和刘老板相比，自己真的不算什么，自己丢的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刘老板没有的，可是这一年多的心血，就因为碰到了几个烂人。
“亲爱的，那你都没有工作了，每天都去哪里了？”
张晨说，找工作和去西湖边画画，不过他还是没有把画画的活，被那些美院的学生抢走的事和小昭说，他觉得这个太过凄惨，他只是告诉了小昭阿屈和万柺的事。
“你没有了工作，为什么不告诉我，亲爱的？”小昭话一出口，自己也明白了，张晨不告诉自己，还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小昭忍不住抱住了张晨，和他说：“不许了，亲爱的，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了好吗，我们不是答应过，有什么事都告诉对方的吗，不许了，不管碰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来面对，好不好？”
张晨点头说好，他说，所以瞿天琳大姐中午打电话过来，我就马上跑过去了，她和我想的一样，给我介绍了一个活，我才跑去柯桥。
张晨接着把瞿天琳怎么和自己说的，这活又是个什么样的活，都和小昭说了。
小昭点了点头，她说：“这瞿大姐，怎么这么好？”
张晨说是啊，也是缘分，大姐大概是自己当年去深圳，也是这么闯出来的，所以看到我这样，才特别感同身受，觉得能帮一下就帮一下，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坏人，也有很多的好人，坏人我们碰到过，好人也让我们碰到了。
“对对，我觉得桂花姐也特别好！”小昭叫道。
“还有海根哥，他们夫妇，包括婆婆，他们一家人都很好，这好，大概也是会传染的。”
“嗯，亲爱的，那我们以后，也尽量对别人好一点，我们做个好人，我们的宝宝，是不是也会变成好人？”
“好，我答应你。”张晨说了，又哈哈大笑：“我们的宝宝，我们的宝宝在哪里？”
小昭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张晨笑，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明白了，叫道：
“什么，你是说……”
小昭点了点头，张晨一把把小昭抱了起来，问道：“真的？”
小昭“嗯”了一声，她说：“下午桂花姐来的时候，我在吐，我以为自己是吃什么吃坏了，还是桂花姐想到，她说是不是怀孕了，一定要我去边上医院检查，我去检查了，才知道是有小张晨了。”
张晨哈哈大笑：“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请自来啊，多长时间了？”
“医生说，大概有一个月了。”
张晨算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叫道：“那这么说，是不是在锅炉房里的那次？”
“我怎么知道，你总是动手动脚的。”
“哈哈，就是那次，一定是那次，我喜欢那次。”
“为什么？”
“在越不好的环境里怀孕的，这小孩子以后就越厉害，你知道耶稣是在哪里被怀上的？马棚子里，我们是在锅炉房，在煤堆上，以后我可以和我们儿子吹牛了，你爸妈在煤堆上就把你弄了出来，看看，看看，你爸妈厉不厉害？”
张晨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着，小昭在一旁看着，咯咯咯咯地笑，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慢慢地摸着，仿佛那里面真的就一定会是个儿子，而她，正在和自己的儿子说：
“看看，儿子快看，看看你这个臭爸爸。”

第0456章 葡萄般的儿子们
张晨和小昭上了床，小昭摸着张晨的脸，和他说：“怎么办啊，可怜的大宝宝，医生说了，三个月之内，你都不能碰小宝宝了。”
张晨说没事，为了那个最小宝宝，只能忍了。
可一抱住小昭的时候，还是很难忍，他说，要么我们分被子睡？
“不要不要，我不要。”小昭叫着。
张晨只能放弃，两个人还是睡在一个被窝里，睡在一起，张晨忍不住要抱着小昭，小昭也已经习惯了张晨抱着自己睡。
而两个人抱在一起，不仅张晨忍不住，小昭也忍不住，她气得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肚子说，这个家伙，以后要是不听话，我就要狠狠揍他，为了他，他爸爸妈妈，忍受了多大的折磨啊。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小昭转过身来看着他，骂道：“怎么，不是吗？你很好过？”
“是是是，快躺进来，不要冻感冒了。”张晨把小昭拉进了被窝。
玩笑过一阵之后，两个人这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小昭又忧虑了，她问张晨：“亲爱的，怎么办啊？”
张晨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什么怎么办？”
“我们都还没有结婚。”
“这有什么。”张晨说，“结婚不过是一张纸，我们都在一起了，还在乎那张纸？”
张晨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陈启航和林一燕，他们的宝宝应该已经生了吧。
“我们等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再举行婚礼，让我们的儿子来主持。”张晨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启航说的。”
“他们也没有登记？”
“对呀，和我们一样，也是小家伙着急地就来了。”
小昭松了口气，似乎找到了同党，心里大可放心，她说：“想想还真没有什么，你说，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是不是一定会很高兴？我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就是可惜，他们还没见过你。”
“没关系，那我们就和那歌里唱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时，再回娘家去看他们。”
小昭“嗯”了一声。
第二天，小昭还是上早班，她刚起床，张晨马上就起来了，小昭问他干嘛，张晨说送你啊。
“送我干嘛，我不都是自己天天骑？”
“不一样了，昨天你还是一个小姑娘，今天你已经是一个妈妈了，怎么一样？”张晨说，“再说，你要是一个人去了，我在家里也不放心，还不如把你送到再回来。”
小昭想想也有道理，只好由他。
小昭拿着脸盆准备下楼，张晨拦住了她，接过她手里的脸盆，一定要自己下去接了水上来，让小昭在房间里洗，小昭笑着，只好又由他。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小昭准备洗碗，张晨夺了过去，说他去洗，让小昭好好坐着，小昭还是由他。
看着张晨走来走去，手忙脚乱的，小昭的心里甜甜的。
临出门前，张晨给小昭画好了张晨牌手表，和小昭说，我画两点十分，记住，这个点一定要回家了，小昭说好。
三月份，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两个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天刚蒙蒙亮，四周一片阒静，仔细聆听，似乎能听到边上的菜地里，那些菜在努力生长的嗤嗤声响。
风吹过来的时候，挟带着一种土地刚被翻挖过的清新。
周围的菜地里，已经有一些村民在干活，他们偶尔的一两声问候或咳嗽，传得很远。
张晨看看时间还早，两个人干脆推着自行车走着，决定到了外面杭海路才开始骑。
他们经过一块菜地的时候，路边的菜地里，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站立着，看着他们，等他们经过她面前时，她走出菜地，走到边上的田埂上，朝他们走来。
张晨和小昭在前面走，她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小昭回头看看，悄声和张晨说，那个大婶，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张晨也回头看看，和小昭说：“不怕，一个大婶，她又不是梅超风。”
“谁是梅超风？”小昭问。
张晨笑了，知道她是没看过《射雕英雄传》，张晨和小昭说：“下午回来再和你说。”
小昭说好。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到了杭海路，那个大婶也跟到了杭海路，一直到他们两个骑上了自行车，她才往回走。
张晨把小昭送到了红旗旅馆，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时，他忍不住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我操！我操！我操！”刘立杆一连骂了三个我操。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不是你操的，是我操的。”
“好好好，你亲力亲为，居功至伟，劳苦功高，太他妈的好了！”刘立杆哈哈大笑，“说定了啊，干爹就是我，谁也不要和我抢。”
“好吧干爹，没人和你抢，快给你儿子准备一个名字。”张晨说。
“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我喜欢女儿啊。”
“我感觉就是儿子。”
“好好，那名字现成就有，如果是女儿，归我，就叫向南，张向南，如果是儿子，归你，叫向北，张向北，不是在你们往北走的路上怀的吗，有纪念意义。”
张晨心里念了一遍张向北，他也觉得这名字不错，他说好，就这么定了。
“哈哈，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庆祝一下，当爸爸了。”刘立杆笑着，真比自己有了小孩还高兴，他把电话挂了。
磁卡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张晨还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着，刘立杆的兴奋也感染了他，有儿子了，他觉得有一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似乎是有了根，在深深深深地往下扎。
张晨把话筒挂回到机座上，他马上又想起应该给谭总打个电话。
他到杭城，一直没给谭总打电话，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安定下来，没什么好消息可以告诉大哥的，还有就是，自己突然地离开海城，整个龙昆北路的景观设计，就成了烂尾项目，扔给了谭总收拾，他一直耿耿于怀，有些羞于面对。
但自己现在有小孩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还不告诉大哥，那大哥知道，是会骂自己的。
张晨拨通了谭总的电话，果然，电话一通，谭总就开骂了，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没电话报个平安？要不是那天小刘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在杭城，你他妈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张晨赶紧说对不起大哥，我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安定下来，不好意思给大哥打电话。
“我是你大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有事，大哥还不是要帮你挺？”
“是是，大哥骂的是，是我不对。”
谭总放缓了语气，问道：“怎么，现在安定下来了？在干什么？”
“刚刚接了一个设计的活，活不大，是设计一本画册。”
“那挺好的，慢慢来，不要急。”
“嗯，我知道了，大哥，我今天给大哥打电话，是要告诉大哥，小昭怀孕了。”
“什么？”
“小昭怀孕了。”
“哈哈，小昭怀孕了！这么说我当大伯了？太好了！”谭总笑道，“对了，怀孕了，小昭就需要营养，快把地址告诉我，我给你们汇钱。”
“不用不用，大哥。”张晨赶紧和谭总说，“大哥上次给的钱，我们还一分没用，不缺钱。”
“那好，记住了，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你要是把小昭饿得面黄肌瘦，看我不收拾你！”
“好好，谢谢大哥！”
挂断了谭总的电话，张晨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想想又放弃了，他想自己的父母，要是知道小昭怀孕，二话不说，肯定会马上跑到杭城，说什么也要把他们带回永城家里，不会让他们还留在杭城的。
那样就真的是麻烦了。
张晨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们。
张晨回到了家，开始工作，他一边工作，一边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拿了张纸，把未来自己儿子的样子，想象着，在纸上画了出来，画完接着工作。
有了儿子，似乎工作的效率也很高，他自己也很满意。
只是，那个画在纸上的儿子，他总是不满意，过了一会再去看，就有了新的想法，必须重画一张，画好，看着傻傻地笑上一阵，放到前面那张上面，过一会再画一张，不知不觉，竟画了十几张。
他看着桌上的那一叠纸，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像一串葡萄，数也数不清，我真的会有这么多的儿子吗？
张晨嘿嘿，嘿嘿地笑着。

第0457章 被盯牢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晨和桂花姐几乎前后脚走了进来，小昭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张晨说。
“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的吗？”
张晨看看桂花姐，笑着没有说话，桂花姐看着他们两个说：“这小爸爸，是不放心这小妈妈吧？”
小昭的脸红了，张晨有些腼腆地笑着。
桂花姐和他们说：“不过你们也不要那么紧张，日子长着呢，这怀孕生小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生我那个的时候，前一天还在地里割菜，到了医院，咕嘟一下就生下来了，海根都笑我，这生儿子，就像母鸡下了个蛋。
“我一个病房的，那娇滴滴的，这不肯动那不肯动，到了医院，反倒变成了困难户，放心吧，多动动也没有事，不要怕。”
“可以骑自行车吗？”张晨问。
“我哪天不骑？我那个时候，天天要送菜去菜市场，我婆婆在卖，那自行车后面，都是大筐小筐的，人就这样，感觉到累了就休息，不要硬撑，这个不比往常，人要是不累，那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
“你还送菜？那海根哥呢？”张晨问。
“他呀，天不亮就要骑三轮车，送菜去三里亭农贸批发市场，这菜市场的菜价不是比批发市场高嘛，我和我婆婆就舍不得，每天菜市场也要去卖一点。”
张晨明白了，赶紧说好，谢谢桂花姐。
两个人骑过清泰立交桥，在菜场里买了菜，回到家，拿着菜到了院子里的水池边，张晨不让小昭洗菜，小昭说，这一点点菜算什么，我上午拖把都不知道洗了多少，有什么，你快上去，忙你的，这也做那也做的，你那画册，就没有时间设计了，去吧去吧。
小昭把张晨往楼上轰，张晨无奈，只能上楼，继续忙自己的。
小昭洗好菜上来，两个人一个准备晚饭，一个在埋头画着，小昭走过来，看到桌上那一叠画，叫道，这是什么？
“我们儿子啊，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们就把他贴在床里面，你天天看着他，生下来就一定很像他。”
小昭大喜，她挑来挑去，反复地比较，最后选了三张，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了，问张晨：“亲爱的，这三个我都喜欢，怎么办啊？”
张晨想了一下说，那就把他们都贴起来，这是我们的一号儿子、二号儿子和三号儿子，对了，你要是时间看久了，会不会生个三胞胎？
“想得美！”小昭骂道。
“小昭！张晨！”
房东在楼下叫，小昭赶紧走了出去，愣了一下，她看到上午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的那个大婶，站在房东大哥的身边，房东大哥看到小昭，朝她招手：
“小昭，你和张晨下来，有事情和你们说。”
小昭说好。
小昭回到了房间，和张晨说，上午那个大婶，找到这里来了，房东大哥让我们下去。
张晨也吃了一惊，心想，这人有什么事，还这么锲而不舍的？
他满心疑惑站起来，和小昭一起下楼。
他们到了楼下，房东大哥把他们让进了堂前，那个大婶一直盯着小昭看，四个人坐下来后，房东大哥介绍说，这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黄大姐。
张晨赶紧说黄大姐好！
黄大姐看着小昭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小昭看了看张晨，两个人一起点头。
“看到没有，我就说，这女人从我面前一过，我就知道她有没有怀孕。”黄大姐和房东大哥说。
房东大哥笑道：“这么灵？”
“那是，我卖鸡蛋，那鸡蛋从我手里一过，我就知道有没有坏，那坏鸡蛋放在手里，就是不舒服。”
“灵咯，灵咯，黄大姐是黄半仙了。”房东大哥笑道。
黄大姐没有笑，一脸的严肃，她看着小昭，把小昭看得心里都发毛了。
“你们有没有结婚？”黄大姐问。
张晨和小昭都摇了摇头。
“那你们以前有没有结过婚？”
张晨和小昭被问得莫名其妙，更是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多大了，身份证给我看看。”
张晨看看房东大哥，房东大哥点了点头，张晨站起来说，在楼上，我上去拿。
张晨跑到楼上，拿了两个人的身份证下来，递给了黄大姐，黄大姐看了看说：“哦，一个是永城的，你是城镇户口？一个是四川的，你是农业户口？”
张晨和小昭都点了点头。
“你们以前有没有生过小孩？”
张晨笑道：“我们婚都没有结，怎么会生过小孩？”
“那登记都没有登记，你们不还是怀上了？”黄大姐问，张晨被问住了。
房东大哥在一旁，赶紧解释：“黄大姐在我们村里，是负责计划生育的。”
黄大姐把身份证还给了张晨，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说：“幸好，幸好。”
她又转身和房东说：“吓我一跳。”
张晨和小昭，都不知道她这幸好，是指的什么，又是什么，吓了她一跳。
再看着他们两个，黄大姐脸上的表情，就放松了，她和他们说：“我就怕你们是跑到这里来偷生的，那就麻烦了。”
张晨和小昭，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盯住他们。
黄大姐继续说：“我看了你们条件，按照国家规定，已经到可以结婚和生育的年龄了，只是差个手续，你们要抓紧把这手续办起来，不然很麻烦的，这杭城城里城外，哪里你们也住不了，都会被查的。
“等到肚子大起来了，就更麻烦，你们上班地方的居委会会查，住的地方会查，到哪里哪里都会查，逃不过去的，最后面要生了，去医院也是麻烦，没有出生证，罚款也罚死你们，年轻人，不要马虎。”
“都需要办哪些手续？”张晨问。
“先到你们双方任何一方的户口所在地，办结婚证，然后凭结婚证去当地的计生办办出生证，你们的条件都达到了生育政策，但你们这属于未婚先孕，还是会罚点款，这个不多，去当地找个熟人，象征性地罚一点就可以了。
“拿到了这两个，你们就安心了，回来，再去江干区的妇幼保健站，去领《围产保健册》，这也是对你们好，每个月都可以去做孕检，还要打预防针，防止小孩脊髓炎、小儿麻痹什么的，这也是保证你们能顺利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小宝宝。”
黄大姐一口气说着，张晨有一点不明白了，他问：“那我朋友，他们怀孕，到现在小孩都生下来了，怎么没听说这些？”
“你朋友在哪里？”
“海南岛。”
“海南岛，哼，海南岛！你没看人家那个什么小品，《超生游击队》，超生的都跑到海南岛去了！有一年我都差一点要去海南岛抓人。”
黄大姐继续说：“这地方和地方不一样的，在杭城，管得很严，你们拖不下去的，我们浙江，每个地方都一样，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晓不晓得，哪个地方超生了，哪个地方的领导，乌纱帽都要被摘的，要么，你们回海南岛去试试？”
小昭赶紧说：“好好，黄大姐，我们知道了，一定抓紧去办，反正迟早都是要办的。”
听黄大姐这么说，张晨和小昭都明白了，这逃是逃不过去的，再说，黄大姐说的没错，这对他们自己和小孩，都有好处。
黄大姐笑道：“对嘛，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要抓紧啊，我会盯牢你们的。”
“这个，要什么时候办好啊，黄大姐，他现在有工作，一下还走不开。”小昭指了指张晨，和黄大姐说。
“越快越好。”黄大姐说，“你转过来。”
她让小昭转了个身，背对着房东和张晨，她把双手互相搓着，搓热了，然后手伸进小昭的裤裆里，小昭的脸霎时就红了。
手缩回来的时候，黄大姐问小昭：“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你这个，已经一个月了。”
小昭和张晨大吃一惊，她这手怎么就这么准？怪不得她说，这好鸡蛋和坏鸡蛋，一过了她的手她就知道。
小昭的肚子，在她的手里，就是那一颗光滑的鸡蛋吧？
“这样，你们四月底之前，回去把这些手续都办好，好吗，第一次孕检是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你们在这之前，要去领《围产保健册》。”
那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张晨和小昭，赶紧说好。

第0458章 抠时间
黄大姐来过之后，张晨和小昭才知道，这结婚证和出生证是必不可少的，浙江不是海南，不然等到小昭肚子大起来以后，他们就寸步难行了。
黄大姐也说得对，定期的去检查，确实对他们的宝宝有好处，这个一点也不能马虎，谁不希望自己的宝宝健健康康的。
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等张晨的活干完以后，就去一趟四川，两个人计划的行程是，先回一趟永城，拿了张晨的户口本后，就去四川，去四川当然是小昭要带张晨去见见自己的父母，还有更重要的是，小昭的舅舅在乡里工作，是副乡长。
黄大姐不是说找熟人，办出生证就可以少罚一点钱么，小昭决定，就去找自己的舅舅。
时间和行程定下来以后，张晨就更有了紧迫感，他每天都工作到半夜才上床，小昭人坐在床上，看着张晨的背影，有些心疼，但又觉得很甜蜜。
小昭三天转一个班，即使到了她上夜班，张晨也是把她送到以后，还是赶回了家，工作到十二点多钟，才又去红旗旅馆，小昭让他不用来了，他不肯，还是说会睡不着觉的，小昭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其实不也一样。
第一次做这个，张晨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这个不像他做装修设计，自己对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很熟悉，以及他们被安装或使用后，出来的效果，张晨的脑子里都有个清晰的画面，而实际出来的效果，基本又会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张晨设计起来的时候，得心应手。
这个画册，张晨还没有把握，他没有经历过自己纸上的设计，变成实际印刷品的这个过程，他不知道这个变化会有多大，因此张晨每一个色块，每一幅页面都反复地斟酌，很多时候，就产生了选择的困难。
整个设计工作，超出了张晨的预期，他花了五天才把整本画册设计完毕，他把稿子都放进了画夹里，决定先送去给瞿天琳，看看她有什么意见，再回来修改。
张晨到了瞿天琳他们公司，走进去，那位小姑娘在外间，看到张晨就笑了一下，好像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也不言语，把头朝里间点了一下，示意他进去。
张晨走到敞开的门前，还是在门上笃了两下，瞿天琳抬头见是他，就叫，进来进来，你搞好了，这么快？
张晨在瞿天琳的对面坐了下来，打开画夹，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设计稿交给了瞿天琳，嘴里说：
“第一次做这个，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瞿天琳伸手摆了一下，张晨就没有再说下去。
瞿天琳一页一页看着设计稿，脸上的神情很严肃，张晨的心怦怦直跳。
瞿天琳看完，叹了口气，把设计稿整理整齐，看着张晨说：
“你的领悟能力很强，这个活，就是放到我们深圳工厂，也不可能设计得更好了，想不到你第一次做，就能够做出这样的水平，姐没看错你。”
“不需要修改了吗？”张晨问。
“不需要了。”瞿天琳说，“当然，我的意见只代表我的，不代表倪总他们的，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也提不出什么，最多是看看内容需不需要调整。”
“那我马上就送过去。”张晨说。
“你急什么？不急，我看看啊。”瞿天琳看看桌上的台历，和张晨说：“你十二号，三天以后再送过去。”
“为什么？”
“抠时间啊。”瞿天琳笑道。
张晨看着她，不明白了，这抠时间又是怎么回事？
瞿天琳问：“不明白？”
张晨点了点头。
瞿天琳说：“你现在送去，第一，人家会觉得你在应付他们，根本没有花时间好好设计，所以这么快就做好了，人家不会觉得是你动作快，明白了吗？”
张晨点了点头。
“还有，你现在送过去，离交稿的时间还早，这从人的习惯来说，因为心里有了疙瘩，他们就是没什么意见，为了显示自己的高明，也会挑这里那里的毛病，其实都是瞎挑，你过三天再送过去，没时间了，他们拿到看看没有问题，就要送来交给我，明白了吗？”
张晨这一下算是明白了，这不就和自己画布景一样吗，自己要是完成得早，文化局的那些人到剧团，总喜欢指指点点，其实屁也不懂，但又总要显示自己的高明。
还有那些阿狗阿猫都是，谁走到练功房里都要说上几句，所以张晨画布景，前面故意拖着，拖到第二天要用了，才加个班，把它们完成，既不耽误演出，又不给这些家伙留时间。
瞿天琳现在让自己做的，不也是这个吗？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
瞿天琳看着他也笑：“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谢谢天琳姐。”
……
过了三天，张晨带着设计稿去了柯桥，果然如瞿天琳预计的那样，倪总看了设计稿之后很满意，只是在董事长、总经理致辞的地方，该用自己的哪幅照片有些犹豫。
原来李主任提供给张晨的是一张穿西装打领带的照片，倪总拿出了另外一张，自己穿着工作服的照片给张晨看，让张晨帮助参谋。
张晨觉得这张穿工作服的更好，因为他们是印染公司，是企业，穿工作服，和整个画册的内容更契合，也更让人感觉到亲近。
倪总采纳了张晨的意见。
倪总和李主任说，快带小张去财务，把设计费结了，你马上把这设计稿，送到瞿天琳那里去，顺便把小张带回杭城。
果然是没有时间，再琢磨其他的想法了，这设计稿，就这样一次通过。
这让张晨对瞿天琳心生佩服，看样子她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好，不是偶然的，在她的软声细语后面，其实有一颗细腻的善于揣摩的心，她把客户的心理，摸的是一门清。
这一次，张晨就名正言顺地让司机把他送到汽车南站，说是自己的自行车停在那里，要去骑车。
张晨下了车，和李主任再见，看看时间，这个点小昭还在上班。
小昭把黄大姐来找他们的事情和桂花姐说了，桂花姐叫道，哎呀，我也是糊涂了，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真的你大肚子被查到，我们单位和我，也都要吃生活的，幸好幸好。
桂花姐给小昭出主意，让她连上两个晚班加早班，这样去永城，就不需要请假了，把假期都集中起来，他们回四川的时候，可以用调休加婚假，这样也不用请假，那月度的全勤奖和季度奖年度奖，就一分钱也不会少。
等生了小孩你们就知道了，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地花。桂花姐和他们说。
小昭现在还在上班，张晨就决定直接去红旗旅馆，接了小昭再回家。
张晨到了红旗旅馆，把信封交给了小昭，信封里是他的设计费，小昭很高兴，叫道，这么多，就几天的时间，赚了我几个月的工资，太不公平了。
小昭拿着信封想了一下，她说：“亲爱的，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去感谢感谢那个瞿姐姐？”
张晨点了点头说，我也在想这件事，不过，想不出应该怎么感谢她。
小昭从信封里抽出了五百块，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她把那个信封拿给张晨，和他说：“就把这个拿去给她。”
张晨吓了一跳，问：“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这活，你能够拿到，本来就有人家一半的功劳。”小昭说，“你这样记得人家，人家也会记得你，下次还会给你介绍活，你们这个，算是合作关系，既然是合作，一人拿一半，不是很正常吗？”
张晨想想，小昭这话说的有道理，还确实是，这活是瞿天琳帮他接的，设计费是她帮助谈的，连怎么控制整件事情的节奏，都是她在做，说她有一半的功劳，还真是少了。

第0459章 娘家姐姐
张晨到了瞿天琳他们公司，这一次瞿天琳的办公室有人，张晨就在外面，坐着等。
正好有一批货到，张晨赶紧站起来，帮那位小姑娘把货靠墙，一捆一捆地整齐摞好，小姑娘写了“桐庐瑶琳仙境”的纸条，贴在这堆货上，然后转身去给张晨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坐着聊天，张晨这才知道，小姑娘姓安，安全的安。
“你叫我小安好了。”小安朝张晨笑道。
“你们这里，每天都这么忙？”张晨问。
“是呀，现在客户对宣传物的要求越来越高，就都来找我们了呀。”
小安大概是和瞿天琳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的原因，说话的语气和声调，都受了瞿天琳的影响。
里面的客人走了，张晨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听到瞿天琳在里面叫：“小张进来。”
张晨赶紧进去，瞿天琳看着他说：“你那个设计稿，我们已经寄走了，这次不错呀，没给姐丢脸，倪总他们很满意。”
“都是天琳姐教的。”
张晨走过去，在瞿天琳对面坐了下来，他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到桌上，朝瞿天琳那边推了过去，瞿天琳拿起来，两根手指，捏着信封的两边，稍稍用力，把信封的封口撑开，朝里面瞄了一眼，然后把信封放回到桌上，她盯着信封看了一会，才抬头问张晨：
“什么意思？”
张晨的脸有些红了，他实在是不太擅长于干这样的事，有些结巴地说：
“天琳姐，这次这活，能接下来，都是你帮我的，我，我什么都不会，从怎么设计到怎么和客户沟通，还，还不都是你在边上指点，这次的任务，应该是我们一起合作完成的，我想，既然是一起合作，这酬劳，当然也应该有你一半。”
瞿天琳看着张晨，微微一笑，她问：“这话，是有人教你说的吧？”
张晨瞥了瞿天琳一眼，发现瞿天琳也正看着他，张晨的脸更红了，瞿天琳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你小气或者是个不知好歹的人，而是，你不会想到这么细，想得这么清楚，这个怎么说，就是，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你给我感觉，还是一个感性的人。合作，那就是希望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对吗？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张晨有点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瞿天琳笑道：“说实话，你能够想到我，我很高兴，这个世界，有太多你帮了他，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人，放心吧，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找你的。”
“谢谢天琳姐！”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叫你说这话了吧？”瞿天琳笑眯眯地看着张晨。
张晨嗫嚅道：“是我，是我女朋友。”
“原来是弟妹，不简单，大气，知道得与舍，很识大体。”瞿天琳说，“你这样一说，我倒很想见见我这个弟妹，这样，找时间，我请你们吃饭好吗，大家认识一下。”
张晨赶紧说好。
瞿天琳把信封推了回来，和张晨说：“但这钱，我不能收，不是我清高，也不是我不喜欢钱，不喜欢钱，当初就不会去广东了，你说对不对？
“你别急，听我和你说，我介绍这个业务给你，是帮你，也是帮我们的客户，对我们公司来说，也是尽快确认这单业务和维持客户关系，毕竟，我们是印务公司，不是设计公司，设计只是附带的服务之一，这可以说是一举三得的美事，姐做得坦荡荡。
“但要是姐收了你这个钱，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就变成是姐自己从中谋利，有挖公司墙脚的嫌疑，明白了吗，这是违反职业道德，也违反我个人做事原则的事，明白了吗？我想，你也不会为难姐，对吗？”
张晨点了点头。
“我建议啊，你拿着这个钱，去买一个BB机，这样，姐以后找你就方便一些，毕竟，这商场上的很多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倪总他们这样，有时间等，很多机会，是有很多人排着，需要你第一时间去争取。
“还有，以后客户也需要经常找你，对不对，不可能说每次都通过你女朋友去找你，你女朋友还有个上下班时间，这不误事了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要怎么怎么样，就需要先怎么怎么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晨说。
“对对，就是这句，这话是谁说来着？”
“孔老二。”
“哈哈，这孔老二还真会说话，就好像是说给我们听的呀，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经常说的，不打无准备之仗？”
张晨笑了，他说，我明白了。
“去吧，广场对面的电信大楼就有的买，买了回来，把号码告诉姐。”瞿天琳和张晨说。
张晨下了楼，穿过武林广场，到了广场对面的电信大楼，里面有两个柜台，专门是卖BB机和办理入网业务的，张晨选了最便宜的松下数字机，购机费、开户费、入网费和月租加起来，还是要一千多块，张晨口袋里的钱不够，只能跑回到红旗旅馆。
小昭已经下班了，还在这里等他，张晨把自己到了瞿天琳那里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点点头说，按瞿姐姐这样说，她这个钱确实不能收，那怎么办呢，我们该怎么谢谢她？
张晨笑道，快别说谢谢了，人家反过来还要请我们吃饭呢，人家想见见你。
“我也很想见见瞿姐姐。”小昭说。
“那好啊，我们先去买BB机，买了以后一起去他们公司，我还要把BB机号码告诉天琳姐。”张晨说。
小昭说好，我们走。
他们到了电信大楼，买了BB机，张晨带着小昭去了杭城大厦，他们一进瞿天琳的办公室，瞿天琳就站了起来，张晨想说什么，瞿天琳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瞿天琳看着小昭问：
“那天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就是你吧？”
小昭点点头说：“是的，瞿姐姐。”
瞿天琳笑道：“果然没错，还真是声如其人。”
她转身看着张晨说：“不用你介绍了，我知道她就是弟妹。”
马上又转身和小昭说：“快坐，快坐。”
小昭在瞿天琳的对面坐下来，和瞿天琳说：“谢谢，我就是想上来谢谢姐姐！”
瞿天琳把手在面前一挥，说：“谢什么，一点小事。”
小昭笑道：“姐姐的一点小事，对我们就是大事。”
瞿天琳愣了一下，说：“不错，这小小年纪，还很会说话。”
小昭的脸微微一红，赶紧说：“不小了，姐姐，我都二十三了。”
瞿天琳看着她说：“还是小，我二十三的时候，刚去广州，还没到深圳，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样样都要人教。”
小安走进来，低声和瞿天琳说，杨主任来了。
张晨和小昭听到，知道瞿天琳是有客人到了，赶紧起身告辞，瞿天琳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这样，你们先去下面购物中心或环北市场逛逛，五点半回来，我们一起去五楼的锦园吃饭。
还没等他们两个婉拒，瞿天琳接着又说：“不许拒绝，不然姐姐会不开心，我知道你们没有事，不要找理由。”
张晨和小昭笑了起来，小昭说：“好好好，我们就听姐姐的，姐姐的饭不蹭，还蹭谁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和小昭在楼下的杭城大厦购物中心，逛到了五点二十上楼，瞿天琳的客人已经走了，她和小安正在等他们，他们到了，四个人就一起去了五楼的锦园餐厅。
等到一餐饭吃完，小昭已经从弟妹变成了妹妹，小安也变成了小昭的妹妹，原来她真的就是瞿天琳的表妹。
瞿天琳和张晨说，我现在是小昭的娘家姐姐，你别以为她在杭城娘家没人，你要是敢欺负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晨赶紧说不敢不敢，你们娘家势力这么大，我只有老老实实的份。

第0460章 为什么回来
张晨和小昭第二天去了永城，张晨的父母看到他们吓了一跳，这两个人怎么去了杭城，没多少日子又回来了，事先也没有打个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昭赶紧说，没有妈，我们都好好的，会有什么事情。
张晨点点头说：“对，出事情了，出大事了！”
张晨妈的脸色都吓白了，焦急地问：“快说，快说，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很要紧。”张晨一脸严肃地说，小昭赶紧打了他一下，骂道：“哎呀，不要开玩笑了，把爸妈都吓坏了。”
张晨这才把小昭已经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们，两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马上喜形于色。
张晨妈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骂道：“讨债鬼，一条老命差点被你收掉！”
张晨妈说着就要出门，一定要去菜场买一只老母鸡回来，给小昭补补，小昭想和她一起去，她把小昭拦住了说，快去床上躺着，坐了这么好几个小时的汽车，不要累着。
她看着小昭坐到张晨的床上，张晨说那我是不是也该睡一会？
张晨妈白了他一眼，把枕头拿过来，放在床的另外一头，和他说，老老实实的，替小昭焐脚。
张晨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妈，小昭看着他，嘻嘻笑着。
张晨坐进了被窝，小昭把脚伸进了张晨怀里，张晨苦着脸，和小昭说，还有没有天理，在杭城，桂花姐是你娘家人，天琳姐也是你娘家人，这到了永城，还是你占便宜，再到达县，那还得了，我还有没有出头的日子。
小昭认真地想了一下，看着张晨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了，到了达县，霍霍，那里的娘家人才厉害，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们会把你埋了。
小昭用脚尖挠着张晨说：“大宝宝，认命吧，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
等张晨和小昭一觉睡醒，起床走到外面，就闻到了撩人的香气，老母鸡已经在外面走廊上的煤饼炉上炖着了，张晨爸爸还是坐在电视机前，火盆早已经撤走了。
张晨妈在厨房里忙碌，小昭赶紧过去帮忙。
张晨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不久，小昭嘟着嘴过来了，张晨问她怎么了？
小昭指了指厨房，和张晨说：“妈什么都不让我干，把我赶出来了。”
“由他，看电视。”
张晨爸爸说着，把电视机遥控器递给了小昭，张晨叫道，我来你怎么不把遥控器给我，害我陪你看怎么种马铃薯？
张晨爸爸哼了一句：“你自己没长手？”
吃饭的时候，张晨妈果然提出来了，她说，你们从四川回来，就直接回永城，不要在杭城待了，等小孩生了再说。
“那不行，我们还要工作。”张晨说。
“工作重要还是小孩重要？”张晨妈白了他一眼。
“那你怀我的时候，把工作辞了？”张晨抢白道，张晨妈愣住了。
张晨爸爸说：“她，三八，还积极着呢。”
小昭嘻嘻笑着：“爸爸你骂人。”
“你问问她自己。”张晨爸爸说。
张晨妈也笑了：“这个不算骂人，我真是三八，三八红旗手，小昭，我和你说，我怀晨晨的时候，挺着这么大的一个肚子，照样参加县里的技术比武，照样拿第一名。”
“妈妈真厉害，那有奖金吗？”
“奖了一条毛巾，一个搪瓷茶缸。”
“看看，是不是，你工作重要，我们的工作就不重要？”张晨不满地说。
“那能比吗？我们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张晨妈叫道。
“有什么不能比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比你们那个时候的竞争还激烈，我们要是在家待个半年，就变成老古董了，再出去，工作早被人抢光不说，我们还要重新适应和熟悉这个社会，你知道有多难？”张晨说。
小昭也说：“妈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跟着我师父，我师父对我可好了，就像自己亲姐姐一样，她也会照顾我的，你放心吧。还有我们房东，是我师父的表哥表嫂，我们住在那里，就和住自己家一样。”
“可是小昭……”
“小孩子的事情你别管，他们有自己的主意，再说，我看小昭也没那么娇贵。”张晨爸爸说。
“就是。”张晨表示赞同。
“妈，你放心吧，没事的。”小昭和张晨妈说。
张晨妈不情不愿，不过最后也不响了。
到了晚上睡觉，这一次张晨妈没有再要求张晨和小昭分开睡，而是抱了一床被子到他们床上，拿了一个热水袋，塞到小昭的被子里，和张晨说，替小昭把被子焐热了，就回自己被子里睡，听到没有？
小昭的脸红着，看着张晨吃吃地笑，张晨不耐烦地往外面轰自己妈妈，知道了知道了，快点走吧。
半夜里张晨起来上洗手间，穿着秋衣秋裤，到了外面客厅吓了一跳，他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那里，背对着这边，是他妈，好像在哭，用一块手帕，不停地在擦拭着自己的眼睛。
张晨回到了房间，看看小昭熟睡着，替她掖好了被子，这才披上自己的羽绒衣出去，把房门给带上了。
张晨蹑手蹑脚走过去，轻声问道：“你干嘛？”
张晨妈被吓了一跳，赶紧拭去眼眶里的泪水，和张晨说：“没有什么，睡不着，到外面坐坐。”
“和老头吵架了？”
“没有没有。”
“那你发什么神经？”
张晨说着在边上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晨妈回头看了看张晨他们的房门，压低声音和张晨说：
“儿子，我是想啊，这小昭好是好，可你想过没有，她是个农业户口，这又要生小孩了，小孩生下来，户口可是要随女方的，背上就刻了个‘农’字，作孽，不晓得有多少苦头要吃。”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我以为什么事，你就为这个？”
“这还是小事吗？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那你说说，我们家有多长时间没有去领粮票了？你那个购粮本，有多少年没有用过了？”
“这户口可不是只有粮票的事。”
“还有什么？工作？你们那工作，现在还有没有人要去顶职的？你们那个破厂，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有本事的人都在往外逃吧？这又不要工作，又不要粮票的，你说，这农业户和居民户还有什么区别？”
张晨妈被张晨问得哑口无言，她想了想，也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这两项，还有什么区别，虽然想不出来，但心里就是有一个疙瘩，想想有多少人，为了要一个居民户口，要死要活的，那农村的人上大学和去当兵，先想到的，不就是为了一个居民户口吗？
他们工厂的李老头，家是农村的，李老头退休的时候，三个儿子为了争谁能顶职，都快闹出人命了。
“我就是觉得不安心。”张晨妈说。
张晨笑道：“好吧，那我让你安心，你有没有看到，县委门口在排队卖户口？你儿子有这个钱，等到你孙子生下来，实在不行，我就去给他们母子买两个户口，不就行了？”
所谓的卖户口，是那个时候，很多的地方政府，因为发展地方经济没有钱，想到的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广大农村户口的人，出售城镇户口的指标。
根据各地的经济发展程度不同，一个指标，价格从八千到几万，很受那些进城经商赚到了一些钱，甚至是农村里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的欢迎，虽屡禁不止，到了后来，完全变成了公开的行为，等到国家明令禁止，各地都停止以后，城镇户口也已经不值钱。
永城当时，也已经出现了买卖户口的事情，张晨他们中午下车的时候，看到县政府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听张晨这么说，张晨妈这才完全放了心，骂道：“傻瓜，那要买两个干嘛，给小昭买一个就可以了，父母亲都是居民，那小孩自然就是居民。”
“好好，那就买一个。”
“那我明天去问问？”
“好的，你去问吧。”
“哎呀！”张晨妈拍了一下大腿。
“又怎么了？”
“杆子给你邮钱了，是不是让你交给他家里的？”
张晨妈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回到房间里，拿着一张汇款单出来，看到汇款单，张晨明白了这是什么钱。

第0461章 户口
张晨他们买的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回杭城的车票，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就出门了，走到县委门口，看到县委门口的空地上，支着一个遮阳棚，很多的人在排队。
张晨和小昭要去邮局给刘立杆打电话，张晨妈和张晨说，那我过去看看？
张晨说好。
小昭问：“妈你要去那里看什么，我陪你去？”
“不看什么，不……哦，我看到了一个工厂的老熟人在那边，过去看看，你和晨晨一起去吧。”张晨妈支支吾吾地说。
小昭满眼狐疑，看着张晨爸妈的背影，问张晨，他们去干嘛？那边排队在干什么？
张晨也说，不知道，没有什么。
在没确定这户口好不好落之前，张晨和他爸妈，都觉得没必要先和小昭说，免得一场空欢喜。
张晨和小昭走进电话间，张晨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刘立杆叫道，哎呦，这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女儿出生了？
“去你妈的，有那么快，你以为是吹气球？”张晨骂道。
“其他人我不知道，你张晨不是牛逼大吗，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刘立杆大笑道。
“好了，杆子，我在邮局，你他妈的怎么把这钱汇过来了？”
“是啊，怎么了？”刘立杆说，“你的汇给你了，小昭的全部汇给小昭家里了。”
不仅张晨，连小昭都急了，小昭在边上叫道：“杆子哥，不是让你把这钱还你单位吗？”
“我单位要你们操什么心，张晨小昭，你们也知道，在海城，我刘立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也别不好意思，在杭城，你们肯定是困难会比办法多，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别啰嗦了。”
“我们现在不缺钱。”小昭叫道。
“马上就要缺了，不是向南要来了吗？”
“谁是向南？她从哪里来？”小昭看着张晨问，张晨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肚子，小昭明白了，嘻嘻笑着。
“我他妈的，偏偏是向北。”张晨骂道。
“可以可以，反正干爹都是我。”
“谁又是向北？”小昭问，张晨还是拍了拍她的肚子，小昭糊涂了，自己这肚子里，真的会有这么多吗？
“好了，不和你们啰嗦了，吴朝晖那王八蛋在下面按喇叭，喇叭都快按破了，我要上班去了。”刘立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走出了电话间，小昭问张晨，这向南向北的什么意思？张晨和她说了，她才知道，这一个是给女儿准备的名字，还有一个是给儿子准备的名字，小昭念了一遍，也觉得这两个名字都很好。
张晨妈兴冲冲地跑进来，满脸喜色，看到他们就叫道：“可以的，可以的，马上就可以办，一万五一个。”
“真的？”张晨问。
“当然是真的，我让老头子回去拿户口本和存折了，正好小昭在，我们今天就把它办了。”
“拿存折干嘛？”
“取钱啊。”
“不用取了，我这里有。”张晨晃了晃手里的汇款单。
小昭在边上，被他们母子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张晨这才把买户口的事，告诉了小昭，小昭听了也很高兴，她当然知道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差别，以前在镇中学上高中，那城镇户口的，就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他们这些农村户口的。
特别是听说自己的户口可以迁到永城，落到张晨家里，从此不仅是她，还有他们的小孩就都是永城人了，她怎么会不高兴。
张晨把汇款单上的两万六千多都取了出来，一万五拿去买户口，还有一万多，够他们来回的费用和交罚款了。
三个人走到了邮局门口，张晨爸爸骑着自行车也到了，四个人赶紧走到县委门口，张晨妈让张晨爸爸去排到队伍里，她自己带着小昭和张晨，去了一边，那里有一张桌子，坐着两个户籍警，是专门负责咨询的。
张晨妈把自己家的户口本，和小昭的身份证交给了她们，和她们说，同志，你们把刚刚和我说的，再和我儿子媳妇说一遍。
户籍警拿起小昭的身份证看看，问，是她要迁？
“对。”张晨说。
“你们什么关系？”
“她是我未婚妻，我们马上要去她家乡登记。”
“哦，我们投亲靠友都允许，就是说，只要你们家愿意接收，哪怕是朋友和亲戚，也可以落户到你们家，你这都要结婚了，更没有问题，结婚迁移，没问题的。”
“那具体要怎么办？”
“这样，去那边排队，把钱交了，会给你开出一份准迁证，就是同意她的户口落到你们家，这准迁证一式三联，我们存底一联，还有两联给你们，这个你们要保管好，不要丢了，你们不是要回她的户籍地去吗，到了他们……我看看啊。”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小昭的身份证，然后继续说：
“就到这个乡派出所，把其中的一联准迁证交给他们，他们会给她开一个户口迁移证，证明她的户口已经从那边迁出，那边的户口就注销了。你们拿着这迁移证，和还有一联准迁证，再加上她的身份证，这本户口本，直接到永城派出所落户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对呀，我们按县里的规定统一集中办理，当然简单，你自己要一个一个部门跑，就复杂了，农转非的话，也办不了。”
“那我们要是这里把钱交了，跑去她户籍所在地，他们不肯开那个什么迁移证怎么办？”张晨继续问。
边上一个马上说：“不可能的，户口迁徙自由，这是法律规定的，没有哪个地方可以阻止你户口迁出，难是一直难在迁入的地方，现在不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吗？”
刚刚那位点点头，接着同事的话说：“而且，这农村里，巴不得你迁出去，你迁出去，这村里的地就多起来了，明白了吗？”
“而且，你们看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县委门口集中办理，就是告诉你们，这可不是我们公安一家的行动，看看，还有粮食部门的人也在，这个，就是县委县政府的统一安排。”
前面的那位接着说：“你们再看看我们穿的衣服，还会有错吗？没错的，你要是本县的，今天就可以落到户了，外地的不是要跑户籍原地吗，但都没有问题的，你们不是第一个，四川的也有几个了，放心吧。”
“对对。”另外一位户籍警也说，“我就是永城派出所的，我们这里也一样，迁出去的，我们从来不管，管你上天入地，你只要有准迁证，我们就开迁移证明，问都不会多问，你们拿到了迁移证明，回来去永城派出所找我，我帮你们落户。”
张晨和他妈妈，这才确信无疑，他们回到了队伍那边，又等了二十几分钟，交了钱，拿到了准迁证，本来还要求看小昭的户口本的，小昭说在四川家里，办事人员叫过来一位领导，领导和小昭反复确认，她的户口所在地和身份证上的地址一致无误后。
“办了办了，特事特办。”领导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拿到了准迁证，不管是张晨妈还是小昭，都感觉像在梦里，自己一直觉得比天还大的户口的事情，原来真办起来的时候，是这么简单。
张晨拿着准迁证，不住地摇头，他说，我原来一直以为钱是最值钱的纸，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比钱更值钱的纸，这一张纸，就要一万五。
说完，他自己马上意识到不对，那支票不是也是纸，不比钱值钱？你开一百万，那纸就值一百万，开一千万，那纸就值一千万。
张晨妈乐呵呵的，笑道：“不管他不管他，小昭的户口，能落进来就好。”
她转头看了看张晨爸爸，骂道：“老头子，你是不是感到威风了？”
“我威风什么？”张晨爸爸奇怪道。
“你这个户主，原来只有三个人，小昭进来，就变四个了，再过几个月，马上变五个了，你不威风谁威风？”
张晨爸爸一想，对啊，禁不住也乐了起来，五口之家，现在算是一个大家庭了。

第0462章 瞿天琳电话里说了什么
他们四个人刚回到家，上了楼，张晨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和小昭说，是天琳姐。
两个人下楼，传达室的电话只能接听，不能拨打，要拨打电话，他们得走到院子外面的小店。
张晨拨通了电话，瞿天琳在电话里问：“小张，你们还在永城吗？”
张晨说是，天琳姐，我们下午一点四十的班车。
“到杭城几点？”
“正常的话是五点半左右。”
“那来不及了，我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瞿天琳说，“这样，那个倪总打电话给我，问我，他们想做一个沙盘模型，就是企业全景的，他说还是受你那画册的影响，问你能不能做，我已经说你能了，这样，你明天上午直接去倪总那里看看，回来再说。”
张晨说好。
“记住，你报价格的时候不要抠抠搜搜，这东西谁也不懂，价格尽量往上报，他们要是嫌贵，再一点点往下降。”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小昭呢，在不在身边？”瞿天琳问。
“我在，瞿姐姐。”小昭把电话接了过去，张晨走到一边抽烟，任她们两姐妹叽叽呱呱说着。
张晨知道倪总想做的是什么，他想起刘立杆带他去海城市规划局，看过的那个海城市的城市规划模型，他们想做的一定是这样的东西，做一个企业的沙盘模型，放在企业的大厅或会议室里，供上级领导和客户来参观时，在一旁介绍用的。
这个东西，在当时确实稀奇，很少见，海城市的那个模型，据说还是花巨资，请清华大学和同济大学做的，当然这只是他们给海城做整个城市规划时的附带产品。
好在当时张晨就觉得这东西稀奇，仔细地看过，从他设计过舞台道具和装修的经验来看，这东西其实并没有多难，要做起来没那么复杂。
瞿天琳和倪总他们说自己能做，还真没有吹牛。
让张晨犹豫的是时间，不知道倪总他们要做的模型有多大，要的急不急，准迁证的有效期是四十天，这个时间，也正扣到了黄大姐要求他们的四月底之前，在这中间，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四川一个来回，大概十天左右，不知道倪总他们中间允不允许自己抽出这个时间。
如果不能，那自己也没有办法接这个活了。
还是明天上午，去了再说。
小昭和瞿天琳又通了四五分钟，才把电话挂掉，张晨奇怪了，问道：“说什么呢，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小昭的脸红了，有些忸怩道：“都是女人的话，你要听吗？”
张晨连忙说，不要不要。
两个人往回走着，小昭凑近了张晨的耳边说，瞿姐姐让我不要让你碰，说是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啊，你们连这个也说？”
“那当然，她是我姐，是过来人，我什么也不懂，她当然要教我了。”
小昭看着张晨吃吃地笑，脸红扑扑的，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小昭看看前后没人，和张晨说：“瞿姐姐还和我说，她说，她说……你要是憋不住，让我不要害羞，帮帮你，很多男人，就是这时候憋不住，跑去外面乱找女人的，她一个小姐妹的老公就是。”
“怎么帮我？”张晨问。
小昭摇晃着脑袋，嘻嘻笑着，再也不肯说。
吃完了中饭，还有时间在家稍稍休息一会，张晨和他妈说，小武要是来，你就和他说一声，就说我们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来拿户口本，时间急，就没和他联系，另外，你把我的BB机号给他，让他有事就扣我。
张晨妈说知道了，他今天傍晚不来，明天肯定会到的，我和他说。
准备走了，张晨爸妈还是要送他们，这次小昭也不拒绝了，她知道拒绝了也没有用，他们还是会追来的。
张晨妈听说小昭和她师父都喜欢吃玉米馃，这次就包了很多，让他们带着，小昭算好了，要送给桂花姐和瞿天琳。
张晨妈和小昭两个勾肩搭背，一路说着悄悄话，她们在前面走，张晨爸爸和张晨就在后面，离他们十几步远跟着走，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在他们中间，是张晨爸爸推着的自行车。
……
张晨到了倪总那里，倪总把事情的原由和他说了，他还真的是像瞿天琳说的，看了张晨给他设计的画册，觉得自己工厂，第一页的那张工厂全貌的鸟瞰图很震撼人，就想做一个模型，摆在他们办公大楼的大厅里。
这样既可以给领导和客户参观用，也可以让企业的员工每天看到，增强他们的自豪感。
他们有这么一个想法，但不知道怎么去做，问了瞿天琳，才知道张设计师可以，真是太好了。
“倪总，这个沙盘模型，你们准备做多大？”张晨问。
“放在大厅里的，太小没有气势，我们准备做两米乘八米。”倪总说。
张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是这个尺寸，应该和海城市规划局的那个差不多大。
“赶时间吗？”张晨问。
“不赶时间。”倪总说，“这么大的尺寸，我想搬来搬去不方便，需要在现场做，我的想法是，把大厅的一边，临时隔一下，就当张设计师的工作室如何，张设计师的吃住，我们工厂的招待所都可以安排，这个你放心。”
张晨和倪总说，这个没有问题，就是自己在这中间，要去四川十天左右。
“这个不冲突啊。”倪总说，“你可以先把整个架子的图纸画出来，把要求写好，这样我们安排人做，也需要时间，等你从四川回来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制作了。”
张晨想想有道理，八米乘两米的沙盘，整个框架和台板，木工要做出来，还要根据自己的要求，在上面钻洞和布线，底下还要架空隔一层透明的有机玻璃，都做完以后，油漆工还要把整个框架的外面进行油漆，这样下来，十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张晨在脑子里盘算着，这整个的工厂虽然规模不小，但要放到八米乘两米的沙盘上，还是会显得太单调一点，这可不比城市规划，有那么多的内容，张晨又想到了海城规划局的那个沙盘，他问倪总：
“倪总，我问一下，你们企业的规模还会扩大吗？”
“那当然，我们接下来还要上一个生产涤纶丝的工厂，这样我们公司，就实现了从丝到布再到印染的全流程，就在我们现在这个工厂的边上，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块空地，一百二十亩，我们已经买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倪总，我有一个建议。”张晨说，“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这个沙盘模型，做成一个企业的规划模型，把整个企业的未来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样……”
倪总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叫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那些领导和客户来一看，就知道我们企业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了，连介绍都不用介绍，一目了然。哈哈，太好了，张设计师，要说你们设计师的这个脑子，就是好啊！”
张晨谦逊地笑着，他想，哪里是我的脑子好，只不过是我见识多，见过这东西罢了。
接下去几乎毫不费力，倪总自己就把价码和条件开出来了，张晨到这里制作这个沙盘，所有需要的材料，都由他们采购，张晨只要开出采购单就可以，工作期间的食宿由工厂安排，整个沙盘的制作费用三万八千元，预付百分之十，其他的完成后一次性付清。
“你看看这个条件怎么样，张设计师？”倪总问。
张晨大致算了一下，整个沙盘做完，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多月，净赚三万八千元，应该说倪总已经是很够意思了，虽然瞿天琳让自己尽量往上抬，但张晨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开不了这个口了。
张晨说好，谢谢倪总！
倪总当即叫来了李主任，让他起草合同，并让财务准备好了预付款。
张晨和倪总他们公司签了合同，带着预付款和合同回杭城了。
他和倪总约好，由他先画出整个沙盘的图纸，交给木工去制作，所需的材料，也写好采购单，他们工厂会安排人采购，做完这些，张晨自己，就可以去四川，等他从四川回来，整个框架和材料，都应该已经到位。

第0463章 达县不是县
张晨和小昭去了瞿天琳那里，张晨把和倪总他们签的合同拿给瞿天琳看了，瞿天琳问，这个活，你大概要干多长时间？
张晨说，大概一个多月吧。
瞿天琳“嗯”了一声：“这样看来，老倪也还没有离谱。”
张晨说对，这个就是倪总开出来的条件，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瞿天琳说，那就做起来，把这个客户先做好了，以后他那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活，那么大的一家公司在那里。
张晨说好，我会努力做的。
瞿天琳看到小昭在一边闷闷不乐的，心里明白了，她说：“小昭，你担心什么，柯桥才多少一点点路，小张这上下班，又没有时间限制的，他随时都可以回来，你担心什么？”
小昭扁了扁嘴，勉强地笑着，她很想和瞿姐姐说，我们在一起后，一天也没有分开过，我就是不习惯。
但这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张晨明白她的意思，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瞿天琳看着这一对小恋人，不禁笑了一下，她说：“不过小张，你经常回来也不好，会让人觉得，你是不是没有全身心地去做他们这个项目，会以为你经常回杭城，是还有其他的项目在做，他们会担心你在时间上拖他们。”
张晨点点头说：“我也想到了这点，所以……”
“这样吧。”瞿天琳和他们说，“等你们从四川回来，小张你去柯桥的时候，小昭到我家睡，我先生和孩子都在深圳，家里就我和小安两个，小昭来了，可以给我们做伴，我家在羊坝头，离小昭上班的地方不远，又在市区，骑车来回都很安全。
“碰到了下雨天，不骑车，坐公交车也就十分钟的事，杭城的春雨，还是很烦人的。”
瞿天琳这样说着，张晨的眉头舒展开了，他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特别是上晚班的时候，三堡的那段路实在不安全，张晨还想过，实在不行，就让小昭天还没黑就赶去红旗旅馆，可小昭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一到肯定会帮助干活，这样她等于是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了。
如果能和瞿天琳住在一起，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昭，愿不愿意过来陪姐姐？”瞿天琳问。
小昭笑着，赶紧点头。
“好了。”瞿天琳轻轻地拍了下手，笑道：“那我们三个女人在一起就热闹了，等你回来，小张，说不定小昭都不肯走了，怎么样，舍不舍得让小昭和我在一起呀？”
张晨赶紧说：“谢谢天琳姐，小昭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
张晨化了一天的时间，把整个沙盘的架子画了出来，上面尺寸和用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整个底座，两米乘八米的幅度，中间必须用立柱和横档支撑，上面再铺上九厘板，九厘板上面，是用来走电线和安装发光二极管的。
沙盘框架的侧边，还要有灯槽，用来安装日光灯管，没有这些灯光，房子的模型和整个沙盘，会漆黑一片。
在九厘板的底板上面，挑空二十五公分，再铺一层五厘板和有机玻璃，铺有机玻璃的地方，上面是厂区道路，铺五厘板的地方，上面是工厂里的各类建筑。
上面建筑物的模型，张晨打算用泡沫板材和有机玻璃制作，工厂的车间就用泡沫板材，切割出一幢幢房子的形状，在该有灯光的地方把里面挖空，装上发光二极管，一个个方形长方形和圆形的泡沫块外面，贴上不干胶或条纹的墙纸，就是一幢幢厂房。
模型的重中之重还是办公大楼，因为倪总他们实际的办公大楼，整个外墙都是玻璃的，所以张晨也必须用透明的有机玻璃制作，这个模型因为是透明的，必须制作得很精细，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厅、吊灯、旋转楼梯和一扇扇的办公室门，甚至走动的人。
画好了沙盘框架的图纸以后，张晨又一项一项，洋洋洒洒，列了三大张纸的采购清单，从制作切割泡沫板材用的电热丝切割机，到各种厚度的泡沫板材。
泡沫板材没有办法用刀或者锯子切割，必须自己做一种电热丝的切割机，这个张晨自己会做，他们剧团里用的就是他自己做的，他们舞台上的很多道具，都是用泡沫做的。
张晨就在纸上写了电阻丝、降压变压器、开关等等。
连制作办公大楼模型的各种厚度和颜色的有机玻璃，包括分割有机玻璃的手工钢丝锯，和粘合有机玻璃用的氯仿都写了下来。
把清单写完，张晨又看了一遍，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还有很多的东西，像乳胶、钉子、电线套管、不锈钢管这些，工厂的仓库里一定会有，他就没有列上去。
第二天临出门之前，张晨又把那个框架图纸的相关尺寸都复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把图纸和清单都放进包里，准备去柯桥，木工肯定会严格按照图纸制作，这里面要是有一个尺寸错了，那就麻烦大了。
张晨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工厂请的木匠已经在这里等他，张晨把图纸给他，让他看看有没有疑问，确认都没有疑问以后，木工需要的木材和板材，就由他计算出来之后交给李主任安排采购。
张晨把那份采购清单也交给了李主任。
接下来的一天，张晨和小昭，就踏上了去四川的旅程，本来张晨的意思是坐飞机去，但小昭舍不得，他们最后还是买了两张从杭城到重庆的硬卧。
小昭的老家在四川的达县，达县不是县，而是达县地区，小昭他们家的邻水县，虽然属于达县地区，却是达县的另一头，和张晨原来以为的罗中立、何多苓他们经常出入写生，并在油画中大量出现的达县地区的巴中市，属于达县的一北一南，邻水更靠近重庆市。
他们在重庆火车站下车，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就在重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重庆到邻水县城的早班车，去邻水。
重庆到邻水的距离是一百五十多公里，比杭城到永城还近，但路比杭城到永城难走，汽车在绵延不尽的大山中爬行，不断地上坡下坡，车又旧，噗噗噗噗地不停地喘着粗气，张晨和小昭，真担心它随时会在这大山中趴着就不动了。
他们在路上走了四个多小时，到邻水县城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钟，邻水县城很小，都是老房子，小昭带张晨去街上吃龙须面，张晨看到店里一个案板上，密密麻麻摆了十几种臊子，有牛肉、肥肠、鸭菌、杂酱、豌豆、蹄花、肉丝等等，每一种看上去都很诱人。
小昭干脆要了两碗龙须面，另外要了两只碗，把张晨想吃的臊子，每样来一点，装了两大碗，这个吃法，看得边上的人都在笑。
吃完了面条，他们去汽车站，坐上了从县城去小昭他们乡里的汽车，这一次的汽车更破，路更难走，走到半路，汽车还真的歇火了，驾驶员和好几个，自认为对汽车懂一点的人，把大客车前面的盖子打开，又把后面装发动机的地方盖子也打开，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病因。
驾驶员拿了一个铁榔头，东敲一下，西敲一下，又让大家下去帮助推车，车在山路上滑了十几米，竟突突突突启动了，一车的人都欢呼起来，驾驶员不敢把车完全停下，控制着车子缓缓移动，一边大叫着下去推车的人快点上车。
推车的七八个人包括张晨，追上了移动中的汽车，从敞开的门里爬了上来，驾驶员叫了两遍，问人有没有都上来，后面的人说上来了上来了。
驾驶员这才把车门关上，加快了车速。
二十多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车停着的地方，正好就是乡政府的院子门口，小昭和张晨在这里下了车。
小昭和张晨说：“我舅舅家就住在这里，我们晚上住我舅舅家里，明天才回去。拿了户口本，还是要回到这里，民政所、派出所和计生所，都在这个院子里。”
他们走进院子，院子里面是一个晒场，还晒着豆子，院子的一头，有一棵大黄桷树，树下是一排的水泥池子，很像是张晨他们剧团食堂门口的那排水池，有几个妇女，站在池子那里洗衣服。
有一个妇女扭头看到有人背着大包小包进来，问其他人，这是哪家的娃子？
所有的妇女都回头看，有一个大叫了一声，跳了起来，然后就一边手在衣服上擦着，一边往张晨和小昭他们这边跑。
小昭看到来人，笑了起来，大声叫道：“舅妈！”

第0464章 牛乡长
舅妈跑过来，一把就把小昭抱了起来，手在小昭的背上，不停地拍打着，小昭抱着舅妈，不停地笑着。
舅妈放开了小昭，问她：“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
小昭拉过了一旁的张晨，和舅妈说：“回来登记结婚，和他。”
张晨赶紧叫道：“舅妈好！”
舅妈退后一步，看看张晨，又看看小昭，再看看张晨，点点头说：“配，很般配，舅妈喜欢！”
“那当然了，是我挑的。”小昭说。
舅妈大笑，她说好好，家里去，快点家里去！
她朝水池那边看看，水池边马上有妇女朝她叫道：“走吧，走吧，牛乡长，我等下帮你洗好送家里去。”
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一幢七十年代建造的三层建筑，后面的一幢四层楼，建起来好像没有多少年，是乡政府的宿舍楼，三个人朝后面走去的路上，不时地碰到人，都会朝舅妈点点头：“牛乡长好！”
张晨奇怪了，他问小昭：“他们怎么都叫舅妈牛乡长？舅舅是副乡长，舅妈是乡长？”
小昭大笑，舅妈也笑道：“全乡的人都叫我牛乡长，连我们书记也这么叫，那次，笑死了，县长来了，在食堂吃饭，也叫我牛乡长。”
小昭和张晨说，其实真正的牛乡长是我舅舅，但全乡的人都知道我舅舅怕老婆，什么都听我舅妈的，所以乡里的人，都管我舅妈叫牛乡长。
“那叫舅舅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老牛，没有人叫他乡长，连乡长有事情和他说，都会说，老牛，这个问题，你要么回去问问牛乡长？”小昭笑道。
“是是，都这么说，乡长书记都这么说。”舅妈得意地说。
“不过你别看我舅妈，只是一个乡食堂做饭的，但要是下面两个村打架，乡长书记去都劝不住，请我舅妈去，我舅妈一去就好了。”小昭说。
“这么厉害？舅妈有什么法宝？”张晨问。
“什么法宝，我去了就和他们两个村的主任和书记说，你们哪个，要是再不把你们的人喊回去，我就到你家门口去骂，几天几夜，骂到你家的院墙和猪圈都塌了，那书记和乡长，他们去又不好骂人的，人家不怕他们，怕我，我是真会骂，全乡出名的。”
舅妈说着，张晨和小昭肚子都快笑痛了。
张晨想到前面舅妈的一声大喊，确实底气很足，不输谭淑珍，这样的人在你家门前骂几天几夜，确实很有杀伤力。
舅舅家住在三楼，舅妈带他们进去后，推开客厅朝向前面那幢办公楼的窗户，大声叫着：“老牛！”
张晨听到，前面整幢房子都笑了起来，二楼的一扇窗户推开了，一个脸圆圆的中年人，站在窗口朝上面看着，问道：“做啥子？”
“小昭来了！”舅妈说。
那张脸缩了回去，窗户关上了，过了一会，房门口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前面那扇窗里的人站在门口，矮矮胖胖的，双手插在腰上，颇有一副副乡长的样子。
小昭叫道：“舅舅。”
张晨也赶紧跟着叫：“舅舅好！”
舅舅看着小昭说：“这年都过去了，你为啥子回来了？”
“为啥子不能回来？莫打官腔！”舅妈骂道。
“好好好。”舅舅霎时委顿起来，副乡长的气派，从他身上消失了，他呵呵笑着走过来，在另外一边的木头沙发上坐下。
小昭把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告诉了舅舅舅妈，特别是出生证的事情，他们听了也很高兴，舅妈看着小昭说：“这么说，你迁去浙江，就是居民户了？”
小昭点了点头说是。
舅舅搓着手，看了看张晨，笑道：“想不到小昭都要当妈妈了，要办出生证了，我那个老姐姐，知道了要高兴死了。”
小昭嘻嘻笑着，她问：“现在去家里，还没有通车？没车的话，我们明天要早点走，回去拿了户口本再回来这里办手续。”
“回去做啥子？好好待着，事情办好了，舅妈给你们找辆拖拉机，送你们回去看看。”舅妈叫道。
“可我们办结婚证、出生证这些，都要户口本啊。”小昭说。
“要啥子户口本，哪个不晓得你户口在哪里？乡派出所也查得到啊。这样，有娃了，你给我在家好好休息，老牛你去上班，我去买菜，食堂里再安排一下，我回来给你们做饭。”
舅妈说着就站起来，拉着小昭舅舅出去。
两个人刚走，门就敲响了，小昭过去开门，是前面和舅妈一起在水池前面洗衣服的妇女，小昭叫她三婶，三婶也认识小昭，摸了摸她的脸，说又漂亮了。
三婶把一篮子洗好的衣服给小昭，和小昭说，帮牛乡长晾一哈。
舅妈出去没多一会，就回来了，带回来很多的菜，小昭站起来帮忙，问道，买这么多，给谁吃？
“猪，晚上一群猪来，就怕不够吃。”舅妈笑道，“晚上舅妈要请客。”
小昭跟着舅妈进厨房帮忙，张晨也跟进去，却插不上手，舅妈笑道：“你去外面看电视，养好精神，晚上你陪他们喝酒。”
舅妈把圆桌面拿出来，放在小方桌上，看样子晚上会有不少的人来吃饭，舅妈烧了一大桌的菜。
五点钟，乡政府下班，过了一会，楼梯上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接着还是门锁扭动的声音，张晨赶紧站了起来，小昭也从厨房里出来。
门打开，从门外进来六七个人，小昭都认识，这叔那叔地叫着，他们也都认识小昭，笑着说小昭回来了？
舅舅把这些客人，一一介绍给张晨，张晨不停地说你好你好，他听着舅舅的介绍，心里已经明白舅妈今晚为什么要请客了。
来的人里，有乡书记和乡长，还有乡民政所的所长，计生所的所长和派出所所长，还有一个，和舅舅一样，也是副乡长。
他们每一个人进来后都去厨房转一圈，叫一声牛乡长，和她寒暄几句，然后回到客厅，在桌前落座。
小昭给他们摆餐具倒酒，舅舅招呼张晨也坐，张晨刚刚坐下，书记就和他说，你这个外甥女婿，还不快敬舅舅一杯，等牛乡长来了，他就要退位了。
张晨赶紧端起酒杯，舅舅说，先敬书记，张晨就走过去，敬了书记一杯，敬完书记，又敬乡长，一个个都敬完了，最后才是舅舅，在座的人就叫，这个酒喝起来有意思了，没想到这个外甥，还是海量。
小昭正好端着菜出来，看到了叫道：“他哪里是海量，就是个哈儿，你们不要欺负他。”
座中人就叫道：“小昭，哈儿你也会要？”
书记叫道：“在牛乡长这里，哪个敢欺负她外甥女婿。”
乡长叫道：“小昭，莫要护犊子。”
张晨赶紧和小昭说：“没事没事。”
菜上齐了，舅妈也从厨房出来，上了桌，她端起杯，先和大家碰了一杯，一杯喝完，书记说话了：“牛乡长，你说有事情要大家帮忙，你先说事情，不说，这酒喝不下去。”
舅妈笑道：“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就是小昭，要结婚登记，要办出生证，还要迁户口。”
“嗨，我以为是啥子事情。”书记和乡长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书记说：“那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找他们几个。”
民政所长说：“来嘛，办嘛。”
“小昭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回去拿户口本。”舅妈说。
“有啥子关系，户口所长哪里就有嘛。”民政所长指了指派出所长说，他的事结束了。
“小昭要迁去哪里？”派出所长问。
“我们浙江。”张晨赶紧说。
“浙江那边搞好了？准迁证带了？”
“带了带了。”
小昭赶紧跑开，把准迁证拿了过来给所长看，所长看了看后叫道，哎呦不错，还是农转非，小昭这一下出头了。
他转身和舅妈说，好办，莫问题，明天来嘛。
他的事也结束了。
最后轮到了计生所长，他说，我这里也莫问题，明天去乡卫生院，做个孕检就可以。
“检你个大头鬼，小昭就是一个月了，才要找你。”舅妈骂道。
“这个。”计生所长有些为难了，他说：“按道理，小昭也符合生育政策了，拿出生证没有问题，只是这未婚先孕，还是要罚款。”
他这说法，和黄大姐的一样。
“罚啥子款吆。”舅妈指了指民政所长，又指了指派出所长，和计生所长说，“我们小昭，明天他这里一登记，你这里一拿证，他那里户口一迁出，别说她没有超生，就是超生，都不是我们乡里的人了，你要罚啥子款？罚你个大头鬼！”
计生所长看了看书记和乡长，两个人笑着都不吭声，计生所长说：“好好，仙人板板，你牛乡长说了算，小昭，你明天来，我莫问，你也莫说，啥子一个月两个月，老子统统不晓得，就是你年龄到了，叔给你办了出生证就是。”
“这才对了嘛。”舅妈笑道。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喝酒了，这一晚，张晨敬了很多的酒，小昭也不劝阻他了，舅妈在边上说：
“喝嘛，喝嘛，醉了就睡，怕啥子吆。”

第0465章 很快就都好了
第二天一个上午，舅妈领着小昭和张晨，就去把结婚证、出生证和迁移证明都办好了，张晨和小昭，一路上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么顺利，一个舅妈，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定了。
张晨也算是彻底了解了乡村生态，他感慨他们的办事效率，要高的时候，还是相当高的。
事情都办完了，两个人的心情完全放松，虽然张晨说结婚不过是一张纸，但真有了这张纸后，心里还是起了变化，觉得这有纸没纸，还是大不一样，有了这张纸后，张晨又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这就是他的妻子，她肚子里的小孩，是他们的儿子，从此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个三口之家，就像从双方父母的家里长出的一个枝杈，这枝杈会落在地上，生根发芽，就像海城东山羊火锅店的那棵大榕树，他们会有他们的欣欣向荣、枝繁叶茂，然后分出新的枝杈。
父母会老去，小孩会成长，不管时间怎么流逝，他们的家，就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就像愚公说的，子子孙孙无穷尽，而他和小昭，只是这中间的一环。
有了这一张纸后，他也正式地被赋予了其他很多的身份，堂堂正正，他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也会是别人的女婿和姐夫，虽然他还没见过他们，但他就已经是了，就像他昨天走在大路上，即便和舅舅舅妈迎面而过，互相也不会认识。
但今天，这一刻，他已经是他们的外甥女婿，他们是一家人了。
张晨觉得这种变化有些奇妙，又很有意思，他觉得家和家人的概念，在那个嘴里叼着香烟，烟灰滑落在他们的结婚证上，他还拿起来把灰吹开，然后噗地一下，按下手里钢印的手柄，抬起头来，朝他们露出满口被烟熏黑的大板牙笑笑，就在民政所所长的这一刻。
一切就真的起了变化。
家和家人的概念在扩大了，扩大到哪里，张晨有点晕，他还不知道。
要不是边上有人，张晨这时候真的很想把小昭抱在怀里，好好地亲她，宛如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今天才第一次亲吻，一切都是新的，他要好好地亲亲自己的妻子。
舅妈让他们在家里再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有拖拉机送他们进去，小昭的家，离乡里还有十几里地。
小昭和舅妈说，他们要去街上给家里买东西，舅妈说，是应该买，多买一点，你们这个，属于先斩后奏，哪里有丈母娘丈人老头的面都还没有看到，就先结婚，还有了娃的。
小昭撒娇道：“那我不管，我本来是说先回家的，是舅妈让我不用回的，要怪怪你。”
舅妈笑道：“好好好，怪我怪我。”
舅妈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张晨和小昭大惊，小昭赶紧问：“舅妈你怎么了？”
舅妈破涕为笑，她说：“舅妈这是高兴，心里也有点难过，我们小昭都出嫁了，还嫁去了浙江那么远的地方。”
“一点都不远，舅妈。”小昭说，“小昭在杭城，以后你和舅舅，还可以去杭城玩，我们陪你们，带你们去看西湖，去看六和塔，带你们去灵隐寺。”
“好好好，我和老牛一定去。”舅妈看着张晨说，“小昭去了那么远，你对她要好一点，不然舅妈再远也会找上门的。”
张晨赶紧说：“我会的，舅妈，你放心吧，我要是对小昭不好，还怕你骂我呢。”
“他们家没有院墙和猪圈。”
小昭叫道，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昭和张晨到了街上，买了很多的东西，无非是烟酒糖果和糕点，东西的单价都不高，但数量多，小昭和张晨说，这些都是带回去送亲朋好友的。
东西太多，两个人手里拿不下，小昭干脆买了一根扁担两个箩筐，挑在肩上继续走继续买，边上的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张晨醒悟过来，这里又不是海南，在大陆，哪里有女孩子挑着担，男孩子在边上走的道理，他赶紧让小昭把担子给他。
小昭问：“你可以？”
“那当然，这挑担有多难的，你都能挑的动，我怎么不可以。”张晨不以为然地说。
小昭把肩上的担子让给了张晨，张晨接了过来挑在肩上，担子虽然不是很重，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但挑着走的时候，肩上的扁担，好像总是要往下滑，张晨不停地变换着扁担在肩膀上的位置，但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好像放在哪里都很别扭。
担子虽然不重，但时间久了，却感觉到越来越沉，肩膀上隐隐地有些疼，不仅肩膀，连腰也开始变得有些酸，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小昭不停地回过头来问他行不行？
张晨嘴里强撑着说可以可以，肩膀却感觉越来越疼，没奈何，到了最后，他只能用右手的手臂托举着扁担，让它稍稍脱离开肩膀一些，这样肩膀上的疼痛才开始减轻。
但这样一来，这担子马上就不稳了，前后晃动摇摆起来，张晨赶紧用左手去抓住后面那只筐连接到扁担的绳子。
但后面的抓住了，前面又开始摇摆起来，张晨只能放开托着扁担的右手，去抓前面的那只箩筐，一下没有抓住，肩膀一扭，箩筐往反方向晃去，他伸手又去够，肩膀又是一扭，箩筐更向反方向晃，手又去够，这样一来，人就像一个陀螺，被两只筐带着，在街上转起了圈。
边上的人一看就知道，张晨是个新手，没挑过什么担子，看着他的狼狈样，大家都哈哈大笑，张晨的脸红了。
小昭回头看看，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走过来，抓住扁担，不由分说，就把担子接过了肩，轻轻巧巧地往前走。
张晨大为尴尬，这担子怎么到了小昭的肩上，就好像轻了很多，变成了另外一副担子，张晨紧走两步追上去，问小昭：“不重吗？”
“不重。”
“真的不重？”张晨问，不重我怎么肩膀好像都肿了？
小昭说：“这点重量算什么，不是吹牛，我可以这样挑着，连走十里山路不换肩，我们小时候上山砍柴，一担柴比这个重多了，十几里路照样要挑回家。”
张晨摇了摇头，心里不服，脸上不信。
小昭看看张晨，笑道：
“怎么？不信？我和你说，我们以前从家里到乡里上初中，每个星期一早上来，星期六下午回去，连拖拉机也没有，也是这样挑着担子来回的，一头是榨菜和米还有书包，还有一头，是带到乡里卖的东西，星期六回家的时候，还要一路拔猪草回去，早习惯了。”
张晨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昭说：“一副担子就比出来了吧，看看到底谁才是劳动人民。”
他们在舅舅家里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走到前面，就看到有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晒场上，拖拉机手看到他们，老远就和他们打招呼，叫的不是舅舅，还是舅妈：
“牛乡长，牛乡长。”
舅舅和舅妈把他们送到拖拉机边上，把担子搬上拖拉机车斗放好，舅妈看看车斗里光秃秃的铁皮，骂拖拉机手：“你个死脑壳，也不晓得放两捆稻草，这城里娃的屁股，还不要被你震碎。”
她说的是张晨，张晨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们以前出去演出，也经常坐拖拉机。
舅妈还是让拖拉机手，跑去后面食堂，抱了一大抱的稻草过来，铺在拖拉机的车斗里，这才让张晨和小昭上车，两个人倒在了稻草堆上，真比坐着沙发还舒服。
拖拉机开出了乡政府的大院，朝街的反方向开，开了没多少一会，脚下的水泥路和两边的房子就不见了，拖拉机沿着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朝大山的深处开去。
三月的四川，四周是一片的嫩绿，春风已经醒来，把大地都吹绿了，现在是早上八点多钟，但山谷里还是雾气缭绕，拖拉机蓬蓬蓬蓬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着，即便是在这巨大的声响里，张晨和小昭，还是能听到小鸟的啁啾，穿透雾气而来。
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的风，带来了清新的山林和野草的气息，猛吸两口，让人心旷神怡。
张晨扭头看看，他看到拖拉机手，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前面，这大雾天气，他可一点也不敢马虎。
回过头来，小昭正往他的怀里钻，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起，亲吻着。
就算是天空看见了又能怎样，这是我的妻子，我们正在回家。
张晨心里想道。

第0466章 桃花朵朵
山谷里的机耕道坑坑洼洼的，两个人坐在拖拉机车斗里，虽然下面有稻草垫着，但时间长了，人随着车子的颠簸翻来倒去，还是有一点晕船的感觉。
山谷里的浓雾渐渐地散去，太阳是一个惨白色的圆盘，挂在天上，雾渐渐收去的时候，它的光芒才越来越耀眼，热度也越来越高。
道路两边，不时就出现一小块一小块的油菜地，绿油油的油菜地里，钻出一撮一撮的嫩黄，已经有焦急的油菜开花了，这些开花的油菜普遍比周围的都高，仿佛它们冒出头来，就是要争这个先。
再有一两个星期的时间，这油菜地就应该是金黄一片，掩映在翠绿的山谷里，该是怎样的一种美景。
张晨看的兴趣盎然，连头晕都忘了，一个劲地叫小昭看，快看，小昭瞥了一眼，嘀咕道，这有什么好看，等下才好看。
张晨不知道等下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他觉得现在已经很好看，要是有画夹和颜料，他肯定会下车，先画一张再说，这种嫩到半透明的黄和绿，画到画布上的时候，会有一种妩媚，甚至性感。
莫奈的笔下，经常会有这样的绿色和黄色。
拖拉机再往前开，两边的山朝后面退去，山谷慢慢变成了一个坝子，张晨禁不住站了起来，手搭在拖拉机车斗的前栏杆上，兴奋地朝四周看着，小昭也站了起来，看着张晨问：“好看吧？”
“好看好看，太漂亮了！”
他们看到，整个坝子里都是一片粉红色的桃花，这些桃花树都是栽种在油菜地里的，上面桃花开了，下面因为坝子里比外面温暖的缘故，油菜花也开了，变成了上面一片粉红，下面一片金黄，张晨觉得，这样的美景，用语言是没有办法描述的，只能用画笔。
可惜自己什么都没有带，他只能用眼睛贪婪地看着，努力地吸收着，把它们都印在脑海里，回到杭城，再把它们画出来。
马上就要到家了，小昭也兴奋起来，路边看到的几个人，都认识小昭，朝小昭挥着手，小昭也朝他们挥着手。
舅舅昨天就让人带口信进来，说是小昭回来了，说是小昭结婚了，说是新女婿今天第一天要上门了，小昭的父母和他的弟弟妹妹，已经在路边等他们，小昭远远地看到他们，伸手拍了拍拖拉机手的肩膀，和他喊着，就前面那些人这里停。
拖拉机太吵，要是不喊，拖拉机手根本就听不到，他听到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昭跳下了车，和她妈妈抱在了一起，弟弟和妹妹，妹妹十三四岁，和小昭长得很像，弟弟十岁左右，两个人一边一个，马上就粘了上来，从两边夹住小昭。
张晨也赶紧下车，朝他们一一鞠躬，喊着爸爸、妈妈。
小昭的父母，看着张晨，温和地笑着，小昭的父亲面色黧黑，很像是罗中立《父亲》中那位父亲的稍年轻版，他看到张晨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手抬了两下，最后才好像鼓起勇气，伸出手来和张晨握手，手和手握着的时候，张晨心里一惊。
父亲的手上都是老茧，比工地上工人们的老茧还厚，是那种长了磨，磨了又长，一层层堆积起来的，粗糙到有些扎人的老茧。
父亲一看就是那种木讷寡言的人，他挑起了那副担子，把张晨和小昭的行李也挂在扁担上，一起挑着走，张晨不好意思，想自己背着，父亲只说了一句路远。
张晨试了一下，从行李上传递过来的那种沉，就让张晨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双手里把行李拿过来了，只能放弃。
小昭他们的家离大路还有三里多，他们沿着桃树林中间的小路，朝一个山坳走去。
父亲挑着担子，但走得很轻快，渐渐把他们甩开了，路太窄，没有办法并排走，母亲走在小昭的前面，小昭跟在母亲的身后，两个人几乎是喊着在聊天，用的是四川话，张晨听得一知半解。
弟弟和妹妹跟在小昭的身后，他们从小昭下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小昭。
他们伸手牵着小昭衣服的后摆，两个人并排在小路上走着，挤挤挨挨的，但谁也不肯退后一步，放弃牵着小昭衣服的机会。
等到路稍稍宽一点的地方，他们马上就挤上去，还是一边一个，夹住了小昭，让小昭路都很难走，小昭没有恼，而是伸手摸着他们两个的后脑勺。
张晨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家人，他知道，这是温和友善的一家人，从他们的目光里，张晨就看出来小昭说的没错，他们喜欢自己，现在，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了，他很高兴。
小昭的家在一个山坡上，孤零零的一幢房子，房子很旧，很破，连院子的篱笆都很破烂，看得出来，这个地方虽然漂亮，适合采风，但这漂亮的景色，对当地的农民来说，并不能吃，不能带来多大的经济收益。
张晨去过温州的泰顺、文成，丽水的景宁、云和、松阳等地，包括永城本地的很多山区，他知道，对山区的农民来说，最头疼的就是人多地少，就那么仅有的一些平地，分到每个人头上没有多少，你再怎么努力地耕耘，那一点点地，也只能勉强让你有个温饱。
还要交公粮和各种摊派呢？青山绿水，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金山银山，连每一寸稍稍平缓的山坡，他们也必须开垦出来，不能种水稻，就种上玉米和番薯，它们也是替代粮。
院门敞开着，里面有两头猪和十几只鸡，悠然自得地走着，虽然院门开着，它们也不会出来，只会在院子里待着。
小昭的家虽然破旧，但看得出来，接到舅舅的带话，他们已经努力地打扫和整理了，这让张晨又有一些感动。
他们走进了堂前，堂前的边上还有一个侧厅，那里的地上砌了一个火塘，火塘的四周，是四张长条凳，火塘其实早就不用了，但因为小昭他们要回来，怕他们受不了山里面的湿冷，火塘里又重新添了炭火，母亲让他们去火塘那边坐。
小昭和张晨坐在一张条凳上，父亲坐在侧边的另外一张条凳，母亲给他们端来了茶水。
张晨掏出了香烟，递给父亲，父亲连忙双手接过，张晨打着了打火机，替他点着，他自己并不抽，而是把烟和火机放在了条凳上。
张晨和小昭，在路上吹了一路的风，还真的感觉有些冷，就伸手烤起了火，弟弟和妹妹进了房子后，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昭问她父亲，从身体到田里的农活，但她问什么，父亲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好。
父亲看看小昭，又看看张晨，心里是欢喜的，父亲发现张晨也看着他时，他就笑笑，抬抬手：“喝水。”
过一会两个人四目相对，父亲还是笑笑，说喝水。
弟弟妹妹们又出现了，张晨明白他们去干什么了，赶紧起身，坐到了对面的条凳，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挤到了小昭身边，他们的手里，都拿着成绩报告单和奖状给小昭看，看样子这是小昭每次回来，他们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
小昭低头仔细地一张张看着，三个人悄悄地说着话，小昭都看完了，和他们说不错，两个人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小昭把成绩报告单和奖状还给他们，和他们说拿去放好。
两个人噼噼啪啪跑开，放好东西，又噼噼啪啪跑回来，一左一右，坐在了小昭的左右。
母亲也走过来了，坐在了还空着的那张条凳上，小昭想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去堂前，拿了自己的包过来，从包里拿出他们的结婚登记证、准生证、还有户口迁移证明给母亲看，母亲一边看着，一边眼眶就红了，但嘴角是笑的。
小昭赶紧起身，坐到了母亲身边，搂着她，母亲把这些东西都交给父亲，父亲也看着。
弟弟和妹妹跟着也想坐到小昭和母亲那里，小昭看了看张晨，笑着和弟弟妹妹说，她不说姐夫，而是说哥哥，她说，哥哥会画画，比你们美术老师还画得好，让他画画给你们看。
弟弟和妹妹怯生生地看着张晨，张晨笑道：“好，我们来画画。”
他起身走到堂前，从自己的包里拿了速写本和笔回来，他先问弟弟，你要画什么？
“战斗英雄！”弟弟说。
张晨就凭印象，画出了他小时候家里贴着的一张宣传画，画面上是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一个战士，手握着冲锋枪，从雪地的战壕里跃出来，冲向敌人，他的棉帽下面，还露出了洇血的绷带。
画好了，张晨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战斗英雄于庆阳”。
张晨转头问站在他左后方，看着他画画的弟弟说：“喜不喜欢？”
弟弟拼命地点头。
张晨把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递给弟弟，弟弟兴奋地接到了手里。
张晨看看站在他右后方，也看着他画画的妹妹，妹妹看到张晨看她，有些害羞地笑笑，一双大眼睛盯着张晨，并不说话。
张晨问：“你想画什么？”
妹妹轻声说：“海城。”
张晨心里一凛，暗想，这个妹妹，平时一定很想姐姐，她知道姐姐在海城，但从来也不知道，海城是长什么样的。

第0467章 会画画的男勒
弟弟跑开去把画放了，过了一会，他拿了一本作业本回来，打开封皮，让张晨帮他在封二画画，张晨问道：“为什么要画这里？”
弟弟没有说，小昭看了一眼，笑道：“他这是想带去学校，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和同学吹牛。”
弟弟腼腆地笑着，张晨说好，“这次要画什么？”
“还是要画战斗英雄。”
“你想要黄继光还是董存瑞？”
“黄继光。”
张晨说好，他就在他作业本上画着，画了身穿志愿军军服的黄继光，飞身去堵敌人的枪眼，右下角画了碉堡和一根伸出碉堡的，射着子弹的机枪管，背后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弟弟在身后，看着就兴奋了起来。
给弟弟画完，妹妹也拿着本子过来，张晨问她想画什么，妹妹在想着，张晨问：“姐姐现在在杭城了，我给你画杭城的西湖好不好？”
妹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坐在那里，我把你也画到西湖边上去。”张晨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和妹妹说。
妹妹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意思是可以吗？
小昭笑道：“让哥哥画，你想到哪里，哥哥都可以把你画进去。”
妹妹高兴地在凳子上坐下。
张晨仿佛又回到了在西湖边给人画像，他先画出了妹妹，然后在背景画出三潭印月，在远景画出了保俶塔。
妹妹开心极了，拿着本子过去给爸爸妈妈和小昭看。
弟弟在边上看着，眼馋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说，张晨看着心里明白，也知道弟弟喜欢什么，他问弟弟：
“我给你画一张你是小八路，打日本鬼子的好不好？”
弟弟一下子就跳起来，父亲赶紧说：“让哥哥喝水，休息。”
张晨笑道：“没关系的，画画不累。”
他拿起了速写本，一边看看弟弟，在心里揣摩着他的脸部和身体特征，一边在速写本上画了起来。
母亲和小昭拉着家常，这时候已经说到这个那个的亲戚了。
中午母亲给他们煮了面条，刚吃完中饭，就陆陆续续有亲戚来了，都是来看小昭，特别是张晨的，张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只能小昭怎么叫，他就跟着怎么叫，每一个来的亲戚，小昭都会送他们一份礼物。
张晨这才看出来，小昭在乡里看似漫不经心的采购，其实心里都是盘算过的，每一个来的人，适合给他什么，她事先都已经有了打算，一个也不会落下。
来的人很多，一个个看到小昭和张晨，都很高兴，小昭也很高兴，张晨在边上看着，觉得她有点像圣诞老人，心想，每年回来，对小昭来说，这大概都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她在外面那么努力，大概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回来能够享受这份快乐。
来的客人里，有一些来了，坐着说一会话，就走了，大多是说了话后没有走，要留下来吃晚饭的，女的去帮小昭的妈妈洗菜切菜，男的到其他人家去搬桌子凳子和餐具，他们在门口的院子里，摆了三桌。
来的人里，还有一些比较近的亲戚，像小昭的叔叔和大伯，都带来了腊肉、鸡鸭、豆腐和蔬菜，还有一坛坛的酒，小昭的小舅舅，带来了一筐鱼和一背篓的新鲜肉，鱼是他自己打的，肉是一大早去乡里买的，刚刚回来。
小昭埋怨说，那舅舅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坐拖拉机回来。
小舅舅说，我到乡里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这么多的人来了，山坡上的房子里外，变得热闹非凡，到了四点多钟，小昭的阿姨带着外公外婆到了，小昭赶紧把他们请到了火塘那边，招呼张晨也坐下，陪外公外婆聊天。
外婆拉着小昭的手，不停地呵呵笑着，外公在边上跟着笑，张晨递香烟给外公，外公赶紧摇头，小昭和张晨说，外公的肺不好。
最兴奋的是小昭的弟弟，他只要看到有小朋友来，就去拿了张晨画的画给他们看，特别是那张自己是小八路，打日本鬼子的，这让其他的小朋友看了，羡慕得不得了。
妹妹比较含蓄，有她的朋友来了，她也想显宝，不过她不是拿画出来给她们看，而是带她们去房间看。
四个小姑娘看了出来，脸红扑扑的，站在那里，看着张晨，又不好意思靠近，互相推搡着，张晨问妹妹：“有什么事吗？”
妹妹的脸绯红，她看了看小昭，小昭笑着点了点头，妹妹这才细声细气地说，问张晨能不能给她们四个画一张站在一起的画。
张晨说好啊，他走过去拿来了速写本，问她们，给你们画哪里？我给你们画站在北京天安门前的好不好？
妹妹还没有说，小昭就叫道，这个好，天安门，我都没有去过。
四个小姑娘拼命地点头。
张晨拿起了笔，心想，我也没有去过天安门，但见得多啊，也画得多，从小到大，谁没有见过天安门，张晨也数不清楚，在学校的黑板和宣传栏，画过多少次天安门了，早就能信手拈来，他连天安门有几个城门，城楼上有几根圆柱都一清二楚。
小昭的男人会画画，这个消息在屋里屋外马上引起了轰动，大家都围过来看，看了都说好，比赶集的时候，那个在乡里街上画像的师傅画得还要好。
张晨很快就画好了四个小姑娘，戴着红领巾，站在天安门城楼前的画像，四个小姑娘开心死了，她们马上去一边商量，这幅画在哪个人的手里保管几天，商量的结果，把妹妹排除在外，因为她有其他的画，这画，就在她们三个中间，一个人保管十天这样流传。
这幅画画完，弟弟的那些小伙伴们不干了，他们围拢了过来，有一个胖小子和张晨说：“哥哥，能不能给我们也画一张？”
张晨说好，画红小鬼抓特务的好不好？
一帮的小孩都说好。
张晨逗他们，那你们都是红小鬼了，去抓谁啊，谁是特务？
胖小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大咧咧地说，我吃亏点好了，我来当特务。
张晨笑道，好，那你们快把特务抓起来。
其他几个，马上就把胖小子的双手扳到了身后，张晨叫道，好，就这样别动。
他在速写本上刷刷地画着，边上看的人感叹，画得真快，那个画像师傅，画画还要用橡皮擦来擦去的，最后画成了一个鬼。
其他的人都说，是啊是啊。
马上有一个老人，悄悄地问小昭的妈妈，母亲又问小昭，说可不可以给你表舅公画个画像，小昭问张晨，张晨犹豫了起来。
张晨知道他们说的画像，就是遗像，老人去世了以后，这画像就挂在堂前，供后人缅怀，这个遗像，有一张摊开的杂志那么大，当时的照相馆，已经有能力放大这么大的相片，但很多的老人不喜欢照片，他们认为，照片是没有魂的，还是喜欢有人用笔把自己画出来。
他们前面说的赶集时候的画像师傅，就是干这个，人还在世的时候，就准备一张自己喜欢的遗像，对老人们来说，是件大事，就像看到自己的寿棺已经准备好一样。
让张晨为难的是，不是这画像画起来有多大的难度，张晨以前，也帮人家画过不少，没多大的难度，让他为难的是没有碳画铅笔和铅画纸。
张晨知道，就是乡里也不会有这些东西，要想买到，就必须去县里，张晨问小昭，这里去县里，当天可以来回吗？
小昭问他去县里干嘛，张晨就和她说了。
小舅舅说，那没事，我们村里开矿的那个瘌痢头有摩托车，我明天早上，骑他的摩托车带你去，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县城了。
张晨说好，他和小昭说，那你问问还有没有需要画的老乡，需要的话，我明天多买一些回来，帮他们都画了。
边上的很多人一听，就开心了，都说要，小昭大概统计了一下，有十多张，他问张晨，这么多你能画下来吗？
张晨说可以，这两天在这里，下地上山的我都不会，就画画还能干，画得下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都和小昭的父母说，小昭的这个男勒不错。
张晨和小昭说，有自己喜欢的相片，就让他们拿相片过来，没有相片的，就只好辛苦他们，人来坐一会了。
“应该地，应该地。”大家都说。

第0468章 回到杭城
张晨和小昭在家里呆了三个晚上，张晨画了二十多张画像，小昭和张晨开玩笑说，你的名气在邻水已经画出去了，要么我们不回去杭城，你就在这里画画好了。
张晨笑着说好啊，我的名气可都是免费画像，还搭纸，留在这里，你就要像勤劳勇敢的海南妇女一样，下地干活养活我了。
“干就干，还没有农活我不会干的。”小昭叫道。
要走的那天早上，还是小舅舅叫了辆手扶拖拉机，送他们去乡里。
小昭的父母，还有特意请了假的弟弟和妹妹，都一起送他们，一上了拖拉机，妹妹就抱着小昭，哭得稀里哗啦的，弟弟坐在张晨的边上，刚开始他还嘻哈乱笑，嘲笑着姐姐，但没过一会，他自己也趴在张晨身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张晨赶紧安慰他们说，再过两年，你们长大一点，暑假的时候，就可以去杭城，一直待到要开学再回来好不好？
弟弟妹妹都拼命点头，两个小孩不停地哭，把一拖拉机的人都搞得难受起来，小昭和她妈妈也哭了，小舅舅和父亲的眼眶红红的，泛着泪光，张晨赶紧把头转向车斗外面，装作是在看外面的风景，其实他的眼睛也红了。
到了乡里，小昭和张晨，带弟弟妹妹去供销社的门市部，买了新衣服和新球鞋，还给他们一个人买了一块乒乓球拍和一筒乒乓球，他们可以带到学校里去打。
舅舅和舅妈让他们一起在乡里吃了中饭再走，小昭说不了，就怕今天赶不到重庆，在县城又要多住一晚。
他们站在乡政府大院门口等车，乡长跑出来叫道：“牛乡长，牛乡长，快走快走，让小昭他们不用等了，县机关行政科的车来拉豆子，马上要走，我讲好了，让小昭搭他们的汽车去县里。”
一帮人赶紧又往乡政府院子里面跑，就看到一辆工具车停在晒场上，后面已经装好了豆子，司机正用绳子，把车斗里的麻袋扎紧。
几个女人和小孩，站在车旁，免不了又要抱着痛哭一阵，还是舅妈抹着眼泪说，好了好了，哭啥子嘛，就是哭到太阳下山，也还是要走，走嘛走嘛，有时间再回来，抱着娃娃回来。
小昭不停地点着头，张晨拉着小昭上车，车启动了，那一帮人也跟着车走，一直跟到了院子外面。
小昭头伸出窗外朝后面看，不停地招手，妹妹被舅妈拖住，急得一边跺脚，一边嚎啕大哭，舅妈要是不拉着她，她会一直跟着汽车跑。
车外已经是绵延的群山，小昭还在哭，张晨赶紧安慰她：“没有关系，不行的话，我们今年春节再回来。”
小昭急道：“今年还怎么回来呀。”
张晨这才醒悟，按时间算，今年春节，应该是小昭生下小孩才两三个月，确实不可能跑这么远的路。
“不行的话，要么让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去杭城，去永城。”
张晨这样说着，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他们到底是会在杭城，还是永城。
小昭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家里还有猪啊鸡啊，地里还要管，他们怎么可能离得开。
……
张晨和小昭从重庆回到杭城，连三堡的家都没有回，晚班是桂花姐，他们就在红旗旅馆的二楼，找了间空房间住下，这样方便第二天乘公交去武林门。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赶到了武林门汽车站，乘最早一班六点十分的车赶去永城。
张晨的爸妈昨晚接到电话，现在已经在县委门口等他们，张晨和小昭下了车，张晨爸爸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五十，离派出所中午十一点下班还有十分钟，张晨爸爸赶紧把自行车给了他们，让他们快走，我们后面跟来。
张晨让小昭在后面抓好坐稳，一路猛蹬，把车骑得飞快，他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看到那天的那个户籍警，正从派出所的办公楼里出来，走向自行车棚，准备骑车回家。
张晨骑到她面前把车刹住，吓了她一跳，正要骂，看到是小昭，认出来了，也怪小昭太漂亮，让人过目难忘，她叫道：“咦，你不是那个四川的吗？”
小昭赶紧说是是，我们昨天刚从四川回到杭城，今天就赶来了。
“怎么样，迁移证明办好了吗？”
“好了。”
“那行，下午一点半过来找我，102办公室。”
“对不起对不起，姐，我明天还要上班，他还要去柯桥，今天下午，我们要赶回杭城。”
张晨也说：“对对，请您帮帮忙。”
对方略一沉吟，问道：“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吗？”
张晨和小昭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带齐了。”
“给我看看。”
小昭赶紧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她和张晨的结婚证、两个人的身份证、张晨家的户口本、张晨爸爸的身份证、还有一联的准迁证和从乡派出所开来的迁移证明，一起交给了对方。
对方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看，从里面抽出张晨爸爸的身份证，举在手里晃着问，户主本人呢。
“他们在走来的路上，马上要到了。”张晨说。
“好吧，那我先给你们办了再回家。”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
户籍警领着他们，去了一楼自己的办公室，张晨走进去后问道，我需不需要在这里？不需要的话，我去门口等我爸妈。
户籍警说：“你老婆在就可以了，你去吧。”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想到她说的你老婆是指小昭，张晨笑着走了，自己一下子还真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看样子以后必须要适应了。
张晨带着他爸妈进去，她们在里面已经办好了，只需要张晨爸爸过来签个字同意入户，所有的手续就齐全了。
户籍警把已经加了小昭名字的户口本，还给他们，张晨妈和小昭两个人看着户口本新填写的这一页，都乐了，小昭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这家里的一员。
一家人和户籍警谢了又谢，小昭还想请她吃饭，对方赶紧婉拒，和小昭说，丈夫和小孩还在家等她回去做饭，谢谢了！
大家一起走到了大楼外，户籍警伸出手，和小昭说：“欢迎你成为永城人，我们以后就是老乡了，这永城，又多了一位美女。”
小昭连忙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张晨爸妈十点就出来等他们了，家里没有做饭，他们决定去浙西酒楼吃，这么大的事情完成，必须庆祝一下。
四个人走到浙西酒楼门口，张晨让他们三个进去，让小昭点菜，不要等他，他骑着自行车去车站买票，张晨妈叮嘱到，买最后一趟的，不要太早。
张晨骑在车上，伸出左手朝后面挥挥，表示知道了。
从永城去杭城，最后一趟班车是下午三点二十，这样他们吃完饭，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回家休息一会，张晨妈怕把小昭累着。
等到张晨和小昭回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这一天虽然赶得很急，人有些疲乏，但两个人都很亢奋，所有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两个人都有一钟解脱的感觉，思想上可以彻底放松。
他们出了武林门汽车站，就在边上的小店坐了下来，又点了两个菜，庆祝一下，中午是四个人的庆祝，现在是他们小两口，不，三口之家的庆祝，两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有一种偷来的兴奋和愉悦。
吃完了饭，他们坐公交车去红旗旅馆骑车，今天是秀莲上中班，秀莲看到他们，就冲张晨叫道，前面有趣得识，有一个弄不清爽的人打电话找你，今天打过好几个了，我让他八点半再打来，说你们那个时候可能到了。
小昭和张晨互相看看，都不明白，会是谁啊，怎么就弄不清爽了，还一打就打了好几个。
张晨第一个反应，心想会不会是倪总他们，又马上否定了，他们就是要找他，也会打给瞿天琳，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号码，瞿天琳也知道他们今天去永城了，不会让倪总他们打到这里找张晨的。
真有什么事，瞿天琳会扣张晨。
“哪里打来的，秀莲姐？”张晨问。
“不知道，就是个弄不灵清咯老倌，一开始就要找什么指导员指导员的，弄到后来才说出你的名字，真当是弄不清爽。”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是谁了。
秀莲看了看他们，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她问：
“你们要不要在这里等？要在这里的话，我就先走嘞，把地方让给你们。”
这他妈的，明明是看到他们到了，想揩油先溜，还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张晨听着有点气，不过他还是说：“好，谢谢秀莲姐！”
留她在这里聒噪，还真不如自己和小昭两个在这里清净。

第0469章 各就各位
小昭拿着钥匙，去了锅炉房，锅炉房里，一把热水瓶也没有，都已经送进房间，小昭明白了，今天晚班接秀莲的是桂花姐，秀莲不敢把自己中班就应该做完的事，留给晚班。
自己和张晨现在出现，对秀莲来说，并不是计划之内的，而是意外捡到了一个便宜，就一把抓住。
小昭还知道，如果今天是自己来接晚班，秀莲一定还会和以前一样，一把热水瓶也没有送，统统会留给她送，她就是在吃自己的豆腐。
送就送吧，吃就吃吧，小昭觉得自己多干一些没有什么，在这种小事情上吃点亏也没什么，但你如果做得太过分，哼，我还是会和你计较的，这叫做你敬我一尺，我才会还你一丈，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我现在也是浙江人了，甚至可以说是杭城人，永城不就是杭城的郊县吗，你们四季青，不过也是杭城的郊区，和永城没多大的区别，大家的电话区号都是0571，谁也不要看不起谁，就是瞿姐姐那样正宗的老底子杭城人，她也不会像你这样看不起人。
小昭把锅炉房的门锁了，回到值班室，张晨问她，热水瓶都送掉了，小昭点点头，两个人都笑起来，心照不宣，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可多说的。
他们坐在那里，看看桌上的钟，时间到了八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张晨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二货的声音：
“喂喂，指导员有没有来？”
“什么指导员，我是你大爷！”张晨骂道。
“哈哈。”二货听出了张晨的声音，骂道：“我是你大爷。”
“你大爷。”
“好好，我大爷我大爷，逼养的，快叫大嫂接电话。”二货叫道。
张晨把电话拿给小昭，小昭赶紧说：“你好啊，二师傅。”
“好好，大嫂，听我谭叔说，你有小宝宝了，是不是真的？”
“对啊，是真的。”
“哈哈，太好了，大嫂，快让指导员接电话。”
二货叫道，小昭把电话又还给张晨，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二货轮番叫你接他接的，到底要干什么。
“干嘛？”张晨问。
“太好了，指导员，不声不响，逼养的，就弄出了一个，奇怪，我干了那么多，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
“你他妈的，这能一样吗？”张晨骂道。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的。”
“那要是哪个叮咚和你说，她有响动了，你怎么办？”
“娶她啊，逼养的，我自己的儿子我哪能不要。”
二货叫道，张晨一时脑子转不过来，这要不要儿子和娶不娶，应该还不是一回事吧，怎么到了二货这里，就合成一桩事了。
“指导员，说定了啊，不管是男的女的，这干爹就是我了。”
“晚了，干爹已经被杆子抢走了。”
“逼养的，动作真快。”二货骂道，“那干叔，干叔是我的了。”
“这叔叔有干的吗？”
“嗨，不管，我就干叔了。”
“不对啊。”张晨叫道。
“怎么不对了？”
“你叫谭总什么？”张晨问。
“叔啊。”
“那我叫谭总什么？”
“大哥啊。”
“那你算算，我叫谭总大哥，我儿子又叫你叔，你又叫谭总叔，这个怎么算？”
二货也懵了，算了一下，他也觉得不对，谭叔是指导员的大哥，按这样说，这指导员的小孩，和自己是一辈，应该叫自己大哥才对。
“好吧好吧，那就干哥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和干哥说，干哥来想办法。去学校，有人要是敢欺负他，干哥去替他出头，逼养的，他那个爹，太婆婆妈妈，不顶用。”二货说。
二货一口一个干哥，还指桑骂槐的，张晨好奇了，问道：“你是谁干哥？”
“你小孩啊。”
“那你该叫我什么？”
二货愣了一下，骂道：“逼养的，又矮了一辈，好吧，你也是我叔，张叔，满意了吧，打牌张张输，哈哈。”
“那我呢？”小昭在边上叫道。
二货泄了气，叫道：“婶。”
“哎！”小昭脆生生地答应着。
二货嘀咕道：“逼养的，早知道不打这个电话的，想弄个干爹当当的，怎么又小一辈了，变成了哥哥。”
张晨和小昭大笑。
二货也笑道：“快生的时候叫我。”
张晨奇道：“叫你干嘛，你来有什么用？”
“我来，我来……”二货说，“我来加油，对了，要是哪个医生护士对大嫂，哦，对我婶不好，我找他算账。”
“滚你妈的，你以为你是黑社会？我省很好，山清水秀，你省才不好。”张晨骂道。
挂断了二货的电话，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一直笑到桂花姐进来，问他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昭和桂花姐说：“姐，我今天当婶了。”
……
第二天一早，张晨要去柯桥了，小昭上中班，就还赖在床上，要迟点再起来，她今天去单位上中班，下班就直接去瞿天琳家，住在那里了。
昨天晚上，小昭按瞿天琳教她的，帮助了张晨，张晨很满意，小昭自己却搞得腰酸背痛的，不过心里是喜欢的。
张晨坐在床边，给小昭画好了张晨牌手表，两个人就有了依依不舍的感觉，张晨俯下身去，亲了亲小昭，小昭轻轻和他说：“那印染厂里，女工多，你不许东想西想，知道没有？要是想要，就回来，我还帮你。”
张晨说好，你对你老公，就这么不放心？
小昭看着他，扁着嘴，摇了摇头，苦着脸和他说：“不放心，我喜欢的男人，一定还会有很多的人会喜欢的。”
张晨又亲了亲她，和她说：“但是，我老婆只有这一个，是唯一的，其他的女人，我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真的？”
“真的。”
“那老婆要抱抱。”
张晨抱住了她，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张晨在小昭耳边说：“我又想要了。”
“喔哧！”小昭大喊一声，赶紧放开张晨，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叫道：“不行不行，会累到小小宝宝的。”
张晨大笑着起身，走了出去。
张晨到了倪总他们公司，走进办公楼的大厅，看到大厅里的隔断已经隔好，张晨走过去，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块“工作重地，闲人免入，非请勿进，请勿打扰”的牌子。
张晨在门上敲敲，没有回音，张晨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张晨看到，沙盘的底座和支架已经做好，连油漆都已经油了，张晨用手指背碰碰，油漆还没有完全干透。
没有关系，现在暂时还不需要去沙盘底座上干活，就让它干在这里好了。
张晨走到边上的一排架子上看看，自己要求采购的东西，都在架子上，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架子的边上，有一张工作台，台子上有一盏台灯，还有一部内线电话，台子上纸笔尺子橡皮美工刀什么的，摆的整整齐齐，这是给张晨干活和临时需要设计什么时用的。
工作台前面，有一张转椅，还有一张高脚木凳，张晨可以视工作情况不同，各取所需，工作台的边上，有一张单人沙发，这是给他工作累了的时候休息用的，沙发的边上有一排挂钩，上面挂着两块新毛巾，还有一件蓝色的大褂，这是给张晨准备的工作服。
所有这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让张晨对倪总他们公司的管理水平，刮目相看，从这些小事，可一斑窥全豹。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自己的工作室了，张晨走进来转了一圈，就喜欢上了自己的这个工作室。
他走出门去，把门轻轻地带上，还是虚掩着，上楼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李主任见他到了，赶紧起身，走到走廊里，叫了一声，从隔壁跑过来一个小姑娘，李主任和张晨说，这是小琴，你在这里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就和小琴说。
他转身和小琴吩咐：“你去帮张设计师办一张厂牌，然后领他去后勤那里，把他住的房间安排好，饭卡准备好。”
小琴说好。
“张设计师，你是今天来了就不走了，还是要回杭城？”李主任问张晨。
张晨说不走了，我想今天就开始工作。
“那好，有什么我们没考虑到的，你就和小琴说，不要客气。”李主任说，“对了，下面工作室你已经去过了吧？门钥匙在工作台的抽屉里。”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谢谢李主任。
张晨说完，跟着小琴出去。

第0470章 海水都快煮沸了
肖战波几乎每天都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企业注册的情况，打到后来，肖战波自己都觉得滑稽，骂道，杆子，你他妈的是我兄弟还是局长，老子怎么每天要向你汇报工作？
刘立杆笑道，你可以不向局长汇报，但必须每天向我汇报，你们局长才不会管有人注册还是没人注册，我不一样，这关系到我的生死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好吧，刘局，我每天按时汇报就是。”
肖战波说，从此之后，他还真的改口，叫刘立杆不叫杆子，也不叫刘总，而叫刘局了，连肖战波办公室里的同事，跟着也都叫刘立杆为刘局。
刘立杆经常会过去转转，给他们带些香烟，有时还请他们吃饭，他简直快变成他们办公室的编外人员了。
有一次他从里面出来，一个家伙马上就跟了过来，他在办公室里听他们叫他刘局，还真的以为他就是局长，跟到了楼梯口。
他报上去的材料有个股东签名，是他伪造的，被肖战波看出来了，把资料退给了他，他就出来和刘立杆说，请局长帮帮忙，我们这个股东回大陆了，没有办法赶过来，这要是邮寄资料，一来一去就要个把月的时间，我们实在是等不起。
“你哪里的？”刘立杆问。
“西安。”
“这股东呢？”
“哈尔滨。”
“哈尔滨到海城不是有直达飞机吗，让你们的这个股东跑来一趟不就可以了，两天的事，多简单。”
刘立杆说，对方吞吞吐吐的。
其实他有苦难言的是，这个股东的身份证是他在南大桥下面，三十块钱一张买来的，就是想凑个数，名都是他自己签的，好死不死，签的时候也不懂换换笔迹，那家伙的姓和他还是一样的，就这样被肖战波看出来了，一定要这个股东亲自来工商局一趟，这让他去哪里找人。
刘立杆看对方这个样子，心里明白了，这他妈的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本来刘立杆还想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苦恼，有些同情他，想把美丽快件的办法告诉他，现在想想也算了。
对方朝左右看看，发现四周没人，就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要往刘立杆口袋塞，吓了刘立杆一跳。
刘立杆连忙和他解释，自己不是局长，他们叫他刘局，是闹着玩的，他根本就不是工商局的，你请我帮这个忙，哈哈，那是托鬼看病。
对方看着他，将信将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自己。
刘立杆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朝楼下走去。
海城的房地产公司，以每天三四十家的速度在增长，刘立杆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本本子，专门记着这个数字，肖战波每次给他打电话之后，他就会把数字加上去，到现在为止，海城已经有将近一万两千五百家房地产公司。
这个数字每天都会刺激刘立杆，他不知道这么多的人和公司来干什么，都来造房子卖吗？卖给谁去？
海城的人口才一百多万，海南岛的所有人口加起来，也只不过六百万，这六百万里，绝大多数都是像义林妈这样的，他们自己都有房，根本就不需要买房，就是需要，也买不起。
不知不觉，海城的房价已经从去年的八九百，涨到了现在的一千二三，土地的价格更惊人，刘立杆他们边上的那块地，转手的时候，已经是一百五十二万一亩，这样一算，刘立杆他们的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现在还是一个大坑，但这个大坑，已经增值了五千多万。
孟平几乎每天会来刘立杆这里，一是来从郑炜这里，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二是来找刘立杆抱怨的，抱怨自己的地，出手都太便宜，怎么每一块地，只要自己一出手，过不了一个星期，那地就涨了好多。
抱怨归抱怨，但这抱怨里，有一种亢奋和满意，并没有多少的失望，反倒是很希望这样的状况不要变，继续下去，他最担心的就是变，所以要盯着郑炜。
反正这些地转出去，他马上又会有新的地，更多更大的地，上面的那些人，也希望这样，不停地有进账，而不是久久地才听到钱袋子叮当响那么一下，钱这个东西，还真是落袋为安，在袋子外面的，都是传说。
这钱的声音叮叮当当响着，他们对孟平，就越来越和蔼，越来越觉得，这小子不错，够意思。
能不够意思吗，他们现在看到孟平的那张脸，怎么感觉和财神赵公明同志长得是一样的。
所以孟平感觉，只要这样的状况维持下去，自己就会越来越顺。
李勇从孟平手里拿了两块地，转手卖给了他们贵州老乡，赚了一百多万，李勇尝到了甜头，孟平来的时候，他就肯定也要上来，有时是孟平先到李勇的办公室，叫了他，两个人才一起上来。
这他妈的，一百多万，就这么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太好赚了，我们要卖东西，杭哧杭哧累成了一条狗，卖半年也赚不到这么多。李勇这样叫到。
李勇在孟平面前，从不避讳自己从地里赚到了钱，孟平也很乐意听，这兄弟跟着自己赚到了钱，他当然高兴。
孟平明白这地，其实和衣服是一样的，从工厂到最后的顾客手里，中间必须经过很多的中间商，很多的环节，不可能顾客直接从工厂买到，就是那些标榜自己是厂家直销的，其实也是中间商。
这地也是，政府就是怎么把一块没多大价值的地，制造成有价值的商业用地，海城的周围那么多荒地，要是没有变成商业用地，那就没人动，也动不了，自己就是从政府手里，以出厂价拿到了这地，是批发商，转手卖给李勇这样的零售商，这零售商，还一道一道的。
李勇就碰到过这样的事，他自己卖出去的地，过了几天，另外一个老乡来向他们兜售的时候，价格就又涨了三十万。
刘立杆看着这两个亢奋的人，心里痒痒的，他很想像他们这样左冲右突，但无奈打了几次报告，北京都没有批准，有一块地，也在国贸，是韩先生介绍的，刘立杆觉得这里面有盈利的空间，就是作为自己公司的第二个项目，也很划算。
郑炜为此还专门跑了一趟北京，两级行总算是同意了他们的方案，但等郑炜回到海城，这地已经没了，韩先生和他们说，海城土地流转的速度，现在比香港还快，谁会把地放在那里，等你们一级级的请示汇报。
刘立杆觉得，郑炜说的没错，自己现在，真的像是老蒋的部队，这在前线指挥打仗的没有指挥权，后面指挥的，根本不知道前面战场的瞬息万变。
他觉得自己更像困兽，被困死在了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这个大坑里，你姥姥的。
“怎么样，后悔了吧？”郑炜看着刘立杆笑道，“我的提议，现在还有效哦。”
刘立杆叹了口气，骂道：“算了算了，不想他了，先干正事。”
说着，刘立杆就抱起了郑炜，郑炜笑道：“这就是你的正事？”
“那当然，我们两个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讨厌。”郑炜骂道，但声音和身子已经一起软下去了。
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没有什么理智甚至克制可言的，每天从床上分开，最后肯定是要在床上结束，天亮以后，再有百般的道理说服自己，一到天黑，这些道理就和白天的光线一样，被夜所湮灭。
郑炜一次次地说完蛋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分不开的，但现在要把他们分开，似乎是已经不可能了。
一个行为作风干脆利落的人，竟也变得患得患失，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得小去了十岁，像个少女，无来由的，经常会唉声叹气，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需要宠，需要哄，需要刘立杆让她破涕为笑，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自拔。
自己的过去和丈夫，都变成了很遥远很模糊的东西，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怀疑，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直到床头的电话铃响，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那个有礼貌但是没有温度的声音，郑炜马上感觉自己从云里雾里，跌落下来，原来周围都是荆棘。
郑炜接电话的时候，刘立杆会轻手轻脚，走去洗手间，把门关上，坐在马桶上抽烟，扭过头，看着盥洗台前的镜子，朝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一个地喷着烟圈。

第0471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刘立杆和郑炜，去了韩先生那里，向韩先生请教，韩先生和他们说，海城现在，到昨天为止，已经有一万两千五百一十六家房地产公司，对吧？
刘立杆说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看样子他们两边，每天都在关注这个数字的变化。
“这么多的公司，我们不管他们最初的想法，每个人注册公司的时候，哪怕他只有十万块，他也都梦想自己能再造一幢内江大厦，但这是不可能的。
“你们想，这一万多家公司，不要说其中的百分之十，就是百分之一的公司，像你们一样，有能力造自己的房子，那是什么场景，在海城耸立起一百二十多幢摩天大楼，这个城市那还了得，快赶上香港了，有可能吗？
“香港是亚洲的金融中心、制造中心，它的需求，能撑起这么多的大楼，海城和整个海南有什么？就是给你造起这一百二十多幢的大楼，你后面也没有产业可以支撑，眼下的这种繁荣，不过是整个大陆经济，压抑得太久，找到了海南这么一个出气口而已。
“再加上我上课的时候和你们说过的，现在大陆从土地到整个房地产行业，它的法律法规是粗放和不配套的，包括各级政府，也没有管理房地产的经验，以我的判断，我告诉你们，这种表面的繁荣肯定会催生出一个畸形的市场，过几年你们再看我的说法对不对。
“阳光下面没有新鲜事，香港和日本，包括美国和东南亚，也都经历过这么一个过程，这么多的公司，我和你们说，他们最终会干什么，不新鲜，实力大的炒红线图，像孟总那样，没有实力的，就是一呼弄的大家都来炒楼花。”
“我怎么觉得有种不安，觉得会出事。”刘立杆仔细地听着韩先生的话，不停地点头，等韩先生停下来后，他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对啊，你这个判断没错，我也觉得会出事，但不是现在，没那么快。”韩先生笑道。
“那会是什么时候，我是说这个风险，我们怎么控制？”郑炜问。
韩先生想了一下，他说：“具体的时间，老实说，我也说不准，但就目前来说，整个海城，就好比一个浪正要起来的时候，所以我说还不是现在，而是要等这个浪到了最高处，往下落的时候，风险就到来了。”
“现在还没到最高处吗？”刘立杆问。
“没有，才刚起来，怎么会到最高处，现在还是一个聚集能量的时候，房地产的狂热到最高点的时候，太可怕了，会形成一个资金黑洞，明白吗？”
韩先生问，刘立杆和郑炜都摇了摇头，韩先生解释说：
“这就和宇宙的黑洞一样，它会吸引各种形式的资金，有多少资金往这个城市扔，都一转眼就不见了，然后这个城市的吸金能量越来越大，需求也越来越庞大，会把周围所有的资金都吸进去，一直到没有资金能再维持它的继续，然后……”
韩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刘立杆急道：“然后会怎么样？”
“黑洞嘛，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片黑暗，跳楼的跳楼，烧炭的烧炭，剖腹的剖腹，剩下来的，到处一片废墟。”
韩先生叹了口气，看着刘立杆和郑炜说：“可能内地的人不知道，就在海城这里热起来的时候，日本现在是一片的萧瑟，寒气袭人，从五五年到九零年，日本土地价格持续上涨，上涨了七十倍，股票上涨了一百倍，股市永远涨，房价永远涨，这是几代日本人的信条。”
“但你们知道，日本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吗？”韩先生喝了一口茶，问道。
刘立杆和郑炜，还是摇头，韩先生奇怪了，他问郑炜：“你们银行做风控的，不研究日本和世界经济吗？”
郑炜摇了摇头，她说：“没有这个要求，谁会去管那个，自己国内都关注不过来了。”
韩先生叹了口气，他说：
“不应该啊，前车之鉴，我和你们说，去年一年，日经股票市场平均亏损44%，相关股票平均下跌55%。几乎所有银行、企业和证券公司都出现巨额亏损，土地价格呢，从去年到现在，一年时间，六大城市也差不多跌了一半，想想有多可怕。”
韩先生说着日本的教训，但刘立杆和郑炜听着，都不以为然，日本那么远，关我们什么事，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连自己的事都关心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去关心他们。
“韩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刘立杆问，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今天来一定要问的。
“你们有没有关注，海城从去年到现在的土地和房价的变化？”韩先生反过来问。
刘立杆点了点头。
“现在就是我说的，浪头刚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不管你手里是有地还是有房，没有就抓紧去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傻瓜都能赚钱，用大陆的话怎么说，对了，叫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明白了吗？”
刘立杆和郑炜，都点了点头。
刘立杆和郑炜从韩先生那里出来，坐到车上，郑炜瞟了边上的刘立杆一眼，他看上去闷闷不乐的，眉头紧锁，郑炜问：
“是不是不甘心？”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我觉得我的嗅觉还可以，韩先生说的，其实我都感觉到了，我也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他妈的，怎么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啊。”
郑炜笑道：“别臭美了，什么拔剑四顾，你是根本没剑可拔，你有吗？剑呢？”
刘立杆泄了气，他点点头承认：“没有，我就感觉脖子里有一根绞索，手脚还被五花大绑了。”
“那我已经给你指了阳关道了，是你自己，偏要走这条独木桥。”
“不要诱惑我。”
郑炜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吴朝晖，凑近刘立杆耳边，轻声骂道：“就诱惑你了，怎样？”
“那你会付出代价的。”
刘立杆一脸坏笑，郑炜知道这付出代价是指什么，她的脸微微一红，飞快地看了一眼吴朝晖，吴朝晖似乎很专注地开着车，这种专注，又好像是装出来的。
郑炜心想，完了完了，这暧昧都已经藏不住了，随时随地就会露出来，但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又感觉有种刺激，她又看了看吴朝晖，伸手悄悄地在刘立杆大腿上，拧了一把。
“哎呦！”刘立杆猝不及防，忍不住叫了出来，连吴朝晖都抬头看了看后视镜，想看清这两个人，在后面干什么。
幸好这时，刘立杆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是谢总，谢总问他在哪里，刘立杆说，在回公司的路上。
“那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下，我有个朋友，有事想和你谈。”谢总在电话里说。
“好，去哪里？”刘立杆问。
“来我公司吧。”
刘立杆看看时间，已快五点了，问道：“谢总，到你那里，能不能顺便讨顿谢大厨的饭吃？”
谢总笑了，骂道：“你什么时候来，不给你吃。”
“我还带了人。”
“来吧来吧，别啰嗦。”
“好，马上到。”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前面掉头，去老谢那里。
吴朝晖一听就乐了，眉开眼笑，他送刘立杆去过几次谢总那里，跟着蹭过谢大厨的饭，每次回来，他都和魏文芳有一个晚上的牛可以吹，害魏文芳的口水都差点流下来，太好吃了，那湘菜，味道一级棒，辣得真他妈的过瘾。
郑炜看看刘立杆，又看看吴朝晖，心生疑惑，问道：“去哪里，怎么看你们两个，都是一副贱样？”
吴朝晖嘿嘿笑着，刘立杆和郑炜说：“妹陀，带你去吃好吃的，特一级厨师的手艺，‘组庵湘菜’你有没有听说过？”
“莫名其妙，什么东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是莫名其妙，而是妙不可言。”刘立杆笑道。

第0472章 张总的烂尾楼
张晨和郑炜到了谢总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谢总，还有一位四十几岁，身材有些魁梧的中年人，谢总介绍说，这是我的老乡，张总，对了，小刘，你们原来还是同行。
“张总原来是剧团小生？”刘立杆问。
“你怎么知道？”张总奇道。
“进来的时候，看你的坐姿就看出来了。”
刘立杆笑道，他们进来的时候，张总坐在那里，腰板笔直，两腿分开，脚后跟着地，双手平摊在膝盖上，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的时候炯炯有神，在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眉毛跟着就往上一挑，然后恢复如常。
这些，都是训练出来的，所谓的站如松坐如钟，又所谓的眼到神到，一个戏剧演员，如果眼睛上的功夫不到，那肯定是不合格的。
他们在排《火中练》时，对扮演韩湘子的演员，有一项特殊的技能要求，那就是要能大小眼，韩湘子在乔装丑僧向林氏挑逗时，右眼睁得老大，左眼缩得很小，甚至连乌珠也看不到。
不是经年累月的训练，一般人哪里做得到。
张总这坐姿和眼神，再加上他这外形，让刘立杆一看就知道，他应该是剧团的小生出生。
谢总介绍说，张总原来在他们当地，确实是响当当的小生，后来当了花鼓戏剧团的团长，海南建省的时候，他扔掉好好的团长不做，也凑热闹，跟着一大帮老乡下海跑海南来了。
“现在剧团，已经搞不赢喽，刘总应该知道。”
听谢总这么说，张总插话道，刘立杆点了点头，心想，这他妈的，天下剧团是一家，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一个日子好过的。
刘立杆向谢总和张总介绍郑炜，说这是我们的财务副总，北京来的。
“那正好，今天的事，还真和财务也有关系，大家一起聊。”谢总说。
刘立杆和郑炜坐了下来，谢总和他们说，张总在海城有个项目，现在有资金缺口，想找人合作，这资金的缺口比较大，我就想，只有你们公司才有这个能力，就让你们过来见个面。
老谢笑道，张总还有点顾虑，怕项目不入法眼，我就想嘛，这生意，谈得成谈不成，谈谈又无所谓，大家都是朋友。
刘立杆赶紧说是是，谢总开口了，还有什么话说。
“张总的项目在哪里？”郑炜问。
“就在龙昆北路。”
“华银大厦边上的那个项目，就是你的？”郑炜问，他们每天汽车来来去去，对龙昆北路，当然很熟悉。
“对。”
“那项目好像停在那里，已经造了几层？好像是十六还是十七层？”刘立杆问。
“十七层。”张总说，“从去年十一月停下来，就没再开工，三个多月了。”
“资金问题？”
“对，像我们这样的人，人到了海城，其实关系都还是原来在老家的关系，有一笔银行贷款，授信都已经下来，但因为行长出了事情，被卡住了。”
“这笔贷款，金额多大？”郑炜问。
“六百万。”
“你这项目，到完工，资金的缺口多大？”
“一千三百万。”
“你现在是要找这一千三百万还是六百万？”
“最好是一千三百万，如果不行，六百万也可以。”
“项目已经投了多少钱？”
“一千五百多万。”
“对不起张总，我这话可能有些冒昧。”郑炜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原来投的这些钱的来源吗？”
“没有什么，郑总，这里面有八百万是银行贷款，我老家那边的银行，还有就是我自己的积蓄和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大头是我在香港的表姨，她借了我六百万，要没她这个钱，我也不敢跑来海南。”
“好，谢谢张总，现在这个项目，土地和在建工程，质押了吗？”郑炜继续问。
“没有，本来这次，土地要做质押的，但因为出了这么个事。”
“是同一家银行？我是说前面八百万和这次这个。”
“对。”
郑炜明白了，前面的那八百万，之所以没有要求土地质押，那是因为一来异地质押的手续和流程比较麻烦，二是，这地在去年，并不值钱，张总拿到这地时，最多也就花了三百多万，去年的土地也没怎么增值，银行没有多大的兴趣。
那八百万，张总一是凭自己的人脉，再来就是在当地，找到了有实力的单位，给他做了信用担保。
现在土地的价格上涨了，银行要求质押，其实里面有追加担保的意思，这一块地现在可不止六百万，如果按眼下的评估价，把前面八百万都能覆盖了，可以让自己前面的贷款，也降低风险。
这事没有继续下去，也是银行的惯例，一朝天子一朝臣，后任才不会来替前任擦屁股，哪怕这笔钱出了风险，后任也无需担责。
“张总，八百万是什么时候贷的？”
“去年的七月二十号。”
那也就是说，张总还有四个月可以活，甚至没有四个月。
如果这段时间，他不能让工程尽快复工，各方面的压力就会接踵而至，不仅借他钱的亲朋好友会慌，银行也等于是找到了理由，可以要求提前收贷，前任行长已经靠不住了，就全看他在老家那家担保单位的能量，和他们对张总的支持力度。
但这一切，都是在工程进展顺利的基础上的，八百万可不是靠友情可以支撑的。
郑炜看了看张总，她觉得他现在可能，已经有这样的压力了。
“张总，我问一下，你们公司的股东构成是怎样的？”刘立杆问。
“两个股东，但其实就我一个人，还有一个是我小舅子，跟着我在海城，帮我开车，他是挂名的。”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样的公司，真要合作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复杂。
“你准备怎样的合作方式？比如，是出让股权，还是出让整个项目？”郑炜问。
“都可以，只要能解套就行。”张总叹了口气，“唉，我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
刘立杆和郑炜，看着心里都觉得好笑，心想，这张总还是个实在人，哪里有和人谈合作的时候，这么沉不住气的，谢总也笑了，用浏阳话骂道：“该只伢子蛮呆滞喃。”
张总有些尴尬，他说：“不都是朋友嘛，朋友面前，就不扯鬼了。”
“我问一下，张总，如果是整体收购的话，张总的开价是多少？”郑炜问。
“三千万。”
“项目的建筑面积是多少？”
“五万两千多方。”
“现在工地上停工的原因是什么？”刘立杆问。
“工程款，按进度，有两百多万工程款没有按时支付，就……”
张总说着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刘立杆心里有些奇怪，照道理说，这么大的一个工程，两百多万的工程款没有及时支付，那建筑公司也不可能就把你工程硬生生地停下来，一般是会继续追讨，然后减缓工程的进度而已。
毕竟一个工程要完全停下来，对建筑公司来说，也是有很多的麻烦的，建筑公司的很多建筑机械和模板什么的，都是租赁的，你提前归还，人家也不可能减少租赁费，还有那么多的工人要重新安排，麻烦一大堆。
刘立杆看着张总，张总想了一下说：“嗨，这建筑公司，当时也是朋友介绍的，谈的时候都好好的，双方很愉快，但真到了有困难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了，只要一天还没付钱，他们就找了很多的人来闹。”
“都是烂仔？”
张总点了点头，刘立杆明白了，这样的工程，张总即使有钱，一下子也难很快复工，对方肯定会提出一些额外的要求，这也解答了刘立杆前面听张总说时，一直困扰着他的疑问，房子都已经造到十七层了，张总为什么还不开卖，就现在这个形势，卖了不就有钱了？
刘立杆知道张总的症结在，你要开卖，买的人至少要去现场看看，现在那些烂仔，大概是连工地都不会让你进去，你要是敢进去，说不定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人家现在，就是要让你什么也干不了，来逼迫你去想办法筹钱。
郑炜在一边想着，想好了，她看了看刘立杆，然后和张总说：
“你这里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不过，对不起哈，可能是我的职业习惯，张总，我们也不能只听你说，还是要看到真实的东西，这样，张总，能不能辛苦你们财务一下，把你们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和账册，都送到我们公司，我们核实一下。”
“可以可以，应该的。”
“要真实的，不要给税务的那套，不真实的我们也能看出来。”郑炜笑道。
“那不开玩笑吗，保证真实，什么时候要？”
“就现在，可以吗？大家辛苦一下，晚上加个班，我通知我们财务，也回到公司。”
郑炜话一出口，连刘立杆都吃了一惊，发什么神经，就是要看，明天还来不及吗，今天还有‘组庵湘菜’呢。

第0473章 你这个人哪
郑炜看了看刘立杆，和他说：“怎么样，那我们走吧？”
谢总赶紧说：“不急这一会，大家一起吃了饭再说。”
刘立杆犹豫着，郑炜说：“谢谢谢总，下次再吃，我们需要马上回去，把这事先商量一下，再等张总他们的人来。”
刘立杆听郑炜这么说，也站了起来，和谢总张总说：“那我们先走，谢总，这饭记着，张总，我们待会见。”
张总赶紧说好好，待会见，他转身朝谢总说，老哥，那我也回去了，带人过去。
谢总点了点头。
刘立杆和张总交换了名片，郑炜想到了，她说：“张总，项目的资料，你能够一起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吗？”
“车上就有，我下去就给你们。”张总说。
谢总见他们都这么说，张总的事也确实要紧，他就说：“那好，不耽误你们办正事，事情办完了，我们再好好聚聚。”
刘立杆和郑炜赶紧说好，谢谢谢总！
谢总看着郑炜说，郑总不错，还真是雷厉风行。
郑炜羞涩地笑笑，说不敢当。
三个人到了下面停车场，张总从尾箱里，拿出了一本项目资料，交给郑炜后，自己急匆匆地就走了，看得出来，他是心里着急，觉得这次有戏，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上了车，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走吧，回公司。
吴朝晖睁大了眼睛叫道：“不吃饭了？”
“吃吃，你他妈的就知道吃。”刘立杆骂道。
郑炜笑道：“饭当然要吃，你先送我们去公司，再去给我们买点回来，我们在办公室吃。”
吴朝晖说好。
刘立杆看着郑炜说：“怎么，你不会是真的要收购这个项目吧？”
“那你是逗谢总和张总玩？”郑炜反问。
“肯定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项目。”
“现在了解了吧？”郑炜把那本资料拍到了刘立杆怀里，“没了解就再了解一下。”
“什么意思？”刘立杆觉得郑炜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觉得这是个好项目吗？”
“项目是不错，张总的要价，应该说也不高，可是，北京会同意吗？”
“你方案都没提出来，怎么就知道不会同意？”
郑炜一句话，就把刘立杆给呛住了，刘立杆瞪着她，她也看看刘立杆，莞尔一笑。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郑炜和刘立杆说：“如果我们能提出有说服力的方案，行里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同意，当然，他们会倾向于收购整个项目，我有把握说服他们。”
“真的？”刘立杆兴奋了。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郑炜笑道，“不过，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来不及？”
“整体收购的话，肯定要做必要的审计和尽职调查，再把我们自己内部的流程走完，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来不及了。”郑炜说。
“什么来不及？”刘立杆还是不明白，“一个月就一个月，这么大的项目收购，花一个月的时间不很正常？”
郑炜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轻声说：“那个时候，只怕是我们想买，人家也不愿意卖了，这个项目，已经成了香饽饽。”
“不会吧，你是不是受了韩先生的影响，真的以为那浪头会一高三尺，就像他说的，站在浪头，傻瓜都能赚钱？”
“是也不是。”郑炜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郑炜没有说，不过刘立杆感觉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内部消息，他有时候从心里，真的是佩服这些公子和公主，他们的口风还真是紧，自己和郑炜，都到这关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他哪里知道，对郑炜他们来说，从小就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也见过自己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家里，今天还在前三排，明天就成阶下囚，多少血淋淋的教训，要是出事，受牵连的可不是自己一个，那会是一大片，不小心怎么可以。
他们回到了公司，两个人走进刘立杆的办公室时，郑炜已经想好了，她和刘立杆说，把收购和股权合作的念头都打消了，那两条路行不通。
“那我通知张总，让他们不用过来了？”刘立杆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失望，问道。
“你急什么，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
“我们自己公司账上，还有三千两百多万，短时间之内，用不了这么多的钱，我们可以做财务处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项目，我们完全可以在我们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我们公司自己来处理，没必要上报行里。”
“可以吗？这么大的一笔钱？”
“可不可以你不能决定？别忘了你是总经理，还是股东，你不是办事处主任。”
“可这么大一笔钱，不管怎样，总要和孙猴打个招呼吧？”刘立杆说。
郑炜坐在沙发上，盯着刘立杆看，听刘立杆这么说，郑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问：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老蒋的部队？”
“当然记得，我现在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他妈的越来越像是老蒋的部队了，在一线指挥，但根本没有指挥权。”
郑炜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是老蒋的部队，老蒋的部队是被剥夺了指挥权，你不一样，你是自己把指挥权奉送出去的。”
“什么意思？”
“老蒋的部队是老蒋喜欢越俎代庖，直接代替一线指挥，你呢，平心而论，我们行里，包括孙猴，有没有来代替你做决定，直接告诉你这能做，那不能做，所有的方案，是不是都是你提出的，他们只是同意或者不同意？”
刘立杆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孙猴他们别说其他，就是连海南公司每年的任务指标，也没有给他们下达过。
“你以为他们愿意这样吗？”郑炜看着刘立杆，目光里有些咄咄逼人。
“我做错了吗？”刘立杆疑惑道。
“你没做错，只是，你自己什么决定也不肯做，就把问题上交了，让他们来替你做决定，你说，他们看到你报上来的这些东西，能怎么办，总不能和你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以后你就真的全自己看着办了呢？你呀，你现在是在走另一个极端。”
“什么极端？”
“你自己把决定权完全上交了，逼得他们不得不为你做决定。其实他们头疼得要命，你不肯做决定可不仅仅是不做决定。”
“那还有什么？”
“他们会认为你是不肯承担责任，毕竟是决定的人才需要承担责任，我想现在，孙猴接到你的电话都头大，他也是有苦难言，说到底你是他找的人，你不承担责任，那就只能他来替你承担责任，他来替你决定，你倒好，反过来还抱怨说自己没有决定权。”
刘立杆心里一震，他觉得类似的话，当初刘芸也和他这么说过，刘立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两个女人，说的还真是有道理，怪不得现在每次孙猴接到自己的电话，都像话筒拿在手里烫手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急急地想把电话快快挂掉。
“服不服气？”郑炜看着他，笑眯眯地问。
刘立杆“哦”了一声，连忙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
郑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你呀，还是个好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小心眼，有很多男人，要是别人这么说他，他就会觉得自尊心受不了，早急了，你没有，不错。”
“你说的有道理啊，我有什么好急的。”
“所以说你是个好同志。”郑炜笑道，“不过还有一点，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最大的缺点。”
“最大的缺点？”刘立杆嘻嘻笑着，“快说快说，是什么？”
郑炜被刘立杆搞得哭笑不得，没人听到自己的缺点还这么嬉皮笑脸的，不过，这也是刘立杆的可爱之处吧，他真的不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那样的男人，最让人受不了了。
“你最大的缺点是，你太急于自证清白了。”郑炜和刘立杆说。

第0474章 财务处理
“怎么又跑出来一个，我太急于自证清白了？”刘立杆被搞糊涂了，他真的不知道这又从何说起。
“不是吗？你怕什么？”郑炜说，“你至于连一箱方便面，也要分出哪几包是加班的时候吃的，可以报销，哪几包不是，一箱方便面才多少钱，你至于搞这么清楚吗？谁还会在意你是不是贪污了几包方便面？
“还有，请客也是，请人吃一顿饭，你何必纠结是该用公款还是自掏腰包，就像你请肖战波他们吃饭，你是总经理，你不知道除非是纯私人的宴请，你其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公务，都该是公务宴请？不管你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谈公司的事。
“在我们行里也一样，行长也不是每次请人吃饭都是谈业务，很多的关系，是需要通过吃饭来维持的，最终是为了工作，所以我们财务上，对这一块的审核也是很宽泛的，你只要每个月的招待费在合理的范围，没人会去追究你每一顿饭请了谁。”
“不应该这么做吗？”刘立杆奇道，“从孙猴第一次来，把钱交给我，张晨就让我搞一个账本，把每天的开销记清楚，一定要公私分明，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公私分明没错，但不要做得太过分了，过分就矫情了。”郑炜说，“可能也就是你这样的心态，就是太急于自证清白，表明自己没有私心，才造成你什么决定都不做，什么问题都往上交，这里面，你是不是有避嫌的成分？
“按说，你就不是个没有勇气，敢作敢当的人，我想了想，只能这样解释你的这些行为。”
刘立杆坐在那里，沉思着，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还真有这样的意思，我就是想，既然是合作，我就该对你们行里负责，就应该事无巨细，什么都不隐瞒地向你们行里，向孙猴报告。”
“我们行也好，孙猴也好，我们只是大股东，不是你的保姆。”郑炜有点急了，“对不起，这话有点难听。”
“没事，你说的有道理，我是茅塞顿开，你尽管批评，多多益善。”刘立杆说。
“你呀。”郑炜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激怒你？你到海城，发过火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过他马上想到，还是有的，那次在金融花园，他跑上去找金莉莉和老夏，自己就发火了，不过他没有和郑炜说。
郑炜轻声嗔道：“不过还蛮可爱的。”
“可爱是吧，那有没有什么奖赏？”刘立杆嬉笑着，就把脸凑过来，郑炜赶紧把他推开，轻声骂道：“谈正事，在张总来之前，我们自己心里要先有个想法。”
“好吧，你说吧。”刘立杆坐直了身子，“你继续说你刚刚说的，我们自己可以进行财务处理是怎么回事？”
“我先厘清几件事情，张总的这个项目，如果我们不管是整体收购，还是参股，这个决定权确实不在你这里，要公司的大股东决定，你必须上报，这样，时间来不及，我们来不及，这个，我不和你多说，你有没有感觉，张总可能也撑不了那么久？”
刘立杆说是，有这个感觉。
“所以这个，我们不用考虑，但我们公司目前账上的资金，怎么使用，决定权在你手里，哪怕是要做短期的投资或者拆借给相关单位，你有决定权，也必须对此负责，这个，其实不需要通过孙猴，你不通过他，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保护他。”
“为什么？”
“他要是同意，投资失败或者出现风险，你等于是拉了个垫背的，没有其他任何的意义。”
刘立杆点了点头。
郑炜笑道：“总算是开窍了。好吧，接下来再说说我，我是公司分管财务的副总，也是大股东派来的，我的职责是什么呢？就是风险控制，对每一笔出去的钱，要有风险评估，如果我觉得风险很高，我有权利否决，反之，如果觉得风险可控，我会支持你。”
郑炜看着刘立杆，郑重其事地说：“当然，这样一来，不仅是你一个人，我也必须对这笔资金负责，明白了吗？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会和你同进退。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出发点不是用这笔资金，去给自己谋利益，而是怎么合理地利用存量资金，为公司带来更大的效益，任何公司，我想都是要追求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效益优先，你说对吗？”
刘立杆点点头说对，你说吧，该怎么做，不是我不想负责，我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知道。”郑炜点了点头，“从前面张总和我说的，我的判断是这个项目的风险是可控的，当然，这需要等下看他们的财务报表，验证张总和我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如果他和我们说的是实话，我觉得这个项目的风险很低，我们完全可以和他合作。”
“怎么合作？”
“他这个项目的资料，我看了一下，占地是十七点五亩，按照现在海城的土地行情，这块地应该价值两千万以上，加上他前期已经投入的一千五百万，总值三千多万没有问题，张总报价三千万，不算高，他其实赚的都是土地的溢价。”
“对，可你不是说，整体收购不能考虑吗？”张晨疑惑道。
“我是在估算项目的价值，不是说要收购它，他的资金缺口是一千三百万，我觉得我们可以拆借这部分资金给他，但为了控制风险，我们要求他把土地和在建工程抵押给我们。”
“拆借资金，我们收利息？”刘立杆问。
“没出息，利息才几个钱。”郑炜轻声骂道，“我是在想，能不能有个双赢的结果。”
“双赢？怎么赢？”刘立杆问。
郑炜还没有说话，吴朝晖在门上笃了两下，他给他们买饭菜回来了，郑炜说，放在这里，你出去吧。
话音刚落，又听到外面有动静，郑炜和吴朝晖说：“你看看是不是陈洁他们来了。”
吴朝晖走到门口看看说是，郑炜说：“让他们在办公室等，我等会叫他们。”
吴朝晖走了出去。
郑炜站起来，走到刘立杆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纸笔和计算器回来，她把装有打包饭菜的袋子推到一边，把纸摊在茶几上，边写边和刘立杆说：
“我从财务的角度，一笔一笔来算这个账。”
刘立杆说好。
“张总把东西质押给我们，我们把一千三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具体数字，我们核过账后再定。我们把这个钱给他，要求两点，第一就是我前面说的质押，第二就是要求他把这整幢大楼的销售权给我们，你不是一直很想卖房子吗。”
郑炜笑了笑后继续说：“我们给他设一个保底价，那就是九百一个平方，我们卖完的，九百一个平方和他结算，没有卖完的，也由我们收购，我算给你看，这样对张总来说，是不是很划算，他解决了资金的问题，还得到了多于现在想出售的三千万？”
“不用算了，肯定是这样划算。”刘立杆说。
“对我们呢，我们绕过了我前面说的收购和股份合作，钱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出去了，风险是可控的，但得到的利润，肯定会高于利息。龙昆北路，华银大厦边上的房子，我想现在开卖，平方单价，怎么也要在一千一百元以上吧？
“最主要的还有，我们公司现成就有人，不需要另外再搭一个销售班子，这样，人员的费用几乎不需要增加，最多也就是增加销售奖励这一块。”
“太好了，这个想法不错！你真是天才！”刘立杆叫道。
“天才都摔死在温都尔汗草原上了！”郑炜白了刘立杆一眼，骂道，刘立杆大笑，知道她这说的是，摔死在外蒙的，号称是天才的林立果。
“还有，我们再给张总一点甜头，那就是，我们可以在合同里约定，平方售价在九百到一千三百之间，这个利润是我们的，如果超出一千三的部分，我们和他四六分成，他四我们六，毕竟我们还要承担销售费用。”
刘立杆哈哈大笑：“一千三百以上，你这是画个大饼给张总看？”
“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郑炜说，“你就告诉我，这样的条件，对张总来说，有没有吸引力？”
“那肯定是有了，这样的方案，傻瓜才不会接受。”
“那好，等会你就按这个思路，去和他谈，快，抓紧吃饭。饿死了。”

第0475章 搞不赢的建筑公司
刘立杆开始吃了，郑炜没有动手，她拿着纸笔和计算器，去坐到了刘立杆的大班椅上，趴在那里写着什么。
“还不吃，你不是说饿死了吗？”刘立杆叫道。
“等会，马上就好，你吃你的。”
郑炜继续在纸上写着，写完了，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说：“陈洁，你过来一下。”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一阵脚步声，陈洁跑了进来，郑炜招呼她过去，她用手里的笔，点着面前的那张纸，和陈洁说：
“等会有家公司，会把他们的财务报表和账本拿过来，你们仔细地核一遍，把我写的这些问题，还有这些数据都弄清楚了。”
郑炜说着，颀长的手指立在那张纸上，两根手指轻盈地一个交叉，把纸在桌面上转了一个方向，面向陈洁，陈洁拿起了那张纸，看完上面的内容，和郑炜点了点头：
“好的，郑总。”
“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郑总。”
“那好，你去吧，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陈洁拿着那张纸出去，郑炜这才起身，回到了沙发上。
刘立杆看着郑炜，不停地笑，郑炜奇怪了，问道：“你笑什么？”
刘立杆压低声音和她说：“你认真工作的时候，很性感。”
郑炜的脸刷地红了，她扭头看看门口，伸出手里的筷子，在刘立杆头上敲了一下，骂道：“没正经。”
“我是很正经地说好不好。”
郑炜冲他哼了一声，做了一个鬼脸。
刘立杆想到一个问题，他说：“要是我们保底销售，卖不掉呢？”
“你对自己的销售能力，这么没有信心？”
“不是，我是说万一，当然，也不会说全部卖不掉，就这个价格，不可能的，就是多赚少赚的问题，我是说，要还剩下一些呢？”
“那就要了啊，这是商住楼，当办公室，当宿舍都可以，孙猴不是早就同意买宿舍了吗？还有，你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是租的。”
“对对，有道理。”
两个人饭还没有吃完，吴朝晖走进来和他们说，张总来了。
刘立杆和郑炜赶紧站了起来，刘立杆和吴朝晖说，帮我把这里收掉。
两个人走了出去，看到张总带着一个女的，应该是他公司的财务，还有一位，应该是他的小舅子，三个人站在进门的地方，刘立杆和郑炜过去，张总和他们说，刘总郑总，你们公司，可真气派。
刘立杆笑笑，还可以吧，朋友帮我装修的，他和我们也是同行，原来是我们剧团的美工。
“哦嚎，那有机会，我可要见见。”张总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回大陆了。
张总遗憾地“哦”了一声，他把那个女的介绍给郑炜，果然就是他们的财务。
郑炜和她说：“那我们去会议室。”
郑炜带着那个女的，朝会议室走，小舅子捧着一个纸箱，跟在他们后面，刘立杆和张总说：“走，去我那里坐坐。”
郑炜那里还没有结论，刘立杆也不好多说什么，坐下来只能闲扯，好在两个人有共同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聊起了剧团的事，张总像所有演员出生的人一样，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示范着花鼓戏的一个个动作和唱腔，给刘立杆看和听。
刘立杆是编剧，以前当然也是什么戏种的剧本都会找来看，所以对花鼓戏也有所了解，两个人越聊越投入，倒好像今天他们不是来谈项目的，而是两个票友的切磋，甚至是戏剧的研讨会。
过了四十来分钟，刘立杆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是郑炜，郑炜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她说：
“张总还是靠谱的。”
刘立杆明白了，这是让他切入正题的信号，张总好像也知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虽然觉得意犹未尽，但马上停止了他们的戏剧交流，只是有那么片刻，两个人一下子都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转过去。
最后还是刘立杆笑了，他说：“嗨，绕来绕去也没有意思，张总，我干脆把我们的底牌都亮给你，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再说。”
张总说好，看得出来，刘总也是爽快人，你说就是，没那么多婆婆妈妈的。
刘立杆就把他们的方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总，说的时候，他很注意地看着张总的表情，他发现张总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生动起来，就知道有戏了。
果然，等刘立杆说完，张总就说，谢谢刘总这么坦诚相待，说实话，你们的这个条件，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我这里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
“什么麻烦，你说。”刘立杆抬了抬手。
“就是那在建工程质押，不是要建筑公司签字同意吗，这个有点难搞，我怕搞不赢。”张总为难地说。
“没道理啊。”刘立杆说，“你们的这个工程，又不是垫资项目，我们的钱给你，你把该给他们的给他们，他们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按道理是这样，但是，这建筑公司，嗨，一言难尽，不瞒你说，刘总，我想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要么这样，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他，让他过来一趟，我来和他谈。”
张总说好，我试试。
他走去办公桌那里，扣了建筑公司的老板，过了一会，电话响了。
“回了，回了。”张总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赶紧过去，拿起电话的时候，把免提按了下去。
“喂，谁啊？”电话里一个很冲的声音问。
“是我，李总。”张总说。
“什么事？”
“哦哦，我在我一个朋友这里，他们有资金准备进来，但是他有些问题，想和你聊聊，李总你看看能不能过来一下？”
“我过去就有钱拿吗？”
“这个，这个哪里有这么快，总要先谈好了，他们的钱才会进来。”
“没有钱拿，你找我个吊毛？你们谈你们的，关我屁事，我这里很简单，你拿了钱再和我来谈，不然滚蛋！”
“不是，李总……”
张总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挂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张总看着刘立杆苦笑道：“你看看，这个屌人，就这个德行。”
刘立杆跟着也摇了摇头，他想，自己要是碰到这样的建筑公司，也会想杀了他，幸好自己的建筑公司是谢总介绍的，老板人不错，双方配合得挺好的。
刘立杆给郑炜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你来一下。
过了一会，郑炜走了进来，刘立杆问她：“那边怎么样？”
“还在进行。”
“这里我把我们的方案，都和张总说了，张总这里没问题，他都同意。”刘立杆说。
“是是，我这里一点问题没有。”张总赶紧说。
“但还是碰到了一个麻烦。”刘立杆苦笑道。
“什么麻烦？”郑炜问。
刘立杆就把建筑公司的事情和郑炜说了，郑炜听着，眉头皱紧了，等刘立杆说完，郑炜沉吟了一下，和张总说：
“如果这样的话，这事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我们的风险就太大了，而且，如果是这样的建筑公司，这个风险，会一直伴着你整个工程。”
“郑总，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张总急了。
郑炜看着他说：“张总，不是我说话难听，我和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只有土地质押，地上的工程不在我们这里，那工程上面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们除了走司法程序，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走司法程序，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我们也耗不起。
“如果土地和地上工程都在我们手里，说句难听的，即使工程上出现什么问题我们也不怕，大不了换个建筑公司继续就行，对我们来说，最不济，也就是损失一小部分的钱，风险还是可控的。”
郑炜说着，刘立杆在边上点了点头，他觉得郑炜的这个考虑很对，自己前面还没有考虑到，这让他对郑炜，又刮目相看了一回。
张总急得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不行不行，那这样，不行的话，我明天再去找他，我去他家里堵他，我和他谈。”
“就前面对方的态度，张总，你要是不带钱去，我觉得没有多大的用。”刘立杆说。
“钱！钱！钱！这王八蛋确实，看到我就，一开口就是钱，我真的真的……”张总很想爆粗口，但看看郑炜，还是忍住了。

第0476章 走了蟹路，问题解决了
过了一会，张总和他们说：“那这样，我就把土地质押给你们，你们少给我一点钱，八百万，不不，就六百万，你们给我六百万好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刘立杆眼睛一亮，他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他看看郑炜，郑炜摇了摇头，她说：
“不行，张总，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提出给一千三百万，实话告诉你，等会具体的结果出来，我倾向于给你一千四百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总摇了摇头，郑炜继续说：
“就是让你的资金有个充裕的准备，只有这样，你才能顺顺利利地把工程全部完成，如果只给你六百万，等于是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往后拖了，凭六百万，你是完不成工程的。
“过两个月，今天的状况又会再演一次，到时候，就是我们不逼你，你老家的银行，也会有想法，说不定他们就会采取行动，我说的对不对？”
张总想了想，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且，建筑公司如果这么不配合，说实话，我们后面的销售工作就没有办法进行，他们会不会时常地来捣乱，这个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刘立杆又觉得，这郑炜比自己想得深，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总双手搓着自己的脸，也是无可奈何，他急得都快哭了，郑炜看着很同情，但也没有办法，如果风险不能控制，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这事继续进行下去的，到时真的会出问题，会把自己和刘立杆，甚至孙猴都搭进去。
“张总，你这个建筑公司，为什么这么难搞？”刘立杆问。
“还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靠山。”张总愤愤地骂。
“你是说那些烂仔？”
“对。”
刘立杆想到了，他问：“你知道那些烂仔的头是谁？”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又不和他们打交道，看到他们，都走得远远的。”
“那你这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叫什么？”
“李小飞。”
刘立杆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阿正的电话，阿正在电话里叫道：“刘哥，有什么吩咐？”
“屁吩咐，阿正，我问你一个人，有个叫李小飞的，你认不认识？搞建筑的，在华银大厦边上有个工地。”
阿正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他问：“刘哥有什么事？”
“你他妈的，我就问你认不认识。”
阿正嘻嘻笑着：“认不认识，就取决于你刘哥他妈的有什么事。”
刘立杆也笑了，骂道：“不错啊，阿正，现在连取决于都会说了。”
“那当然了，我也是天天在学习的，刘哥，说吧，有什么事？”
“这逼好像架子很大，我刚刚想让他到我这里来聊聊，他都不肯。”
“你找他有什么好聊的？犯不着啊，刘哥。”
“屁，我还暗恋他呢，是这样，那个工地，我们准备参与。”
“有数，有数，刘哥，有数了。”
阿正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把电话放下，心里还在想着，这他妈的有数有数是什么意思，郑炜看着他在笑，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郑炜看了看张总，和刘立杆说：“没想到我们刘总交游还挺广，三教九流都认识。”
刘立杆也笑道：“这个不算，这个是实力打出来的。”
“什么意思？”
“待……以后再和你说。”
张总的BB机响了，他低头看看，叫道，是李总。
他连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去，电话通了，他还是没忘按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李小飞的声音：“喂，是不是老张？”
“对对，我是。”
“你是不是在龙珠大厦刘总那里，那个京海房地产公司？”
“对，我在这里。”
“那好，我马上过来。”
张总挂断电话，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郑炜看了看刘立杆，两个人也相视而笑，他们三个算是都明白了，前面阿正说的有数有数是什么意思。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个子矮矮，剪个平头，发际线很高的人走了进来，看到他，张总赶紧站起来叫道：“李总。”
李总走了过来，刘立杆也站了起来，李总从张总面前经过，先和刘立杆握手：“是刘总吧？幸会幸会。”
刘立杆笑笑。
和刘立杆握完手，他把手又伸向郑炜，刘立杆介绍说：“这是我们郑总。”
郑炜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和他握了握，不冷不热地笑笑。
李总最后看了看张总，并没有伸出手去握的意思，张总见状，也不好意思伸出手来，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刘立杆招呼李小飞说：“李总请坐。”
李总坐了下来，刘立杆单刀直入，直接把他们的要求和李总说了。
“那我们的钱，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李总问。
他问这话的时候，不是对着张总，而是对着刘立杆和郑炜，他知道，姓张的反正是没钱，没钱在这里就没有说话的资格，有资格说话的是刘总和郑总这两位。
刘总的名气这么大，公司这么有实力，就是没有阿正的交待，他心里也有想结交他们的意思，能傍上这棵大树，自己以后的事业才能兴旺发达。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我想今晚再迟，也把协议落实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办质押手续，我们的钱，明天就可以打出，张总要支票倒交也可以，如果张总要支票的话，他可以票对票，收了我们的票，也把该给你的支票给你。”郑炜说。
李总笑道：“那倒不必这么麻烦，还支票搞来搞去的，你们明天打出，后天就到他账上了，我也不怕他不转给我。”
“我们这里明天只要办好手续，肯定会打出，这个你放心。”郑炜说。
“刘总公司，我当然放心。”李总说，“不过还有一点，我签了字后，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权利，那我拿到的只是这一笔钱，后面的钱，他要是又这么拖，我怎么办？”
刘立杆和郑炜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想，没想到这家伙还很精明。
张总在边上叫道：“刘总他们的钱打给我，后面的工程款都有保障了，我怎么可能拖你，一天也不会拖。”
“那我怎么知道，这钱是在你账上，又不在我账上，你拿着这钱，又去搞东搞西，我怎么知道？”李总也叫道，“等要你付钱的时候，你又是两手一摊，我找谁去？”
“你……”张总急了，但又无法反驳，这种事，还真是有可能发生的，虽然自己不会这么做，但也没办法证明自己不会这么做啊，除非把全额的工程款都打给人家，但又没这样的道理，如果那样，这工程质量和进度，又没有保障了。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这样，他看着李小飞问：“李总，你信不信得过我们公司？”
李总叫道：“刘总的公司，我当然信得过了，这还用说。”
“那就这样，我们三方，可以签一个协议，因为张总的这个项目，接下来是由我们公司兜底包销的。
“也就是说，这卖了房子的钱，是先进我们公司，我们公司再支付给张总，我们三方可以约定，如果在你们合同约定的付款日，张总那里没有付款，就由我们这里，直接把钱付给你，这个，你看如何？张总，你同不同意？”
刘立杆问他们两个，张总马上说：“我没问题，同意。”
李总想了一下说：“如果是这样，我也没有问题。”
郑炜站了起来，她说：“好了，大家都同意的话，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同时把协议先起草好。”
刘立杆说好，张总说：“谢谢谢谢，辛苦郑总了！”
李小飞一直看着郑炜走了出去，回过头来砸了咂嘴，和刘立杆说：
“哪里来的宝贝，刘总，你们的这个郑总，真是聪明又漂亮，身材又好，你真有眼福，不像我们，天天在工地上，脸光堂的女人都看不到一个。”
刘立杆不知道这脸光堂是哪里的话，不过他很想给这家伙的脸上，来他妈一下。

第0477章 事情办完砍一刀
张总问李总：“那工地上，什么时候可以复工？”
“这个不急。”李总说。
“这个怎么不急，刘总他们资金到了，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当然是要加快工程进度。”
“你他……老张，搞搞清楚，这工程不是我要停的，停下来了，现在要复工，总要有一个过程的，这人和东西，又不是一个屁，砰地一下，你想放就放的。”
两个人说着就要急了，刘立杆赶紧打岔，他逗趣道：“你的屁这么厉害，想放就有啊？功能也太齐全了。”
李总和张总都笑了起来，张总指着李总说：“好好好，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在打什么小算盘。”
李总看着刘立杆，一脸无辜地叫道：“看到没有，刘总，我是不是什么都没有说？老张，你这样说，可是血口喷人。”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都少说两句，不过李总，这工程还确实是应该早点复工，不然，我开始卖房子了，这买房的过去一看，工地上静悄悄的，还以为是个烂尾楼，谁还敢买？”
“就是，刘总说的没错。”张总说道。
“不是刘总，我也想加快工程进度，早点结束，我才能早点拿到所有的工程款对不对？”李总说，“可这复工，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
“好了，不要说了。”张总摆了摆手，他说：“这样，我给你五万，给你个人，工地上因停工造成的损失，该补偿的，我一分钱不少补偿给你，行了吧？”
李总看着他，有点犹豫，刘立杆说，可以了，张总也表现诚意了。
李总还在犹豫，他犹豫的是，这五万拿了，可全部到不了他的口袋，阿正他们那里，还要打点，这些王八蛋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没那么好对付的。
张总咬了咬牙，叫道：“十万，我他妈的给你十万！”
李总乐了起来，他伸手猛地一拍张总的肩膀，叫道：“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们一言为定，三天之内，我给你复工！”
所有的问题都敲定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接下去就变得其乐融融，三个人开始扯起了闲篇，自然而然，这三个都去过对面“汤の浴”温泉的，看着对面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广告，就聊起了里面几号几号够正点了。
这是个空气里都飘荡着淫荡气息的城市，女人是男人们永远的共同话题，一开口就能找到知音。
……
郑炜把他们公司和张总、李总的那份三方协议，先起草好了，拿过来请他们看，三个人都觉得没有问题，就签了字。
签完了字，李总要先走，他们三方约定，明天上午九点，带齐所有的资料，先去城建局，办理在建工程质押，然后张总和刘立杆他们，去土管局办理土地质押。
刘立杆给钱芳打过电话，钱芳在电话里，把需要的材料一一都和他说清楚。
孟平在边上叫道，杆子，什么情况？
刘立杆拿着大哥大站起来，走到外面，把事情大致和孟平说了，孟平叫道：“哎呦，好事啊，杆子，这几个地方钱芳都熟，让她陪你们去，一个上午就可以搞定。”
刘立杆笑道：“你他妈的说了我想说的话，我当然要请钱芳出马。”
放下电话，刘立杆把需要的材料写好，交给了张总和李总，和他们说，没问题了，把这些都准备好，明天上午就可以办完。
郑炜在边上说，这样的话，我让我们财务去银行等，如果可以，上午就把钱汇出，交待一下银行加急，他们下午三点有一次交换，钱就可以到了。
张总和李总嘴上都说不急不急，但心里都是在想，如果这样就最好了。
刘立杆送李总出去，和他说，有时间就来转转，我一般都在公司。
李总说好啊，只要刘总不嫌我烦。
刘立杆笑道：“怎么可能，我嫌自己烦的时候，都不会嫌你李总烦。”
李总嗝了嗝了地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嗓子眼里堵了一块糖，随时都会被噎到。
到了电梯口，李总和刘立杆说：“找个时间，我还有几个不错的妞，我们聚聚。”
刘立杆叫道：“好啊，这他妈的，男人哪里还有拒绝漂亮妞的，男人的理想是当皇帝，图的不就是皇帝的妞多吗？”
李总又是嗝了嗝了地笑，他说这话有意思，还真是这样。
电梯来了，李总进了电梯，电梯门正在合上，李总还一边不停地招手，一边大叫：“那就说死了，刘总，一言为定啊，刘总，一言为定……”
刘立杆走回到办公室，张总还坐在原位，见到他进来，就叫道：“刘总，你可真不简单！”
刘立杆奇道：“我怎么不简单了？”
“你怎么好像，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够一见如故，我这话没贬义啊刘总，我是羡慕你，我怎么和这些人就格格不入，见到他们就头大，说实话，我要是有你这个本领，也不会搞得这么难了。”张总摇头道，“这都是剧团出来的，差别怎就这么大呢？”
刘立杆笑道：“我和你可不敢比，你在台上，是有名的角，下了台，当团长，还是角，角是什么，就是众星拱月的那个月，是要大家围着你转的，我在剧团，就是一堆烂稻草，怎么能和你比。”
“没用没用。”张总摆着手说，“到了社会，没人吃你这一套，还是你这样的好，真的，你这样的才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才能够左右逢源，我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刘总，你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诀窍？”
张总看着刘立杆，很认真地问，刘立杆也认真起来，他说：“你真想知道？”
“那当然。”
“那我就和你说，诀窍就一个，就是不要把自己当角，我们演戏的时候，不是要贴近人物嘛，你演官就要像个官，演流氓就要像个流氓，把这套放在生活里，一样有用。”
刘立杆说着停了下来，张总说：“有点意思，刘总，你继续说。”
“那就是，在生活中，我们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和什么人打交道，就贴着人家走，你管他有没有失去你自己的本性，就当是在生活里演戏好了，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你这样的时候，就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了。”
“有道理。”张总点了点头，不停地说着有道理有道理，他在沙发上一拍，提高了音量：“刘总，你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啊，我怎么就悟不透呢，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刘立杆大笑，他说：“你不是悟不透，是被人架到了高处，自己也一直那么端着，下不来了。”
“对对对。”张总大笑，“要下来要下来，不然就什么都搞不赢嘞！”
到了晚上十二点，陈洁他们那里结束了，郑炜看看没有问题，她和刘立杆说，可以，金额就一千四百万吧，这样张总宽裕一些。
张总在边上，赶紧说谢谢谢谢！
郑炜把金额在两位老总早就确定的协议里填上，刘立杆和张总，两个人签了字，这样就万事俱备，只欠明天的质押手续了。
张总看着刘立杆和郑炜，感慨地说，哎呀，我怎么感觉像在梦里一样，这么快，这一个晚上，就把这么大的事情确定了，老实说，这都折磨了我好几个月了。
刘立杆和郑炜都笑了起来，郑炜说，这大概就是缘分吧，缘分到了，想不快都不行。
刘立杆心想，别说你，我他妈的怎么感觉也像做梦，不仅像做梦，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反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居然没通过孙猴就决定了，不过，这种反了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张总把协议在包里放好，他说：“不行不行，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了这事，连晚饭都没有吃好，走走走，我们去狮子楼，你们一定要让我好好谢谢你们！”
张总这么一说，刘立杆也感觉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他说好，那我们就狠狠砍张总一刀。
张总哈哈大笑，随便砍随便砍。
他转向了郑炜说：“对了，郑总，还有你手下的那些兵，都忙了一晚上了，一起去吧。”
郑炜笑道：“好，我让他们一起来砍张总。”

第0478章 后天的报纸
他们在狮子楼吃完宵夜，回到椰岛大酒店，两个人躺在床上，刘立杆想想还是有点后怕，他问郑炜：“你说，要是孙猴知道这事，会怎样？”
“他会装不知道。”
“为什么吗？”
“钱已经出去了，追是追不回来了，他就是反对也没有用，同时，他也会和我一样，知道这事风险可控，要知道，我们可是一个师父教的。”
“他就这样装傻？”
“对呀，等到这事成了，取得了效益，那个时候，行长要是问起，他才会轻描淡写地说，这事我知道。”
郑炜说着，就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我都能想象出这孙子那得意的劲。”郑炜说。
郑炜转过身来问刘立杆：“怎么，你害怕了？”
“不怕。”刘立杆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砸了，砸了就砸了，把你我的饭碗也一起砸了，那不正好，我们去五指山上养黑猪，一辈子就在一起了。”
前半句说得太不像话，后半句让郑炜听得心里暖暖的，她转过头来，亲了亲刘立杆，骂道：“乌鸦嘴，什么砸了就砸了，告诉你，砸不了。”
“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急了吧？”刘立杆说。
郑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她说算了，反正你过几天就知道了，别问，乖。
刘立杆在心里骂道，这他妈的，我都把你撩得这么感动了，你他妈的还和我这么见外。
“来吧。”郑炜轻声说。
“干嘛？”刘立杆问。
郑炜的脸红了，吃吃地笑道：“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好，我们干正事庆祝一下，这是我们珠联璧合的结果，也是我们相亲相爱情投意合……”
刘立杆还想说出一串的成语，但郑炜的嘴唇，已经把他的嘴唇封住了。
……
第二天很顺利，钱芳领着他们，真是一路畅通，果然一个上午就把土地和在建工程的质押手续办完了，郑炜打电话给林一燕，陈洁已经在这里等，接到电话，她也把一千四百万转给张总。
回到公司，刘立杆和郑炜把公司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把事情和大家说了，大家听了都很兴奋。
接下来，就要从各个部门抽调人，成立一个销售部，那时候的房产公司，还不会去现场建个售楼处，都是在公司里面卖房，现场最多是派一个人去，在那里守着，有买房的自己跑过去想看一看，就带他们看看，但这样会跑去现场的人很少。
就像韩先生说的，当时的地方政府，连什么叫房地产都不知道，深圳和海南虽然算是起步比较早的地方，但也一样是一知半解，还在探索和总结经验阶段，根本谈不上什么有效的管理。
最起码的，各地连房屋预售的相关规定都还没有，就是有，也停留在纸上，根本就没人会去认真执行。
房子什么时候开卖，完全看房地产公司自己，很多房子还在图纸上，地基都没开挖，他们就已经开始在报纸上登广告开卖了。
像张总这种已经建到了十七层的项目，刘立杆他们一接手过来，当然可以马上开卖。
魏文芳自告奋勇，要求兼任这个销售部的经理，她和刘立杆、郑炜说，我每天就管管厕所和开水间，还有两个清洁工，两个前台，人都快长绿毛了，总要给我点实际的工作干干。
刘立杆骂道：“你不是还要管吴朝晖吗？”
“他？他我哪里管得到，你一打他扣机，他在床上都跳起来。”魏文芳说。
“没坏你们好事吧？”
刘立杆问，郑炜在会议桌下，踢了他一脚，魏文芳大咧咧地问：“什么好事？”
走到门口才醒悟过来，脸红了，回过头来瞪了刘立杆一眼，骂道：“你怎么这么流氓？”
刘立杆哈哈大笑。
魏文芳出去，郑炜叹气道：“你呀你呀。”
“我怎么了？”
“为老不尊！”
“我操，你这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本来就是。”郑炜压低了声音问，“你操什么操？大白天的思想也这么不干净。”
“好好，我改造我改造，晚上再……魏文芳这人选怎么样？”刘立杆问。
“我看可以。”
“那好吧，就定她了。”刘立杆说，“对了，这房子什么时候开卖，我好把广告想好。”
“等等。”郑炜说。
“等什么？”
“就是等等。”
“等多久？”
“短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对了，你登广告，广告上总要写房价吧？”郑炜问。
“那当然。”
“那就等等，不然我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
“广告上写的房价太低啊，你临时再改房价怎么来得及？”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先设一个天花板，再降下来。”
“什么意思？”
“就是先设一个最高房价，比如一千五一平米，然后我们打七折开始销售，买的人多，就到八折，再多，就到九折，这样一点点上来。”
“那要是一千五是地板价还下面呢？”郑炜笑道，“假如啊，我是说假如。”
“你这是想得美。”
“哼，不行啊？我就要想得美。”
“做梦，还是白日梦。”
“做梦你也管？”
“那当然，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我都管。”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眼看着外面没人注意，身子也靠到了一起，郑炜看到吴朝晖从会议室外走过，赶紧坐直身子，叫道：“小吴。”
吴朝晖停下身，转过来。
“过来。”郑炜叫道。
吴朝晖走了进来，问道：“有什么吩咐，两位老大？”
“我没叫你，她叫你。”刘立杆说。
“你去这附近的书报亭看看，哪家有在卖《深圳特区报》。”郑炜说。
“要买报纸？”吴朝晖问。
“对，不过不是今天的，是后天的。”
“后天的报纸现在到哪里去买？后天去吧。”
“哎呀，我的意思是让你去订，和老板订十份后天的《深圳特区报》，记住，是后天的。”
“好。”
吴朝晖说着转身要走，回来回来，郑炜又叫住了他，郑炜和他说：
“你就是订了，他也不一定会留给你，这样，你就十块钱一份，问他订十份。”
不仅是吴朝晖，连刘立杆都吃了一惊，问道：“发什么神经，一百块可以买一百份了。”
“你别管。”郑炜白了刘立杆一眼，继续和吴朝晖说：“这一百块钱，要是刘总不给你签字报销，我个人出，你回头问我要。”
吴朝晖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说：“去吧去吧。”
吴朝晖走了出去。
刘立杆看着郑炜问：“怎么回事？”
郑炜笑笑：“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好戏？”
“老孟等的那个炸弹，要爆炸了，是核弹，威力惊人。”
郑炜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她去通知魏文芳，这销售部经理，就是她了，让她把公司各部门抽调出来的人组织一下，进行房地产基础知识和房产销售的培训。
魏文芳参加过韩先生的培训课，她也做了很详细的笔记，郑炜问她，你自己培训有没有问题？
魏文芳说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把韩先生请来讲两天。”郑炜说。
魏文芳马上说：“那还是把韩先生请来，我也可以再受受教育。”
刘立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会议室里，他还在想着郑炜刚刚说的话，看样子自己猜得没错，郑炜还真的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后天的《深圳特区报》，大概就和这个有关。
不过，不对啊，刘立杆想，要是有什么重大消息，怎么会去看《深圳特区报》呢？不是应该去看《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吗？
《深圳特区报》不过是一个特区的地方报，连省报都不是，它和《人民日报》差着好几级，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怎么轮得到它？
刘立杆百思不得其解。
郑炜走进会议室，和他说：“走吧。”
“去哪里？”
“去请韩先生，来给魏文芳他们销售部讲两天课，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吧？请韩先生，必须你亲自出马。”郑炜说。
“好，我也正要向韩先生请教，这卖房子有没有什么诀窍，包括做房地产广告，里面有没有什么讲究。”
刘立杆说着就站了起来。

第0479章 一个两个都回来
张总的项目搞定以后，刘立杆和郑炜再在一起，两个人都感觉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层，刘立杆说，我们现在是同呼吸共命运。
郑炜白了他一眼说，屁，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说完，她自己躺在那里，乐不可支。
刘立杆说，好吧，母蚂蚱，现在可以接受本公蚂蚱的献殷勤了？
为了避嫌，每天下班，如果有正当的理由，刘立杆会把吴朝晖先支回去，和他说，自己在办公室还有事，你先走吧，我打马自达回去，马自达，就是当时海城的蓬蓬车。
这样，等吴朝晖走后，刘立杆就急急地下楼，急急地去对面椰岛大酒店，叫上郑炜，两个人再一起打车出去吃饭，回来云雨。
但不能每天都这样支开吴朝晖，这个时候，刘立杆就让吴朝晖送他，假假地下班，回到义林家，然后自己再骑着摩托，去椰岛大酒店，用摩托带着郑炜，还是出去吃饭，回来云雨。
刘立杆觉得，这样好像还更方便一点，就是过程太曲折，也太费时间。
但不管怎样，刘立杆每天或者半夜，或者凌晨，肯定要回义林家，不然吴朝晖早上来接他上班的时候，就看不到他的人了。
如果时间正好，他们两个已经结束，而郑炜正好有越洋长途进来，刘立杆悄悄地下床，穿好衣服，也不去洗手间了，而是看着郑炜，用手朝房门指了指，郑炜点点头，这就说明今天的电话会很长，允许他离开。
如果摇头，那就说明今天的电话很快结束，郑炜还舍不得放刘立杆走，刘立杆就只能去洗手间，关上门，继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喷烟圈。
今天的电话又来了，刘立杆朝房门指了指，郑炜点了点头，还做了一个吻别的动作，刘立杆也飞吻了一下，离开了，把门轻轻地带上，没有锁，等会郑炜会在打电话的当中，自己找个理由，抽空过来把门锁上，再回去继续接打电话。
这门，从里面可以扭动着门把手，悄无声息地锁上，从外面把门锁上，门会发出“咔嚓”的一声巨响，电话里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出去了。
走到走廊，刘立杆看了看时间，再算算时差，知道欧洲那边也吃过晚饭了，这个屌人，怪不得才会打这么长时间的国际长途，用的可都是公家的电话费。
刘立杆下楼，门口就有很多的蓬蓬车在等生意，他叫上一辆回义林家。
刘立杆上了楼，刚转到走廊上，黑暗里扑出两个黑影，吓了刘立杆一跳，定睛再看，居然是雯雯和倩倩，她们身后的走廊里，还放着她们的行李。
“你们怎么来了？”刘立杆叫道。
“哎呀，别啰嗦，先去吃饭，我们饿死了。”倩倩骂道。
“哈哈，好好，我们一家三口又团聚了，太好了，真是打不散的一家人，走走，去吃好吃的。”刘立杆说。
他们连门也没有进，行李还扔在门口，就下楼了。
到了楼下，刘立杆伸手去搂她们两个，两个人嘻嘻笑着，任他搂着。
走在去排挡的路上，雯雯抽了抽鼻翼，骂道：“你去哪里鬼混了。怎么身上一股骚味？”
“就是。”倩倩说。
“有嘛有嘛。”刘立杆叫道，“我怎么闻到的都是英雄气概？”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倩倩骂道：“滚吧，还英雄气概，马桶盖还差不多。”
雯雯也骂：“狗改不了吃屎，你要是不去偷腥才奇怪，我们也懒得管你。”
刘立杆笑道：“那我到底是狗还是猫啊？”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到那个刘总那里去了。”倩倩叫道，“那个姐姐还不错，好看又聪明。”
“没有，人家把我甩了，去大陆了。”
“活该！”雯雯和倩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三个人到了大排档，排挡的老板看到她们，叫道：“哎呦，稀客啊，你们两个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老板？”雯雯说。
“欢迎欢迎。”
那个鬼看到雯雯和倩倩，也走了过来，叫道：“哎呦，这两个逼回来了，热闹了。”
雯雯骂道：“你他妈的别逼逼的，逼长草了也轮不到你！”
那个鬼讪笑着：“好好，你厉害，你是刘总打了钢印，贴了封条的。”
刘立杆在边上，看着他们斗嘴，哈哈大笑。
不用点单，老板就知道雯雯和倩倩喜欢吃什么，他直接先炒了盘姜葱炒花蟹上来，和她们两个说：“这蟹是我送你们的。”
雯雯和倩倩赶紧叫道：“谢谢老板！”
三个人几杯酒下肚，刘立杆看着她们两个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来做房地产。”雯雯说。
刘立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问道：“房地产？你们知道什么叫房地产？”
“不知道，你不是知道吗，你那个破公司，不就是房地产公司？”雯雯说。
“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敢来了？”
“我们不知道房地产，但知道做这个有钱赚啊。”
“谁告诉你们的？”
“客人。”雯雯说，“我们今年去了广州上班，这段时间碰到很多客人，他们都来海南岛了，他们说，来海南做房地产有钱赚，我们就来了。”
“你们不怕那些烂仔再来找你们？”刘立杆问。
“我们是来做房地产，又不去桃园宾馆上班，他们怎么会知道。”倩倩说。
“知道了也不怕，反正我们是要钱不要命的，只要有钱赚，命他们拿去好了。”雯雯说。
“别吹了，刘芸可告诉我了，说你们吓得一直就在哭哭哭。”刘立杆笑道。
“哼！还说我们，害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和提成都没有拿到，你赔我们！”
倩倩说着就朝刘立杆伸出了手，刘立杆在她手掌上拍了一下，骂道：
“给你个屁，你他妈的，怎么是我害了你们？是老子叫人把你们从那些家伙手里救出来的好不好？老子还把你们安排到刘芸那里，可是冒着被她剥皮的危险。”
雯雯和倩倩嘻嘻笑着。
“那我们还不是一样够意思，没出卖你，那个刘总，是不是没找你算账？对了，张晨哥和小昭在哪里，他们还好吗？”雯雯问。
“好，他们现在在杭城，已经结婚了，小昭都快当妈妈了。”
“啊，不会吧，太好了！”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尖叫起来。
“唉，还是张晨哥靠谱，有始有终。”雯雯叫道，“以后我要找老公，也找这样的。”
“就是。”倩倩表示赞同，她和刘立杆说：“碰到你的，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他妈的，我怎么了？”刘立杆叫道。
“你怎么了，那个刘芸，多好的人，碰到你还不是没个好结果，还是小昭幸福。”倩倩说。
“就是。”这回是雯雯赞同倩倩的。
“别诋毁我啊，我也快做爸爸了。”刘立杆得意地说。
雯雯奇道：“做谁的爸爸？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们孩子的干爹啊。”
“完了完了，这孩子的前途是完全毁了，我下次碰到小昭，一定要提醒她。”雯雯不停地摇着头，倩倩也跟着摇。
三个人吃完宵夜回到楼上，雯雯和倩倩没有去自己原来的房间，而是进了刘立杆的房间，两个人进去就倒在床上，雯雯用手指着刘立杆说，快去，快去把我们东西拿进来，我吃撑了，提不动了。
刘立杆骂道：“怎么，雀占鸠巢啊？”
“你说什么？”两个人看着他问。
“我他妈的还一直把你们房间留着，你们不回自己房间？”刘立杆骂道。
“不去，那边什么都没有，义林妈已经告诉我们了，说东西都被那些王八蛋砸光了，我们就睡这里，要去你去。”雯雯说。
“怎么，你嫌弃我们？”倩倩问。
刘立杆笑道：“不嫌弃不嫌弃，我们一家三口，久别重逢，是不是该重温一下旧梦？”
刘立杆说着就想倒在他们中间，雯雯抬起一只脚，抵住了他的胸口，把他踢开，倩倩骂道：“滚啦，你去睡沙发。”
刘立杆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雯雯又跟了出来，站在刘立杆面前，居高临下和他说：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可真的是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我们不管，你真的要养我们了。”
“你们自己的钱呢？”
“那个是要创业用的，不能动。”雯雯说，“还有，你说的对，我们真的什么也不懂，只能跟你混房地产了。”
“好吧，过两天真的有个项目，我想想怎么弄。”
刘立杆伸出手，勾住了雯雯的手，用力一扯，雯雯嘻嘻笑着倒了下去，砸在了他的身上，一边还叫着：“有流氓啊！”

第0480章 东方风来满眼春
刘立杆在黑暗中走进里间，看到雯雯和倩倩，叉手叉脚，睡得正香，刘立杆捡起地上的毯子给她们盖好，看着她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郑炜他是爱的，这两个女人，他也是爱的，看到她们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前面和雯雯在沙发温存，又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刘立杆回到沙发上躺下，却睡不着了，他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她们。
去公司肯定是不合适的，郑炜那么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什么关系，雯雯和倩倩可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低调的人，要是去了公司，不到三天，大概就会在公司里以大小老婆自居，那还不闹翻了天，郑炜可不是好惹的。
女人要是真吃起醋来，连上帝都害怕，谁知道郑炜会做出什么事。
刘立杆想过，要么请孟平帮帮忙，收了她们？
但好像也不合适，雯雯和倩倩，和钱芳、徐佳青她们那几个女的，根本就是两路人，合不到一起，这也是孟平他们公司一直不加人的原因，哪怕再忙，这几个女人也觉得自己可以，别再招人来添乱了。
孟平的公司，还真的像是一个家，那四个女人加孟平，就是一家人，一家人里，怎么可以随便再塞两个外人？
孟平碍于自己的面子，收了她们，自己是清净了，可孟平那里闹翻了天，那岂不是害死个人，不合适，怎么想也不合适。
还有就是去李勇那里，好像也不合适，李勇虽然也是总经理，但他和自己与孟平不一样，他这个总经理面前就有个太上皇，他叔叔在边上看着呢。
每一个进来的人，他怎么会不看在眼里，就雯雯和倩倩，他叔叔这种老混KTV的，怎么会看不出她们原来是干什么的，这他妈的，说不定他以前去桃园宾馆，还点过她们的台，是老相识，那不就好玩了？
还有，要是李勇知道雯雯和倩倩，早就和自己有一腿，这两个女人的嘴上，可是把不住门的，她们难免会说漏嘴，那李勇还不马上爆炸，原来你杆子他妈的这么在欺负我姐，老子肯定要找你算账。
刘立杆想来想去，觉得把雯雯和倩倩安排到哪里都不合适，想得脑袋都疼了，叹了口气，唉，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下面的家伙太油滑，多是非。
不去想了，刘立杆暗忖，明天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先去买东西，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再说。
……
刘立杆是被楼下吴朝晖的喇叭声叫醒的，他拿着毛巾和牙刷去了洗手间，洗完回来，看到雯雯和倩倩还像两头小猪，在呼呼大睡。
刘立杆摇了摇雯雯，雯雯扭动着身子嘟囔：“哎呀，滚开，让我再睡一会嘛。”
“醒醒，我有话和你说。”刘立杆叫道。
“滚！”一旁的倩倩骂道。
刘立杆站在床边，哭笑不得，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和雯雯说：
“这些钱你们拿着，等会醒来，先去买东西，买完就回来，不要乱跑，不要去桃……”
“钱，你说什么钱？”雯雯听到钱字，刷地睁开眼睛，她看到刘立杆手里的钱，一把就夺过去，塞到枕头下面，倒下去，重新闭上眼睛。
刘立杆继续说：“记得不要去桃园宾馆，也不要在外面乱走，听到没有？谁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找你们。”
雯雯眼睛还闭着，抬起手挥了挥，意思是你好走了，知道了。
“有事情就打我电话，听到没有？”刘立杆继续说。
“滚啊！”倩倩咆哮道。
刘立杆踢了倩倩的屁股一脚，倩倩腾地坐了起来，抓起自己的枕头就朝刘立杆扔了过来，刘立杆大笑着逃到外面，倩倩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逃出了房间，把门“砰”地带上。
倩倩捡起地上的枕头，气鼓鼓地回到了床上。
刘立杆上了车，吴朝晖正对着后视镜，手拿着一把电动剃须刀，沙拉沙拉地在剃胡子，刘立杆一把把电动剃须刀夺了过来，看了看，叫道：“牛逼啊，飞利浦的，魏文芳给你买的？”
吴朝晖嘿嘿地笑着。
“开车开车。”刘立杆叫着，他把后视镜扭到了自己这边，对着它，沙拉沙拉地剃起了胡子。
吴朝晖开到了国贸路和龙昆北路交汇处，没有继续沿着龙昆北路往前开，进龙珠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大门，而是往右一打方向，朝国贸路开了进去。
“你他妈的干什么？”刘立杆骂道。
“去拿报纸啊。怎么，不要拿？”
刘立杆这才想到，今天是拿《深圳特区报》的日子，他招了招手，叫道：“去去。”
国贸路快开到头了，吴朝晖才在一家报刊亭前停下，报刊亭前，围着很多人，吴朝晖下了车叫道：“老板，有没有来？”
“来了来了，你再不来，我都留不住了。”老板透过前面的人头，看到吴朝晖，赶紧叫道。
吴朝晖走过去，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叠报纸，有人看到深圳两个字，伸手就要来抢，吴朝晖啪地打掉了他的手，把报纸一把接到手里。
那人看了看吴朝晖，吴朝晖瞪了他一眼，上了车。
“妈逼的，登了什么，这么多人要买？”吴朝晖自己拿了一张，把其他九张扔给刘立杆。
刘立杆赶紧打开报纸，他看到今天的《深圳特区报》是套红的，头版头条也是套红的标题，几个大字“东方风来满眼春”，标题的旁边是一张小平同志的照片。
刘立杆赶紧看了几行，眼睛都睁大了，叫道：“太好了，真他妈的太好了！”
吴朝晖也看了看文章，嘀咕道：“我以为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刘立杆头也不抬地问：“那你说什么好看？”
“要是郭富城的才好看，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去你妈的，魏文芳又不是母牛，还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刘立杆骂道，“开车开车，快回公司！”
刘立杆拿着那叠报纸，和吴朝晖进了电梯，吴朝晖按了他们那个楼层，刘立杆又伸手按了李勇他们那个楼层，和吴朝晖说：“你去叫李勇上来。”
刘立杆走进公司，郑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朝这边看，刘立杆举了举手里的报纸，郑炜马上起身，走了出来，两个人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一人拿着一张报纸看起来。
刘立杆在车上已经看过一遍，这时又看了一遍，看完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看着郑炜说：“你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一直瞒着我。”
“对呀，但是事情没有耽误啊。”
郑炜笑道，刘立杆哑口无言。
还真是这么回事，事情确实是一点都没有耽误，但郑炜只做不说，还尽快往前赶了，刘立杆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天在谢总那里，郑炜听说了张总的这个项目，马上当天就要定下来，还真是的，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再说，大致的内容，我不是春节前回北京，就和你与老孟透露了，那时还不敢很确定，是因为上面也有曲折，并不是一点阻碍都没有，不然也不需要去南方了，现在好了，大事已定。”
郑炜笑意盈盈的，刘立杆觉得特别的妩媚，他刚想凑近去，抱她一下，就听到外面孟平在叫：“杆子，杆子！”
接着就听到了李勇的声音。
刘立杆和郑炜赶紧站了起来，李勇和孟平已经进来，孟平叫道：“一大早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买到《深圳特区报》，听说你买到了？”
“不是买到，是郑炜前天就让吴朝晖去订了十份。”刘立杆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说。
郑炜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需要，才多买了。”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的好政委，不会没有行动的。”孟平叫道，他和李勇赶紧一人拿起一张报纸，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看了起来。
“这报纸可是十块钱一张，要的都掏钱啊。”刘立杆说。
“我出一百一张，你的也给我。”李勇瞪了他一眼，伸手来夺他手里的报纸，刘立杆赶紧避开，大家哈哈大笑。
两个人看完，都笑得合不拢嘴，郑炜问：“老孟，心定了吧？”
“定了定了，一块巨石落了地，现在可以快马加鞭了。”
“等等，手上有货的，都稍安勿躁。”郑炜说。
“什么意思？”孟平问。
“现在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上面马上会出一个学习讲话的决定，里面就有加快住房改革的内容。”郑炜说。
“太好了！”
孟平叫道，不仅孟平，连刘立杆也明白，那天郑炜为什么要让自己等等了，海城现在已经很热，今天这报道出来，马上会热一波，要是那决定出来，又会热一大波，你现在急着把土地和房子出掉，再过几天，就要后悔自己出早了。

第0481章 够哥们
吴朝晖站在刘立杆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他们，觉得这帮人有些莫名其妙，就这么一张破报纸，一点也不好看，他们怎么就像捡到了宝，疯疯癫癫的干什么？
孟平抬头看到了他，和他说，小吴，你帮我叫下徐佳青，她在魏文芳那里。
过了一会，徐佳青过来了，孟平和她说，快通知钱芳，还有我们今天要去谈的那几个哥们，把事情都往后拖一拖。
“可是，都已经约好了。”徐佳青说。
“随便编个理由，就说我有急事，回大陆了，就说我爷爷病了，哦不，就说突然死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我一接到电话，急着赶回去了。”孟平叫道。
“这个，也可以说？”徐佳青哭笑不得，其他人也乐了。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爷爷都死了好多年了，反正把手上所有在谈的，准备签约办手续的，统统都往后推就可以，把所有的地，给我死死抓在手上。”
孟平看了看刘立杆他们，说：“这拿地的成本，肯定也会迅速增加，现在出手，不是亏一头，是亏两头。”
刘立杆和郑炜都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佩服孟平，这家伙的反应也太快了，就这么几分钟，别人只想到卖地的地价会涨，他已经马上意识到拿地的成本也会大涨了。
“哎，老孟，给我的那块可不能停。”李勇在边上听到，急了。
“你不停，你停什么。”
孟平和徐佳青说：“这几天我要找地方躲一躲，那些人肯定急得要疯，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我身上，就说我回到大陆，大哥大不通，找不到我，你们也不敢决定。其他的事，你们也不用做了，就把李勇的这块地，手续马上办了。”
徐佳青说好，她拿起自己的大哥大，就去给钱芳打电话，李勇叫道：“好，老孟，够哥们。”
“那是。”孟平说，“钱赚得再多，最后一个朋友也没有，想找个人说说知心话也找不到，那是不是很无趣？”
刘立杆点点头，他心里猛然就有些悲凉，海城现在这么热，可张晨还在杭城，东奔西走地找工作，他要是在这里，该有多好，今天这房间里，就会多一个人了。
……
吴朝晖送刘立杆回到义林家，就看到雯雯和倩倩，站在下面院子里，围着刘立杆的摩托车看，义林站在她们身边，三个人在说着什么。
吴朝晖叫道：“哎呦，大小老婆回来了，这下你晚上要辛苦了，你真是干旱了太久了吧？”
吴朝晖说着，就要下车，和雯雯倩倩打个招呼，刘立杆骂道：“滚滚，魏文芳还旱着呢，还不快回去。”
“她现在顾不上我，新官上任，连家都忘了，现在还在公司培训，你不知道？这他妈的，也不知道她在替哪个老板卖命，白卖了。”
吴朝晖嘀咕着，刘立杆大笑，吴朝晖还是下了车，雯雯和倩倩，看到他，也跑了过来，和他抱了抱，吴朝晖开心地笑道：“今天真有艳福，把两个老板娘都抱了。”
雯雯和倩倩咯咯笑着，刘立杆飞起一脚，没踢到，骂道：“滚滚，快滚！”
“再见了再见了，老板娘们，明天再抱抱啊。”吴朝晖和雯雯倩倩招手，上了车，开车走了。
雯雯把刘立杆拉到了摩托车前，和他说，快走，教我们骑摩托。
“你们学它干嘛？”刘立杆奇道。
“骑啊。”雯雯说，“这车每天停在这里，我们还要打车，浪费车钱，学会了我们就想去哪里去哪里了，一分钱也不用花。”
“你他妈的，这车不要油钱啊？”刘立杆骂道。
“那是你出钱加嘛，又不是我们。”雯雯嘻嘻笑着。
刘立杆懒得理她们，转身准备上楼，被两个人拉住了。
“快去啦，小气鬼！”倩倩骂道。
“走嘛走嘛，亲爱的，没看到我们都等你这么久了，等到花儿也谢了。”雯雯撒娇道，说到后来，连歌词都出来了。
义林在边上大笑，刘立杆和义林说：“义林，看到没有，长大不要找这样的女人。”
义林笑道：“我才不会像你这么没出息，两个女人都搞不定。”
雯雯和倩倩大笑，雯雯说，好样的义林，倩倩在刘立杆背上拍了一巴掌，骂道：
“你他妈的说说清楚，什么这样的女人，我们哪里对不起你，快点走！”
刘立杆无奈，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带她们去学，自己是脱不了身的，他只能把背包交给义林，在他家放一下，自己上车，带着雯雯和倩倩，去滨涯村后面的空地去学车，这就是当初张晨骑着这辆摩托回来，自己学车的地方。
两个人学车的兴致很高，也很有悟性，学到了天黑，差不多已经会骑了，她们还想多学一会，刘立杆说，不行不行，天黑了，明天再学。
“你是不是还要去约会？”雯雯问。
刘立杆被她看破，但死也不好承认，他说不是，是天太黑了，不安全，我心疼你们，别创业还没有创，就把自己人创了，鼻青脸肿的，走出去可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创？”倩倩说。
“你们创什么了？”
两个人笑着，不说，不过她们算是接受了刘立杆，出于安全考虑的说法。
“那你明天早点回来，带我们去路上骑。”雯雯说。
“好好，我早点回来。”
刘立杆答应了，她们这才同意回去。
三个人上楼，走进了刘立杆的房间，刘立杆看到她们两个的东西都还在自己房间里，奇怪了，问道：“你们自己的房间，还没有整理出来？”
“整理它干嘛？这里不是挺好？”
雯雯说着，拉着倩倩，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可他妈的，你们住在这里，我住哪里去？”
“你不是有这沙发睡嘛。”雯雯手拍着沙发说。
“怎么，和我们两个香喷喷的在一起，你还不愿意？我们还没有嫌弃你呢。”倩倩说。
“反正你在外面鬼混，也经常不在家，我们已经问过义林了，他说你经常早上他要去上学了，你才回来。”雯雯笑道。
“你他妈的，在刺探我的秘密？”
“那当然了，知己知彼，才能你一打就破。”雯雯得意地说。
刘立杆哈哈大笑，这他妈的，什么叫你一打就破啊？
雯雯也笑了起来，她说：“你看，我们多乖，净想着给你省钱，那房间整理出来，要买床啊床上用品啊柜子啊什么的，不是还要花钱吗，现在这样，一分钱也不用花。”
“你他妈的，我上午不是给你钱了。”刘立杆叫道。
“那个要留着吃饭的，我们现在是创业，创业的时候，他们说了，每一分钱都要省。”
“你们就这样省啊，自己连吃饭钱也不肯掏？”
“那当然了，不是和你说了，你负责养我们，我们负责创业嘛。”
“对了，你们说你们已经创业了，是怎么回事？”刘立杆看着她们问。
雯雯看了看倩倩，和刘立杆说：“好吧好吧，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去买楼花了。”
“我操，你们还知道楼花？”刘立杆叫道。
“那当然了，不知道不会学啊，你以为我们是笨蛋？”倩倩说。
“你们买了哪里的楼花？”刘立杆问。
“大同路上的一幢楼。”雯雯说，“有一个家伙告诉我们，他昨天买了，今天卖了就赚两百，我们也就跟着买了。”
大同路上的楼，地理位置还不错，刘立杆点了点头，问道：“多少钱一个买的？”
“两万。”
“你们买了多少？”
“十个。”
“我操，你们两个，原来是富婆啊！”刘立杆叫道。
“明天卖了，我们就可以赚两千了。”雯雯得意地说。
“等等，你们明天不要卖，卖了你们可能马上就要后悔，再想买回来就买不到了，拿在手上不要动好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卖？”倩倩问。
“你们想不想赚更多的钱？”刘立杆问。
两个人都点头，刘立杆说：“想赚更多的钱就听我的，我叫你们什么时候卖，你们就什么时候卖，好吗？”
雯雯和倩倩说好。
“可是，我们的钱都砸在里面了，这样，我们明天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雯雯说。
刘立杆掏出钱包，打开来，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想想留下了八百块，等会吃饭要用，其他还有一千多块，都递给雯雯，和她说：
“零花钱没有，就和我说，我没叫你们卖，千万别去动卖楼花的念头，明白了吗？”
“明白了。”雯雯嘻嘻笑着，这一回她没有接刘立杆的钱，和他说：“我骗你的啦，你上午给的，还在，不错，你这个家伙，还算是有良心，我们也不能把你剥削到等下连泡妞买单的钱都不够。”
正说着，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不用接，刘立杆也知道，一定是郑炜打来的，刘立杆嘿嘿地笑着，站在那里有些尴尬，雯雯叫道：
“去吧去吧，我们现在一门心思想创业的事情，没时间吃醋，走吧，我们也要去吃饭了。”

第0482章 懒洋洋
三个人下楼，刘立杆用摩托，把雯雯和倩倩带到了大排挡，他自己要走，老板奇怪了，问他：“你不在这里一起吃？”
刘立杆正要说自己要去公司开会，倩倩叫道：“他要去轧姘头，没有时间。”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家里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还要……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你开个排挡可惜了！”
刘立杆骑出去一段路，出了滨涯村，快到滨海大道时，他停下车，从包里拿出大哥大，大哥大还在响，刘立杆赶紧接了起来，郑炜叫道：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噢噢，刚刚房东叫我出去有点事，我去帮忙，包放在他们家里了。”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现在在来的路上。”
郑炜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我会出什么事，没事。”
“好吧，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到了椰岛大酒店，问郑炜，饿了吧？
“没有，我也刚刚回来，前面在公司，看魏文芳给他们培训，这小姑娘不错，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听的人一下就懂了，效果不比昨天韩先生给他们说的差。”郑炜笑道，“这魏文芳，以后能挑大梁，我看得出来。”
“我也觉得魏文芳不错，不过奇怪。”刘立杆说。
“奇怪什么？”
“你说这魏文芳，怎么就会看上了吴朝晖？”
“那你还想人家看上你啊？”
“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魏文芳的高明之处，吴朝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的，还有点懵懂，但本质不错，他对魏文芳，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言听计从的，找这样一个人，魏文芳多省心？”
“你们女人，找男的就为了省心啊？那我呢，我让你省不省心？”
“这个，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吧，魏文芳喜欢这样的，就不错，至于你……”
郑炜没有再说下去，摇了摇头，刘立杆叫道：“什么意思，这个表情，我让你有苦难言了？”
郑炜莞尔一笑：“好了，是爱你在心口难开，满意了吧？”
郑炜说着，还给了他一个吻。
刘立杆问：“去哪里吃饭？”
“我想去你那里，吃那个大排档。”
郑炜说，刘立杆吓了一跳，这要是碰到雯雯和倩倩，那还得了，就是没碰到，吃完了郑炜说要去自己那里，还怎么去？床上还躺着两位呢。
刘立杆赶紧说：“那个排挡不开了，老板有事回大陆了。”
郑炜遗憾地叹了口气，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吃回锅肉。
“那我们去泰龙城吧，那里有好几家川菜馆，都有回锅肉。”
郑炜说好，两个人就去了泰龙城。
他们在泰龙城吃完饭，看了电影，回到椰岛大酒店，两个人刚洗完澡，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这他妈的，刘立杆心里骂道，我们正事都还没有办呢。
刘立杆说，我去楼下大堂坐坐，郑炜说好，刘立杆就穿着酒店的睡袍，拿了烟和火机，下楼去了。
郑炜等到房门发出了“咔哒”一声响后，这才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刘立杆在楼下大堂里坐着，抽了几支烟，有一个男的坐过来，问道：“要不要小妹？”
刘立杆问：“哪里的？漂亮吗？”
“绝对正点，大陆妹，大学生，浙美的。”
刘立杆吃了一惊，转头看看，确认这家伙不是建强，可他妈的，他们现在连台词也一样了？这小小的海城，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浙美的，看样子这家伙从经营模式到台词，都是从建强和佳佳那里学的。
刘立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两个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刘立杆和那个家伙说：“我很想要，可惜我老婆在房间里。”
那家伙白了他一眼，走开了。
刘立杆在下面坐了半个多小时，想想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就上楼去，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刘立杆走进去，看到郑炜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勉强地笑了一下，刘立杆问，怎么了？
“没有什么。”郑炜说。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没有什么，吵架了？”
“懒得吵，他还是要我出去。”
话说到这里，刘立杆就没办法接了，过了一会，郑炜自己哼了一下，骂道：“我怎么可能走，这里的战场才刚刚摆开，哼，再逼，再逼我真的去五指山养黑猪！”
刘立杆明白，这是有压力了，压力还不小。
他从身后抱住了郑炜，亲着她的后颈，郑炜轻轻地笑了起来。
……
两个人在床上坐起来，刘立杆还是点着了一根烟，递给郑炜，然后自己点着一支，猛吸一口。
“来，干杯！”
郑炜举起香烟，刘立杆把烟伸过去，两支烟碰了碰，刘立杆看到郑炜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大吃一惊，从那天郑炜从机场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见她流过眼泪，这是怎么了？
“不要问。”郑炜说。
刘立杆欲言又止。
“来，我们还是谈工作。”郑炜说，“广告的事情，你想过了吗？”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我准备用恐怖销售法。”
“恐怖销售法？怎么恐怖？”
“我们登广告的时候定一个价格，比如一千一一个平方，然后写明，这一千一是这二十天的，二十天以后，价格就是一千二，这样就会在买房的人心里造成一个预期，知道这房子二十天以后就涨价了，现在不买可惜了，这会促使他们行动起来。”
“不错，那要是二十天后还没有卖完呢？”
“没卖完不就还需要登广告吗？我们就说，第一期已经销售一空，现在开始销售第二期，一千二一个平米，二十天后，价格调到一千三，就这么压迫他们，让已经买了的人觉得买得很划算，鼓动更多的亲朋好友来买，第一期犹豫的，这时肯定坐不住了……”
“他们会觉得前面错过可惜了，这一次再错过，价格又要涨了，对不对？”郑炜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刘立杆笑道。
“不错，你这家伙，鬼点子还挺多的。”
“那是，不然你怎么会看上我，你这么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郑炜轻轻地笑着，骂：“我就是喜欢看你自吹自擂的样子。”
“还有呢？”刘立杆问。
“还有……”郑炜想了一下说，“还有你碰到大事情时，那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其实最能稳定军心了。”
“真的吗？”
“真的，你像我爷爷，我爷爷指挥作战的时候就是这样，找一个地方叉手叉脚地这样躺着，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下面人跑进来报告，说敌人发起总攻了，或者我方的阵地顶不住了，他就这样，你看，就这样……”
郑炜学着她爷爷的样子，懒洋洋的，头歪在一边，打一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说：
“进攻了是吗，那就打退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要么就是这样……你看，他手里不是握着马鞭吗，什么，哈哈，阵地顶不住了？他马鞭朝指挥室里所有的人这么一扫，说：
“‘来，你们上去给我顶住，你们要是牺牲了，老子就跟在你们后面，到了马克思那里，我给你们当勤务员’。
“我和你说，我爷爷的那些部下和我说，不管战斗有多激烈，他们只要一看到我爷爷这副怂样，真的，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这副怂样，他们说，只要看到我爷爷这副怂样，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感到踏实。”
“你爷爷真了不起。”
“那是。”
“问题是，你和我说了半天，你爷爷到底是谁呀？”
郑炜笑了起来：“你现在想到问了？”
“早想到了，不过知道问了也白问。”
“嗯，没错，你现在问了，还是白问。”郑炜笑道，刘立杆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你还有什么鬼点子？”郑炜突然转换话题，拍了刘立杆一下，问。
“有……有，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这一幢大楼，我们要把它分成不同的区，分区一部分一部分销售，不能说一开始就整幢楼开始卖，你想买哪里都可以，这样会乱套的，最后剩下的房子肯定是最差的，会没人要。
“我们要先卖那些楼层房型最差的，越好的房子，越后面卖，我们一台演出，还会把最精彩的节目放在后面压轴呢。
“前面买的那些人，要是有想法，就和他说，你买的价格便宜啊，后面的要是觉得价格高，也可以和他说，你现在买的，是最好的楼层最好的房型，价格高也是值得的，就是，什么时候都要有卖点，没有卖点就死翘翘了。”
刘立杆滔滔不绝地说，郑炜不停地点头。

第0483章 搞什么飞机？
《深圳特区报》“东方风来满眼春”的这篇报道，迅速引起了轰动，《人民日报》全文转载了这篇文章，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全文播报了这篇报道，并配上电视画面，全世界的主要媒体都播放了这个新闻，港澳台，特别是香港和台湾的媒体，做了大篇幅的报道。
“小平南巡”这个词，从香港迅速传到了内地，被广泛地接受，小平南巡，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它是向全世界宣告，中国的改革开放，从来也没有停止过，现在是要“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改革开放，重新再出发。
其实，早在这篇报道之前的2月28日，中共中央就以中央2号文件的方式下发了《关于传达学习邓小平同志重要讲话的通知》，这就是著名的后来俗称的“小平南巡讲话”，只是当时的保密级别还属于“机密”，文件只下发到县团级，处在内部传达学习的阶段。
郑炜知道这一回事，但只敢向孟平和刘立杆透露一些内容，直到《深圳特区报》报道的出现，才彻底点燃了整个社会的热潮。
之后，从中央到地方，围绕着讲话精神，推出了一系列的重大举措，包括郑炜说的，提出要加快住房制度改革的步伐。
海南省也积极响应，要求全面贯彻和落实中央精神，使新建省和特区效应得到了全面释放，可以说是掀起了海南建省后的又一波经济建设的热潮。
肖战波给刘立杆打电话，他说，刘局，我他妈的最多只能和你说一分钟，忙死了，现在一天房地产企业就递上六百来家，还不算其他，他妈的，我现在连统计都统计不过来了，没有人手，你不要问我具体数字。
刘立杆笑道：“我知道了，现在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他妈的，没有意义还要我给你打电话。”
“那当然了，谁让我是你的刘局。”刘立杆大笑，“有时间一起吃饭。”
“滚滚滚，我哪有时间吃饭，现在回到家，解完手连擦屁股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么你来帮我擦屁股？”
“我叫个小姑娘去你家帮你擦屁股吧，只要杨卫丽没意见。”
“她也一样，她连有意见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们都好久没那什么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忙了。”
肖战波匆匆就把电话挂了，连饭也不吃，说明这家伙真的很忙。
他是确实忙，接下来几乎每天都这样，到了四月底，海城的房地产公司，就到了两万多家，海城平均每七十多个人，就有一家房地产公司。当然，这是后话。
刘立杆刚挂断肖战波的电话，郑炜进来了，郑炜和刘立杆说，差不多了，让老孟奔丧可以回来了，刘立杆大笑，给李勇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孟平和李勇上来了。
孟平其实哪里都没有去，他白天窝在李勇的办公室，晚上就睡在李勇那里，就在他躲来躲去的这几天，海城的一亩地，已经又涨了一倍多，国贸的地价，已经从一百多万，涨到了三百万，还供不应求，根本就找不到地。
一块地出来，你说考虑考虑，回过身，那块地就没有了，等到你再看到那块地，那已经是下一轮，中间不知道又过了几手，价格也涨了几十万几百万。
孟平听郑炜说可以了，就打开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大哥大，机体和电池还是分离的，他把电池刚装上，电话马上就响了，他接了起来，还没搞明白对方是谁，就叫道：
“你好你好，对对，是我，我刚下飞机，好好，这样，过一个小时你再打给我好不好，哈哈，我现在完全在状况外，我要先回公司看看才能答复你。”
孟平一连接了十几个这样的电话，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其他人看着他，都在笑，孟平刚要说什么，大哥大又响了，孟平叫道：
“对对，是我，我是孟平，我刚下飞机……”
“你他妈的下什么飞机？老孟，你在搞什么飞机？和他们说你马上要回公司，你知不知道他们就是在公司给你打的电话，天天在这里等你。”电话里，钱芳骂道：
“现在好了，我和徐佳青刚把他们说动，让他们先回去，你一说，他们又不走了。”
钱芳叫得很大声，刘立杆他们都听到了，肚子都快笑痛了，孟平问：“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我跑出来了，在洗手间呢。”
“那这样，你回去让叶宜兰和曹小荷先顶一下，你和佳青马上过来，到杆子这里，我们先商量个策略再回去，那么多人一起，这没法弄啊。”
“好好，我们马上过来，你把大哥大再关一下。”
挂断电话，孟平马上把大哥大关了，看着他们，苦笑着摇头，但心里是甜的，这他妈的，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状况吗？
“当爷的感觉真好。”孟平和他们说，“以前一块地，还要讨价还价的，现在完全感觉有地就是爷。”
李勇在边上笑，他说是的，我现在也是爷，老孟你是大爷，我是小爷，我就一块地，四五个人在抢，我都不开价，让他们自己报，报到我心里实在憋不住了，再出手。
“你们呢，你们这两位爷，怎么打算？”孟平看着刘立杆和郑炜问。
“我们也差不多了，他广告都设计好了。”
郑炜说，刘立杆从抽屉里，拿出了广告给他们看，孟平和李勇赶紧凑过来看。
海城的房价，也是坐地起价，翻了一倍多，去年八九百一平米的房子，到小平南巡讲话的报道出来之前，受各种利好小道消息的影响，涨了两三百，报道出来之后到现在，直接涨到了两千多，前些天刘立杆还以为的一千五的天花板价，确实如郑炜说的，掉到了地板以下。
孟平看到，广告上写的房价是两千两百元一平米，二十天以后涨一百，到两千三，他说，这个不好，这要是二十天以后，房价涨了好几百，你们怎么办，人家拿着这个报纸，要求你们兑现承诺，说是你们说了，二十天以后是两千三，你们怎么办？
对对，李勇也说，虽然这广告不算是合同，你们可以不承认，但毕竟你白字黑字写这里了，人家找你们吵，也不算没有道理，人要是多了，你不按两千三卖还真不行，你们公司说不定都会被广大群众砸掉。
刘立杆和郑炜互相看看，他们觉得孟平和李勇说的有道理，按海城现在这个形势，二十天涨几百，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到时周围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两千五六，你还按两千三卖，连张总都会有想法。
“那就把这个去掉？”
刘立杆问郑炜，他心里虽然觉得自己这个点子不错，去掉有点可惜，但不去掉的风险和可能要吃的亏都太大。
郑炜说好，我同意。
他们正说着，钱芳和徐佳青进来，她们两个看了看广告，也同意孟平和李勇的说法。
“还有这个，这里最好加一个字。”钱芳指着两千二的价格说。
“加什么字？”刘立杆问。
“加一个起字，两千二起，这样你们开卖的时候，要是人很多，完全可以两千三两千四卖，有一个起字，你卖了一套就调价，就说两千二的已经卖完了，人家也没办法说什么。”钱芳说。
“好，这个办法好！”郑炜叫道，其他人也觉得，钱芳的这个主意不错。
也是从钱芳这里开始，海城的房产广告，后来在单价之后，都有一个起字，进而等到全国的房地产市场热起来以后，房产广告，都有一个起价，毕竟，后来全国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很多都是从海南出来的，海南号称是中国房地产的“黄埔军校”。
包括后来做得风生水起的一些房地产老板，当时在海城，还是和雯雯倩倩一个级别，正在努力地掘他们的第一桶金，和刘立杆、孟平他们没办法比。
“现在报纸上都是房地产广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卖，现在连广告都还没有打，还来的急吗？”徐佳青问。
“这个没事，那几份报纸，都是我的老东家，我什么时候要版面，他们挤也会挤出三天之内的版面给我。”刘立杆自信地说。
“好，那你们琢磨这个，会议室借我们用用。”孟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笑道：“你用就是，我还指望你会付租金啊？”
孟平哈哈大笑，带着钱芳和徐佳青出去，商量他们公司的事情去了，李勇也准备下楼，被刘立杆叫住，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敢溜，我这个广告被你们毙了，你这个北大中文系的，还不帮我一起想想新的广告词。”
李勇笑着，重新坐了下来。

第0484章 楼花朵朵开
吴朝晖送刘立杆回到义林家，雯雯和倩倩还没有回来，院子里的摩托车也不见了，刘立杆赶紧打开自己的包看看，包里的摩托车钥匙也没有，肯定是这两个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了。
吴朝晖遗憾地说：“今天老板娘的抱抱没有了。”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明天我带到公司去给你抱，让你当着魏文芳的面抱。”
“那我要赶快逃了。”吴朝晖钻回车里，开走了。
义林从房间里出来，刘立杆看到他问道：“有没有见到雯雯和倩倩？”
义林说没有，她们肯定是骑着摩托车出去了，我放学回来就没看到车子。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问义林：“你现在还去练拳吗？”
“去啊，曹师哥那里，我现在都带好几个徒弟了。”
“不错，加油！”刘立杆朝义林竖了竖大拇指。
刘立杆回到房间，等了半个多小时，听到楼下摩托车响，他赶紧跑了出去，看到下面雯雯带着倩倩回来了，刘立杆骂道：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敢骑出去？”
雯雯和倩倩，抬头看着他，嘻嘻笑着，雯雯伸开双臂，扭了扭屁股，得意地说：“看到没有，骑了一天，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刘立杆骂：“我才不担心你们，我是担心街上的行人，这完全是两个女杀手出门了。”
“谁说？我们可拉风了，回头率特别高。”倩倩叫道。
“高你个大头鬼，别把那些烂仔高回来！”
雯雯和倩倩，这才想到这一回事，两个人互相看看，吐了吐舌头，不过马上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上了楼，刘立杆看着她们说：“你们这么喜欢骚包，看样子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雯雯问。
“你们去剃两个大光头，那些烂仔就认不出你们了。”刘立杆笑道。
“滚！”倩倩骂道。
“我想起来了，我们可以戴墨镜，再围个纱巾，就像土耳其人。”雯雯说。
“不错，你还知道土耳其。”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你以为我们是白痴？”雯雯骂道，“我们也是创了业的人，是女强人。”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对了，你们的楼花，可以出手了，明天去找准时机，趁价格高的时候卖掉。”
“真的？可以卖了？”两个人叫道。
“可以了。”刘立杆说。
“太好了！”雯雯叫道。
叫完，她问刘立杆：“那我们还有四个呢，是不是也可以卖了？”
“还有四个，你们不是说没钱了吗？”
两个人坐在那里，东倒西歪地摇着，嘻嘻笑着，雯雯说：“人家不是都说，出门在外，不要露富嘛。”
刘立杆哭笑不得，问：“哪里的？”
“东湖边上的。”
“多少钱买的？”
“这个便宜，刚开卖我们就买了，一万六一个。”
“好吧，一起卖了。”
“我们可以赚多少钱？”倩倩问。
“这个我怎么知道。”刘立杆说，“又不是我卖给你们的，就是我卖给你们的，我也不知道。”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的房子开始卖的时候，可以让她们去当托，早点去，趁还没开始公开卖的时候，就先卖五个楼花给她们，这五个楼花，是两千二的，其他人要买的时候，就说两千二已经卖完了，她们最早，她们全部包掉了，这样其他人也没话说。
如果销售的形势好，她们这五个号，就是最值钱的号，她们就赚到了，如果销售形势不好，她们亏了点，大不了自己赔她们就是，怎么都比让外人来做这事好。
刘立杆他们设计的整个流程，都是参照了韩先生介绍的香港早期的经验，也是当时大多数新起的房地产公司，在销售房子的时候会做的，在这之前，只有很少的人做，还奉为至宝，密不外宣，等到韩先生一轮一轮地培训，这层窗户纸才被完全捅破。
原来房子还可以这么卖，那也太简单了。
他们的做法是，房子还在图纸上的时候，就先卖楼花，也就是预售权，破土动工的时候交第一期的房款，到三层的就要交第二期款，工程过了一半，就基本要交全款了，留下的那一点点，最多不超过百分之十的尾款，等工程结束后支付。
但这些，都还是理论上的，实际是不管工程有没有实际进行，房地产公司，都会按他们理论上的工程进度时间，设定分期交款的日期，那就是过几个月交多少，过几个月交多少，很多你按时间约定，房款基本交完了，但那房子，还是在图纸上。
有一些房地产商，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钱，土地款都还欠着，拿了你的楼花款，就先去交土地费，等收到你后面的房款时，他又要去还外面欠下的七七八八的债，你的房子，实际遥遥无期。
刘立杆庆幸，张总他们，还比较老套，他们那一批人，还不会搞这么多的花头，也是那时像韩先生他们这样的香港人，还没大量地涌到海城来，海城的房地产商，还没有学坏。
最先学会这套的就是造内江大厦的那个家伙，所以他才可以，几千块起家，就建起了一座大厦。
要是张总早去听韩先生的课，或者韩先生早一点来海城，那张总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刘立杆他们的楼，已经建到了十七层，按常规，已经可以接受收百分之九十的房款，他们设计的流程是分两步走，第一步，也是卖楼花，一个楼花四万八千块，谐音“死发”。
第二步，百分之九十的房款，三个月之内，到他们公司财务部，可以分批，也可以一次性交清，财务会扣除买楼花的四万八。
但只扣楼花的票面价值，也就是四万八，炒楼花炒上去的部分，他们是不承担的，但因为卖楼花的时候，是已经确定了价格的，就像刘立杆准备卖给雯雯和倩倩的，就是两千二一平米，这样，在三个月之内，就有了炒作的空间，房价涨的部分，都体现在楼花里。
而刘立杆他们，楼花卖出去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价格，这期间房价的涨跌，其实和他们关系不大，房价涨，他们也是按楼花出售时的单价收取购房款，房价跌，买了楼花的人，很可能就不会去交房款，这四万八就白白送给刘立杆他们公司了。
那时也没有什么按揭，买房都是全款，之所以要先卖楼花，其实也是给买房人一段时间，让他去筹购房款，但在海城当下，大部分人买了楼花，并不是真的要买房，而只是利用这段时间炒楼花，炒到最后，最终接盘的那个，才是要付房款的。
而他付了房款，也不是需要房子，照样也是炒，楼花的一波炒完后，就炒现房，那时的现房交易，也没有限制，没有税费，房地产商那里更个名就可以，照样可以炒，而炒现房的，是更有实力的炒家。
不过，所谓的现房，有些也是理论上的，只是那些你交了大部分房款的，就算现房，其实很多，房子也还在图纸上，像刘立杆他们这种，已经建到十七层的，相当有吸引力了。
所以他们的楼花，才可以卖这么贵，几乎是别人的一倍，后面炒现房的，拿到这样的房子，炒起来也更有说服力。
对，就这么办了，刘立杆打定主意，他决定自己不出面，让吴朝晖带她们去，直接到魏文芳他们那里，先买五个楼花，自己装作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只是魏文芳肯定会来问自己，可不可以提前开卖，自己同意就是。
“拿来。”刘立杆朝雯雯伸出了手。
“什么？”
“摩托车钥匙啊。”
“不给。”雯雯说。
“小气鬼，让我们骑骑你会死啊！”倩倩骂道。
刘立杆笑道：“我不是已经让你们骑了。”
“这是我们自己努力偷来的，不算你给。”雯雯叫道，叫完明白了，刘立杆说的不是骑摩托车，而是另有所指，雯雯骂道：“流氓！”
“好好好，我流氓，快点给我。”刘立杆笑道。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这车归我们骑了。”雯雯大叫。
“白天你们骑，我现在要出去。”刘立杆说。
“又要去泡妞？”雯雯问。
“对啊。”
“你现在在泡谁啊？”
“你关心这个干嘛，吃醋？”
“切，懒得吃，和你说了，我们现在只想创业的事。”雯雯说，“那说好了啊，明天还是我们骑。”
“好好好，不是你们骑，这摩托车，我又不能放包里带走的。”
雯雯正想把钥匙给刘立杆，倩倩打了她一下，雯雯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你这车只有一把钥匙？”倩倩问。
“张晨那还有一把，上次不是乱糟糟的，大概搞丢了，我也没去配，对了，要么明天你们去配一把。”
“那你付钱？”雯雯说。
“好，我付钱。”
“油快没有了，别忘了把油加满。”
“好，我去加满。”刘立杆老老实实地说。
雯雯这才把摩托车钥匙给他。

第0485章 赚了赚了，亏了亏了
第二天早晨，刘立杆从椰岛大酒店骑着车，回到义林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雯雯和倩倩已经起来了，两个人在走廊上，焦急地等，看到刘立杆，雯雯从走廊上探出身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现在才回来，是不是故意的？”
刘立杆抬头看看，故意要气气她们，他说：“是啊，妞太漂亮了，舍不得走。”
雯雯和倩倩急匆匆的，好像没听到这话，就是听到了也懒得理他，她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做，她们转身下楼，刘立杆刚停好车，她们就已经到了，叫道：“别锁别锁。”
“你们这么早去干嘛？”刘立杆知道她们这是要去卖楼花，问道。
“切，你不知道，都是这么早的，像你这种懒鬼，到了那里，黄花菜都凉了。”雯雯骂。
“到了那里，沉着一点，先看看情况再说，别急着出手，人最多的时候，价格才会抬到最高。”刘立杆交待。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倩倩叫道。
刘立杆抽抽鼻翼，骂道：“你们这是喷了多少香水？他妈的，你们是去卖楼花，又不是去站街。”
两个人嘻嘻笑着，雯雯脸凑过来问：“香吧？”
“都辣眼睛了。”
“那就再辣一下。”
雯雯说着，在刘立杆脸颊上亲了一下，倩倩在另一边也亲了一下，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
刘立杆刚到办公室，他的大哥大就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就听到雯雯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叫：“卖了卖了，我们卖了！”
“这么快？卖了多少？”
“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我们发了，一个赚了一万。”雯雯开心地笑道，“这一下就赚了十万块。”
“好好，祝你们两个富婆发财。”
“不和你说了，这么多钱，哈哈，我们要先去银行存了，再去东湖，拜拜！”雯雯说着，还在电话里叭地亲了一下刘立杆。
刘立杆呵呵地笑着，他刚放下电话，郑炜走了进来，看到刘立杆，问道：“给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刘立杆赶紧说：“我现在给谁打电话都开心，都是好事。”
“子系中山狼。”郑炜笑着摇了摇头，骂道，刘立杆明白她没骂出来的是“得志更猖狂。”
刘立杆瞪了郑炜一眼，郑炜笑靥如花，乐得更开心了。
“广告的时间确定下来了吗？”郑炜问。
刘立杆说还没有，这个我亲自出马，问题不大。说完看了看郑炜，意识到她又要说自己是“子系中山狼”了，赶紧闭嘴。
郑炜明白刘立杆这一眼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笑了起来，说：
“明白了？明白就好，太得意了，我怕你会乱了方寸。”
刘立杆模仿着昨晚郑炜学的，她爷爷的样子，头歪着，舒了口气，然后懒洋洋地说：“什么，方寸没有了？那就去给我找回来。”
“要死！”郑炜捶了刘立杆一拳，刘立杆哈哈大笑。
“今天是星期四，最好是能够明后两天见报，我们周日开卖。”郑炜说，刘立杆刚要开口，郑炜又说：“知道了，你老人家亲自出马，肯定没有问题。”
郑炜说着就站起来，和刘立杆说：“我让魏文芳他们准备一下。”
郑炜刚出去，刘立杆也拿着广告稿子站了起来，他决定先去《海城晚报》，再去《海南日报》。
《海城晚报》就在龙珠大厦边上的国贸路，走着四五分钟就到了，刘立杆走进了《海城晚报》广告部，黄主任看到他，拍了一下手，站起来叫道：
“稀客啊稀客，刘大老板大驾光临，你等等你等等，不要进来，就站在门口。”
刘立杆站在那里莫名其妙，这他妈的不让自己进去算几个意思？
黄主任走过来说：“我要到走廊上喊一嗓子，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个珍稀动物。”
刘立杆大笑，一把就拉住了他。
“不要开玩笑，他妈的折寿，我刘立杆什么时候，都还是你黄主任的手下。”
“不敢不敢。”黄主任开心地笑道，“你以前是我手下没错，现在是我的大客户，我的老爷，怎么，又有生意照顾我们了？”
刘立杆拿出了广告，黄主任一看就乐了：“整版？”
刘立杆点了点头：“对，两天。”
“我的爷啊，两个整版？”黄主任叫道，“什么时候要？”
“明天和后天。”
“明天就要？”
“对啊，我知道时间有点急，帮帮忙，现在安排下去制版应该还来得及吧，黄主任不要和我打官腔。”
“打个鬼官腔。”黄主任摆了摆手，“不是制版的问题，是明后天的广告位已经定了，这一个整版，要拉下多少个广告，客户不说，业务员也要来找我抱怨。”
“哪个抱怨，你都推我身上，让他来找我。”刘立杆瞎扯道，“我可是花高价，专门请了香港的风水大师到海城，帮我们看过的，这大师拽得很，昨天才有时间来，这他妈的，他来了一看定下来，周日是最好的开盘日子，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急。”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主任你说我急什么。”
“好！”黄主任拍了一下桌子，叫道：“我他妈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刘立杆！”
“错了错了，主任我知道你是，谁都可以不帮，也一定会帮我刘立杆。”
黄主任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刘立杆说：“你呀，这一张嘴，说话就是好听，我下面他妈的，怎么就再也没有你这样的人才了呢！”
“有时间赏脸吃饭啊。”刘立杆说着站了起来，“支票我等会让财务送过来。”
“没事没事。”黄主任赶紧说。
刘立杆走到那箱水那里，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和黄主任说，到了这里，其他都可以不干，这黄主任的水，那是一定要拿一瓶的，我以前拿着你这里的水去见客户，那真是攻无不克。
黄主任笑得更开心了。
黄主任一直把刘立杆送到大门口，刘立杆往里面推，说留步留步，才把他推了回去，刘立杆刚走到国贸路，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他接了起来，雯雯在里面大叫：
“亏了亏了！”
“什么亏了，楼花没卖出去？”刘立杆问。
“卖出去了，这里一个赚了一万五。”
“我操，那你叫什么亏了？”
“哎呀，当时买的太少了，我们钱够买六个的，倩倩这个死逼，一定说要留一点钱，就只买了四个。”
“倩倩呢？”
“在边上哭。”
“够了啊，别太贪心，你们还想把这个世界的钱都赚完啊。”
雯雯叹了口气：“我还真这么想的，可惜做不到。”
“快去把钱存了，回家去。”刘立杆说。
“不去不去，我们要去把前面存进去的钱也取出来，再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买的。”
“哎哎，你们那钱留着，不要动。”
刘立杆叫道，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制止，按雯雯和倩倩的个性，今天赚了钱，说不定马上就会把钱统统花光，又买了一堆什么地方的楼花。
“留着干嘛？留着又不会生钱。”果然，雯雯叫道。
“我就是要教你们怎么生钱，晚上我回来告诉你们，听到没有，钱不要动，都留着。”
“好好好，我们乖就是。”雯雯扁了扁嘴，答应道。
挂断了雯雯的电话，刘立杆给陈洁的办公室打了电话，陈洁电话接起来，刘立杆和她说：“陈洁，你带上支票本，叫上吴朝晖，我在停车场等你们，我们去《海南日报》。”
陈洁说好，我马上下来。
《海南日报》也很顺利，明天和后天，接连的两个整版广告确定了下来，其他的像《海南特区报》和海城广播电台，广告位和时间段没那么紧张，刘立杆电话里联系好了，让魏文芳跑一趟。
接下来，就等周日开盘。
回来的路上，还在车上，刘立杆的大哥大又响了，刘立杆按了接听键，雯雯的大嗓门就从电话里冲了出来：“亏了亏了！又亏了！”
刘立杆赶紧把电话挂了。
吴朝晖一听就知道是谁，笑了起来，陈洁好奇地问：“刘总，谁呀？”
刘立杆赶紧说：“一个邻居。”
大哥大一直在响，刘立杆把铃声调到了最小，再也不敢接听，他们到龙珠广场楼下下了车，刘立杆和陈洁说：
“你去《海城晚报》的一楼，找广告部的黄主任，把广告费开支票给他。”
陈洁说好。

第0486章 真疯了
刘立杆到了楼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他掏出大哥大，把铃声调到正常，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他妈的，还真是坚持不懈啊，刘立杆心里骂道。
他用手指狠狠地按了一下接听键，拿起来骂道：“你个死逼，还不依不饶了？”
“哪个死逼？”
大哥大里传来了孟平的声音，这一下尴尬了，这破大哥大，要是能显示来电号码，知道对方是谁就好了，笨蛋摩托罗拉，怎么就不会弄个这个？
刘立杆心里暗骂着摩托罗拉，嘴上赶紧说：“他妈的，就那个谁，给你办执照的。”
“你姘头？她回来了？”
“回来了，说是要来做房地产，现在在炒楼花。”
孟平哈哈大笑，他说：“可以的，你那个姘头冲劲十足，可以的。”
“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要么送给你？”
“别别，我可不敢夺人之美，我这里四个，都快要把我撕了，再来一个生猛的，我孟平老命不保。”孟平大笑道。
“好了，我这里周日开盘，明后两天，《海南日报》和《海城晚报》整版的广告。”
“太好了，我让我公司的人，周日都过去帮忙。”
“好好，谢谢，正好需要，我这里的人，都没干过这事，我还真怕刚一上手，应付不过来。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刘立杆问。
“我找你……嗨，一扯就扯远了，我都快要到了，到了再说吧。”孟平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孟平的电话刚断，铃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刘立杆不敢鲁莽了，他接了起来说：“喂，你好。”
“好好，好你个头啊！你他妈的干嘛挂我电话？”雯雯大声嚷嚷着。
“你他妈的，一开口就机关枪一样，老子在车上，车上都是人，你怕别人听不到？”刘立杆回骂过去。
雯雯嘻嘻笑着，她说：“哎呀，我不是急嘛。”
刘立杆也放缓了语气：“说吧，什么事。”
“不是和你说了，亏了亏了，亏大了。”
“亏什么亏，你不是都卖完了吗，不是每个都赚了钱？”
“哎呀，就是卖亏了。”雯雯带着装出来的哭腔说，“我们回到了大同路这里，这里又涨了两千，我们这一下，亏了两万。”
“倩倩又在边上哭了？”
“没有，这死逼在骂我，说我卖早了。”
“该骂，我早上不是和你们说了，让你们到了那里，沉着一点，不要急，先看看再说。”
“我哪里知道啊，到这里一看，一个涨了一万，头都晕了，这个死逼也在边上说，快卖快卖，现在又骂我卖早了。”
刘立杆大笑，他说好好，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回去再说。
刘立杆准备挂电话，又想起来，吩咐道：“下次给我打电话，悠着点，知道吗，我这里经常边上都是人，你那嗓门，他妈的十里之外都听得到，知道没有。”
雯雯嘟着嘴说：“知道了，那我以后就这样：‘喂，您好，请问是刘先生吗……’”
雯雯尖着嗓子，娇滴滴地说，刘立杆哈哈大笑。
挂断电话，刘立杆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孟平和钱芳从大门外进来，刘立杆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们，孟平走近了说，我们是专门过来，请你们吃饭的。
刘立杆奇道：“这无缘无故的，请我们吃什么饭？”
“当然是有原因的。”孟平笑道，“我们刚刚卖了一块地，心里太高兴了。”
“你们不是天天在卖地，天天高兴？”刘立杆看看孟平，又看看钱芳，钱芳笑着不说话。
“这地卖的可不一样。”孟平说，“你知道是哪块地？”
“你那么多的地，我怎么知道。”
“文昌那块。”
“我操！”刘立杆也吃了一惊，叫道：“就那块一涨潮就看不到的地？”
“对啊，还会是哪块。”
“亏了多少？”
“亏？哈哈，赚了一辆奔驰的钱。”
“我操！我操！我操！”刘立杆一连叫了三个我操，“是哪个不长眼的，被你们坑进去了？”
“哎哎，我可没有坑他，我孟平是会坑人的人吗。”孟平笑道，“我可是把那块地的情况，原原本本和他说了，还说涨潮的时候带他去看，人家不愿意。懒得去。”
“不会吧？”
刘立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看坐在孟平边上的钱芳，钱芳点了点头，说：
“是真的，现在炒红线图的都疯了，他说，只要有红线图就可以，他又不去造房子，管他什么涨潮落潮，地看不看得见，只要你拿得出，你给我一张天上的红线图，我也买。”
“那可真是疯了。”刘立杆不停地摇着头。
“你说，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孟平问。
刘立杆连忙点头：“要要。”
孟平感慨道：“唉，杆子，说实话，你不知道，那天到了那里，看到那块地，我们有多绝望，说真的，我想死的心都有。”
刘立杆点点头：“我知道，我和张晨都知道。”
“对了，杆子，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张晨？我来就是想给他打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孟平说。
“现在好像打不到，他到绍兴的一个什么工厂去帮他们做沙盘了，还是前两天小昭告诉我的，我打小昭问问。”
刘立杆说着就走到了办公桌前，拨通了杭城红旗旅馆的电话，接电话的不是小昭，对方告诉他，小昭今天上晚班，要晚上九点才上班。
孟平感叹道：“唉，要是张晨在这里该多好。”
刘立杆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一些黯然。
他们在南庄酒店吃了饭，孟平又请他们去桃园宾馆唱歌，林一燕抱着小孩和他们一起吃了饭，但唱歌就不和他们一起去了，她坚持让陈启航和他们一起去。
从桃园宾馆回来的路上，刘立杆和吴朝晖说，送我和郑总到公司，你走吧。
然后转过身，和郑炜说，我有一个新点子，我们去办公室商量一下，明天广告出来，估计就会有很多的咨询电话进来，我们要考虑好怎么统一口径。
郑炜说好。
两个人在龙珠广场门口下了车，看着吴朝晖开车走了，郑炜这才挽住刘立杆的手臂，两个人朝对面的椰岛大酒店走去。
郑炜轻轻地笑，她问刘立杆：“你的新点子呢？”
刘立杆也笑，他说：“有很多新点子，到床上你就知道了。”
虽然是黑夜，但郑炜的脸还是红了，悄声骂道：“流氓。”
挽着刘立杆的手臂，却更紧了，刘立杆夸到：“不错，你的应答很得体，马上就能接上，我说的没错，我们就是珠联璧合。”
郑炜吃吃地笑着：“臭美！”
等到两个人在床上坐起，一人一支香烟抽起来，刘立杆才想到，完蛋了，雯雯和倩倩还在家里等自己，幸好前面在桃园宾馆，雯雯打自己电话，自己和她说很快很快，很快回来了。
打完他就把大哥大给关了，不然，这一个晚上怎么会安宁。
反正回去，是肯定要被她们骂死了。刘立杆暗忖。
一支烟抽完，刘立杆和郑炜说，我要回去了，怕早上醒不来。
“可以Morning Call啊。”郑炜说。
“那个点起来，头晕晕的，难受死。”
“那就不要回去好了，躺这里，睡醒了再去公司，你这个总经理，偶尔也可以迟到一两天的。”
“不行，吴朝晖这个家伙，很鸡婆，他今天送我们过来的，明天早上没接到我，想也想得出来，我肯定睡你这里了，他肯定会和魏文芳说。”
郑炜想想有道理，她有些心疼地说：“可是，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没事没事，我打车回去，又不是骑车，我在车上就可以睡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点。”
刘立杆说好，他穿好衣裤，两个人又抱了一下，亲了亲，刘立杆说：“你也好好睡，现在很迟了。”
郑炜嗯了一声。
刘立杆走到楼下，酒店门口已经没有蓬蓬车，他走到了龙昆北路上，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刘立杆房间的门虚掩着，没有锁，他一进房间，雯雯和倩倩就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雯雯骂道：
“你怎么现在才死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
“哼，不是不接，是他妈的关机！”倩倩骂道。

第0487章 开后门
星期六下午，刘立杆让吴朝晖去义林家接雯雯和倩倩，带他们去银行取钱，然后带她们去公司买楼花，开个后门，刘立杆和吴朝晖说：
“抱都让你抱了，你这个忙还不帮她们？”
“帮帮，老板娘的忙怎么可能不帮。”
“到了公司，别瞎扯什么老板娘，她们不认识我，只是托你开后门。”
“为什么？”
“你他妈的，她们是我们这次的托，到底有多少人来买，我现在心里没底，让她们先垫个底，懂吗，托能让别人知道她们和我是一伙的？”
“明白了。”
“你就说是你认识的，看到报纸，来找你帮忙。”
“好好。”
“这事，公司里就我们两个知道，连魏文芳你都不要说，明白了吗？”
“这个，又是为什么？”
“你他妈的，魏文芳知道了，陈洁就会知道，陈洁知道了，她们整个财务部就会知道，财务部的人都知道，公司里其他的人会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公司外面的人还瞒得住？你想让那些来买楼花的，知道这公司的老板和托有关系？”
“噢，明白了。”
吴朝晖说，其实他心里没明白，他想，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妈的绕来绕去，还不就是希望公司里的人，不知道雯雯和倩倩是你的大小老婆。
不过，你是老板，你他妈说什么，那就什么好了，反正带去买个楼花，又不会掉我一块肉。
刘立杆早上临出门前，也把相同的话和雯雯倩倩说了，告诉她们，到了公司，别东走西走的，买了楼花就走，装你们和这个公司不熟，最主要的是，装你们和我不熟，从来没见过我。
“为什么？”雯雯和倩倩也奇怪了。
刘立杆沉吟着该怎么说，雯雯叫道：“我知道，你现在泡的马子，是不是公司里的？你怕她知道我们有一腿？”
“你他妈的，想象力倒是丰富。”
刘立杆被一下戳穿，心里有些发虚，不过还是说：“你们这五个楼花，是唯一的五个最便宜的楼花，要是别的买楼花的知道，你们和我是认识的，就惨了，他们马上知道你们不是排队排来的，是开后门的，会闹，明白了吗？”
雯雯吐了吐舌头，她说明白了，放心吧，就是你来调戏我们，我们也不理你。
刘立杆笑着点点头，这才准备下楼。
雯雯一把把他拉住，雯雯说，既然是最便宜的，那我算了算，我们的钱可以买九个，你能不能让我们买九个？
“不行，卖你们五个，我已经属于吃里扒外，在损害公司的利益，明白吗？本来我们商量，就卖一个的，不要太贪心。”
“不肯就不肯，他妈的，那我们明天再去买其他的，又不是只有你们一个破公司有楼花卖。”
“好好，但我提醒你，我们这个，你不要今天买了，明天就卖，那样你们又要叫亏死了亏死了。”
“知道了，啰嗦。”
到了下午，吴朝晖带着雯雯和倩倩，去了他们公司，刘立杆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她们来了，赶紧退回去办公桌前坐下，过了一会，魏文芳来了，脸红扑扑的，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些激动，毕竟这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客户。
刘立杆看了看她问：“什么事？”
“有两个人，看到我们的广告，今天就要来买楼花，可不可以卖？”
“什么人，这么心急？”
“我也不知道，是，是吴朝晖带过来的。”
“吴朝晖的关系？那你还要来问我，这个面子你不给他？”刘立杆笑道。
“不是不是，刘总，我们不是明天才开始卖吗？”
“明天才开卖，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那是好兆头，说明我们的广告起效果了，也说明大家都看好我们这个楼，才会这么心急，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
“那就卖，今天就来个开门红，你按两千二的价格，给他们。”
“她们要五个。”
“霍霍，不错，还是大买家，但价格不能再低了，就按两千二给他们，看不出来，吴朝晖还认识几个有钱人。”
魏文芳说好，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刘立杆坐在那里，忍不住地笑。
过了二十几分钟，吴朝晖走了进来，愁眉苦脸的，刘立杆问：“雯雯她们好了？”
“她们好了，我惨了。”吴朝晖说。
“你怎么了？”刘立杆奇道。
“魏文芳现在一定要追问我，这两个女的是谁，我骗她说是老乡。”
“可以啊，在海城，浙江人那么多，你认识几个老乡，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鬼，魏文芳看过她们的身份证，发现她们根本不是浙江人。”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好，你鸡贼，没想到这魏文芳比你还鸡贼，买楼花又不要身份证的，她一定是骗雯雯她们要看身份证，雯雯给她看了。
“他妈的，现在在公司，还没有发飙，回到家就惨了。”吴朝晖垂头丧气地说。
“没事没事，你可以和她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管她们是哪里的，说是老乡都没错。”
吴朝晖看着刘立杆说：“你觉得魏文芳会认为我想得出这话吗？一定知道是你教的，要么，我坦白算了。”
“你他妈的，你这就想出卖我？”
“不是，我是在想，你一个光棍，就是让人知道你和雯雯倩倩有一腿，又怎么样？我可是有家的人。”
你他妈的，老子要是光棍就好了，还要你来背锅？
刘立杆骂道：“你有家了不起？你他妈的，为什么我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滚，给我闭上嘴，就当你为公司牺牲一次。”
吴朝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出去。
吴朝晖刚刚出去，就有一个人进来，刘立杆吃了一惊，站起来叫道：“建强，你怎么来了？”
建强嘿嘿地笑，他说：“你们公司，真派头，是张晨哥设计的吧？”
刘立杆说是，他赶紧把建强让到沙发那边，请他坐。
“张晨哥真厉害，我听说他的事了，他现在好吗？”
“好，他都结婚了。”
“啊，和莉莉姐？”
“不是，另外一个，他和莉莉姐早分了。”
“噢。”建强松了口气。
刘立杆笑了起来：“你噢什么？他们要是还在一起，你有意见？”
“不是不是，我就觉得，张晨哥会吃亏，莉莉姐太厉害了。”
“这个倒是。”
“张晨哥现在的女朋友，不，老婆，对张晨哥好吗？”
“嗯，他们在一起挺好的。”
“那就好，张晨哥真的是个好人。噢，杆子哥你也是。”
“我不是，是你还会和我打架？”刘立杆笑道，建强有些尴尬，嘿嘿地笑着。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刘立杆说，“前两天我还想起，很久没见到你们了，你们现在好吗？”
“还好。”
“阿正的人，后来没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
“要有的话你告诉我。”
“好，谢谢杆子哥。”
“这里，你是第一次来吧？以后有时间就经常来玩，我一般都在。”
“好的，杆子哥。”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哦，先抽烟。”
刘立杆递了支烟给建强，给他点着，又走过去拿了一瓶水，旋开盖子，放到了建强面前，让他喝水。
刘立杆也在沙发上坐下，建强看着他说：“杆子哥，我今天来，是想……想，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广告了。”
刘立杆明白了，问：“你现在也在炒楼花？”
“对，白天的时候没事，我就炒炒玩玩。”
“怎么样，赚到钱了吗？”
“赚到一点，现在佳佳也不上班了，我们一起在炒。”
刘立杆点点头：“那挺好的。对了，你是不是想买我们的楼花？”
“对对，你们的楼，现在名气很大，这么大的广告，那幢楼大家都知道，就快造好了，我们在其他地方，炒楼的人这两天都在说你们这楼。”
“真的吗？这我倒不知道。”
“真的，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抢，我一看，是杆子哥的公司，就想……”
“我明白了，你想开后门，先买对不对？”
建强点了点头。
“你想买多少？”
“我们也没有太多钱，听说你们是四万八一个，我们想买三个。”
“好，你等等。”
刘立杆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说：“魏文芳，你过来一下。”
过了一会，魏文芳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建强，问：“刘总你找我？”
“对，这我朋友，你带他去，卖三个楼花给他。”
“好，单价多少？”
“两千二的。”
魏文芳犹豫了，她说：“刘总，不是说两千二的不能卖了吗？郑总已经交待了。”
“不一样，这是我兄弟，你就按这个价给他。”
“好吧，刘总，郑总那里……”
“我和她说。”刘立杆说。

第0488章 被人哄抢的楼花
第二天他们九点开盘，刘立杆起了个早，让吴朝晖八点就来接他，到了龙珠大厦，刘立杆和吴朝晖吃了一惊，电梯口有四五个人在等电梯。
今天是星期天，龙珠大厦应该没人上班才对，就是上班，也没这么早来的人，海城的公司，都是九点才上班。
他们进了电梯，吴朝晖按了他们那个楼层，有人伸手，见吴朝晖按了就没有按，刘立杆这才意识到，他们都是去自己那层，再看看他们手里，有两个还拿着《海城晚报》，上面有自己公司的广告。
刘立杆心里乐了，原来，这些人都是来买房的，这他妈的也太早了吧，现在才几点？
虽然昨天建强和自己说过，炒房的人都在议论自己的房子，今天会有很多人来，刘立杆还以为建强说的是客气话，没想到是真的，这他妈的也太好了。
“你们都是来买房的？”吴朝晖问那些人。
“对啊，你们是这公司的人？”有人问到。
刘立杆悄悄地踢了吴朝晖一下，吴朝晖赶紧说：“我们也是，我们也来看看。”
“看样子今天的人，还真不少，又要抢了。”有人叹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刘立杆和吴朝晖更吃了一惊，小小的电梯口，已经有二三十个人挤在这里。
公司的灯亮着，门关着，刘立杆和吴朝晖走过去，前台的两位小姐看到他们，赶紧把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后面有人想跟进去，前台小姐赶紧把他拦住，和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九点才开始。”
刘立杆转头和吴朝晖说：“你马上扣曹国庆，让他带十几个人，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刘立杆意识到再过四十几分钟，到了九点，这里有可能会很乱，没有人维持秩序，肯定是不行的。
郑炜和魏文芳、陈洁他们都已经到了，孟平带着钱芳和徐佳青、叶宜兰也已经到了，孟平看到刘立杆，就兴奋地说：“好兆头啊，杆子！”
他们马上去了会议室。
整幢大楼，一共三百六十二套房子，按照他们分批出售的方案，分成了三批，每批各三分之一，按照今天的情况，从价格到套数，都需要马上做一个调整。
孟平建议，今天第一期，可以多卖一些，这样可以给人造成房子已经卖得差不多，很紧张的感觉，人气可以一下子聚集起来。
后面两期，因为价格肯定会比今天高，买的人相对也会少，可以逐步递减，到第三期，即使因为价格高，买的人不多，也没有什么压力，最关键的还是今天。
大家都觉得孟平的这个主意很好，最后确定，第三期六十二套，第二期九十套，今天卖两百一十套，昨天已经卖了八套，今天实际还有两百零二套。
魏文芳有些担心，她说，这么多，今天能不能卖掉？
“我看没有问题。”孟平说。
“我觉得可以这样。”钱芳说，“我们今天也分两批，先卖一百五十套，如果销售情况好，后面就和他们说，经过紧急研究，决定加卖五十二套，这五十二套，单价还可以比前面高一些。”
“好啊，这个主意好，钱芳，你简直是个营销天才！”
刘立杆叫道，大家也觉得钱芳的这个主意太好了，真是可守可攻，决定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确定价格，二千二的单价，昨天已经卖完了，今天的价格，孟平说，直接到两千四，郑炜和魏文芳都犹豫，两千四会不会太高了？
刘立杆说：“两千三百八，感觉是两千三百多，比两千二涨了没多少，但实际接近了两千四。”
大家都说好，那就定了，两千三百八。
钱芳和魏文芳她们马上走了，去重新划分今天要卖的是哪些楼层的哪些房子，重新制作等会要贴出去的展示图纸，叶宜兰和陈洁她们，去把一本本收据先开好，反正是一个楼花一张收据，现在先把其他的内容和金额填好，等会只要填上名字和房号就可以了。
曹国庆带着人到了，刘立杆和他说，等会你们在我们自己的前厅到办公区之间守着，一次最多放三个人进来办手续，还有人在外面维持秩序，人多的话，一直往走廊那边排，反正今天那些公司都不开门，让他们都排好队。
曹国庆说好。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还有，在开门之前，我们里面的人也派几个出去，你们在外面也配合，先把门口的秩序搞乱，记住，一定要搞乱，但要掌握分寸，不要乱到你们都控制不住。
曹国庆疑惑地看着他，孟平和郑炜也不解了，不知道刘立杆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孟平问：“你要干嘛？”
刘立杆说：“我们报纸上写两千二起，但两千二的今天一个都没有了，不乱，那排在第一个的人进来，万一他问，你怎么和他说，说人家已经抢光了？”
孟平和郑炜明白了，这确实是个事。
刘立杆和曹国庆说：“你们控制住，第一批放进来的三四个人，一定要是我们自己的人。”
曹国庆说好。
等到了九点，外面已经来了一百多人，还有人不断地来，队伍长得走廊里排不下，曹国庆干脆把消防通道的门打开，让队伍顺着楼梯排下去。
一切都按照他们计划的进行，前面的队伍乱了一下后，马上被曹国庆他们控制住了，这十几个拳师站在那里，有插队捣乱的，就被他们拎了出去，虽然最早进去的几个，好像也是插队的，但谁也分不清了。
大家都给他们鼓掌，觉得这家公司和其他不一样，很有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到底是大公司，海城的第一高楼，也是这家公司的，买到这家公司的楼花，那增值潜力肯定是大大的，单价虽然调到了两千三百八，那也不贵啊。
只不过卖到第四十几个人，一百五十套房子就卖完了，因为这前面的人，几乎就没有一个人是买一套的。
后面还有一百多个人没有买到，他们不干了，围在电梯口和他们公司门厅吵闹说，让你们老板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怎么办？
刘立杆只好出去，刘立杆出去的第一件事，是和曹国庆说，你派人下去，帮助保安，在下面大门口卡住，不要再放一个人进来了。
刘立杆然后和吵吵嚷嚷的人群说，大家稍安勿躁，这房子又不是其他东西，挤挤就出来的，你们等等，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们先商量一下，马上会告诉大家一个解决的办法。
刘立杆回到了会议室，钱芳说可以了，那五十二套，可以放了。
徐佳青建议价格直接到二千五，刘立杆问魏文芳，可以吗？
魏文芳看到这个气势，早就有了信心，两千五，不过是涨了一百多罢了，她说可以，就两千五。
“可外面还有一百多人，只有五十二套房子，怎么办？”郑炜问。
“好办，限购。”孟平说，“一人只能买一套。”
“那也不够啊。”郑炜说。
“抓阄，让他们抓阄，抓不到的，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怨不得别人。”刘立杆说。
“好，这个办法好，这种噱头越搞，人家就越想买了。”孟平笑道，“搞得我都想到外面排队了。”
“好，你去排，老孟排到，魏文芳你按两万五一平卖给他。”刘立杆骂道，众人哈哈大笑。
刘立杆走了出去，他和焦急地等在那里的人说：
“大家辛苦了，我们刚刚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第二期的房子，拿五十二套提前出来卖，不过第二期的房子，楼层和房型都要比第一期好，所以价格要稍稍高一些，是两千五一个平方，要是有嫌贵的，那对不起，辛苦你今天白跑一趟，你可以离开了。”
那么多人，一个离开的也没有，有人叫道：“只有五十二套，那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办？”
“对对，这也是我们在里面商量的时候最头痛的，我们也想拿更多的房子出来，但实在是拿不出来了，这样，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想到了两个办法，一是一个人只能买一套，这样能买到的人就更多一点，好不好？”
众人都说好，有人叫道：“前面就应该这样了。”
“是是，前面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这不是我们也没遇到过吗，海城的房子，有谁是限购的，对不对，我先和大家说声抱歉。”刘立杆合掌朝大家拜拜，他接着说：
“下面已经不放人进来了，还是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的工作人员，马上会把现场的人数统计一下，这样，接下来我们会抓阄，把五十二套房子都放到里面，谁抓到就是谁的运气好，还是为了公平起见，你们要不要选三个人，监督我们做阄？”
“不用了，我们相信你们公司。”有人叫道。
“对，选三个人，这三个人进去做手脚怎么办，还不如你们公司做。”有人附和道。

第0489章 我还是有点悲伤
只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二百零二个楼花就销售一空，外面的人都走散了，公司里面，是一派的喜气洋洋，忙了一个上午，打仗一般，大家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但心里是高兴的，脸上洋溢的都是灿烂的笑容。
刘立杆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中午，魏文芳在南庄定了四个包厢，其他的人都先过去了，郑炜走过来问刘立杆，走吗？
刘立杆说：“我还想再坐一会。”
郑炜看到，刘立杆的脸上，并没有其他人脸上那么欢快，郑炜明白了，她点点头，和刘立杆说：“那我在办公室，你走叫我。”
刘立杆说好。
郑炜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知道刘立杆这会是想一个人坐一会。
这个男人，在很多地方，真的和她爷爷太像了。
郑炜的爷爷告诉过她，他说，他每一次打完胜仗后，别人在欢呼庆祝，只有他，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一场。
为什么，打胜仗了，不是该高兴吗？郑炜问她爷爷。
爷爷和她说，高兴当然是高兴，但你不知道，整个战斗的过程，太折磨人，太煎熬了，虽然别人看我好像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其实，我心里比他们谁都紧张。
因为我比他们谁都清楚，每一次战斗胜负的重要性，甚至对整个战局的影响。
我的脑子在高速地转动，盘算着战场上会出现的每一种可能，要想到最好的，也要想到最坏的结果，想到最坏的结果，还要想怎么从这个最坏的结果中脱困，稍一马虎，就可能全军覆没，那个责任和压力，是你想象不到的。
仗打赢了，我当然高兴，但在高兴的同时，我也很难过，难过什么？
每一场战斗，最后的结果都是付出人命的代价，战场上那么多的尸体，我为我自己的战友难过，也为对方死去的那些人感到难过，在战场上，他们都是战士，但每一个人，也是别人的儿女，或者父母和兄弟姐妹，战争真的没有赢家的，有的只是付出代价的大小。
所以，像我们这种带兵打仗的人，才是最怕战争的，那些在后方耍嘴皮子的他们不怕，他们连战场都看不到，怕什么，我们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的，那真是生死之地，存亡之道，我不好好地哭一场，我觉得我过不了这关。
郑炜觉得，刘立杆现在，似乎也处于这样的状况，他也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哭一场，所以她走开了。
刘立杆坐在那里，他觉得自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兴奋，但他却笑不出来。
自从他们三个，拿着伪造的边防证上岛以来，虽然吃过很多的苦，也有过成功，所谓的成功，说白了不还是升官发财，升官他们不是那块料，也不可能，发财呢，大大小小，也算是赚到了一点钱，但刘立杆觉得，哪一次也没有这一次这么直接，这么生猛。
早上他看着那张展示出来的楼层房间图上，一个个房间被打叉，最后全部叉满时，他感觉到了那种气势汹汹，感到差一点就要窒息，这种刺激和兴奋，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比如谈成一笔大的广告业务，和孙猴他们要合作公司，要造海城第一高楼，那些都算是成功，但不像现在这样，会给自己发财的感觉，这次是实实在在，感觉自己就是在发财，在赚大钱，钱噼里啪啦砸在脸上的感觉真好。
以前那么扭扭捏捏，避开不敢大声地说发财这个词，觉得这两个字眼太俗，自己毕竟是读过几本书的文化人，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发财，他从永城到海城，就是想发财，他的所有野心和梦想，说穿了，就是要发大财。
我刘立杆要发大财，成为一个大富翁，怎样，你们谁不服气，不服气的出来讲啊！单挑啊！
刘立杆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不禁哑然失笑，你他妈的，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你要和谁单挑啊？要谁出来和你讲啊？
刘立杆突然就有些黯然，还是有人的，他很希望张晨出来和他讲，哪怕他骂他，刘立杆觉得，有张晨在这里的时候，自己不管是干什么，好像心里都是有底的，自己要是豁边，这个家伙，会出来狠狠地骂自己，自己要是成功了，他会高兴。
他那种高兴是单纯的，就是希望你好，盼着你好的那种高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哪怕他自己很不好，也正是这种单纯，会让你很愿意去和他分享你的一切。
什么叫锦衣夜行，刘立杆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才他妈的叫锦衣夜行，就是你成功的时候，没有人和你分享，而不是像那个楚霸王那样，得意的时候需要显摆，没地方显摆算屁的锦衣夜行，你那时是不是没有镜子？
给你一面镜子，你也一样可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显摆。
没有人分享才是真正的内心失落，你懂个屁啊，怪不得你会被刘邦那种草包打得满地找牙。
刘立杆从抽屉里拿出纸笔，他觉得不行，他一定要给张晨写封信，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
……
张晨找到了一块九厘板，小琴带着他去机修车间，做了一个倒L型的铁架，把铁架竖着的一头固定在九厘板上，另外一头，钻了洞，把电阻丝的一头穿过洞，固定好，另外一头，固定在一个穿过九厘板的铁钩和垫块上，绷紧，看上去就像一架竖琴。
张晨把电阻丝的两端通过连接线，连接到变压器次级的两个轴头上，变压器初级通过一个调温开关，连接到电源，打开开关，电阻丝就会变红变热，这样就可以切割泡沫塑料了。
泡沫切割机就算大功告成。
这是他的最主要的工具，张晨不知道做过多少个了，剧团被放养后，团里的剧务和木工，到处在承接做泡沫字和有机玻璃灯箱的业务，他们的工具，就是张晨帮他们做的，所以现在张晨做起来得心应手。
小琴的全名叫陈雅琴，人长得很漂亮，是工厂的厂花，她带着张晨去哪里，要做什么，下面的人都很积极，看到他们，很多人打趣道，陈雅琴，怎么，换了一个？
陈雅琴说，对啊，这个怎么样？
对方就笑，比那个烂污怂要好一点，你总算弃暗投明，没插到牛粪上。
张晨知道烂污怂是骂人的话，相当于这家伙是扶不起的，也知道他们在开的玩笑和自己有关，自己就是那个换了的一个，但他只能装作没听到或听不懂。
这些都是很平常的玩笑，你当不得真，你要当真，就不好玩了，他们在剧团的时候，男女之间，什么玩笑不开啊。
工具都准备好了，张晨接下去整天就呆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根据事先画好的图纸和尺寸，他用泡沫切割机先切割出一幢幢建筑物的形状，需要镂空的地方就用电烙铁，这个要很小心，一不小心就会把泡沫烫穿了。
陈雅琴经常会来他这里，问他需要什么，张晨说谢谢，都不需要了，陈雅琴就会坐在一边，看他干活，泡沫用电阻丝切割的时候很臭，张晨笑道，这么难闻，你还不躲开点。
陈雅琴也笑，她说，那也比在上面呆着强。
张晨没问为什么比上面呆着强，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这么臭，人家就是喜欢坐在这里，他也没有办法赶人家，说起来这里是人家的工厂，你才是个临时的，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人家的去和留。
再说，张晨刚来的时候，李主任就已经交待过了，让自己有什么事情就找陈雅琴。
配合自己，也是陈雅琴的工作，她在这里，待多久都是正当的。
两个人坐着，自然要说话，这话，肯定是越说越多，两个年轻人，话一多，就觉得熟悉起来了，整个人的状态也放松了，没有刚开始的拘谨。
陈雅琴在这里坐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要到桌上的电话响，电话里的人在找她，她才起身上楼。
很快，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陈雅琴只要不在自己的办公室，就肯定是在那个卷毛那里。
一找肯定是一个准。
张晨的头发，有一点点的自然卷。
公司里的人还知道，这个卷毛是搞艺术的，在工人朋友们看来，只要你能拿画笔，或会拉个小提琴，那就都是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卷毛，人还长得有点像香港的明星吴镇宇，张晨很快就在厂里出了名，特别是在青年男女工之间。
女工是会脸红着多看几眼，男工是眼红有这么多的女工会多看这个卷毛一眼，特别是那个陈雅琴，还经常往他那里跑。
要知道陈雅琴可是多少青年男工，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被窝里活动自己左右手时想象中的对象。

第0490章 陈雅琴
没过几天，张晨就知道他们说的那个烂污怂是谁了。
他叫阿文，是工厂的电工，平时穿着蓝灰色的夹克式工作服，腰里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宽大的电工皮带，右屁股侧，有一个装了老虎钳、尖嘴钳、电工刀和螺丝批的电工包，看上去很沉，似乎让他整个的人都往下坠。
造成他无论站在哪里，都东倒西歪的，不是要靠着墙，就需要靠着树和电杆，一双眼睛很小，是俗称的“天不亮”，整天眯着，看上去一副老睡不醒的样子。
他走路的时候很奇特，不是一步一步走，而是脚后跟着地，一步一步往前拖，所以他过来的时候，你听到的不是脚步声，而是踢突踢突的声音。
张晨心里暗暗奇怪，这家伙和陈雅琴，看上去怎么也不配，但他们怎么就会在一起了？
全厂的人都认为阿文和陈雅琴在谈恋爱，阿文在陈雅琴自己身边出现时，也很自然地，就表露出一副自己是陈雅琴男朋友的姿态，虽然陈雅琴不承认，但陈雅琴不承认有什么关系，人和人，特别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不都是大家说你是你就是了？
重口可以烁金，也照样可以把两个不相干的人，说到一张床上去，津津乐道，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何况他们两个，还真的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每天下班，阿文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精神抖擞的，连眼睛都似乎睁大了一些，他换了一身的西装和皮鞋，那西装看上去还不便宜，骑着一辆红色的铃木摩托，这在当时可是一件稀罕物，不是谁想拥有就有能力拥有的，就和今天开一辆奔驰差不多。
凭阿文在工厂的工资，他是不可能买得起这车的，可见人家家里，还是有钱。
阿文骑着摩托，陈雅琴会坐在后座，两个人在下班的人流里，突突突突就不见了，每天上班，也是阿文带着陈雅琴，突突突突地过来，别人一路大声开着他们玩笑，这个时候，陈雅琴好像也不介意，你们说你们的，她还是坐她的。
阿文到了人多的地方，会故意把摩托车颠一颠或着扭一扭，陈雅琴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了他的腰，阿文哈哈大笑。
陈雅琴趴在台子边上，看着张晨干活，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阿文。
陈雅琴哼了一声，她说她从来也没有正眼瞧过这个家伙，是他自作多情，张设计师，你不要误会，我每天坐他的摩托上下班，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村的，离这里远，我要是自己骑车，四十分钟都骑不到，路还难走。
陈雅琴和张晨说这些的时候，话有点急，让张晨觉得，她有急于向自己表白，撇清她和阿文关系的嫌疑。
张晨听着暗暗好笑，他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到这里来的临时工，干完这活我就回杭城了，你们谁和谁怎么样，我有必要知道吗？
但陈雅琴似乎觉得这个很要紧，必须和张晨说清楚，这让张晨警觉起来，他觉得陈雅琴有些喜欢自己，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让她觉得，自己也有一丁点这样的意思。
起初的时候，到了中午，陈雅琴会下来叫张晨一起去食堂吃饭，张晨想也没想，就一起去了，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到了食堂，一个人去排队买饭，一个人去排队买菜，买完了凑到一起，面对面坐着吃，还是有说有笑的。
后来，张晨渐渐地发觉不对劲了，他感觉他这样和陈雅琴一起来回，一起坐着吃饭时，周围都是异样的目光。
有一次张晨偶然看到了阿文，心里一惊，他看到阿文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勺子，不停地插着面前的饭，他眼睛看着这边，那两条缝里，似乎在喷火，周围的人，看着阿文嘻嘻地笑。
张晨马上明白，必须打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陈雅琴再来叫张晨吃饭，张晨就推说自己还不饿，你去吧，我想再忙一会，把这个搞好。
张晨指了指自己正用手工钢丝锯在锯的一块有机玻璃，和陈雅琴说。
陈雅琴说好，那你忙吧，我先去了。
看着陈雅琴走出去的背影，张晨不禁松了口气。
张晨在沙发上坐下，喝着水，他想起了小昭，不知道小昭现在在干什么，他已经又有一个多星期没回杭城，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回去了，实在不方便。
小昭现在住在瞿天琳那里，两个房间，两张大床，瞿天琳睡一张，小昭和小安睡一张，那天张晨回去，他们四个人一起吃晚饭，到了睡觉的时候，张晨说是要睡客厅，但瞿天琳一定要让他和小昭睡小安的房间，让小安和自己睡。
“这久别，哦，不算久别，没我和我先生久，这小别重逢，怎么还能够分居。”
瞿天琳笑着说，小安在边上，脸红了，也跟着笑。
张晨和小昭当然知道瞿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的脸绯红，晚上相拥在一起，一点声音也不敢弄出来，总感觉隔壁瞿姐姐和小安，正笑眯眯地听着，虽然知道，她们即使听，也是觉得好玩。
小昭帮张晨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贼，轻手轻脚，累死了，连用完的纸都不好意思拿去卫生间，扔马桶里怕把马桶堵了，更糗，扔废纸篓里，又怕被她们看到。
最后没办法，张晨还是把它们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带到外面，看看前后没人注意，才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第二天早上，小安看着小昭嘻嘻地笑，瞿天琳和张晨说，柯桥回杭城这么方便，你应该多回来才对。
但瞿天琳越是这样，张晨就越不好意思，小昭也感觉有些尴尬，特别是她和张晨睡过，做了那么多事的床上，第二天换了小安，小昭想想都脸红，她用手摸着张晨的胸脯，和他说：
“你就在心里想着小昭好了，不用回来，抓紧时间把那里的活做完，再争取早点回来，瞿姐姐和小安对我很好，你放心吧。”
说完，小昭叹了口气，她说：“我还是想回我们自己家去。”
张晨知道小昭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有这个感觉，张晨是个很自觉的人，他也觉得，自己就这样闯进人家家里不好，哪怕这是天琳姐的家，但这，毕竟是小安的床。
张晨说好，我每天加班，把那个沙盘早点做完。
“亲爱的你看。”
小昭把自己的手伸给张晨看，张晨看到，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小昭手腕上的张晨牌手表依稀还在，只是有一些模糊了，小昭和张晨说，我洗手和洗澡的时候，都会把它包起来，可它，还是花了。
张晨亲了亲小昭，和她说，没有关系，明天我好好画。
第二天，张晨真的用了平时一倍的时间，很用心地给小昭画了手表，小昭看着手表，赞叹道：“真漂亮，我要好好保管，保管到你回来。”
张晨坐在那里，叹了口气，他算了算，小昭今天应该是上早班，这个时候，她一定已经从锅炉房里热了饭菜，坐在值班室里吃。
小昭和张晨说，瞿姐姐每天都会给她做有营养的饭菜，她说她是过来人，知道吃什么对孕妇和肚子里的小宝宝好。
张晨心里，对瞿天琳万分的感激，他觉得自己和小昭在一起后，怎么碰到了这么多的好人。
张晨又喝了口水，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门却打开了，陈雅琴端着两个大搪瓷碗进来，走过来放下，张晨看到，碗里下面是饭，上面是菜，陈雅琴把一只碗推到张晨面前，和他说，这是你的。
她在台子前坐下，拿过了另外一只碗，看了看张晨，笑道，还是在这里吃饭清净。
张晨赶紧说，我自己去打就可以了，怎么还用你送。
陈雅琴一只手拿着饭勺，不停地摇着，她说，客气什么，我不是自己也要吃吗，带点饭菜，又不累的，以后都我去就可以，你就在这里忙你的，这不也是为了工作嘛。
“不行不行，我自己去。”张晨赶紧说。
“为什么不行？”陈雅琴盯着张晨，眼睛火辣辣的，她说：“我又不傻，我知道你怕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知道你怕和我一起去食堂，这样，不就没人看到了？”
张晨一时语塞，他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尴尬的。

第0491章 你帮我写几个字
张晨和陈雅琴坐着吃饭，门“砰”地被推开了，阿文从门外进来，陈雅琴看到就腾地站了起来，骂道：
“你进来干嘛，没看到门上贴着的字，闲人免入，你不识字？”
阿文本来预想，自己看到的会是不一样的场景，没想到他们只是坐着吃饭，还一个坐在桌前，一个坐在沙发上，比他们在职工食堂面对面坐着吃饭时，距离还远，阿文一时之间，有些窘迫，再加上他平时在陈雅琴面前，就是个唯唯诺诺的人，这一下就慌了。
“你说，你进来干嘛？！”陈雅琴大叫。
阿文脸色苍白，他胡乱指了指头顶的灯，结结巴巴地说：“我来……我来，对，我来看看这里的灯有没有坏。”
“看到了吧？是不是没坏？出去出去！”陈雅琴骂道。
阿文嘀哩咕噜了一句什么，走出门去。
“把门关上，猪！”陈雅琴吼着，阿文只能乖乖地把门给关上。
阿文出去了，陈雅琴还气咻咻的，张晨和陈雅琴说，我觉得你对阿文这样的态度不好。
“我用得着给他好脸色吗？他是我什么人？”陈雅琴愤愤地骂着，“一张臭嘴，一天到晚到处和人说我在和他搞对象，哼，我陈雅琴能看上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是说我自己是天鹅啊，张设计师，可这个人，就是个烂人，从小就这样。”
“你从小就认识阿文？”
“那当然了，不是和你说了，我们一个村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
张晨笑道：“哎呦，那可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屁！”陈雅琴白了张晨一眼，“什么青梅竹马，他小时候就是一个鼻涕鬼，天天跟着我，天天被我打，长大了，你看到没有，还是这么一副德行，厂里人说他说的没错，就是泡烂污怂。”
“不过，我看他下班穿西装的时候，还是挺帅的。”张晨说。
“哼，人模狗样，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嘛。”陈雅琴不屑地骂道，“穿得再好，也是一肚子烂稻草，好了好了，不说他了，再说，连饭都吃不下去。”
接下去两个人默默地吃饭，吃完，陈雅琴拿起碗，出去洗了，张晨也不和她客气，他觉得就刚刚阿文进来的那一下，有捉奸的味道，陈雅琴也一定感觉到了，她因此到现在，气还没消。
陈雅琴出去，张晨坐在那里，觉得有些烦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陈雅琴不让人讨厌，她很漂亮，还是那种清纯型的美，如果说一个男人，不喜欢边上有个漂亮的女人，还很体贴，还照顾着自己，那肯定是虚伪的。
不是说你想和她有什么更近一步的关系，而是，至少你的虚荣心可以得到满足，哪一个男人，会没有这种虚荣心？
而且，张晨觉得自己心里有把握，只要他想和陈雅琴有进一步的关系，他们肯定就会有进一步的关系。
这可能是让张晨感到烦躁的原因，有一点张晨是很清楚的，哪怕陈雅琴再漂亮，他还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小昭更美更好的女人。
和小昭在一起，哪怕坐着什么也不干，张晨的心里也是充盈的，甚至自己在做事的时候，只要听到小昭在边上的声音，心里就有一种满足感。
确实，自从有了小昭，他似乎对其他的女人都没有什么感觉，包括对陈雅琴，他觉得自己和小昭，真的是那种骨肉相连，已经融为了一体，这，可不仅仅是爱。
张晨觉得烦躁，不是自己心旌飘摇，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这陈雅琴现在在自己边上，不仅对自己尽快完成这个任务没有帮助，反而可能会有影响，有什么影响，他不知道，但他这话，也没有办法对陈雅琴说啊。
张晨本质上，还是个有些害羞和内敛的，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别说让他去伤一个对自己抱持善意，甚至有些爱意的女人，就是让他去拂别人的好意，他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就像瞿天琳越是邀请他多去自己家住，张晨就越不好意思去住一样，但又不会开口明说。
门推开了，李主任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叫道：“李主任。”
李主任看看沙盘上面，厂区的地面已经做好了，还有一些厂房已经粘上去，李主任说：“不错小张，动作蛮快。”
他走过来，和张晨说：“小张，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张晨赶紧说，要我做什么，李主任你吩咐就是。
“哪里哪里，小张你客气了。”李主任笑道，“这样，你字写得好，能不能帮我写几幅标语。”
“可以啊，没问题，这点小事，李主任还客气什么。”
“哎呀，我们这工厂里的人，你也知道，原来都是种田的，没什么文化，一要写这种标语什么的，都要我跑出去找人写，正好你在，我就省得跑了。”
张晨笑笑，他知道李主任和其他的很多人一样，都误以为这有文化就字写得好，其实，这中间没有多少直接联系，有很多学历很高的，字照样很丑，像刘立杆，写过不知道比自己多几倍的字，但他那字，还是天晓得，就像一个个风干的鸡爪立在那里。
而有一些没认识多少字的人，字写起来却很棒，这写字，还是要有些天份的。
不过，像他们这样画画的，字写得难看的，还真是少见，中文字，毕竟是象形文字，一个画画的，你要是连依样画葫芦的本领也没有，那你那画，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张晨把台子上的东西都收掉，李主任把手里的那叠纸放下，张晨明白，这是要取纸的菱形，一张纸写一个字，他们再用大头针，把这一张张的纸，别到大红的横幅上。
张晨把墨汁倒在了一只茶缸里，润了润笔，问李主任，写什么字？
李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放在张晨面前的台子上，和他说：“就写这三幅。”
张晨看到，那纸上有三条标语，分别是：
1、认真贯彻执行“南巡讲话”精神，鼓足干劲，大干快上！
2、学习“南巡讲话”精神，坚持改革开放道路！
3、“改革开放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伐再快一点。”
张晨好奇地问：“李主任，什么是南巡讲话？”
“你连南巡讲话都不知道？”李主任比张晨更好奇。
张晨笑道：“我每天就在这工作室里，就和这些泡沫塑料和有机玻璃打交道，外面的事情，怎么会知道。”
“这倒也是，这倒也是。”李主任点头说，“这南巡讲话，就是小平南巡，讲了很多很重要的话，现在是全国的头等大事，这样，等会我让小琴，给你送一张报纸下来，所有的报纸都登这个文章，讲得太好了，特别是像我们这种私营企业，那真是吃了定心丸。”
“这个，也是小平同志讲的？”张晨指着第三条标语问。
李主任点点头，张晨说：“确实是说得太好了。”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猛然就想到了刘立杆和孟平，他感觉这两个家伙看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对对，讲得好的话还多嘞，等下你看了就知道了。”李主任说。
张晨写一个字，李主任就拿走一个字，先是摊在地上，等墨汁晾干，字太多，地上摊不下，接着就往沙盘上摊，很快把沙盘上也摊满了。
所有的字都写完，张晨也没地方干活了，他请李主任在沙发上坐，自己在转椅上坐了下来，李主任是摄影爱好者，照片拍得不错，两个人还是有些共同话题，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取景啦构图啦色调色温什么的。
聊到那些字的墨汁干了，李主任也要收起它们走了，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的，张晨又不好多问，他只能帮李主任把一张张方块纸收起来，重新按标语字的顺序叠好，这样李主任拿上去，只要从上往下，再一张张铺开就可以。
李主任把字拿在手里，终于鼓足了勇气，他说：“小张，我怎么听人说，你和小琴在谈男女朋友，是不是这样？”
张晨一听就笑了起来，他不假思索地说：“怎么可能，我都已经结婚了，我妻子都快要生小宝宝了。”
李主任好像松了一口气，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些人乱讲乱讲，在讲造话。”
他挥了挥手里的字，和张晨说：“走了，走了，谢谢你啊，小张！”
张晨赶紧说：“李主任你千万别客气，下次有需要我的，你打个电话下来吩咐就是。”
“好好，谢谢，谢谢！”李主任笑眯眯地走了。

第0492章 她下午没来
一整个下午，陈雅琴都没有来，张晨松了口气，他今天开始，准备加班加点把那幢有机玻璃的办公大楼先做出来，这是整个沙盘的点睛之作，也是重心之重心，这一幢办公楼做好了，整个的沙盘就亮起来了。
办公楼是用有机玻璃做的，这个最费工夫，必须要制作得很用心，如果做工不够精细，那就不是亮点，而是糟点，会把整个沙盘都毁了，张晨估计，这幢办公楼，起码要花四个白天和夜晚的时间制作。
张晨先在有机玻璃板上，把一个个需要的裁片画出来，然后用美工刀和尺，把一整张的有机玻璃，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用手工的钢丝锯，把裁片锯下来，锯下来后，再用锉刀和水砂纸，细细地打磨，打磨完工后，再用棉签沾着氯仿，把一块块有机玻璃粘起来。
有机玻璃很脆，无论是在锯，在锉，在打磨时都要很小心，一不小心就会裂了，一整块裁片就报废，前功尽弃，必须重新再来。
用氯仿把一块块有机玻璃粘起来的时候也要很小心，氯仿对有机玻璃的腐蚀性很强，只要有一滴滴在有机玻璃上，就会起泡或者凹下去，那块地方就像粘了鼻涕，变成了磨砂不透明的，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措施。
特别是在粘后面的有机玻璃时，如果氯仿不小心滴在前面已经制作好的部分上，那造成的损失是灾难性的，你连前面已经做好的部分都必须重来。
在两片有机玻璃的粘合处，氯仿涂得太少，粘合度不够，涂得太多，不仅切口会变形，粘合在一起的时候，会露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缝，而且，粘合处就会像一道庸医制造的疤痕，留下很粗的粘合线，整个制作，像那些洗手间里胡乱贴的瓷砖，一眼看上去就很粗糙。
张晨是个完美主义者，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失误，必须全力以赴。
整个办公楼是用透明的有机玻璃做的，这就要求，连大楼里面都必须做得很精细，里面还要装上发光二极管，点亮的时候，一点点的瑕疵在灯光下面，都会暴露无遗。
张晨把整幢办公楼先在纸上，画出一个立体的图纸，然后根据图纸，和图纸上的尺寸、用材，从建筑的内部，一点点地往外面做，这样做最顺手，也最合理，里面的一切都搭建好后，再粘上外面的立面和屋顶，这幢办公楼才大功告成。
张晨很想知道“南巡讲话”是什么，他期望着陈雅琴来，又有些害怕她来，他也可以自己上楼去拿报纸，还是那个问题，他有点想看到陈雅琴，又有点害怕看到她。
想看到她，张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日子下来，他已经有些习惯陈雅琴在边上了，她不在，张晨心里好像有些空落，不想看到她，是他隐隐地觉得自己要是和陈雅琴走得太近，后面会有一堆的麻烦。
从前面李主任的问话就可以看出来了，自己和陈雅琴的关系，现在在厂里，一定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然不会连李主任也知道，而从李主任问话的语气里，他可没有喜闻乐见张晨和小琴谈男女朋友，所以张晨告诉他不可能时，他似乎是松了口气。
张晨专心致至地忙了两个多小时，都是细活，眼睛和手脚腰背都有些酸了，他坐到边上的沙发上休息一会，拿过一件衣服盖在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睛，张晨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小昭，此刻小昭应该是在上班，她正用拖把，一间一间房间拖着，把拖把放进桶里，提着桶去水池那里洗拖把。
张晨仿佛看到了小昭，一边洗一边还很小心地，不让水溅到自己左手的手腕，她在那里绑了一块毛巾，但水要是溅上去太多，还是会把毛巾洇湿，把毛巾下面的张晨牌手表搞花了。
张晨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些泡沫，他突然来了主意，赶紧起身，打开了泡沫切割机，他裁下一长条泡沫，然后把它切割成手臂的样子。
张晨决定，每天就在这泡沫的手臂上，画一只张晨牌手表，这样等回杭城的时候，就可以把它送给小昭。
钢笔的水沾到泡沫上就渗开了，张晨找了一堆的废泡沫，在上面试，试了好久，才总算是掌握了诀窍，这才开始在那条泡沫的手臂上画，他决定今天就画十二点，明天一点，这样一天一个小时地画着，应该画回到十二点的时候，他这里的活也差不多干完了。
他就可以带着这条泡沫手臂回家了。
张晨画好了今天的手表，把它放到了柜子里面，然后坐回到工作台前，继续干活。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钟，陈雅琴还是没有出现，张晨心想，很可能是李主任上楼，已经和她说了什么，说不定已经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了。
现在想来，张晨觉得他和陈雅琴，从来没有谈及过这方面的问题，如果谈到，他当时就会很坦然地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了，现在由李主任来告诉她，这也很好，省去了很多麻烦。
人家没有提及，自己就和她说，我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有点唐突甚至莫名其妙，你结不结婚，关陈雅琴什么事？人家不问，就说明和人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就没在意，或许你以为人家对你有意思，那也是你自己多想了。
张晨站起来，脱去身上的工作大褂，挂在那排钩子上，准备去食堂吃饭。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推开了，陈雅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四只碗，两只叠在两只的上面，看到张晨就叫道：“快快快，拿不牢了。”
张晨赶紧把上面的两只碗拿了过来，里面是两碗菜。
张晨把菜放在台子上，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在，你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陈雅琴说：“你现在晚上不是都加班吗，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也不回去了，在这里帮你的忙。”
张晨赶紧说，不需要的，真的，我这里真不需要。
陈雅琴看了他一眼说，当然需要，晚上一个人干活多无聊，我在这里，哪怕帮不上忙，陪你说说话也好啊。
“可是，你不是说你家住的离厂很远吗，这晚上要是太迟回去的话……”
陈雅琴把手一挥，打断了他，和他说：“我下午都安排好了，我在女工宿舍楼里，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床位，晚上不回去睡了。”
原来，她一个下午没来，是去给自己安排住的地方去了。
张晨觉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人家只是说帮你干活，你鸡婆太多，反倒显得你自己想太多，太小心眼了，张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看看，我今天特意让食堂的师傅炒了两个小炒，庆祝一下。”陈雅琴说。
“庆祝什么？”
“庆祝……”陈雅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理由，脸倒是先红了起来，嘟囔道：“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今天我很开心，就庆祝开心。”
张晨说：“好，庆祝开心，开饭。”
陈雅琴嘻嘻地笑着，拿起了碗筷。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变得很融洽，张晨和陈雅琴说：“李主任下午来过了。”
“我知道呀，那些标语都是你写的，我们大家都说，比以前的都写的好。”陈雅琴说，“下午我安排好床位，就在楼上别标语了，要把那么多字别到横幅上，所以没时间下来。”
张晨恍然，他试探性地说：“下午在这里，李主任说起你了。”
“哼，他说起我，肯定没什么好话是不是？这个老色鬼，我懒得理他，哪天惹火我了，我给他一个巴掌。”陈雅琴说。
张晨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陈雅琴会是这个反应，他问：“李主任他，他怎么你了？”
“他呀，哼，看我老是色迷迷的，我和你说，他一直想让我干什么？他老和我说，要给我拍什么艺术照，肯定会把我拍得很漂亮，还老是说我很有气质、很清纯什么的，我清不清纯关他屁事，你说对不对？”
张晨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陈雅琴继续说：“更过分的，他还拿一些画册给我看，上面都是外国人，妈呀，那些是什么，有这里露的，还有后背都露出来的。”
似乎在张晨面前，她说起这些，毫不介意，但李主任要和她说，她就介意了。
“你说，拍什么艺术照，这老色鬼，让我去拍这种东西，是不是就想耍流氓？”陈雅琴叫道。

第0493章 我们不要理睬他
吃完晚饭，陈雅琴收拾了餐具，出去洗了，张晨继续干活，他把锯好的有机玻璃，拿锉刀一点点小心地锉着，锉完再用水砂纸仔细地打磨。
陈雅琴走回来，站在边上看了一下，她说我来，这个活我能干。
说着，她想到了，和张晨说：“有一张报纸，那老色鬼让我带给你的，差点忘了。”
陈雅琴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钱江晚报》，递给张晨，张晨看到了上面转载的那篇《深圳特区报》的报道：“东方风来满眼春。”
张晨一下就被吸引了，坐在那里看起来，陈雅琴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让开，你去沙发上看。”
张晨站了起来，走去了沙发上，陈雅琴问：“是不是就锉到你画起来的这些线这里？”
张晨说对，先锉到这里，锉平，再用砂纸打磨光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看报纸吧。”陈雅琴说着就干了起来。
报道很长，头版的半版，加上二版的一个整版，张晨看完一遍后又看了一遍。
放下报纸，心里感慨万千，他觉得自己下午的判断没错，刘立杆和孟平，看到这个报道，大概会疯掉的，整个海城，在这个报道出来以后，一定就热闹了。
张晨忍不住问：“哪里可以打长途电话？”
“你想打长途？”
“对。”
“后面宿舍区，那个活动室门口的走廊上有磁卡电话，可以打。”
陈雅琴说着，站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张磁卡，递给张晨，和他说，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钱，要么你去试试，不行我明天再拿一张。
张晨说谢谢，我有磁卡。
“你那个没用，拿去吧。”陈雅琴说。
张晨从陈雅琴手里，拿过了磁卡，走了出去。
宿舍区在工厂的后面，和工厂有一道小门相连，但这道小门，只有上下班的时候有人值守考勤，是开着的，现在已经关了，这时候要去宿舍区，必须走出工厂的大门，再沿着工厂围墙外的一条路，走到底，那里就是宿舍区的大门。
张晨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感觉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回头看看，又没有看到人。
张晨走到了宿舍区，在活动室门口的走廊上，找到了陈雅琴说的两部磁卡电话，每一部都有人在打，边上还有五六个人在等。
张晨等到了后面，活动室里，有人在打乒乓球，也有人在打康乐棋，还有人在打牌，乱糟糟的，很吵，这里的每个人打电话，都用喊的，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另外一只耳朵。
轮到张晨，张晨先给小昭打了一个电话，在这样的环境，虎视眈眈之下，也实在没有什么贴己的话方便说。
张晨只和小昭说了自己在这里很好，工作很顺利，让小昭注意身体，然后就和小昭说，这里很吵，边上都是人。
小昭明白了，她在电话里亲了张晨一下，张晨众目睽睽之下，都不好意思亲回去，小昭知道，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把电话挂掉。
张晨接着再打刘立杆，电话没通，是忙音，刘立杆应该是在打电话。
张晨和后面等着的人说，对不起，那边在通话，我再拨一个。
他占着电话没有走开，过了一分钟，又拨了一个，还是忙音，张晨就不好意思再占着电话了，把位置让开，排到了最后面去。
等轮到他，拨通，还是忙音，张晨在心里骂道，这他妈的，肯定又是在泡哪个妞！
张晨想了想，拨通孟平的电话，电话响了以后接起来，是钱芳，钱芳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就叫道：“是张总吗，你好你好！你们现在好吗？”
张晨说我和小昭都很好，谢谢你。
张晨问了海城那边的情况，钱芳大概和他说了，张晨站在那里，也是用右耳听着，左手捂住了左耳，就是这样，也只能听清一半，另一半靠猜。
钱芳和张晨说：“老孟去楼下送客人了，你快把你那边号码告诉我，我让他回来打你电话。”
张晨心想，这里电话一个接一个不断，我就是告诉你，你们打过来也打不通啊，他和钱芳说：
“不用了，也没有什么事，知道你们好就可以了，我过几天再打给老孟。”
“好好，张总再见，代我问小昭好，不，代我亲她一下。”钱芳在电话里叭的一下，然后把电话挂了。
张晨笑笑，他接着又拨刘立杆的电话，还是忙音，你妈逼哦！
张晨退了开去，在边上站了一会，想了想还是算了，回去吧，在这样的环境，电话就是通了，匆匆忙忙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晨沿着原路返回。
海城那边，刘立杆正和张总通着电话，两个人边说边笑，兴奋地讨论后面房子销售的事情，这通电话，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把刘立杆的大哥大电池打完了。
张晨走回去的路上，还是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看，什么也没看到，张晨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的疑神疑鬼。
张晨回到了工作室，把磁卡还给陈雅琴，陈雅琴问，打过了？
张晨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台子上，自己留在台子上的所有有机玻璃裁片，陈雅琴都锉好磨好了，陈雅琴说，你检查一下，合不合格。
张晨看了一下，不得不佩服，陈雅琴的手很巧，每一片裁片都锉得很到位，就是他自己来干，大概也只能干成这样了。
张晨赞赏道，太好了，你的手好巧。
“谢谢！”陈雅琴甜甜地笑着。
接下来两个人分工，张晨负责锯，陈雅琴负责锉和磨，两个人就这样干着，效率很高，一个晚上，就完成了一堆的裁片。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就和陈雅琴说，下班吧，今天就到这里。
陈雅琴说好。
两个人锁好工作室的门，朝外面走去，张晨住在厂里的招待所里，所谓的招待所，也就是把厂宿舍区的一幢宿舍，拿出了一个单元，改建成的，这是给那些到这里送货拉货的货车司机，还有来往公司的客户准备的。
最顶层的五楼，是两个装修过的套房，是给那些比较重要的客户住的，张晨现在就住了其中的一套。
陈雅琴住在边上的一幢女工宿舍里，两个人一起出了工厂的大门，往宿舍区去。
走在路上，张晨还是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着他们，他禁不住回头看看，还是没看到人。
“你看什么？”陈雅琴问。
张晨赶紧说没看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段路，陈雅琴说：“不要理他。”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理他，那个烂污怂在后面，他在盯我们的稍。”
张晨禁不住和陈雅琴分开了一点距离，陈雅琴感觉到了，她又靠过来，拉近了距离。
张晨又往后看看，陈雅琴说：“你看不到他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跟在我们后面。”张晨问。
“我前面打饭菜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看到了？”
“不用看！”陈雅琴哼了一声，骂道：“这个家伙从小就这样，就是这个德性，小时候我打了他，把他赶跑，他就这样跟在我后面，从学校到我家五六里路，他就一直这样跟着，每次都这样。”
停了一会，陈雅琴又骂：“其他本事没有学会，就学会了这个，特务一样，让你还发现不了他。”
两个人走到了张晨那幢楼的楼下，站了下来，陈雅琴心里是很盼望着张晨能说，上去坐坐的，但张晨没有，张晨只是说了一声明天见，就上楼了。
陈雅琴站在那里有些失落，她看着张晨的身影消失，她觉得他们今天晚上一个晚上都好好的，张晨本来是会和自己说，要不要上去坐坐的，之所以没说，完全是因为那个混蛋。
陈雅琴转身朝宿舍区的大门走去，她故意走的慢吞吞的，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就跑了起来，跑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黑影慌慌张张，也朝远处跑，陈雅琴大声叫到：“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那个黑影站住了，转过身，站住那里嘻嘻笑着，陈雅琴走近的时候他问：“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想和这个卷毛睡觉？”
陈雅琴冲着他喊：“对，我就是要和他睡觉，我们已经睡过了，你管得到吗？”

第0494章 发现一个胆小鬼
张晨和陈雅琴两个人正在干活，倪总走了进来，张晨和陈雅琴赶紧站了起来，倪总走过来看看台子上，说，这么快，在做办公楼了？
张晨说：“多亏小琴帮我忙，我一个人，没这么快。”
陈雅琴轻轻地叫了声倪总什么，用的是柯桥本地话，张晨没有听清。
倪总看了看陈雅琴，没有说话，脸上面无表情，陈雅琴也不再吱声，她从倪总的身后，悄悄地溜了出去。
张晨请倪总在沙发上坐，倪总坐了下来，问：“小张，我记得听瞿天琳说过，你以前好像是在海南？”
张晨说对，今年春节的时候才刚刚回来。
“那你对海南的情况了不了解？”倪总问。
张晨问倪总：“倪总是要了解哪些方面？”
“嗨，有几个朋友，这两天一直在约我，说是拼伙去海南做房地产，说是这个来钱快。”
张晨笑道：“这个我还真了解一些，我有几个朋友，在海城，就是做房地产的。”
倪总来了兴趣，他说：“那你快说说。”
张晨就把海南的情况，大致和倪总说了，特别是孟平和刘立杆他们在干的事，倪总听着不断地点头，张晨说到最后，总结性地说：
“我想，海南的房地产，赚钱的机会肯定是有，特别是现在南巡讲话以后，昨天我打电话问了，确实，海城的房地产现在热起来了，地价房价都在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但有一件事，我特别想不明白。”
“什么事？”倪总问。
“我就在想，这房子造起来，不管怎样，总是要给人住的，可是海城还没有绍兴大，海城的人口，大概连绍兴的一半都没有，而且，海城本地人都在老城，他们在老城都有自己的房子，新城连去也不太过去。
“海城有个三角地带，那地方就是老城和新城交界的地方，过了这边，都是讲海南本地话的海南人，到了那边，就都是说普通话的大陆各地去的人，海南本地人，也没有什么钱，我就想，这么多的房子要是造起来，卖给谁去。
“还有，海南都没有什么大企业，就是一个做椰子汁的海城罐头厂，一个做龟鳖丸的养生堂，还有一个做海南马自达的海汽，那个汽车，好像还不能过海销售的。
“最主要的是，就是这些厂，规模也不大，没有一个有倪总的工厂这么大，整个海南的企业，我看也抵不上一个柯桥，这个我想，就是说海南房地产的后势，其实是没有其他经济支撑的，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说得很对，想不到你一个做设计的，还蛮有经济头脑的。”倪总笑道，“我算是听出来了，这海南的房地产，是有机遇也有风险。”
张晨点点头，他很想说，我可不仅是会设计，怎么说也是做过总经理的人，对这一块，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但他什么也没说，觉得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倪总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说：“我也是想不好，又想守着自己这块，一门心思把它做好，但你也知道，就我们柯桥，我们这行竞争也是越来越激烈，大家都在拼规模，拼下去的，不光是钱，连老命都拼进去了，有时候就想，要是其他行业有机会，也想试试。
“但是，讲老实话，去做其他行业么，心里又怕，毕竟是隔行如隔山，担心这不知深浅地一脚踩进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确实，这是个两难的问题。
倪总站了起来，和张晨说：“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张，你讲的这些，我要再好好消化消化，很有价值。”
“应该的。”张晨笑道，“倪总太客气了。”
倪总伸手在张晨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走出去了。
倪总走出去不久，过了一会，陈雅琴又回来了。
张晨看着陈雅琴笑道：“你好像有点怕倪总？”
“我怕他干嘛，我们一个村的，算起来，他还是我表姑父，你们大人说话，小孩不都该走远一点吗？”陈雅琴说，张晨大笑。
两个人继续干活，干到要吃饭的时候，张晨准备去打饭，陈雅琴说，我去打，你去，那些人会欺负你，我去，他们会给我多打。
张晨知道陈雅琴说的他们，是指食堂的大师傅们，他们为什么要欺负自己，难道自己在这里，已经惹了众怒？
这他妈的，老子这足不出户的，怎么就犯到你们了？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我也去，我们去食堂吃。
陈雅琴看着他问：“真的？”
张晨笑道：“当然是真的，不就是吃个饭，怎么，还有人要吃了我？”
“没有没有，谁敢。”陈雅琴欣喜道，“我们走。”
他们到了职工食堂，还是和以前一样，陈雅琴让张晨去打饭，她自己去打菜，张晨知道她的意思，打菜，会有多少，打饭，没什么差别，所以让自己去。
张晨打好了饭，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过了一会，陈雅琴端着菜也过来了，在张晨对面坐下，边上的人看着他们，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陈雅琴看了看周围，用筷子挟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了张晨碗里，和他说，你吃，这菜还不错。
张晨听到边上有人，吃吃地笑。
张晨眼角的余光瞟到阿文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饭菜，他边上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和阿文说了什么，还推了他一把，阿文端着饭菜，朝他们走来，走到了他们桌边，把饭菜放在桌上，张晨抬头看了看他，赶紧要站起来，和他说：“我这里给你坐。”
“坐下！”
陈雅琴低声喝道，她看着张晨，紧咬着嘴唇，连头也没有抬起来看阿文。
张晨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继续坐着也不好，站起来也不好，想了一会，他还是和陈雅琴笑笑，说：“我还是去边上吃吧。”
张晨站起来，拿着自己的饭菜，去了边上的桌子坐下，背对着陈雅琴和阿文他们那边。
阿文在张晨坐过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正想说什么，陈雅琴“啪”地一声，把饭勺拍在桌上，骂道：“滚！你坐这里干嘛？你坐在这里，我连饭也吃不下，滚！”
食堂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勺筷，看着这边，只有张晨一个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陈雅琴瞪着阿文，阿文脸涨得通红，不过他并没有站起来。
陈雅琴一只手拿起一只碗，“啪啪”两下，把两只碗连同里面的饭菜，倒扣在桌上，然后拿起两只空碗走了。
周围的人都看看阿文，又看看张晨，张晨还是顾自吃着饭，好像他根本就没听到，他身后发生了什么。
张晨回到了工作室，过了一会，陈雅琴进来了，两个人约好似的，谁也没有提起前面在职工食堂发生的事，张晨问：
“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不休息一下。”
“不要。”陈雅琴摇了摇头，眼眶却已经红了。
张晨也不好多问什么。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张晨拿起手工锯，锯起了有机玻璃，刚锯下一块，陈雅琴就好像是在边上等着似的，马上拿了过去，用锉刀锉了起来。
房间里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听到钢丝锯锯着有机玻璃，磁拉磁拉的声音，锉刀锉着有机玻璃，兹兹兹兹的声响。
过了有半个多小心，两个人无意中四目相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工作室的里气氛才开始变得轻松。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张晨拿起了碗，陈雅琴从他的手里，把碗夺了过去，轻声说：“还是我去打回来吧。”
张晨心里，也实在是怕中午经历的事情再经历一遍，就没有坚持。
陈雅琴走出门去，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条泡沫手臂，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有机会一个人单独相处过，利用这个时间，他要把今天的张晨牌手表画好。
张晨把手表画好，把泡沫手臂放回了柜子里，过了一会，陈雅琴回来了，还是端着四只碗，不过她这次进来没有叫快快，拿不牢了。
张晨看到了，赶紧走了过去，把叠在两只碗上的两只碗，拿了过来，陈雅琴说了声：“谢谢！”
吃饭的时候，陈雅琴有些闷闷不乐的，张晨故意吧唧吧唧，吃得很大声，不停地说好吃好吃，他问陈雅琴，我们今天庆祝什么？
陈雅琴忍俊不禁，终于咯咯笑了起来，她说，就庆祝今天发现一个胆小鬼，他只会临阵脱逃。
张晨也哈哈大笑，原来，你还记得这事啊。
不过，我不临阵脱逃行吗？张晨在心里暗想。

第0495章 我想去你那里
张晨和陈雅琴，一连忙了几天，这天吃过晚饭，才八点钟，办公楼的模型就接近尾声，张晨把四面墙壁的有机玻璃粘上去后，和陈雅琴说：
“房顶你来粘。”
“我？”陈雅琴吃了一惊，“我可以吗？”
张晨笑道：“当然可以了。”
陈雅琴犹豫了一会，她说好，我来！
办公楼的楼顶是一个凹字型的平顶，陈雅琴先用棉签，在那片凹字型的有机玻璃片的四周，轻轻地涂上了氯仿，晾在一边，氯仿涂在有机玻璃上，要瞅准时间，等它把有机玻璃腐蚀软了，又开始重新硬化的那个片刻，再把它的边沿，对准墙壁的切口，粘合在一起。
这样才能完美地粘接，留下最细微的粘接线。
涂完了房顶，陈雅琴就用棉签，在四周墙壁的切口上涂氯仿，这是个需要特别小心仔细的环节，不能有一滴的氯仿滴下去，或者顺着有机玻璃的墙壁流下去，那就会在有机玻璃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好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陈雅琴屏息静气，在四周的切口均匀地涂上氯仿，她看了看张晨，张晨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了，陈雅琴拿起晾在一边的房顶，又看看张晨，张晨还是笑着鼓励她。
陈雅琴用两只手的食指捏着凹型有机玻璃的两边，不偏不倚，很准确地把它架到了有机玻璃的墙壁上，然后学着张晨的样子，用手指沿着房顶的四周轻轻地抹了一圈，让房顶和墙壁之间不留空隙。
陈雅琴直起了腰，张晨在边上轻轻叫道：“太棒了！”
陈雅琴看了看他，羞涩地笑笑。
两个人站在那里，盯着大功告成的办公楼模型看了一会，张晨和陈雅琴说，我把灯打开？
陈雅琴说好。
张晨把连接办公楼模型的开关打开，陈雅琴“呀”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到整座办公楼灯光璀璨，就像一座精致的水晶宫殿，美轮美奂！
陈雅琴大气也不敢出，两眼死死地盯着办公楼，这办公楼也太逼真了，她感觉里面似乎有很多的小人在活动，自己稍大点声，就会吓到他们。
张晨和陈雅琴说：“看看你自己的办公室在哪里。”
陈雅琴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办公楼的左边，兴奋地和张晨说，你看你看，就在这里，哎呀，我下班的时候，连窗帘都忘拉上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问陈雅琴：“漂亮吗？”
陈雅琴“嗯”了一声，点点头：“漂亮，太漂亮了！”
她看着张晨，眼眶里有泪光闪动，张晨心里一凛，他觉得陈雅琴有那么一个片刻，太像小昭了，他差点就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陈雅琴也感觉到了异样，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那里，有那么一刻，陈雅琴觉得他们一定要拥抱一下，才能释放他们此刻的快乐，陈雅琴不自觉地往前移动了下身子，张晨好像同时也往前动了一下，但他马上就退了开去。
陈雅琴心里一阵的叹息。
张晨看了看手表，虽然现在才八点过一点，他笑着和陈雅琴说，好了，我们今天给自己放假，就到这里。
“好吧。”陈雅琴轻声说道，声音郁郁的，张晨禁不住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张晨很自然地，还是会往后看。
“不会来了。”陈雅琴说。
“什么？”
“不会来了，他不敢跟着我们了。”陈雅琴又说了一遍。
张晨想问为什么，又没有问，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中间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哪怕到了路灯黑暗处。
两个人进了宿舍区的大门，走到张晨的楼下，不约而同站住了，张晨和陈雅琴说，明天见。
“哎……”
张晨正准备上楼，陈雅琴叫了一声，张晨站住了，问道：“有什么事吗？”
陈雅琴的脸上滚烫，好在这里光线幽暗，张晨发现不了，陈雅琴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说：“我们宿舍不能洗澡，我……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洗手间洗个澡。”
“好啊。”张晨说。
陈雅琴欣喜道：“那我去宿舍拿换洗衣服。”
张晨说好，陈雅琴转身要走，张晨叫住了她，张晨把房间的钥匙交给她，和她说：“我去活动室，看他们打牌，你洗好了，就把房间的灯关了，把门带上，钥匙就插在门上好了。”
张晨说完，转身朝活动室那边走去。
陈雅琴站在那里，看着张晨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轻轻地跺了下脚，这才朝女工宿舍楼走去。
张晨到了活动室，看人打了一会乒乓球，又看人打了两把康乐棋，这康乐棋，其实和台球差不多，从球台到球杆，都是工厂自制的，一张小方桌大小的木头棋台，用清漆漆得溜光，四个角挖了四个洞，母棋是一个扁平的实木做的圆墩，用漆漆成黑色。
棋子选用了一副特大号的木头象棋，比赛开始，把象棋放在棋台的中间，两个人拿着球杆轮流开球，从自己的两个角位，击打黑色的母棋，用母棋去撞击象棋，两个人一人一个颜色，看谁先把自己颜色的象棋，全部击落进四周的圆洞，谁就赢了。
要是误击了对方颜色的象棋进洞，你忙等于白帮，还要罚拿一颗自己的棋出来。
活动室里有四张棋台，木头的母棋撞击着木头的象棋，或者棋台的四壁时，会发出啪啪的声响，听着比台球还带劲。
张晨看得手痒痒，但等着打康乐棋的人很多，他又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放弃。走到一边的牌桌，看他们打牌，他们在打红五，赌一点小钱，张晨他们以前剧团出去，白天或晚上演完戏没事，也会打红五，也赌一点小钱。
张晨在活动室，待到了九点十分，他想陈雅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洗好澡回去，他走出活动室，准备回房间，走到楼下抬头看看，却发现自己房间的灯还亮着。
张晨站在那里不敢上去，要是陈雅琴还在自己房间，自己只要是上楼，敲开门进去，张晨觉得，这事情就说不清楚，他怎么知道那个阿文，是不是真的会像陈雅琴和自己说的，不再跟着他们了。
他说不定，还在什么地方窥视着呢？
张晨禁不住就朝四周看看。
张晨隐隐地觉得，陈雅琴说要到他这里洗澡，就不是洗澡这么简单，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但他就是这样觉得。
而且，张晨觉得自己今晚，感觉和陈雅琴更近了一步，陈雅琴今天很美，比以往都美，张晨不知道今天，如果她真的扑到自己怀里，他们在房间里，房门又是锁着的，他真的没有把握，自己控制不控制得住。
他也是男人，好久没碰女人的男人，想不想是一会事，到了那时，会不会又是另一回事，自己不是圣人，没有那么伟大。
但张晨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只要他跨出了这一步，那他和小昭就完了，自己肯定无法再面对小昭，哪怕小昭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还是敬而远之吧。
不要给自己创造机会，更不要考验自己，考验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有一些爱，是自己消受不起的。
张晨叹了口气，转身又朝活动室走去。
张晨走向活动室，一路上，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从活动室出来，回宿舍了。
活动室晚上九点半关门，现在离关门还有十几分钟。
张晨走进了活动室，有一桌人还在打牌，边上还有几个人站着，隔着很远，从牌桌那里，传来一个家伙大叫大嚷的声音，张晨不用走近也知道，虽然是小玩玩，但这个家伙，大概已经输了不少的钱，急红眼了。
张晨在活动室里四处转转，转到了九点半，其他的人都已经离开，只有那一桌人还在，张晨也凑了过去。
打红五的规矩是四个人自己根据手上的牌叫分，三副牌，一百分起叫，谁叫到最高分，其他的三人都放弃，他就做庄家，接下来就是三个打他一个，他要是能抓到自己叫的分数，就打上了，赢了，其他三个要给他钱，输了，他要给其他三个钱，数目是别人给他的一半。
庄家抓到的分数，少于叫的分数四十分，是小光头，他要多付一倍的钱给其他三个，少于八十是大光，那就要付两倍。
同样，他要是抓的分多于他叫的分四十分，那就是跳一级，那三个要给他一倍的钱，多八十就是跳两级，可以拿到两倍的钱。
活动室的管理员过来说时间到了，催他们可以结束了，那个家伙骂骂咧咧的，管理员无奈，只能走开。
张晨在边上看着感觉好笑，他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失去理智，要是由着他，他打一个通宵，其他的三个也不能走，而赌牌，向来没有赢的说结束的权利。
这个家伙，真的是急红了眼，手上的牌再烂，他也要和人家抬分，抬到人家不敢再叫为止，他就是霸着庄家的位子不让，结果可想而知，不仅一盘没能打上，大都都是小光，还有两把大光。
这种打法，把其他的三人和边上看客也惹火了，都在骂着他。
管理员走过来几次，都被他骂跑了，到了九点五十，管理员也恼火了，他干脆一拉电闸，把活动室的灯统统关了，这个家伙气急败坏，一掀牌桌，昏暗中跑过去就要打管理员，管理员也不敢示弱，要不是边上人拉开，他们两个当时就打起来了。
张晨走出活动室，心想，这个时间，陈雅琴总应该走了吧。

第0496章 一片狼藉
张晨还没走到楼下，远远就看到自己房间的灯还亮着，他皱了皱眉头。
张晨走到楼下，朝上面看着，心里犹豫不决，想不好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去，不会是陈雅琴走的时候没有关灯吧？
张晨站了一会，内心挣扎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如果这个时候陈雅琴还在房间没走，那就只能证实自己前面猜的没错，她来，绝对不仅是洗澡这么简单。
自己只要上去，今晚就肯定会有事发生，不能冒这个风险。
活动室已经关门，他决定干脆去工作室再待一会，不行就睡那里的沙发上算了。
主意已定，张晨转过身，却吓了一跳，他看到陈雅琴就站在他的身后，手里端着一个脸盆，怔怔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张晨猛然间慌了手脚，嗫嚅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是不走，你就不上楼了，对不对？”陈雅琴咬了咬嘴唇，问道。
张晨局促不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给你。”
陈雅琴把钥匙递给了他，张晨接了过来，赶紧说了一声再见，也不敢再看陈雅琴，转身就朝楼道里面走。
他听到身后，陈雅琴似乎是在嘤嘤地哭，但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脚步。
他一口气走到五楼，打开门，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
第二天上午，李主任来到张晨的工作室，看到他们昨天完工的办公楼模型，眼睛都睁圆了，连连赞叹。
他回到楼上办公室后，不一会，楼上的人都纷纷跑下来看，看了都赞叹不已。
到了后来，不仅是楼上的办公人员，厂里其他部门的很多人也跑过来看，连职工食堂的师傅们都跑过来了，一整个上午，这工作室里川流不息，宛如菜市场一般，谁也没把门口贴着的“闲人免进”的警告当一回事。
张晨这一个上午，什么也没干。
他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等着人走到面前致意的佛，那些来看的人都和他说，做得真好，太像了，他就一个上午都满脸堆笑，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李主任再次下楼，看到自己始作俑惹出的事，已成不可收拾之状，必须由自己出面收尾。
他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大声呵斥着那些络绎不绝来看热闹的人，上班时间，你们都不用上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回去回去，信不信扣你们奖金。
这才把人流制止住了。
李主任笑着和张晨说，也难怪，乡下人没见过市面。
张晨只能继续笑笑。
工作室重新恢复清净以后，张晨这才发觉一个上午，好像都没怎么看到陈雅琴，她在人群中出现了一下以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已经是中饭时间，张晨还没觉得饿，就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条泡沫手臂，他想利用这个时间，把今天的张晨牌手表先画好了，万一下午又有什么人来，就没时间了。
张晨用心地画着，画到一半，门被推开了，陈雅琴拿着两只碗进来，张晨想把手里的那条泡沫手臂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陈雅琴放下手中的碗，就要看泡沫手臂，张晨只能拿给她看。
“画得真好。”陈雅琴说，“你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张晨只能笑笑，他说：“我画着玩的。”
这是他和小昭的秘密，他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这对他和小昭来说，近乎仪式般认真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很容易就会认为是一种儿戏，何苦和他们解释。
陈雅琴把泡沫手臂还给张晨，张晨把它放进柜子里，两个人坐下来吃饭，他偷眼看看陈雅琴，陈雅琴的脸上似乎很平静，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吃完了饭，陈雅琴带着碗出去洗了，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洗完碗，并没有回去楼上的办公室，等上班的时候再下来，而是马上又返回了工作室。
张晨仰躺在沙发上，正准备休息，看到陈雅琴进来，赶紧坐了起来。
陈雅琴走过来，在转椅上坐下，右手拿起台子上的钢笔，她把转椅移动到张晨的边上，朝张晨伸出了两只手。
“干嘛？”张晨问。
陈雅琴把左手的袖子挽了一挽，露出了白嫩的小手臂，和张晨说：“我要画手表。”
张晨吃了一惊，这这这，可怎么办？
说不行吧，这也显得太小气了，人家天天在这里帮你干活，就要求你帮她在手腕上画一块手表，你都说不肯，这很难说出口。
但要说好吧，这张晨牌手表，又怎么是给谁都可以画的。
张晨犹豫着，陈雅琴的手就那么一直伸着，丝毫也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张晨想了一下，只能佯笑，他说：“你不是戴着手表吗，还画什么？”
陈雅琴把自己的手表摘了下来，说：“现在可以画了吧。”
“这……”张晨迟疑着，“画上去可不好洗。”
“我知道。”
“这画手表，不是小孩才玩的吗？”
“我愿意。”
陈雅琴步步紧逼，张晨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他想了想说：“画手表不好看，我给你画一支手镯，镂空的手镯，保证很漂亮。”
陈雅琴笑道：“好，那你就给我画手镯。”
陈雅琴把左手伸向张晨，右手递过了钢笔，张晨接过钢笔，左手托住了陈雅琴的左手，手和手接触的刹那，两个人都微微地一颤，张晨深吸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低着头，在陈雅琴的左手腕上画了起来。
陈雅琴痴痴地看着张晨，这个男人，认真地做着什么事的时候，还真是帅啊。
陈雅琴心里又甜又酸，酸的是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忧虑，好像在这一个瞬间，都涌上了心头，甜的是自己的手，终于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里，她多希望这一刻时间就静止了，他们两个，就像照片一样，被定格在这一刻，永远也不用分开……
“砰！”地一声，工作室的门被撞开了，坐着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阿文从门外闯进来，看到张晨握着陈雅琴的手，两个人都低着头，头和头就快抵到一起，阿文霎时气血上涌，他觉得这两个人，刚刚肯定是在亲嘴。
“狗男女！”阿文骂道。
陈雅琴腾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阿文说：“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我说你们是狗男女，一对狗男女，不要脸的狗男女！”阿文歇斯底里地叫着。
陈雅琴想朝阿文冲过去，被张晨一把拉住，陈雅琴也大叫到：“王八蛋，你有种就不要逃！”
“我逃？我逃！我让你看看我逃不逃！”
阿文的右手从身背后拿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铁榔头，就朝这边冲过来，张晨见状，赶紧用手一拉，把陈雅琴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跨前一步，挡到了她前面。
阿文冲到一半，却突然止住，没有继续过来，而是转身，一榔头砸在办公楼的模型上，“哗啦”一声巨响，有机玻璃四溅，那一座模型，完全碎了。
陈雅琴发出了一声尖叫。
工作室只是在空旷的大厅，用隔墙隔出了一块区域，隔墙上面是空的，哗啦的巨响和陈雅琴的尖叫，顿时响彻了整幢大楼。
外面大厅里有很多的人，他们是想趁中午休息的时候，来看看模型的，只是到了这里，看到了脸色铁青的阿文，他们才站住了。
这一刻，他们听到声响，都涌入了工作室。
阿文已经完全疯了，他砸完了办公楼的模型后，嘴里狂嚎着，继续挥舞榔头，砸向其他的模型，沙盘上很快一片狼藉，冲进房间里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很多人想上来制止阿文，有一个人动作比他们更快，那就是张晨。
张晨大叫着冲了过来，阿文已经完全红了眼，看到张晨过来，就举起榔头朝他砸去，张晨左手下意识地一挡，挡住了榔头，右手一记直拳，正对着阿文的面门而去。
阿文的狂嚎戛然而止，人朝后面倒下，幸好身后已经有人赶到，伸手扶住了他，但他的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
很快就有人挡在了张晨和阿文之间，是李主任，李主任一只手抵住张晨的胸部，阻止他继续往前，回头看看血肉模糊的阿文，和那些扶着他的人叫道：“还愣着干嘛，快送医院！”
张晨气咻咻地站在那里，他看到了已成一片废墟的沙盘，看到倪总正朝这里走来，拥挤的人群，很自然地让开两条通道，一条是给阿文他们，还有一条，是给倪总。

第0497章 我相信他
李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走过来和张晨说，我们走吧。
张晨不知道李主任这是要他去哪里，不过他还是跟着李主任走了，走到办公楼外面，一辆汽车停在那里，李主任不耐烦地说，上车上车。
张晨浑浑噩噩，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清醒过来，他只知道，阿文好像被送去了医院，陈雅琴也不知道被人带去哪里了，李主任叫他上车，他就上了车。
车门刚刚关上，汽车就开走了。
李主任坐在张晨边上，一路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张晨，而是看着窗外。
张晨也没有说话，也看着另外一边的窗外，他马上看出汽车这是，在朝着杭城的方向开去。
这一路上，两个人始终没有吭声。
汽车进了杭城，开到了羊坝头，一直开到瞿天琳家的小区门口，张晨看到瞿天琳和小昭站在那里。
“就前面两个女的这里停车。”这是李主任上车后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是和司机说的。
司机把车开到了瞿天琳和小昭面前，停了下来。
李主任和张晨下了车，李主任把瞿天琳拉到一边，说着什么，张晨站在小昭的面前，小昭牵起张晨的右手，看到他手上都是血，小昭轻声问道：“疼不疼？要不要紧？”
张晨摇了摇头。
李主任上车走了，连招呼也没和张晨打，瞿天琳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张晨从未见过瞿天琳的脸色这么难看，他低下了头去。
“回家再说。”瞿天琳说完，转身就朝里面走。
小昭拉了拉张晨的手，两个人跟在瞿天琳后面。
小区里一幢幢都是六层楼的楼房，瞿天琳的家在最里面一幢的四楼，他们上楼进了房间，瞿天琳让张晨和小昭在沙发上坐，她瞟了一眼张晨的右手，走到了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红药水和药棉过来，递给小昭，和她说：
“你替他清洗一下伤口。”
张晨赶紧说：“没事没事，天琳姐，就破了一点皮。”
说完，张晨想缓和一下气氛，看着小昭，开玩笑地说：“可能是太久没有打人了。”
但小昭和瞿天琳两个，谁也没被他的玩笑逗笑，小昭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瞿天琳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我没想到，你还能打架，据说出手还挺狠。”
“不是，天琳姐，是他逼的。”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瞿天琳说，“他是老倪他们公司股东的儿子，你把人打成那样，人家家里人都要找你算账，要不是老倪赶快把你送走，你以为你走得掉吗？还多亏老倪拦着人家，不然人都追到杭城来了。”
“可是，可确实是他先把我的沙盘都砸烂了，我忍无可忍，才教训他的。”
“那人家为什么要砸烂你的沙盘？小昭也在这里，姐今天做主，我们一定要把这事说说清楚。”
张晨嗫嚅道：“他发神经，我怎么知道。”
“他发神经就冲着你，怎么不冲着别人？”
“我怎么知道。”
“哼，你不知道？那你说说，你和那个小琴是怎么回事？”瞿天琳看着张晨，目光冷冷的，让张晨感到不寒而栗。
“没有关系，是李主任安排她来协助我的，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关系。”张晨说。
“那你知不知道小琴是阿文的什么人？”瞿天琳说，“人家是两家家里都认可的儿媳妇，不然你以为那个小琴，怎么会这么好命，在办公室里工作？”
“可陈雅琴根本不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张晨急道。
“她承不承认关你什么事？你是小琴的什么人？人家老倪，算起来还是小琴的远亲，人家都不管，你管什么？对，我知道，小琴倒是承认你们有关系，这是你想说的吗？”
张晨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这可真是无妄之灾，自己已经小心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张晨说：“我和她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也要人家相信你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老倪他们厂里，全厂上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家怎么说我管不到，但是我自己知道，我们就是没有关系，也不可能会有关系，我心里只有小昭一个人。”张晨争辩道。
“只有小昭一个人？”瞿天琳冷笑道，“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心里只有小昭一个人，那我问你，你有多久没回杭城了？柯桥离杭城多远，回来一趟很难吗？我还纳闷你这是为什么，又不好问小昭，原来，你是有野花了，这家花不如野花香是吗？”
张晨真的有点急了，他正想分辨，小昭拉了拉他的手，小昭说：“姐，是我让他不要回来的。”
瞿天琳看着小昭说：“你不要袒护他，不值得。”
“我没有袒护，姐，真的是我让他不要回来的。”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就觉得，我在这里，已经给姐和小安添了很多麻烦了，张晨要是再经常回来，小安也很不方便，我们就想，让他集中精力，尽快把那边的事做完，这样可以早点回来，真的，姐，就是这样。”
瞿天琳轻轻叹了口气，脸色也好转了很多，她轻骂道：“我是你姐，小安也是自己的姐妹，都是自己家里人，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我知道，姐，但我们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太麻烦了。”小昭说。
瞿天琳放缓了口气，她和张晨说，那你现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小昭都听听，看看是不是人家冤枉了你。
张晨于是把自己在倪总他们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和瞿天琳和小昭说了，张晨说得很坦然，反正自己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包括今天中午，他为什么要给陈雅琴画手镯，阿文进来的时候，一定是看着他们手握着手，所以误会了。
张晨说完，瞿天琳沉默了，过了一会，她问小昭：“你相信他的话吗？”
小昭点点头：“我相信他。”
“真的？”
“真的。”
“那好，小昭，姐就是怕你心里解不开这个疙瘩，既然你相信小张，那就很好。”瞿天琳转向张晨说，“其实倪总也和我说了，他也觉得你和小琴的关系，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不过，现在既然出了这样的事，那边的活是肯定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明白吗？”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明白。
瞿天琳站起来，走到了桌子那边，从桌上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和他们说：
“这是前面倪总让李主任带过来的五千块钱，这是他自己给你的，和公司无关。”
张晨赶紧摇头，他说不不，这个钱我不能要，“天琳姐，你帮我退还给倪总，再帮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不管怎样，这事总是因我而起，给他们也带来了损失，是我对不起倪总的信任。”
小昭也说：“姐，退回去吧，这钱我们确实不能要。”
瞿天琳看着他们说：“好，有骨气，算姐没看错你们。”
……
刘立杆写好了给张晨的信，读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就把信折了起来，塞进信封，然后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他决定下午下班的时候往邮局拐一趟，把信寄掉。
刘立杆看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想孟平他们，在南庄酒店大概等得都已经骂娘了，他赶紧站了起来。
刘立杆走到了办公室门外，看到吴朝晖坐在外面等他和郑炜，看到刘立杆出来，吴朝晖朝郑炜的办公室大声叫到：“郑总，皇上出宫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挥手一掌，被吴朝晖避了开去。
郑炜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走过来，三个人一起朝门口走去，郑炜问刘立杆：“皇上吉祥？”
刘立杆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寡人无恙。”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走到门口，正要关门，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四五个人，领头的一个刘立杆感觉有些面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来人看到他们，问道：“你们谁是刘总？”
刘立杆说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你们是不是在卖宏宇大厦的楼花？”来人问。
宏宇大厦，就是张总的那幢楼，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对，不过今天第一期都卖完了，你们要是想买，要等第二期，大概半个月以后，具体什么时间，现在还没有定。
对方笑道：“刘总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买楼花的，而是来告诉你们，这楼花你们不能卖，宏宇大厦，是我们的。”
刘立杆和郑炜、吴朝晖，闻言大惊。

第0498章 完美方案
“刘总，有没有能谈事的地方？”来人问刘立杆。
刘立杆和郑炜互相看看，和对方说：“那我们去会议室吧。”
对方两个人和刘立杆、郑炜去会议室，还有两个，就在他们公司前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吴朝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去，他看到外面还有四五个人上来，站在电梯口，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人。
吴朝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他退回公司，走到魏文芳的办公室门口，他知道魏文芳平时都是不锁门的，他走了进去，关上门，拨了孟平的电话，压低声音，把这里的情况，简单和孟平说了，孟平也是吃了一惊。
“孟总，你让曹国庆，带着他的人快点过来，我怕刘总和郑总会吃亏。”吴朝晖和孟平说。
孟平说好好。
吴朝晖打完电话，站起来走到魏文芳的柜子前，打开柜子，看到最底下的一格，有一个榔头，他把榔头拿出来，塞到了腰里，然后把衬衫的下摆拉出来，遮住了榔头。
他走出魏文芳的办公室，去会议室外的门口坐着，这样里面万一有什么动静，他就可以冲进去。
会议室里，四个人坐下来后，刘立杆问对方：“怎么称呼？”
“我姓方，叫方哲，哲学的哲，刘总叫我小方就可以。”对方笑道。
“这是我们方总。”边上那位介绍说。
刘立杆点点头：“方总你好，这是我们郑总，我自己，大概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你都打上门来了。”
方哲哈哈一笑，什么打上门来，刘总这话说的，我们来只是提醒你们一下，你们被张绍文那个家伙骗了，宏宇大厦，早就抵押给我们了，远在你们之前。
“哦，那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刘立杆笑道，“就凭你们跑过来说，宏宇大厦是你们，就是你们了？”
“这个，张绍文要骗你们的钱，当然不会告诉你们，刘总说的对，口说无凭，那你看看这个。”
方哲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递给刘立杆。
刘立杆看到，这是一份借款协议，上面写着，张总向海南信哲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一千五百万元，借期三个月，以宏宇大厦的土地和在建工程作为抵押，三个月到期未还，甲方也就是海南信哲有限公司，有权任意处置宏宇大厦的土地和在建工程云云。
刘立杆看了看借款日期，确实是三个月前的，到昨天，正好就是到期日，再看看下面借款人的签名，也确实是张总的签字无疑，在张总的签字下面，还有建筑公司的李小飞，签字同意在建工程抵押给甲方，同时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
“其实刘总，我们前天就看到你们的广告了，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和你们联系，但因为这借款还没到期，我们就是找你们也没有理由，这不，今天来，应该不算是师出无名吧？
“最主要的是，这张绍文，借款到期，人也蒸发了，我们怎么都联系不到他，这才不得不采取行动。”方哲说。
刘立杆感觉这份借款协议很蹊跷，哪里有双方协议约定质押，但不去办理质押手续的，听了对方的话，就更感蹊跷，他说：“你联系不到张总？怎么可能，我昨天才和他通过电话。”
“那你可以再联系他试试。”
刘立杆拿起了自己的大哥大，拨打了张总新买的大哥大，电话果然打不通，他又扣了张总，四个人坐在那里，等了五六分钟，也没见回音。
郑炜看完那份文件，把文件推给对方，和他们说：“这份文件和我们没有关系，是你们和张总之间的问题。”
“怎么，郑总，你怀疑这份文件是假的？”
方哲轻轻地一笑，继续说：“你要是想看文件原件的话，可以去我公司看，还有，这签名，你们可以比对，甚至做笔迹鉴定，看是不是张绍文亲笔签的，张绍文的签名，我想你们这里也有。
“还有，这借款人虽然找不到，担保人还在，这人，刘总你也认识吧，你可以找他问问，他可以证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郑炜摆了摆手，说：
“我说了，这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对文件的真伪，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知道，我们和张总的所有手续，都是经过合法的流程，取得了合法认定，我们的权益，是受到法律保障的，至于你们和张总之间，到底有没有借贷关系，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方哲等郑炜说完，他用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地笃了两下，笑道：“郑总说的，是那两份质押文件吧，你认为，在海城，要想让它们变成无效质押，很难吗？”
方哲的话，让刘立杆暗暗吃了一惊，看样子这个家伙是有备而来，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没有把握的。
刘立杆自己亲眼见过张晨在望海楼的工程，怎么由白变黑，被有计谋地扫地出门，还差点把自己弄进监狱，在海城，没有最黑，只有更黑，有些势力的能量，是万万不可小觑的，即使黄宏光那么有实力，他照样有逾越不过去的槛。
方哲说着话的时候，刘立杆一直看着他，他总感觉这人有些面熟，刘立杆问：“方总，你是不是认识阿正？”
方哲愣了一下，问道：“谁是阿正？”
“噢，没事，是我搞错了。”
刘立杆嘴里这么说，但就凭方哲刚刚的一愣，他明白了，阿正应该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当然，他不可能是主角，他的级别和智商都还不够。
包括这个方哲，也不可能是起决定性的人物，他也只能是个马仔，操作这种事的真正幕后老板，是不可能自己亲自跳出来的，刘立杆感觉这人面熟，他想起来，应该是见过他和阿正在一起。
“方总什么意思？”郑炜问。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郑总，不是白纸黑字，就是板上钉钉的。”方哲说，“很多事，事在人为，特别是在海城。”
“意思就是，在海城，方总可以只手遮天，对吗？”郑炜笑笑。
“不敢不敢。”方哲说。
“好了，方总，我们大家也别绕弯弯了，直说吧，就告诉我们你今天来的目的。”刘立杆说，“你们是想让我们把宏宇大厦拱手相让，还是要逼我们签城下之盟？有些话有些事，可以看破，但不能说破，说破就没有意思了，但有些事，看不破也必须先说破。”
“好，爽快！”方哲叫道，“其实，我也知道，说起来，你们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张绍文那个家伙，不是说不知者不为过嘛，我们对你们的处境，也深表同情。”
郑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笑话，这么一说，好像我们还必须要你们施舍才能活下去了，怎么我看着，你们这个，才是废纸一张。”
郑炜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那你们可以试试，看看到底谁笑到最后，我只怕你们，不出两个星期，就连哭也哭不出来。”另外一个人说。
郑炜怒了，瞪着他：“你……”
刘立杆赶紧拍了拍郑炜，和她说：“我们先听方总怎么说。”
“妇人之见。”方哲轻蔑地一笑，他说：“看得出来，刘总是能谈事的，如果都是郑总这种态度，那我觉得，我们连谈下去的必要都没有了。”
“方总你说。”刘立杆笑道。
“还是接着我前面的话，我们觉得，你们也是受害者，所以我想，大家可以协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刘立杆问。
“这宏宇大厦的处置权，现在既然是我说我有，你们说你们有，大家也不要在这问题上锱铢必较了，我觉得有个很好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双方都解套。”
“哦，我想听听方总的高见。”
“刘总客气了。”方哲笑道，“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我们签一份协议，由我们公司，来替代你们原来和姓张的签的那份协议当中的公司，也就是说，我们作为张绍文的替代方，这样，对刘总你们来说，其实是没有损失的，我说的对不对？”
“对。”刘立杆说，“听起来是这样。”
“不是听起来，是实际就这么回事，这样做，刘总你们没有一分钱的损失，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你们只要把原来该给张总的部分，支付给我们公司，这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损失也能够得到补偿了，刘总你看我这个方案如何？”
“很好，很完美。”刘立杆笑道，“但我们需要一份手续。”
“什么手续？”方哲问。
“我们需要一份张总当着我们的面，亲自签署的，他同意把他公司的所有权利，转移给你们公司的授权，或者给我们出一份，资金指定转移支付的指令。”刘立杆说。
“这个，有这个不就可以了吗？”方哲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那份文件。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这个不能算，我们郑总说的没错，这是你们和张总之间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就需要张总给我们这样一份文件，否则，我们一分钱也不可能打给你们。”
“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边上那人，猛地一拍桌子。

第0499章 虚构的协议
“谁他妈的口气这么大？”曹国庆说着，就走了进来。
坐在边上的那位看到曹国庆，愣了一下，曹国庆看到他，也愣了一下，这一切，刘立杆都看在眼里，刘立杆问曹国庆：“你们认识？”
曹国庆点点头：“打过交道，就那天在桃源宾馆。”
刘立杆明白了，这应该就是那天在桃源宾馆看着雯雯的倩倩的人，看样子自己猜的没错，今天这事，果然和阿正有关。
刘立杆问那个家伙：“方总不认识阿正，想来你应该认识吧？”
那家伙的脸涨红了，看了看方哲，硬着头皮说：“我也不认识。”
“你放屁！”曹国庆骂道。
方哲皱了皱眉头，说：“认识不认识谁也没有关系，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攀亲戚的。”
他说完回头看看玻璃外面，对面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他笑了一下说：“刘总，看样子你们的人还不少。”
他转身和边上那人说：“让兄弟们也上来刘总公司坐坐，我想刘总应该不会反对。”
那人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串号码，和里面说：“你们上来。”
过了一会，从下面上来三四十个人，加上曹国庆他们的人，把外面的大办公区域，都快站满了。
曹国庆盯着那人说：“怎么，你们人多是吗，我们下去，到停车场去比试。”
刘立杆骂道：“比什么比，都好好坐着。”
孟平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叫道：“杆子，你们出来。”
刘立杆和郑炜站了起来，走出门去，方哲想跟过去，曹国庆把他拦住了，曹国庆叫道：“坐下！没叫你去！”
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两拨人骚动起来，方哲笑笑，他和边上那家伙说，让你的人安静，人家请我们坐，我们就坐，让你的人守着门口，今天这公司里的人，一个也不要让他们出去。
那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曹国庆也跟着他走出去，过了几分钟，两边的人马上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对方那三四十个人，集中到了门厅和大办公区域靠近门厅的地方，把门堵住了。
曹国庆也排成一排，挡住了他们，不让他们往刘立杆的办公室那边靠近。
曹国庆他们虽然人少，但对方知道他们都是小武的徒弟，不是好惹的，还是有些忌惮，其中有人，是见过小武和阿正的那次比试，后来还去练习馆练过几天，这时都往后面躲，心想，这他妈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没有得到自己老大的进一步指示，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暂时还相安无事。
孟平、钱芳和刘立杆、郑炜，去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孟平问刘立杆，怎么回事？
刘立杆让郑炜把情况和孟平、钱芳说，他自己走到窗前，看着下面，他看到楼下大门口，停着一排的摩托，还有十几个人在下面，刘立杆看到有几个身影还有些熟悉，他明白了，大概正因为此，他们才没有上来，只留在下面做个接应。
刘立杆拨了阿正的大哥大，没有拨通，知道这王八蛋是在回避自己。
再打张总的大哥大，还是没有通。
刘立杆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了李小飞的BB机号，扣了他。
刘立杆回到沙发那里，孟平问：“杆子，今天这事，会不会是那个张总故意在演的这一出，看到项目的销售形势好，后悔和你们签了协议？”
刘立杆想了想说：“不可能，从他们刚刚提出的方案看，他们并没有要求更多的钱，只是要拿张总的那部分，如果张总参与其中，像你说的，他想反悔，那他们应该提出新的要求才对。”
孟平和钱芳都点了点头，钱芳说：“这样看来，对方对你们公司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心里有些忌惮，所以他们提出的要求，没敢动你们的那一部分，不然就会整幢楼都拿过去。”
孟平表示赞同，他和刘立杆郑炜说：“人家摆个架势，吓唬吓唬人，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你们这两个又臭又硬的家伙，他们现在大概也在纳闷，不知道你们在坚持什么。”
“对了，这看起来，对你们确实没有损害，你们坚持什么？”钱芳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看看郑炜，他也没完全想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郑炜反对，他就觉得必须反对。
“我在控制风险。”郑炜说，“他们提供的那份借款协议是虚构的。”
“你怎么知道？”孟平问。
“我把他们的财务资料，翻过个底朝天啊，他们公司的账目里，根本就没有显示有这一千五百万的发生，又不是一千五百块，要是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郑炜说。
刘立杆点点头，不过他又问：“那要是走私人账，没走公司账户呢？”
“一千五百万走私人账户，你先想想这个可能性，还有，就是走私人账户，我们前面看到的可是公对公的协议，我还特别注意看了，双方约定的汇款方式，是把钱汇入张总他们公司的帐号。
“也就是说，这份协议哪怕是签了，只要没有这笔钱进入张总公司的账户，这协议仍然没有生效。”
郑炜说着，其他的三个人都点了点头，刘立杆暗暗佩服，没想到郑炜前面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但一下就把协议最核心和关键的部分抓住了，自己怎么就没注意。
“就是这协议没有生效，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刘立杆问，“我们就是把钱打了，那也是张总和他们的事。”
“你傻呀，我们要是答应他们，今天签了协议，然后把钱打给这个什么信哲公司，明天张总跑出来说，这是一份无效协议，那今天的戏，是不是又要重演一遍？”
刘立杆心里一凛，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个风险也太大了。
孟平赞叹道：“政委到底是做风控的，还真是考虑得周全，学到了。”
“你们说的，那个是什么公司？”钱芳问。
刘立杆告诉他们，是海南信哲有限公司。
钱芳说：“他们既然口气这么大，说有办法让你们的质押手续变成无效质押，那就说明，他们最起码能摆平这些单位，老孟，我们找我们自己的关系，侧面了解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平说好，他拿起大哥大走了出去，钱芳拿着自己的大哥大，走到窗户边，也开始通电话。
通完了几通电话以后，钱芳走了回来，朝刘立杆和郑炜摇了摇头，刘立杆问：“怎么样？”
“一个个都吞吞吐吐的，看样子这公司不简单。”钱芳说。
过了一会，孟平回来了，和他们说，有人不肯说，有人不肯多说，只是提醒我，别去招惹他们，看样子，他们不是在吹牛，还真的是有点分量。
桌上的电话响了，刘立杆走过去接了起来，电话里是李小飞，刘立杆直截了当，问李小飞那份协议是怎么回事。
李小飞在电话里，都快哭了，他说刘总，我他妈的死定了，被姓张的这个王八蛋害死了。
“你知道张总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刘总。”
“那这份协议上的说的，张总借款，你担保的事，是真的吗？”
“是，是……”李小飞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说：“是真的，这个千真万确，没有错。”
千真万确没有错，你他妈的还犹豫，刘立杆明白，李小飞的边上有人。
“是谁让你担保的？”刘立杆问。
“我自己啊，姓张的说，担保了，就能拿到工程款，我就给他担保了。”
“既然这样，那张总后面怎么又会欠你工程款？”
“是，是……”李小飞结巴了一下后说，“刘总，你不是要找姓张的吗，对了，你那天怎么找到我的？打我BB机对不对，你要么也这样找找他，打他BB机。”
李小飞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觉得他后面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什么打BB机，你他妈的，我要是找他，还不知道扣他，还要你教？
刘立杆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看不出来，这李小飞，他妈的脑子还很灵，他这段话的关键是这句：“你那天怎么找到我的？”
自己那天，是通过阿正找到他的，这家伙是在暗示自己，让他签字担保的是阿正，张总也在阿正手里。

第0500章 这事我来处理
刘立杆马上又拨了阿正的大哥大，还是没有打通，他想了想，扣了给他们提供砂石料的那个老板，刚放下电话，那边电话就回过来了，刘立杆问他，知不知道阿正在哪里？
对方想也没想就和他说，阿正的大哥大打不通，刘总，我也联系不到他。
你他妈的，我还没问，你就知道大哥大打不通了？刘立杆更加断定，阿正今天是在回避自己。
刘立杆回到沙发坐下，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孟平说，看样子政委说的没错，不光那份协议，包括今天的整个事情，都是策划好的。
“对，连时间点都掐准了。”刘立杆说，“明天，我们就要把部分钱划给张总，所以他们早不来迟不来，就在今天来。”
“而且是上午不来，知道买楼花的人都已经走了，他们才来，如果上午来的话，那么多人在场，这事的影响就大了，他们还是想悄悄地就把事情做了。”钱芳说。
“看样子人家是一直盯着你们。”孟平说。
“杀人还想不见血，有那么容易吗？想得美！”
郑炜冷笑了一声，前面刘立杆孟平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边上沉吟着，好像在想着什么，这时候，她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
“外面的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真打一架吧，打赢了这里也不像样子了。“孟平说。
刘立杆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一时也没有主意，郑炜站了起来，和他们三个人说：
“这事我来处理吧。”
郑炜说着就走了出去，刘立杆和孟平钱芳三个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道郑炜说的她来处理是什么意思。
他们扭头朝玻璃外面看着，就看到郑炜一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孟平突然笑了起来，刘立杆和钱芳看着他，莫名其妙，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还没明白吗？”孟平笑道，“好了，杆子，天下太平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
“这叫强中自有强中手，大小姐发威了，你想，就外面这些人，包括他们后面的，还挡得住吗。”
刘立杆和钱芳这才恍悟，听郑炜的口气和神情，还真是这么回事，孟平朝钱芳笑道：“看到没有，我们这是在替卖伞的愁雨多，替卖扇子的愁天气太热。”
钱芳也笑了起来：“那我今天不回去了，老孟，你要回你回，我今天就在这里，怎么也要把这出戏看完。”
“别啊，我也要看啊。”孟平叫道。
过了十几分钟，郑炜从办公室里出来，她走到了曹国庆身边，和他说了几句什么，曹国庆用手指了指刘立杆他们这边，郑炜拍了下他的肩膀，曹国庆点点头，他带着他的人都走了。
“我操，这是什么操作，杆子，兵都走了，把你们几个官扔在战场上了？”孟平叫道。
曹国庆他们走后，郑炜一个人站在他们原来站的地方，面对着对方那几十个人。
这里刘立杆也正想出去，就看到对方的那些人散开了，进来一位J人，他和郑炜握手，郑炜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朝会议室走去。
跟着方哲一起来的那个家伙，从会议室里跑了出来，跑到人群那里，叫了一声，那些人呼啦一下就散了，外面整个的办公区域，就只剩下了刘立杆他们自己公司的几个人。
过了一会，那位J人和方哲一起，从会议室里出来，方哲低垂着头，那J人和郑炜打了一声招呼，就和方哲一起出去了。
郑炜这才朝这边走来。
“我操，就这么结束了？”孟平叫道，他和钱芳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笑道：
“我怎么知道。”
郑炜走了进来，和他们说，肚子饿了，老孟，你们也没吃好吧？
“没有没有。”孟平叫道，“我让徐佳青她们，还在南庄等我们呢。”
“那好，我们去吃饭。”郑炜说。
“然后呢？”孟平问。
“然后再回到公司，打扫战场。”郑炜笑道。
刘立杆他们到了南庄，曹国庆他们已经在这里，但都坐着，没有人动筷子，看到他们来了，曹国庆这才松了口气，他悄悄地问吴朝晖：“没事了？”
“没事了。”吴朝晖说。
“那些王八蛋呢？”
“走了。”
“怎么走的？”
“用腿走的。”
“不是，我是问，他们怎么会走的？”
“我怎么知道，你要去问他们啊，吃饭吃饭，快饿死了。”
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徐佳青她们也吃了一半，孟平让他们吃完就先回去，他和钱芳还要留在这里，看郑炜怎么打扫战场。
他知道，郑炜应该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所以他也没和徐佳青她们说，为什么他和钱芳还要留下。
魏文芳给他们四个又开了一个包厢，虽然现在已经快三点了，早过了正常的饭点，但厨房的师傅还在加班等着他们。
坐下来后，孟平实在是忍不住，他说：“不行，不管了，政委，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使了什么招？”
“你是说那些人？”郑炜问。
“对啊。”
“当然是用实力把他们打跑啊。”
郑炜笑道，说话间，她还看了刘立杆一眼，刘立杆想起来了，张总在的那天晚上，郑炜问他是怎么认识阿正的，自己就是这样说的，自己说，是实力打出来的，郑炜现在大概是在揶揄他，你用实力打出来的，她又用实力打跑了。
刘立杆瞪了郑炜一眼，郑炜开心地笑了，孟平和钱芳，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知道，这事，郑炜还是不想说太多。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阿正，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刘哥，刘哥，我前面真的是大哥大没电了，不是不接刘哥的电话，这不，我换了电板就马上打给你了。”
“你他妈的，我和你说的是电话的事吗？”
“我知道我知道，刘哥，你听我解释，刘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想，这是有人要搞这事，我瞅着吧，不是也没伤到刘哥你公司的利益吗，那干就干呗，要是伤到刘哥，你放心，我阿正豁出命也不能干这事，你说对不对刘哥？刘哥你一定要体谅我，我也是没法子啊。”
“是谁要你干这事？”
“这个，这个……刘哥，这个我真不敢说，在海城这地，你还不知道吗，就那么回事，人家大人物的事，咱也不好问呐，你说是不是刘哥，我阿正不就一个小流氓，哪里有那么大面子。”
“你他妈的，现在谦虚，还小流氓。”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
电话那头，阿正也松了口气，笑道：“哈哈，看看，看看，刘哥笑了，这事就好办了，刘哥你大人大量，不计我小人过啊，等会我上门谢罪，刘哥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阿正绝不敢还手还嘴，敢就是孙子……”
“你他妈的，屁放完了？放完我挂电话了。”
“哎，等等，等等，刘哥，你让那个谁，就你公司的那个谁……”
郑炜坐在刘立杆边上，大哥大里阿正的话她都听到了，她从刘立杆手里拿过了大哥大，问道：“我姓郑，你是要找我吗？”
“对对对，那个啥，姐，那个，那个事吧，三个小时确实不够，问题是啥呢，是姓张的那小子，人现在在昌江呢，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这昌江到这里，姐，怎么也要四个小时。”
郑炜看了看手表，她说好，“那你们晚上八点之前，把张总送到我们办公室。”
“好好好，保证送到，姐……”
电话里，阿正还在说着什么，郑炜已经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看着郑炜说：“你说的打扫战场，就是让他们把张总送回来？”
“对呀，要是张总不出现，我们没彻底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事就还有后遗症。”郑炜说。
刘立杆点点头，他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这郑炜考虑事情，还真是滴水不漏。
孟平在边上叹道：“功德无量啊。”
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孟平，不知道他这是因什么有感而发，孟平看着郑炜说：“你这样做，我感觉，说不定是救了那个张总的命。”

第0501章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他们四个人在办公室，等到了晚上七点多钟，阿正带着张总来了，他们看到，张总虽然换洗了衣服，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疲惫不堪，左眼一块乌青，还肿着。
张总一进办公室，看到他们，就哭了起来，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孩一样痛哭，眼泪不断地流，不用问太多，刘立杆他们也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就让人心酸。
刘立杆赶紧请张总在沙发坐下，钱芳拿了纸巾给他，张总不停地朝刘立杆和郑炜鞠着躬，说谢谢谢谢谢谢！
阿正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刘立杆看了看他，他赶紧和刘立杆说：
“刘哥，这事，这事也太操蛋了，不过刘哥你要相信，这绝对不是我阿正的主意，我也就是个跑腿的，还是那句话，我对刘哥，那是绝对绝对的……”
刘立杆赶紧制止了他，和他说：“我知道，你没这么大的胃口，也没这么大的胆量，你就是被人使的一杆枪。”
“山炮山炮，连正经的枪都算不上。”阿正连忙说，“刘哥你理解就好。”
刘立杆示意阿正坐，阿正没坐，他看了看钱芳和郑炜，问刘立杆：“刘哥，这两位美女，哪位是郑姐？”
刘立杆指了指郑炜，阿正赶紧朝郑炜伸出手去：“你好你好，郑姐。”
郑炜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阿正，并没有要伸手握的意思，阿正明白了，干笑着缩回了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搓着。
“东西都带来了吗？”郑炜问。
“带来了，带来了。”
阿正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两份借款协议，还有三份委托授权书递给郑炜，郑炜接过去看看，协议她前面已经见过，那三份委托授权书，分别是委托办理工商和土地变更事宜的。
郑炜摇了摇头，把它们递给了张总，和他说：
“张总，你看看，你是不是就签了这两份协议？还有这三份委托授权书？”
张总接过去看看，点了点头。
“你确认委托授权书只签了三份？”郑炜问。
张总说是的。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签过其他的文件。”
张总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了，就昨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好吧，那这些，你自己处理，张总。”郑炜说。
张总赶紧说谢谢，他把两份协议和三份委托书都撕了，正准备扔废纸篓里，钱芳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和张总说，给我，我去把这害人的东西烧了。
张总把撕碎的协议给她，钱芳去了洗手间。
郑炜看着阿正说：“你给你后面的人带句话，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但我要想知道，马上就能知道，让他们不要以为自己藏得深。”
阿正赶紧点头：“是是是，郑姐这话很对。”
“和他们说，别忘了山外有山，在这个社会，做事还是正派一点，靠自己的能力，走大路为好。”郑炜说，“不然，要是下次再撞到我手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好好，我一定转告，郑姐。”
“还有，我不是你姐，你不要叫我郑姐。”
“好好，知道了，郑总。”
“你去吧。”郑炜直接下了逐客令。
阿正和刘立杆、孟平点点头，马上就出去了。
刘立杆和张总说：“张总，你先喝口水，再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总喝着水，还没开口，又哭了起来，孟平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让张总哭着，知道他心里一定有很多的委屈，就让他哭个够。
等到张总情绪平静下来，告诉他们，他们才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昨天下午，是李小飞打张总的电话，说是让他去海城宾馆谈事。
张总的小舅子送他到了海城宾馆门口，看到李小飞和另外一个人站在那里，李小飞和张总说，我们去大堂吧坐坐，让你小舅子送我朋友去工地上转转。
张总就让他小舅子，开车带着那人去工地，他自己和李小飞去了海城宾馆的大堂吧。
坐下来不久，李小飞的BB机响了，他用张总的大哥大回了以后，和张总说，我们去府城看看，有个朋友，在府城有块地想出手，价格很便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干，反正现在这个项目，再有三四个月就完工了，到时张总你钱有了，但事情没了，这个项目正好接上。
张总一听，当然来了兴趣，他说好，等我小舅子回来我们过去。
李小飞说，他朋友来接他们，就快到海城宾馆门口了，你小舅子回来没看到我们，肯定会打你电话，再告诉他到府城哪里接我们好了，现在我们是去府城哪里都不知道。
李小飞这么说，张总当然觉得有道理，两个人到了海城宾馆门口，李小飞的朋友也正好到了，他们就坐上他的车，去了府城。
他们到了府城，车开到一个工地，那个工地，连地基都还没有开挖，一看就是荒废很久了，李小飞的朋友和他们说，就是这里。
他带他们进去，一直走到工地上的一个简易工棚里，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张椅子，什么都没有，张总正奇怪他们到这工棚里来干嘛，从门外走进来五六个人，把他们堵住了。
接下来他们就拿出了那两份协议和三份委托授权书，让张总签，张总当然不肯，他们就打他，我实在是忍不住啊，被他们那么折磨，你们不知道那个滋味，真的是生不如死，张总说，他后来什么也顾不上了，他们让他怎么干，他就乖乖地怎么干。
他签完后，他们又让李小飞签，李小飞说，你们只是让我帮你们把张总骗过来，可没有说要我签字担保，这个字签下去，我就完了，什么一千五百万，我也要跟着还，这个字我不能签。
结果李小飞一样，也是被一顿打，打完了以后告诉他，只要今天他们和刘总你们这里的协议一签，就没李小飞的事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小飞最后无奈，也是签了。
签完了字，李小飞和他两个人都被带出工棚，李小飞坐另外一辆车先走，张总被塞进了一辆越野车，也开了出去。
在车上，他们还让他扣了他小舅子，他小舅子回过来以后，他们事先已经交待了，张总就按他们交待的说。
他和他小舅子说，他去广西的北海看一个项目，现在马上要出岛了，大哥大会联系不上，让他小舅子工地上的事情帮助安排好，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小飞李总。
他小舅子问他多久回来，张总和他说，大概十天半月吧，看那边项目谈的情况。
接完这个电话，张总的大哥大和BB机，就都被他们拿走了。
“按他们的计划，等你回来，这里的项目都已经易主了，说不定连变更的手续都办完了。”孟平说。
张总点点头，他和刘立杆郑炜说：“刘总，郑总，你们是我的大恩人，要不是你们，我张绍文这次就完了，说老实话，我被他们带出海城，一直开一直开，开了几个小时，那心里是越来越凉，我连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海城都不知道。”
“他们最后把你带去了哪里？”刘立杆问。
“我也不知道，到了最后那地方，汽车都不通的，走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到，一个山坳里的草棚子，就孤零零的一座房子，好像是黎族人的草棚，前面回来的时候，他们才告诉我，是昌江，但到底是不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幸好这些家伙，脑子还不够清楚，做事的步骤混乱，不然，这事还真的麻烦，恐怕我们也无能为力。”郑炜说。
“这个，怎么说？”孟平不解地问。
“你们想，他们要是不这么着急，不来找我们，直接先去把工商执照和土地变更了，我们同不同意，其实不都一样？”郑炜说。
其他人一想，还真是的，钱芳问道：“既然这样，他们急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今天这里在卖楼花，会有一大笔钱，担心在公司变更没办好之前，我们就有钱汇到张总公司，张总的公司，他们目前还不能直接介入，这个钱他们怕被转移了。”刘立杆说。
“也是没想到，到了这里，会碰到你们两个吧？”孟平说，“照理说，老张那里再怎么变，对你们没影响的，他们大概是想，只要稍稍给你们一点压力，你们就会按他们的意思走。”
刘立杆和郑炜点了点头，他们也觉得对方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张总坐在那里，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他说：“唉，看样子，我是真的不适合在海城待，这个地方，看都看不懂，别说弄懂，这项目做完，打死我也不做了，还是回我的浏阳去。”
刘立杆笑道：“你回浏阳去干嘛？”
“还不如回剧团，继续唱我的花鼓戏。”张总苦笑道。
“不用唱，你自己都有能力养一个花鼓戏剧团，天天唱给你听了。”孟平说。

第0502章 还有谁不在海城说房子？
张总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张总却真的被吓坏了，每天越想就越后怕，还没等这个项目结束，只不过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就急急回湖南去了，这里就留下他的小舅子看管。
反正房子的销售是刘立杆他们公司在负责，经过这次事件后，用张总的话说，他们是性命之交，还有什么可以不信任刘立杆他们的，有什么事情，刘总你做主就行。
李小飞也吓了个半死，接下来规规矩矩的，一心就想着把项目搞好，把工程款安安全全地拿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能不搭界，就尽量少去搭界，这些人，他们可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吃人还不吐骨头的。
在这期间，海城的房地产价格每天都在蹭蹭地暴涨，不过是半个月，龙昆北路的房子，就从两千多涨到了四千多，整个海城，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房地产，人人都想炒楼花，连那些本来天天喝着老爸茶，屌事不管的海南本地人，喝茶的时候聊的都是炒楼花。
刘立杆回到家，义林妈看到他就不让他走，一定要问他，这房地产怎么炒。
“你还是不要去做，你的钱每一分来的都不容易，这房地产，看着好赚，但亏起来的时候，可能也会亏死人的。”刘立杆老老实实地和义林妈说。
义林妈不服气，她把手朝周围一挥，和刘立杆说：“我们村里的人都在做，我怎么就不懂做？”
她又用手指指楼上，和刘立杆说：“她们都懂做，我为什么不懂做，我力气还比她们大这里。”
她说的她们，当然是指雯雯和倩倩，这两个逼，每天都在这个楼盘到那个楼盘之间乱窜，她们倒是赚到了一些钱，赚到钱后，回来就骚包，天天和义林妈说这钱怎么怎么好赚。
刘立杆笑道：“这个，还真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她们光杆一条，亏完了大不了再找个工作，你不行啊，你有家有义林，义林还要上学，你要是亏完了，那怎么办？”
这话，义林妈算是听进去了，但心里还不死心，她问刘立杆：“那你说什么时候会亏这里。”
刘立杆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就像海城现在房地产这么热也没人知道一样，去年的这个时候，谁关心房地产啊，你看今年这一下，就这么火了，谁能算得准？这火起来快，那要亏也一样，也没人算得准。”
义林妈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刘立杆上楼，骂雯雯和倩倩，你们闲不住，每天要往外面跑，炒楼花就炒楼花，回来能不能不要在义林妈面前骚包，她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亏得起，她可亏不起，她还有义林要养。
雯雯不服气了，骂道，你他妈的，凭什么说我们就亏得起？我家里也有房子要造，有弟弟妹妹要养啊，你他妈的，我家的房子还不如义林家，还是茅草屋，家里还等着我回去盖新房。
“那你还不回去？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刘立杆骂道。
雯雯朝他翻了翻白眼，不理他了。
不过，她们没有和刘立杆说，但刘立杆感觉，她们还是偷偷地带着义林妈去炒楼花了，有几次刘立杆回来，就看到三个女人在下面，兴奋地嘁嘁喳喳，看到刘立杆的车在门口停下，马上就不响了。
刘立杆知道，她们一定有鬼，他问了雯雯和倩倩，两个人都说，没有没有，你说过不能带她，我们怎么敢带她。
刘立杆现在在她们的心中，已经有了一点威信。
宏宇大厦的房子涨到四千多，很多买了他们第一期楼花的人，都赶紧提前来交了房款，生怕房子还没拿到手，他们公司就想办法变卦。
海城已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开发商突然就宣布原来卖楼花时承诺的价格不算，必须涨价，不接受涨价的，可以退楼花，最后闹得不可开交，买了楼花的那些人，把人家的公司都砸了。
这样一来，对刘立杆他们来说，当然是很快就收回了大量的资金，而在外面的楼花，像雯雯和倩倩这样，自己没能力交房款，又还能忍住没卖的，就不多了，供不应求。
等到刘立杆和她们说差不多了，可以出手了，雯雯和倩倩她们的五个楼花，卖出去的时候，一个净赚了十二万，两个人高兴疯了，那一个晚上，抱着刘立杆就亲不够。
房款迅速地回笼，张总把欠刘立杆他们的一千四百万提前还了，他就更安心地待在浏阳不回来了，刘立杆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后面都是男男女女唱戏的声音，一听就是在排练房。
刘立杆问张总：“怎么，你现在回剧团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关系没回剧团，但人天天泡在剧团，还天天上台，完全是义务劳动，一分钱报酬不拿，还要请他们吃夜宵。”张总哈哈大笑。
挂断电话，刘立杆心里有些惆怅，恍惚了一阵，心想，要是自己也能过这样的日子，那该多好。
这人还真是他妈的贱，在剧团的时候，天天想着往外跑，也确实，那个破剧团有什么好待的，但时间这样一天天一月月地流逝，怎么感觉，不管走了多少路，走出了多远，自己的根，好像还是在剧团。
刘立杆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郑炜走了进来，见刘立杆坐在那里呆呆地出神，问道。
“没想什么，脑子短路了。”刘立杆笑道。
“张总的钱回来了，现在时间到了。”郑炜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下，和他说。
“什么时间到了？”
“你不会一直把猴蒙在鼓里吧？”
刘立杆明白了，问：“你打我打？”
郑炜笑道：“你打吧，我打这孙子还要端着，你打，看看他那得意的样。”
刘立杆大笑，他搓了搓脸，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孙猴。
刘立杆按了免提，他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和孙猴说，有一单业务需要向你汇报一下。
“你说。”孙猴在电话里说。
刘立杆就把他们出借一千四百万给张总的事情，和孙猴说了。
“这事，郑炜知道吗？”孙猴问。
“当然，她不知道，这钱怎么出得去，她做过评估，认为风险可控。”
“那行啊。”孙猴说，“这个，你们定了就可以了，对了，这钱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已经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见效益了？”
“见了，现在已经赚钱了，整个项目，大概还有两个月结束，回报都可以体现。”
“多少？”孙猴问，刘立杆看了看郑炜，郑炜伸出了五个手指。
刘立杆和孙猴说：“五千万。”
“多少？”孙猴明显是吃了一惊。
“五千万。”
“我操！可以啊杆子！这他妈的，你们不声不响就赚了五千万？这他妈的还有没有天理？我们累死累活累得像狗一样，今年到现在连两百万都没赚到，昨天朱行长找我们开会，还在愁今年的任务怎么完成，我操，杆子，你们海南，这就爆了一个雷啊。
“等着等着，我马上去向朱行长汇报！”
孙猴说着就把电话挂了，郑炜忍不住地笑，她说：“这孙子现在肯定是跑步前进，去朱行长那里了。”
“你为什么要说是五千万？”
刘立杆有些奇怪地问郑炜，他们已经核算过，这一个项目做完，就按第一期的房价，他们就可以赚七千多万，这还不算马上要开卖的第二期和第三期，这两期的售价，最起码每平米一千五百元起跳，这样一算，他们的赢利就远远不止七千万了。
郑炜说：“如果不出我意料，这猴这几天就会来海城，你不想再给他一个惊喜？”
刘立杆说：“那真就变成耍猴了。”
“对呀，他也很乐意这样被耍，不信的话，他来了你问他。”郑炜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郑炜站起来，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刘立杆桌上的电话响起来，郑炜重新坐下，说：“不会是猴吧，这么快？”
刘立杆拿起电话，还真是孙猴，孙猴就和他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他说：“杆子，我和朱行长明天来海城。”
放下电话，刘立杆看着郑炜，郑炜说：“这猴要来海城不奇怪，没想到老朱也来，你小心啊。”
“小心什么？”
“他们这次来，说不定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你要有个思想准备。”郑炜说。
“什么大动作？”刘立杆问。
郑炜摇了摇头，她说：
“我昨天去林一燕那里，林一燕和我说，现在他们行，每天都是上亿的钱进来，款项来源大都是全国各地的银行、证券公司和国企，你想想，人家都动起来了，老朱，包括老李他们还坐得住？我们行可是有一只脚已经踩进海南的，比别人更有优势。”

第0503章 他们来，为了两件事
孙猴和朱行长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刘立杆和郑炜去机场接的他们，还是安排他们住在望海国际大酒店，住下来后，他们就在望海酒楼吃的中饭。
吃饭的时候，郑炜把宏宇大厦的情况详细向朱行长和孙猴汇报了，二期和三期的销售下个礼拜就开始，中间间隔一个星期，整个项目的收益，现在保守估计，应该是在七千万以上。
朱行长和孙猴互相看看，笑了起来，孙猴看着刘立杆骂，你这家伙，还给我打埋伏。
刘立杆笑道：“我怕你以为我是在吹牛啊，反正你自己要过来，再亲自验证不是更好？”
孙猴和朱行长乐了，朱行长说：“哎呀，都说海南现在很热，没想到这么热，你们这一枪开得好啊，把我们整个北京分行都震动了，李行长昨天还把我和小孙，都叫过去了。”
“老大说什么了？”郑炜问。
“当然是夸你们，特别是小刘，他说，他上次来就看出来，小刘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这个人选的不错。”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都是领导们领导有方。”
郑炜在边上吃吃地笑，脸却微微地一红，她怎么感觉这话是像对她说的，什么叫人选的不错？
孙猴在边上有些得意，他知道这当然是对他说的，人选的不错，当初选刘立杆的，不就是自己吗。
孙猴看了看郑炜，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郑炜的反应有些异样，孙猴明白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我们这一次来，主要有两件事。”
朱行长和刘立杆、郑炜说：“一是，我们已经定下来，这海南京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人，我就不继续兼任了，而是由小刘来当，这主要是为了接下来开展业务方便，总不能说是碰到什么事，我不签字，你们就进行不下去，这会贻误商机的。
“这第二，也是李行长要求的，就是你们要有一个新思路，现在海南这么热，其他兄弟行也都打破头要往海南挤，我们有这个基础，不能落后，李行长的意思是，在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基础上，你们还要继续解放思想，来一个新的大手笔。”
刘立杆看看郑炜，心里不得不佩服，看样子她对自己的上级们，还真是了如指掌。
“怎么样，小刘，有没有信心？”朱行长问。
“我一定努力。”刘立杆说。
“不是努力，我是问，有没有信心再来一个大手笔？”朱行长说。
“有。”刘立杆说，“有领导们撑腰，我就是个狗熊，也会信心暴涨。”
朱行长和孙猴又笑了起来，朱行长说：“你呀，把你放在海南还真可惜了。李行长说了，不要怕项目大，越大越好，分行要是吃不下，他可以去找总行，最好大到别的行看着眼馋，但想追也追不上，明白了吗？”
刘立杆赶紧说，明白了。
朱行长看了看窗外，和他们说：“这海南的天气还就是好啊，我们在北京，还穿着棉衣呢，到了这里，就完全是夏天了，这样，下午我和小孙去转转，你们两个先合计合计，有什么想法，我们晚上再说。”
“那不行。”郑炜说，“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人呢，这战场还摆在那里，两位首长到了，还不去慰问慰问？这会影响士气。”
朱行长笑道：“好好，你们几点下班？六点是吧，那我们五点半到公司，可以了吧？”
郑炜笑道，可以了。
“对了，还有法人变更的事，抓紧办，这个要我签字吧？趁我在这里抓紧把它办完。”朱行长说。
郑炜指了指刘立杆，笑道：“这个没事，人家现在是工商局的刘局，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朱行长和孙猴都奇怪了，这刘立杆怎么又变成了工商局的刘局？郑炜就把来龙去脉和他们说了，他们又是大笑。
刘立杆说，那我问问，需要哪些手续。
他当即打了肖战波的电话，电话一通，他们都听出来，肖战波也在吃饭，他一边咀嚼一边骂道：“刘局，不会吧，我就吃饭这会喘一口气，你他妈的还不放过我，要打电话？”
“你他妈的，在吃什么好吃的，还怕我去蹭饭？”刘立杆骂道。
“办公室里，除了快餐会有什么，你要不要，要几份？赶紧过来蹭啊！”肖战波说，“有屁快放，刘局。”
“没大没小，怎么和领导说话呢。”刘立杆骂道，“问你个事，法人变更怎么弄？”
“谁要变更？”
“我们公司。”
“变更成谁？”
“我。”
“我操，不错啊，你记得，带这些，你和原来法人的身份证，股东会决议，新的公司章程，法人任职资格……算了算了，就带两个身份证和你们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过来，其他我让人帮你弄。”
“好好，谢谢兄弟，那我下午过来。”
“不要。”肖战波叫道，“你不要来，派个人过来就可以了。”
“干嘛，怕我吃了你？”
“我倒不怕你吃了我，你吃了我，我倒清净了，是你这王八蛋一来，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来，和你吹牛逼了，我去，我这里都忙死了，你这不是来捣乱吗？”
肖战波骂道，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边上的朱行长他们听着，也微笑着。
“那老麻那里……”刘立杆问。
“交给我就是了，管他干嘛。”
“我操！嚣张了啊，一副要颠覆政权的口吻，对了，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搞好？”
“你急不急，不急就慢慢弄，等上个半年一年，急就明天，不，后天上午给你。”
“好好，急。”
“那下午让人带着身份证、营业执照和公章过来，记住啊，你他妈的不要来，一来我这里就乱了。”
“好好，我不来，谢谢啊。”
“滚！”
肖战波骂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这里的人再忍不住，大笑，朱行长说，见识了，还真是刘局。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郑炜。
吃完了饭，刘立杆和郑炜先回到公司，刘立杆把该要的东西都交给魏文芳，让她去工商局找肖战波。
在刘立杆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后，郑炜问刘立杆，这牛逼你可是吹出去了，心里有谱吗？
“哎，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别想逃，这要大手笔，肯定还需要你大小姐帮忙。”刘立杆说。
“去你的，你把我当驴？”郑炜骂道。
“对呀。”刘立杆嬉笑着压低了嗓门，“母驴，我是公的。”
“要死！”郑炜的脸顿时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
过了一会，她又轻轻地骂了一句：“要死。”
“怎么又要死了？”
郑炜皱了皱眉头，抬头看着刘立杆，认真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那猴好像知道些什么了，我总感觉他看我时有些怪。”
刘立杆笑道：“你那是做贼心虚吧，你说，我们在他们面前，做了什么，会像你说的，让猴看出什么了？”
郑炜仔细地想着，想了半天，还真是没有，不仅自己，连刘立杆也是，在孙猴和朱行长面前，都特别的注意，双方就保持着同事的样子，还刻意拉开了距离，刻意得郑炜自己，都感到有点太刻意了。
郑炜笑了起来，她说好吧，算你表现得还可以，不要骄傲，继续保持。
“对了，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郑炜问。
“现在还不知道。”刘立杆看了看手表说，“等下你和我先去对面一趟。”
“去干嘛？泡温泉？”
“我……我是工作时间会去泡温泉的？”
“那就是说，你工作以外经常去这种地方对不对？”郑炜问。
“对面只有温泉？”
郑炜觉得明白了，脸又红了起来，忸怩道：“别乱来，还上着班呢，你你你……就想去酒店啊？”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看了看外面说：“同志，工作的时候思想端正一点，我是说，等下带你去对面的规划局。”
郑炜羞红了脸，忍不住就捶了刘立杆一拳。

第0504章 看上了一个岛
王处长看到刘立杆和郑炜进来，高兴地站了起来，他们在一起，他们和孟平、钱芳在一起，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饭，早就是朋友了。
海城人晚上下班还有什么，不过就是吃饭、唱歌，男人们接着去干男人们干的事，很容易就亲密得像一家人。
尽管刘立杆他们公司就在规划局斜对面，两个人通电话的时间多，一起吃饭的时间多，跑到对方办公室的次数却不多，所以刘立杆虽然是老熟人，王处长看到他，还是叫道，稀客稀客，哪阵风把刘总吹过来了？
“妖风。海城现在这么热，王处长是大忙人，也是大红人，我不来露露面行吗，三天不见面，就怕王处把我忘了，下次看到我刘立杆，都下巴朝天了。”刘立杆说。
王处长哈哈大笑，握着刘立杆的手，不停地晃：“我就是把我家里的老太婆忘了，也不敢忘了你刘总。”
郑炜没见过王处长，刘立杆给他们介绍，王处长握着郑炜的手，就舍不得放，笑道：“哎呀，一个个都是年轻有为，看到你们，我就真恨不得自己年轻个十岁。”
“王处长过奖了，您现在也是年富力强啊。”
郑炜笑着，想把手抽出来，抽了一下，没有成功，只能由他继续握了一会，再抽，总算是成功了，心里却是一阵的恶心，觉得这海城的男人，看到异性，怎么就像一个开关立马打开一样，马上就把自己的饥渴表露出来，连一点点的掩饰也不知道。
刘立杆问王处长，海城这么热，现在海城的规划还是我原来看到的，没有调整？
王处长说：“形势比人强，不调整怎么赶得上形势的发展，当然有了。”
“我去，你们这规划，怎么还像后妈的脸，说变就变？”刘立杆笑道。
“那当然了，规划规划，领导怎么规，我们就怎么划，这海城的领导，走马灯一样换。”王处长说。
“等等，王处你等等，你这话我一定要拿笔记下来，以后打小报告可以用。”刘立杆一本正经地说。
王处笑了起来，他瞟了一眼郑炜说：“记吧，记吧，我这破C长也当到顶了，不是我吹，我要是不干，他们一下还真找不到接替的人，这要挖我的人，可是排着队。”
“那是不是，我也要来插个队？”
“迟了，插队都轮不到你了。”
王处长说着，颇有几分得意，刘立杆顺着杆子又推了一把，叫道：“好好，你不是王处，你是头牌，艳惊海城的王大美人。”
郑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王处长看看她，也乐了。
王处长带着他们去了隔壁，刘立杆看到，原来的沙盘不见了，就在沙盘那架子上，现在蒙了一层玻璃，玻璃上是一张巨幅的海城规划图，王处长把玻璃下面的灯打开，和刘立杆说，新的沙盘还在制作，就先用这地图顶一顶。
刘立杆问，规划新调整的部分在哪里？
王处长拿了台球棒，在地图上指给他们看，和他们说：“最主要在这几个地方，一是，看到没有，就我们门口这里，龙昆北路的头上，这里要造一座世纪大桥，连接到海甸岛，就海南大学这里，这样，把整个海甸岛和市区就连接起来了。”
“亏了！”刘立杆叫道，“如果这样，龙昆北路两边的房子，那是不是更要增值了？”
“那是当然，你们看看，龙昆北路这头连着世纪大桥，到海甸岛，这头连着南大桥，过去是龙昆南路，一直到规划中的美兰机场，后面又是国贸开发区，龙昆北路这短短的三百多米，肯定是寸土寸金。”王处长说。
刘立杆和郑炜对视了一眼，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宏宇大厦卖早了，而且，当时在广告上没有把这个当作是卖点，如果标明自己的大楼在南大桥和世纪大桥的正中间，等于是两边引桥下来的最好位置，那售价还可以往上涨。
“别多想了，没有这个卖点，你要是有本事，就放着不动，到现在价格也暴涨了。”郑炜笑道，她好像明白刘立杆在想什么。
“我们需要尽早回笼资金，没有什么早与迟的，这样挺好。”
郑炜补了一句，刘立杆点点头，他觉得郑炜这话对，当事后诸葛，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在二期和三期的销售，还是可以把这个做卖点。
“王处，还有哪里调整了？”刘立杆问。
“这里。”王处长用台球杆点着玻璃说，刘立杆看到，他点的位置是在假日海滩还要过去的海角上。
“现在进出岛的压力太大，秀英港已经不堪重负，这里，马上要新上一个码头，新港码头。”王处长说。
“也是到海安？”刘立杆问。
“对，这是马上要动工的，滨海大道已经在往前延伸了，接下去还有一个码头，就在这附近，叫南港码头。”
“南港码头？”
“对，这个，是中远期规划，接驳火车轮渡的。”
“什么，你是说从大陆过来的火车，要连接到海南岛？”
“对，在这里，经过火车轮渡上岛。”
“噢哦！那还真是大手笔。”
“那当然，你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王处长笑道，“我们也是日夜为海岛建设殚精竭虑的。”
“好好，下次我在海城公园给你立个铜像，王大美人的铜像。”刘立杆说，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王处，有个问题我要请教你，不许保留啊，比如说，我们现在要做一个大项目，你有什么建议。”刘立杆说。
“多大？”
“越大越好，比如，就像再造一个国贸开发区。”
刘立杆说着，连郑炜都吓了一跳，朱行长确实是说越大越好，但没说大到一个国贸这么大。
“这么大胃口？”王处长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问刘立杆。
刘立杆点了点头。
王处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他说，如果是这样，我建议是这里，西海岸这块。
他说着用手中的杆子指着地图上，和假日海滩隔了一条马路的，那一大片的绿色，和刘立杆说。
“这里，会不会太偏僻了，再过去，都要到临高了吧？”刘立杆问。
“你……”王处长举起杆子，做出了欲打刘立杆的样子，骂道：“你有没有概念，临高，你知道临高在哪里？看到没有，这一块，在新港码头、南港码头和秀英港之间，以后肯定是海城的黄金地带。”
郑炜看着地图点点头，她说：“王处长的建议不错，我觉得这是一个好选择。”
刘立杆双手抱住胸前，他也盯着地图看，他的目光停留在长堤路的尽头，在海甸岛的东边，有一个三分之二海甸岛大小的岛，两个岛之间隔着一条小河，岛的形状很像一个张着嘴的狗头，他问王处长：
“这是哪里？”
“新埠岛。”王处长指着绕着这岛两边的河说，“和海甸岛隔着的这条是横沟河，这边这条，就是南渡江，这里是南渡江的入海口。”
“这个岛多大？”
“九点零九平方公里。”王处长说。
刘立杆看着郑炜说：“郑总，我们拿下这个岛如何？面积大小正合适，我们来把它开发成海城的卫星城，度假酒店、高尔夫球场、商业综合体、别墅、住宅等等，对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京海城，对，我们在这岛上，建一个京海城如何？”
刘立杆越说越兴奋，郑炜的眼睛也亮了，她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你们要开发新埠岛？”王处长问。
“对，可以吗，处长大人？”刘立杆问。
“可以当然是可以。”王处长说，不过他紧接着就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
“我们现在的重点还在海甸岛，熊谷组和李嘉诚的项目都在海甸岛，新埠岛的开发，目前还不在我们的规划当中，如果这样，又要调整规划了，这可不是小事，你们知道，这不仅是需要省里同意，还要上报到北京。”
“这没问题。”
郑炜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自知失言，果然，王处长听她这口气，也是一惊，禁不住就看了看她，他知道刘立杆公司，大股东是北京的，有些背景，但不知道，这女的什么来头，省里和中央，他们真的都可以搞定？
“事在人为，只要去努力，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王处？”刘立杆赶紧打岔。
“那当然，那当然。”王处长说。

第0505章 京海城
三个人回到了王处长的办公室，刘立杆和郑炜准备告辞，郑炜问：
“王处长，我们刚刚看过的那个规划图，你这里有没有缩小版，能不能提供给我们一份？”
王处长看了看刘立杆，又看看郑炜，有些犹豫，这东西说自己这里没有吧，鬼都不会相信，不然你报批怎么报的，向各级领导汇报怎么汇报的，抬着这么大的一幅地图到处走？
但这资料，又是他们规划局的内部资料，明文规定不能擅自向外单位提供，或者向社会公开的。
刘立杆看着他，明白了，他赶紧说：“王处，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们也是内部讨论参考用，就局限在我们高层的几个人，绝对不会外传，这信息就是金钱，就是商机，我们还担心别人知道呢。要么这样，今天是有北京的领导在这里，你借我看看，我过几天保证还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把王处逼到了墙脚，你再啰嗦，就不够哥们了，哥们不就是需要你经常犯犯错误用的吗，都公事公办，谁要你这个哥们。
王处长拍了一下手说：“好吧，我送佛送到西，刘总你不要害我就是！”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有报纸那么大的印刷物过来，摊在办公桌上，刘立杆和郑炜看到，淡黄色的封面上印着的是《海城市城乡建设规划图——一九九二》，封面的下面，赫然印着八个大字“内部资料，注意保密。”
翻开来，里面琳琅满目，从海城的规划总图到各分区和重大公共项目的规划图都印在里面。
刘立杆和郑炜大喜，刘立杆笑道：“够意思啊王处，下次你用得到我的时候，尽管插刀，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去你的！”
王处长骂道，他从桌上拿了两张报纸，递给刘立杆，和他说：“来，包一下，带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到。”
……
刘立杆和郑炜回到公司，魏文芳也回来了，刘立杆问她怎么样了？
魏文芳说，办好了，肖科长让我后天去拿执照。
魏文芳说着就笑了起来，刘立杆说你笑什么？
“肖科长让我和你说，一定要让我去拿，你要是去，他就不把执照给我们了。”魏文芳说，刘立杆和郑炜都笑了起来。
“那你小心，说不定是肖战波那家伙看上你了。”刘立杆说。
刘立杆和郑炜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郑炜说，我去洗个手。
前面告辞的时候，王处长又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好久，那手软软的，油腻腻的，想着都有些恶心，要不是看在王处长送了他们那么宝贝的规划图册的份上，她早就甩开手了。
这手，不洗怎么行？
郑炜走到了盥洗台前，刚打开水龙头，刘立杆跟了进来，走到她身后，用双手搂住了她的腰，郑炜笑笑，头往后仰，脸贴着了刘立杆的脸。
刘立杆亲着她的脖颈，手就往上移动。
水龙头的水在哗哗地流，郑炜也来不及关，手上湿漉漉的，郑炜也来不急擦干，转过身，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亲吻起来。
朱行长交办的两件事，现在都有了头绪，两个人的心情都大好，同时，他们又有一种，马上要一起开始并肩作战的感觉，心里就更有了一股柔情。
“好了，小心有人来。”郑炜轻声说着，把刘立杆推开。
刘立杆又亲了她一下，这才出去，郑炜转过身，继续洗手，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桃红，她禁不住朝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两个人坐下来商量了以后，他们等不及五点半朱行长和孙猴过来，郑炜给朱行长房间打了个电话，得知朱行长他们还在酒店，郑炜说：“我和刘总马上过来。”
刘立杆和郑炜，带着规划图册过去望海国际大酒店，四个人坐下来后，把图册摊开在茶几上，刘立杆和郑炜，向朱行长和孙猴谈了他们把新埠岛开发成京海城的计划，同时也介绍了王处长向他们提的，开发西海岸的建议。
朱行长和孙猴觉得两个项目都很好，但比较起来，他们也倾向于京海城的计划，觉得这整个岛的开发，比较会有轰动效应，同时自主性也比较强，那是一个三面环江，一面濒海的独立的岛，在岛上怎么规划和建设，决定权完全在他们自己手里。
朱行长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了李行长，对照着规划图，把两个项目详细地向分行李行长汇报了。
李行长听完，和他说，不用考虑，就上京海城的项目，资金要是有压力，可以再融资，或走信托的路，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引入海外的财团资金，或者我去请总行支持，你让小刘他们放手干。
挂断电话，不用朱行长和他们转达，三个人都已经听到李行长电话里的指示了，朱行长和他们说，那就这么定了。
“还有一个问题，新埠岛现在不在海城规划局的规划范围内，我们开发新埠岛，就要把它纳入海城的整体规划，不然，市政配套设施到不了那里，全部都要我们自己搞，难度很大，要调整规划，就要省市两级同意，还要报请中央批复。”刘立杆和朱行长、孙猴说。
朱行长看看孙猴，孙猴看看郑炜，他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行里的所有资源都可以动员起来，再说，这又不是给我们个人谋利益，也是给国家做贡献，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你说呢，老郑？”
郑炜微微一笑，她说好吧，大家努力。
朱行长听他们两个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他和刘立杆说，那你们抓紧把计划做出来，我们报分行正式通过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刘立杆说好。
……
第二天，吴朝晖和魏文芳陪朱行长、孙猴，开车去了三亚，孙猴说，在北京，一说起海南岛就是天涯海角，到了海南才知道，真正的天涯海角在三亚，几次来都没去过三亚，这次一定要去三亚看看。
刘立杆约了韩先生、孟平，还有香港P&T建筑设计公司的杰森，请他们一起去新埠岛看看，帮他出出主意，看这个岛的开发计划，应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刘立杆就想起了张晨，他想张晨要是在这里，那该多好，他一定能给自己出很多的主意，他的那种空间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看完这个岛，用不了多久，他脑子里就会有一幅这个岛未来的情景，就能用笔把它画出来。
吴朝晖开车去了三亚，孟平让曹小荷开车和他去接韩先生，钱芳开着另一辆车，先接了刘立杆和郑炜，再去接杰森。
他们约好在长堤路的尽头碰面。
等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孟平和韩先生，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了。
他们停车的地方，这边是一片两三层的南洋风格的老房子，那边是一片菜地，菜地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就是横沟河，横沟河其实也是从南渡江分出来的，一左一右，把新埠岛围了起来，新埠岛三面环江，一面临琼州海峡。
南渡江是海南岛最大的河流，新埠岛就在南渡江的入海口，是河流经年累月冲击而形成的河口岛，岛上没有人居住，一片荒芜，也没有桥与海甸岛和海城市区连接，不乘船渡河就上不了岛。
他们沿着灌木林寻找着，总算是找到一个缺口，从这个缺口沿台阶下去，有一个简陋的小码头，码头上停泊着两条小渔船，刘立杆问渔船上的人，可不可以送他们去对面岛上，渔民告诉他们，那岛上没有可以停靠的码头，船就是靠岸，也很难上去，上去了也没有路。
他们只能放弃，重新回到了停车的地方，韩先生提议，我们可以找附近的一幢大楼，到楼顶看看这岛，这样也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众人都说好。
他们沿着长堤路往回走，慢慢驶出去一两百多米，韩先生和曹小荷说，那幢，就前面这幢楼。
曹小荷往左打了方向进去，钱芳在后面也跟了进去，把车在大门口的停车位停下，钱芳下车，和大楼的保安交涉以后，保安叫来了他们的队长，队长同意他们到楼顶看看，让那位保安陪着他们，他和钱芳说，他不开门，你们也到不了楼顶。
钱芳谢过队长，走回来招呼刘立杆他们下车。
一行人进了一楼的大厅，前面刘立杆一路在和杰森聊天，没注意他们到了哪里，等他进了大厅，看到正对着大门的墙上，四个巨大的不锈钢字，刘立杆猛地一惊。
那四个字是：“经发集团”。
刘立杆脑海里马上出现了那个清癯的身影，和掌门一样的犀利的目光，这不是黄美丽的爸爸，黄宏光的公司吗？

第0506章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
刘立杆朝四周看看，他看到大厅里人来人往，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经营也继续着，他很想找人问问，现在是谁在管理这家公司，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担心后来来找他的那些人，现在是不是就在这大楼里，自己多问，搞不好会自找麻烦。
刘立杆跟着其他人一起，到了顶层，三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一个大理石的花台，上面是一大簇的鲜花，这是迎宾花。
电梯外面，不是普通的电梯间，而是一个有一百多平米的前厅，花台后面，正对着电梯门，是一长排的前台，站着俩位前台小姐，看到他们，就笑容可掬地和他们说您好！
前台的两边，是枣红色的门，分别是董事长本人的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以及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虽然黄宏光生前，不会出现在这个公司的任何名单里，董事长是那阿姨的父亲，但刘立杆心想，这里应该就是这座大楼真正的老板，那个掌门一样的黄宏光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现在坐在他的大班桌后面，头仰靠在大班椅背上的那个人，会是谁？
刘立杆想到，这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有很多次，从里面出来的不是他们，而是黄美丽，她一定会和前台咯咯笑着，会送她们一些礼物，聊上两句，然后推开边上的某一扇枣红色的门，刘立杆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有一些黯然。
保安带着他们，走进了前厅边上的消防通道，从这里还要往上，走一层的台阶，才能走到楼顶，台阶的尽头有一扇门，锁着，保安帮他们打开了门，推开，外面是一片瓦蓝的天。
他们走到了楼顶的边沿，站在这里朝对面看去，海甸岛、新埠岛和琼州海峡都尽收眼底，杰森赶紧拿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钱芳也拿出相机拍着。
一到了这里，看着对面的海甸岛和新埠岛，一行人都兴奋起来，特别是韩先生和杰森，他们凭职业的敏感，一眼就看出了新埠岛的价值，韩先生和刘立杆说，这地方太好了，大有文章可做。
他们看到，海甸岛虽然已经开发，但还都集中在人民桥延伸过去的人民大道，和和平桥延伸过去的和平大道的两侧，岛的腹地，还没有充分的开发，在岛西面，除了海南大学，周围还是一片农田和椰树林，岛的东面，隔横沟河和新埠岛相望的那片区域，完全没有开发。
再看新埠岛，呈一个倒的三角形，像一个楔子，插进来，把同一条河，分成了南渡江和横沟河，从形状上看，新埠岛确实很像刘立杆说的，一个张着嘴的狗头。
新埠岛是南渡江的三角洲，岛上一片郁郁葱葱，都是椰树林和灌木丛，岛东部靠近南渡江，是一大片的红树林和湿地，一条细长的内河，把整个岛又一分为二。
而在岛的顶部，靠近琼州海峡那边，刘立杆在地图上看到的，狗头张开的嘴巴和咽喉部分，是个内海，形成一个天然的海湾。
“这地方真是得天独厚啊，刘总，你看看，老天都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你都不用再怎么大兴土木。”
韩先生兴奋地用手指点着新埠岛，和刘立杆他们说，最外面靠近大海那里，狗头的顶部，看到没有，碧海银沙，是天然的海滨浴场。
里面这个内海，对对，就是刘总你说的狗头嘴里，没有比这再好的地方了，天然良港，这就是一个游船码头，这么大的水域，在这里完全可以搞一个规模很大的游艇俱乐部。
靠近南渡江那边，那片湿地看到了吗，那里可以做一个湿地公园，还有这条内河，沿着内河的两岸，就是天然的酒吧风情街的选址，把岛上所有的休闲、餐饮、购物和娱乐的场所，都集中到这河两边来。
还有，长堤路直接延伸过去，造一座桥，那边，在横沟河上也造一座桥，和海甸岛连接，这样交通就完全打通了。
韩先生不停地说着，随着他的叙说，整个新埠岛在大家的脑子里，开始变化，未来的京海城，在他们的脑子里有了一个印象，大家也都觉得，这个地方，按照这样的规划和建设，以后肯定会是海城的一个亮点。
刘立杆问杰森，平面图规划图可以出来了吗？
杰森笑道，韩先生已经画出来了，没有问题。
“杆子，这个岛多大？”孟平问。
“九点零九平方公里。”
孟平算了一下，叫道：“我操！那就是一万三千多亩了，这还真是大手笔！这个岛拿下，你们就是海南岛的地王了。”
“不错，小了反倒施展不开。”韩先生说，“在岛上，就不要考虑高尔夫球场了，还是聚焦在别墅和高端住宅开发，形成一个十万人左右的规模，这样，人气就聚拢起来了，毕竟，你整个酒吧风情街，还是要有必要的人口基数打底的。”
“对，韩先生说的有道理。”孟平说，“真要搞高尔夫球场，就去南渡江对面，那一大片，你搞什么都够了，不过是一个码头的事，这坐船去高尔夫球场，也别具一格。”
其他人都点头，同意韩先生和孟平的说法。
刘立杆站在这里，感慨良多，这个，他和别人都不能说，要是张晨在这里，他倒是可以和张晨畅所欲言。
他看着眼前的新埠岛，这里以后会是自己的新世界，但他同时想到了，自己现在站着的这个楼顶，就是黄宏光告别这个世界的地方，刘立杆不知道那天，在这个楼顶，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黄宏光会想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刻，黄宏光肯定想到了黄美丽。
我也想啊！
刘立杆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在黄宏光生命的终点，会是自己未来的起点，他想以后有一天，要是还能见到黄美丽，把这和她说了，他不知道，黄美丽是会感到欣慰还是更加的忧伤。
刘立杆的目光越过人民桥，竭力地往前搜索，他想找到黄美丽他们的家，找到他和黄美丽最后告别的地方，但那里一片的郁郁葱葱，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和黄美丽叫着：老麻，老麻……
“想什么呢？”郑炜看到刘立杆眺望着远方，眼里满是忧伤，不禁吃了一惊，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刘立杆转身朝郑炜笑笑，神情有些慌张。
“哎，帅哥，你们这里，原来的老板是不是黄宏光？”
刘立杆听到孟平在问保安，心里一震，他不禁竖起耳朵，人也不知不觉地凑了过去。
“对，所以我们现在到楼顶的门都锁上了，平时不让人上楼顶来。”保安和孟平说。
孟平张了张嘴，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朝下面比划了两下，问：“你是说黄宏光就是从这里……”
保安点了点头。
“黄宏光是谁？”郑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刘立杆身边，悄声问道。
“这幢大楼，经发集团原来的老板，他就是在这里罹难的。”刘立杆说。
“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交。”刘立杆轻声说。
郑炜点了点头，明白了，心想，原来刘立杆前面的悲伤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个男人，还是有情有义的。
“对了，黄老板不在了，那你们公司，现在谁在管？”刘立杆终于忍不住，问保安。
“现在是市政府托管，市府办的一位副主任暂时在这里，以后，我们也不知道。”保安说。
“怎么，黄宏光的家人找不到吗？”孟平问。
“好像是只找到了原来的董事长，一个老头，他原来就是挂名的，从来没来过海南，出了这事后，就更不肯来，来了也什么都不懂，只有市政府托管了。”
保安和孟平说，孟平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叹了口气，钱芳笑道：“你叹什么气？”
孟平说：“唉，还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黄宏光，在海城可是一代枭雄。”
“不错，连戏词都感慨出来了。”刘立杆说。
“这是戏词？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听人说的，觉得道尽了人世间的沧桑，这是哪出戏里的，怎么这么经典？”孟平问。
“孔尚任的《桃花扇》。”刘立杆说。
“黄老板人很好的，对我们下面的员工都很好，平时进出，看到我们保安都客客气气的，他追悼会的那天，很多人都哭了。”保安和他们说。
孟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你这个，才是对他最好的评价，你们老板的在天之灵听到，一定很开心。”
刘立杆心想，是啊，这个可能才是黄宏光，也是黄美丽和她阿姨，最想听到，也最值得欣慰的。

第0507章 找到一块肥肉
京海城的项目书，现在成了刘立杆他们的工作重心，报给分行批复，需要项目书，分行正式批复后，去找海城市政府谈，需要这项目书，后期报市政府各相关部门，提请省里和中央同意调整海城市的规划，也需要附带这份项目书。
项目书太关键了。
做这个，韩先生是行家，他自然当仁不让，答应了帮刘立杆他们做这份项目书，里面图片，包括整个的规划图纸设计和效果图，就由杰森他们公司承担。
这一切都准备好后，还要印刷成精美的图册，图文并茂，这样才拿得出手，才对得起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才符合刘立杆他们公司的身份。
韩先生连中饭都没有吃，就告辞了，他说他要回去补个觉，然后起来想项目书的事情。
杰森也告辞了，他让钱芳先送他去彩印店，把胶卷留在那里冲洗，然后回去公司。
孟平和刘立杆、郑炜，回到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孟平说，杆子，把那本规划图给我看看。
刘立杆把规划图拿给孟平，孟平把规划图在茶几上摊开，埋头看了起来，刘立杆和郑炜也不去打扰他，知道这个家伙，大概又有什么点子了。
过了一会，钱芳也回来了，孟平让她快坐，刘立杆和郑炜看到，孟平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知道他又有什么发现。
郑炜和孟平说：“老孟，我觉得那个王处长的建议不错，你们要么去把西海岸这块拿下。”
孟平摇了摇头，他说，西海岸我知道，已经有不少人盯上，真要拿的时候，价格会很高，没多大的油水，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你们都敲锣打鼓摆开阵势了，我他妈的还鸡毛换糖一样零敲碎打，我也不甘心啊，你们给了我启发，我觉得我也要搞一个大的项目，但西海岸这块，我吞不下，还没有这个实力。
“你要么合到我们里面来，一起来搞京海城这个项目，反正我们也肯定需要引进外部的合作方，我和郑炜，可以向北京推荐你们，再说，孙猴也认识你，对你的印象不错。”刘立杆说。
“对啊，杆子这个提议不错，老孟，你可以考虑考虑。”郑炜在边上说，“如果同意，朱行长和孙猴从三亚回来，你们就可以先见个面。”
“不考虑不考虑，谢谢两位厚爱。”孟平赶紧摆了摆手，“我们要合进去，就是一只蚂蚁爬到了大象身上，杆子你不要多想啊，你也知道，这手上没有决定权，不能想拍板就拍板的角色，会把我孟平憋死，我还是适合单打独斗。”
钱芳在边上不停地点头，看样子她也更喜欢他们公司现在的这个样子。
“不过老孟，我觉得西海岸还是可以考虑，吃不了整块，我们可以吃一部分。”钱芳说。
“不要。”孟平看了看他们，突然大笑起来，三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笑什么，孟平用手在规划图册上拍了一下，和他们说：
“我发现了一块肥肉。”
“哪里？”钱芳连忙问。
孟平看着刘立杆和郑炜说，你们这头大象，我不要爬，但我还是要靠靠，你们不会反对吧？
他指着地图上的海甸岛，和新埠岛隔一条横沟河的那部分说，这里，我的肥肉就在这里。
“海甸岛现在本身的土地价格就比市区这边便宜很多，现在开发的，都是绕着人民大道和和平大道两侧，特别是人民大道，熊谷组虽然进来了，但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在洋浦，而不是在海城，海甸岛只是他们很小的一个住宅项目。
“李嘉诚的项目也在人民大道这里，未来世纪大桥通车以后，海甸岛什么地方会热？还是这两条大道的两侧和岛的西部，就是靠海大这里，从世纪大桥过去的这条是什么路，我看看，世纪大道，好嘛，又是一条大道，海甸岛要热的就是这三条大道的附近。
“这地价要涨，也是涨这一块，而且，应该没有大块的土地了。
“但是这里，岛的东部，靠近新埠岛这边，和平大道这里相较起来，大家已经觉得偏了，到了东头这里，就更是无人问津，这整个一大片的土地都没人要。
“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海甸岛最偏的地方，在海城，除了海城本地人，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什么新埠岛，新埠岛不在海城市的规划当中，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不是你们的京海城要开发，有谁知道，这里会有一条路，一座桥，把海甸岛和你们的京海城连接起来，我想，只要你们的项目一公开，哈哈，那个时候，这里的价值，大家就都看得见了。
“不光光是你们新埠岛，这里，也是现在海城房地产的价值洼地！”
孟平点着地图，兴奋地说，钱芳和刘立杆、郑炜也眼睛一亮，觉得孟平的这个考虑很对。
刘立杆和郑炜，这才知道，刚刚孟平一直盯着地图，在看什么，他脸上的欣喜之色又因为什么，原来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从这地图上，看到了一块油滋滋的肥肉。
“不错，老孟，你还真的发现宝了。”刘立杆说。
孟平抬头看着刘立杆和郑炜说，这里是不是一块肥肉，其实取决于两点，一是你们的项目能不能成，二是时间，要是在你们的项目向市政府提交之后，肯定会有风声透露出来，这块地，马上会成为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商机就失去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走在你们前面。
刘立杆看了看郑炜，和孟平说：“老孟，这个没有问题，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北京那里一正式同意，我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你，我们可以跟着你的节奏，决定我们去和海城市政府洽谈的时间。”
“好，谢谢谢谢！成败在此一举！”孟平合掌朝刘立杆、郑炜拜着，他看着郑炜问：
“政委，不好意思，我老孟的身家性命，都准备押到这上面了，一定要多问一句，北京你们行里，要是正式同意了你们的计划，这从海城市政府手里，拿到这个项目，包括后面的规划调整什么的，省里和中央，你们有把握吗？”
郑炜想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孟平和钱芳都松了口气，孟平叫道：“我就等你这句话！”
郑炜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不用说，点头就算，点头就算。”孟平笑道，他转过身，和钱芳说：“这样，我们也要马上行动起来，也来一个大手笔，就在这一块，我们最少拿他两千亩，把手上其他的土地都清了，就打这一块。”
钱芳说好。
“我们的操作模式也要变了，说真的，我这个二道贩子也当烦了，这个地方要是拿下来，我们也不当二道贩子了，自己来开发，自己做项目，我们两家的两个项目，隔着一条横沟河，配合起来做，肯定会一荣俱荣。”孟平兴奋地叫道。
刘立杆说好，老孟，你这个想法不错，这反过来，把这一块炒热了，就像韩先生说的，人气聚拢起来，对我们的京海城，也是大有益处，放心吧，我们会和你配合好的。
“这就好，这就好，杆子，这是我要等的第二句话。”孟平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可是老孟，要是我们自己开发的话，两千亩，这么大的项目，我们的资金肯定会跟不上。”钱芳说。
“没有关系，大不了我孟平再回一趟无锡，要知道，我孟平现在也是名声在外，无锡的老朋友说起我，哈哈，就像神，这一两个月，不停地有这个那个朋友介绍过来打我电话，都是想送钱到海南岛的。”
“还可以采用翻烧饼的办法。”刘立杆说，“我们的这个项目，动工以后，我也决定采取这样的办法，这样资金的压力就会小。”
“翻烧饼的办法？什么办法？”钱芳问。
刘立杆笑道：“在我们老家，有做金华酥饼的，你们有没有吃过金华酥饼？”
三个人都摇头。
刘立杆继续说：“那做金华酥饼的，店里都是这样，一个很大的立式的炉子，中间是炭，很旺地燃着，炉子的边上是案板，老板就在这案板上做烧饼，做完了就一个一个地贴到炉子里面的炉壁上。
“案子上做完一批，炉子里的那一批就烤熟了，出炉，拿到一边，老板娘热腾腾地卖，这边新的烧饼又放进炉子烤，每天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做着烤着翻着，你看他不慌不忙，那堆放烧饼的铁筐子里，始终也没有多少烧饼，但他一天可以卖几千个。”
“我知道了，你这不就是说分期建设分批销售嘛，扯那么多。”钱芳叫道。
刘立杆一愣，孟平说：“不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杆子的这个更形象，而且也不完全是一回事，分批建设分批销售是有时间段的，杆子这个，重点是两个，一是热腾腾，一是周而复始，这个才是高境界。”
钱芳不服气地说：“有什么不同？”
“当然差别很大，如果到一个大的项目来说，我们完全可以这半个月卖楼房，下半个月卖别墅，再下半个月卖商铺和营业房，再下去卖写字楼，这样有什么好处，就是让我们这里始终有卖点，始终维持着热度。”孟平说。
“最关键的是，每天都有现金流，只要每天都有现金流，这资金的利用率就能最大化，资金的压力就会减少。”郑炜说。
“最简单的，比如一个供应商的应付款，本来今天要付的，你拖到明后天，对供应商来说，是可以承受的，但如果你的应付款项很多的时候，这里两三天那里两三天，其实你的整个应付账期就拖长了，资金压力自然就会减少。”

第0508章 二期的楼花
韩先生和杰森那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朱行长和孙猴从三亚回来，听取了刘立杆和郑炜的汇报，觉得他们的想法很不错，已经成熟，他们马上赶回北京，先向上级做口头汇报。
他们回北京以后，第三天孙猴就打电话给刘立杆，和他说，项目书继续做，不要停，但分行已经同意你们的方案，你们的工作，马上可以展开，等项目书出来，补交一份给分行就可以。
分行暂时不需要项目书，但要去海城市政府和相关部门洽谈，还是必须要有项目书的。
刘立杆把孙猴的电话和孟平说了，孟平叫道，太棒了，那我这里，可以先动起来了。
刘立杆说，动吧，最好在我们的项目书出来，去和市政府洽谈的这段时间，你们那里已经有眉目，这样，我们这里一确定，你就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地拿下，等别人反应过来，肉已经到你嘴里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傻子，别人都不要的地，只有我们才会要，我们就先装疯卖傻一阵好了，这个，钱芳最擅长。孟平笑道。
“老孟，你他妈的又在诋毁我？！”电话里，刘立杆听到钱芳在孟平边上骂，哈哈大笑。
紧接着，他们宏宇大厦二期的楼花销售时间，也已经到了。
雯雯和倩倩，听说刘立杆他们又要卖楼花了，缠着刘立杆，还要买，刘立杆和她们说，算了，这次楼花的价格一样，还是四万八，但房价已经是四千二一个平方了，比你们上次整整贵了两千，中间没有多少利润，楼花的增值空间有限，你们别买了。
雯雯还想再说什么，刘立杆和她们说，再说，这次也没人带你们去了，我带去肯定不合适，吴朝晖上次带了你们，脸都快被他女朋友抓破了，不信，你们自己问他。
吴朝晖送刘立杆回来，雯雯和倩倩在下面，看到吴朝晖，就做了一个抱抱的动作，吴朝晖赶紧下车，朝她们过来，吴朝晖刚一走近，还没有抱，雯雯就说：“不管的，你明天还是要带我们去买楼花。”
吴朝晖一听，脸色大变，抱也不要抱了，转身就逃上了车，雯雯和倩倩追过去，他马上启动车子逃走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雯雯和倩倩，气得直跺脚。
刘立杆骑着摩托车出去，再从椰岛大酒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他刚打开院门，把摩托车推进去，义林家的门却打开了，义林妈站在门口，刘立杆吓了一跳，连忙问，还没有睡，出什么事了？
义林妈挥了挥手，说：“没事没事，我在等你这里。”
“你在等我？”
“对啊，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卖楼花了？”义林妈问。
刘立杆明白了，他想，一定又是雯雯和倩倩这两个逼和她说的，她在这里等自己，毫无疑问，就是想开后门买楼花。
刘立杆有些为难了，这义林妈很少主动求自己办事，为了这个，人家等到这么迟没睡，你和人家打哈哈，说不行，这个，刘立杆开不了口。
说行吧，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的没错，这次楼花，因为他们的房价定得高，他们自己都认为中间没有多少油水，明天来的人，肯定会比上一次少。
这海城的房价，接下去还会不会继续往上张，不仅他们没有把握，连韩先生都没有把握，他也认为，海城的房价，已经到天花板了。
韩先生说，去年全国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两千三，这还包括奖金等等的所有收入，今年虽然普调了工资，应该也是到两千七左右，你们想想，海城现在的房价四千多，也就是说，一个人两年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只能买海城一个多平方米的房子，这房价还能上涨吗？
如果还能，那肯定是疯了！
虽然海城人的实际收入比全国的平均高很多，但一年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就能买两三个平方，两年才能够买一个洗手间，这么多的房子，大陆人买不起，海城人买不起，那卖给谁去，海城凭收入能供得起房的，才几个人？
刘立杆他们也觉得，韩先生说的完全有道理，现在的房价，应该已经到了天花板，不可能再涨，好在他们的大部分房子在第一期的时候，都已经卖了，剩下这些，一天卖不完，慢慢卖也来得及。
楼价已经到天花板，那些买了楼花的人，肯定也没有多少中间利润，刘立杆觉得，现在炒楼花已经不是一个好时机。
刘立杆和义林妈说：“这次的房价很高，买了楼花，不一定能赚钱，说不定你还要亏钱才能脱手。”
“没关系这里，亏就亏一点，你只要带我去买就可以，我钱都取出来了。”
义林妈的态度很坚决，刘立杆吃了一惊，这个平时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的人，居然说出了亏就亏一点这样的话，看样子这炒楼花，还真是把人都快炒得神智不清了。
但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要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刘立杆只能问：“那你想买多少？”
义林妈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我要买三个这里。”
刘立杆想了想，他和义林妈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我懂听这里。”
“这次的楼花，不能放。”刘立杆说，“我明天上午带你去，你买了到外面，就把它卖掉，明天上午就卖掉，只要有人要，不管多少钱你都卖了，好不好？要是亏一点也卖，这个钱我补给你，你同意不同意？同意我才带你去。”
刘立杆心想，十五万，义林家的土地补偿款都被他那个烂仔老爸偷走了，他们家就是把所有的家底拿出来，也不可能有十五万，这当中，说不定就有问亲戚朋友借的，这要是亏完，那这个家就完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家都是买涨不买跌，这楼花要是跌起来，越跌就越难脱手，到了该交房款的时候，你楼花拿在手里，又交不起房款，那就只能认赔，买楼花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刘立杆自己都没有底，所以一定要义林妈当天就把楼花卖了。
义林妈点了点头，她说：“同意同意，我同意这里。”
刘立杆这才上楼，他推门进了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他走到里间看看，雯雯和倩倩睡得就像两头小猪，刘立杆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在她们两个的屁股上，一人击了一掌。
雯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倩倩腾地一下坐起来，这才睁开了眼睛，瞪着他，刘立杆骂道：
“你们两个死逼，又和义林妈说什么了？她怎么到现在还在等我。”
雯雯懵懵懂懂地说，没有啊，我们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是不是告诉她，我公司明天卖楼花了？”刘立杆问。
倩倩破口骂道：“你他妈的，你都不肯卖楼花给我们了，我们还和她说什么，说了，你不嫌丢人，我们他妈的都丢不起这个人！还住在一个房间的，我们他妈的不如和一条狗住一个房间！”
雯雯同意说：“就是，滚出去，今天别想挤到我们这里。”
两个人倒了下去，继续睡觉，再也不理刘立杆。
第二天一早，刘立杆下楼，义林妈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布包，已经在门口等他，刘立杆知道这布包里，装着她买楼花的钱。
他们三个人到了楼上，电梯打开，刘立杆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到外面已经有二三十个人在等他们公司开门，形势还不坏，看样子义林妈即使买了楼花，亏掉的可能性也不高。
刘立杆带着义林妈直接去了魏文芳的办公室，郑炜和陈洁都在这里，刘立杆和魏文芳说，你卖三个楼花给她。
“三个？不是说一个人只能买一个吗？外面已经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了。”魏文芳叫道。
刘立杆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我房东。”
郑炜平时也听刘立杆说过义林妈的事，她知道她是谁，郑炜和陈洁说：“你去帮她办手续。”
刘立杆和义林妈说：“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不要忘了。”
义林妈连连点头：“我懂做，懂做。”
陈洁带着义林妈出去，刘立杆把曹国庆叫了进来，和他们说，看样子今天人还是不少，干脆这样，今天还是限购，一人一个，小曹你和魏文芳，直接带人下去，去大门那里，要进来买楼花的，就直接给他一个号，放他进来，号发完，后面的人就不要放了，这样不会乱。
魏文芳和曹国庆都说这个办法好，两个人带着人出去。
九点开卖，还有八十七个楼花，两个小时不到就卖完了，今天刘立杆没叫孟平他们帮忙，他们自己公司的人，已经有经验，一切都有条不紊的。
魏文芳进来和刘立杆郑炜说卖完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今天的整个销售，他们坐在办公室里，都没怎么听到动静，这就完了？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公司门外看看，他想看看义林妈还在不在这里，走出去，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刘立杆回到办公室，朝窗户下面看看，龙珠大厦的大门口，还有很多的人，这些人来晚了，都被曹国庆他们拦在外面，和他们说，楼上已经没有楼花卖了，都卖光了。
从这些人里，刘立杆也没看到义林妈的身影。
刘立杆回到沙发坐下，和郑炜、魏文芳说：“我感觉这次韩先生的判断可能错了，海城的房价还会涨。”

第0509章 海城浪打浪
刘立杆回到了家，看到义林妈和雯雯倩倩三个人站在下面院子里，正在说着什么，一看到刘立杆回来，雯雯和倩倩就像见到了鬼，马上逃回到楼上去，刘立杆心里奇怪，这两个逼，今天一定又在搞什么鬼？
义林妈看到刘立杆，呵呵地笑着，刘立杆问她，楼花都卖了吗？
“卖了卖了。”义林妈笑道。
“有没有亏？”
义林妈赶紧摇头，眼睛朝四周看着，等到刘立杆走近，才压低嗓门告诉他，已经赚钱这里。
“赚了多少？”
“两万五。”
“三个？”
义林妈大笑起来，和刘立杆说，一个，一个赚了两万五，从楼上走到楼下，在大门口就卖掉了，很多人没拿到号，进不去，就在门口等着，有楼上下来的，就问人家买号。
刘立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上午看到的龙珠大厦门口那么多人，是在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买卖宏宇大厦楼花的临时市场。
刘立杆笑道，好好，赚到钱就好。
刘立杆走上楼去，进了房间，雯雯和倩倩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就嘻哈乱笑，刘立杆猛然醒悟，骂道：“我操！义林妈那三个楼花，是不是你们也有份？”
两个人大笑，花枝乱颤的，倩倩骂道，你以为你不卖给我们，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三个楼花，我们一个人一个，正好，要不要谢谢你啊？谢谢你谢谢你谢你个屁！
倩倩骂完，两个人滚在沙发上，乐坏了，刘立杆骂道：“亏你们还说得出口，连义林妈都要利用。”
刘立杆走过去要打她们，雯雯一边用脚胡乱蹬着，抵御他靠近，一边大声叫道：
“怎么了怎么了？义林妈买一个的钱都不够，还是我们借给她一万，你这么好，你怎么不借钱给她？”
刘立杆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他想起来了，问：“对了，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装睡？其实我和义林妈在下面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那当然了，不听到我们睡得着吗？”雯雯笑道。
倩倩“哼”了一声：“便宜你了，昨晚宵夜都没让你请，今天回来补上。”
刘立杆看着她们说：“坐好了，问你们一句正经话。”
雯雯收住了脚，在沙发上坐好，说：“问吧。”
“你们每天这样在每个楼盘之间到处转，我问问你们，这炒楼花的人，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当然是多了，阿狗阿猫都在炒楼花。”雯雯说，“现在每个地方只要是卖楼花，就都在抢，而且，从你们那个鬼大楼开始，很多地方都限购了，他妈的，那种一口气就可以买十个的好日子，再也没有了。”
“对，都怪你们！”倩倩在边上骂。
“那像今天这样的，楼上买了，下楼卖了就赚钱的，多吗？”刘立杆问。
“当然多了，我们都从别人手里买过，不是限购吗，那我要买五个的，就没有办法，还有四个，你只能从其他人手里买，买到的人，一转身就可以卖了。”雯雯说。
“那些开蓬蓬车的，白天都不开了，你没发现，现在白天，海城的蓬蓬车很难打？”倩倩说，“幸好我们有摩托。”
“他们干什么去了？”刘立杆问。
倩倩说：“帮人排队啊，三十块钱一个人，这是排了队没买到楼花的，要是排队买到了，最低一百，很多都是两百，这还不比开蓬蓬车划算？”
“对，义林妈现在每天早上出去，就到处在帮人排队，每天都有收入。”雯雯说。
刘立杆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海城炒楼花已经炒到这个地步，刘立杆问：“那房价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地方，房价在跌的？”
雯雯看了看倩倩，两个人都摇头，雯雯说：“怎么可能，这房价怎么可能会跌，一个也没有看到过。”
“对，不可能的，肯定还会涨还会涨。”倩倩说。
刘立杆听着她们坚定的语气，心想，或许她们的判断，比韩先生更直接更准确，毕竟她们才是真正的在一线，刘立杆又觉得，这倩倩的话怎么这么熟悉。
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次，韩先生不是和他与郑炜说过，说日本人前几年就是这样，一直坚信：股市永远涨，房价永远涨。
虽然韩先生也说，从去年开始，日本的股市和房价，开始暴跌，但这从涨到跌，中间可是经过了二十几年，海城的房地产起来才几个月，离跌的日子当然还早，韩先生自己不也说过，海城的浪才刚刚起来吗？
刘立杆这样想着，对自己京海城和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未来就充满了信心，他想，我不要二十几年，给我五年就够了，那时我这两个项目，都已经建完卖完了，我他妈的也和张绍文一样，衣锦还乡，每天泡在剧团里。
不，我买一个剧团，不买其他的，就买永城婺剧团，我的剧团哪里也不去，什么破巡回演出啊，说的好听，其实和要饭差不多，我刘立杆的剧团，才不干这事，傻逼穷光蛋的剧团才跑出去，连死人也要去唱戏给他们听，这种事，我刘立杆的剧团能干吗？
当然不能，倒八辈子霉了，我刘立杆的剧团才不干呢，我们干什么？
我就让他们，李老师啦，徐建梅啦，敲的鼓的许老师啦，我让他们住好的，剧团那破房子，当然要拆了，吃好的，我起码要造一个望海楼那样的职工食堂，我让他们每天就排我的新戏，去参加文化部的汇演，我就不信，我刘立杆不能得个什么最佳编剧奖。
我是只能写《时代楷模》的人吗？
对，我就写我们闯海南的故事。
那个冯老贵，我他妈的让他每天上台跑龙套，让他去演西班牙流氓，不不，海城没有西班牙流氓，我就让他演阿正手下的烂仔，阿正手下的烂仔，每天去调戏美女，那美女……
这样想着，刘立杆马上就想到了谭淑珍，吓了他一跳，赶紧打住，还是把思绪拉回到了海城的潮起潮落。
刘立杆自己和自己在心里说，我们都是弄潮儿，对，就像报纸上说的，时代的弄潮儿。
刘立杆这样想着，不由得直了直腰，他好像看到自己就像一个冲浪选手，驾驭着自己橘黄色的冲浪板，正要迎着一个巨浪，冲上去，抵达它的浪尖，在浪尖上，他将看到，大海和天空一片蔚蓝，蓝得让人兴奋到想哭。
“哎哎，你他妈的在傻笑什么？”雯雯伸出脚尖，在刘立杆的腰里捅了两下，把他从白日梦里捅醒。
“好了，等我回来，晚上请你们吃好吃的。”刘立杆从茶几上抓起了摩托车钥匙，和雯雯倩倩说。
“我们要去狮子楼。”倩倩说。
“好，我请你们去狮子楼。”刘立杆满口答应。
雯雯朝刘立杆伸出了手，刘立杆奇怪道：“干嘛？”
“押金，万一你回来反悔，或者被那个破妞迷住，不回来呢。”雯雯说。
“对对对。”倩倩从沙发上跳下来，拉住了刘立杆，刘立杆心里苦笑，这他妈的，我不是自找苦吃吗？
他知道今天自己不给是走不了的，他问：“多少？”
“五百……便宜你，三百好了。”雯雯说。
刘立杆摸了摸屁股兜，没摸到钱包，打开背包，去里面找，他找到了钱包，也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封好封口的信封，才想起来，这还是自己卖第一期楼花那天，给张晨写的，放在包里，一直都忘了寄了。
现在的情况，早已经和写这封信时不一样了，但刘立杆觉得，自己写这封信时的那个感受是很真实的，他决定还是把这信寄了，这两天有时间，再给张晨写一封新信，告诉他后面发生的事情。
“有没有邮票？”刘立杆问雯雯和倩倩。
“干嘛，写情书？”雯雯问。
“对啊，有没有？”刘立杆从钱包里掏出了三百块钱，举在手里：“三百块买一张邮票。”
雯雯直起身子，冷不防就从刘立杆手里，把三百块钱抽了过去，然后踢里踏拉，走到里间，拿了一张邮票出来。
刘立杆一边下楼，一边拿出那封信，他把邮票反过来，用舌头舔了舔背胶，然后把邮票贴到了信封上。

第0510章 找来找去，工作还是没着落
张晨从武林饭店楼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阴霾密布的天空，叹了口气，心里感觉有些迷茫，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小昭今天上早班，现在已经下班，她还在红旗旅馆，等着张晨一起回去。
张晨看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心想，今天就不去其他的地方，还是先回红旗旅馆，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带雨具，走得慢了，他怕雨会赶在他前面。
刚刚张晨去的这家公司，倒是一家装潢公司，老板本人就是设计师，看了张晨带去的作品，也觉得不错，可惜，他们缺的不是设计，而是业务。
张晨在那里坐了十几分钟，老板就和他倒了十几分钟的苦水，从他的话里，张晨才算是彻底知道，为什么杭城的装潢公司这么少，自己要找一份设计师的工作这么难，实在是这一行，在杭城的市场需求太少了，和海城完全是两码事。
那时的杭城，家装完全是空白，不是说没人会做，而是根本就没人需要。
杭城人当时住的，不是房管会的房子，就是单位的房子，谁会给房管会和单位的房子去装修，那不是白糟蹋钱吗，分到房子，最多也就是找人往墙壁上刷刷涂料，糊糊墙纸，挂几盏吊灯就恭祝乔迁了。
也有一些单位先行先试，已经开始房改，但因为当时大家普遍不重视家庭装修，也就没人需要找专门的装修公司，把自己的房子装修得太显眼。
就是那些准备结婚的新房，也是找几个朋友，把墙刷一下，把地油漆一下，或铺一层地胶板，有更高档追求的，也不过是买几卷墙纸，把墙糊一下，就算完了。
连水电工，也是叫单位或朋友单位里的水电工来帮忙，所以那时候单位的水电工都比较吃得开，因为大家都有需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求他帮忙嘛。
一些大的项目，像涉外宾馆、大型商场和酒店什么的，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也看不起杭城本地的装潢公司，他们都要请上海、广州和深圳的公司，甚至是香港公司来干。
至于杭城的各类公司，当时都租住在大大小小的饭店里，就更不需要装修，就是那些自己有办公楼的单位，你在外面看看很气派的一幢楼，走进去，里面办公室里的办公桌椅，用的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谁要是把自己的办公室装修一新，那就是在搞腐化，千夫所指了。
也就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商业门店还需要装修，但这些装修业务，他们在报批的时候，不是被工商局，就是被税务局或卫生局的各种关系介绍来的人拿走了，商店的老板即使想给你做，也无可奈何，就和那个汉高祖刘邦一样。
老板说着的时候，张晨就想到了那个新城装饰装潢公司，那里倒是不愁业务，但就是没有人在正正经经地做业务。
张晨骑到了红旗旅馆，把自行车推进大门，就听到小昭在叫他：“快来，快来，桂花姐有事情和你说。”
张晨赶紧锁好车子过去，小昭和张晨说，桂花姐有好事情，你快坐下。
张晨在值班室里坐了下来，桂花姐看着张晨笑，她说也不算是什么好事情，就是有这么一个机会，你每天来去经过四季青，有没有看到水泵厂那里在造房子？
张晨说看到了，应该也是在造什么市场吧？
“对对，就是在造服装市场。”桂花姐和他说，“海根他们原来市场的副总，到那里去当总经理了，他和海根很好，把海根也带了过去，让他当副总经理。”
“那太好了，祝贺海根哥！”张晨赶紧说。
桂花姐笑道：“谢谢，谢谢，不过，不是说海根的事，是说你们的事，海根到那里以后，他们内部，一个人分到一个摊位的名额，你们也知道，四季青现在的摊位要的人很多，所以他们规定，内部人一个人也只能有一个名额。
“我还没有想到，是海根和我说的，他说你对服装好像很感兴趣，他还在市场里看到过你，对不对？”
张晨的脸不禁红了起来，海根在市场里看到他，不就是那天自己在市场里，被那个女老板抓住，说他偷版的那次，那次之后，张晨都有点害怕再进市场，从没有再进去过，说他对服装很感兴趣，这又是从何说起。
张晨偷偷瞄了桂花姐和小昭一眼，两个人都没再深究他为什么去市场，在市场又发生了什么事，张晨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明白，海根哥只是和桂花姐说起在市场碰到自己，并没有和她说怎么会碰到的，不然桂花姐肯定会和小昭说。
张晨含糊其辞地说：“是的，我有时候看看时间还早，在那里的报刊亭买完报纸，就会去里面转转。”
“那很好啊，也学到一些了吧？”桂花姐说。
“知道了一点。”张晨回答，他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说，就是这一点，还不都是海根哥教自己的。
“哎呀，怎么说着说着就扯远了。”桂花姐看到小昭在边上有些着急，自己都笑了起来，她说：
“海根和我说了以后，我就在想，对啊，这小昭的肚子接下去天天大起来，再每天的进水，洗洗刷刷也不好，还有，小孩生下来以后怎么办，你们和我们不一样，又没有老人帮你们带的，总规要自己带，对吧？”
张晨点了点头，他还没想过那么远，但桂花姐一说，他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小昭就是生了，他们也不可能回永城，更不可能说把小孩放在自己家里，让父母帮着带，小孩还要吃奶，就是断奶了，他想，不管是自己还是小昭，也肯定舍不得孩子不在自己身边。
他妈妈倒是会愿意到杭城来帮他们带小孩，可他妈妈来了，他爸爸在家怎么办？他爸爸平时在家里，可是个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一切都要他妈妈帮着安排和照顾，他妈妈要是不在，别说其他，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而父母要是都来杭城，他们又住到哪里去？张晨没有固定的收入，有一下没一下的，小昭的工资又不高，虽然上个月还加了工资，但物价也在涨啊，他们现在还过得去，有了小孩就紧张了，如果还要租一个大房子，能让四个大人都住下去，那起码就要七八百。
小昭和他父母的退休工资都加起来，也只够交个房租的，小孩不要吃奶粉了？大人不要活了？
他们的那点存款，可不能随便用，只要一开头，就会没有底，存折上的数目，会迅速缩水，撑不了多久的。
他们的收入，也请不起保姆，小孩当然只能自己带。
张晨点了点头。
桂花姐说：“这单位就是单位，还是有自己的规矩的，再说，我们做服务员的，也不可能说天天背着一个小孩来上班，吵到自己不怕，那吵到客人，客人可是要在意见簿上写意见的，我就想，不是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吗，那么干脆，你们自己出去干好了。
“自己当老板，天王老子也管你们不到，小昭可以自己天天带着小孩去摊位，奶也喂了，生意也做了，小孩也照顾到了，那四季青里面，带着小孩做生意的，多嘞，这样多好？”
张晨总算是明白了，桂花姐的意思是要把海根哥的那个摊位名额给自己，让自己和小昭去服装市场开店卖服装，张晨赶紧说谢谢桂花姐，谢谢海根哥！
他知道桂花姐和海根哥都是好意，人家都是在为他们着想，他也知道四季青的摊位很抢手。
这个不用问，自己去过那里就知道了，生意这么好的地方，大家肯定是打破了头也要往那里挤，自己和小昭，与桂花姐和海根非亲非故的，人家一有这好事，就想到了他们，张晨怎么会不心生感激。
让张晨感到心里忐忑的是，他是去四季青看过的，他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生意。
他想，让他去和人谈项目，特别是去谈自己的方案或者设计时，自己当然没有问题，可以侃侃而谈，一说就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但要让自己像他们或者她们那样，站在摊位门口，扯开嗓子喊，看看啊看看，都是爆款，张晨觉得，他怎么也张不开那张嘴，特别是还要和边上的摊位去争嗓门的高低。
张晨想到了在西湖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画的时候自信满满，但当那些美院的学生一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霎时就失去了勇气，变得羞怯起来，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屈老师认为他比他们画得好，张晨自己也认为自己，肯定比他们画的好。
张晨记得那天，自己还是慌里慌张，逃一般地从那里逃走了，虽然他们在后面嘲笑讥讽他，他还是头也不回，一心只想着，只要能离开那里，自己就松了口气，就解脱了。
张晨觉得，要让自己站在摊位的门口，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还没开口，只要边上摊位有人开腔，自己就会瞬间地萎掉。

第0511章 两个卖鱼包
“可是，桂花姐，我以前从来没做过生意。”张晨看着桂花姐说。
桂花姐笑了，她说：“没做过生意怕什么，你看看市场里那些温州佬儿，以前哪个做过生意，还不都是种田的，现在生意不照样做得毛好，没做过就学，做生意又没什么难学的，我和你说，我第一次跟我婆婆到菜市场卖菜，那羞的嘞，说话蚊子一样轻，一开口就脸红。
“后来怎么样，那老顾客走过去没看到我，我还要追出去把他抠牢拉回来，卖一个上午，轻松来西，那脸皮越卖越厚。”
桂花姐这样说着，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张晨抬头看看小昭，小昭看着他不停地点头，张晨就知道，小昭是很愿意去做生意的，小昭的点头，鼓励了他。
“不要怕，我们还是大老粗，都能够学会，你们有文化，学起来更快。”桂花姐继续鼓励道。
“再说，会不会做，试试怕什么？”桂花姐说，“我算了算，做个一年，要是觉得自己不想做，就把摊位转让了，你们也不会亏，到时候那转让费，也把你们交掉的一年的租金赚回来，不想做了，小昭就还是回这里当服务员，小张你还是去做设计。
“但那个时候，小昭小孩都生了，自己也喂了几个月奶了，就是断奶，把小孩放到永城去吃奶粉，也不怕的。”
“桂花姐，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会做好的。”小昭说，“姐说的对，我想别人都能够做好的事情，我们也肯定能做好，你说是不是？”
小昭问张晨，张晨点了点头，说：“好，我们试试，谢谢桂花姐！”
张晨心想，桂花姐和小昭说的都没错，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当初，对海城两眼一抹黑，连怎么去都不知道，就敢跑去海城，到了海城，连老抽和生抽都分不清，就敢去应聘酒店的总经理，那个时候，自己怕什么？那种勇气，现在哪里去了？
桂花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她说好，她和他们说：
“明天下午，我早点来接班，你们取了钱早点去，到了水泵厂，就和传达室的人说，你们是来找市场筹建处的海根的，传达室会放你们进去，你们就去找海根，把手续办了，这摊位拿在手里，这个也问，那个也问，海根也烦的，没有了，一个个就都好回报了。”
杭城话里，这“回报”就是拒绝和否定的意思，张晨这才明白，海根哥的这个名额，一定是很多的亲朋好友都盯着，而他们留给了自己，自己还在犹豫，真是太不识好歹。
“好的，谢谢桂花姐！也谢谢海根哥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我们明天就去。”张晨赶紧说。
小昭也说，谢谢姐！
桂花姐伸手轻轻地掐了小昭一把，笑道，谢什么谢，这个摊位，要是不给你们啊，我婆婆都不答应，她昨天在边上听到，都和海根说，一定要帮帮你们。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小昭赶紧说，那姐你一定要帮我谢谢婶！
……
第二天凌晨，张晨和小昭五点钟就起来了，四季青服装市场，每天早上四点钟开门，下午三四点钟关门。
因为很多从江西、安徽、江苏等地过来的大巴车，都是专门来四季青进货的，那些人凌晨到这里，进好了货，中午就要往回赶，第二天，最新款式的衣服就会在他们的店里出现。
做生意的，时间都金贵，店铺的租金也金贵，多关门或不在店里一天，自己心里就觉得慌，再说，还要和别人抢时间呢，一条街上，都是卖服装的，谁也不能保证你进的货别人就不会进，早一天上货，你等于比别人先抢到顾客。
这时候服装的价格也可以卖得贵，独此一家，没有比较嘛，等到别人也上来了，顾客这家看看，那家还还价，货比三家，先把你比下去的就是价格。
所以张晨在四季青看到的那些顾客，都是风风火火急急忙忙的，像打仗一样，连坐下来吃个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很多都是手里拿着饭团和包子，边走边吃的。
这么多的市场，他们就想在这停车的几个小时里，尽量逛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摊位，这样才能挑到更好的货。
只有那些从哈尔滨、沈阳、北京、重庆、郑州等地批发市场来的批发客户，他们到了杭城，才会在四季青附近找个酒店住下来，每天慢慢悠悠地逛，他们在观察在比较，比较哪家的货是源头，不是仿版，也比较哪家的实力比较大，真要发货的时候，他的货赶得上。
批发客户，一般是垄断的，全国各地的批发市场，一个地方一般只会发一家，发多了，自己的货在那边，就和自己的货打起来，把价格打掉，把客户也打掉了，所以，这些批发的客户不急，他们要找好几天，可能才会确定一个合作的摊位。
这还要看，这摊位在自己的城市，是不是已经有客户，如果有，就要趁繁忙的早市结束以后，和老板坐下来好好谈谈，看有没有可能挖墙脚，让自己变成对方在自己城市的独家客户，不成功，就要物色下一个摊位，直到找到满意的。
张晨和小昭这么早起来，是因为小昭虽然每天经过四季青，但她从来没有进过市场，现在既然准备要做服装生意，她就让张晨带着她，趁上午上班之前的时间，去市场看看。
张晨这个时候，俨然就是一个老师傅，他和小昭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小昭不停地点头，她心里很亢奋，恨不得自己现在马上就到了四季青。
张晨笑她，你这每天都经过四季青，没看到你急过，还老是抱怨，那里怎么这么多人，怎么，今天这么急着要去当那么多人了？
“那当然了。”小昭说，“以前这服装市场，有一千个也和我没有关系，现在有关系了，以后我们天天要在这里，我不急能行吗？”
张晨拿出了钢笔，要给小昭画手表，小昭等不及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和他说：“亲爱的，我们等下再画好不好？等下有的是时间。”
张晨无奈，只能说好吧。
张晨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经过四季青，在那里的小店，买了两个腰包，也就是俗称的卖鱼包，拿回家看看，觉得太新了，就在地上磨了磨，又用水洗了洗，晾在外面走廊上，这时候收进来，还没有完全干，他就用电吹风把它们吹干。
吹干一个，看看还是太新，就打开颜料盒，在上面涂抹着，做出旧的感觉，做完，让小昭还是用电吹风，把颜料吹干，他拿起另外一个，继续涂抹着。
两个腰包都吹干了，他从桌上拿了报纸，揉成团，塞进了腰包里，让腰包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他把一个腰包扣在小昭的腰里，还有一个，扣在自己的腰里。
小昭看看自己，又看看张晨，忍不住咯咯地笑，她觉得这个模样，怎么那么怪啊。
张晨看了看她，很认真地说，别笑，这样才像是来打包和批发的大客户，你走进人家的摊位里，才不会被人误解，不会被赶出来，记住啊，有人问，就说我们是重庆朝天门的，其他什么也不要多说，小心两句话就露了馅。
“晓得晓得，锅锅。”小昭还是忍不住笑。
临出门时，张晨看了看小昭的肚子，那里还没有显出来，不过还是要当心一点，张晨和小昭交待，市场里人很多，很挤，你记得就跟在我后面，不要让人家碰到你肚子。
“亲爱的，你这是说第九遍了。”小昭笑道。
今天小昭没有骑车，反正他们今天一天都会在一起，就由张晨骑车带着她。
他们到了四季青，两个人还是吓了一跳，他们看到，虽然现在才五点多钟，但这里竟然比他们往常看到的人还要多，原来四季青的早市，比他们以前看到的还要早。
一进了市场，里面到处都是营业员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声嘶力竭，很多人的嗓子都叫哑了，小昭刚一进来，都有些懵了，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嗡嗡嗡地叫，过了十几分钟才清醒过来。
小昭看着这熙攘的人群和四周摊位里琳琅满目的衣服，开始兴奋起来，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世界，就是自己每天的生活，自己每天就是和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一样，每天都穿着新衣服，卖着新衣服。
小昭觉得自己，兴奋得嗓子都发紧，说不出话了。

第0512章 取了近一半的钱
张晨和小昭在市场里转着，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服装，就走进摊位看看，张晨以前来这里转过几天，也学会了一些术语，像他们这样空着手没有拖车，腰里扣着腰包的，走进摊位，不应该问什么价，而是要问，打包多少？几色几码？
摊位的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马上就走过来和他们招呼，老板，这么早。
或者直接问，老板，哪里的？
小昭就用四川话和他说，重庆朝天门的。
有的会直接和他们说，重庆我们有客户了，还有的会请他们坐，这八成就是重庆没有客户，或者有客户，但双方合作得不是很愉快，想换一个，这是准备和他们继续谈的架势。
小昭可不敢逗留，她就笑笑说，我们刚到，先到处转转。
无论是在重庆有客户还是没客户的，对他们都很客气，来一张笑脸，走还是一张笑脸，张晨知道，是这两只卖鱼包，还有小昭的重庆话起作用了。
张晨在心里暗暗偷笑。
他们走到一个摊位前，小昭拉了拉张晨，低声和他说：“亲爱的你看。”
张晨顺着小昭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果然就看到边上的摊位里，在堆成山一样的衣服垛，和坐着的老板娘背后的空隙里，有一辆婴儿车，上面的遮阳罩打开了。
小昭拉着张晨进去，两个人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们看到，市场里这么吵，空气又很闷浊，但婴儿车里的一个婴儿，嘴里含着一个硅胶的奶嘴，睡得正香。
小昭抬起头，看到老板娘正看着自己微笑，小昭也朝她笑笑，和她说：“真可爱！”
对方上下看了看小昭，笑道：“老板，你也有了吧？”
小昭点了点头，羞红了脸。
两个人出了市场，小昭和张晨说，看到没有，原来桂花姐说的没错，真的可以这样。
刘立杆点了点头，心想，海根哥是市场的保安队长，他和桂花姐说可以，那肯定就是可以的。
两个人早上出来的太早，没吃早饭，市场附近的小吃摊位太挤，张晨和小昭说，我们去其他地方吃。
小昭说，我们去惠兴路吃片儿川吧。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六点十分了，骑到惠兴路吃完面条，再骑回红旗旅馆，大概也快七点钟了，小昭今天要接的，可是秀莲的班。
小昭知道张晨在想什么，和他说，没关系的，我今天偏偏要六点五十五才去接班，不管她。
张晨说好。
两个人吃完面条往回骑，才六点四十，小昭不停地和张晨说慢点慢点，张晨知道她想干什么，就骑慢点，等他们骑到红旗旅馆的门口，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五十。
两个人走进去，秀莲看到他们，板着脸，满脸都写满了不悦，等小昭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她把手里的一串钥匙，嘡啷一下，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小昭进去，“砰”地一声，示威一般，把自己的包砸在桌上，秀莲似乎吓了一跳，她怔了一下，看看小昭，小昭那张平时嬉笑的脸，今天也板着，又看看张晨，张晨没有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秀莲拿起自己的包，一声不吭地走了。
两个人看着她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互相看看，哪里还憋得住，都大笑起来。
早上七点，不会有人来住房，早起赶车的那拨旅客，也已经走了，搞卫生又还太早，会吵到其他还在店里蒙头大睡的人。
这时间点，是小昭他们旅馆服务员，最闲的时候，小昭坐下来，伸出了左手，和张晨说：
“来，欠我的手表。”
张晨拿出钢笔，在她的手腕上画起来。
画好手表，又坐了一会，就有旅客陆陆续续地来退房了，张晨帮着小昭拖地整理房间，忙到了快十点才告一段落，张晨骑着自行车，去附近的邮局取钱，他们的钱，不是存在邮政储蓄里嘛，一直没有动过。
一年的摊位费从四万二到四万六，张晨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费用，干脆取了五万，然后回到了红旗旅馆。
张晨把钱拿给了小昭，小昭看着他说，这一下，我们的钱就一半没有了，张晨嗯了一声，两个人心里都有一阵的慌张，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
“不过，我们会赚回来的。”小昭伸出手，握住了张晨的手，张晨还是嗯了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的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他们都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以前买过服装，但这卖服装，可从来没有做过，别说没有做过，他们现在，连这要卖的服装在哪里，自己该去哪里进货都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安，觉得自己的这一步是不是迈得太大，太冒险？
但不冒险，你又怎么可能发财，怎么会出人头地，钱又不是树叶，谁走在街上都能捡到，就是捡树叶，你也要起个大早，不然，不是被人捡光，就是被清洁工人扫光了。
“桂花姐说的对，没什么可怕的。”小昭和张晨说。
张晨看着小昭，点了点头，他说对，大不了都亏完了，我们再赚。
小昭笑了起来，她说好。
张晨跟着也笑了起来。
这么一说，他们又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就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又怎么样，他们年轻，有手有脚，还不能养活自己吗？
“我们到了杭城，这个钱都没有用。”小昭和张晨说，“我们用的，都是我们自己的钱。”
张晨点点头，他知道小昭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这钱都是杆子、孟平和谭大哥送的，他们都存着，即使他们没有这笔钱，不是也一样活到了现在？
十二点刚过，桂花姐就来了，问他们，钱取好了吗？
小昭说取好了。
“那你们现在过去，海根他们中午不休息。”桂花姐说。
“可是，我这里还没到下班时间。”小昭说，“下班再去也来得及。”
“去吧去吧，这里不是有我吗，那好的摊位，可是不等人，拿一个就少一个的，海根留着三个，等你们去挑，但人家要是盯着一定要，他也没有办法，你们快去。”桂花姐说。
张晨和小昭，这才赶紧走了。
市场筹建处在工地旁边的一排简易房里。
张晨和小昭在这里找到了海根，海根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招商办，招商办里，有一个很大的板子，上面贴着一张市场的平面图，平面图上，纵横交错，是一条条宽窄不一的通道，通道两边，一个个编了号的小方格，就是一个个的摊位。
有一些小方格里，已经贴着一个红色的五角星，海根和他们说，这些是已经卖掉的。
整个市场，一共三百六十二个摊位，有五十个，是他们公司内部，还有镇里区里领导分配的，海根和他们说，分配的摊位最多只能有五十个，这个是硬杠子，不敢更多，其他的都要公开招商。
海根看着张晨和小昭满脸疑惑的样子，笑道：“这分配的摊位，大家都知道，来买的人，基本都是没有做过生意的，他们买的目的，只是准备炒摊位赚钱，这部分人要是太多，这市场就做不起来了。
“我们做市场的，还是希望，招商到的都是原来做过服装生意的，这些人，有货源有客源，来了就把自己的老客户带过来了，这市场一下就能做火起来。”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张晨不好意思地和海根哥说，我们就是没做过生意的。
海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你可以的，那天我后来过去，那些老板娘都和我说，说你和她们说，她们的那些衣服，你用脚都可以设计出来。
张晨顷刻满脸通红，小昭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看看张晨，又看看海根，海根赶紧把话题岔开，他说：
“公开招商在下个月的五号，现在报名交了押金的人太多，剩下的三百一十二个摊位，已经有四千多人报名，到下个月，还会更多。”
“那怎么办？”张晨问。
“抽签啊，抽中的，交摊位费，没抽中的，退还押金。”
张晨和小昭，这才真正知道，海根给他们的这个摊位名额，有多珍贵。

第0513章 小摊位，大学问
海根给他们留了三个摊位，这三个摊位，一个在直的大通道上，一个在最里面横的底通道，还有一个，是在大通道和一条横通道交叉处的七字型摊位。
海根让他们挑一个，张晨和小昭盯着平面图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三个摊位有什么区别，它们的面积不是一样大么，都是七个平方，挑哪个不都一样。
海根看了看站在他们边上的一位招商办的工作人员，和她说，这是我朋友，我来接待，你去忙你的。
那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走去一边。
等她走后，海根放低了声音和他们说，这挑摊位的学问可大了，你们别看是在同一个市场，每一个摊位好像没什么区别，实际做起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这摊位的位置不同，对生意的影响那是不一般的大。
“你们看这里，这进去的第一条横通道，你们觉得，这地方是不是很好？”海根问。
“是啊。”小昭说，“客人进去，第一个不是就会经过这条通道，离两边的大门又这么近，这地方不好吗？”
海根笑了起来，这条通道上，已经有两个摊位被贴了五角星，海根用手指着这两个五角星，和他们说：
“象我们这种每天泡在市场里的人，一听就知道，小昭你和这两个人一样，对市场一点都不了解，我告诉你们，这个位置，是整个市场里最留不住人的地方。”
张晨和小昭都不明白了，问道，为什么？
“你们想啊，这四季青，市场这么多，进货的人要是把每一条通道都逛遍了，那他一天都逛不下来，他就那么几个小时，到一个市场，肯定会先看看这个市场怎么样，他觉得不错，才会继续细逛，觉得不好，转一圈就走了。
“他进来会怎么逛，我们这个市场很方正，看到没有，两个门，两条大通道，他肯定会从这条通道进来，那条通道出去，所以在随便哪个市场里都是这样，主通道的生意肯定会比小通道好，直通道的生意，肯定会比横通道好。
“主通道是必经之路，他只要进来了，就一定会经过嘛，客流量多，生意肯定就会好，而横通道，只有那些在这个市场细逛的人，才会一条条横通道走进去逛。
“这第一条横通道，看着好像位置靠近最外面，想想应该客流量最多，其实错了，是最少的，一般人进来，你们看，不管是从这边进，还是从这边进，人的习惯，进来以后肯定会沿着主通道往里面继续走，很少有人，一进来就转弯，往这条横通道走。
“还有，就是有那么几个人脑西搭牢走进来，他们也只会看看问问，不会买，进货的人，总是想货比三家，不会在第一家看到就买的，他总以为，里面还有和你一样的货，他要比价格啊，除非你的货很特别，他在其他地方看不到，最后才会转回来。
要是里面有你一样的货，他到第二第三家，还还价格差不多，就进了。哪里还会为了一样的货，差不多的价格，再跑出来跑一趟。”
张晨和小昭恍然大悟，心想，这不是像海根哥这样，天天在市场里巡逻的，还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那这两个呢？”小昭指着上面的那两个五角星问。
“不是说了，一看就是没在市场里做过的，和你一样，以为是越靠近外面的通道就越好，这两个好像是分给镇里的名额，他们一来，就看中了这里。”
海根看看他们满眼的疑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和他们说，我们规定，这种内部名额来的商户，工作人员在边上，不准啰嗦，就让他们自己挑，不然，你好心好意，他还嫌你是在误导他，最后吃力不讨好，怪到我们头上。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规定，怪不得海根哥刚刚要把那位工作人员支开。
张晨看到，有一个角落里贴了三个五角星，再仔细看看，这三个五角星的位置，居然都是在公共厕所的边上，张晨奇怪道，他们为什么会选这里，厕所边上，这位置多烂，是你们一定要给他们的吗？
“这肯定是有高手在背后指点他们的。”海根摇了摇头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他问：“这厕所边上的摊位，很好吗？”
“对，厕所边上的摊位，很留人，进货的人再急，走到厕所前面，肯定就要停下来，还有，那上完厕所的人，人刚放松下来，也不会急急地就要赶，心情也好，这时候，一般都会走进这边上的摊位看看。
“你要是卖小东西的，像胸罩啊内衣啊帽子啊围巾啊什么的，那就更适合了，人家看着东西不错，就带几件，反正价钱不贵，回去也好配衣服，顺手就带了，这几个人，我估计他们不是炒摊位的，是自己要卖东西，他们觉得自己的货在这里最合适，就选了这里。”
海根和他们说，他们两个不断地点头。
回过头来，海根说起了给他们留的那三个摊位，海根先指着底通道那个，和他们说，这个摊位，虽然也是在横通道上，但这横通道，和前面进来第一条通道又不一样，这是底通道，每一个市场，底通道都是最留人的。
你们看，不管是从这里，还是从这里进来的，走到底，前面没路了，只能转弯，而且，进货的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喜欢走回头路，他要是从这边进来，肯定会从那边出去，从那边进来，就会从这边出去，这样，就都要经过这底通道，走去那边。
底通道又比主通道窄，这两条主通道进来的人，最后都要经过这底通道，你们去市场里看看，每个市场的底通道肯定是人最多，最挤的，人一多一挤，就会给人一个错觉，觉得这个地方很热闹，这里的的生意肯定特别好，东西特别好。
进货的人，很多自己是心里没底，也没有判断力的，只会随大流，他看到别人都在进货，就会认为这款式这么多人在进，肯定好卖，他跟着也会去抢几件，所以，底通道是最容易造成顾客抢货的，人流量大嘛，三四个人一抢，边上其他的人看到，跟着也来抢了。
张晨和小昭看到，底通道上，已经有六七个摊位被贴上了五角星，看样子这些都是懂的人，要么是像海根哥这样懂的人教他们的。
海根说完，指着另外一个摊位说，这个不错，也是给你们留的，这个在主通道上，价格和底通道那个一样，都是四万二，主通道，我前面说过，大家都要经过嘛，主通道上的摊位，肯定好的。
他最后指着那个在主通道和一条横通道交叉部位的那个摊位说，这个是四万六的，我们这里所有七字型的摊位，都是四万六。
七字型的摊位，这里这里这里，客人在哪条通道上，都看得到你摊位嘛，还有，人家摊位都是一道卷闸门，你是一直一横两道，咣咣一拉开，等于是两个门面。
张晨看到，海根哥所说的七字型摊位，严格地说，应该叫做L型摊位，但市场里的人，没有把这种摊位，叫做L型摊位，都叫七字型，大概是因为七字型通俗易懂，L型，对很多像桂花姐说的，刚刚从田里走出来，放下裤管来做生意的，谁知道L是个什么鬼。
七字型摊位的两扇卷闸门，敞开向两条通道，拉开来，确实是等于两个门面。
张晨和海根在说话的时候，小昭抿着嘴唇，一直盯着平面图看，海根问她，怎么样，选好了吗？
“哎呀，海根哥，我怎么看着每个都好啊！”小昭有点急了，张晨和海根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海根哥，我们两个，对这市场里的事情都一点不懂，你天天在市场里，你有经验，你帮我们挑一个。”
“对对，海根哥，你帮我们挑。”小昭也赶紧说。
海根想了想，又看看边上，他和他们说：“这七字型的摊位，虽然比那两个摊位贵四千，但在我原来的市场，转让的时候，七字型摊位的转让费，要比其他摊位贵好几万，老市场也一样，他们贵更多。”
张晨和小昭都明白了，张晨和海根说：“谢谢海根哥，那我们就要这个七字型的。”
“嗯嗯。”小昭在边上点头。
“好，那我叫人来给你们办手续。”
海根说着，叫过了前面的那位工作人员，指着那个七字型的摊位，和她说，我朋友要这个了。
“好。”工作人员摊开自己的左手，把平面图上的摊位号，用笔记在自己的手心。
海根骂道：“懒婆娘，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连拿一张纸也懒得拿。”
工作人员朝他吐了吐舌头，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第0514章 广州那么远
摊位费四万六千块，代领工商局发的进场交易证两百，税务登记证两百，一共四万六千四百块，张晨问那位工作人员，还有没有其他的费用？
她说没有了，还有就是，开业以后，每个月的管理和保洁费一百二，公摊电费六十，每个摊位都有自己的电表和电话，摊位里的电费和电话费，用多少交多少，每个月自己到市场办公室缴纳，税收的话，税务局给我们市场核定的是每个摊位每个月一百二。
这些，就是你们以后每个月要承担的所有的费用了。工作人员最后总结。
张晨和小昭点了点头。
“你们谁是摊主？”对方问。
张晨和她说是小昭，她要了小昭的身份证和照片，身份证拿去复印了后还给小昭，照片是要留着进场交易证上面用的。
小昭拿出钱交给了坐在对面的财务，财务给他们办完手续，开好收据，这个摊位，就属于他们了。
还是那位工作人员，拿了一个不干胶的红五角星问他们，这个，是我去贴还是你们自己贴？
“我贴我贴！”小昭叫着从她手里，拿过了五角星。
“小心不要搞错，贴到人家的摊位里去哈。”工作人员叮嘱道。
“嗯嗯。”小昭连连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那张平面图前面，小昭把自己的背包交给张晨，她用小拇指的指甲挑了挑，把不干胶背面的纸揭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五角星端端正正地贴在了他们的摊位里。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这颗五角星，他们觉得，这颗五角星比上面其他所有的五角星，都贴得整齐，特别地亮，都刺到他们的眼睛了。
海根送张晨和小昭出去，和他们说，还有四十一天，市场就要开门了，小昭你在旅馆，是上完这个月，对吗？
小昭说对，桂花姐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你们还有三十多天的准备时间。”海根说。
“海根哥，我们要做哪些准备？”张晨问。
“店里面是不要有什么准备的，每个摊位的桌子凳子都是统一发的，你们自己，不过是买几个模特和衣架的事情，这些，就这附近就有好几家店在卖，他们会帮你们送到摊位里，开业前两三天去买都来得及，你们要做的，主要还是准备货。”
“嗯，就是这货，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进，这市场里的人，他们都是去哪里进的货？”张晨问。
“主要有四个货源，一个是温州，这个我建议你们不要去，因为四季青太多温州人，你们从温州进来的货，他们这里基本都有，价格还比你们便宜，还有就是广州，要是进牛仔衣牛仔裤这些，很多是去福建的石狮，还有嘛，就是杭城本地，这些小加工厂做的。
“不过，他们做的基本是偷版的，到市场买一件爆款，然后自己跑到柯桥去找面料生产的，这个，量要大，柯桥的面料，一进最少也要进一匹啊，量不大不划算，老市场这么做的人多，你们我想，刚刚开始，自己还没有固定的客户，不要这么做。”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他们明白，看样子他们是要再去一趟广州了。
他们和海根告别，张晨带着小昭，决定还是先回红旗旅馆，把他们摊位定下来这事，去和桂花姐说，虽然他们不说，桂花姐回去，海根也会和她说，但他们觉得，还是要自己过去，先告诉桂花姐一声。
接着，他们还要去杭城大厦，把这个消息告诉瞿天琳和小安，她们也一定会为他们高兴的。
张晨和小昭走进了红旗旅馆，桂花姐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叫道，办好了？
张晨和小昭一愣，小昭说，姐，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笑了起来，不是有电话嘛，他们离开了那里，海根哥当然会马上打这里的电话，告诉桂花姐，他们办好刚走。
小昭坐在值班室里，她看看周围，拉着桂花姐的手，眼眶红了起来，桂花姐吃了一惊，问道：“小昭你怎么了？”
小昭笑着摇了摇头，她说：“我就是想到，再过几天，要离开这里，离开姐了，心里有点难过，我舍不得这里，这是我到杭城的第一份工作。”
桂花姐笑了起来，骂道：“吓我一跳，我以为什么事情，你离开这里，可没有离开我，你们去了市场，就在我家边上，离我家更近了，我想啊，你们去了那里，不光光是我，连我婆婆都会经常去你们那里串门的，到时候你不要嫌烦就是。”
小昭叫道：“我怎么可能嫌烦，我和张晨，巴不得天天能见到你们，张晨你说是不是？”
张晨赶紧点头说是。
桂花姐拿了纸巾，替小昭擦着眼泪，和她说：“都要当妈妈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老是流眼泪，对肚子里的小孩不好。”
小昭皱着眉头，扁了扁嘴，和桂花姐说：“这眼泪它自己要流出来，我也没有办法，人家就是舍不得这里嘛。”
“好好好，舍不得就经常回来看看，这里的人，也一样舍不得你。”桂花姐说。
张晨和小昭，从红旗旅馆出来，接着就去了杭城大厦，杭城大厦门口的停车场边上，有一排蓝色的彩钢板搭的简易房，一个个店铺，在卖着各种零食和糕点糖果。
两个人走到那里，买了糖炒栗子，还买了葱包棍和油炸臭豆腐，提着它们上楼。
小安看到他们进来，大声叫道：“好啊好啊，我要吃糖炒栗子。”
张晨和小昭还没说话，里面房间瞿天琳就叫到：“是小昭吗，快点进来。”
小昭探进一个脑袋，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瞿天琳笑道：“不是你，小安怎么会这么疯七疯八。”
三个人嬉笑着进去，瞿天琳看到小昭手里的东西，大喜：“哎呀，我正好肚子饿了，把臭豆腐给我。”
小昭走过去，瞿天琳从边上拿了一张报纸，在桌上摊开，小昭把手上的几个塑料袋都放在报纸上，瞿天琳和小安说，你去把外面的门先关一下。
小安嘻嘻笑着跑出去又跑回来。
张晨和小昭在瞿天琳的对面坐下，小安就站在小昭边上，靠着办公桌站着，四个人各取所需，吃了起来。
小昭把他们刚刚去四季青交了钱，他们准备要去四季青卖服装的事情和她们说了，瞿天琳叫道：“太好了呀，这么说我们小昭，要当老板娘了？”
小安也说：“那我要来蹭衣服穿了。”
小昭笑道：“蹭吧蹭吧，让你蹭个够。”
“我不可能够的，我要把你们蹭破产。”
小安话音刚落，瞿天琳就骂道：“呸呸呸，人家还没有开张，你就来说破产，胡说什么？”
小安吐了吐舌头，朝小昭和张晨做了个鬼脸，两个人大笑。
四个人把臭豆腐和葱包棍先吃完了，瞿天琳一边用纸巾擦着自己的手，一边和小安说：“快去把窗户开一下，万一有客人来。”
这是要散去臭豆腐和葱包棍的葱花味呢。
“你们准备卖什么？”瞿天琳问张晨和小昭，小昭苦着脸摇了摇头，和瞿天琳说：“姐，我们还正愁这个呢，我们两个，又没做过服装生意。”
“没做过怎么了？”瞿天琳说，“小张的眼光不错，他进的货肯定很好，你穿什么都好看，只要你穿着卖，买的人肯定会很多。”
小昭扁着嘴说：“可人家都要大肚子了，什么也穿不了了。”
瞿天琳骂道：“你那肚子大起来，就不会小了？你以为你怀的是哪吒，要怀三年半？”
张晨和小安大笑，小昭瞪了张晨一眼。
瞿天琳问他们，准备去哪里进货，张晨就把海根和他们说的，和瞿天琳说了，说他们准备去一趟广州。
“看看，这不是已经入门了呀。”瞿天琳说，“都知道去广州进货了，去广州是对的，广州我还是很熟悉的，你们到了以后，可以住在西湖路和北京路附近，那里离火车站很近，到了晚上，西湖路有一个灯光夜市，都是卖服装的，全国各地的人都跑去那里进货。”
“太好了！”张晨叫道。
他看看小昭，小昭也兴奋了起来，他们都有一种，在黑暗中见到光明的感觉，这不，前面还担心不知道去哪里进货，现在，天琳姐不仅告诉了他们进货的地方，连住在哪里方便都帮他们想到了。
“还有沙河，白天你们可以去沙河，那里也有个很大的服装市场，很多进货的人也去那里，从西湖路坐公交车去沙河，也不远，八九公里，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们可以白天去沙河，晚上回西湖路，这样一趟头，两个市场在一天就都走遍了。”
“好好，天琳姐这么一说，我们就有底了，等等，我拿笔记下来。”张晨说。
“我帮你写好吧。”
瞿天琳拿过纸笔，想了想，在纸上画了几个圆圈，然后用线把这几个圆圈连起来。
她在一个个的圆圈边上，边写边和他们说，这里是广州火车站呀，这里是西湖路和北京路的路口，是不是就一点点路，大概四五公里，穿过越秀公园就到了，这里，呶，这条线过来，就到了沙河了。
瞿天琳把写好的纸折起来，递给张晨，和他们说：
“定下来哪天去广州，告诉我，我有关系，我给你们买卧铺票，这要坐到广州，小昭可吃不消。”

第0515章 最后一天
接下来这几天，张晨无所事事，也不需要再出去找工作了，就等着到了月底，小昭离开红旗旅馆以后，他们南下广州进货。
张晨后来又去了海根那里两次，海根和他说，你们去广州，也不用太早去，等市场开业之前十天去就可以了。
张晨不明白，海根和他说，这服装可是有时间性的，你们要是去早了，进来的那些货，等市场开业，新款都变旧款了，你们怎么卖？这批发市场的服装，和零售店可不一样，一个款式，能新个个把礼拜，就了不起了。
张晨想想有道理，还真是这样，他去过的那些店，都是几天就换一批款式，站在门口那些小姑娘，不是叫着爆款，爆款，就是叫来看看新款。
他又想到，为了不让自己去了广州，把人家的旧款当新款进过来，他干脆每天早上，腰里卡着腰包，就去市场转转，看看都有哪些货。
可能是因为画画的原因，张晨对这些服装的款式和颜色都记得特别清楚，只要见过，就不会忘。
他想自己要是偷版的，哪里会需要去买一件样衣或偷偷地拍照，自己的眼睛，就是照相机，只是偷版这种下作的事情，自己是肯定不会做。
用不着，更是不屑。
他到市场，只是来了解人家在卖什么，什么价格，不会有其他的企图，掩盖自己真实的身份，乔装成来进货的，那不是怕被人误解嘛。
每天晚上，张晨就跟着小昭学四川话，把一些日常用语，学得溜转，这样自己，就越来越像是重庆朝天门的。
去的次数多了，张晨很快就能分出这市场里，哪些摊位在卖的是广州货，哪些是温州货，哪些又是杭城自己生产的。
一般来说，广州货的款式比较简洁，面料新颖，做工精良，颜色比较艳丽，花型和面料上的图案也比较洋气，适合小姑娘穿。
温州货的设计比较复杂，喜欢把不同的面料拼接在一件衣服上，款式相比广州货老气，也更接近正装，比较适合三十岁以上的女性或上班的时候穿着。
要么就是另外一个极端，颜色大红大绿，把某一个细节作为整件服装的亮点，比如一个大翻领，或一粒很夸张很大的纽扣或腰带扣，这一类的服装，特别对打工妹的胃口。
至于杭城本地货，海根说的没错，大都是温州货、广州货的仿版，做工比较粗糙，市场里什么好卖就仿什么，最大的特点就是便宜，比正版便宜，所以对正版的冲击很大。
三个地方的产品，张晨观察了以后还发现，在纽扣、拉链、包括洗唛这些辅料的差别很大。
广州货的辅料最好，温州货次之，杭城本地的货，因为找不到和正版一样的辅料，就用其他的代替，这些辅料，基本是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或杭城东站小商品市场采购来的，用料和做工都比较低劣。
分清了这些差别以后，张晨再去，就特别注意那些卖广州货的摊位，看他们每天都在卖什么。
张晨发现，果然和海根说的一样，他们几乎三四天就换一批款式，或原来的款式每天还在卖的时候，就有新款来了，这些新款，都放在下面，并不出样，大概是怕被人仿款。
只有老客户来的时候，他们才会拿出来，直接卖给老客户，甚至有些，还限量供应的，一个客户，不能让你拿很多，张晨听到有客户抱怨，老板就和她解释，新货刚出，广州那里也供应不上，没办法，只有大家匀着卖，等大货上来就好了。
这其实也是一个试单的过程，就是由这些老客户，帮他们验证新款好不好卖，不好卖就马上掐掉，换其他的款，好卖，就大量地下单给广州，接着就等大货。
所谓的大货，就是大批量的货，大批量的货上来以后，他们才会把样出到墙上，或者模特的身上，但这时候，已经又有新款，在下面秘密地供应给老客户了，就这样一茬接着一茬。
从市场出来，张晨会去门口的书报亭转转，既然要干这一行了，他自然要学着去了解这行，书报亭里，关于时装方面的杂志并不多，主要就是《上海服饰》、《世界时装之苑》和《瑞丽》这样几种。
张晨都买了，看了以后，他觉得《上海服饰》更接近温州货，《瑞丽》上面，一大半都是日本模特和服装，更接近广州货，市场里的有些货，干脆是直接抄了杂志的，速度还真是快。
而《世界时装之苑》，哪个也不接近，它上面的服装，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在市场销售，哪个背时鬼要是把它上面的服装仿下来，那他肯定要亏死了。
但张晨最喜欢的，却是这本，他觉得这本杂志，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米兰时装周和巴黎时装周、纽约时装周，还认识了那一个个的世界名牌和设计师。
报刊亭里，还有专门的，外文版的米兰时装周的专刊卖，很贵，两本就要一百八十块钱，是小昭一个月的工资了，张晨咬了咬牙，还是买下了，虽然上面的那些服装，比《世界时装之苑》上的更夸张，但张晨就是喜欢。
他觉得，这对提高自己的眼界是有好处的，他以前从来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一批时装是这样的，它们不是给人穿的，完全是给人在舞台上看的。
大概是因为在四季青的缘故，报刊亭里，还有一些关于服装裁剪方面的书，张晨也买了一些，他很想了解，一块布，最后是怎么变成一件衣服的。
每天，张晨除了去四季青之外，就是去红旗旅馆帮小昭干活，干完活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小昭要走了，旅馆里的人都有些不舍，连秀莲都比以往表现得更友好，和小昭交接班时，也不早走或者迟来了，该自己这个班干的活，也自己干完了，不再留给小昭，时不时地，还会突然地就来亲热地抱住小昭，和客人说，这是我小姐妹。
反倒让小昭感到有点不适应。
今天是四月三十日，是小昭最后一天在红旗旅馆上班的日子，上的是早班。
一点多钟，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着，等秀莲来了就回家。
张晨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拿起值班室桌上的电话回过去，对方说是新侨饭店总台。
张晨心里疑惑，这新侨饭店找自己，会有什么事，自己从来也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啊。
“请问您是不是张晨张先生？”对方彬彬有礼地又确认了一遍。
张晨说是，是我。
“您好，张先生，我们前台，有一个您的包裹，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一下？”
“我的包裹？我的包裹怎么会在你们那里？”张晨奇怪了。
“哦，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一位客人留在这里，让我们通知您来取。”
“什么客人？”
“对不起，这个我也没见到，客人留下的时候，不是我当班，我只是负责通知您。”
“好吧。”张晨尽管心里很疑惑，还是说道：“我等会过来拿。”
“好的，张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来。”
“大概两点半左右吧。”
“好的，张先生，请您到新侨饭店总台，张先生再见！”
“再见！”
张晨挂断电话，小昭在边上听着他的对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问他：“谁的电话？”
“新侨饭店总台，说是我有一个包裹放在那里，让我去拿，我的包裹，怎么会在那里？”张晨说着，摇了摇头。
小昭也觉得奇怪，她说，会不会是什么人，找不到你，把东西放在他们那里了？
“怎么可能，他们都知道我的BB机号，怎么会找不到我，要找我，直接扣我就可以了。”
“那一定是新侨饭店的前台搞错了，他们扣错人了。”
张晨还是摇头：“不可能的，哪里有这么巧，他们扣错了人，而他们原来要扣的那个，名字也叫张晨？他在电话里，都问了我两遍，是不是张晨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张晨笑道：“算了，不想它了，反正等会去了就知道了。”

第0516章 我就是那个东西
一点半刚过，秀莲就已经来了，张晨和小昭都有些吃惊，小昭问道：“秀莲姐，你怎么这么早？”
秀莲有些不好意思，忸怩了一阵后，和小昭说：“以前都是我揩你的油，今天最后一天，我还不要早点来。”
小昭和张晨都笑了起来，小昭说：“秀莲姐，看你说的，什么揩油不揩油的，你家里有事，早去早回都是应该的，我又没有什么事。”
秀莲的脸红了，她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一点麻将瘾，一到时间没去么，心里就发慌，手就痒，去了一坐下来么，又是个烂屁股，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小昭，你不要生姐的气啊。”
“不会的，秀莲姐。”小昭赶紧说，“这点小事，我怎么会记在心上。”
“不会就好，我就知道，你这小姐妹，靠得牢的。”秀莲转身和张晨说，“你要对小昭好一点。”
张晨哭笑不得，这他妈的哪里到哪里啊，是你揩小昭的油，又不是我，怎么反过来又要叫我对小昭好一点，你不说，我就对她不好了？有没有搞错，小昭是我老婆。
不过张晨还是说：“我知道了，谢谢秀莲姐关心。”
张晨和小昭离开了红旗旅馆，小昭和张晨说，走，我们去新侨饭店拿包裹，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晨看了看手表说，我和他们说好两点半，现在两点都没有到。
“你是不是个哈儿，锅锅？”小昭笑道，“人家是叫你去拿东西，你两点还是两点半去有什么区别，你早去半个小时，那东西就不理你了？”
张晨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张晨和小昭去了新侨饭店，他们走到总台前，有两个女孩子在柜台里面，张晨和其中一位说：“你好，我是张晨，前面你们打我电话，说是有我的包裹寄存在这里。”
“我们给您打电话？”那女孩疑惑了，她转身问另外一位，低着头在写着什么的女孩问：“小丽，你有没有给这位张先生打过电话，说有客人寄存东西在我们总台？”
那位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们，摇摇头，她说没有，我们这里，也没看到有东西寄存在这里，你看到了吗？
对方继续问张晨：“张先生，请问您知不知道，是谁给您打的电话？”
哎呀，张晨想到，前面自己还真忘了问对方姓名了，他说：“我忘了问了，他和我说是你们这里，对了，是一个男的打的。”
“您说是一位男士打给您的？”
女孩转身看着柜台尽头的行李员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位男生，女孩正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张晨背后响起：
“不用找了，我就是那个东西。”
张晨和小昭转过身，几乎同时大叫起来，他们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刘立杆和郑炜。
“你他妈的怎么来了？”张晨骂道。
“我他妈的怎么不能来？”刘立杆回骂，“我回杭城，还要你批准啊？”
那边，郑炜和小昭，已经抱到了一起。
“来，快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刘立杆和张晨说，张晨想也没想，就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给他，给他以后才问道：“干嘛？”
“给你们开房间啊。”刘立杆说，“晚上住在这里，我们好好聚聚，我这次来，是找你有事，不，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
刘立杆把张晨的身份证交给了柜台里面的那个女孩，和她说：“你帮我再开一个房间。”
“好的，刘先生，也是一个大床房吗？”女孩问。
“对对。”刘立杆说。
张晨在边上听着，心里顿了一下，什么叫也是一个大床房，然后马上明白了，刘立杆这王八蛋，看样子和郑炜是搞到一起去了，不过，搞到一起奇怪吗？不搞到一起才奇怪吧？
这刘立杆，没有了谭淑珍管着，还真是鱼归大海鸟入山林，不过，源头也是谭淑珍吧。
张晨微微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好，张总。”郑炜和小昭亲热完，转过身来，朝张晨伸出了手。
张晨和她握了握说：“还是叫我张晨吧，早不是什么总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张晨和郑炜认识的时间很短，她到海城没多久就回北京，等到她再回海城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不过就这短短的时间，他们还是一起吃过好多次饭，谁让他们的身边有刘立杆呢，认识刘立杆的人，互相想不熟悉都不可能，刘立杆会把他们，马上就拉到一起。
刘立杆拿着房卡转过身，小昭看着他笑，刘立杆退后半步说，小昭别动，我要看看我干女儿。
他盯着小昭的肚子看着，小昭的脸红了，刘立杆啧了一声，说：“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这女儿，真没礼貌，看到我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滚你的，是儿子。”张晨骂道。
“好好，儿子也行，你有本事让他出来见见干爹。”刘立杆说。
张晨骂道：“有这样的干爹，他还敢出来吗？”
郑炜和小昭都笑了起来，郑炜笑道，看你们两个，怎么像在打情骂俏。
刘立杆把房卡递给郑炜，和她说：“你陪小昭上去，我和张晨在下面坐坐。”
两个人走去大堂吧，刚坐下来，张晨就问，你们两个，搞一起了？
刘立杆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郑炜，刘立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笑。
“小心一点，公主和长工私奔，最后倒霉的都是长工，公主不过是被带回家而已，长工的下场，才真是惨。”
张晨说这话，是因为他知道郑炜是有丈夫的，而能当郑炜丈夫的，不用问，也肯定是有相当的背景，这种人，是他和刘立杆这样的平头百姓，得罪不起的，刘立杆这个家伙，偷腥的时候，敢把天捅破，他不提醒他不行，虽然张晨也知道，就是提醒了也没多大的作用。
刘立杆还是笑笑。
“刘芸呢？”张晨问。
“这个，我真不知道，她只和我说，有个台湾人在南京做高尔夫球场，请她来当老总，还有，真的是她提出来要分手的。”刘立杆说。
“人家是心里没底，觉得等不到吧。”
刘立杆默然，他觉得，自己给刘芸，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感觉。
“海城现在怎么样？孟平和启航、李勇他们怎么样？”张晨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海城现在，哈哈，完全是已经疯了，人人都在炒房地产，不过也是，你也知道，海南除了房地产，还有什么可炒的，总不能炒叮咚吧？孟平现在不错，李勇也搞了个房地产公司，跟在孟平后面干，你一定没想到，连佳佳、建强和义林妈，他们都在炒房地产。”
“啊！”张晨吃了一惊，他说：“我看到小平南巡的报道，知道海城肯定会很热，但没想到，会热到这个程度，他们都去炒房地产，能赚到钱吗？”
“当然，现在在海城，只要是个人，去炒房地产，就没有不赚钱的，对了，雯雯和倩倩也回海城了，她们天天都在炒楼花，还赚了不少的钱。”
“她们也回海城了？”张晨问。
“对啊，雯雯和倩倩那两个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在广州听人说海南炒房能赚大钱，就跑回海南了，雯雯说了，她们就是要钱不要命。”
“平安无事？”
“没什么事，我想，都过这么长时间了，那些烂仔，大概连她们长什么样都忘了吧，反正也没回桃源宾馆。”
两个人正说着，郑炜和小昭走了进来，郑炜和他们说：“我和小昭去西湖边逛逛，我们吃晚饭时再回来。”
刘立杆和张晨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两个离去的背影，刘立杆突然和张晨说：
“张晨，要么你们也回海城算了，我想，现在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那洪刚芦就是找到你们，也不能怎么样，再说，这郑炜还有点能量，可惜她当时不在海城，要是在，可能这事当时就摆平了。”
“还是算了。”张晨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他说：
“老谭说的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要是一个人，什么也不怕，大不了和他们再拼一次，可现在有了小昭，还有她肚子里的小孩，我想胆大也大不起来了，真的，赌注太大，这个赌我可不敢赌，还是偏安一隅，就这么风平浪静过日子吧。”
刘立杆点了点头。

第0517章 用错地方的才华
张晨如饥似渴地听，刘立杆滔滔不绝地说，说孟平，说海城，说张晨和小昭走后，自己干过的事，现在在干的事，以及准备要干的事。
说的那个兴致颇高，听的那个也兴趣盎然，毕竟，那座城那些人，张晨感觉，比杭城离自己还近一些。
“对了，你说到杭城有事找我，什么事？”等刘立杆说完，张晨问道：“不会是专程来煽动我回海城吧？”
“哈哈。”
刘立杆大笑两声，他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和张晨说：
“这牛一吹，他妈的就把正事忘了，我这次来，是让你帮我设计一下我们的项目书，你不是说你前段时间还在帮人设计画册吗，杰森他们公司倒是帮我们设计了一稿，精致是精致，但怎么说呢，他们好像水土不服，设计出来的东西，用郑炜的话说，冷冰冰的，不打动人。”
“就这点小事？”张晨问。
“什么小事，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头等大事，不然我堂堂刘总，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现在是公司的法人了，我堂堂刘法人，会为这个，专程跑一趟杭城吗？”
“就这个原因？”
张晨盯着刘立杆问，刘立杆心虚了，嘿嘿笑着：
“当然，也是想躲开海城那是非之地，我们的第三期楼花，这两天就要开卖了，总共还剩六十个楼花，这来找我的人一堆，他妈的，谁让我刘立杆认识的人多呢，这下倒好，给谁都不是。
“本来，既然要的人这么多，倒是可以全部内部卖了算的，可那广告早就已经打出去，一大堆的革命群众按广告上的时间跑来，结果一个楼花也没有，那不糕糟，会出事的，我想想，干脆逃出来算。”
“主要是躲雯雯和倩倩吧？”张晨一语道破。
“不是不是，当然，她们也是其中之一。”刘立杆嬉笑着，“你不知道，这两个逼折磨我，那是比孙子还厉害，孙子只有三十六计，她们七十二计都不止，能把我折磨成孙子。”
张晨大笑，骂道：“你还真以为睡了人家是白睡的？”
“天地良心，她们两个？哼！”刘立杆急着给自己辩解，“真的，我和她们，谁睡了谁还真说不清楚。”
“完了？”张晨继续问。
“什么完了？”
“再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还会有其他什么原因？”
“没有和郑炜借机出来鸳鸯蝴蝶梦的意思？”张晨问，“不然，就一本画册，需要两个老总都来吗？”
“哎呀，人家假公济私，她也想来看看小昭嘛。”
张晨盯着他，不动声色，刘立杆叫道：“好吧好吧，你这个混蛋真没劲，就算有你说的那个意思，怎么了，你看不过去？前段时间累了，我们犒劳犒劳自己，你有意见？”
“我懒得管你！”张晨骂道。
“那不行，你还是要管，你不管，他妈的真没人管我了。”刘立杆笑道。
“别光说我了，说说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告诉刘立杆，他们接下来准备去四季青做服装，摊位都已经定下来了，在一个新市场，六月三号开张。
“怎么挑这么个日子，为什么不是一号？”刘立杆问。
“又不是童装市场，怎么会挑六月一号？就是要避开六一。”
“那可以二号啊。”
“你他妈的，六月二号也可以？”
张晨这么一问，刘立杆也笑了起来，这“六二”在杭城话里，可是傻瓜的意思，只有傻瓜才会在这一天开张。
刘立杆说：“卖衣服，这也是一条路，小昭总比还在那破旅馆当服务员强，至少也是老板娘了，不用看人眼色，再说，要卖服装，我就不信你和小昭，卖不过其他人，以前那谁，金莉莉，不就一定要穿你帮她挑的衣服吗？”
张晨听到金莉莉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刘立杆赶紧说对不起，张晨笑道，对不起什么，我只是你刚刚说起，突然觉得这名字好熟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真的？”刘立杆问。
“那当然。”张晨说。
“我现在还有些感激她和我分手，要不然，我和小昭也不会在一起，这些都是注定的。对了，我家老头老太太，也很喜欢小昭，最让我意外的是，那天我家老头和我说，我才明白，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金莉莉，但小昭，他是确实喜欢。”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我也觉得，你和小昭更搭，小武也和我说过，你们上次回去，他见过你们？小武和我说，他一看到你和小昭，就觉得你们是可以长久在一起的。”
“对，他在县委门口接的我们。”张晨说。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张晨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这都到杭城了，不回永城看看？”
刘立杆沉默着，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算了，不回去丢这个脸了。”
张晨知道，这还是在说谭淑珍的事，张晨说：“这事总要过去吧，你总不能，怕丢脸，从此连父母也不回去看看了？”
“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也不是过年过节的，等我这个项目拿下，今年春节就回永城，你们也一起回去，我们大家好好聚聚。”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你这不是回去看父母，是要回去骚包吧，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衣锦还乡？”
“老实说，有这个意思，就是赌一口气呗。”刘立杆笑着，但笑得有些勉强和难看，张晨很理解他。
“不过，你想过没有，其实，老贵和谭淑珍，并不会比你好过到哪里去，你和谭淑珍的事，她父母闹得那么凶，可是半个永城都知道的，他们结婚，肯定也有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别说剧团的那些小鬼。”
刘立杆循着张晨的话，想下去，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叹了口气说：“其实，老贵也没那么坏，至少这王八蛋没在背后坑我，就祝他们幸福吧。”
张晨奇怪道：“老贵能坑你什么？”
刘立杆就和张晨说了郑炜他们去剧团，对自己进行背景调查的事。
“看样子这老贵，还算上路，要是碰到那个丁百苟，你就死定了。”张晨笑道。
刘立杆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上去看看你的东西。”张晨和刘立杆说。
两个人上楼，到了刘立杆他们房间，走进去，床上乱糟糟的，郑炜有内衣还摊在床上，刘立杆赶紧收了起来，把它挂进了衣柜里，张晨在一边看到，忍不住笑。
“你们还真是一刻也不闲着。”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骂道：“怎么，你们就不玩成年人的游戏？”
“我们玩，但我们分得清白天黑夜。”张晨继续笑道，“算了，还是拿了东西，我们下去吧。”
“干嘛，你见不得女人的东西？”刘立杆问。
“去你妈的，我是怕我们在这里，等会郑炜回来，她会尴尬。”
刘立杆想想，张晨这话有道理，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个文件袋，两个人还是下楼，还是去了大堂吧。
两个文件袋里，有一个装了杰森他们的设计稿，还有一个，装了所有的素材，张晨把杰森他们的设计稿拿出来看看，就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
杰森他们的设计稿，整个设计，简洁而又大气，封面是一目色的炭灰色，两排烫银的黑体字，一排中文：“海城市新埠岛开发建设方案”，一排英文：“Development and construction plan of Xinbu island in Haicheng City”。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显得典雅端庄，很有品质。
内页的设计和封面呼应，所有的底色采用的都是浅灰色，张晨个人很喜欢这种调调，但他知道，如果是拿去呈递给相关部门的，这本画册肯定是不合适的。
首先就是郑炜说的冷冰冰，它整体的风格就是冷色调，这样的东西，肯定是起不到宣导作用的，没看到国内外所有的旅游宣传品，都是色彩缤纷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人的眼球，刺激人的感官，勾起人想去这斑斓世界的欲望。
这项目书的目的，不也是要吸引那些大大小小的领导们的眼球，刺激他们那整天被各种文件和报告麻痹了的感官，你拿这样的东西放到他们的案头，没翻两页，估计就昏昏欲睡。
包括里面的平面图和效果图也一样，这个不是工程图，不需要你有多少精确，而是要你，在视觉上有冲击力，没有冲击力的东西，是不可能引起别人的兴趣的。
再说，这个项目还没有开始，你现在就是画得夸张一点又怎样，等真正要报批项目的时候再改回来就是，谁还会管你这个？
看样子杰森他们这些香港人，还是死板，不知道变通。
张晨看着这本设计稿，他觉得有些惋惜，设计的这个家伙很有才华，眼界很高，可惜，他的才华没用对地方。
设计不是越高冷越好，而是越合适，越对需要的人、和看的人的胃口才是合格的，设计，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有对与不对，你在对的时间和节点，针对你的受众，做了对的方案，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0518章 开门有惊喜
张晨把杰森他们的设计稿放回到文件袋里，和刘立杆说，这个，没办法改了，作为设计稿来说，它本身已经很完整，应该说，设计得也很棒，但这个不适合你们用，需要全部从头再来。
“那就从头再来。”刘立杆说。
张晨问刘立杆，那个岛的照片带过来了吗？
“带了带了，你需要的，我都带来了，我还不知道你这家伙需要什么？”
刘立杆一边贫着，一边把桌上的两杯咖啡和糖罐都放到了地上，把桌子腾了出来。
他拿起另外一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一叠韩先生写的文稿先拿出来，再拎起文件袋一倒，把里面的照片都倒了出来，摊了一桌，一同倒出来的还有两个正片胶卷，这是杰森他们后面又专程去拍了一次，还上了岛。
刘立杆从那堆的照片中，找出一张新埠岛全景的照片，递给张晨，和他说，看看，就是这个岛。
“这个岛可真漂亮。”张晨盯着照片赞叹道。
“你知道这张是从哪里拍的吗？”
张晨摇了摇头。
刘立杆说：“就是从黄美丽的爸爸，跳下去的那个楼顶拍的，你说他妈的巧不巧？”
刘立杆一说，张晨就想起了那个咯咯笑着的女孩，张晨问：“你们后来联系上了吗？”
“没有，两个女人，亡命天涯，想想也是可怜，我们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刘立杆叹了口气，问：“你说张晨，这黄宏光，赚钱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这商场也是一个江湖，更大的江湖，到最后，还不是和金庸武侠小说写的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收手都没有办法收手了。”
张晨想到了倪总，他不是也和自己说过，他们现在拼下去的，不仅仅是钱，还有老命，那个企业如果一夕之间关门了，他想，这倪总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好过。
“还真是这样，这黄宏光，到后面其实也想全身而退，但退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命，保护了自己的女人和女儿，唉，也算是一条汉子！”
刘立杆这样说的时候，眼前又晃动着那个清癯的身影和掌门一样犀利的目光，他觉得这个身影和目光，可能会伴随着他一辈子，虽然自己和这个人，就只见过那么短暂的一面。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宿命，在他结束的地方，老子要开始了。”刘立杆惨笑着，“你别说，我现在还真的有一点点你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这他妈的，也不知道，老子最后会不会走上黄宏光的这条路。”
“别瞎说！”张晨骂道，他继而笑了起来，说：“你真要走上他那条路，他妈的也不是因为生意，还是你管不住自己，别忘了西门庆是怎么送命的。”
“那我情愿死的像西门庆，也不愿死的像黄宏光。”刘立杆说。
“好，那就祝你朝西门庆努力。”张晨大笑。
“对了，你这项目书的印刷单位落实好了吗？”张晨问。
“没呢，本来不是杰森他们准备送去香港印的嘛，现在要把他们整个都否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转过这个弯，该给的钱，我当然一分不会少他们，但这，他妈的不光光是钱的事，头疼。”
“那放小昭的姐姐他们这里印吧，深圳的公司，也是海德堡彩印机，和香港是一样的。”
“小昭还有姐姐？在杭城？什么情况？”
张晨笑道：“小昭在杭城有一堆的姐姐，这个对我们特别好，我设计的画册，就是她帮我找的业务。”
“好啊，那请她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就把这事定了，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都解决了。”
张晨说好，他站起来走去吧台，给瞿天琳的办公室打了电话，瞿天琳正准备下班回家，听张晨把事情说完，她说好，那我马上过来。
“天琳姐，让小安一起过来吃饭。”张晨说。
“这个……业务上的事情，小安去不太合适吧？”瞿天琳犹豫了。
“这个不算，这是我兄弟，我们一起去海城的。”张晨说，“都是自己人，让小安来吧，小昭也在这里。”
“好，那我们一起过来！”瞿天琳说。
从杭城大厦到新侨饭店，不过是一条延安路，乘出租车从头走到尾，瞿天琳和小安很快就到了，小昭和郑炜她们还没有回来。
张晨叫瞿天琳天琳姐，刘立杆也跟着叫天琳姐，两个人一句话，就把合同确定下来了。
刘立杆说：“天琳姐，你就帮我用最好的纸张，最好的设备，最短的时间印出来，不计成本，我们就是等着急用。”
瞿天琳笑道：“好的呀，开本定下来了吗？”
张晨说定了，瞿天琳说，那我明天就报给厂里，让他们把纸先准备好，这样稿子一到，就马上可以制版开印了。
……
刘立杆这个家伙，可以说是来的正是时候，张晨和小昭，这段时间正好什么事也没有，刘立杆就把他们摁在了酒店，连他们说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刘立杆都不肯，他说，对面不就是解百，回去干嘛。
张晨哭笑不得，说：“那我总要回去拿纸笔颜料吧？”
“你需要的东西，不都是在西泠印社门市部买的，下楼走几十米就到了，你回去干嘛？”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我看你现在是不是有钱骚包了？”张晨骂道。
“对啊，我为公司流血流汗，进账几千万，我他妈的又不贪污，又不想办法拿回扣，就骚包一次怎么了？”刘立杆叫道，郑炜在边上不停地笑。
张晨和小昭无奈，只能听由他摆布，接下来，小昭和郑炜、小安三个人，每天在杭城的各个景点和大街小巷转。
小昭也是外地人，对杭城不熟，但小安熟啊，她带着她们，哪个犄角旮旯都转进去了，小昭叹息连连，她说，原来我以为，杭城就比海城大不了多少，现在才知道不是。
刘立杆哪里都没有去，就待在酒店，在张晨他们房间看他工作，他在边上，不停地叽里呱啦，张晨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自己去找个事做，让我清静清静，你还要不要这本东西？
“好好好，我下去找个人玩玩。”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起身要走出去，张晨知道这家伙下去，肯定没什么好事，他不是找总台的，就是找吧台的女孩子去吹牛逼，赶紧吩咐：
“你他妈的不要随便调戏妇女，郑炜和小昭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我不调戏妇女，留这里继续调戏你？”
“滚滚滚，懒得管你，我还要工作。”张晨骂道。
刘立杆刚走出门，又转了回来，他说：“张晨，你别说，这当资本家的感觉真好，你在楼下专心调戏妇女，还有人在楼上为你拼命干活。”
张晨抓起桌上藤编的纸巾盒就朝他扔了过去，刘立杆哈哈大笑着逃走了。
房间里总算是清净下来，张晨重新埋头工作，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还是嗡嗡嗡的，都是刘立杆的声音，张晨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个多小时，门铃急促地响了，张晨知道肯定是刘立杆这个王八蛋回来了，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小昭，都不会有这么粗暴的门铃声。
张晨大喝一声：“滚！”
但急促的铃声并没有滚，而是继续不停地响着，张晨头都被吵大了，怒不可遏，站起来，一边骂着一边走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却惊喜地叫道：
“小武？！”
门外和刘立杆站在一起的，确实是小武。
刘立杆笑道：“这个妇女美不美？”
张晨伸手去推刘立杆，骂道：“你滚，小武进来。”
但结果，当然是小武和刘立杆都进来了，张晨问小武，你怎么来杭城了？
小武指了指刘立杆说：“杆子哥昨天扣我，让我今天赶过来的。”
“怎么样，我们闯荡海城的永城三剑客，现在要闯荡杭城了？”刘立杆问张晨，小武在一边嘿嘿笑着。
“来来来，中饭时间到了，不管那些婆娘，我们三个，先去好好撮一顿。”刘立杆叫道。
“撮一顿，你他妈的还让不让我干活了？”张晨问。
“外人面前装逼可以，在我们这里，少来这一套。”刘立杆骂道，“我们谁不知道你张晨，喝酒泡妞放屁，怎么都不会耽误工作的。”
小武大笑，张晨也只能笑着起身。
三个人中午没在新侨饭店吃饭，而是去了隔壁的天香楼，说撮一顿，其实真正喝酒的仍只有刘立杆和张晨，小武还是喝他的可乐。
这一顿，张晨和刘立杆喝了很多，把一瓶五粮液都干完了，要不是张晨拦住，刘立杆还要再来一瓶。
刘立杆一定要让小武也来一点，小武拿起刘立杆的酒杯，抿了一口，刘立杆问，怎么样？
“不好喝，辣，和枪毙烧是一样的。”小武说，张晨大笑。
接下去刘立杆再怎么诱惑，他说不喝，还就是不喝。

第0519章 容易受伤的女人
刘立杆和郑炜在杭城待了四天，张晨把他们的项目书设计好了，从封面到里面的效果图、平面图，包括图表，张晨都重新画了，设计稿出来，郑炜拿在手里看着，赞叹道，这才是我们需要的，那些香港人，搞的是什么鬼。
她把设计稿递给刘立杆，笑道，刘总，请你审定。
刘立杆看也没看就说，他设计的东西我不用看，我都不知道看他看了多少年了。
瞿天琳拿到了张晨的设计稿，她也觉得很不错，她说，那我马上就寄走，刘立杆赶紧制止了她，和她说，等你航空挂号件寄到深圳，一个星期也过去了。
瞿天琳笑道，那怎么办，一阵风吹过去？
刘立杆和她说了美丽快件的办法，瞿天琳叫道，对呀，还真可以这样，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刘立杆亲自带着小安，去了笕桥机场，找到了人，把稿件带去了深圳。
刘立杆和张晨说，我们也要去广州转机去海城，要么，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广州好了。
张晨说不行，现在去广州还太早，到了二十号再说。
他把海根和他说的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他们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这才作罢。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你们到了广州，就给我或者启航打电话，启航有亲戚在广州站，他可以帮你们搞到回来的卧铺票。
张晨说好啊，我还正愁回来的时候，这车票怎么办呢，听说广州到杭城的火车票特别难买，有启航帮忙，那就没问题了。
郑炜拿出了一万块钱给张晨，张晨说干嘛？
“设计费。”
张晨笑道：“我帮朋友的忙，要什么设计费。”
刘立杆骂道：“公是公，私是私，这是你帮我们公司设计的，我们觉得很满意，当然要付设计费，这钱，本来也在我们的预算当中，别婆婆妈妈的。”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
“它值这么多，这事，我做主了。”
郑炜笑道，坚持要把钱给小昭，小昭看着张晨，刘立杆骂道，小昭你别看他，看我，我已经点头了。
小昭这才把钱收下。
张晨和小昭，送刘立杆和郑炜去笕桥机场，分别的时候，四个人都有些难过，看着刘立杆和郑炜走向安检通道，张晨突然就想起那个上午，他们三个人在湛江分手，刘立杆一个人穿过广场时的情景。
好在，他今天不是一个人。
刘立杆和郑炜过了安检，转过身来朝他们招手，张晨和小昭也朝他们招手，小昭的眼眶红了。
……
瞿天琳给张晨他们买的是二十一号下午一点多钟的车票，他们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二号的下午四点多钟。
虽然瞿天琳和他们说过，从广州站去北京路和西湖路很近，只有三四公里，但身上带着两万多进货的现金，而当时的广州火车站附近，又是出名的乱，张晨和小昭不敢坐公交车，而是在火车站前面打了出租车。
广州的出租车很高档，牌子很乱，有皇冠、公爵、蓝鸟、欧宝等等进口车，最差也是桑塔纳，不管是什么牌子的汽车，都涂成了红色。
张晨和小昭上了车，张晨和司机说去西湖路灯光夜市，出租车开了十几分钟停了下来，司机和他们说到了。
张晨看看车外，是一条不宽的马路，两边都是老房子，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书店，但就是没看到卖服装的，张晨疑惑地问，这里就是西湖路？
“这里是北京路，你们再往前面走几十米，就是西湖路了，那边不能停车。”
司机和他们说，其实不是那边不能停车，而是他看到了这里路边，有不少的人在等车，西湖路，这个时候，连鬼都还没有。
“我们是要来进服装的，西湖路灯光夜市，是这里吗？”张晨还是不放心，继续问。
“对对，就是这里，下车下车。”司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小昭叫道：“可这里只有卖书的，没有卖服装的啊！”
“还有一个多小时，六点半才出摊，不是这里，是前面西湖路，和你们说了，这里是北京路。”
司机已经有点急了，也没有办法不急，现在这个时候，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耽搁一分钟，说不定就少抢到一个生意。
果然，张晨他们还没下车，已经有乘客走到车边等了，张晨和小昭说，我们下吧。
看这情势，就是错了，也只有这里先下车，搞清楚了再打车。
两个人下车，站在那里朝两边看看，这条路上，确实都是书店，从竖着安装在大楼上的牌子，他们看到，这里不光有新华书店，还有外文书店、古籍书店、科技书店、教育书店等等。
在这些书店之外，还有一些店铺，摆着一个个摊子，卖那种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和什么金庸新著金庸近著的武打小说，这些当然都不是金庸写的，你要说他们冒名，他们就辩解没有啊，看到没有，又没说金庸写的，而是“金庸新”和“金庸近”写的，怎么冒名了？
更别说还有“金唐”“全庸”“全唐”和“吉龙”呢。
这些店铺中间，夹杂着还有店铺，是卖录音歌带和CD唱盘的，他们把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在放的几乎都是当时叫王靖雯，后来改名叫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只有一家在放着张学友的歌。
“我们一定是来错地方了。”小昭哭丧着脸说，“这里哪里有衣服啊。”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张晨心里也想，这司机一定是带错地方了，不过他还是指了指前面，既然那司机说前面几十米就是西湖路，不管是不是，他们走过去看看再说。
两个人快走到前面十字路口时，路边总算是出现了两家服装店，一家是梦特娇，还有一家鳄鱼，这店和一般的服装店不同，里面堆满了一堆堆的衣服，倒确实是像四季青的那些批发店，还有几个人在里面拿货。
他们再走几步，到了前面路口，就看到路口跨街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越秀区西湖路工业品灯光市场”，两个人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看样子就是这里了。
西湖路路面不宽，没什么人，路两边也没有摊位，只是在两边的水泥地上，用白油漆画着一个个方格，方格的边上有一个个洞，方格里写着编号，很像是张晨他们在海根那里见过的市场平面图。
张晨知道，这就是摊位的位置，一个个方格延伸出去，一直到路的尽头，总有几百个之多。
张晨问了站在路边的一位老者，这里晚上是不是卖衣服的？
老者好像听不懂普通话，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路过的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听到他们的问话，并没有停下，而是把手朝西湖路里面一挥，叫道，对，就是这里，里面都是卖衣服的，天黑就出来了。
张晨听着他的话，差点就笑起来，从他的话里，这些卖衣服的一个个都像是猫头鹰，白天蛰伏，晚上才出来行动。
张晨说谢谢啊，小男孩摆了下手，继续走自己的路。
张晨和小昭说：“那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等会再过来。”
他们看看西湖路，除了路口有几幢楼房外，再过去两边都是树，几乎没有什么房子，看样子这里面是不会有什么旅馆的。
他们沿着前面过来的北京路往回走，走到新华书店门口，看到书店的旁边有一扇门，门楣上写着：“文化招待所”。
两个人赶紧进去，里面正对着门，有一道楼梯通往楼上，下面很狭窄的楼梯口，有一个弧形的柜台，张晨他们一走进来，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们看到柜台外面和楼梯口，堆着一个个用编织袋打包好的服装，编织袋外面，用记号笔写着“成都张”、“西安林”、“沈阳沈”等等，看样子都是住店的旅客放在这里，准备发走的，这招待所里，住了很多像他们这样来进货的人。
更奇特的是，柜台里面有一个架子，架子上不是毛巾牙刷牙膏这些很多旅馆会卖的东西，而是一摞摞的编织袋、很粗的打包针、一捆捆打包用的塑料撕裂绳、帆布做的很大的进货袋，架子边上的墙脚，还靠着几辆折叠起来的手拉车。
柜台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服务员，张晨问她：“请问还有没有房间。”
“其他房间都没有了，只有一个高级房。”
“高级房？多少钱一个晚上？”小昭问。
“两百二。”
小昭还在犹豫，张晨赶紧说，好，我们要了。
小昭在下面踢了他一脚，心想，两百二，我一个月所有的工资加奖金才这么点钱，到这里一个晚上就住没了？
张晨凑近她耳边悄声说，先住下来，不行我们明天再找便宜的。
服务员边给他们办入住手续边问：“来进货的？”
张晨说对对，是不是西湖路这里有服装进？
“对啊，要不要袋子？”
张晨说要，给我们两个帆布袋。
“拉车呢？”
“谢谢，拉车就不要了。”张晨赶紧说。
“拉车不要，你们背着？”服务员抬头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那么重的两大包衣服，你们怎么背得动？要走路，还要上下车，还要去火车站？”
服务员说着又摇了摇头，张晨心想她说的有道理，他看到四季青那些客户，除了打包的客户，就没有一个不是拉着手拉车的，就说，那好，我们要个拉车。
服务员把帆布袋和拉车给他们，转身又从身后，拿出了两盘两头有两个铁钩的蓝色松紧绳，和他们说，那你们还需要这个。
这是把帆布袋捆扎到手拉车上的，他们当然需要。
这些东西，算了一下，一共八十五块，他们拿了钥匙，带着这些东西上楼，小昭说，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怎么感觉到了这里，我们就变成一头猪，一刀刀被他们宰着。

第0520章 西湖路灯光夜市
所谓的高级房，不过是比其他房间，多出了一个洗手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一张床，两个床头柜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房间很久没有粉刷，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石灰都剥落了，有一面墙上还都是水渍，就像一幅山水画，水磨石的地面，也都是斑斑点点、形迹可疑的污渍，连拖把拖都没有拖干净，窗户上挂着墨绿色的金丝绒窗帘，小昭走过去一拉，就大叫一声，跳了开去。
从窗帘上，一阵的灰尘弥漫开来。
“这破房间，还高级房，还这么贵，根本就没有我们红旗旅馆的房间好，你承不承认？”小昭问张晨。
张晨笑道：“承认承认，不过好歹这里有洗手间，想什么时候冲凉就什么时候冲凉，你们旅馆可没有。”
四月的广州，天气已经很热，两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前面又走了那么多路，身上都是一身的臭汗，张晨这么一说，小昭马上感觉到，这才是最重要的，她赶紧说，那我要冲凉了。
“一起吧。”张晨说。
“好好好，我让让你这个臭流氓。”小昭嘻嘻笑着。
两个人打开洗手间看看，里面有一个淋浴龙头和抽水马桶，淋浴的地方和外面，也没有隔断或遮挡，马桶边上，是水磨石的盥洗台，进门的地方，有一大一小的两双塑料凉鞋，看上去油腻腻的。
张晨无所谓，把那双大的拖鞋拿在手里，小昭皱了皱眉头，她说：“这也太脏了，这卫生，就像是秀莲搞的。”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小昭也笑道：“真的，亲爱的，你先出去，去帮我拿肥皂过来，我先把这里面卫生搞一下。”
小昭让张晨把香皂掰断，拿了半块，在洗手间里搞起了卫生，她拿着淋浴龙头，把地面和四面墙壁的瓷砖都用水冲刷了一遍，把洗脸池和那双拖鞋用肥皂洗了，最后把马桶圈和马桶盖，都用肥皂和水冲洗了，把剩下的肥皂扔进了马桶里。
小昭出来，招呼张晨一起把衣服脱了，放在床上，说里面没有挂衣服的地方，张晨跟着小昭走进去看看，果然比前面干净了不少，两个人这才开始冲凉。
小昭站在那里，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叫道：“你看你看，亲爱的，是不是大了？”
张晨看了看小昭的肚子，没感觉有大起来，不过看着小昭，自己却有反应了。
两个人拥在一起亲吻着，水从他们的头顶，哗哗哗地往下流。
“别动，不老实。”小昭咯咯地笑着。
他们冲完了凉，感觉神清气爽，手牵着手下楼，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晚上只看不买，把那些自己中意的款式，先记在心里，今天先摸清楚这个市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底了，明天晚上才进货。
明天白天，不是还要去沙河服装市场吗，万一这里进了，一样的款式，到沙河发现更便宜，那不亏了？
他们走出旅馆的大门，时间还早，两个人看到对面有一家小饭店，就走过去，点了两份肠粉和一份烧鹅，吃了起来，就觉得肠粉和烧鹅特别的美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火车上，光吃泡面，都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六点了，他们走到西湖路看看，发现这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开始准备出摊，他们往地上的那些洞里，插进了一根根竿子，上面用一根根竿子横着绑好，三面都是竿子交织的架子，连在一起，就围出了一个个凹字型的摊位。
白天他们看到的水泥地上，那一长溜的方格，现在立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摊位，有人在摊位里面的地上铺了塑料布或地胶板，有人带了木头的架子或小桌子，放在摊位里面。
有拉着手拉车的，有推着平板推车的，还有骑着三轮车的，车上都是大包小包的货，来的早的，正把一件件服装，开始用衣架套好，往三面架子上挂。
天还没有黑，没到时间，每一个摊位上面的那盏灯也没有亮，客人也还没来，这时候在这条街上忙碌的，还都是摆摊的人。
张晨和小昭决定等会再来，他们沿着北京路继续朝前逛着，一直逛到了文明路，转角有一家冷饮店，小昭想吃冰激凌，两个人就走进去，小昭买了一个冰激凌，张晨要了一瓶亚洲沙示汽水，坐在那里喝了起来。
他们坐在冷饮店，等过了六点半才站起来，到了外面，觉得北京路上的人比前面多了很多，成群结队，好像都是去西湖路的。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北京路和西湖路交汇的那个路口，已经是人挤人，他们还没走近，就听到西湖路上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
等他们走到路口，吓了一跳，只不过隔了十几分钟，这里和他们前面来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每一个摊位上面的灯都亮了起来，把一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灯光夜市，还真是名实相符。
本来就不宽的西湖路，两边的摊位一摆，就更窄了，整条路上人头攒动，两边摊位里的服装让人眼花缭乱。
两个人兴奋了起来，张晨和小昭说，我们先从右边，走到底，再从左边走回来。
小昭拼命地点头。
这里和四季青不同，所有的服装既零售，也批发，只是两个价格不同，零售的时候，老板会和顾客大声地讨价还价，来批发客了，两个人会站到摊位的角落，悄悄地说话，或者拿着一个计算器，你按一个数字，我按一个数字地讨价还价。
这还不是完全为了不让零售的顾客听到批发价，而是在这里摆摊的很多人，根本听不懂全国各地来的，带着南腔北调口音的普通话，而他们老广的普通话，比那些人更难懂，再加上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
这让张晨想起了小林，不禁笑了起来。
每一个摊位老板的腰里，也别着一个卖鱼包，脖子上挂着皮尺，他们的皮尺很神奇，你想要什么尺寸，他啪地一下，就给你量出什么尺寸，就像在农贸市场卖鱼的，你看到他们的秤永远高高翘起，但你要是拿着买好的鱼，去其他地方一秤，那斤两肯定是不足的。
在这里逛着，张晨感觉比在四季青轻松很多，所有的摊位，你想进去就进去，所有的衣服，你想看就看，甚至试试也无妨，你不买也没关系，你还没走出摊位，老板早就去对付另外一个顾客了。
在这里，不需要掩盖什么，更不用担心会被人误解。
张晨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他在四季青见过的服装，一问价格，对方报出来的零售价，张晨记得和四季青的批发价差不多，不用再问批发价，就知道这衣服要是进回去，中间肯定是有利润了。
小昭突然拉了张晨一下，张晨站住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小昭就走开了，她走向边上的一个执勤亭，执勤亭里站着一位保安，就是执勤亭这么一点空间，他们也利用起来，里面摆着手拉车和各种打包袋、进货袋，说不定他们保安的奖金，就是靠这样卖出来的。
小昭问了那个保安几句什么，走回来的时候脸上乐开了花，张晨问怎么了，小昭笑道，我们没有被当猪杀，这里拉车和袋子的价格，和旅馆里是一样的，她不知道，这些都是有人送过来，请保安和服务员代销的，价格当然一样。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昭看了他一眼，骂道，笑屁啊。
张晨继续笑道：“那等下回去，是不是要表扬他们？”
小昭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头，再沿着另外一边走回来，还是逛着看着问着价格，等到他们走回到市场入口时，已经快九点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累吗？”张晨问小昭。
小昭说不累，反问张晨，你呢？
张晨说我也不累。
小昭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明天要走一天呢。
张晨笑道，什么叫你放心了，走路我还怕你？我们以前出去演出，经常也要走路的。
两个人回到房间，张晨拿出了速写本，和小昭说，现在我们来回想一下，有哪些衣服很好，要是我们这么一下就忘记了，这衣服肯定就不怎么样。
小昭一听有道理，马上就开始边想边说，她说着，张晨就把这服装的款式在速写本上画了出来，或者小昭没说，张晨就画出了一件衣服，给小昭看，小昭叫道，对对，这件不错，这是哪个哪个摊位的。
两个人切磋了半天，回过头去数一下，竟有三十几个不错的款式，小昭叹了口气说，广州的衣服太好看了。
张晨也觉得这个市场的服装，整体来说，要比杭城上一个档次。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一个个档口，看着很小，其实背后已经形成了产销一条龙，很多老板，都是自己或亲友从香港直接购买了最新款式的服装样板，再根据内地人的口味，稍作改动，有些是加了花边，有些是加了刺绣，然后就下发给服装厂生产。
一个小小的档口，一年可能要做几十万件服装的销售，很多打包的客户，是根本不到这里来，直接就从工厂打包发走的。

第0521章 沙河的早市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四点不到就起来了。
昨晚他们回来的时候，问过下面的服务员，服务员和他们说，沙河那边，一般早上四五点钟就开门，中午十二点左右就关门了，没关门的，也没什么东西好卖，要么就是，那货……
“知道了，要是卖到十二点还没卖完，那货我们进去，也卖不掉。”张晨笑道。
两个人回到房间，又冲了一次凉，上床睡觉，小昭和张晨说，明天要早起，今天晚上不能顽皮，不许想东想西，但过了十几分钟，她发现张晨还没睡着，就说，要么我帮你吧，不然，你是不是睡不着？
张晨赶紧抱住了小昭说，别动，那样你会太累的，明天要早起，睡吧。
“要么我数羊给你听？”小昭说。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你这是要把我逗醒吗？好吧，你数。
于是小昭，还真的一只羊、两只羊这样数起来，还没数到五十，她自己已经睡着了。
张晨侧过脸去，吻了吻小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嗅着她身上凉爽的香气，过了一会，也睡着了。
张晨把钱放进腰包里，把腰包扣在腰上，把衬衣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拉出来，遮住了腰包，小昭看着他笑了起来，张晨知道小昭这是笑他，我的肚子没大，你大起来了。
两个人拿着手拉车和进货的帆布袋下楼，走出文化招待所的大门，外面天还是一片漆黑，这个时间点，所有的公交车都已经停驶，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两个人上车，还没开口，出租车司机就问，去沙河？
张晨说对，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沙河？
不过他马上醒悟，拿着拉车，腰里还鼓鼓囊囊的，是个人都知道你是去进货的，这出租车司机每天的这个时间，在哪家旅馆门口接到这样装扮的人，大概都是去沙河的。
沙河不仅在广州当地人中间名气很大，就是在全国，也是大名鼎鼎，只要是做服装的，就没有不知道沙河的，有“服装看沙河，沙河一涨全国涨”的说法。
每天，这里有六七百万件服装流向全国各地，如果用服装的价格计算，可以说这里每一分钟，就会诞生一个百万富翁，“万元户”在这里早不稀奇，街上拉车运货的，一年的收入起码也是几个“万元户”，而当时全国的职工年平均收入只有两千多。
在这里拉一年的车，扛一年的包，可以抵一个大学教授几十年的收入，何止是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背书包的，也比不过这里扛大包的。
司机把车开到了沙河大道，停了下来，张晨和小昭下了车，发现这里早就是灯火一片，七八百米长的沙河大道，变成了一片灯的海洋，人的海洋，更主要的，是服装的海洋，这就是沙河的早市。
沙河的早市从凌晨三、四点钟就开始，基本以卖女装为主，到六点钟，沙河大道和濂泉路两边的店铺和市场开门，这里慢慢开始收摊，到七点钟，所有的摊位就从沙河大道完全消失，让位给沿街店铺和批发市场的接力。
沙河的早市，形成已经有几年，而它的出现，起源于一起偶然的交通事故。
那年的那天，有一辆装满衣服的送货货车，装了几个档口的货，在给批发市场送货的时候，开到沙河大道侧翻了，车上的货物洒落一地，司机无奈，只能通知那些还等候在市场门口的货主们，马上来现场处理。
货主们到了现场，也是束手无策，当时是凌晨三、四点钟，连拉车打包扛包的搬运工都找不到，他们没车也没人，批发市场还没到营业时间，也不允许把货物搬进档口。
这个时间，已经有很多全国各地来的长途客车抵达这里，车上那些一路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进货客下了车，时间还早，市场和沿街的店铺又没开门，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街上闲逛，看到这里出了事故，很多人就围过来看。
有一个档口的老板，看到有这么多进货客过来，灵机一动，他把自己的货搬到一边，就在路边叫卖起来，结果很多的人抢购，其他的货主看到，也把自己的货拿到一边，跟着叫卖，不到一个小时，一车的货就都卖完了。
这些尝到甜头的档口老板，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钟，不约而同地又到沙河大道开卖衣服，这样等六点钟市场开门，自己等于是已经做了一个早市。
做生意的人嗅觉都是很灵敏的，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其他的档口，当然也跟着出来，不几天，这七八百米的沙河大道就挤满了服装摊位，自发形成了一个和西湖路灯光夜市一样的灯光早市。
张晨和小昭在早市转了一圈，马上发现，这里的有些货比西湖路便宜，他们昨晚觉得不错的三个款式，这里的批发价比西湖路要便宜五到十块，就明白了，西湖路的有些摊位，是从这里进货过去卖的。
但还有很多的货，这里看不到，而且从整体上来讲，张晨觉得，这里的货和四季青有些像，很杂，而且做工不是很好，比较起来，西湖路灯光夜市，整个档次比这里要高，这里主要是以便宜为主。
小昭也觉得，这里的衣服没有西湖路的好看，两个人虽然已经进了一些货，但还是觉得，应该以晚上的西湖路为主。
他们从早市逛到两边的沿街店铺，又逛了几个批发市场，逛到了十点多钟，一只帆布袋已经装满了，他们人也走不动了，眼睛也看花了，还越来越挑剔，再看什么衣服，都觉得总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拿回去一定不好卖。
张晨说不看了，找地方吃饭，晚上西湖路转转也差不多了，要是好卖，大不了我们过几天再来。
小昭说好。
第一次进货，他们也不敢进太多，买了摊位，剩下的钱加上刘立杆他们这次给的，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七万不到，这一次花两万多，已经是他们最高的限度，不然，他们真的是没有钱了。
两个人一起床就到了这里，到了这里就像打仗一样，一刻都没有停，现在停下来，才发觉他们连早饭都没有吃，不仅累了，还饿了，而且饿这个东西，没注意还好，你一旦注意到它，就越来越饿。
他们看到了街边有一家沙河肥鸡店，就走进去，要了半只肥鸡，一盘白灼菜心，两碗饭，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饱饭出门，拉着拉车，这个时候，张晨觉得幸好是听了那个服务员的话，买了拉车，不然，这一大袋的服装，今天可要折磨死他们。
路边有一个红色的有专人值守的公用电话亭，它的形状，真的很像是交警执勤的岗亭，一圈都是窗户，窗台上摆了一圈的电话，有很多的人围着亭子一圈打电话。
张晨想到了，他说，我要给杆子打个电话，买回去的车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晚上西湖路进了货，就差不多了，这里住的吃的都这么贵，待不起，我们回去，一分钱房费也不要。”
小昭说着，张晨突然就有些心酸，不过是两百二一个晚上的房费，小昭就一直耿耿于怀，放到海城，谁会把这个当回事，自己在海城，有房子还要去开房间呢，小昭不也一样。
看样子海城的生活印记，已经从他们身上，渐行渐远，彻底地被抹去了，这样也好，至少不必患得患失。
张晨赶紧说好，那我们明天回去。
张晨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刘立杆一听到张晨的声音，就叫道，张晨，我正要找你呢，他妈的又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项目书印好，昨天送到了，很漂亮，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漂亮，我们今天开始要大战了，对了，你在哪里？
“我和小昭到广州进货了。”张晨说。
“好好，我在回公司的路上，这样，快把你那边电话告诉我，我等会到了启航那里打给你。”
“我这里是公用电话，很多人在用，你打回来也打不进来。”张晨说。
“那这样，你过十五分钟，直接打电话到启航办公室，我在那里，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好，过十五分钟，你打电话过来。”
张晨和小昭，站在公用电话亭边上等了十五分钟，张晨拿起电话，拨了陈启航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启航，启航叫道：“张晨，你们厉害，打到我老家去了？现在在哪呢？”
张晨和他说在沙河，刚进好货，准备回北京路去。
“你们住北京路？太好了，我表哥离你那里不远，就广州站那个，这样，你把房间号告诉我，我让他买好票，给你们送过去。”
张晨把招待所的名字和房号告诉了陈启航。
两个人回到房间，一整个下午就在补觉，五点多钟的时候，有人敲门，张晨走过去把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说他是陈启航的表哥，张晨赶紧让他进来，对方伸头看看，里面还有一个女的躺在那里，就说不了，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票。
他把一个信封交给张晨，张晨要给他钱，他说不用了，启航已经给了，张晨留他吃晚饭，他说他还要回去上班，再见再见。
张晨只能谢了又谢。
张晨回到床上，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明天中午十二点十分，从广州到杭城的火车票，还有两张卧铺票，面对面两个下铺。

第0522章 根须发达的电话
张晨和小昭回到了杭城，杭城城战火车站离红旗旅馆不远，他们第一次找到红旗旅馆的那天，就是走着过去的，那还是一个寒风料峭的夜晚。
今天他们拉着拉车，外面阳光灿烂，两个人走着过去，就更不在话下，他们的自行车还停在红旗旅馆，进来的货也准备先存放在红旗旅馆，等拿到摊位钥匙，再一袋一袋，用自行车驮过去。
比较起来，三堡离四季青太远了。
第二天，他们到了市场招商办，凭那张摊位费的收据和小昭的身份证，领到了摊位钥匙，和装在一个硬塑料底板上的进场交易许可证，还有税务登记证，工作人员叮嘱他们，这两个证，你们一定要挂在摊位的显眼处，要检查的，检查到没挂，会罚款。
来了走了，两个人都没有看到海根，走到市场的侧门，这里门开着，很多人进进出出，门口站着一位保安，小昭问保安，我们可不可以进去？
“你们是不是经营户？”保安问。
小昭说是，拿出了进场交易许可证给他看，保安说进吧。
整个市场已经施工完毕，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已经有摊位在往里面搬模特和一张张用来钉在三面墙上，挂衣服的网格了，还有一个个立式的衣架，用来挂模特和网格上出样出不完的衣服，小昭和张晨说，我们等会也去买，张晨说好。
他们找到自己的摊位，把两扇卷闸门都拉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方凳，让他们感到欣喜的是，电话已经装好了，一部红色的电话，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两个人赶紧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盯着这部电话看，他们终于有自己的电话了，这也太方便了。
电话机上，贴着一张不干胶，不干胶上，很贴心地写着：“本机号码：0571-370933”。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张晨说，我打一个试试，看看有没有通。
小昭“嗯”了一声。
张晨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均匀的嘟嘟声音，张晨试着拨了0898，电话里静悄悄的，没有传来急促的嘟嘟声音，张晨和小昭说，好像连长途都已经开通了，小昭大感意外。
摊位里的电话，要和客户联系，客户在天南地北，要和上游的供货商联系，这些人大多在广东，长途不通，这电话不就成摆设了？再说，从这里拨出去的每一个电话，都是你自己付电话费，长途通了有什么奇怪？
无奈张晨和小昭，太久没享受过自己有部可以打长途的电话这个事情了。
张晨接着拨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号码，电话通了，张晨和刘立杆说，我们已经回到杭城，摊位钥匙也拿到了，现在就在我们自己的摊位里给你打电话。
“太好了，总算有个可以找到你的电话了！”刘立杆叫道，“快把你那是什么市场，摊位号，还有电话号码告诉我，哈哈，这下你们逃不掉了。”
张晨把这些都告诉了他，然后问他，我们回杭城的车票钱，是不是启航付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两张车票才多少钱，你管他干嘛，别管了。”
张晨还想再说什么，却说不出，他只好问：“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他妈的我正恼火呢，这项目书到了都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可看看郑炜，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特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立杆骂着，张晨就听到背后有一个生意在问：“你在和谁说我的坏话？”
“好死不死，你怎么挑这个时间进来？”刘立杆回头，看到郑炜从门外进来，他赶紧嘻嘻笑着，和她说：“张晨。”
电话里，张晨都听到了，他哈哈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他们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把这里的号码告诉了家里。
小昭给舅舅打了电话，和舅舅说，这是他们的电话，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号码。
然后张晨又给谭大哥打了电话，给孟平打了电话，给启航和李勇打了电话，还扣了小武，小武回电话过来，张晨把这里的号码告诉了他。
小昭给瞿天琳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里的号码，都打完了，两个人坐在那里，再也想不出还需要给谁打电话，告诉这里的号码了，两个人看着对方笑着，心里都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好像这一部电话，就让他们，像树一样把根扎在了这里，而这一个个知道了他们号码的人，就像一根根大树生长出去的根须，把他们互相联结在了一起，这些亲朋好友，再也不会找不到他们了。
小昭看看桌上的进场交易证上面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不停地乐着，她看看四周，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怎么感觉，就算是看着这一堵堵光秃秃的墙，都是亲切的。
“哎呀！”小昭叫道。
“怎么了？”张晨问。
“我们刚刚，打了那么多的电话，还有那么多的长途，一定用了好多的电话费吧？”小昭睁大了眼睛，问道。
张晨笑道，是啊，那怎么办，对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们再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告诉他们，前面打的电话不算，我们没打过，电信局会不会就不扣我们的钱了？”张晨憋着笑问。
“你？！”小昭气恼地抓起桌上的进场交易证想扔过去，举起来又舍不得，她把它放在桌上，指着张晨叫道：
“你，我罚你马上去买模特！”
“霍霍，这个老娘凶的。”
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接着一长队的保安从他们门口经过，都朝着他们笑，海根站在他们的摊位门口，原来是新招的保安要上岗了，他在培训他们，张晨和小昭看到他，都笑了起来，小昭脸都羞红了。
……
刘立杆刚挂断电话，郑炜叫道：“张晨的电话，他是不是和小昭在一起？”
“是啊，他们现在是晨不离昭，昭不离晨。”刘立杆笑道。
“真好。”郑炜说，“你怎么不让我和小昭说几句话？”
“我不知道你要说话啊。”刘立杆叫道，“那我再打过去。”
刘立杆马上拨了张晨的电话，电话却一直忙音，再打不通，他知道他们大概，正在和家里通话，他把张晨他们摊位的号码，写在另外一张纸上，递给郑炜，和她说：
“这是他们摊位里的号码，你要找小昭，随时都可以打。”
郑炜接了过去，揣在口袋里，她和刘立杆说，你通知老孟，可以出手了。
“什么意思？”
“那块地，老孟他们不是在等信号吗，让他们可以出手了，再不出就来不及了。”
刘立杆看着郑炜，他是真不明白，什么叫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我们这里，这几天一直都静悄悄的，都还没和海城市政府接触，怎么就要老孟出手？
他一出手，拿下了那块地，自己这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老孟可真的要死在海甸岛最偏的那个角落，死在荒郊野外了。
郑炜见刘立杆还是一脸的呆傻，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不明白？我们的项目，敲定了。
“啊！”刘立杆大吃一惊，问道：“敲定了？你是说新埠岛的项目已经定了？”
“对啊，不是这个项目，你还有其他项目？”
“这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不是，不是，这个……”刘立杆都有些结结巴巴了，“这个，我们这里，不是一直都没有动静吗？”
郑炜笑道：“是你一直没动，不等于我没动，孙猴没动，行里面其他人没动，甚至连黄建仁都动起来了，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动，现在大事已定。”
“你是说孙猴他们来海城了？”刘立杆傻傻地问。
郑炜扑哧一声笑起来，她说：“你呀，亏你还是个编剧，你不知道功夫在诗外的道理？在海城解决海城的问题，能解决得了吗？这个，一定要在海城之外解决，明白了吗？”
刘立杆猛地就想起黄美丽和他说过的，黄宏光的做事方法，看样子就是这样，不然，要靠他一个人东奔西跑，靠一笔一笔的商业利润，怎么也撑不起他的经发帝国，那些看不见的生意，才是最大的生意，利润也最可观。
“绿灯都已经打开了，接下去，这车就要由你驾驶了，嗯……连我都不方便出面，让魏文芳陪着你吧，她该怎么做，我会和她交待的。”郑炜和刘立杆说。

第0523章 有条不紊
孟平接到刘立杆的电话，叫道，太好了，我这里箭在弦上，现在终于可以发了。
孟平把钱芳、徐佳青和叶宜兰都叫了过来，和她们说，杆子那里的信号弹发出来了，按既定方针办。
三个女人，顿时就雀跃起来。
他们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和他们的那些关系沟通，表示自己要拿下这一块地。
他们的那些关系都不理解，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有人戏谑，老孟，你们是不是钱赚够了，不准备玩了，改行去种椰子养老？
也有朋友善意地提醒，那地方太偏，等路修到那里，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你们拿一块飞地干嘛？真要拿海甸岛的地，人民大道边上，还是可以想办法给你们弄出一块的，怎么样？
但孟平他们执意就要那一块，朋友们就帮他，虽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知道他们一定有他们的想法，反正，该给自己的好处，他们一分也不会少，这就行了。
他们把那一块，现在还无人问津的地，两千三百三十六亩，整块地给了孟平他们，价格很便宜，三万八一亩，以海城现在的热度，这个价格确实有点低。
但那地不是偏嘛，不是没人要嘛，不是路通到那里都不知道猴年马月嘛？国贸刚开始没人要的时候，不也是这个价嘛？国贸还三通一平都到位了。有这么多的理由，这个价格怎么可能不低，这些理由，不是个个都说得过去吗？
朋友们知道，孟平他们拿地的价格越低，给出的好处才会越多，每个部门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地就把这事做了。
他们连土地款的支付方式都谈妥了，分三期支付，土地出让协议签订的时候支付百分之三十，六个月以后，支付百分之四十，其余的百分之三十，一年后支付完毕。
妥了妥了，架势都已经摆开，孟平就等刘立杆他们信号，刘立杆他们信号不来，那些朋友，反过来催孟平，怎么事情都搞定了，你这里倒踩刹车了？
孟平心里苦，但也只能和他们解释，我的钱都在地里，这第一笔就要交两千六百多万，还不要给我几天时间把钱凑出来？
对方想想，也有道理，你小子抓紧。
孟平心里着急，又不好每天打电话问刘立杆，他倒是问了两次，刘立杆支支吾吾的，好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孟平就陡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北京那边大股东出了什么状况，或者郑炜他们推进下去有难度？
他知道刘立杆虽然是京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但这么大的项目，不是他们公司能做下来，甚至能搞定的，关键还是看那些公子和公主，特别是郑炜。
孟平始终搞不清楚郑炜是什么来头，但从她上次处理宏宇大厦的情形来看，她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
敢几乎是明抢别人的资产，同时让自己的所有关系都噤声的，那个方哲和他后面的人，势力肯定不会小，这些来势汹汹的人，郑炜能让他们乖乖地俯首称臣，不是一般的简单，说明那些人是从心里感到害怕，不是一般的害怕。
最让孟平感到吃惊的，还不是那些人乖乖的低头，而是速度，是郑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那些人低头，把这事顺利处理完毕，这就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还不是一点点，你真的必须要有让对方闻风丧胆的力量。
郑炜的厉害在于，她能够轻轻巧巧，在很短的时间里，马上就把这力量显示出来，说明她一直就手握着这种力量，只是轻易不示人而已。
仔细地想想，孟平理解了刘立杆没有告诉他进一步细节的原因，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哪怕关系再亲近，郑炜也不会和他说太多，孟平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很亲近了。
有很多事，本来就是他和刘立杆不该知道的，这个社会，每一个层次有每一个层次运行的规则，不是那个层次的人，你根本就没有置身其中的机会，只能在远处朦朦胧胧地看。
只有等。
好在那天在刘立杆办公室，郑炜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孟平因此可以放心，他知道对这些公主来说，面子是比其他更重要的，她说出去的话，就肯定有把握，不然她就不是公主了，就像她那天站起来说，这事我来处理，接下去，就真的都是她处理了。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谜一样的背景，哦不，孟平觉得自己这话说倒了，应该说谜一样的背景，让郑炜变成了谜一样的女人。
等到刘立杆告诉他可以出手了，孟平知道，这肯定是郑炜刚刚告诉他的。
孟平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当天晚上，他就把几个关键的朋友叫到了一起，大家把这事定了，第二天，孟平就把土地出让协议签了，把钱交了，拿到了那块地的红线图。
这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悄悄地完成，反正那块地现在也没人注意，但钱是实实在在叮叮咚咚地进来了，皆大欢喜。
孟平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他走进刘立杆办公室的时候，郑炜也在，郑炜看到他和钱芳，朝他们笑笑，站起来走了，孟平知道，她这是有意在回避。
“我这里好了。”孟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笑道：“不错，那你现在是大地主了。”
“你们这里呢？”孟平问。
“有步骤地进行，昨天我已经见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刘立杆笑道，孟平和钱芳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立杆感觉自己懵懵懂懂，就像是在梦里，每天，都是魏文芳和对方联系好了，然后来和他说，今天上午要去见谁，下午要去见谁，魏文芳把项目书和资料都准备好后，陪着他去。
刘立杆感到奇怪，他觉得这几天魏文芳好像变了个人，他和魏文芳说，怎么我感觉你这几天，就像是郑炜上身？
魏文芳说，我可没郑总那么好命，我爸妈在我们老家，都是煤饼厂的工人，我爸是拉煤的，我妈是做煤饼的，怎么敢和郑总比。
完了，魏文芳笑着问，我这样不好吗？
她心里是觉得，刘立杆说她很像是郑炜，她还蛮高兴的。
“很好很好，像郑总很好，我就是有点不适应，吴朝晖适应吗？”刘立杆笑道。
“他？我做什么，怎么样他都觉得很好。”魏文芳脸红了一下，微微笑道。
“妇唱夫随，嗯，五好家庭的典范。”刘立杆赞赏道。
这几天，刘立杆自己也感到奇怪，在永城的时候，一个破县长，他就感觉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要是那时候，让他和县长在一起，他想他自己大概会战战兢兢，县长要是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年轻有为，他想他自己，说不定会瘫软在地。
可这几天，刘立杆几乎把海城主要的几位领导都拜会了，有不少的领导，就是这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年轻有为，自己怎么竟浑然无事，不仅浑然无事，自己坐在他们身边的沙发上，面对着面，还能够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刘立杆去见的每一位领导，好像事先都知道他们公司，更知道他们的新埠岛开发计划，他们怎么知道的，刘立杆心知肚明，所以刘立杆被邀坐下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底，他知道今天自己来，就是例行公事地把他们的计划，向领导阐述一遍。
有领导沉吟，有领导思索了一会，还有领导，听完了刘立杆的计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们最后一个个，都和刘立杆说，你们的这个方案不错，值得考虑。
还有领导直截了当地和刘立杆说，把新埠岛交给你们公司开发，我觉得可以，总比交给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人公司去糟蹋好。
这是说刘立杆他们公司的大股东，毕竟是国有银行。
刘立杆他们的新埠岛开发计划，很快就被提上了海城市常委会会议讨论，与会领导一致同意，调整海城市的规划，把新埠岛的开发，作为海城市当前的重点项目来抓。
在讨论到开发单位时，有不少人提到了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和他们在建中的海城第一高楼，有人说，把开发任务交给这样的公司，我们大可放心。

第0524章 一朵白云
和孟平他们的悄无声息不同，刘立杆他们的新埠岛开发项目，可以说是敲锣打鼓地登场。
在和海城市政府的合作意向书签订之时（正式的协议要等北京批复海城市的规划调整方案之后签订，这批复没拿到，新埠岛的土地，都没有办法出让），马上就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海城市政府，为此专门举行了新埠岛开发合作意向书的签订仪式和新闻发布会，这也是当时地方政府惯常的做法，把一个项目先炒火炒热，上面批复的可能性就更大，那时全国上下都在鼓励解放思想，鼓励步子再快一点，胆子再大一点。
畏畏缩缩，按部就班，反倒会被认为工作的能力和魄力不够，是小脚老太太的作风。
岛内所有的电视台和报纸都参与了新闻发布会，事后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海城电视台和海城晚报，还分别在刘立杆他们公司，对刘立杆进行了专访，刘立杆一时之间，又成为了海城的名人，很多认识刘立杆的朋友，都打电话来祝贺。
让海城市政府感到意外和高兴的是，随着这个计划的披露，海甸岛的东部区块和长堤路的延伸段，意外地也随之变成了投资热点，这两个原来推了几次都无人问津的区块，马上变成了一地难求，大家都知道，和新埠岛毗邻意味着什么。
孟平的那些朋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孟平这小子平时不动声色，也不张扬，原来这家伙才是真正有背景的，事先就知道新埠岛要开发。
他那一大片以前谁都瞧不上眼的地，随着新埠岛开发项目的万众瞩目，变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一个地块。
这小子不错，没有独吞这个红利，因为他们又听到钱袋子叮叮咚咚响了一阵，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事先谈好的部分，属于意外之财，所以大家觉得，这小子真心不错，上路，够意思。
郑炜没有参加意向书的签订仪式，也没有在任何报道里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出现在刘立杆身边的，都是魏文芳。
刘立杆他们紧盯着，规划局很快就把海城市的规划调整方案拿了出来，本来变动也不大，就是把原来不在规划当中的新埠岛纳了进来，但所有的过程也一样要走一遍。
规划局的王处长他们，因此加班了，当然，他们看起来是义务劳动，但刘立杆不会让他们变成义务劳动。
王处长和刘立杆说，你们可是创造了海城规划史上的京海速度，没见过这么快的。
“那还不是大处长帮忙，忙完这阵，再好好谢你。”刘立杆和王处长说。
果不其然，海城市的规划调整方案报上去以后，不管是省里还是北京，都在第一时间批复下来，仿佛他们都在等着这个方案报上来一样。
规划调整方案的批复一下来，海城市政府，又举办了一个规模很大的签约仪式，双方正式签约，新埠岛开发项目，就尘埃落定了。
土地的价格当然比孟平便宜，两万五一亩，但就是这样，也需要三个多忆的土地出让金，三个多忆，在当时相当于天文数字，可见这个项目之大，一般的公司，还真没有这样的承受能力。
出让金也是分期支付，刘立杆他们缴纳了一个忆的土地出让金后，第二期是在八个月之后，宏宇大厦已经为他们带来了一大半的收入，北京只需要再拨付六千万就够了，这样，资金的压力比孙猴和朱行长他们预期的要小很多，两个人又觉得乐了。
刘立杆和魏文芳参加了签约仪式，朱行长和孙猴他们都没有来，这就和郑炜没出席一样，还是为了避嫌。
签约仪式就在海城市政府的会议室举行，结束之后，刘立杆接受了媒体的简短访问，他和魏文芳走出市政府的大门，穿过边上的国贸路，就到了隔壁的龙珠大厦门口，刘立杆站住了，和魏文芳说，让吴朝晖下来，我们去长堤路。
“你在这等，我上去叫他下来。”
魏文芳说着准备上楼，刘立杆说，你也一起去，魏文芳“哦”了一声，刘立杆把大哥大递给了她，魏文芳打了楼上前台的电话，让她们找吴朝晖接电话。
刘立杆让吴朝晖把车开到了长堤路的尽头，下了车，刘立杆左右看看，和魏文芳说，明天你去找广告公司，在这里树一块广告牌，大一点，最好有三层楼那么高，把我们项目书上的那张效果图，放大到上面。
“这么高，可能不行吧，台风季马上来了。”魏文芳说。
“不错，你想的周到。”刘立杆点点头，“那你就问广告公司，他们最大可以做到多大，就按最大的做。”
魏文芳说好。
三个人穿过那块菜地，找到了灌木林中间的那个缺口，从简陋的台阶走下去，那个简易的码头边，停着一艘小渔船，刘立杆和船上的人说，把我送到对面去，我给你一百块。
对方还是和他说，去对面干嘛，对面什么都没有，岛上也没有路。
“你别管，只要找到个能让我爬上去的地方靠边就行。”刘立杆说。
“你上来吧。”
刘立杆转身和魏文芳、吴朝晖说，你们在这边等我，我一个人过去，等我回来，我们再坐船绕这个岛一圈看看。
刘立杆到了对面，小渔船在一个陡坡前靠岸，这陡坡上，长着两棵小树，人正好可以拉着它们攀爬上去，这里有人爬过的痕迹，刘立杆也不知道，这痕迹是不是上次杰森他们上岛的时候留下的。
刘立杆从陡坡爬了上去，岛上的杂草和灌木丛都有一人多高，站在这里，除了看到岛上错落着的高高的椰子树，还有就是远处枝叶细密，像一堵墙般横亘在那里的红树林，太阳照在它们的枝干上，白花花的，就像是一片干透的礁石。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够闻到草叶淤积腐烂后，在阳光下弥散开的那种腐败的，有些呛人的气息。
刘立杆掏出了大哥大，给张晨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小昭接的，刘立杆问，张晨呢，他在干嘛？
“网格掉下来了，他在钉网格呢，你听。”小昭笑道。
刘立杆果然听到电话里传来沉闷的锤击的声音，不过这声音马上停止了，张晨转身问道：“谁呀？”
“杆子哥。”
张晨从站着的凳子上爬了下来，从小昭的手里接过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新埠岛我算是正式拿下了，刚刚前面，我和海城市政府，已经把开发协议签了。”
“太好了！祝贺你们！”张晨叫道。
“我现在就站在这个岛上，张晨，我给你听听我岛上的风声。”刘立杆把大哥大举起来一会，然后放回到耳边，问道：“有没有听到？”
“屁都没有。”张晨骂道。
刘立杆用嘴模拟着风声，再问：“现在有没有听到？”
“我闻到了口臭。”张晨继续骂道，刘立杆大笑起来。
“张晨，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我以为我签完字会很兴奋，结果并没有。”刘立杆说，“我就想，我是不是到这个岛上会兴奋一点，结果我上来了，也还是没有。”
“你自己不知道原因？”
“我自己……嗯，知道一点点，我就感觉，这个事情做下来，我其实是多余的，就是个傀儡，有我没我，其实一样，你说，是不是因此没有成就感？”
“可能吧，也可能是这个事情的整个过程，时间太长了，该兴奋的，你早兴奋过了。”张晨说。
刘立杆点点头：“有道理，不想他了，目的最重要，反正现在目的达到了，这个岛是我的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这里有椰子树，有红树林，有水杉，有……好了，我不和你说了，你继续钉你的网格，我要巡视一下我的岛，他妈的，我把这里都种满桃花怎么样？”
“可以，你就当你的桃花岛主吧。”张晨笑道。
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桃花岛主？那黄美丽的名字不就叫黄蓉吗？
刘立杆转过身，看到了对岸经发集团的那幢大楼，因为有点逆光，整幢楼在阳光下，似乎镶了一道光边，宛如水波那样晃动着。
“对了，你那边开张快一个月了，生意怎么样？”刘立杆问。
“生意……很好啊。”张晨叫道。
张晨停顿了一下，刘立杆心里就有了疑问，听电话里，背景也是静悄悄的，这可不像是生意很好的样子，生意很好，他们不是应该很忙，背景应该很嘈杂吗？
还有，生意很好，他们应该再跑几趟广州进货才对，怎么没听他们说过？
刘立杆想着，但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自己就是问了，张晨也肯定是说，生意真的很好，或者就说，你操屁的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你们要是去广州，还是让启航帮助买票。”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我去的话就给你电话。
挂断电话，刘立杆心想，他妈的什么叫你去的话给我电话，那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要去的意思。
刘立杆和张晨通电话的时候，一直就盯着经发集团的办公大楼看，挂断电话，他还是盯着它。
他看着对面的那个楼顶，一个多月前，他曾经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没看到今天的自己，今天的自己站在这里，也看不到站在楼顶的自己，但他似乎看见了那个有掌门一样目光的男人，像一只鸟那样从楼顶飞了下来。
他不知道在那一刻，那犀利的目光里有没有一丝的畏缩和柔弱，他最后一眼看到的天空，是不是也和今天这样蓝，蓝得深不见底。
瓦蓝的天空中，只有一朵孤独的白云，在琼州海峡的上空飘啊飘。

第0525章 这个市场烂掉了
张晨挂断刘立杆的电话，重新爬到了凳子上，手握着榔头，砰砰地敲着，把网格钉回到墙上，他听到隔墙那边的摊位，有人嘀咕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抱怨太吵，张晨也懒得理他。
钉好网格下来，他拿起叉子，准备把一个个套着衣服的半身悬挂式塑料片模特，挂回到网格上，小昭和张晨说，都已经拿下来了，干脆把它们换几件，张晨说好。
他心里在想，反正换什么也没有生意，没有人买。
不过，他还是把塑料片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剥下来，从下面那个立式的衣架上，换了另外的几件衣服挂回去，这一面墙，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小昭满意地啧了一声。
每一次，张晨的出样都不仅让小昭感到满意，也让周围摊位的人觉得很好，同样的一面墙，张晨出样，颜色就会搭配得特别好，连门口的模特也一样，什么衣服该配什么裤子还是裙子，穿上去以后，就特别好看。
连边上摊位的人都会来请张晨帮忙，和他说，小张，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模特，下面应该配什么？
张晨走过去，在他摊位里翻找了一下，拿出来说，穿这个。
有时实在找不到颜色合适的裤子和裙子，张晨干脆会再拿一件衬衣，系在模特的腰里，做个补色或过度色，效果就出来，总是比他们自己原来怎么绞尽脑汁配起来的都好看。
这些人不得不叹服。
张晨在心里笑，我是个画家，还是不错的画家，这点事，对我不是小儿科吗？
张晨把那些换下来的衣服，用衣架套好，一件件挂到立式衣架上去，看着满架的衣服，再看看摊位角落里堆着的那些衣服，心里叹了口气，大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这些服装，都还是他和小昭一个月之前从广州进过来的，刚刚刘立杆还在问他，什么时候去广州，他觉得广州离自己已经很遥远，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去进货，都不知道。
隔壁摊位，有人在叫，关门关门，这里没有开蛋，回家去敲鸡蛋。
没有开蛋，就是今天的销售还是零。
隔着一条通道，对面那个七字型摊位的凤珍问小昭，今天有没有做过？
小昭苦笑着摇了摇头。
凤珍叫道，我也是一个蛋，老大老大一个蛋。
凤珍隔壁的阿勇说，噶推板咯市场，人都没有几颗的，怎么会有生意？
张晨挂完衣服，在桌边坐了下来，小昭问他，晚上吃什么？
他们待会关门还要去菜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张晨说，到菜场再说，想吃什么买什么。
“那我们吃火锅好不好？”小昭说。
张晨看着小昭已经鼓起来的肚子，摇了摇头，他说不行，小昭撒着娇，轻声说，我都好久没有吃过辣的了，可以的，我问过了，他们说孕妇吃辣的没有关系的。
“你问谁了？”张晨问。
小昭眨了眨眼睛，她说凤珍，我问过凤珍，她生过小孩，不相信你问她。
小昭笃定张晨是不会问凤珍这个问题的，她看到张晨看看对面的凤珍，没有言语，小昭得意地笑了起来。
张晨慢悠悠地说：“凤珍是杭城人，杭城人都不吃辣的，你问一个不吃辣的人，孕妇可不可以吃辣，她还和你说可以？她怀孕的时候吃辣，生了小孩就不吃了？”
小昭一时语塞，看着张晨干瞪眼，张晨这才笑了起来。
小昭恼了，她说：“那我妈妈，我妈妈总吃辣的吧，她是一餐没有辣椒就吃不下饭的，她把我们三个生下，不都好好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你问我舅妈，你打电话问我舅妈。”
“我打个长途电话，就问牛乡长你现在可不可以吃辣？”
“对啊，怎么不可以问。”
张晨笑道：“那还是你打电话问吧，我怕牛乡长，把我的网格又骂掉下来。”
“你……！”小昭气恼地捶了他一下。
远远近近，已经有人哐当当地在拉卷闸门了，阿勇也站了起来，他把摆在门口的模特抱了回去，也准备关门，凤珍问他，不等了？
“不等了，去啥子了。”阿勇说，啥子在杭城话里，就是玩的意思。
这个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整个四季青，其他的市场都已经关门，只有他们这个市场还开着门，要到六点关门，不为别的，就为了五点过后，还有一些路过的，或者住在附近的人，下班以后，会到这个市场里来转一转，说不定还能兜到一两个生意。
好好的批发市场，开张不到一个月，现在已经沦落成了零售市场，只有每天的中午和傍晚，以及星期天和节假日还有些人，因为其他的市场不做零售，对这些零售顾客爱理不理嘛。
只有到了这里，他们才会有了一点自己是上帝的感觉，走过的每一个摊位，摊位里的人，都会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在这个市场，多逗留一会。
其他的时间，整个市场门可罗雀，只有偶尔有几个打包的客户，闲着没事，会神情高傲地从一条条通道里走过，越走就越迷糊，大概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走到这么个破市场里，心里更加惊奇，这四季青，竟然还有这样冷清的市场？
这种冷清，几乎从开业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接下去每况愈下。
冷清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货不对路，也不是货不对路，是进货的人在这个市场，根本就看不到什么自己要的货。
这个市场，可以说开得很不是时候，它正开在大家都知道，原来市场的摊位，特别是四季青的摊位很值钱，不仅可以保值，还可以增值，而当时的物价又在飞涨，存在银行的钱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当时杭城的房地产，包括整个大陆的房地产都还是死水一潭，连起步都还没有起步，股票市场又刚刚度过一波狂热，老百姓也明白了，原来这股票并不只会一直涨，它跌下来的时候，也会跌死人的。
老百姓的存款，除了眼看着一天天的贬值，根本没有其他的投资渠道。
这个市场要开业，当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有关系的托关系，没有关系的就来报名，参加抽号，到最后开始抽号的那天，三百多个摊位，已经有一万多个人交了定金参加抽号。
这对市场的建设投资方来说，盛况空前，当然很高兴，他们也很乐意看到抽号的结果，但抽号的结果出来，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会直接带来市场的冷清，把这个市场一下子就做臭了。
抽号的结果是，市场的摊位，大部分被像张晨他们这样，从来没做过服装生意的杭城本地人抽中，这里面一半的人，初衷还不是想来做生意，而是想炒摊位，市场开业，又不允许他们不开门，结果这些人就到边上市场，随便买了一些便宜货，挂到了摊位里应付。
还有一部分像张晨他们这样，倒也是真的想做生意，但他们没有经验，也没有进货的渠道，像张晨他们这样敢跑去广州进货的凤毛麟角，他们就跑到武林广场的环北小商品市场，批了货到这里卖，那里的货做工和面料都很粗糙，比四季青更加便宜。
那些来进货的人，眼睛都很毒的，一看到这市场是这个情况，走进来看看，掉头就走了，就知道自己不值得把有限的时间，消耗在这个垃圾市场里，第二次再来，连进去市场看看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把它省略掉。
进货的人都是一车来一车走的，这个市场的名声，很快就在他们中间传播开来，迅速地臭了。
抽中摊位的还有一小部分人，倒是边上市场在做服装生意的，他们在那边市场有摊位，在这里也买了摊位，但货只有那么一些，他们看到这个市场是这个状况，也舍不得把畅销款拿到这边来，搬来搬去，白耽误事。
他们就拿了一些自己卖不掉的库存或滞销货，挂到了这边，连营业员也舍不得派一个过来，家里有什么老人，就让他们来守着这个摊位，反正也不指望这摊位卖货，那些库存和滞销货，卖掉一件，就全当是利润了。
市场每天早上要点名，每个摊位都必须要有人在，但又没有要求说不允许老年人在的，所以就这么应付。
还有的如果和隔壁的摊位，互相是老乡朋友什么的，干脆连老人也不叫了，这个市场六点半开门，其他的市场四点就开门了，到这个时候，一波的早高峰都已过去，他们就从那边匀一个人过来，在摊位里边吃早饭边等点名，等七点之前点名完毕，早饭也吃好了。
他们就站起来回那边市场去，把这里摊位，交给隔壁的老乡和朋友帮助照看一下，里面的衣服卖不卖，卖多少钱都无所谓。
整个市场都是这样的一些人构成，这个市场怎么可能做得红火，怎么会对批发客户有吸引力，它不成为零售市场都天理不容。
唯一让人感到心里有些宽慰的是，这个市场虽然没什么生意，市场也冷冷清清的，但这里的摊位，还是供不应求，随时都可以转让，转让就能赚到钱。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来问过张晨他们这个摊位转不转让，对方把转让费，低的开到八万，高的开到了十万，也就是说，张晨他们现在要是转让，还能够把所有的钱都拿回来。
但他们心有不甘，海根也和他们说，不要急，市场慢慢会做起来的，新市场生意不好很正常，老市场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生意，那时为了吸引温州人过来做，摊位都不要钱的，现在呢，一个摊位都炒到几十万了。
张晨和小昭心里不甘，不是他们想坐等摊位涨价，而是他们觉得，既然自己选择要做服装，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做个逃兵，不然也太丢脸了。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昭说，关门，我们今天早点回去。
“去干嘛？”小昭问。
“去菜场啊，你不是要吃火锅吗？”
小昭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张晨赶紧叫道，慢点慢点。
小昭瞪了他一眼说：“知道了，小气鬼，不会碰到你儿子的。”
张晨嘿嘿笑着。

第0526章 万事开头，不是一点点的难
张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洗漱完毕后去市场开门，起先小昭想起来，和张晨一起去，张晨把她按在了床上，和她说，你继续睡，摊位里没必要去两个人，你睡醒了，到九、十点钟再过来也来得及。
小昭伸出了左手，和张晨说：“那你帮我画九点。”
张晨拿起笔，画好了手表，时针和分针画到了九点。
小昭和张晨招手说：“亲爱的辛苦了。”
张晨亲了亲她，和她说，你陪我们儿子好好睡。
小昭“嗯”了一声。
从此，每天都是张晨起早先去，小昭九点起来，做好早饭，然后去市场，和张晨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张晨站起来，还没有说话，对面凤珍就笑了起来，说：“又要去荡一圈了。”
张晨笑着点点头，和小昭说，我去了。
小昭说好。
这也是张晨每天必做的功课，小昭到了，他就会去其他市场转转，去报刊亭转转，转转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连和服装市场隔了几百米的面料市场，也要去转转了。
比较起来，张晨更喜欢去面料市场转，四季青的面料市场，在秋涛路，这里以零售为主，虽然当时买成衣的人越来越多，但总是还有一些人，喜欢到面料市场扯了布，去找裁缝做。
面料市场摊位里的这些面料，大多是从柯桥一匹匹进来的，然后在这里零卖，柯桥的面料，以化纤面料为主，织法和花型都很新颖。
市场里还有几家卖棉麻面料的，他们不是从柯桥进的面料，而是从南通和张家港一带的棉纺织厂、麻纺织厂，以很低的价格，吃了他们的库存面料，到这里卖。
甚至很奇怪的，还有一家卖台湾面料的，老板好像也是台湾人，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跑到这里来卖面料的。
张晨更喜欢逛面料市场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到了这里，更有想象的空间，虽然他一尺布也不会买，但他喜欢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块块的面料，想象着它们可以做成什么，也想象得出来他们成衣后的效果。
而在服装市场转，他现在越来越多的是看到，不管是什么款式，看上去总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总觉得有很多地方，设计得不到位。
这是不是衣服见得太多的缘故，不知不觉，自己好像就变成了一个专家，虽然这个专家很凄惨，还有一堆的货堆在摊位里，没有卖出去。
开业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摊位里忙碌，这么多的衣服都要熨烫，都要把样出出来，市场里只有一个烫衣间，这么多的摊位要烫衣服，队伍排得老长，小昭就拿了烫衣板，自己在摊位里烫了起来，瞿天琳和小安下班了也过来帮忙。
瞿天琳和小安，都觉得他们这次进来的衣服太好看了。
张晨和小昭，在广州一个个市场，一家家摊位转着没感觉，在火车上，他们把进货单拿出来整理以后才发现，他们大大小小进了七八十个款式，五百多件衣服，两个人自信满满，都觉得这么多的衣服在店里摆出来，当然会好看。
说不定会让那些来进货的人，和他们在广州一样，看得眼花缭乱，在他们店里舍不得走。
瞿天琳和小安的赞叹，更增加了张晨的信心，他们的衣服，不就是要卖给她们这样的女人吗，她们说好，那肯定是没错了。
他们忙到九点多钟的时候，海根从门口经过，他走进来看看，什么也没有说，和他们笑笑就走了。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海根哥今天有点怪，照道理他肯定要说几句什么的，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会不会是自己的货有什么问题，和其他摊位的货撞到了一起还是什么的，毕竟这里可是有三百多个摊位。
你很难保证你去广州，别人就不会去广州，你看中的货，别人就不会看中。
张晨拿着香烟追了出去，叫住了海根哥，请他抽烟，两个人站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摊位里的三个女人在忙碌，张晨问海根：“海根哥，在市场里，你是不是看到了卖和我们差不多衣服的摊位？”
“在这个市场倒还没有。”海根和他说。
“我们都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进货，海根哥，你看我们这次的货进得怎么样？”
海根不响，兹兹地抽烟，一支烟快抽完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和张晨说：“也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我应该想到的。”
“怎么了，海根哥？”张晨略吃了一惊，心想，果然是有什么问题。
“你们……你们这个，太像零售店了，可这里是批发市场。”海根说。
张晨心里一震，海根继续说：“小张，这衣服好坏啊我不懂，我就知道摊位里应该是怎么样的，这市场里的摊位，一般都是两三个款式，有些摊位，你去看看，只有一个款式，最多的也就四五个款式，尺码颜色配配齐，摊位里就堆满了，哪里有这样几十个款式的。”
张晨愣住了，这个，他和小昭还真没有考虑过，光顾着这个款式好看就进一点，那个款式好看就进一点，不知不觉，就进了这么多的款式。
现在想想，不仅是四季青的摊位，连广州的摊位也是这样，一个摊位最多是两三个款式，还没见过像他们这样七八十个款式的，海根一说，张晨现在再看自己店里，确实像个零售店。
“款式一多，你数量就少了，其实在这市场里，好卖的款式就那么几个，不会说你几十个款式都好卖的，那好卖的款式，你卖完了，其他人再要你没货了，等你再到广州一个来回，这新款都变成了旧款，没人要了。”
张晨觉得海根哥的这话很有道理，看样子自己的这次进货策略是完全错了。
海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不要灰心，这次没进对，下次就有经验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海根哥。
张晨回到摊位，小昭看到他脸色不好，悄声问道，怎么了，海根哥和你说了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什么。
小昭满是疑惑，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马上就去忙了。
市场开业之后，张晨马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商场如战场，而这个战场，又有多残酷。
开业的那天，因为是新市场，还是有很多进货的客户，满怀期待进来这个市场，张晨他们的摊位，正如海根说的，位置好嘛，进来的人都会经过。
有不少拉着手拉车的顾客看到他们的货，也进来了，但问问价格，调头就走，把张晨和小昭搞得莫名其妙，小昭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逝呢，就对着了一个个背影。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才知道，张晨去之前在市场里转过，到了广州，以为四季青没有的货，就在他们去广州到等市场开业的这十几天，其实老市场已经卖了好几天了。
再一问价格，老市场的批发价，比张晨他们从广州的进价还便宜，他们就是以进价卖给别人，别人也不会要，而且，都认定他们也是从老市场进货到这里卖的。
小昭都快急哭了，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搞清楚，在广州，不管是沙河还是西湖路灯光市场，其实服装不是只有两个价格，而是有三个价格，在零售价和批发价之外，还有一个打包价。
打包价是只有那些全国各地去的大批发客户才能享受的，打包价的货，不是在沙河市场，也不是在西湖路灯光夜市，而是在工厂里，就直接发走了。
四季青老市场，他们本来走的就是量，新款大量上市以后，他们也就一件衣服加几块钱的利润就卖了，这样做，一是为了迅速占领市场，还有就是，为了让你仿版的人，即使仿制出来，你算算也无利可图，觉得仿了也不划算，放弃仿版。
所以，他们的服装，批发价比张晨他们的进货价还便宜，是很正常的。
张晨他们的货，还有一个毛病就是，他们进货的时候，张晨都是以小昭为模板的，他选择的尺码，都是适合小昭的，小昭穿的是S码，也就是小号，张晨就会进两件S码，颜色都很适合小昭的，他会进几个颜色的S码，最多再进一件中号，也就是M码。
所以他们进来的服装，以S码居多，少量的M码，大号的L码，几乎绝迹，有摊主还提醒过张晨，你是不是要把尺码进进齐，张晨还吃惊地看着对方，心想，开什么玩笑，L码，那要是多肥的肥婆才能够穿，不要不要。
他不知道，一般进货的，和他恰恰相反，都会按1:2:1的比例进货，M码中号进得最多，这样进有它内在的逻辑的，比如一个人，很喜欢这个款式，实际是该穿S码，但如果S码卖完没有货了，M码稍大一些，她也能接受。
另外一个人，她实际需要穿L码大码的，如果L码卖完没货了，M码穿身上稍紧一点，她想洗洗就会大的，穿穿就会大的，甚至还有人会想，自己不是已经在减肥了吗，再过几天，这衣服就正好合适，她也会买。
但穿L码的，绝对接受不了S码的衣服，穿S码的，绝对接受不了L码的衣服。
在服装销售这个行业，M码才是王者，才是需求量最大的，而工厂，也是按这个比例生产的。
还有颜色也是，张晨只挑了小昭最适合的颜色，而对摊主推荐的很好卖的颜色嗤之以鼻，这样的结果是造成他们的货，不仅断码，还断色，断色断码，是卖服装的大忌。
张晨是个很聪明的人，自己这批货的这些毛病，他自己也很快就发现了，但这个时候，整个市场已经日落西山，门可罗雀，大概什么畅销货放在这个市场，都会积压成垃圾货。
他们怎么敢再去广州进货？

第0527章 亏本的生意
张晨起床的时候天还蒙蒙亮，骑到路上，天已经完全亮透了，一进了七月，杭城越来越热，天也亮得越来越早。
张晨到了市场，把卷闸门拉开，把昨晚收进摊位里面去的模特，抱出来放在摊位门口，这时凤珍和阿勇，也一前一后地来了。
张晨看了看摊位里堆积的货，懊恼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已经开始进入淡季，他们进来的货，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卖完，虽然对这市场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淡旺季，六月开业的时候，是夏装的旺季，这里一样冷得就像冬天。
但堆在这里的货，可都是钱，而且是很难变现的钱，一天天在贬值的钱。
再过一段时间，等老市场都开始清货大甩卖的时候，这贬值的速度，恐怕会更加的快，对老市场的那些人来说，上半年该赚的钱已经赚了，这个时候，甩货只是把摊位腾出来，好把躺椅打开休息，好给接下来要上的秋装，一个空间。
他们甩货的时候，那价格简直就是吓人，而且，到了淡季，他们也会开始乐意零卖，卖出来的钱，就当是零花钱，这个市场，恐怕连那么一些可怜的零售客户，也会流失。
张晨几次提议，把这些货降价处理，哪怕是亏一点也把它们卖了，但小昭一直不同意。
张晨理解她，确实，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工作，就守着这么一个摊位，总指望摊位里至少能把他们的基本生活费赚出来，这都已经相当的困难。
和边上的摊位比，他们生意已经算是好的了，有时一天能卖个两三件，有时两三天可以卖一件。
像阿勇，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开张，整个人每天脸上是苍白的，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转让摊位的事情了，要不是有人和他说，屏牢，转摊位的最好时间是在九月，那时起码要比现在贵一万，他早就把摊位转让了，他是看在这一万的份上，每天才起这么早，从床上换到这里来睡觉，趴在桌上，睡得真不舒服。
但就是张晨他们这样，也还是没有钱赚，只是少亏一点而已，那些零售客户，到四季青来，也都是奔着这里服装便宜来的，她们能把你的价钱还到肉里，你想高个两三块，她们说不买就不买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但知道彼此心里都很着急，这收入没有，但每个月吃饭住房还是少不了的，该交的税一分钱都少不了的，市场里的钱也不会减一分，电话你可以少打，节约电话费，但总不能连电灯也不开，把电费也省了吧？
何况，那电话你就是不打，每个月都有二十五的月租费呢。
这些，一笔笔的加起来都是钱，没有赢利，他们每天在花的其实都是老本，等老本都花完了，怎么办？
小昭的肚子还在一天天地大起来。
这样的状况，还要把衣服亏本卖，那损失就更大了，小昭当然不会愿意，可要是不卖，积压在这里，它们也不是钱哪，张晨想想，自己真是莫名其妙，怎么会跑那么远，拿钱去换了这么一堆的麻烦回来。
早知道这样，他们去什么广州啊，还真不如去老市场批一点衣服过来卖，好歹人家还比广州便宜呢，也不需要，一次进这么多的货。
“老板，这衣服怎么拿货？”
有一个声音突然问道，张晨惊了一下，转过身，看到有一个拉着手拉车的顾客站在他身后，指着墙上的一件衣服问。
张晨就像看一个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个怎么拿货？”以为张晨没听清，对方又说了一遍。
张晨还没开口，对方又说：“这都是老款了，我半个多月前就拿过，都卖完了。”
这意思是警告张晨，你不要乱开价。
张晨记得，他们这货是三十八一件进来的，张晨狠了狠心，算了，一分钱也不赚你，张晨说：“三十八。”
“三十八？哼，我老市场拿才三十五。”
对方说着就拉起拉车准备走，张晨再狠狠心，叫道：“那我也三十五给你。”
对方停了下来，问张晨：“你这里还有什么颜色？”
这款衣服，张晨一共还有三件，他从那堆衣服里，把还有两件找了出来，和对方说，都在这里了，加上墙上那件，尺码颜色你自己看。
“把那件也拿下来。”对方说。
张晨用叉子，把那件衣服叉了下来，对方说，都已经脏了。
“怎么可能，我昨天才出上去。”张晨说。
对方看了看后面衣领上的尺码标，和张晨说；“你这都是小码，这样，我把你三件都拿走，三十。”
张晨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
对方拉起拉车就走出摊位，张晨急了，叫道：“给你给你。”
张晨把三件衣服放进了一个马夹袋，递给对方，对方给了他一张一百，他找给对方十块，一笔交易算完成了。
顾客刚走，阿勇就走过来问：“开蛋了？”
张晨点点头，阿勇叫道：“哎哟，有前途。”
他走出去，朝站在走廊里的其他摊位老板叫道：“又是他，1117又开蛋了，还是批发。”
1117是张晨他们的摊位号，张晨听到，几个人都发出了有些羡慕的声音，还有人走过来，伸头看了看他。
张晨心里暗暗苦笑，他妈的，一大早就亏本卖了三件衣服，倒成了这一片地方的英雄了。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他们记账用的本子，在本子上写着：T027X3=……
T027，是他们自己给那件衣服编写的编号，张晨想了一下，继续写着：T027X3=120元，这样，待会小昭看到的时候，就以为这是40元一件卖出去的，一件，至少也赚了两块钱，心里大概会好受一些吧。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元钱，和那张一百的，一起夹到了本子里。
九点多钟，小昭提着他们的早饭，从外面进来，凤珍看到她，老远就叫道：“小昭，带什么好吃的了，你们老公，生意都做过了，你还不快慰问慰问他。”
小昭走过来问：“真的？”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没赚什么钱。”
小昭打开抽屉，拿起记账本看看，舒了口气，笑道：“不错，还是赚了六块，没亏本就好。”
张晨出去转转，从面料市场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小昭看到他，耷拉着脸说，亲爱的我都没开张，前面有个人，还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买，气死我了。
张晨笑道：“这也要气，那还不天天会被气死。”
“哎呀，人家就是急嘛，你都卖了三件了，我要是再卖一件，就破我们自己的销售记录了。”小昭说。
“那没关系，下午还有半天呢，我们今天迟点回去，一定把这个记录破了好不好？”
小昭连连点头：“嗯嗯，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斜对面的阿勇冲一个顾客叫道：“小姐妹，我四十五进来的衣服，四十块给你，你还嫌贵，有没有良心？”
小姑娘继续摇着头，笑道：“我就是嫌贵，怎么了？”
她说着就准备走出阿勇的摊位，阿勇拉住了她，叫道：“那你开价，你说你多少会要？”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说：“二十。”
阿勇“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用杭城话叫道：“老子不你，戳煞了，你还一块老子都不你（我给你，烦死了，你还一块我都给你。）”
他说着就把那件衣服，塞进了袋子里，递给对方，对方犹豫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接在了手里。
她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递给阿勇问：“那是一块还是二十？”
阿勇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说呢？”
小姑娘脸红了，嘻嘻笑道：“好好，便宜你了，二十就二十。”
“谢谢你便宜了我，小姐妹。”
边上摊位的人，早就从摊位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阿勇那边，小姑娘红着脸在大家的注视下走了。
凤珍问阿勇：“真当是亏了二十五给她？”
“真当滴。”阿勇点点头说。
他捏着刚刚顾客给他的那张五十，在自己门口的模特脸上狠狠地抽打着，骂道：“嘎个市场，十天了，老子就看到这么一张进来的钞票。”
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但这笑是苦涩的。
“张晨！张晨！你在哪里？”有人在大通道那头大声喊着。
张晨浑身一震，赶紧走到了大通道上，小昭也跟了过去。
他们看到孟平和钱芳、曹小荷三个人，正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朝这边走来。
“老孟！”张晨叫道。
三个人转过头来，钱芳一声尖叫，就跑过来，和小昭抱在了一起，孟平看着张晨，哈哈大笑。
钱芳把小昭放开，叫道：“我看看我看看，小昭，快给我看看。”
她和曹小荷盯着小昭凸起来的肚子看，小昭朝她们笑着，脸上飞起了红晕。
“不错啊，小昭，像个妈妈的样子了。”钱芳说，曹小荷骂道：“什么叫像妈妈的样子，人家已经是妈妈了。”

第0528章 一张银行卡
张晨和小昭，赶紧把孟平他们三个让进了摊位，凤珍见他们摊位凳子不够，拿着两张凳子过来，和他们说，给你们凳子。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
“你们怎么来了？”张晨问孟平。
“我们回无锡搞钱啊，在无锡待了一个多星期，现在回海南，我们就想，转到杭城来看看你们。”孟平说。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张晨说，“前面在通道里看到你们，吓了一跳。”
“杆子告诉我的。”孟平说，“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杆子他们的新埠岛边上，搞了块地？”
张晨点点头，笑道：“知道，上次杆子来的时候，说过这事，两千多亩，那你现在是海城的地产大王了。”
“小王，小王，杆子他们才是大王，就这个小王，我们还做得累死了，和杆子他们不好比，他们是一个忆，啪地一下就出去了，我还要回无锡求爷爷告奶奶的。”
“搞好了吗？”张晨问。
“好了好了，我把人家人大政协那些老同志的血汗钱都刮走了，哈哈。”孟平笑着朝张晨比了个六的手势，压低声音和张晨说：“搞到了这个数字，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六百万？”张晨问。
“千。”
张晨吓了一跳：“这么多，那些老同志有这么多的血汗钱？”
“哈哈，开玩笑，他们哪里会有，又不是贪官污吏，他们几个人凑起来，不过一百来万，老同志们搞了个公司，又不知道做什么，一定要我帮他们把钱带去海南钱生钱，没办法，都是我的老领导，这也只能接了，大笔的还是企业和银行的钱，现在一个个都想往海南跑。”
孟平和张晨在说话的时候，钱芳和曹小荷围在立式衣架前，小昭正拿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给她们看。
钱芳转过头来和张晨说：“张总，你不知道老孟现在在无锡有多牛，我们跟着他，简直感觉就是跟着一个传奇，那里人人都把他当神。”
钱芳说着的时候，曹小荷在边上忍不住笑，孟平也不客气，他说：
“那是，谁让我孟平在无锡，本来就是一个牛人呢，带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回去，还不更牛？其他的东西好骗人，那红线图可是实实在在的，骗不了人。”
“好好，你厉害，我膜拜，你继续吹。”钱芳骂道。
“不是我吹，张晨，你看看我现在有没有胖起来？”
孟平摊开双臂，请张晨看，张晨笑道：“我还真没看出来。”
“哎呦妈，什么眼神，我现在可肥得厉害，看到没有，我，孟平，资产过亿，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可惜是负的，都是负资产，是亿万负翁。”
孟平说着，张晨哈哈大笑。
孟平朝四周看看，问张晨：“对了，你们怎么样？还可以吧？”
“还可以。”张晨说。
“小昭什么时候……”
“预产期是11月9号。”小昭转过头来，和孟平说。
“真好，小昭，等你们的小孩生下来，我们就统统长一辈了，谢谢你啊，小昭。”孟平叫道。
“你不是已经长一辈了，圆圆不是叫你叔？”曹小荷说。
“我都已经当婶了，我侄儿比我还大。”小昭忍不住笑道。
钱芳和曹小荷就问怎么回事，小昭指着张晨说，你们让他说。
大家都看着张晨，张晨就把二货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大家笑成了一团，孟平感叹道：“这二货，也是一派的天真烂漫，有趣得很。”
孟平和张晨小昭说了大年三十，二货看着一个老人可怜，就把他一车烟花全买下来的事情，大家又笑了一阵。
张晨点点头说：“是的，这家伙除了嘴臭，人还是很好的。”
孟平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中饭时间到了，走，一起去吃中饭，钱芳已经订了楼外楼。”
“钱芳订干嘛，我们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张晨说。
“不用不用，这两个人，没什么见识，我一说到杭城，她们就知道断桥和楼外楼，那好，就一次满足她们，你和小昭作陪，小昭，好不好？”
小昭笑道：“去楼外楼也是我们请客。”
“好好好，去了再说，你们这里，中午关下门没关系吧？”孟平问。
“不用关门，隔壁帮我们看着就可以。”
小昭说着抬头看看对面，凤珍叫道：“奥烧奥烧，你们去，我帮你们看牢。”
张晨和小昭跟着孟平他们，到了外面的停车场，张晨看到他们开来了一辆奔驰，但不是鬼佬兰德尔的那辆，张晨问道：“怎么老孟，自己买了大奔了？”
“没有没有。”孟平叫道，“还是鬼佬那里租的，这他朋友的车，他换了辆。”
钱芳和曹小荷互相看看，都没有吭声。
他们坐在楼外楼临湖的一个包厢，孟平指着窗外和钱芳说，看到没有，那里就是断桥，就是白堤，那里是苏堤，和你们说了，没什么看头的，不过这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我尝尝。
孟平挟了一筷子刚上桌的西湖醋鱼，放在嘴里，点点头，和张晨说：“这鱼还是不错，鲜，嫩，你快尝尝。”
张晨摇了摇头：“我都不吃这种白花花的鱼的。”
“那你吃什么？”
“我吃辣子鱼块，辣翻天的那种，你无锡人可吃不来，无锡的菜都是甜的，连酱排骨都是。”张晨笑道。
“对对对，那样才好吃。”孟平叫道。
曹小荷挟了一大块的鱼到小昭的骨碟里，和她说，你不管那些，你要多吃，你可是两个人。
小昭说好，谢谢曹姐。
五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一边看着外面的西湖美景，孟平和张晨说，我这次回去，总算是办成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张晨问。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杆子说过的，我那个老头老太的事？”
张晨点点头，笑道：“当然记得，印象太深刻了，两个人共用一个厨房和一张餐桌，但各炒各的菜，油盐酱醋也各用各的，端菜上桌，连盘子和盘子都不会挨到一起。”
“对对，他们不是看着彼此讨厌嘛，想清静嘛，我这次让他们彻底清净，彻底地老死不相往来了。”孟平笑道。
“你怎么他们了？”张晨好奇地问。
“哈哈，我给他们一个人买了一个小套，就在一幢楼的一楼，一个在楼那头，一个在这头，彻底清净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上三楼，到我妹妹那里一起吃个饭，哈哈，张晨，我和你说，这样一来，两个人还好起来了，我妹妹说，在院子里碰到，还会点头打招呼了。
“怎么样张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吧？还真是花了一点小钱，办成了一件大事，结果还出人意外。”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这个，还真没想到。
“还有没想到的，我和你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了一跳，在海城待久了，都不知道原来大陆的房子这么便宜，白菜一样，你知道无锡一套房子才多少钱？”孟平问。
“多少？”
“三万多，还抵不上杆子他们的一个楼花，还没人要买。唉，真是一天一地啊。”
“海城现在的房价多少了？”张晨问。
“就杆子他们那个宏宇大厦，现在炒到六千多了，一个卫生间，我可以在无锡买两套房了，你说是不是疯？”
张晨摇了摇头，他也确实没想到，这六千多一个平方的房子，是什么概念。
孟平看了看钱芳，钱芳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孟平看着张晨，把卡放到了他面前，包厢里霎时安静下来，钱芳和曹小荷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们，孟平干咳了两声，和张晨说：
“张晨，这样，这卡里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四个1，你收着。”
张晨看着孟平问：“老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晨，你千万不要多想。”孟平笑道，“上次，你们不是晚上走得急嘛，我们身上都没有多少现金，这个，你们留着，是这样啊，我和你说，你们结婚，我不是该送彩礼嘛，都没有送，你们这又要生小孩了，我们到时候也肯定没时间过来，这不……”
张晨摇了摇头。
孟平有些急了，继续说：
“我啊，在无锡的时候，给我老头老太买了房，给我妹妹也买了房，当时我就想啊，我还有一个兄弟在杭城呢，这不，我听杆子说，你们还租着房子，那怎么行，怎么说我老孟，也是做房地产的，怎么能让你们租着房呢，张晨，你不要多想，我就这么个意思。”
小昭和张晨，涨红了脸，钱芳在边上说：“对对，张总，这钱也不多，我们在海城，请那些王八蛋吃个饭唱个歌，一晚上也要花这么多。”
张晨把卡推了回去，和孟平说：“谢谢你，老孟，真的，我们上次离开海南的时候，你们给了钱，说实话，那时候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这钱，还真帮了我们，对了，你们今天看到的摊位，就是这钱买的。”
“对对。”小昭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但这个，我不能要了，孟平，谢谢你们，我们现在，在杭城也算是安定下来了，不需要钱，真的。”
小昭也看着孟平，不断地点头，和他们说：“我们现在真不缺钱，上次带回来的，还没有花完呢。”

第0529章 真的要这么多衣服？
吃完了饭，一行人在断桥和白堤走了走，然后送张晨和小昭回来，到了停车场，钱芳问孟平：“老孟，我要去小昭那里买衣服，你跟不跟我去？徐佳青和叶宜兰，也让我帮她们带衣服。”
“我也要去，我前面就看中了好几件。”曹小荷说。
“去去，我也进去，你们买衣服，我和张晨抽烟，这外面热死了，还是里面凉快。”孟平说。
五个人回到了摊位，钱芳和张晨说：“张总，这里的衣服都是你挑的吧？真有眼光，我都很喜欢。”
“喜欢就多买一点。”孟平挥了挥手，和钱芳、曹小荷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当然了，还用你说。小昭，你也知道，在海南就这点省事，除了夏装，就是春秋装，这夏装可以比在大陆，多穿一倍的时间，你快帮我参谋参谋。”钱芳笑着和小昭说，小昭说好。
孟平和张晨，拿了凳子，坐到摊位外面的大通道上抽烟，把地方腾出来，留给那三个女人去折腾，大通道上有穿堂风，顶上还有吊扇，刺啦刺啦地转着，比在摊位里凉快多了，摊位里没有吊扇，只有一把立式电扇，左右左右地摇着头。
钱芳一件件衣服拿着，开始每拿一件，还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问曹小荷好不好看，曹小荷说好看。
“那我要了。”钱芳说。
曹小荷也拿了几件，同样比划着问钱芳，钱芳说好看，曹姐把衣服都放一起，我们回去再分。
曹小荷说好，她把自己挑出来的衣服，和钱芳的堆在一起。
钱芳继续不停地挑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说这件徐佳青穿好看，那件叶宜兰穿好看，一边说着，一边把衣服递给曹小荷，曹小荷把它们放在一起，不一会，靠着桌子的地上，就堆了一堆的衣服，这都是她们要买的。
钱芳挑到后面，连魏文芳陈洁和林一燕都出来了，说带回去送给她们，她们知道我们回大陆了，老是问会带什么礼物给她们，我正愁呢。
小昭看了看那越堆越高的衣服，又看看坐在外面的张晨，张晨装作是没看见小昭，顾自和孟平聊着天，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钱芳哪里是要买什么衣服，完全就是看到他们摊位里有这么多的库存，在帮他们消化库存。
张晨心里很复杂，有点不舒服，但又没办法直说，人家这是好意，你当面拂了人家的好意，好意思吗？
前面孟平要给他卡，是好意，他没有收，吃完饭小昭叫服务员买单，服务员说钱芳已经买了，也是好意。
送他们回市场门口，钱芳说要进来买衣服，这还是人家的好意，连曹小荷跟着说她也要买，也仍然还是她的好意，至于她们一下要了这么多，说是给这个带给那个带，都是好意。
但你不能说不行，你不要给她们带啊。
张晨甚至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前面拒绝了孟平的卡，所以钱芳到了门口，才会要求进来买衣服，这已经是她们表达好意的底线了，你真的不能再生硬地拒绝。
“这女人，一看到漂亮的衣服就连魂都没有了。”孟平和张晨说，张晨只能笑笑，钱芳听到了，回过头来骂道，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孟平笑道，他朝小昭说：“小昭，你等下算钱的时候，不要便宜她们，好好宰她们一刀，她们现在，收入都不低。”
小昭笑道：“好好，难得来了这么两头肥猪，我肯定要宰一刀。”
“你敢我就翻脸。”钱芳威胁道。
“你看我敢不敢。”小昭笑道。
钱芳和曹小荷的后背都被汗洇湿了，钱芳一边挑着，一边下意识地拿手当扇子，朝自己扇着，小昭按了一下电扇的摇头键，让风固定下来，就朝着她们吹。
两个人挑了快一个小时，挑到后来，变成是钱芳说这件衣服我穿好看，小昭说不适合你，拿起另外一件，小昭还是说不适合你，钱芳骂道：
“小气鬼，你是不是舍不得卖给我？”
“已经这么多了，我怕你穿不了。”小昭指着那堆衣服说。
“你管她，她穿不了就便宜了徐佳青和叶宜兰，那两个小妖精，一天换一套衣服都不够。”曹小荷在边上说，钱芳笑道，对对，我愿意，我也是小妖精。
“你是白骨精。”小昭骂道。
钱芳冲小昭做了一个鬼脸，她还是把那两件衣服，交给了曹小荷，曹小荷放进了那堆衣服里。
两个人总算是挑好了，钱芳说，小昭，你帮我们算算。
她们一共挑了一百七十八件衣服，小昭都按进价给她们，算起来一共是六千四百五十六块，小昭说六千四。
“多少多少？”
钱芳吓了一跳，问道，小昭把计算器上的数字给她看，钱芳叫道：“怎么可能这么便宜，这么多的衣服？”
钱芳是真被吓了一跳，她真的不相信怎么会这么便宜，她自己去DC城，买两套香港进过来的套装，都不止这个钱了，这也太便宜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钱芳突然就感觉心里酸酸的。
“你是不是傻？”孟平骂道，他走进来，看了看小昭算起来的数字，和钱芳说：“你还不知道小昭吗，她肯定是一分钱利润也没有加，按进价给你们了。”
钱芳盯着小昭看，小昭赶紧说没有没有。
“什么没有，小昭，你说没有，那你把进货单要么账本拿出来给我看，你们不会连进货单和账本也没有吧？我就不相信你有加了一块钱。”孟平叫道。
“是不是这样，小昭？这样我都不敢买了，我就说怎么会这么便宜。”钱芳说。
曹小荷也说：“对对，我去望海国际，买一件很普通的衬衣都要一百多，这里这么多衣服……”
“小昭，我不和你那么多废话，你拿进账单出来给我看。”孟平坚持着。
小昭心里着急，求援地看了看张晨，张晨赶紧走进来，和孟平、钱芳说：“这四季青的衣服，本来就便宜，现在也快淡季了，就是按进价卖，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划算了。”
“对对。”小昭连忙点头。
“那不行，那样我就欺负小昭了，这事我不能干。”钱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和张晨说：“这衣服我要定了，但利润你们一定要加上去。”
“不用问他们，我来算。”孟平说着从小昭手里，夺过了计算器，他问曹小荷：“曹姐，一共多少件衣服？”
“一百七十八。”
“那这样，一件衣服赚三十块钱不算多吧，一七八乘以三十，一共是五千三百四十块，算五千四好了，加上前面六千四，一共是一万一千八。”孟平说。
张晨赶紧说：“老孟，这个不行。”
“什么不行，你少给我扯淡！”孟平看起来有点火了，他骂完张晨，转身和钱芳说：“钱芳，你就按这个钱给，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不给。”
钱芳“哦”了一声。
摊位里霎时变得很安静，阿勇和边上摊位的还有几个人，早就站在了凤珍的摊位里，朝这里看着，他们都有些看傻了。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孟平看了看他，呲地一声笑了起来：“你叹什么气，这生意做得不愿意啊？”
“你他妈的，这完全是在强买。”张晨骂道。
“对啊，我就是强买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孟平，我孟平买什么，都喜欢强买，服不服，不服你打我。”孟平笑道。
他这一笑，其他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张晨拿了一个进货的帆布袋，那些衣服，装了一大袋，张晨把它绑在手拉车上。
孟平和张晨说：“好了，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老人家也放心了，小昭，等你们小孩出生，和他说，孟叔叔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来看过他了。”
小昭笑着点点头说：“好。”
“我们也该上路了，争取晚上能赶到南昌。”孟平和钱芳、曹小荷说。
张晨拉起车子，和小昭送他们出去，小昭和凤珍说，帮我再看一下。
他们一走，这里就炸开了锅，凤珍叫道：“这几个户头，毛发靥嘞，人家买衣服，都是嫌贵，哪里有他们这样，嫌便宜的。”
有人说：“结棍，这一下，就把摊位快买空了。”
“这几个都是大款，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男的戴的是劳力士，年纪大的那个女的，大概是司机，她拿的是奔驰的车钥匙，还有那女的，背着那只包，你们有没有看到，是艾尔薇，一只包就几万块。”阿勇在边上说。
“扯空，一只包就几万块，你说什么造话，一只包就是一只摊位钱了？有没有这么贵的包？”另外一个，听着不服气了，反驳道。
……
天气太热，大家就不拥抱了，孟平他们和张晨小昭握手告别后，三个人坐在车上都不响。
车开出去很远，曹小荷转头瞄了眼副驾座上的孟平，问道：“老孟，你为什么和张总说我们这车，是租的？”
“那我和他怎么说？”孟平哼了一声，“我和他说，我们现在在海城混得很好，海城现在钱很好赚，可惜你们去不了？”
曹小荷不响了。
“你们看看这破市场，会有什么生意，张晨和我说很好，我又不是傻子，好不好我看不出来？”孟平嘟囔着。
“老孟，别说了，我反正心里很难过。”钱芳坐在后排，插嘴说：“这么一大包的衣服，才这么一点点钱，赚什么啊，我去DC城买两套衣服，都不止这个钱。”
孟平叹了口气，和钱芳说：“那怎么办，人家也有自尊心啊。”
钱芳也不响了。
孟平骂道：“这张晨，就是个干大事的人，憋在这么个鬼地方，我他妈的，我他妈的看着就难过。”
“别这么说，老孟，我看也没那么坏，你们有没有发觉，小昭现在的心特别定？”曹小荷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缓缓地说：“依我说，这升官发财什么的，说到底都是空的，两个人在一起，能好好地过日子，自己感觉幸福，这才是最实在的。”

第0530章 不一样的五千四
1117被打了一个包，一百七十多件衣服，每件衣服赚了三十块。
这个消息，很快在这个市场引起了轰动，一个连批发客户都不会有的市场，居然还有人打包？听的人将信将疑，说的人斩钉截铁。
连市场的管理人员和保安，都乐于传递这样的消息，有人在向他们抱怨生意不好，生意难做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那人家1117怎么还打包了？一件衣服赚三十，老市场也做不到吧？
何止老市场打包的客户做不到，就是整个四季青，打包能赚到一件衣服三十块的，大概也屈指可数，有的也只会偷着乐，不会让别人知道，这要是传到客户的耳朵里，人家会恨你恨得痒痒的，你妈逼的，我当你是朋友，你把我当猪杀啊？！
1117的这个包，打得可不低调，整个过程，那么多的人看到了，大家也都听得一清二楚，确实是这样，一件衣服给你赚三十，这话，还是那来打包的人自己说的，这样的客户，是不是从天下掉下来的时候，脑袋还被雷劈了？
很多的人会走过来看看，这1117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看到，早上来开门的时候，是一个小伙子，不怎么爱说话，人长得还有点帅的，白天的时候，店里守着的，大都是一个大肚子，虽然脸上已经有些浮肿，但还是看得出来，她长得很漂亮。
这两个人，于是在这个市场，变成了名人。
连海根听到这个消息，都走过来看看，他看到张晨他们店里的衣服，确实一下子少去了快一半，再问这事，张晨笑道，事情倒真是有这个事情，不过，不是什么打包的人打的，是朋友，朋友买去的。
哪个脑西搭牢的朋友，买衣服一下子会买一百七十多件？但不管了，只要事情是真的，海根就替他们高兴，回去把这事和自己的老娘和桂花说了。
桂花和老娘也替他们高兴，老娘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四五天没去看小昭了，明天中午，一定要炖点猪脚黄豆，去市场里看看小昭，小昭的肚子，大概又大了。
张晨把卷闸门打开，把模特抱到了外面，想了想，给模特的身上换了一套衣服，把换下来的那套衣服，用衣架和裤架套好，挂在立式衣架上。
他盯着立式的衣架看看，衣架上一半的衣服被钱芳他们拿走了，昨天张晨和小昭送孟平他们回来，感觉人很累，小昭坐在那里就不想动，张晨只是把那堆衣服整理整齐后，身上也已经都是汗，小昭看着心疼，和他说，明天早上凉快，明天再整理吧，反正时间多得是。
他们早早地关门回去，抓紧冲了个凉，把门窗洞开，躺在竹席上，风扇呼呼地吹，这才感觉舒服了。
等到外面天黑下来，夜风从前面的菜地里刮过来，还带着淡淡的粪臭味，小昭这才起床，把中午从楼外楼打包带回来的菜，热热吃了。
张晨开了一瓶啤酒，小昭也呡了一小口，两个人这才感觉人还过魂来，要去村里的那条小街走一走。
张晨揉揉眼睛，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了三十来件衣服，打开包装袋，抱起那堆衣服，对面凤珍不在，张晨和阿勇说，阿勇，帮我看着。
阿勇走到了通道里，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走。
张晨抱着那堆衣服，去了市场的烫衣间，烫衣间的老板，坐在烫台边上，正在啃着手里的大饼油条，看到张晨，叫道：“这么多？”
过了一会，又说：“听说你昨天做了个大生意？”
张晨笑笑，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老板朝烫台边上的蒸汽锅炉指了指，和张晨说，水马上要开了，我烫好给你送过去。
张晨说好。
张晨回到了摊位里，把前面拆下来的那些包装袋叠好，塞到了桌子的斗里，这些袋子不能丢，衣服卖掉的时候，有很多人会要求你把它重新包好，这样看上去才像是新衣服。
过了十几分钟，烫衣间的老板抱着烫好的衣服过来，衬衣和裤子、连衣裙一件八毛，短裙短裤一条五毛，张晨打开抽屉，把钱给老板，说了声谢谢。
他用笔把烫衣服的钱在账本上记了下来，写的时候，就看到昨天小昭写的：“钱芳、曹小荷178件=11800元”，不禁笑了一下，款式和数量都太多了，小昭没有办法再一一写品名和单价。
张晨看了看边上的那堆衣服，已经矮下去了一大截，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很畅快，不再像昨天和再前些天那样，看到它们，心情就郁郁的。
张晨心想，这钱还真是奇怪的东西，变成了衣服堆在那里的时候，看着就让人心烦，但等它们变回成钱，在账面上，给他们带来五千四百块的时候，自己和小昭，比拿到了一万块还高兴。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他们真正赚来的，是钱芳和孟平的好意，但没办法，当衣服变成钱回来的时候，不管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就是感到高兴，这低下去的衣服堆，就像是给他们腾出的空间，让他们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沉重的压力了，可以透一口气了。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特别的累，感觉到大汗淋漓，那是一种长期淤积着的疲惫，突然放松之后的轻快和瘫软，不想动，就是想笑，想放手放脚地傻傻地笑。
这种发自内心的高兴，是在孟平和钱芳他们走后，才慢慢滋生出来的，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他们走了，原来，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快乐，就像是把捆着绑着他们的绳索，一圈一圈地从他们身上解开了。
张晨和小昭，因此很感激孟平和钱芳。
他们带给他们的，可不仅仅是五千四百块。
五千四，曾经是他们去广州进货的时候，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预期，他们觉得，他们的这批货，应该可以赚这么多，然后马上去第二次第三次。在火车上，小昭甚至和张晨说，我们再去，还是住那个文化招待所，虽然贵一点，但那里确实方便。
还有隔壁的肠粉和烧鹅很好吃。张晨补充道。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但他们回到杭城，市场开张，马上就给了他们一闷棍，打的他们晕头转向，五千四，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这个梦一天天地淡去，他们知道，它注定要破灭了。
但钱芳和孟平，挽救了这个梦。
五千四，还意味着，这整个的一批货，他们已经把该赚的利润赚回来了，剩下的衣服，每一件都按进货价卖也无所谓了，小昭都会卖得很痛快，他们现在理解了老市场的那些摊位，甩库存的时候，为什么会甩得那么狠，一件衣服，五块十块就卖了，他们就是无所谓呀。
五千四，实在是比五千四本身，大了好多好多倍。
张晨把烫好的衣服，一件件地挂到立式衣架上，他对着衣架看了看，不断地调整每件衣服的位置，让整个立式衣架，看上去自己觉得颜色的搭配最舒服为止，这才满意地拍了下手。
“老板，这件衬衣多少钱？”
门口站着一位姑娘，她穿着白衬衣，藏青色的裤子，一看就是附近银行的工作人员，大概是上班时间还早，就来市场逛逛，她指着门口模特上那件浅蓝色的绣花衬衣问。
“四十二。”张晨和她说。
“拿一件给我看看。”
“只有模特身上这一件了，我脱下来？前面刚刚穿上去的。”
姑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张晨把模特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拿给她，她对着穿衣镜，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然后看看四周，问道：“你这里有没有试衣间？”
张晨拿起一块布，布上有一条绳子，绳子的一头有一个钩，张晨在摊位的角落里，把一头钩在一边墙上的网格上，角落里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形的试衣间。
姑娘拿着衣服进去，把白衬衣脱下，穿上这件衣服，走出来，在穿衣镜前左盼右顾，好像不是很满意，她觉得没有模特身上穿着时好看。
张晨在边上看着，马上就看出了毛病，她下面的那条藏青色的工作裤，和这衣服实在不配，裤子还有些肥大，而这件衬衣是紧身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张晨从立式衣架上，拿了一条米色的七分裤，和姑娘说：“你换一下，你穿上这条裤子，就肯定很好看。”
姑娘看着他，将信将疑，张晨说：“试试，试试又没关系的，我又不会问你收钱。”
姑娘拿着那条七分裤，进了那块布后，走出来的时候，张晨眼睛一亮，他感觉这姑娘就像换了一个人，知道自己判断没错。
姑娘走到了试衣镜前，眼睛都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你这样穿着，去正式一点的场合都没关系，很得体。”张晨在边上说。
姑娘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要是配裙子的话，该配什么？”
张晨从衣架上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下来，和她说，穿这个，会有仙气。
姑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拿着裙子进去换好，再在镜子前看看，自己也觉得张晨说的没错，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她回到了那块布后，把自己的工作服换回去，出来的时候，拿着那件衬衣问，这衬衣多少钱？
“三十六。”张晨说。
“这裙子呢？”
“三十八。”
“裤子？”
“三十二。”
姑娘看着张晨问：“实价？”
张晨点点头，真诚地说：“我开的都是实价，一样赚了你六块钱。”
“为什么不能只赚五块？”
“我不喜欢五这个数字。”
姑娘笑了起来：“好吧，我都要了。”

第0531章 谁的好运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放松的缘故，张晨觉得自己再做起生意的时候，好像底气很足，话也多了起来，总是会在边上，给顾客恰如其分地提供一些建议，这让顾客很容易就接受他。
以往，有顾客来的时候，张晨就让她们自己看自己挑，明明觉得很不适合对方的衣服，对方要拿，就拿给她，要试，就让她试，你买或者不买，张晨在边上不发一言，他抱着一种旁观者的态度，随你，我可不会为了几十块钱，说软话好话，好像我求你买似的。
那个姑娘走后，张晨心里竟然有了一种满足感，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和客户多交流，没那么可怕，也可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就是刚刚，有些话自己想都没想，它们自己就跑出来了，比如他说自己不喜欢五这个数字，自己其实，何止是不喜欢五，六也不喜欢啊，四也不喜欢啊，所有的数字他都不喜欢。
他喜欢线条，喜欢色彩，喜欢具象的东西，不喜欢抽象的数字，但他突然地冒出这一句话，张晨感觉，这怎么比讨价还价的效果还要好，顾客好像也很接受，谁会为一块钱，真的和你斤斤计较，但你要把一块钱看得很重时，那顾客也会和你计较这一块钱。
那时候就不是一块钱的事情，而是在争上锋，争气。
张晨明白了，原来不谈钱的讨价还价，你才能得到想要的钱。
而你站在顾客那一面，替顾客着想的时候，比站在她的对立面更好。
想明白这些道理，张晨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开窍了，他觉得做生意没有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而是怎么沟通的问题，怎么把一个陌生人，迅速地变成一个熟人的问题。
在小昭来之前，张晨接着又做了一个生意，有一位女顾客走进来，她看中墙上模板上的一件衣服，她要试的时候，张晨从衣架上，又拿了另外一件衣服，态度诚恳地和对方说，我觉得你穿这件更好，这件更符合你的气质，你可以试试。
反正都已经要试衣服了，多试一件又无所谓的，你老板都不怕烦，我还怕吗？
对方愉快地接受了张晨的建议，试了以后，果然是张晨向她推荐的那件穿起来，比她自己看中的那件更好看。
她问张晨：“这衣服多少钱。”
张晨说：“你要是不还价了，我就告诉你最低价。”
对方笑着点点头，说好，你告诉我最低价。
张晨就告诉了她最低价。
“你看看还有什么衣服适合我的。”对方说。
张晨其实马上就知道她适合哪件了，但他没有马上把那件衣服拿出来，心想，如果马上拿出来，对方一定会认为你是在敷衍她。
张晨在衣架上认真翻找了一下后，拿出了两件，和她说：“这两件都不错，但这件更适合你。”
他拿着那件更适合的，和对方说，你先试那件，然后再穿这件，这样就比较出来了。
对方接受了他的建议，穿了以后，她自己也认为张晨是对的，这一次她连这件衣服多少钱也没有问，而是说，老板，你把这件和前面那件一起算下多少钱。
张晨告诉了她，对方很爽快地就把钱付了，拿着两件衣服出去，走出去十多米又回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张晨他们门上的摊位号码，看样子是要记住这个摊位。
“又卖掉了？”凤珍隔着通道问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阿勇也凑过来问，你卖了几件了？
“五件。”
“我靠，我连蛋都没有开。”阿勇叫道。
“我也没有。”凤珍幽幽地说，“还是个铁蛋，打不破的打。”
小昭到了之后，张晨故意不响，小昭在桌前坐下，还是依老习惯，打开抽屉，翻了翻里面的账本，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晨站在立式衣架那里，故意当作是在整理衣架，小昭朝他招手，过来，亲爱的，你过来。
张晨走过去问，干嘛？
小昭指着账本问：“这些都是你卖的？”
张晨憋住了笑：“不是我卖的，那是衣服自己跑掉的？”
“你，那你怎么……”小昭拉着张晨的衣襟，晃着他，嘴里撒娇道：“嗯哼嗯哼，不干，不干，我不干，我们的记录，又被你打破了。”
张晨大笑，他说：“那你再卖一件，记录不就是你的了？”
“对对对！”小昭拼命地点头，过了一会，她问：“亲爱的，你说，是不是钱芳他们给我们带来的好运气？”
张晨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是，真的是。”
小昭来了，张晨就要出去转转了，他今天准备转远一点，前些天他听人说，在东新路还有一个面料市场，他今天就准备去那里看看。
从四季青到东新路，骑车大概要一个小时，小昭问张晨，那你回不回来吃饭？
张晨说回来，可能稍稍迟一点，我路上买了快餐带回来。
小昭说好。
张晨走后，小昭坐在那里，一心就想也做一个生意，好再次打破他们的销售记录，但整个市场，人也没有，只有十点多钟，过来了一批穿铁路制服的列车员，一看就知道她们是从城站那边过来，趁列车停靠的几个小时，来这里逛逛的。
小昭一听到她们的口音，就泄了气，她听出她们是从北方来的，北方的女人，胸部臀部和骨架都比南方人大，哪怕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穿衣服也要穿L码，只有极少极少的，才可以穿他们的M码，S码试都不用试。
果然，有两个列车员站在门口，指着模特身上的衣服问小昭，她们不是问这件衣服多少钱，而是，这个有没有L码？看样子她们是老逛四季青的，对四季青的服装尺码一门清。
小昭摇了摇头，说只有S码，她们就连试也没有要求试，这么热的天气试衣服，试的人感到麻烦，卖的人也害怕汗水沾到衣服上去。
这一拨人过去之后，市场里就冷冷清清，从这条通道，都可以听到隔壁通道的几个老板互相说话的声音，再也没看到其他的人。
外面的太阳越来越毒，谁会冒着大太阳，跑到这四季青来，唯一的指望是等会中午，看看这附近单位的人，会不会趁午休的时候，出来逛逛。
对面凤珍，不时地就在叫着铁蛋铁蛋，戳煞了，又是个铁蛋。
看到小昭正看着她笑，凤珍就叫，你不要紧，反正你们老公已经做过了。
小昭使劲地憋着，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什么呀，滑不滑稽，倒好像每天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开蛋。
十一点没到，桂花姐的婆婆走了进来，小昭看到她，赶紧笑着站了起来，叫道：“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好几天没来了。”
“这么大的太阳，婶你还出来。”
“太阳怕什么，我不怕太阳的，我带了伞。”
小昭赶紧把自己坐的椅子请婆婆坐，婆婆笑道，你坐你坐，我还嫌那个皮热。
这一把钢折椅的坐垫是人造革的。
婆婆把雨伞挂在桌沿，把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拉了一张方凳坐下来，看着小昭的肚子，和小昭说：“又大了那么一挨挨，还是没有反应？”
小昭摇了摇头，苦着脸和她说：“婶，人家都说怀孕要吐什么的，可我到现在，怎么一点也没有过那个感觉，吃什么都很香。”
婆婆说：“也有人是不吐的。”
“可是，可是，这里好像静悄悄的，他都不踢我。”
婆婆被小昭逗笑了，她伸手在小昭肩膀上拍了一下，说：“等他踢你的时候，就一天到晚踢不停了，这每个小孩生下来都不一样，怀他的娘，也肯定每个不一样，不要想那么多。”
小昭点点头：“嗯嗯。”
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和小昭说，我给你炖了猪脚黄豆，你吃一点。
小昭赶紧说谢谢婶。
婆婆拍拍包里还剩下的一个饭盒，站了起来，说：“我还要给桂花送去，她今天上早班。”
小昭指着桌上的饭盒说，婶，那这个，给海根哥吧。
“男人家要吃什么猪脚，不要，他们有老酒就好了，不用管他。”婆婆说。
“婶你偏心。”
“是呀，我就是偏心，谁让我也是女人家。”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小昭拉着婆婆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去，一直走到大门口，外面的太阳白花花的，小昭看着婆婆撑着伞，在太阳下走远，这才往回走。
小昭在桌前坐下，打开饭盒盖闻闻，很香，她抽动了两下鼻翼，然后把盖子盖回去，把饭盒往桌子里面推了推，她要等张晨带了快餐回来，再一起吃。
小昭走到摊位门口，朝通道里看着，她想看看张晨有没有回来，没看到张晨，却看到三个穿白衬衫的姑娘从通道里过来，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她们走到了摊位门口，其中一个朝里面看看，“咦”了一声，她问小昭：“早上那个男的呢？”
小昭知道她问的应该是张晨，就说：“出去了。”
“他回不回来？”
“过一会应该会回来。”
“那好，我们先回去，吃完饭再过来。”那姑娘和另外两个说，三个人转身又朝她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昭站在那里，被她们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们要找张晨干嘛。

第0532章 拐头拐脑
东新市场很小，总共只有二三十个摊位，是用一座工厂的旧办公楼改建的，二楼三楼都空着，楼下的那些房间，一个房间就是一个摊位，每个房间里都堆得满满的，一看就是些从各处工厂里收来的库存面料，这些面料，多少年也不知道了。
张晨觉得，把这里改叫东新路旧面料市场才更合适。
这里卖的，大都是工业用布，有油毡布，粗、细帆布，卡其布，以前做劳动服的那种靛蓝色的劳动布，还有就是五颜六色的涂了涂层的涤纶布，大概是从哪个倒闭的雨伞厂淘来的，只有一家，是卖各种棉麻布的，各式各样的格子棉麻布。
还有一家，很大的房间，里面塞满了用塑料袋包好，一捆捆的白色的弹力棉，在这大夏天的，看着都感觉到热，这个店门开着，但老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大概也知道，这个季节，没人会要他的这些货，估计是跑老远去下象棋了。
张晨心想，进来的时候，在门口走廊上看到的，那两个一边喝着啤酒，一边下象棋的人里，有一个大概就是这里的老板。
整个市场，就张晨一个人在逛，他走进哪家店里，店里也没人理他，在吃饭的看他一眼后继续吃饭，趴在桌上睡觉的，连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睡觉，有一瞬间，张晨都恍惚了，感觉这个市场，应该和自己的那个市场，是连在一起的。
这两个市场，还真是难兄难弟。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整个市场，他化了二十几分钟就逛完了，开了自行车锁准备往回骑的时候心想，真他妈的不划算，骑了一个小时的车到这里，现在还要再骑一个小时回去，这一路，连行道树都没有，太阳晒在脸上和手臂上，是刺痛的。
张晨骑回到市场门口，把自行车停了，就去市场门口的快餐摊子买盒饭，虽然时间已经十二点多钟，但他知道，小昭说等他回来吃饭，就一定会在等，哪怕再迟。
张晨拎着盒饭急匆匆地回到摊位，满头大汗的，他看到小昭站在摊位门口，老远就问，饿了吗？
小昭摇了摇头。
张晨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和小昭说：“你先吃，我去洗个脸。”
他转身就走。
“毛巾，毛巾，猪。”小昭在后面骂道。
张晨其实是不需要毛巾的，不过还是转身从小昭手里拿过了毛巾，甩在肩膀上。
他走到公共厕所旁边的那排水磨石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把脑袋伸下去哗哗地冲着，冲了一会，这才感到舒服了。
头立起来，很想拨浪鼓那样地甩一甩，那才叫痛快，但边上都是洗碗和上完厕所在洗手的人，他只能用毛巾把头发擦了两把，再把毛巾在水龙头下搓两把，擦了擦脸和脖子手臂，毒辣的太阳这才被他甩去，他可以回摊位了。
小昭并没有先吃，而是把凳子和盒饭都摆好，把那盒黄豆猪脚也打开了，在等张晨。
张晨进来一看，叫道，哎呦，伙食不错。
不用问他也知道，这黄豆炖猪脚，肯定是海根哥的老娘送过来的。
小昭挟了一大块的猪脚，放到了张晨的快餐盒盖子里，张晨笑道：“真好，又揩老婆的油了。”
“那是，连海根哥都没有的吃。”小昭笑道，“婶就带了两份，我一份，桂花姐一份，她说海根哥有老酒吃就可以了，不给他送。”
张晨大笑，他说那还是我有福气，我跟着老婆，可以吃香喝辣的。
“对了，前面有三个小姑娘来找你。”小昭说。
“什么小姑娘，在杭城，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小姑娘，不对，还有小安。”话一说完，张晨就想，不是还有新城公司的那个钟亚琼嘛。
“你不认识人家，但人家认识你啊，人家就是来找你的，我说你不在，人家掉头就走了。”
“找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小昭一抬头，就看到那三个姑娘从通道里，正朝这边走来，小昭赶紧说：“来了来了，又来了。”
张晨一看，就站了起来，和小昭说：“是早上买衣服那个。”
三个姑娘走到面前，早上来买过衣服的姑娘一看到张晨，就笑道：“回来了？”
“回来了。”张晨点点头。
小昭背着她们继续吃饭，她撇了撇嘴，心想，什么回来了，这是你家吗？
“这两个是我同事，早上你卖给我的衣服，穿起来她们都说很好看，你帮她们也参谋参谋。”姑娘一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请进请进。
小昭把饭菜都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了两张A4纸，盖在上面，准备等会再吃。
她朝那三个姑娘笑笑，准备也站起来，过去做她们的生意，但她们好像看也没有看她，就跟着张晨，去到了立式衣架边上，小昭就没起来，继续坐着。
姑娘一和张晨说：“和我一样，卖给她们，也只许一件赚她们六块。”
张晨笑道：“好好，我保证只赚六块。”
姑娘一和其他两位说，我本来只想让他赚五块的，他说他不喜欢五这个数字。
其他的两个都笑了起来，姑娘二说，那可以只赚四块啊。
张晨笑道：“那我就连饭也吃不起，只能喝汤了。”
小昭在边上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五块六块的，不过，一件衣服要能赚六块，那也很不错了。
张晨拿出一件衣服，给了姑娘二，和她说，来，你试试这件。
又问，下面要不要配？
要要。姑娘二说。
张晨拿了一条九分裤，一条一步裙给她，配这个都好看。
姑娘一熟门熟路，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拿了那块布就挂在角落里，和姑娘二说，你去里面换。
张晨刚给姑娘三选好衣服，姑娘一又回来了，和张晨说，我还想要一条连衣裙，你帮我选。
“干嘛，和男朋友约会穿？”张晨笑问。
姑娘一没吱声，羞红了脸，张晨从衣架上挑了一条，给她，和她说：“来，试试这条，保证你有高回头率。”
姑娘一点点头，她拿着裙子，姑娘二已经换好一套出来了，姑娘一叫道：“好看的，好看的，你自己照照镜子。”
小昭坐在那里，看着这三个女人围着自己的老公，叽喳个不停，语气和动作里还透出了一份亲昵。
她感觉自己就是空气，她们根本就不在意她，但小昭心里是高兴的，她已经看出来，有几件衣服她们是肯定要了，哈哈，今天的记录，看样子可以越冲越高，你们当我是空气，我才不在乎，空气就空气好了，只要你们能买衣服就行。
小昭看看对面，凤珍也正看着这边，小昭干脆站了起来，走到对面的摊位，在凤珍那里坐了下来，两个人看着这边张晨在应付着三个女人。
凤珍压低声音笑道：“没想到小张，嘎会说的，毛会做生意嘞。”
凤珍一说，小昭也想起来了，是啊，以前有客人来，张晨都是爱理不理的，一副屌屌的样子，今天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口若悬河、妙语连珠，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他给她们挑完了衣服，现在又在和她们说，应该配什么颜色的包了。
他甚至还和姑娘一说，你的脸型，其实头发再修短一点，不要长发，也不要短发，中长发最适合你。
“真的？那我要去修一下！”姑娘一红着脸叫道。
阿勇贼头贼脑走过来，凤珍和他说，看到没有，阿勇，看看人家小张怎么做生意的。
“学不来学不来，没有办法，文化不够。”阿勇摇了摇头，和小昭低声说：“你们老公，拐头拐脑，毛来事嘞（你老公能说会道，很厉害啊）！”
这三个女的，一共买了十二样东西，姑娘二四样，姑娘三五样，姑娘一又买了三样，有一件连衣裙，就是要买回去配她马上要修剪成的中长发的。
三个姑娘走了，阿勇叫道：“张晨，服了，服了，阿唉服了油。”
小昭忍不住笑道：“连我都服了。”
小昭走回到自己摊位，张晨坐在那里，正往账本上记着卖掉的衣服，小昭站在他的后背，用肚子顶着他说，又是你又是你，怎么又是你卖掉的？
张晨头也不回地笑道：“小心儿子抗议。”
小昭趴在张晨耳边说，我要让儿子出来看看，他爹看到别的女人，那高兴的样子，都眉飞色舞了。
“那怎么办，下次她们再来，我赶出去？”张晨问。
“你敢。”小昭哼了一声。
记好了账，张晨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小昭，他坐到一边的方凳上，两个人继续吃饭。
小昭问张晨：“亲爱的，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张晨看了看她问：“怎么，我以前是个哑巴？”
“不是不是。”小昭想了一下，他觉得张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很会说，小昭说：“你以前，看到陌生的女人都不说话的，不对，你连不熟悉的男人你话都不多。”
“嗯，我悟到了。”张晨说。
“悟到什么？”
“这每一个来买衣服的人，我要是把她们都当成钱芳、雯雯和倩倩，我觉得我就能做下她们的生意。”
“真的？”小昭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那你继续发扬光大。”
“好。”张晨嬉笑着，“那有没有的赏？”
小昭转头看看，凤珍正看着他们呢，她挟了一块猪脚给张晨：“呶，赏你一个大蹄子。”

第0533章 那一小片天空，晴转阴
两个人吃完了饭，已经快两点了，市场里现在阒寂一片，大多数人早上来得早，到这时早困得不行，目送完中午通道里来去的一些客人之后，现在都趴在各种能趴又凉快的地方午睡，整个市场，只听到一片风扇的声音，还有人打呼的声音。
张晨把靠在角落里的一张折叠躺椅拿出来，打开，让小昭午睡，他自己拿着桂花姐婆婆的饭盒和洗洁精，去水池洗那里洗，洗完回来，小昭已经睡着了。
张晨把电风扇移开了一点，不让它直吹着小昭，他坐在那里没有睡意，盯着那堆衣服呆呆地想，过了一会，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用手试了试放现金的抽屉，已经锁好，钥匙在小昭的包里，小昭前面准备睡觉之前，就把包放在自己的身边，一只手还抓着它。
对面的凤珍也打开一张躺椅，睡着了，阿勇趴在桌上，脸朝着通道外面，半边脸都泡在自己的口水里，泡白了，隔着大通道的对面，有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摊位门口的通道里，在下象棋，两个人都一声不吭，落子也轻手轻脚的，你都看不出来，他们到底谁占了上锋。
张晨拿了一件薄衬衣，盖在小昭的肚子和她的包上，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小昭朦朦胧胧醒来，朦朦胧胧朝四周看看，没看到张晨，她以为他去洗碗没有回来，看到身上的衣服，又觉得张晨应该是已经回来过了，那么他去哪了？小昭还没想明白，又睡着了。
前面她和婶说自己没有反应，其实是有反应的，那就是今年和以往都不同，她除了特别能吃以外，还特别容易犯困，每天总好像是睡不够，坐在那里，只要感觉坐着舒服了，不久就眼皮耷拉下来，哈欠连连的。
小昭真正醒来的时候，她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半了。
她坐起来，看到那只饭盒静静地躺在桌上，但张晨没坐在桌前，摊位里也没看到他的影子，小昭站起来，以为他去隔壁摊位聊天了，走到横通道上看看，不管是阿勇还是凤珍，都还在睡觉。
他们紧隔壁是一位温州的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她纯粹就是来看摊位的，只会说也只听得懂温州话，所以她平时和周围的摊位，根本就没有交流，也不做生意，连服装样都是隔一个礼拜或十天，她那个在老市场的女儿过来出。
小昭朝她摊位看看，她正拿着一个苍蝇拍，在追着一只苍蝇，看到小昭，就朝她笑笑，她们所有的交流，也只能进行到笑笑或者点点头，再进一步，你说什么，老太太就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让你只能把伸出去的触须又缩回来。
主通道很宽，隔着一条主通道，就好像隔着楚河汉界，通道两边的人，说起来也是对面的邻居，但根本就不认识，互相完全不搭界，他们也只和自己边上横通道里的人，会有交集。
不仅隔着主通道相对的摊位不认识，连背靠着他们摊位，共用一堵后墙的，另外一个七字型摊位的老板，他们也不熟悉，因为平时各在自己的摊位里，不会照面，不像凤珍和阿勇，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想不熟悉都不可能。
小昭在通道里站了一会，没看到张晨，她走回来，把躺椅收了起来，坐到了桌子前的椅子上。
她伸手翻翻桌上的杂志，这些杂志都是张晨每天转转带回来的，有《地理知识》、《航空知识》、《环球》和《科学二十四小时》，这些她都不感兴趣，只有一本《瑞丽》，好像是新的，小昭看了起来。
张晨从门外兴冲冲地进来，一只手拿着一块小黑板，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笔和广告颜料、水粉颜料，他把东西一放，又要出去，小昭知道他这是要去洗脸，把毛巾递了过去。
洗完脸回来，小昭已经看清了桌上袋子里的东西，她问，你回家去过了？
张晨点了点头。
小昭再问，这黑板哪来的？
张晨说买的。
“买这个干嘛？”
张晨笑道：“我画个广告。”
“画广告干嘛？”
“挂在门口。”
“挂门口干嘛？”小昭问完，自己噗嗤一声笑起来，觉得自己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招徕生意啊。”张晨说。
小昭“哦”了一声，不响了，她心里在想，就一块黑板，怎么招徕生意啊？
张晨把调色盒打开，把颜料罐也打开，拿起了画笔，就在黑板上画起来，凤珍和阿勇这时候也睡醒了，正在通道里无聊地荡来荡去，他们也不知道张晨拿了块黑板要干什么，又拿着笔，还不是粉笔，这是要出黑板报吗？
他们赶紧过来看，连隔壁的温州老太，也走过来。
张晨在黑板上，很快画出了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阿勇在边上啧啧称奇，叫道，张晨，想不到你还有这手。
温州老太拍了拍小昭的肩膀，指指黑板，又指指她，意思是黑板上的那人，和她很像，凤珍在边上说，像，像，这个就是小昭。
画好了画，开始在边上写字，张晨本来想写“教你穿衣打扮”，觉得不妥，有吹牛的嫌疑，又想写“怎么穿衣打扮”，觉得又太普通，想了一会，干脆就写：“服装搭配有方法？”下面写着：“有！”然后画了一个手指，这广告挂在外面，手指就是指向了他们店里。
一幅广告，不过是十几分钟就画好了，边上看的人，都觉得这画画得很漂亮，阿勇走出去一叫，其他摊位的人也都走过来了，看看，都赞叹，想不到我们这市场里，还有一个画家。
张晨把广告挂在了主通道和横通道转角的那根立柱上，很醒目，连主通道对面的摊位主，看到这色彩缤纷的广告，都走过来看个究竟。
过了五点，市场里渐渐开始有些人了，从他们外面走过的顾客，都被这广告吸引，站住看看，下意识地就被那个手指鼓励，走进了张晨他们的摊位，张晨迎了上去。
看到有人进来，小昭干脆退到了店铺外，由张晨一个人去做生意，她在店里的时候，张晨一边和顾客交流，一边还要不时地看她，小昭知道，这是自己影响他发挥了，她干脆笑笑走出去。
这顾客逛市场，和去饭店吃饭一样，都有从众的心理，你的摊位有人，就会有更多的人进来，不一会，他们的摊位，竟挤进了四五个顾客，围着张晨叽叽喳喳的，小昭赶紧走回去帮忙。
好在人一多，张晨连小昭也注意不上了，他还是照样笑嘻嘻地，从容不迫地应付着每一个女人，妙语连珠的，小昭只在边上，给他当助手，拿衣服叠衣服，有人要买的时候，就算账收钱。
摊位里人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顾客连还价也不那么会还了，大概是觉得，不想在很多人面前，让自己显得像是一个酸户头，而且，有犹豫的，看到了别人付款，她也会下定决心付款。
这一波的小高潮过去，他们又做了六个生意，小昭和张晨说，算我的算我的，张晨说好，算你的。
小昭把六笔生意，都记在了账本上，笑眯眯地关上抽屉，无意间转头看看，小昭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凤珍看着他们这边，脸色很难看，小昭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连蛋也没有开，用她自己的话说，还是个铁蛋。
张晨在小昭边上坐下，嘻嘻地笑着，小昭故意抬高了声音骂道：“笑什么笑，一件件都亏本在卖，亏都亏死了，我都想哭了，你还笑得出来！”
张晨一愣，心想，哪里亏了，不是每件都赚钱吗，这六件比上午和中午卖的，还多赚了一点，张晨说：“怎么……”
小昭在他的大腿上扭了一把，然后使了个眼色，朝凤珍那边努努嘴，张晨明白了，他看了看对面，凤珍正黑着脸，乒乒乓乓地往摊位里在搬模特。
小昭站起来，想和凤珍开句玩笑，凤珍已经把摊位里的灯关了，咣啷啷把卷闸门拉下，小昭站在门口，凤珍看也没看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阿勇走过来，看了看凤珍的摊位，问小昭，个老倌，今朝蛋都没开，介早回去了？
小昭只能笑笑。
阿勇走过来，和张晨说，今天你们生意不错啊，我他妈的还是个蛋。
小昭赶紧说：“我们是在卸货，都在亏本卖，不卖就都压牢了。”
阿勇骂道：“我他妈的天天卸货都没人要，问的人都没有一个，这个鬼市场。”
张晨和小昭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这阿勇还算搞得灵清，他不怪东怪西，只会怪市场不好。
阿勇走后，小昭压低声音和张晨说，你有没有看到，我们今天生意好，凤珍都生气了。
“那怎么办？”张晨说，“大家自己做自己的生意，我也没有办法说，让她的生意也好起来啊，再说，生意不好，也不是我们害的吧？”
小昭叹了口气，她说，你不懂，我要是她，我也会眼红。
张晨笑道：“那我们从明天开始，什么都不卖，就跟她一样，天天吃蛋？”
小昭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她摇了摇头说：“算了，你说的对，我们做我们自己的生意就是，没办法管她怎么想，也管不过来，只是，有生意的时候，不要那么高兴，那会更刺激人家，明白了吗？”
张晨说好，知道了，我做完一个生意，就大哭一场。

第0534章 弥留的夏天
接下来的日子，张晨他们的生意就越来越好，门口的广告两天一换，有时候张晨还当着顾客的面画广告，那些顾客就在边上看着，看他画完，才开始选衣服。
从他们这里买了衣服的顾客，又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顾客，特别是到了星期天，他们这个摊位，从早到晚，就听到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还有些一来就待一个多小时，在这里等她们更远的朋友到来，把这里当交际场所了。
这也难怪，当时的人又没有网可上，连手机都没有，想煲个电话粥都不可能，又没有什么咖啡馆和茶馆可去，也不泡夜店，连经常去女宾免票的歌舞厅，都会被别人认为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孩。
周末约几个好友逛街逛市场，几乎是所有女孩子最大的爱好了，如果放在今天，张晨他们的这个摊位，就应该是网红店了。
人多的时候，小昭会在边上帮忙，人少她还是走到外面，让张晨一个人去对付，只是她再走出去，就不会去凤珍摊位里坐着了，而是去通道上站着，或去阿勇摊位里坐，这样也可以看着自己摊位里的情况。
凤珍每天都黑着脸，连阿勇都看出来了，他骂她背时鬼，这一块地方人多起来，应该高兴才对，我现在好像，开蛋都比原来容易了，从你们那里出来的人，有些也会到我这里看看。
小昭苦笑着：“要是都和你这样想就好了。”
凤珍很早就已经关门，张晨和小昭刚做完生意，已快六点，两个人正准备关门，海根走了过来，他先站在门口，看看那广告，然后走进来笑道，你们现在生意不错？
张晨和小昭点头，小昭说，和其他摊位比，我们算好的了。
“这生意，还真是要看人做，我就说你们能做好的。”海根笑道，“你们现在在我们这个市场，都做出名了，对了小张，你这画画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先说好啊，下一次我们市场里需要写写画画，还是要请你帮忙。”
“没问题，需要我的时候，海根哥你说一声就是。”张晨爽快地答应。
海根看了看对面凤珍的摊位，和他们说：
“你们对面介酸户头，到市场里去说过好多次了，说你们的广告，影响了她的生意，被我骂了一顿，人家在自己摊位门口打广告，关你什么事，你有本事也自己画个广告，我们市场，就是要鼓励经营户多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
“真是扯空，有这个心思，不想想自己怎么做生意。”
小昭吐了吐舌头，笑道：“就这点事，还打小报告啊，她要是看这个不顺眼，直接和我们说，我们拿掉就是。”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管她。”海根骂道，“这种人就是眼皮子浅，不能由着她，你今天把广告拿掉，她明天又说你们摊位灯太亮了，搞七捻三，这种人总是有花头起的，发财的时候最好她一个人发，倒霉的时候，最好大家一起倒霉，你们做你们的，不要担心。”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好，谢谢海根哥。
到了八月，他们从广州进来的那批货，就只剩下了二三十件，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不仅货快卖完，每个月的开支也赚回来了，还有一点盈余，眼看着困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心里怎么会不高兴。
小昭的肚子也是一天一天，越来越大，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开始在里面哪吒闹海了，还真和婶说的一样，闹起来就不分昼夜，闹个没完，现在连小昭也确定，这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儿子，不然怎么会这么顽皮？
每天晚上，张晨最喜欢趴在小昭的肚子上，一趴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嘀哩咕噜地和肚子里的儿子唠唠叨叨，也还真怪，每次这样的时候，肚子里就安静了下来，仿佛他们的儿子，真的在里面听着老子的絮叨。
小昭仰躺在被子垛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张晨的脑袋，她把手伸进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揉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着自己的两个宝宝，脸上露出了母性的，满足而又得意的神情。
店里的生意基本要靠张晨做，张晨现在就没时间出去转转了，而是小昭每天吃完早饭后，会出去转转，小昭都是去老市场，老市场现在也冷冷清清的。
批发的客户比起零售客，起码要早一个月，这时候批发的客户早就停止进夏装，秋装又还没有上，上了也时间还早，还没人拿货，整个市场的摊位，看上去都空空荡荡的。
连营业员都放假回家了，都是老板自己在守着摊位，不然，这一天下来，能不能把营业员的工资做出来都不知道。
这也是市场一年中最淡的淡季，每个摊位都利用这个时间在卸货，不仅卸今年积压下来的，连往年积压的也拿出来，能卖一点算一点。
批发停止了，但张晨他们的零售还在进行，每天还是有人来，星期天还是有一群的人围着张晨叽叽喳喳。
但他们的货已经捉襟见肘，没剩多少了，小昭就提议去老市场进点货，张晨一听就反对，说不去，我才不干这样的事。
小昭也知道他不屑于做这样的事，这个男人，心高得很，他表面不说，其实心里有些看不起老市场的那些人，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就是一帮搬运工，把其他地方的衣服，搬到了这里卖，要让他去他们那里进货，和他们讨价还价，不如把头拧下来。
张晨不去，就只有小昭挺着大肚子去，小昭进了，张晨也不响，该出样出样，该卖就卖，他也知道，赌气归赌气，但生意还要继续。
小昭主要还是去那些卖广州货的摊位转，看中的款式，就和摊主狠狠还价，这个时候，每个款式剩下的也不会很多，而且断色断码。
小昭和他们说，我把你统统拿走，你给最低价。
她都拿走，人家也乐意给她最低价，再说又是个大肚子，不让她一点也于心不忍。
来的次数多了，大家也熟了，那些人就都叫小昭大肚子，叫道，大肚子，把这个款也带带去。
“还有几件？”小昭问。
“五件。”
“五块钱一件我就都带去。”
“好好好，便宜你这个大肚子。”
小昭把剩下的都拿走，其实心里有一个考虑，她担心剩个一件两件在这里，那些在他们店里买了的客人，转到这里，看到同样的款式，一问价格，心里马上就不平衡。
退货倒不至于，但这个客人他们肯定是失去了。
小昭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每次都把进货单藏好了，或者干脆就不开进货单，她把进货的单价都加了利润，写在一个本子上，拿给张晨看，和他说，我把进价都写在这里了。
张晨说好。
小昭如此，不为其他，是张晨这个家伙在这方面，实在太老实了，他答应人家只加六块，这衣服小昭八块进的，他就会十四块卖，小昭要是告诉他二十进的，他才会二十六卖。
碰到这么个笨蛋，唉，小昭心想，所有搞阴谋诡计的事情，就只有我来干了。
儿子，你不要怪妈，妈这是在给你攒奶粉钱呢，要按你老爸，你大概就只能吃米糊了。进货回来，小昭坐在躺椅上，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休息一边默默地和自己肚子里的儿子说。
小昭每每看着张晨中计，自己告诉他进价多少，他就相信了，还理直气壮地和人家说，我就只赚了你六块八块十块的，小昭就在边上，偷偷地笑。
八月也一天天地过去，老市场的陈货也越来越少，他们店里也没有多少件了。
这一个夏天，卖夏装的夏天，大概也快过去了，虽然从时间上来算，实际的夏天还没有过去，但人都已经开始不买夏装了，张晨和小昭知道，他们也该把剩下的那些货处理了。
好在只有几十件衣服，还基本是小昭几块钱一件进来的，这服装店，你也不可能说把服装卖得一件不剩，留着就留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市场里现在也不再点名，通知是说，从九月一日开始恢复点名，有很多的摊位，干脆就把门关了，不营业。
张晨他们没有关门，是觉得哪怕一天只有那么一两个客人，人家也是大老远特意跑来的，到了这里，看到你关门，那多扫兴？
他们干脆在门上贴了营业时间，告诉大家，九月一日之前，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营业。
他们下午三点半出门时，阳光已经没那么炽热，小昭坐在自行车后面，打着伞，他们骑到市场，正好四点，开两个小时的门，关门以后，太阳也西斜了，两个人就去西湖边乘凉，或者去杭城大厦和解百，那里面有空调，凉快，顺便还把街逛了。
或者就去看电影，甚至还去过杭城大厦边上的杭城剧院，看过一场芭蕾舞，听过两场轻音乐会，和一场交响乐，小昭看不懂也听不懂，不过坐在里面睡觉还是很舒服的。
张晨也不懂，也想睡觉，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说是小孩在母亲的肚子里，是有感觉的，逛逛街，多听听音乐会什么的，可以刺激胎儿的大脑生长，那就去逛去听，我们的儿子，就是要大脑发达。
“要死，别搞出了一个大脑壳，在我们老家，大脑壳可不是什么好词。”小昭骂道。
张晨忍不住地笑，这大脑发达，发达的是脑细胞，是让人聪明，可不是让胎儿变成大头娃娃。
不是就好，那我们就去。小昭挽着张晨的手说。

第0535章 阿勇要说的事
张晨没有和小昭说，但他心里很忧虑，他忧虑的是，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但接下来的秋天怎么办，去哪里进货？
广州一次就把他搞怕了，进来的货，虽然基本已经卖完，但张晨总觉得这有侥幸的成分。
要不是钱芳他们帮忙开了个好头，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知道，这个令人煎熬的过程，现在要让他再经历一遍，他实在是有点胆颤，最关键的是，从后面的实际来看，证明他们的广州之行是失策的，也是不划算的。
从广州进来的大部分货，在老市场都会有，很多的批发价还比他们去广州进得便宜，即使贵那么几块钱的，你把费用打上去呢？还是不划算，既然去广州已经被证明不划算了，还去干嘛？
除非也能像老市场的那些人一样，去广州找到能爆红的货，一个款式，一定就是三百五百件，那样才能拿到最低的打包价，凭自己的眼光，张晨相信能找到这样的货。
但你打回来，在这个市场，同一个款式那么多的数量，你卖得掉吗？只怕是你还没卖完，仿款就出来了，更别忘了他们的客户，可都是零售客户，那些人最怕的就是撞衫，看到你摊位里，一个款式堆了这么多，大概就连买的欲望也没有了。
在这个市场，你一个款去进几百件，除非是顾客失心疯，要么就是你自己想找死。
广州不能去，老市场又不愿意去，那还能去哪里进货？
张晨为了这个，伤透了脑筋。
相比之下，小昭一点也不担心，她早就想好了，就去老市场进货过来零卖卖好了，既然这个市场，现在已经沦落为零卖市场，何苦还要跑广州那么远，走几步路去老市场，进几件卖几件，卖几件进几件，多好，还不占用资金，只需要一点点本钱就够了，还不怕压货。
这个市场有那么多的人去老市场进货，他们去，我们也去，怕什么，我们还卖不过别人吗？
所以小昭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她知道张晨肯定不愿意做这个事，那还是自己去好了，一次进个几件十几件货，又不重的，又不是像去广州，需要拉那么大的包。
反正那些摊主也认识她这个大肚子了，需要什么，大不了打电话让他们帮助留点货，自己中午人不多不挤的时候过去拿好了。
主意打定，小昭每天该吃吃，该睡睡，从来也没提起进货的事，她倒希望，张晨也不要去想进货的事，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每天要去老市场进货，这个家伙，可能又舍不得自己去了，他说不定会硬着头皮自己去，这头皮硬硬的硬几回，说不定就软了。
秋天过去，还有冬天呢，那个时候，自己想去进货也去不了了，他们的小宝宝要来到这个世界了，她需要在医院和家里躺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摊位就要完全交给张晨，他想跑外地进货，也跑不出去了。
小昭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去老市场进货，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只是她不知道，张晨为什么这么抗拒。
两个人午睡起来，已经三点钟，张晨走到楼下水池，先自己洗了把脸，再接了半脸盆的水，端上楼去，小昭还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张晨拿过小昭的毛巾，在水里搓搓，然后绞干，走过去帮小昭擦脸。
擦完了脸，小昭嘻嘻笑着，举起了双手，张晨接着就给她擦了擦脖子和上半身，擦到腰里，就用毛巾故意挠着痒，小昭笑着大叫：“我投降我投降，亲爱的规定不能杀俘虏的”。
两个人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小昭站在镜子前愁眉苦脸的，她看着自己身上臃肿的孕妇裙，不满道，又是穿这个，亲爱的，我穿得比我妈还难看了。
张晨笑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和你儿子商量商量，让他早点出来。”
小昭苦着脸说：“没有用的，这家伙比你还赖皮。”
张晨大笑。
等到两个人出门，已经三点半了。
他们到了市场，意外地发现阿勇的摊位居然开着门，这家伙已经关了一个星期的门，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他怎么反倒来了？
阿勇听到他们咣啷啷开卷闸门的声音，马上跑了出来，张晨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找我？什么事？”
“等你开门再说。”
张晨把另外一扇卷闸门打开，把灯打开，一股热浪从摊位里面翻涌出来，小昭走过去，把风扇也打开后，重新退回到通道上，通道里比较凉快，他们每天都会在通道里站一会，然后进摊位。
三个人就还站在通道里，张晨问阿勇，什么事？
“你有没有去过嵊县？”阿勇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知道嵊县就在绍兴下面，是越剧之乡，袁雪芬就是那里的人，张晨以前在剧团，没机会去，他们婺剧，要是去嵊县演出，大概就和武林人士上门砸场子差不多吧。
阿勇和张晨说，他朋友认识嵊县一家外贸服装厂的供销科长，好像是专业做牛仔的，他们那里，有一批积压下来的外贸尾单，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尾单？
张晨说不知道。
阿勇说：“就是比如客人要订一千件，但工厂赶货的时候，不可能只生产一千件，这样万一成品检验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两件有质量问题怎么办，只有九百九十九九十八件，订单数就不够了，临时再做又来不及，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晨和小昭都点点头。
“所以他们会生产一千零二十件，到时候出口出了一千件，还有二十件就剩下来了，这个就是尾单。”阿勇说。
“那是不是，这二十件都是次品？”小昭问。
“不是，不是次品，这些也是正品。”阿勇说，“只是老外只付了一千件的钱，他们不可能给人家发一千零一件，那不是等于白送给人家了。”
张晨和小昭都明白了。
阿勇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
“这个工厂，一年接那么多的订单，每个订单都有尾单，时间久了，仓库里就积压了很多的货。他们在给老外报价的时候，其实是已经把尾单考虑进去了，也就是说，这剩下的这些服装的成本，已经打进订单里了，所以这尾单，他们再便宜卖，等于都是白捡来一样。”
阿勇这么一说，张晨和小昭，觉得他把整个外贸的流程说清楚了，原来人家说的做外贸做外贸，就是这样做的，这下倒真是学到了。
“我朋友认识这个厂的供销科长，他们的这批尾单愿意很便宜处理，他就介绍我过去看看，我就想，张晨，我们两个一起去，你不是比我懂服装吗，我们去看看这批货到底怎么样。”
“好啊，什么时候去？”张晨问，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他当然愿意去看看，嵊县离杭城又不远，他们早点去的话，下午就可以赶回杭城了。
“越快越好，还有几个人也看中这批货，四季青和上海七浦路的都有，我朋友和科长关系好，但要是别人已经要了，他也没有办法。”阿勇说。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好，我已经看过了，汽车南站到嵊县的早班车，是早上六点二十的，九点钟可以到嵊县，下午就可以回来了。”
“那我们就这趟车去。”张晨说。
“说定了啊，说定了我让我朋友给这个科长打电话，让他明天不要出去，不然我们去了他不在，不是踩到了汪荡里。”阿勇说。
“好好，明天我们就在南站碰头。”张晨和阿勇说。
说定了这事，阿勇走回自己的摊位，咣啷啷就把卷闸门拉下，回去了。
……
第二天早上，张晨五点就起来了，他给小昭画好手表，两个人约定，小昭下午还是按原来的时间起来，走到外面杭海路，坐公交车去市场，张晨从嵊县回来，也直接去市场。
两个人亲吻告别后，张晨下楼，骑车到了汽车南站时，还不到六点，阿勇比他还激动，已经到了，他和张晨说，公交车都没有我早，我打的过来的，生意没做，他妈的打的费先去了二十多。
阿勇已经把去嵊县的车票买好了，八块二一张，张晨要给他钱，他说，回来再算，中午还要吃饭呢，回来还要买票呢，都我来买，回来算总账好了。
张晨说好。
嵊县的县政府所在地是城关镇，阿勇说的那家服装厂，就在城关镇上，两个人下了车，不过是走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这家服装厂，服装厂占用了原来旧的镇还是区政府的房子。
走进了一扇铁栅门，就是一块水泥的篮球场，篮球场的水泥立柱和篮板篮筐俱在，篮板的白漆已经剥落，昔日的篮球场，今天变成了服装厂的停车场。
篮球场的右边是一排矮房子，左边是一个六十七年代建造的大会堂，大门上面，还有一个水泥做的五角星，闪着水泥做的光芒，无论是五角星还是光芒上面的红漆都已经褪色，从大会堂里，传来了嘈杂的工业缝纫机的声音，看样子现在这里是缝纫车间。
阿勇和张晨在门口的传达室登了记，阿勇问传达室的老头，请问大伯，王科长在哪个办公室？
“哪个王科长？”看样子这里不止一个王科长。
“供销科的王科长。”
“二楼，上了楼梯往左转，第三个办公室就是。”

第0536章 那些尾单
阿勇和张晨两个人进去，一说自己是杭城来的，对方马上就知道了，站了起来，过来和他们握手，看样子阿勇那朋友，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两个人放宽了心。
张晨掏出香烟，请王科长抽烟，阿勇赶紧拿出了打火机，替王科长点着。
王科长把他们让到沙发那里坐，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三个人坐下来边抽烟边聊。
接下去也不用绕弯子了，阿勇直接和对方说明了来意，王科长说：
“欢迎欢迎，我们现在厂里房子很紧张，确实是在想办法清库存，这都是好几年积压下来的，不过质量和款式都没有问题，你们也知道，这老外的款式，就是过几年在我们国内，也还是很新潮。”
阿勇和张晨赶紧点头说是。
“你们是四季青的？那你们是搞批发？”王科长问。
阿勇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摊位在新市场，没有几个批发客人，他点点头说是。
“那可以。”王科长说，“要是那种街上开个小店，来拿个几十件的，我们不愿意接触，没那么多精力对付他，我们又不是卖衣服的。”
阿勇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们是做批发的。
王科长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屁股揿在烟灰缸里，和他们说：
“好了，我带你们先去看看东西，回过头再聊其他的事，你们看好吗？”
王科长问，阿勇和张晨，当然是求之不得。
王科长领着他们下楼，到了篮球场边上的那排矮房子，他打开第一个房间，里面一半堆着颜色深浅不一，厚薄各异的牛仔面料，他拍了拍那一堆堆的面料，和他们说，这些都是每个单子多下来的面料，这老外，每个单子过来，纱支数和色号都有要求的，一点不肯马虎。
他指着靠近里面的一层层摞得很高的纸箱子，和他们说，这里都是牛仔裤，他从一个打开的箱子拿了一条，给他们看，阿勇打开来，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裤，看不出什么牌子，纸箱外面写着的也都是英文，两个人把那条裤子拿在手里看看，感觉从面料到做工都很好。
“都是这样的，但因为是尾单，你们也知道，款式会有不同，但这牛仔裤嘛，大同小异，这里总有几十个款式吧，但质量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王科长说着，掏出钥匙，在一个已经封好的纸箱上，用钥匙把封箱带划开，打开来，这一箱都是砂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他拿了一条出来，和他们说，这个带上去。
张晨拿在手里，打开，看看这好像是女裤，款式确实不错，张晨问：“王科长，这里面是男裤多还是女裤多？”
“都有都有，因为是库存，所以就没有统计那么仔细，一般都只统计了数量，我这里数量是准确的，这里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五条，至于你要说男裤多还是女裤多，我真的不知道。”
“那尺码呢？”
“尺码基本是齐的，客户下单，都是按尺码下的，我们生产，也是每个尺码平均多生产一些，不会说就多准备一个尺码，这个请你们放心。”
张晨和阿勇点点头，觉得王科长说的有道理。
看完了这个仓库准备出门，王科长看了看他们手上的两条裤子，和他们说，这个你们可以带走，当样品，都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无所谓。
接下去走到第二个房间，打开来，里面和第一个房间一样，进门也是一堆的牛仔面料，不同的是，前一个房间是一匹匹的，这里是一筒筒的，靠最里面也堆满了纸箱，王科长和他们说，这里都是牛仔衣，和裤子一样，也是各种款式都有。
他还是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拿了一件牛仔衣出来，给他们看，张晨和阿勇看看，做工面料和款式也都很好，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兴奋，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看样子这家厂里，还真有不少的好货。
“这衣服一共有多少件？”阿勇问。
“一千六百八十多件，款式也一样，从牛仔马甲到夹克和大衣都有，最多的是夹克。”
阿勇和张晨互相看看，那这些都是接下来可以卖的。
王科长很客气，那件夹克，还是说给他们带去做样衣。
三个人回到了楼上，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张晨掏出香烟，继续请王科长抽，阿勇给他点着，然后从张晨手里接过香烟，他嚓地一下打开火机，先给张晨点，再给自己点。
“王科长，你们这批货怎么拿？”阿勇问。
“给钱就拿啊。”王科长笑道，张晨和阿勇也笑了起来。
阿勇说：“对不起王科长，我是问什么价格？”
“我们也不分那么多，就两个价格，裤子一个价，衣服一个价。”
“那它们分别是……”
没等阿勇说完，王科长手挥了一下，驱赶开面前的烟，他看看阿勇，又看看张晨，问道：“你们不会拿一箱两箱吧？”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我门是做批发的，这一两箱拿回去有什么用，跑来跑去的路费都赚不回来。”
阿勇叫道，张晨知道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抬高自己的身价，让对方更看重自己。
王科长吁了口气，他说，那也是两个价格，最低两百件条起，挑货一个价格，如果是整个仓库都清完，又是一个价格，和你们说了，这仓库我们现在准备派其他的用场，如果你们把仓库清完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很低的价格，我说了，我们又不是靠卖衣服赚钱的。
“清完的话，什么价？”阿勇问，张晨吓了一跳，清完？那一共四千件条衣服裤子了，我们卖得完这么多吗？
王科长不动声色，他想了一会，看着阿勇，目光里有些狡黠，反问道：“你们什么价格可以接受？”
“八块十块，裤子八块，衣服十块。”
阿勇不假思索地说，张晨又吓了一跳，他想这阿勇胆子还真是大啊，这个价格也敢开，这不是漫天要价吗？
张晨知道，市场里一条牛仔裤，批发价都要四十块钱以上，做工和面料还没有这个好，这个，等于是老外已经帮助严苛检查了一遍。
张晨以为王科长听到这个价格，一定会暴跳如雷，觉得你们到这里来，就是来开玩笑的。
没想到王科长连眼皮都没跳一下，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说不行，这个价格太低，我都不敢拿去给厂长批，厂长还以为我在中间捞了什么油水，八块十块，连面料钱都不够。
王科长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张晨在面料市场看到过牛仔面料，也问过价格，一般是十三四块一米，如果是加了氨纶，有弹力的还要更高，一条裤子，最少也要一米二左右面料，八块钱，确实连面料钱都不够，虽然工厂大批量进面料，价格会便宜，但也没有便宜那么多。
还要加辅料和做工呢，还要砂洗呢？不管是牛仔衣还是牛仔裤，都是成衣后砂洗的，那都是按件和条算的，而牛仔衣裤的辅料，要求还比一般的高，不然你砂洗这道关都过不了，八块和十块，张晨估计，连一半的成本都达不到，确实是太低了。
阿勇嬉笑着说：“王科长，这本来就是尾单，你当然不能按成本算，要按成本算，我也知道面料钱都不够，但这尾单，大家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嘛，对你们工厂来，尾单哪里有什么成本，卖掉就是净利，我说的对不对。”
阿勇装出一副老手的样子，不停地强调尾单尾单，就是想给对方造成一种，我不是新手，我对这行很熟悉的感觉，张晨在边上看着暗暗好笑，他想，这阿勇大概是临时抱佛脚，从他朋友那里了解了一些内情，再过来这里卖弄，而这王科长，好像还真的有点被他唬住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对我们工厂来说，也要利益最大化的，不可能说把钱都让给你们去赚，这批东西，你们一转手，在四季青批个三四十块没有问题吧？这里面的利润……”
“王科长，这账可不能这么算。”阿勇打断了他，“你把我们的批发价，减去进价，就是我们的利润了？那我们也太好赚了。我和你说，你算算我们一天的摊位费要多少，税收管理费电费要多少，哪个摊位，也不敢说这么多货拿去，一天就可以卖完，对吧？
“卖他半来一个月，也很正常，那你算算，还要请两个营业员的工资又是多少，这还不包括我们自己的工资呢。”
张晨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两个营业员，你说什么大头话呢，那个市场，有谁会请营业员啊。
张晨憋着笑，阿勇看了看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朝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大家算起来，又是朋友，我就好好你们，这样，你们稍稍加一点，我厂长那里也好应付。”王科长说。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结果是加两块，那就是牛仔裤十块，牛仔衣十二块。
“你们什么时候来提货？”王科长问。
“明……哦，明天来不及了，后天吧，我们今天回到杭城都傍晚了。”阿勇说。
“那好，我给你们保留四天，四天以后，你们要是不来，有人要我就卖了。”
“好好，谢谢王科长，对了，这么多的货，你们帮我们送到杭城吧？”
“那不行那不行，这么便宜的价格，还要我们送，那肯定不行。”王科长连连摆手。
“那我们也没车啊，王科长，你总不能让我们从杭城叫一辆货车过来吧，前面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厂不是有货车停在那里吗。”阿勇说。
王科长想了一下，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问道：“后天下午，老七出不出车？好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王科长和他们说：“如果你们后天来的话，我们的车倒是可以送，不过，你们要付个两百块钱的油费，叫车到杭城，肯定五百都不止，另外，你们给驾驶员买一包烟。”
“可以，我给他买两包。”
阿勇叫道，他得意地看了张晨一眼，意思是搞定。

第0537章 准备发财
“你口气真大，敢和王科长说全部包了。”刚下了楼，张晨就和阿勇说。
“嫖嫖他又无所谓的，不要，我们后天不来就是。”阿勇说，“这几件样衣样裤，也值车钱了，本捞回来了。”
张晨笑道：“这倒也是。”
两个人出了工厂，在去汽车站的路上，看到路边的一个饭店，就走进去，点了三个菜，要了两瓶冰的钱江啤酒喝起来。
“这批货，你真的不想要？”一杯酒下肚，阿勇问张晨。
“你呢？”张晨反问。
“我有点想要，这种机会，不是经常有的。”
“我也有点想要。”张晨说，“这个价钱，我想怎么卖都能赚钱。”
“是啊，再怎么样，翻个一倍的钱批批总批得出去的。”
“价格不是问题，是我们那个市场，根本就没有批发客户，这么大的量。”
“那零卖呢？牛仔裤三十一条，是不是宽宽松？这卖掉一条就赚回三条本了。”阿勇说。
张晨想想，阿勇这话也对，如果是三十一条的牛仔裤，一天卖个十条二十条总没有问题的，两个月卖下来，就所有的本差不多都回来了，剩下来的，卖出去就全部是利润了，这一个秋天，不是就可以过了？
何止是秋天，牛仔裤和其他的还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可以卖。
现在虽然是夏天，如果有货，现在也可以卖啊，夏天也还是有人会买牛仔裤的。
“张晨，要么我们把它吃下来算了，我们两个摊位，这几千件东西怕什么，一天天卖去好了。”阿勇说。
张晨笑道：“如果是五百条，我想也不想就要了，这两千多条，一千多件，确定有点多。”
“五百多条就不会是这个价格了。”阿勇端起了酒杯。
“那倒也是。”张晨和他碰了碰。
“张晨，我觉得我们两家可以合作。”阿勇说。
“怎么合作？”
“依我说，我要衣服，你要裤子，或者你要衣服我要裤子也行，这样，我们两家在那一个地方，既可以合作，又没有冲突，到你那里买了裤子的，可以到我这里买衣服，在我这里买衣服的，也可以到你那里买裤子，多好。”
张晨也觉得阿勇的这个提议不错，这样，两个人连分都不用分了，一个全部卖裤子，一个全部卖衣服，在那一片，可以形成一定的氛围，张晨当下就有点心动，两千多条裤子，说起来有点多，但要是真卖起来以后，也没有多少。
他们广州进了那么多货，最后还不是不够卖，要去老市场补货？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这里，有男装也有女装，这个比较麻烦。”张晨说。
“有什么麻烦，我们那个市场，又没说是女装市场，市场里不是还有几家卖男装的，再说，我们那里不是零售顾客多吗，这女的来了，看看东西不错，价格也实惠，有男装，她正好给男朋友或老公也买一件回去。”阿勇说。
张晨笑了起来，确实，这一点自己还真没有想到。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阿勇接着老调重弹，“这机会失去，可不会再有了。”
张晨想了想，也觉得这机会失去可惜，十块钱一条的牛仔裤，上哪里去找？过了这村，还真的没有这店了，张晨下定了决心，他举起杯子，和阿勇说：“好，干他妈的！”
“干他妈的！”阿勇也叫道。
两个人接下去谈定了，就由阿勇进衣服，张晨进裤子，张晨甚至已经想好了，摊位里面就分上下两排，不同款式和颜色的牛仔裤一出，那也是蔚为大观，而立式衣架和外面的模特身上，就出线衫和针织衫，这样卖裤子的同时，还可以把上衣带出去。
两个人兴致很高，这一顿饭吃得很痛快，一个人喝了三瓶冰啤酒，这才去车站乘车。
他们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钟，张晨说要去摊位，和小昭说一声，阿勇干脆坐在张晨的自行车后面，也跟着去，他说，你们定下来了，我明天起来就要去筹钱，把那里衣服全吃下来，我算了算，也要两万，我自己还没有这么多的钱。
张晨说好，我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定下来。
两个人回到市场，小昭已经到了，问他们怎么样，张晨就把牛仔裤和牛仔衣给小昭看，小昭看了也觉得不错，她说，这样的牛仔裤我买过，我记得好像要一百多。
摊位里有一个顾客，她看了看那牛仔裤问，这裤子多少钱？
张晨还没有说，阿勇就说道，四十。
“真的？”顾客问。
阿勇说当然是真的。
“腰围多少？”
阿勇从桌边的网格上，抽过了挂在那里的皮尺，递给顾客，顾客量了一下，正好是自己的腰围。
“我要了。”那顾客说着就去掏钱包。
“小姐妹小姐妹，这是样裤，你要的话，过几天再来，还有很多款式。”
阿勇赶紧把裤子从她手里拿了回来，那顾客白了他一眼。
等顾客走后，小昭问他们：“这裤子真的四十就可以卖了？”
张晨笑着点点头，小昭问，那进价多少？
“你猜。”阿勇说。
“三十五？”
张晨和阿勇都摇了摇头。
“三十六？”
两个人还是摇头。
“三十七？三十七进来，你们四十就肯卖了？那起码要卖四十五啊。”
“高了。”张晨笑道。
“这样的裤子，四十五也不贵啊，怎么高了。”
“我是说你进价猜高了。”
“啊。”小昭愣了一下，“那多少？三十？”
张晨和阿勇笑着，还是摇头。
小昭满眼狐疑：“二十八？”
见他们还是摇头，小昭说：“二十五？”
“还是高。”张晨说。
“不可能吧，那是多少？不会是二十吧？”
“二十可以进两条了。”阿勇说。
小昭吃了一惊，她看着张晨，张晨也点点头，小昭不相信地拿起那两条裤子看看，问他们：“你们是说，这两条裤子进价才二十块？”
张晨说对。
“哎呀，那你们这两个笨蛋，怎么才拿了两条，怎么不多进一点。”小昭骂道。
“我就怕太多了，他们要我们全吃下来。”张晨说。
“多少条？”
“两千六百多条。”
“多少？”
“两千六百多条。”张晨重复了一遍。
小昭睁大了眼睛，接着马上笑了起来：“哈哈，亲爱的，那我们发财了！”
张晨奇道：“你不嫌多？”
“这么便宜，怎么可能嫌多，当然是越多越好啊，猪！”小昭叫道。
张晨看了看阿勇，阿勇长长地舒了口气，张晨嘿嘿地笑着。
“好了，你们两老在这里继续乐，我要回家了。”阿勇拿着那件牛仔衣，走了。
……
隔了一天，张晨和阿勇带着钱，又去了嵊县，这一次，张晨骑着自行车先到四季青，把车子停在市场的停车场，最早一班的公交车要六点二十才来，他就打了出租车去南站。
今晚，他们要押服装厂的货车回来，不会再去南站了，所以他要把自行车停在这里。
张晨也提早一天和海根哥打过招呼，说今天晚上他们有货运到，海根也已经吩咐了今晚当班的保安，到时候放他们进来，还让他们，帮张晨他们搬下货。
两个人到了王科长的办公室，王科长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我们的车要中午才回来，吃过中饭才开始装，你们要不要现在下去，先清点一下？
阿勇心想，这把纸箱一箱箱的打开，点过数后，再一箱箱地封回去，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就他们两个，恐怕从现在忙到天黑也忙不过来，既然干不了，阿勇乐得装作大方，和王科长说：
“不用了，你们这么大的工厂做事，肯定不会错，箱子外面不是都有数字吗，下午装车的时候，一箱箱统计一下数字就可以了。”
“好，爽快，那我也给你们保证，你们拉回去，要是发现哪箱数目不对，我也认账，你们告诉我多少，我就退钱给你们。”王科长说。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张晨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何况昨天已经看过货，这货，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十块钱一条，就是多一条少一条，那也是装箱人手误，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们先去街上逛逛，中午回来，到我们食堂吃个工作餐，再开始装货。”王科长和他们两个说。
张晨和王科长说：“王科长，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服装厂，我能不能去你们车间看看？”
“这服装厂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看去看就是，有人问，你们就说是我的客人。”王科长和他们说。
张晨赶紧说谢谢。
两个人下了楼，就朝篮球场边上的大会堂走去，阿勇也没有见过服装厂是怎么样的，不过他更感兴趣的不是服装厂，而是这服装厂，据说是缝纫女工多，他是去看这些女工的。
两个人走到大会堂门口，差点被里面的声浪掀翻，大会堂里面，排了八排，一共有一百多台的缝纫机一起轰鸣着，那一百多个人头也不抬地忙碌着，张晨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人一下子就亢奋起来。
这工业缝纫机使用的都是电动马达，和张晨印象中脚踩的蝴蝶牌，或西湖牌家用缝纫机完全是两码事，这工业缝纫机的速度快得惊人，怪不得那些缝纫工根本就无暇抬头看他们。
张晨马上发现，让他们无暇他顾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的服装原来不是一个人从头做到尾的，而是流水线的，一个人只做一道工序，装拉链的就只管装拉链，装裤袢的就只管装裤袢，合裤缝的就只管合裤缝，卷脚边的就专门卷脚边。
只要有一道工序停下来，在一旁巡视的组长就马上过去催促，因为她要是拉下了，就会影响后面整个的流水线的运行。
张晨看到，有工人起身去上洗手间，组长马上就坐到她的位置上，代替她干活，直到她回来，看样子这组长还真不是好当的，她必须所有的工序都会干。

第0538章 长到下巴的裤子
张晨和阿勇在车间里转着，马上有车间主任模样的人过来问，你们是哪里的？
阿勇和她说我们是供销科王科长的客户。
车间主任点点头，走去了一边，任由他们继续逛着。
这里的缝纫机，远远看去没什么区别，走近了才发现，其实大不相同，牛仔裤牛仔衣上的那些平行的两条缝纫线，都是由一种两根针的缝纫机车成的，一片布料，从压脚出来，就是两根线，怪不得会那么宽窄均匀，张晨问组长，这是什么缝纫机？
“双针车。”组长和他说。
他还发现，有的缝纫机和别的缝纫机不同，它的针杆上没有装压脚，而针板上，装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他问了组长，组长和他说是拉筒，一长条的牛仔布，经过拉筒出来，就是一长条宽窄一致的皮带袢，还有裤腰，也是拉筒拉出来的。
卷裤脚的那道工序，针板上装着的又是和拉筒很像，但又不是拉筒的装置。
而两片裤片，更是由专门的锁边机把它们合到一起，锁边机的速度比缝纫机还快，哒哒哒哒地不停运转，不一会就锁好一大筐的裤片。
张晨在里面东看西看，看什么都很新鲜，脑袋被马达和针扎声吵得嗡嗡响，但他却觉得眼界大开，饶有兴趣。
再转到车间的后面，负责那里的组长和他说，这整个一片区域，在服装厂都叫后道。
这里的机器更是张晨闻所未闻，他看到了自动锁眼机，针在做了记号的衣服门襟上兹兹兹兹绕一圈，咔嚓一下，一个扣眼就锁好了，针杆上装有刀片和剪刀，咔嚓一下的时候，在剪刀剪断缝纫线的同时，刀片落下，把扣眼里面的孔也切好了。
钉扣机则是哒哒哒哒啪地一下，就把一颗扣子钉好，针杆上也有一把小剪刀，啪地一下时，把线头自动剪断。
张晨在这里还看到了打机眼的机器，打铆钉的机器和拷扣的机器，不禁感叹，原来一件牛仔衣或一条牛仔裤出来，要经过这么多的工序和设备，而服装厂的设备，原来是这么的五花八门。
两个人走出缝纫车间，看到服装厂的卡车已经回来了，王科长正站在车旁，和他说着话的应该就是卡车司机，看到他们，王科长笑道：“好不好看？”
张晨说好看，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今天见识了，我原来还以为，这服装厂，大概就是把很多的那种脚踩的缝纫机凑到一起，现在看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王科长笑道：“牛仔面料这么厚，要是用那种缝纫机，大概针都会断在里面，服装里面有断针，老外可是要索赔的。”
“那你们这个，就不会有断针吗？”
“有，不多，最后包装之前，还要通过检针仪，有断针在里面，都会被检查出来。”
王科长说着，看了看阿勇，阿勇笑道：“我是觉得你们这里面的小姐妹好看。”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食堂就在办公楼的一楼，王科长带他们进去，找了一张桌子，让厨师炒了几个菜，请他们吃顿便饭。
吃完出去，已经有三四个人站在外面等了，两间仓库的门也打开了，王科长拿了纸笔和一个计算器，交给阿勇，和他说，出仓库的时候，我们的库管员会统计数字，你这里也记一下，最后两个人的数字对得起来，就没错了。
阿勇说好。
虽然前面阿勇已经说不用开箱点数了，进了仓库，张晨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打开了两个封箱带封好的纸箱，把里面的裤子点了一下，和外面纸箱上的数字准确无误，张晨这才放心，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让那些人开始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
搬到四点多钟，都搬完了，双方确认数字没错之后，张晨和阿勇去财务结了账，走回来的时候，王科长和司机站在车旁，王科长和司机说，你辛苦一趟。
“还是去华亭路？”司机问道，问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连忙说：“知道了知道了，是去杭城四季青，不是上海。”
张晨无意间听到司机这话，心里怔了一下，看样子这司机给上海的华亭路送过货。
上海的华亭路，也是一个批发市场，那里是以卖外贸货和仿冒名牌出名，很多的老外到上海，就一定要去华亭路，买一些外贸货和一大堆的仿冒名牌，带回国去送人。
“去四季青哪里？”司机问王科长。
王科长拍了拍阿勇的肩膀，和司机说：“他们两个跟车，你问他们就是。”
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钟，小昭还在摊位里等着，那些保安，帮他们把一车的货都卸下，然后用两辆平板拉车，一车车地往市场里面拉，这些货在工厂的仓库看不出来，在货车上也看不出来，到了摊位里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多。
一箱箱的货堆上去，快堆到天花板了，张晨赶紧把立式衣架和模特都拿出来，全部搬完，已经快把整个摊位塞满，连立式衣架要放回去的地方也没有，只能把它拆了，塞到箱子的缝里。
摊位里剩下的空间，也就只够摆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连门口的模特，晚上都必须拆成两截，放倒在桌上凳上，白天开门以后，再把它们搬下来，摆到门口。
张晨看着满满一摊位的纸箱，犯了愁，这他妈的还怎么出样？
小昭和他说，没有关系，可以用钩子和塑料链子，一条条挂在纸箱上，然后把裤架一排排挂在链子上，这样就可以把裤子出样出出来，反正卖着卖着，地方就多出来了。
张晨想想，也只能这样。
张晨准备先拆几箱，把裤子出样出出来，也可以把立式电扇的位置腾出来，连电扇都没有，白天还不热死？
张晨把那张躺椅在通道里打开，让小昭坐在那里不要动，他来拆箱子，小昭笑着说好，你去干，我当监工老爷。
阿勇比他们还惨，他们是七字型的摊位，至少可以打开两扇卷闸门，纸箱搬进搬出方便，阿勇的摊位塞满以后，能移动的就只有最外面的一排箱子，里面的箱子连看都看不到。
阿勇正在把这些箱子移来移去，想移出一缝，让自己可以钻到开关那里，总不能连灯都没法开关，一直都开着吧。
张晨把一只纸箱搬到了通道上，用剪刀划开封箱带，打开纸箱，拿出里面的裤子却傻了眼，惊呼一声，小昭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赶紧凑过去看，阿勇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他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张晨举起一条裤子，这裤子的裤长都快到他的下巴了，一只裤管，就有两只裤管那么肥，张晨嘀咕道：“我操，这是什么裤子，这么大的裤子怎么穿？”
他把一整箱的裤子都倒到通道的地上，里面都是这样的裤子，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样的裤子就是废品，还怎么卖啊？一只裤管都可以套进一个人了，有谁会要这样的裤子？
张晨再打开一箱，这一箱也是，不死心，接着打开一箱，倒在地上，这撒满一地的还是肥胖又奇葩的裤子。
张晨看看摊位里面堆成山的纸箱，脸都白了，没有勇气再拆。
“去看看我的。”阿勇说。
三个人走到了阿勇的摊位，阿勇搬出一只纸箱，拆开来，从里面拎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下摆都到膝盖了，两只袖子，就像谭淑珍她们在舞台上的水袖，垂挂在衣服的两侧，阿勇把袖子往上一层一层地卷着，卷了五层，右手才露了出来，张晨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再打开一箱，还是一样，阿勇脸色苍白，叫道，完蛋了完蛋了，他妈的真是一脚踩到汪荡里了，我们进了一车的垃圾。
三个人颓然地站在那里，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阿勇说不行不行，我去找我朋友来，他是外贸公司的，我让他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介绍我们去工厂的那位？”
“对对。”阿勇点了点头。
张晨赶紧说：“那你快点去。”
阿勇走后，张晨和小昭站在那里，小昭都快哭了，张晨和小昭说，你不要着急，等阿勇朋友来，就清楚了。
小昭说好，我不着急，但她还是想哭。
张晨说你去躺椅上休息。
小昭说好，我去躺椅休息，她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看着张晨，张晨站在自己的摊位外面，盯着摊位里堆成山的纸箱，一派的茫然，小昭看着他，心里明白，他们这是被人耍了，东西就摆在这里，就是阿勇的朋友来了，又能怎样？
他能够让这些裤子缩回去，变成正常的裤子吗？
眼泪扑簌簌地从小昭的眼里滚落下来。
张晨转身看了看她，慌了神，赶紧叫道：“小昭你不要哭。”
小昭说好，我不哭，更多的眼泪却止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不可能的。”张晨嘀咕道，他说：“不可能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摇着头，小昭禁不住问：“什么不可能的？”
张晨想起来了，他在那里明明还打开过两箱，点过数量，那箱子里的裤子明明就是正常的，如果是这样的裤子，他当时就会看出来，就不会要了。
“你坐在那里不要动。”
张晨扭头和小昭说，小昭点点头：“我不动。”
她看到张晨不知道是因为急还是热，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他干脆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对面凤珍他们的摊位门口，开始把摊位里的纸箱，一箱箱地又往外搬，搬一箱就用剪刀划开封箱带，打开看看，然后把箱子一箱箱地堆在通道里。
晚上的市场空空荡荡，阒寂一片，也没有人影，只有小昭坐在那里无声地哭，只有张晨一箱箱地搬着，一箱箱地拆着。

第0539章 欧码的困境
张晨一箱箱地拆着，拆到第十几箱，才发现一箱正常的裤子，心里燃起了一丝的希望，但接下去又不正常了，他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他甚至拆到一箱裤子，拿起来，裤子都是破的，还不是破洞牛仔裤的那种破法，而是用剪刀剪了四四方方的好几个大洞，有两条干脆被剪去了一条裤管，上面还贴着不干胶，或者在裤子上直接用水笔写了很多的外文，还画着一个个的箭头，张晨看不懂写了什么。
阿勇带着他的朋友到的时候，看到张晨摊位里的纸箱都搬出来了，堆在主通道上，堆成了两堆，一堆大，一堆小，小昭坐在躺椅上，而张晨光着膀子，干脆坐到了地上，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看到阿勇和他朋友过来，张晨站了起来，他指着那一堆小的纸箱和他们说，我都检查过了，只有这里，大概三百多条是可以卖的，其他都是这些烂货。
阿勇的朋友叫阿三，阿三走到那堆小的纸箱面前，用手指掀开一只纸箱的盖子看看，和他们说：“这是日单，去日本的，这些肯定没有问题。”
再走到那堆大的纸箱那里，拿出一条裤子看看，叹了口气，和他们说：“这些都是欧码的裤子，还是北欧的，北欧人个子大，要是去南欧，像希腊意大利这些国家，小码的我们还能穿，北欧的，我们只能穿他们的童装。”
“还有这箱，都是破的。”
张晨用脚踢了踢那箱破裤子，阿三走过去拿起一条看看，和他们说：“这是老外寄来的样裤，剪破的这些地方，是工厂剪下来寄给纺织厂当样布，要么就是拿给砂洗厂了。”
“去我那里看看。”阿勇说。
阿三摇了摇头，他说不用看了，肯定都一样，你们怎么把这些都买来了，没有挑过吗？
阿勇和张晨互相看看，和阿三说，那王科长，和我们说，如果全包的话，价格便宜，我们看了样衣样裤，都没有什么问题，就全包了，他妈的，那王科长骗了我们。
阿三摇了摇头：“也不能说他骗了你们，这到外贸厂拿货，本来就要一箱箱挑过的，不是他们的什么东西，你们都好卖的，他们的产品去世界各地，里面什么货没有，光价格便宜有什么用，这些就是送给你们，你们有用吗？”
阿勇一听就急了，叫道，那怎么办，阿三，你和他们关系好，你帮我们说说，看能不能把这些货退回去，路费我们来出。
“对对，哪怕损失一点也可以。不然，我们要亏死了。”张晨也说。
阿三面露难色，犹豫了。
他说有点难，按我们这行的规矩，也有人去人家厂里包仓库的，人家仓库开在那里，你自己看，看完谈一个价格，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了，是赚是赔，都是你自己的事。就没有说拉走了，还可以退回去的，说句不好听的，你退回去的东西有没有掉包，人家也不知道啊。
“这都是他们自己工厂的东西，要是掉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勇说。
“怎么可能知道？人家一年生产那么多的东西，只要订单完成了，剩下的这些货，谁会在意，点个数装进纸箱，就扔仓库里去了。
“更别说有些订单，一个订单，像我们这种业务员，怕赶货赶不出来，还分到好几个工厂同时生产，谁知道谁是谁的货，再说，工厂又不是靠这个赚钱的，他们处理，本来就是当一个包袱甩了，你退回去，他们还要派人来给你一件件查，他哪里来这么多人手。”
“那是不是我们他妈的就认赔了？”阿勇急了，“阿三，你他妈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阿三摆了摆手说：“好好，我试试，我只能说试试啊，你们不要抱希望。”
阿三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钟，不过现在是夏天，十点多钟也不算很晚，他走到张晨的摊位里，先打了一个同事家里的电话，这个同事，是经常有订单下到王科长他们厂里去的，他把事情和同事说了，问他能不能帮忙和王科长说说，把这批货退回去。
“阿三，你没发烧吧？这种事我开得了口？他要是帮了我这个忙，下次大货有毛病，我还能不能让他们返工或者拒收？我还要混吗？”同事一听，就在电话里骂道。
“去你妈的，罗里吧嗦的，你把老王家里电话给我，我自己和他说。”阿三回骂道。
同事把王科长家的电话给了阿三，阿三拨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和王科长把这事说了，王科长一听，当场就回绝了，他说：
“他们来的时候，我让他们想清楚了，是包还是挑，他们要包，今天上午来的时候，我还让他们去点数，那个时候他们不要，大家脸上难看一点，但还有余地，反正又没付钱，他们走他们的好了。现在，货都拉出去，钱都到财务了，要退，你让我在厂里还要不要做人？”
“可是王科长，我朋友他们不是没有经验嘛。”
“我不是厨师，我到菜场买菜，还知道那青菜是老还是嫩，我能够说买了青菜，再嫌菜老，回去退了？他们是卖服装的，不知道什么服装好卖，什么不好卖？阿三，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外贸公司，也不是和我们一家工厂打交道，这工厂的规矩，还用我教你？”
阿三的脸都被王科长说红了，他看到外面的那箱样裤，硬着头皮说：“王科长，可里面还有样裤……”
“好的，我晓得你意思了，仓库里弄不清爽，堆一起了，这样，你算一下，有多少样裤你明天告诉我，我也不去丢这个脸，找财务要这个钱，我老王自掏腰包，把这个钱给你好不好？”
王科长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阿三不管是给同事还是王科长打电话的时候，都按了免提，所有的通话内容，张晨和阿勇都听得一清二楚，越听就越是心里发凉，知道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王科长说得没错，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在工厂没有仔细地验货，今天上午到的时候，要是自己不偷懒，去仓库点个数，就会发现这个问题，那时候钱还在自己口袋里呢，自己说不要了走了，人家也不可能说不放他们走。
阿三看着他们苦笑道：“电话你们也听到了，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这……”
张晨拿了香烟递给阿三，阿三接了过去，张晨再递给阿勇，阿勇没有接，他蹲了下来，用双手拍着自己的头，叫道：“怪我怪我怪我，他妈的我怎么就要偷懒那么一下！”
张晨惨笑着：“也怪我，他妈的还有时间和闲心，去人家车间看，都不知道去仓库看看。”
阿三摇了摇头，他看着阿勇，本来想说，你他妈的前天回来，也不知道打我个电话，把去过的情况和我说，你和我说，我说不定还会记得提醒你，没想到你们他妈的动作这么快，今天就去把货都拉过来了，唉！
阿三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他想，这货是肯定已经退不回去了，现在再说这话，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看看张晨，又看看阿勇，和阿勇说：“阿勇，那我走了，你走不走？”
阿勇摇了摇头。
阿三指着那箱样品，和张晨说，你要么把这个统计一下，告诉我。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算了，这一点还计较什么，大头都去了，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那我先走？”阿三说。
张晨说好，谢谢你。
小昭看着这三个男人，一言不发，她的心早就彻底凉了，可以说是在阿三到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事没办法挽回了，把这些东西卖出来的工厂，一定是松了口气，哪里会有可能再收回去，那个姓王的在电话里说的没错，东西是你自己看的，哪有付了钱又反悔的。
看样子这一下亏得惨了，把整个夏天辛辛苦苦赚的钱都亏进去，也还不够，但这又有什么办法？
小昭站起来，走过去和阿勇说：“阿勇，我们一起去把你摊位里的货也挑一下，看看有多少能卖的，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把能卖的挑出来卖，多少挽回一点损失。”
张晨也说：“对对，阿勇，小昭说的对，走，我们去干活。”
阿勇站起来，朝自己摊位走去，小昭也跟着他们两个过来，张晨赶紧和小昭说，我和阿勇就够了，你还是去坐着，当心点。
“我去给你们买吃的吧，你们都没吃晚饭。”小昭说。
张晨说好。
张晨和阿勇，把那些纸箱，从摊位里一箱箱地搬出来，一箱箱地打开检查，阿勇和张晨说，他妈的，我们上午要是这么勤快就好了。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现在当马后炮还有什么用。
一箱箱打开检查完的结果是，阿勇还要惨，正常尺寸可以卖的，也就是阿三说的日单的，大多是牛仔马甲和夹克，还有十几件牛仔衬衣，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还不到两百件。
都清点完了，两个人这才感觉累了也饿了，他们拿起小昭买回来的炒粉干，坐在地上吃了起来，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钟，手里的粉干早就凉了。
比炒粉干更凉的是他们的心，看着通道上堆成山的纸箱，现在让他们更加头疼的是，那些欧码的东西怎么办？
卖肯定是卖不了的，扔又舍不得，也不可能说再去租一个地方来堆放它们，想来想去，就只能把它们继续堆回到摊位里，这样，整个摊位就被它们给占满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

第0540章 流产的计划
张晨和小昭，把欧码的堆在里面，把日单的可以卖的，放在最外面，还给每一个款式的裤子编了号，用水笔在纸箱的外面写上编号尺码和数量，这样方便拿取。
阿勇那里，和他们一样做了。
等他们忙完这些，走出市场大门，天都已经快亮了。
三个神情沮丧的人站在那里，感觉这一个晚上，就好像过了一年，甚至更久。
这个时间，虽然老市场已经开门，但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市场周围的那些小吃摊，也已经出摊。
阿勇问他们吃不吃早饭？
张晨和小昭摇了摇头，一身的臭汗，没有食欲，也没有心情吃，他们只想早早地回到家，冲一冲身子后倒在床上，什么也不用去想。
“那我去吃，管他妈的，死也吃饱了再死，我现在吃得下十屉小笼。”阿勇说完，摇摇晃晃地朝小吃摊走去。
冲完了凉，两个人上了床，张晨脸色铁青，一个人坐在那里，闷闷地抽烟，小昭侧转身，抱着他说，好睡了，亲爱的，外面天都亮了。
张晨摸着她的后背，和她说，你先睡吧，我抽完这支烟。
过了一会，他呢喃般地说：“这一下，他妈的，等于是把钱芳和孟平他们的好意，全都亏进去了。”
小昭摇着他说：“不要想那么多，不就是亏了吗，别忘了我们准备做生意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亏的准备，这次亏了，下次再赚回来就是。”
“赚回来？有那么容易吗？我感觉我们这一路，就一路倒霉，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张晨冷笑道。
小昭浑身一震，她也坐了起来，看着张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晨马上醒悟过来，自己这话，说得太宽泛了，他赶紧说：“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是说做生意，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小昭轻轻地吁了口气，缓声道：“做生意，刚开始没有经验，亏也很正常吧，再说，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比如，这市场就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改变得了吗？你别忘了，我们已经是我们这个市场里生意最好的摊位了。”
“有什么用，现在大概也会是亏得最多的摊位。”
“当然有用了，说明我们不比人家笨，还比大多数人聪明，你那个广告的作用不是很大吗，还有，那边上摊位的人，哪个不知道你很会做生意。”小昭笑了起来，“你把那些女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谁有你本事大。”
张晨听着，也笑了起来，脸色也好转一些，他说，我可没有唬她们……
“知道知道，你是真心诚意地替她们参谋，现在，我们好好睡觉好吗，趁你儿子还没有来捣蛋之前，不要想那些没用的，要想，也等睡醒了，再想点有用的。”
“好吧，睡觉。”张晨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躺下来，抱着小昭睡了。
……
小昭是被一阵轻微的哒哒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看，张晨不在身边，再往房间睃寻，就看到他坐在桌子那里，背对着这里，低着头在桌上摆弄着什么。
小昭下了床，站了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她看到桌上摆着一台白色的崭新的胜家家用电动缝纫机，小昭在《上海服饰》上看到过它的广告，对它太熟悉了。
桌上，还摊着一条牛仔裤，已经被拆开了。
小昭走过去，看到张晨启动了缝纫机，正在两块牛仔布上，哒哒哒哒地前后前后地车着。
“你在干什么？”小昭问。
张晨转过身来，看到小昭，笑了一下，他说，我在练习缝纫机。
“这个哪里来的？”小昭指着缝纫机问。
“我上午去解百买的。”张晨说，“我还去东站买了线，去市场拿了裤子。”
“你想干什么？”小昭疑惑道。
“你说的没错，是该想想有用的办法，我就在想，这些裤子不是大吗，这小改大改不了，大改小还不容易，看到没有，这条，我已经拆开了，就是现在，这缝纫机我还不太会用，它不听我话，我练习练习。”
小昭倒吸了一口凉气，摇了摇头说：“你疯了，你是说，这两千多条的裤子，你都要自己把它重新改过？”
“对啊，我在服装厂看过，我觉得这缝纫，也没有多少难的，我肯定可以学会。”
“那里可有两千多条。”
“又不是一天卖得完的，改几条卖几条，不就可以了，每天改每天卖，总有一天可以改完的。”
小昭哭笑不得，她说：“你现在连怎么做裤子都不知道，就想改裤子了？我虽然也不知道怎么做裤子，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不就是裤子吗，有什么难的，我把它拆成一片一片，按比例缩小，再拼回去不就行了？”
“好吧好吧，张先生，我觉得我说服不了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小昭说。
“去哪里？”
“去街上，这里街上裁缝店的老板娘，是我们四川老乡，我们去她那里问问，这裤子改起来到底难不难，她老公就是裁缝，你要是真想学裁缝，也可以跟他学。”
两个人拿了一条牛仔裤，去了三堡街上，三堡街上，一共有两家裁缝店，小昭认识的那家在街东头，他们进去的时候，裁缝店的两夫妻都在，裁缝姓赵，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龄比张晨还小一点，张晨就叫他小赵。
小赵和他老婆彩娣，也就是小昭的四川老乡，是以前在一家服装厂里打工认识的，那家厂的老板是小赵的师傅，原来也是裁缝，小赵从小就跟着他学裁缝，办了厂后，小赵就负责在厂里做样衣，认识彩娣后，两个人离开了服装厂，跑到这里开这家裁缝店。
小昭把那条牛仔裤给他们看，说明了来意，小赵一听就摇了摇头，他说其他的服装可以，牛仔裤改不了，缝纫机都吃不消，这个一定要工业缝纫机才可以，还要高速车，中速车都不行，这个厚度吃不了。
张晨以为是牛仔线太粗，针眼穿不进，小赵说不是，针可以换粗的，用14号针就可以，最主要还是厚度吃不了，会断针。
小赵和他们说，你如果就是一般的合缝，两层牛仔布还勉强可以，到裤腰这里，是四层牛仔布，订裤袢的话，是八层，这个厚度，一般的缝纫机怎么吃得消。
“那要是有你说的高速车，就可以改了吗？”
张晨问，小昭禁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疯子，不会还想着去买一台工业缝纫机吧？
“那要双针车，牛仔都是双针，你不用双针车，技术要相当好才能车出双针的效果。”小赵说。
果然，张晨就问：“双针车要多少钱？”
他在服装厂见过双针车，小赵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那工厂里，确实都是用双针车。
“国产的三千多吧，质量不行，一般都是用日本的兄弟牌或重机，那要五千多。”小赵好奇了，笑道：“你们为了改这一条裤子，就想去买一台缝纫机？”
小昭很想和他说，已经买了一台了，不过，看样子是用不上了。小昭和小赵说：“不是一条，是很多，你帮我看看，这裤子要是改小，难度大不大。”
“就这个？”
“对。”
“没用，改不了。”
张晨和小昭都吃了一惊，张晨赶紧问：“为什么？”
小赵拿着那条裤子，和他们说：“这要是裤脚太长，改个裤脚什么的，还没问题，改了以后也看不出来，这个，所有地方都要改，人家这个牛仔裤，是成衣以后拿去砂洗的，你要是新车出来的牛仔线，没砂洗过的，和原来的线迹相差很大，很难看。”
“那要是改了以后再去砂洗一次呢？”张晨问。
“我正要说呢，再砂洗一次，第一，面料辅料还经不经得起两次砂洗不知道；第二，你们知道牛仔衣为什么要成衣后砂洗，因为这样，面料和缝纫线在砂洗的时候，会同时缩水，你说把这改了以后再去砂洗，面料已经不会缩水了，但缝纫线还会，所有缝过的地方都起皱。
“还有，看到没有，不光光是有双针车就可以，牛仔裤所有这些地方，都是打枣机打过的，没打的话，砂洗的时候线头会散。”
小赵说着，彩娣在边上插嘴道：“重新做一条都比改划算，没听说过牛仔裤还能改的。”
看样子改的指望是没有了，两个人默默地往回走，张晨感到郁闷至极，自己一大早的，还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兴冲冲地跑去买了一台缝纫机，看样子，这两百多块钱又泡汤了，进来的裤子退不掉，买来拆封使用过的缝纫机，更退不掉。
他感觉自己，怎么他妈的完全被套牢了，越挣扎就损失越大。
小昭拉着张晨，去菜场买菜，走进菜场，却觉得连做菜的兴致也没有，干脆就去熟食店，买了半只烧鸡和张晨喜欢吃的卤大肠，又买了两条素烧鹅，路过代销店的时候，小昭还给张晨买了两瓶冰啤酒。
张晨把冰啤酒拿在手里，看了看，瓮声瓮气地说，喝什么酒，我应该去喝西北风。
小昭扑哧一声笑起来，和他说，我可不敢，你儿子还看着呢，我怎么敢虐待他老爸。
让他看好了，让他看看这个笨蛋老爸。张晨继续嘀咕。
回到了家，张晨看着桌上那缝纫机，真想把它给砸了，小昭却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说，亲爱的，这缝纫机太漂亮了，我好多次在《上海服饰》上看到它的广告，一直想买，家里不是有很多服装裁剪的书吗，接下去没事的时候我来学学，学会了，我给我们儿子做衣服。
小昭看着张晨，撒娇道：“亲爱的，你来设计好不好，你给我们儿子设计衣服，我来给他做，有这缝纫机，就可以给他做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
张晨看着小昭，冒出了一句：“还是我先来给他做尿布吧，我早上学得差不多了。”

第0541章 看中了一块碎花布
那一些牛仔裤都出样以后，张晨他们的生意却每况愈下，张晨自己也明白原因，夏天虽然也有人买牛仔裤，但毕竟不多，原来他们的摊位就像个零售店，里面的产品很丰富，张晨出样又出的好，再加上外面的广告，他们的店，远远一看就很漂亮，很吸人眼球。
现在呢，快堆到天花板的纸箱，把摊位里的灯光都挡住了，全靠通道里的路灯，照在那一排排几乎快挨着卷闸门的裤子，整个摊位，不仅看上去密不透风，还黑压压的一片，走远看，还以为这摊位根本就没有开门。
张晨自己都感觉在自己的摊位里，太憋闷了，别说顾客，他觉得自己的摊位，很像东新市场那个塞满了弹力棉的店面，大夏天的，看着就让人感觉燥热。
再加上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一点损失，他们的裤子，卖得也不便宜，不再是计划中的三十四十一条，而是六十七十一条，这样算来，要是能把三百多条裤子都卖完了，就只亏几千块，还不算太多。
但这个价格，很多人一问就走了，连还价的意愿都没有，那些以前经常来的老顾客，来了两次，看看他们摊位，现在是这个样子，就没有再来的欲望了。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看着心里暗暗着急，又没有办法，张晨很多时候，真的想把这些箱子，一个个都扔到垃圾箱去，但始终也只是想想而已，虽然它们就是垃圾，但毕竟是花了大钱买来的垃圾，要扔，还是舍不得。
虽然有时张晨也疑惑，他感觉自己的账算错了，以前每天，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进账，现在常常是一分钱没有，没有进账，自己不就是每天都在亏吗，摊位费和其他的成本，不管你有生意还是没生意，都是一样的，还不算原来每天能赚的钱呢？
虽然那个钱算不出来，也没有个固定数，但总是有的，不比现在一分没有，这一来一去，实际这堆东西在这里，不仅没有产生效益，还害自己每天继续在流血，看不到头，难道要一直这么堆下去吗？
张晨很想和小昭说，把它们都扔了吧，但他知道，如果他要这么说，小昭肯定就会哭，会急，这就像舍不得倒剩饭的人，每天都在吃剩饭，但他觉得，是饭就一定不能倒，何况是一条条的牛仔裤，虽然它们是欧码的。
张晨也一次次地下决心，自己和自己说，不行，这样不行，明天一定要和小昭说这个事，但到了明天，看到小昭那忧虑的目光，又想，算了，还是等她心情好一点再说吧。
就这样一天天地拖着，把八月拖过去了。
张晨在店里看着那堆纸箱生气，回到了家，又对着那台胜家缝纫机生气，真他妈的，花了两百多，什么用场也没有派上。
闲来无事，张晨还真的琢磨起做尿布的事，既然已经有缝纫机了，他就拿起服装裁剪的书看起来，张晨买这些书的时候是好奇，想了解一块布是怎么变成一件衣服的，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裁缝，他总觉得，裁缝是女人或者那种娘娘腔的男人才会干的事情。
张晨看了一般的裁剪书，学了所谓的平面裁剪，又学了在当时很新颖的，所谓的立体裁剪，知道米兰和巴黎时装周上的那些服装，原来大都是通过立体裁剪制作出来的，这对设计师有高度的艺术和技术要求，所以有“软雕塑”的叫法。
到了九月，市场里恢复了正常，那些关了好几天门的摊位老板们，包括凤珍，乍一看到张晨他们的摊位，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再看看阿勇的摊位，也是一个样子，张晨和阿勇，开了门后，都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
张晨他们摊位，连那个耀眼的广告也没有了。
凤珍先找到阿勇，试探性地了解清楚了原因，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哈哈，你们也有今天，看你们还有什么好神气的，虽然张晨和小昭，生意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神气过，但凤珍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就是神气，哪怕是小昭有时讨好地和自己说话。
那也是神气，谁要你讨好？
九点多钟，小昭来了，摊位里就剩桌子前面的那一小块地方，两个人坐着都觉得逼仄，市场没有恢复正常以前，他们还可以把椅子凳子搬到通道里坐，恢复正常，外面就不允许坐了。
张晨把位置让给了小昭，他自己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又走到阿勇的摊位前看看，阿勇看到他，一如既往，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市场里所有的摊位都开了门，但顾客还是没有，在通道里荡来荡去的，基本都是市场里面的人。
张晨觉得，与其在这里无聊地东站西站，还不如干脆再出去转转，他已经好久没出去转转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张晨走后，小昭一个人坐在摊位里。
凤珍看着对面的小昭，挤在那些纸箱中间，不停地擦汗，凤珍看着小昭时，小昭抬起头，也看到了她，凤珍朝小昭笑笑，小昭愣了一下。
“怎么进了这么多货？”凤珍明知故问。
小昭苦笑着摇了摇头：“贪便宜，结果吃了大亏。”
“你那里太闷了，到我这边来坐。”
凤珍招呼小昭，小昭想想，站起来走了过去，凤珍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小昭坐，小昭赶紧推辞，凤珍说：“一把椅子，有什么好客气的，你是大肚子，凳子坐不住吧。”
小昭推却不过，她说：“我去把我的椅子拿过来。”
“我去我去，你坐在这里。”凤珍跑到对面，把张晨他们摊位里的钢折椅拿了过来。
阿勇从她们面前经过，凤珍大声叫道：“到哪里去，摊位不看，又去玩了？”
阿勇头也不回地说：“戳煞了，去荡一圈，寻寻有没有打包的北佬儿。”
张晨在四季青转转，还是老样子，每一个市场都空空荡荡，大家都没有上新货。
他接着转到了面料市场，在一家摊位前站住了，他被里面的一块碎花棉布吸引住，他想起小昭每天都对着镜子皱眉头，嫌身上的孕妇裙太难看，张晨看着这块碎花棉布，心想着要是穿在小昭的身上一定会很好看。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马上出现这两天一直在看的裁剪书，觉得如果是平面裁剪，前片应该是怎么样，后片又应该怎么样，袖笼应该开多大，一个个尺寸，竟自动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太神奇了，他的脑海里，似乎马上就有了一整套的孕妇裙的样板。
再想起把这一块布披到小昭身上，褶裥应该怎么处理，可以使小昭已经臃肿的身材显得苗条，张晨禁不住走近前去，把平摊在柜台上的布敨开一些，用手拎起来抖了一抖，面料的手感很舒服，悬垂性也够好。
虽然老板和他说这是全棉的，但张晨已经断定，这不可能是全棉的，里面一定有粘胶的成分，张晨抓起布料的一角，点燃了打火机，老板赶紧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张晨看到面料在快接触火苗时，就微微地卷曲起来，接着被点着了，有一缕的黑烟，张晨噗地一声把火苗吹灭，过了一会，再去捻布边的灰烬，有明显的颗粒状。
张晨和老板笑道：“不是全棉的。”
老板愠怒道：“你干什么？！”
张晨看看这布的门幅是一米五，就和老板说：“给我来三米。”
三米可以做两条孕妇裙了。
老板转怒为喜，马上说好好。
连张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鉴定面料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他想，大概是服装方面的书看太多了，融会贯通吧，他也依稀记得有杂志写道，对人的皮肤来说，纯棉面料并不是最好，相反，混纺的才是最好的。
张晨看中这块面料的最主要原因，还是纯棉的面料，不会有这么好的悬垂性，这才是他最需要的。
张晨买好了面料，又去了一家卖辅料的店，买了几尺花边和松江带。
走出面料市场，边上就是新造好的文化用品市场，张晨走进去，到了卖纸的摊位，买了十张服装打板用的牛皮纸，又去一家卖文具的摊位，卖了一把一米五长的有机玻璃长尺，买完看到还有服装打板专用的双面60厘米长的放码尺，张晨又买了一把。
买完了这些，张晨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去，看看时间，也过了十一点了，张晨在市场门口买了快餐，走进去，看到小昭坐在凤珍的摊位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张晨不禁愣了一下。
他走进自己的摊位，把东西放在桌上，小昭见张晨回来，赶紧过来，她看到桌上的东西，心里有些疑惑，她拍了拍那卷牛皮纸，问道，这是什么？
“打板用的。”张晨说。
“你要打板？”小昭睁大了眼睛。
“我要打板很奇怪吗？没看到我这两天都在看服装裁剪的书？光看不练有什么意思，我要把家里的那台缝纫机利用起来。”
小昭拍着那块花布笑道：“好好好，我支持你，那这个呢，你准备把做窗帘当作你的处女作？”
“当然不是。”张晨说，“我要给你做孕妇裙。”
“真的？”
“当然，你看看这个花型，喜不喜欢。”
小昭连连点头：“喜欢喜欢，你选的，肯定没错。”
张晨把纸和布料都推到了桌子里面，从塑料袋里拿出盒饭，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吃完了饭，小昭和张晨说，反正也没有生意，要么你回去吧，在这里坐也没地方坐，回去钻研你的服装裁剪技术，我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晨想想小昭说的有道理，自己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可干，再说，东西买好了，看着它们，还真是手痒。
张晨和小昭说：“那我五点半过来接你。”
小昭说好。
“要是有人买裤子，需要搬纸箱……”
“知道了，我会叫阿勇帮忙的，凤珍也会帮我。”小昭说。
张晨这才站起来，转过身去，他看到凤珍正朝着他笑，张晨也就朝她笑了一下。

第0542章 娘们干的活
张晨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一身大汗，也顾不得了，他把东西放下后，就拿着脸盆下楼，到水池那里，把刚买来的花布放进盆里，浸泡一会，这也是他从书上学来的，叫做预缩，很多的面料都会缩水，先浸泡一下，就是让布先缩完水，再裁剪制作出来的服装不至于变形。
张晨把那块布，晾晒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然后自己去洗手间冲了一个凉，回到房间，开始在速写本上画起来。
孕妇的身材变形主要发生在胸部以下，张晨设想，可以像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朝鲜女性穿着的民族裙一样，把腰线提高到胸下，腰线这里，横着加一道花边，花边下面，打很多的褶裥，让裙子的下半部分变得像百褶裙一样，这样就可以遮盖隆起的腹部。
上半部分是合身的，为了穿脱方便，也为了更加凉快，张晨在前面开了一个倒的Ω口，张晨设想，在最上面加一副盘扣，这样倒Ω口就不会敞开了。
在速写本上把图稿画好，张晨接着从柜子里取出小昭的孕妇裙和衬衣，把相关的尺寸用软尺量了并记录下来，然后看着图，用铅笔在一张牛皮纸上，把这一件孕妇裙需要的大大小小的裁片都罗列出来，标上相关的尺寸，复核一遍无误。
张晨把牛皮纸在桌上摊开，又打开裁剪书，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把脑子里记得的东西先过一遍，再低头看书，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深吸口气，准备开始画板。
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他想，自己以前就是画一幅几米乘几米的布景时，也没有这么战战兢兢，都是拿笔就画，哪里会这样反复核对，生怕错了，你是要做到胸有成竹吗？
这纸样板打坏了又没关系，大不了重打一次就是，不过是浪费了几张牛皮纸。
想是这么想，笑是这么笑，但真的要做起来，还是继续紧张，张晨心想，这大概是自己太想一次成功了吧，这好像变成了对自己的考验。
张晨化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很简单的一套孕妇裙的样板画出来，他用剪刀把一片片纸样剪下来，这才发觉，自己还缺少一个女人台，不然就可以用大头针把纸样插到人台上，检查一下效果了。
张晨把全套的纸样检查一遍，还是觉得不放心，想了想，他拿起纸样走了出去，他准备不耻下问，去请教小赵，让他帮助看看，自己的纸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到了外面走廊，他用手探探晾晒在栏杆上的花布，已经干了，他决定回来再收。
张晨走到三堡街上，到了小赵他们的裁缝店，裁缝店生意清淡，彩娣趴在缝纫机台板上睡觉，小赵坐在裁剪台前面，翻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
这种杂志，不是写什么什么黄金大盗案，就是什么号称震惊全国的情杀案，要么就是什么人的暴富发财史。
小赵看到张晨进来，就把杂志扔到了一边，看样子这杂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实在无聊，才会再拿过来翻翻。
张晨和小赵说明了来意，小赵拍了拍裁剪台，和张晨说，来来，放在这里。
张晨把纸样放在裁剪台上，又把速写本打开，把自己画的那张图给小赵看。
小赵问：“这个是你画的？”
张晨说是。
“怎么比书上画的还好？”
张晨嘿嘿地笑着。
彩娣也醒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走过来，她看看那张图，也觉得画得很好。
“这样的孕妇装还没看到过，更像时装，你给小昭设计的？”彩娣问。
张晨说是，我们不是卖服装的吗，见得多了，我自己就想画画试试。
“你这是想当设计师吧？”彩娣问。
“就这个样子，可以当设计师了？”张晨反问。
“那当然，你比我们以前厂里的那些设计师画的好，他天天和设计师打交道，你问他。”彩娣指了指小赵，和张晨说。
“对，他们不如你。”小赵说，“很多时候他们画的那个鬼图，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怀疑都是抄来的。”
小赵看着图，把纸样一块块拼起来，用尺把所有的尺寸都量了一遍后，抬头问张晨：“你是第一次打样？”
张晨说对。
“真厉害，都打对了。”
张晨吁了口气，赶紧说：“谢谢谢谢，我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所有要请你看看。”
“不客气，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对了，这纸样放到布料上去的时候，缝位要留多少？”张晨问，“一厘米？”
“你自己做？”
张晨点点头。
“自己做的话，先留两厘米，拷边的时候还会切掉一点，手控制不好的话。”
张晨说好。
“小昭的衣服，你拿过来我给她车好了。”彩娣插嘴道，“我不收你钱。”
张晨说谢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就是想自己试试。
小赵白了彩娣一眼，和她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爱的礼物！”
这么酸的词都出来了，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妈的，是这种花花绿绿的杂志看太多了吧？
张晨笑着问彩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爱的礼物？”
“他？”彩娣撇了撇嘴说，“有，我原来在厂里，都已经当组长了，结果被他拐骗到这破地方，差点饭都没得吃，这是不是爱的礼物？”
彩娣冲着小赵问，小赵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接着问彩娣，你知不知道盘扣怎么做？
“你要做什么颜色的？”
张晨看到裁剪台上，有一袋子零头布，里面有一块翠绿色的棉布，就说，要这个颜色。
彩娣把那块零头布拿出来，和张晨说，你先要看好布的纹路，像这样斜着剪下来。
彩娣说着的时候，就从那零头布上，剪下了一段一尺多长，一寸左右宽的布条，对折，放到缝纫机的压脚下，哒地一下，车过了一条线，拿起来，和张晨说：
“你要想扣子饱满一点硬一点，这个缝边就不要修，让它包进去，要是想它瘪一点，软一点，就把这缝边修掉。”
张晨看着，不停地点头。
彩娣打开缝纫机边上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根自行车辐条，辐条的头上磨细了，弯了个很小的弯钩，她把辐条从车好的布条中穿过去，穿出头，弯钩钩住布边，往后往里拉，把整个布条翻了一个面，就变成了一根毛衣针粗细的圆布条。
她用剪刀剪下一段，和张晨说，这个留着做扣袢。
接着将另外一段对折，搭在左手的食指上，用右手捏起右边的线段翻扭一下，成一个线圈，放在左手拇指下按住，再拿起左边的线穿过上方压住的线圈，然后将盘好的线从左手上褪下。
最后用右手拿起一端的线头，向中间的位置插入，接着左手拉住另外一头，右手拉住前面穿过去的另一端，双手往外一拉，一个扣珠就做好了。
前后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张晨都还没有看清，彩娣就已经做完了，不愧是服装厂组长出生，组长的厉害，张晨在那家服装厂是见识过的。
彩娣问张晨还要几个，张晨说一个就够了，彩娣就让张晨自己来，她在边上指点，从剪布条开始，到上缝纫机踩那一道线，再怎么翻出一条布绳，最后做出扣袢和扣珠，张晨都学会了，心里喜滋滋的，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娘们干的活，反倒觉得很有意思。
张晨拿起纸样和盘扣，谢了小赵和彩娣，张晨和小赵说，以后我会经常来，跟你学裁缝，小赵说好啊，那我跟你学画画。
彩娣和张晨说，裁缝有什么好学的，学会了你看，还不是快连饭都没得吃了，还是画画好。
张晨说，画画有什么好的，你们看，我结果还不是来卖衣服。
小赵和彩娣都笑了起来。
张晨出去，走了段路又回头看看，他觉得自己今天虽然才第二次来这裁缝店，怎么感觉就像和他们是老熟人一样。
张晨回到了家，把花布收进去，因为不是全棉的，花布没有起皱，不然就要先想办法把花布熨平了。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走，把布摊在桌子上，把纸样压在布上，沿着纸样的边沿外两厘米，用粉饼在布上画着。
他这次剪出来的纸样是净样，没有放缝位，小赵提醒他，下次可以先画出净样，再用放码尺把缝位放出来后再剪，那样的纸样标准一点，张晨记住了。
这台胜家缝纫机是多功能的，可以拷边，张晨裁好衣片后，就开始一片片地拷边，拷完，抬头看看远处的菜地，已经有菜农担着粪桶，来菜地里浇菜了，张晨心里一惊，看看手表，已经是六点十分。
糟糕糟糕糟糕，市场六点都已经关门了，自己说好五点半去接小昭的，怎么这活一干起来，就把时间给忘了。
张晨赶紧起身下楼，骑在自行车上拼命蹬，快到市场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市场已经关门，小昭站在大门边的屋檐下，朝这个方向张望。
张晨骑到跟前跳下车，已经是满头满身都是汗，小昭埋怨道：“骑这么快干嘛，现在路上车子这么多，多不安全。”
张晨说：“不是怕你等急了嘛。”
“哼，是不是干着干着，就把我给忘记了？”
张晨嘿嘿地笑着。
小昭也笑，她问：“这么入迷，是不是已经入门了？”
“嗯嗯。”张晨赶紧点头，他说，我下午都去拜了两个师父了。
“拜师父，你拜什么师父？”小昭好奇地问。
张晨就把自己去小赵和彩娣他们裁缝店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这才明白。

第0543章 北京来客
小昭回到了家，看到张晨做了一半的孕妇裙，很高兴，吃完饭后，小昭把桌子收了，张晨搬上缝纫机，继续做着，小昭洗完了澡，站在张晨的身后看着，站得累了，就去床上靠靠。
她一边大声和张晨说话，一边看着张晨忙碌的背影，微微地笑着。
小昭靠了一会，倦意袭来，打了两个哈欠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张晨听到身后好久没有小昭的声音，回头看看，见她已经睡着，张晨笑了一下，走过来，拿了一条毛巾被替她盖上，回过身，继续做着。
小昭被张晨叫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小昭揉揉眼睛坐起来，问道：“好了？”
张晨点点头。
“快给我看看。”
张晨退后两步，从桌上拿起那条新做好的睡裙，举在了手里，小昭倒吸一口凉气，叫道：“真漂亮！”
“要不要试试？”张晨问。
小昭连连点头：“要要！当然要了！”
小昭换好孕妇裙，走到了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劲地呵呵笑着，张晨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问道：“好不好看？”
“嗯嗯。”小昭点点头。
“这是爱的礼物。”
张晨说，说完他自己就笑了起来，小昭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转身看着他，张晨就把下午和小赵、彩娣的对话告诉了小昭，小昭也笑了，小昭和张晨说：
“亲爱的，我觉得彩娣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
“你就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师。”小昭说，“对了，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卖你自己设计的衣服？你肯定行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卖你自己设计的衣服，再也不要去找什么货源了，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货源，卖我们自己的货，整个市场独一份，肯定会吸引很多的客户。”
小昭的话打动了张晨，他也在想，为什么不可以呢，自己真的要去做一个服装设计师，很困难吗？
自己离开永城的时候，不也没做过装潢设计，到了海城，一上了手，不是照样做得很好，这服装设计，比装潢设计难吗？只要自己肯花功夫，就肯定可以胜任。
“可是，我现在还只能设计这种最简单的服装。”张晨说。
“不是。”小昭摇了摇头，她指了指速写本，和张晨说：“你现在是只会打最简单的板，做最简单的衣服，设计师的话，不是让你打板，也不是做衣服，是要你在那上面画，你什么画不了？”
“能画出来，也要想办法变成衣服啊，光画有什么用？”
小昭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总不能说拿个速写本去给客户看，和客户说，你要不要这个款式，你要是要，我就去找服装厂生产。
张晨突然笑了起来，骂道：“我他妈的真是笨！”
小昭看着他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小赵和彩娣，他们现在不是没有生意吗，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便宜一点，帮我们做？我设计，小赵打板，彩娣做，一条龙，反正我们那里也是零售客户多，自己设计的衣服，把他们的工钱加进去，贵那么一点，也可以卖掉吧？”
“对对对。”小昭也兴奋起来，叫道：“这个办法好！快走，亲爱的，我们现在就去和他们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
“算了，过两天再说吧。”张晨黯然道。
“干嘛过两天再说？”小昭奇道。
“一来，现在也不可能说再去做夏装，肯定是要从秋装开始做，二来，现在就是做出来，我们连出样的地方都没有。”
张晨这么一说，小昭也黯然了，是啊，摊位里面现在都堆着那些牛仔裤呢，出样出到哪里去，现在去找彩娣他们说了，彩娣他们，八成是会很乐意的，可人家同意了，你这里又没有活给人家做，那不是在吊人家胃口吗？
小昭叹了口气。
张晨看了看她，安慰道：“没关系的，我现在可以慢慢边学边开始设计，这服装设计，也没有那么简单，说你今天想做，明天就可以做的，你要有想法，要收集素材，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到合适的面料，既然想到了，我们就朝这个方向走。”
小昭说好，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彩娣他们那里一下。
“去干嘛？”
小昭左右摇晃了一下身子，笑道：“把你做的新衣服，请他们这两个专业人士提提意见啊。”
……
小昭九点多钟，穿着新孕妇裙到市场的时候，凤珍看到就叫：“哎呦小昭，今天这裙子漂亮！”
凤珍这样叫着的时候，正好有一个顾客路过，她扭头看看小昭，问道：“你这孕妇裙在哪里买的？”
小昭笑了，她指指自己的摊位说：“就是这里。”
“多少钱？”
“六十五。”小昭随口说道。
顾客站住了，她说：“能不能给我拿一条，我妹妹也怀孕了。”
小昭正想说什么，张晨赶紧从摊位里走了出来，和那位顾客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可能不知道，这货已经卖完了。”
那顾客又看看小昭身上，悻悻地走了。
小昭问张晨：“我是不是开低了？”
“没有。”张晨说。
“那这个，你有没有算过，成本大概多少？”
“不算人工的话，十五。”
“多少？”
“十五。”
“这这这，你这头猪，你不好让她明天再来的？你回家再做一条好了，有五十块钱好赚哎。”小昭惋惜地叫道。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给多少也不卖，这个款式，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小昭愣了一下，嘻嘻笑道：“好吧，我知道了，这是爱的礼物。”
张晨也笑了起来。
小昭来了，张晨就准备出去转转，他今天早上就想好了，还是要去面料市场，他想去那家台湾人开的摊位看看，他那里都是进口面料，面料都比较新颖，张晨决定先把价格摸摸清楚，心里好有个底。
他早上一个人坐在摊位里，把昨晚自己和小昭的想法仔细地想了，他觉得小昭说的没错，这才是他们要走的路，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货源，别再东找西找了。
张晨骑着自行车，还没骑到秋涛路，腰里的BB机就响了，他看了看，是摊位里打来的，小昭扣他，他赶紧调转车头往回骑。
张晨赶回到摊位，小昭看到他就说，是阿勇找他。
张晨走到阿勇的摊位，看到阿勇和另外一个人挤在他自己的摊位里面，窸窸窣窣在说着什么，看到张晨，阿勇站了起来，指了指那人说：“这客户是北京雅宝路的，我去老市场那边找来的。”
又和对方说，他就是对面摊位的。
北京客户站起来，和张晨握手，张晨看了看阿勇，不知道他要干嘛。
阿勇和他说，他准备把所有欧码的衣服都打包给这么客户，你打不打？
“多少钱？”
“我衣服已经谈好价钱了，三块钱一件。”
“这么低？”张晨问。
阿勇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那个裤子，一共还有多少，我是说欧码的？”对方问。
“两千条。”
“我也不绕圈子了，两块钱一条，我都打走怎么样？”
张晨心里一动，两块钱，这些自己都准备扔掉的垃圾？张晨差点就答应了，他看到阿勇在朝自己眨眼睛，就说：“那不行，这个价钱太低了。”
“那你要多少？”
张晨想了想说：“和他一样，也是三块。”
对方摇了摇头：“那不行，三块我要不起，我还要运回北京，运费一条还要一块钱，太贵了。”
两个人讨价还价，相持不下，最后还是阿勇说，这样，也不由你，也不由他，你们两个都让一下，两块五好了。
对方想了一下说好，那就两块五。
张晨走回到自己摊位，把这事和小昭说了，小昭一听就炸了，叫道：“你疯了，两块五，那我们要亏多少？”
张晨赶紧说：“我也不愿意啊，但这马上就要上秋装了，摊位里这个样子怎么办，这裤子堆在这里，也半个月了，有没有卖出过一条？只有把它们拿起来，当笑话看的人吧？还有，你忘了我们昨晚是怎么计划的？”
小昭咬着嘴唇，内心挣扎着，她眼眶都红了，两块五，一条等于就亏了七块五，真是比挖她的肉还让人难受，但最后想想，还是张晨说的有道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这个摊位就好像已经死去一样，小昭泪眼婆娑，但还是点点头说：
“好吧，你这个败家子，这事你做主吧。”
张晨走回去和北京客户说可以了，客户站起来走了出去，过了一会，他带着三个在老市场打包运货的汉子，拉着运大包的拉车过来。
他从每个摊位里，随机抽出五箱，开箱检查了里面的数字，和外面纸箱上写的一致，就不再一箱箱开箱点数，而是让那三个人搬上车，一车车地朝外拉。
他和张晨阿勇，拿纸笔记着每一箱箱子上的数字。
三个人拉了一个多小时，把两个摊位都拉空了，双方核对了数字后，对方从腰包里掏出钱，把钱付了，双方交易结束。
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张晨，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那个北京客户：“这样的衣服裤子，还会有人要？”
“当然。”对方笑笑，“老毛子到雅宝路，就是要来找这些欧码的货。”
老毛子就是俄罗斯人，这些家伙的块头也确实大，都是他们小时候说的大个罗卜（达德罗夫），这他妈的，还真是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张晨在心里感叹。
摊位里都搬空了，只剩下那些日单的货，张晨和阿勇都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连小昭也破涕为笑，她看了看他们两个，骂道：
“真是猪，没看到亏钱还这么高兴的。”
阿勇笑道：“那是，千金难买我舒服，你知不知道？老子等会躺椅打开，叉手叉脚躺在那里，都可以做美梦了。”
看着空荡了的摊位，张晨才觉得自己真正醒悟了，服装算什么，有赚的，有亏的，都很正常，只有这摊位才是他们的根本，他们的青山，只要青山还在，就不怕没柴烧。
他觉得自己陡然间就有了信心，和小昭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亏掉的钱，替你赚回来的。”

第0544章 不要等我出手
张晨把拆掉的立式衣架重新组装起来，把那些牛仔裤，按原来自己预想的那样，分成上下两排，一排排出在两面墙的网架上，出到一半，他觉得不行，这个摊位，还是要以女装为主，这些男裤，最多只能捎带卖卖，不然摊位里看上去会很杂乱。
而且，也不能这样出样，这两面墙都是牛仔裤，整个摊位的颜色太暗淡，也太单调了，一定要搭配着什么一起卖，店里还剩下的十几件衣服，都是短袖和无袖的夏装，夏装配牛仔裤，怎么看也像是要过季的货。
张晨索性不出样了，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就想到了东新路面料市场里那家卖格子棉麻的店，对，棉麻的格子衬衫配牛仔裤，就是绝配。
长袖衬衫和牛仔裤，才是接下来秋天最适合卖的服装。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昭说，样不要出了，这样也出不好，就让它乱两天好了，你把这些男裤都挂到衣架上去，我出去一下。
张晨骑着自行车，就往东新路去，现在还不到一点，正午的太阳很毒，晒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很快就晒出了一层黑黝，然后又像是要把这一层皮剥掉一般，火辣辣地疼。
张晨没有选从艮山西路和绍兴路那里过去，而是选了一条从秋涛路过去的近道，近道的路不好走，都是上下坡和小路，只能容一辆汽车通行，张晨骑着自行车，自然没有问题。
他穿过一片已经插种了晚稻的稻田，却被眼前的一条火车行道挡住，行道口，红白相间的横杆已经放下，警报钟嘡啷嘡啷地不停地响着，却始终不见火车过来。
张晨站在铁轨边上，等了十几分钟，心里骂道，见鬼了，本想抄个近路的，没想到还更耽误时间。
又过了五六分钟，才看到一辆运煤的货运列车，从远处慢吞吞地咕咚咕咚过来，起风了，站在张晨左右的人都往后逃，张晨站在横杆前，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要逃什么？
等列车过来，再过去，自己的头上身上落了一层的煤灰，那些人都看着他笑，张晨才算是明白，他们在躲什么。
你妈逼哦！横杆升起，张晨冲着那远去的火车骂了一声，这才蹬起了自行车。
张晨到了东新路面料市场，走到那家卖格子棉麻布的档口，很快就看中了五种面料，他问老板，这面料怎么卖？
“四块。”老板说。
张晨吃了一惊，这么便宜？四季青面料市场的棉麻布，都需要七八块，然后他马上明白，这里的面料都是像阿三说的，包仓库淘过来的，当然便宜，他们的成本，说不定只核到一两块一米。
张晨指了指那五种面料说：“这个这个这个，我要了。”
老板一听，赶紧走了过来。
张晨接着说：“给我各来五米。”
他估计一件衬衣需要一米一，面料还要预缩，他要是按S、M、L码1:2:1比例各四件的话，应该需要五米。
老板瞪了他一眼，又走回去在桌子前坐下，没好气地和他说：“我们这里不零卖。”
张晨看了看那些面料，一个个都很大捆，一捆总有两三百米，五捆面料，加起来就要一千多米了，这么多面料买去，自己怎么用得了？别刚送走了一个瘟神，又迎来另一个瘟神。
张晨以前也没干过服装设计的活，虽然前面和小昭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但自己做什么，小昭肯定都说好的，小赵和彩娣的话，一大半也有客气的成分，问题是这衣服是要卖给顾客的，需要顾客认可，他们说自己行，那才是真的行。
张晨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香烟，扔了一支到老板面前的桌上，老板把香烟推开，但面色和悦了一些，张晨和老板商量，他说，我拿回去是打样，这样打好了，自然还会到你这里来买，就是把你这里买完也是没问题的。
说到最后这句，张晨自己都感觉自己底气不足，老板回头看了看他，又转回头去，干脆理都不理他，任他站在那里说什么。
张晨无奈，只能悻悻地走，他走到市场门口，站在那里，越想就越觉得，这面料做棉麻衬衫太好了，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张晨想想还不死心，他又走了回去。
老板听到有人过来，转过身，瞥见还是他，就啧了一声，懒得理他。
张晨和老板说：“老板，我真的是要拿回去打样，肯定还会来你这里拿大货的，这样，你先加一倍钱，八块一米卖给我好了。”
老板一听这话，这才站起来走了过来，张晨和他说，不过，老板，我们说好，我现在先按八块买去，要是我接着再来，把你整捆拿走的时候，你要还我四块。
其实，张晨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家整捆拿走，他是觉得，就是八块，也不过是一件衬衣增加四块多钱成本，这批衣服，就算自己一分钱不赚，就拿它们来试试自己的眼光和设计水平，看看顾客到底买不买账，也是好的。
老板想了一下，他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张晨买好了面料，看看时间还不到三点，他决定先回三堡，去找小赵和彩娣，把做衣服这个事先去谈好，这样心里才踏实。
到了市场门口，骑上车，他决定还是抄近道回去，心想，总不会这么倒霉吧，一天两次，都碰上火车，要是再碰上，我他妈的就让你再蹭我一身煤灰。
这一路上，张晨眼睛不时地瞥瞥前面车筐里的五块面料，脑子里马上就有好几个衬衣的款式出来，张晨边想边骑，越骑就越兴奋，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知不觉就骑完了，连头顶的烈日也几乎快被遗忘，都没怎么感觉到它的酷热。
张晨连家都没有回，直接骑到了小赵他们的裁缝店，两个人都在，今天是小赵趴在缝纫机台板上睡觉，彩娣坐在裁剪台前，翻着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在店门口下了车。
张晨蹑手蹑脚进去，他走到小赵身边，用手猛地一拍缝纫机的台板，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小赵抬起头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张晨问小赵：“你们做一件女式的衬衫，收多少工钱？”
“二十，怎么，你要给小昭做？”
“对，我要做，不过不是给小昭。”张晨和小赵说：“这样，我一次要你们做二十件，你们便宜一点，十五行不行？我拿来卖的，你们也知道，太贵了卖不出去，要是价格合适，卖出去了，我接着还让你们帮着做。”
张晨说话的时候，彩娣已经放下手中的杂志，走过来，张晨说完，小赵还没开口，彩娣就说：
“好啊，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活，不过，这到裁缝店里做了衣服，拿到四季青摊位去卖，我还听都没听说过，你也不怕贵？”
“没听说过，那今天直接让你见识了。”张晨笑道。
小赵问张晨：“你是想自己设计？”
张晨说对。
“那可以的，你自己设计的款式，到了市场里，没有比较，价格可以贵一点，你的设计图呢，有没有带来？”小赵问。
“还没画呢。”张晨笑道，“你有没有纸笔，我现在画。”
“要什么纸，什么笔？”
“随便什么都可以。”
小赵走去里面的柜子，拿了半张牛皮纸和一支水笔，递给张晨，心里嘀咕，你装什么逼呢，设计一个款式，有这么快吗，你以为是放个屁，砰一下就出来了？
小赵记得自己以前在工厂，那些设计师，两三天才能画出一个款式，中间还不断地怪纸不好，要么就怪笔不好写，说是影响了他们的心情，还有什么创作灵感。
就是这两三天出来的东西，还是师父在旁边不停地催逼的，小赵他师父经常骂那些设计师，你们那个屁憋着，都憋馊了，还憋不出来？
张晨拿起了笔，刷刷刷，几分钟就把一件衬衣画了出来，他接着又画了这衬衣的背面，又在边上，画出几个关键部位的细节，比如领子和袖口，画完了，在画上面一一把相关的尺寸标出来，看上去一目了然。
小赵和彩娣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小赵说，你这个动作，也太快了吧，你真的没做过设计？
“我做过其他的很多设计，就是没做过服装设计。”张晨说。
“那你凭这个手艺，到哪个服装厂都可以拿高工资了。”
张晨笑笑，他从放在裁剪台上的五块面料中挑出一块，和小赵说，这个款式，就用这块面料做，对了，我画的，你看得懂吗？
“你当我是白痴？”小赵说，“看你画着，我就明白了。”
“好好，有悟性，不错。”张晨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小赵有些腼腆地笑笑，他拿起那块面料问，这里多少？
“五米，一件一米一，大号一件，中号两件，小号一件，做四件，面料够了吧？”
“可以做五件。”小赵说。
“这是棉麻，还没有预缩？”张晨不相信地说。
“我知道啊。”小赵把那块面料交给彩娣，和她说：“浸了水再晒出去，等会就能干了。”
彩娣拿着面料走开，小赵和张晨说：“棉麻的缩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你这面料，放了好久了，估计就缩个一两厘米。”
“九十几公分就可以做一件衬衣了？”张晨奇道。
“对。”小赵点点头。
“你有什么法宝？”
“没有法宝，合理利用面料就是，彩娣车的话，缝位只需要留一厘米，这后领和门禁的里面，不要用整块的面料，可以用零头布拼接的，以前我师父，一片后领，接了八块，这些地方又看不到的，这样你布料就省下来了。”
张晨大为叹服，这凭空就多出了一件衣服的面料，成本当然就下来了，看样子自己找这个家伙，还真是找对了人，这家伙待在这里，还真是虎落平阳。
“那就加一件M码。”
张晨和小赵说，小赵点了点头。
张晨接着又画了两个款式，张晨在画的时候，小赵就在边上问着他的要求，等张晨画完，他也已经完全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多钟，张晨和小赵说，我要去接小昭了，还有两个款式，我晚上再来画。
小赵说好。

第0545章 你的眼睛在漫游
小赵的大名叫赵志刚，张晨看着他笑，说你厉害了，你要是去上海，那些中老年妇女，就要围着你转了，你就是她们的“阿拉赵志刚。”
“怎么厉害了？”赵志刚看着张晨，莫名其妙，小昭和彩娣，也不知道张晨在说什么。
张晨和他们说，赵志刚是上海当红的沪剧小生，那些中老年妇女，都很迷他。
赵志刚被张晨说得面红耳赤，彩娣和小昭嘻嘻笑着，彩娣说，三堡街上的妇女也很迷他，都说他人很忠厚老实，你们看他老实吗？
这大概就是因为，赵志刚的一张娃娃脸吧？
张晨笑道：“老不老实，你还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被他拐骗到这破地方来了。”彩娣说。
张晨和小昭大笑，赵志刚没有回嘴，只是脸窘得更红了，看样子还是老实。
张晨和小昭，回到了家，抓紧吃了一点菜泡饭，就急急地赶过来了，到了这里，赵志刚把那三件衬衣的板子都已经打好，有一个颜色的面料还裁好了，彩娣已经开始上手做，看样子这两个都是快手。
小昭到了这里，看到张晨已经画好的三个款式，再看看这小小的裁缝店里，到处放着的都是自己的面料和裁片，就很亢奋，感觉一项伟大的事业已经开始。
她一定要彩娣给她一点什么活干干，彩娣就让她去拿着熨斗，熨领子袖口和门禁的粘合衬。
张晨很快就把另外两个款式设计出来，站在边上看着赵志刚打板，也有跟着学的意思。
四个人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感觉很像是一个作坊里的同伴。
张晨拿起彩娣预缩过的面料看看，觉得这面料比下午的感觉还好，赵志刚说的没错，这面料放了很长时间，正因为很长时间，那个时候的人才真是老实本分，做的东西都货真价实，同样的棉麻面料，拿在手里，就感觉比现在新出的，要厚实很多。
“哎呀！”彩娣叫道，缝纫机声音也停了下来。
其他的人都回过头去，原来是断针了，她现在正在上领子，这地方很厚，速度一快，针就断了。
彩娣踢了一脚这台西湖牌家用缝纫机，骂道，破机器。
换针穿线，伸手把这台缝纫机自己加装的马达关了，一只脚放在缝纫机的踏板上，慢慢地踩，腮帮子鼓鼓的。
张晨看着心想，她一定是想念在工厂的时候，那高速缝纫机一路狂奔的畅快和洒脱了。
……
第二天，张晨去了东站小商品市场，这里有一个专卖服装辅料的区，从粘合衬、缝纫线、缝纫机零配件到扣子、拉链和洗唛，应有尽有，大多是从义乌过来的，仿佛这里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在杭城的一个分部。
张晨买了尺码标和扣子，扣子他没有选塑料的衬衫扣子，而是古铜色的，一般会用在牛仔衣上的铜扣，他觉得这和棉麻布那种略显粗犷的风格更合拍。
张晨回到摊位里吃中饭，坐在那里，他看着自己摊位的两面墙发呆。
七字型的摊位，比别人多了一扇卷闸门，就少了一面可以出样的墙，摊位是长方形的，两面墙就一长一短，长的那面对着横通道，张晨已经想好，那五个颜色的格子衬衣加上牛仔裤，就正好把这一面墙出满。
短的这面，对着主通道，按张晨的计划，可以出三套，这三套下面还是牛仔裤，但上面的上衣，就欠缺了，张晨决定去四季青面料市场，那个台湾老板那里看看，那家伙的面料虽然贵，但可以贵卖，不必走老市场的那条路，什么都要便宜的。
再说，他的服装可都是裁缝店做出来的，想便宜也便宜不下来，而从张晨心里的想法来说，这一批服装，他并不指望它们能够赚钱，他只是感到这个摊位，被那些烂货憋闷得太久，需要换一口新鲜空气，把这摊位原来的人气，重新聚拢起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看自己设计的服装，到底受不受顾客的欢迎。
服装设计这个事，一旦开了头，张晨就觉得一发不可收拾，自己走着坐着站着，脑海里就有源源不断的款式出来。
台湾老板的那个摊位他经常去看，很熟悉，当这些款式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竟和他摊位里的面料合二为一，他马上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台湾老板的面料，还有一个好处，他都是零卖，你需要的话，一米两米随便买，就是再贵，也花不了多少钱。
饭还没有吃完，小昭看着张晨吃吃地笑，张晨纳闷了，问道，你笑什么？
小昭说：“坐不住了吧？”
“什么坐不住了？”
“好了，我看出来了，你的心早就不在这里。”小昭说，“快点去吧。”
“去哪里？”
“你不想去看看彩娣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张晨故作矜持，说：“不想，我想去面料市场看看，这面墙还没有东西出样。”
“好吧，你去吧。”小昭说完，见张晨正要起身，又补了一句：“已经有好几件做出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张晨问。
小昭再忍不住，大笑道：“早上出来，我已经去看过了，这两个人昨天做到两点多钟，我早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件做出来了，他们说，今天可以做完。”
“真的，这么快？”张晨叫道。
“当然，你以为我不急吗？”小昭笑道，“彩娣他们也急，早上我去，彩娣还和我说，她总算是又找回了在工厂赶货加班的感觉，昨晚两个人干着干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两点，她还说，你们不也要赶货吗？”
“哈哈。”张晨大笑，他说：“这个彩娣，还老是语出惊人，她说的没错，我们就是要赶货，这里样都没东西出呢，好好，我去了。”
张晨急急忙忙就走了，小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阿勇走过来问，这个张晨，这两天干什么，总是急急忙忙的？
张晨到了面料市场，直接去了台湾人的那个摊位，他思之念之的是他摊位里，一种印花莱卡面料。
这款面料一共有三个色系三种花型，他觉得用它来做长袖的紧身圆领T恤，会和自己摊位里的棉麻衬衣形成对照，但相映成趣，可能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怕它颜色太艳，图案呢，很类似于赵无极的画，都是抽象的没有规则的色块。
张晨觉得这个面料，和他看过的那些时装周的服饰更接近，也因此真正买的人可能不会多，那时大陆的人穿着偏于保守，对X感这个词还是暧昧的，和海城不一样，女孩子们还不认为X感是自己的优势，必须大胆地表露出来。
张晨想到，这三个颜色的紧身T恤，出样在那面墙上的效果肯定很好，配上牛仔裤，会很大牌，很吸引人的眼球，和市场里大多数摊位不一样。
张晨走过去，用手试了试，这个面料的弹性很好，比一般加了氨纶的面料还好，和自己预计的一样，张晨问老板，这个面料，多少钱一米。
台湾老板三十来岁，他看了看张晨，没有直接说多少钱一米，而是温和地笑笑，和张晨说：“终于出手了？”
张晨没料到对方冷不丁会冒出这么一句，反倒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终于出手了。”老板笑道，“你到我这个摊位，来了多少次了，每次来，都只是看，从不问价格，你是设计师吧？”
张晨奇道：“你怎么知道？”
虽然自己当服装设计师到今天，才是第二天，但对方又没问你是不是服装设计师，只是问你是不是设计师，说自己是设计师，总是没错的。
张晨点了点头，还是问，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啊，每次你来的时候，你的关注点，都和别人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了。”张晨来了兴趣，问道。
老板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和他说，你请坐。
张晨坐了下来。
老板沏了一杯茶，和张晨说，这是我们台湾的冻顶乌龙，你尝尝。
张晨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怎么样？和龙井相比如何？”对方问。
“苦，喝不习惯。”张晨老老实实说。
对方笑了一下，大概是笑他，回答得实在。
张晨还是好奇前面的问题，接着问：“你说我和别人的关注点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
“别人来，都是来给自己或者亲友买布的，他们的目标和目光都很直接，就是，看着这个布的时候，那个眼睛里的东西是很具体的，我要来做什么，这个颜色合不合适，他就盯着这面料看。
“你不一样，你的目光是散漫的，‘我感到你的眼睛在漫游’，一边看一边想，你不是在看这布做什么好不好，你考虑的不是它的功能性，你就是被这面料本身所吸引，还不明确，要用它来做什么，所以你一直没有出手。
“你好像一个画家，还在斟酌酝酿的阶段，在自己的大脑里，用这个面料，在构造一个形象，这个形象，还有些模糊，你需要一步步地推敲，在营造一种氛围。”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在看别人摊位里的东西的时候，别人一直在观察你，还真和那句诗说的，“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所以我很早就断定，你是一位设计师，我说的对不对？”老板问道。
“对对，你说的全对，我确实是喜欢看面料。”张晨笑道，“不过，我一直没有开口，是因为我那时还没有想到要买，老是问价又不买的人，是不是很讨厌？我不想做这个被讨厌的人而已。”
老板大笑。

第0546章 技术小能手
“其实，我对你也很好奇。”张晨说。
“哦，好奇什么？”
“你一个台湾人，怎么会到这里，开这么个摊位的？而且，你好像也不是很……”
“不像个生意人，对吗？”老板问。
张晨点点头。
“我确实不是生意人，我在台湾，是国中老师，教国文的。”
“那怎么会到杭城来的？”张晨追问道。
老板喝了口茶，沉默一会，还没开口，就笑了起来，他说：
“这个，说起来也很简单，我喜欢上了一个杭城的女生，我到杭城来旅游的时候认识的，她是我住的那家酒店的前台，后来嘛，我们结婚了，结婚以后，她不肯去台湾，去了也不是很方便，那就只有我来大陆。
“但我来了，在这里能干什么？我会的只是教书，又没有其他的本事，我到杭城，连教书也教不了了，两岸的课本和教学要求完全不一样，呵呵，我总不能教学生三民主义吧？再说，我连简体字还认不全呢，怎么教学生，教个幼稚园都不合格。
“我叔叔，他很早就来大陆了，在东莞开了一家服装厂，是专门为一些世界名牌做代工的，他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在这里开这么个档口，他呢，每个订单完成，厂里都会有一些剩余的面料，就从东莞发过来，给我在这里卖，这样，也总算是可以养家糊口。”
原来如此，张晨点点头，怪不得他这里的面料给人的感觉总很新颖，原来还真是大牌用的，自己说这里的面料很大牌，还真没说错。
“你这里的面料，确实都很不错。”张晨和老板说，“所以我每次到面料市场来，就一定会到你这里看看。”
“面料是不错，但是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这里所有的面料，用完了也就用完了，你想再补，都没有了，我有几个上海服装公司的朋友，他们在我这里拿货，最头疼的就是这点。”
张晨点点头，心想，这些面料，应该都是那些大品牌来料加工的，连他叔叔都不知道，这面料是哪里生产的，你用完了还想要，上哪里去找？
而对服装公司来说，一个款式刚卖开，结果面料没了，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老板姓蔡，叫蔡金祥，两个人坐下来后，一聊，就聊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和蔡老板聊天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汉高祖刘邦，他觉得他很可能也是眷村子弟。
虽然蔡老板和汉高祖刘邦，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人，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带种。
出门旅游，认识一个姑娘，爱上了，就和她结婚，结了婚，什么也不管不顾，就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一个明知道自己在那里找工作都很困难的城市，这样的人不带种，谁还带种？
虽然他说话和笑起来的时候很温和，但骨子里有很硬的东西。
明知道刨根问底是不礼貌的，张晨还是问到：“蔡老板是眷村子弟吗？”
“你知道眷村？”蔡老板反过来感觉很奇怪。
张晨笑笑，和他说：“我以前认识一个台湾的老板，他和我说过很多眷村的事，印象很深刻。”
蔡老板说：“我不是眷村的，不过对眷村很熟，有很多的亲戚，包括家里的朋友，我自己的同学，都是眷村的。”
见张晨不明白，蔡老板笑道：“我爸爸在大陆，打败仗打得裤子都输掉了，光屁股跑去了台湾，我妈是本省人，他们是在台湾结的婚，生的我，我妈妈他们家里，四个都是女儿，我妈是最小的一个，他们结婚，我爸爸算是，用你们大陆话怎么说？”
“倒插门。”
“对，倒插门。但我爸爸很多的亲戚、老乡，包括他部队里的同袍，都在眷村，所以我对眷村很熟悉。”
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那三种颜色的面料，张晨也是各买了五米，面料的门幅很宽，是一米八的，这么宽的门幅，一定是考虑到莱卡的面料，需要整片衣片裁剪，不能拼接，门幅太窄，排版就会很困难，也会很浪费面料。
张晨拿它是去做紧身T恤，其实用不了五米，两米就够了，但张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对方聊了这么久，就买一点点面料，说不出口。
面料确实有点贵，三十八一米，应该比市场里其他摊位的所有面料都贵了，就是做大衣的厚厚的纯羊毛面料，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块钱左右一米。
蔡金祥提醒他，你这个面料，要去配YKK的拉链，不要用义乌的，也不要买到假的YKK。
张晨挠了挠头，和蔡老板说：“这拉链，我还真不懂，也不会辨别什么真假。”
“一比较你就知道了，这样，你去这个市场里的那家，就是大门进来，上二楼的楼梯下面那家，你就和老板说是我的朋友，他那里的拉链很杂，不过有很多好东西，包括其他的辅料，都是从工厂收过来的那种外单剩下的辅料。”
张晨赶紧说谢谢。
张晨找到了这家摊位，和老板说了自己是蔡老板的朋友，对方打开玻璃货架下面的柜子，拿出了两大纸箱的YKK拉链让他挑。
蔡老板说的没错，这拉链一拿到手里，张晨就感觉到区别了，这些拉链很薄很软很轻，看上去品质很好，就是一把捏在手里使劲拽，尼龙的拉链齿也不会断裂。
张晨想到了，这莱卡面料，要是上了一般的拉链，硬硬的，拉链尾这个地方，一定会起翘，蔡老板提醒得还真是及时，看样子他可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除了教书，其他什么都不会。
张晨先回到了家，拿了速写本，想了想，又抱起一摞的服装杂志，里面有一些元素，在设计的时候是可以参考的，张晨在家里也可以设计，但他总感觉去赵志刚他们那里，听着边上缝纫机的声音，自己更有灵感。
何况，他还急于看到自己的棉麻衬衣呢。
张晨到了赵志刚店里，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在踩着缝纫机，裁剪台上堆着一堆的衣服，张晨大喜，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一件，就套在人台上，差点就惊呼起来，这是自己的设计处女作，不对，第二件，第一件是小昭的孕妇裙。
他看到套在人台上的衬衣，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一致，心里突然就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有底了。
这就像自己画画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作品完成之后的画面，做装修设计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完工后的画面，当所有想象当中的东西和现实合拍的时候，自己就知道自己对了。
有这样感觉的时候，设计就会变成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那个完成后的想象的画面，会贯穿你的整个设计过程，它会默默地看着你，就像那个你看风景，在楼上看你的那个人，和那个人不同的是，当你在过程中走岔了，它还会及时地提醒你，让你回到原来的路。
张晨现在就觉得自己对了，他对自己接下去要设计的东西很有信心。
他拿出刚买来的扣子，在衬衣上比划着，觉得也是和自己买的时候想象的一样，这些扣子钉上去之后，效果就会出来，它们会给这件衬衣，增色不少。
赵志刚站了起来，走过来，看到张晨新买回来的面料，知道张晨这是又准备设计新款了，他找来一个纸箱，把裁剪台上的那些衣服，都放进纸箱里，和张晨说：“这里给你。”
“真体贴。”张晨笑道。
赵志刚也笑笑，回去了缝纫机前，继续干活。
彩娣头也不回地叫道：“这里这么吵，你还能设计？”
“吵我才能画好画。”张晨叫道。
赵志刚和彩娣都摇了摇头，觉得这家伙真是一个奇葩，张晨自己以前没感觉到这个问题，彩娣一问，他想起来了，还真是这样，自己以前在剧团排练厅前面画布景，身后就在排练一整场的戏，又唱又吹又拉还鼓钹咚咚咚锵锵锵的，自己会受什么影响？
好像也是这样，他们吵得越起劲，自己就画得越起劲，画个画，还需要他妈的眉头紧锁吗？
张晨拉了一张凳子，在裁剪台头上坐了下来，他知道这张裁剪台在这里是多用途的，打板的时候要打板，裁剪的时候要裁剪，烫粘合衬和熨衣服的时候，这里又是烫台，自己不能一个人独占了。
赵志刚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把缝纫机的马达关了，站起身走过来，他拿起那包莱卡面料看看，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你新买来的布？
张晨说是啊，有什么问题？
“这个面料很难车，一般都是用绷缝机。”
“这个缝纫机做不了吗？”
彩娣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她看看这个面料，和张晨说，很难做，会跳针，也不走。
张晨一听就紧张了起来，他妈的自己满腔的热血，还真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面料再好看，做不成衣服，又有什么用？
彩娣拿起剪刀，在最边上剪了一长条，回到了缝纫机前，张晨和赵志刚跟了过去。
彩娣把面料对折，放到了压脚下，启动机子，果然，针在哒哒地上下运转，但压脚下面的布，动了一下就不动，针上的线马上就断了。
她把马达关了，重新穿好线，拿出缝纫机下面的线梭，整理好后装回去，踩动踏板，结果还是一样，彩娣停下来，回过头，有些无助地看着赵志刚。
张晨心里一阵哀叹，完蛋了，做不了衣服，买面料的钱白花还是小事，是自己的整个计划都破产了，他要另外再找面料，重新思考新的款式，重新规划那面墙的布置。
赵志刚一直不响，他走了开去，过了一会，拿着一张薄薄的纸过来，张晨和彩娣，都不明白他拿一张纸来干什么。
赵志刚和彩娣说，你站起来，我来试试。
彩娣站了起来，赵志刚坐下去，他先把那张纸垫在针板上，然后把莱卡面料放在纸上，右手越过针杆在前面拉着，左手在后面送着，启动机子，哒哒哒哒，那块面料竟走了起来，彩娣和张晨忍不住都拍了下手。
赵志刚停下来，把那块面料翻过来，把缝在上面的那层纸撕了，一道缝迹就完成了，他和彩娣说，就这样，前面再用手带一把。
彩娣连连说，好好，知道了。
张晨兴奋地在赵志刚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你他妈的，还真是个技术小能手。”
赵志刚嘿嘿笑着。

第0547章 开门红
二十五件棉麻衬衣做好了，小昭有些迫不及待，想第二天就拿去摊位里出样，张晨说等等。
“等什么？这衣服都做出来了，还不赶快拿去卖？”小昭叫道。
张晨和小昭说，现在还只有一面墙的，再等一天，等还有一面墙的也做好了，一起出样，还有，我们的广告也要重出江湖了，那样才有吸引力。
“搞什么鬼，还像演戏一样。”小昭噘着嘴说。
张晨大笑，他说：“还真的就是演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幕一开，闪亮登场，各位观众眼睛一亮，你总不会想，大幕拉开了，主角还在台上慌慌张张地穿衣服吧？”
“我才不管，我只要有人买我们的衣服就好。”小昭说。
小昭说归说，但张晨说再等一天，她也决定，那就再等一天，在搞噱头方面，她觉得张晨比她十倍会搞，还是听他的吧。
棉麻衬衫是五个颜色五个款式，一个颜色的面料一个款式，莱卡面料比张晨想象的还要省面料，套排起来，平均不到三十公分就可以做一件长袖T恤，张晨干脆设计了两个款式三种颜色，一个是圆领的，还有一个是鸡心领的。
T恤出来，小昭又不干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叫道，这么漂亮的衣服，我都穿不了，你就会欺负人。
张晨笑道，那留着啊，明年春天就可以穿了。
小昭开心地笑了，她说，那说定了啊，里面有六件是我的，拿店里就做做样子，不准卖掉。
张晨说好，就挂衣架上充充数，不然架子上衣服太少，不好看。
隔了一天早上，张晨起来，小昭也跟着起来，张晨让她继续睡，小昭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和张晨一起去，她说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当然都应该去，不然，我在家里也睡不着啊。
张晨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了。
两个人到了摊位，张晨就把需要出在墙上和衣架上的衣服和牛仔裤，抱去了烫衣间熨烫，回来的时候，小昭已经把两面墙上都清理完了。
张晨把男式的牛仔裤和剩下的那些夏装，挂在立式衣架靠里面的一排，把靠外面的一排留出来，等会要拿来挂新款，每个款式每个尺码各一件，这样有顾客要试的时候，就直接拿衣架上已经熨过的给她试，要买的时候拿下面塑料袋包好的给她。
这样一算，衣架上就有二十一件衣服，够了。
两个人在忙着，阿勇和凤珍走了过来，阿勇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张晨和他说，准备出样啊。
“你什么时候去进过货了？”阿勇奇道，“老市场进的？”
张晨摇了摇头，小昭有些自豪地说：“我们自己的货，他自己设计的。”
阿勇叫道：“靠得牢！”
看到凤珍在这里，张晨拿起昨天已经画好的“秋风起，秋衣浓……”的广告，故意问小昭：“那我把这广告挂出去了？”
意思其实也是当面告诉凤珍，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说，小昭点点头说好。
烫衣间的老板知道他们等着出样，让伙计把一部分已经烫好的衣服先送过来。
看着这些衣服，阿勇叫道：“张晨，这就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是啊。
“有前途，不比老市场的那些货差。”阿勇说。
张晨笑笑，心里在想，你他妈的这是骂我呢。
他先出外面的模特，下面是一条牛仔裤，上面是一件莱卡面料的紧身T恤，出好以后，感觉欠缺些什么，想了一下，和阿勇说，把你的牛仔马甲拿一件过来。
“你去，你去挑。”阿勇知道张晨要干什么，赶紧说。
张晨走去阿勇的摊位，挑了一款马甲，问阿勇多少钱可以卖，阿勇说，四十五以上都可以，张晨说明白。
他吧马甲套在了长袖T恤外面，前面敞开着，整个模特，看上去很洋气。
凤珍已经走回去自己摊位，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这边，什么也没有说。
张晨开始出长的那面墙上的样，他挑了五条牛仔裤，五件M码的格子衬衣，其实是出S码的更好看，但S码不是只有一件吗，出到墙上，人家要试，你又要从墙上拿下来，太不方便。
张晨早就已经想好，他不会和别的摊位那样中规中矩地用半身塑料片模板，而是用夹子，直接把衬衣和牛仔裤，夹到网架上，上面侧着身，一只胳膊在前，一只胳膊在后，下面裤子也是斜的，一只裤管抬了起来。
出好以后，看上去就像是一排五个少女在一起奔跑，他觉得五个太过一致，还把最前面的那个衬衣掀开了一只角，叠过来夹住，好像是被风吹开一样。
出完以后，张晨转身问阿勇和小昭怎么样，小昭点点头，阿勇说：“花头花脑，还毛好看嘞！”
接下来出短的这面墙，莱卡面料，没有尺码之分，只有两个款式三个颜色，张晨在中间出一件红色系的鸡心领，两边是一件蓝色系和一件黄色系的圆领T恤。
因为是紧身T恤，要体现出它紧身的特点，就需要用到模板了，张晨把衣服套在模板上，绷紧，在后面用一个夹子夹好，凹凸有致的上半身马上就出来了，下面套了三条砂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两只裤管这里又用夹子把它们夹到一起。
挂到网架上去以后，三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就站在了那里。
一个拉着手拉车的客户，从外面主通道匆匆进来，匆匆经过，走过去又退了回来，站在摊位外面，指着墙上的棉麻衬衣问，这个拿货多少钱？
“三十九。”张晨说。
那客户一言不发，拉起手拉车，匆匆地就走了。
张晨和小昭面面相觑，小昭问张晨，是不是价格开高了？
张晨也不明白。
“这衣服成本多少？”小昭问。
张晨拿过计算器，面料他想，不能按八块算，要按四块一米计算，一米一件，加上损耗，还是按一米一算，面料就算四块五，做工十五，扣子洗唛外面的包装塑料袋这些加起来，两块五肯定够了。
“二十二。”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张大了嘴巴：“二十二？那你还开三十九？批发一件你想赚十七块，你也太贪心了吧？”
张晨挠了挠头说：“那怎么办，开二十九？”
就是开二十九，一件衣服也能赚七块钱，对批发来说，这个利润也已经不错了。
“你赔我你赔我，一万年才进来这么一个批发客户，都被你吓跑了。”小昭用肩膀蹭着张晨，不停地嘀咕。
张晨心里也是十分的惋惜，他笑道：“好好，再看到她，我抱都把她抱进来。”
张晨话音刚落，那顾客又出现在他们摊位门口，她把拉车停在门口，走进来问，这衬衣有几个尺码？
“三个。”张晨赶紧说。
“三十八拿不拿？”
对方问，张晨愣了一下，小昭赶紧点头。
顾客用手指着墙上说，这这这，这三个颜色，你帮我一个尺码拿一件。
张晨把九件衣服拿好，放进一个大的黑袋子，顾客把衣服拿了出来，和张晨说，这个不要，她把大黑袋子还给张晨，转身把衣服装进了拉车上的帆布袋子里，付完钱后走了。
短短几天，老市场那边已经开始上新货，老市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个顾客，是尿急，老市场那边的厕所在排队，她就跑到这新市场里面来上厕所，没想到看到这里，还有这个货，这货她在老市场，上午转了几个小时，都没看到过，上完厕所后，她就回来进了。
收好了钱，小昭站起来，看着张晨一个劲地傻笑，张晨悄声问她：“我要不要去把她抱回来，和她说，二十九给她？”
小昭嘻嘻笑着：“那我就把你卖给她。”
张晨和小昭一样，心里也乐开了花，这是他们做的，真正的第一个批发客户，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以前做过几个批发，但那都是亏本卖的，只有这个，才是赚钱的，更重要的是，这赚钱的衣服，是他自己设计的，看样子自己设计的货，一点也不比广州货差。
阿勇走过来问：“开蛋了，还是批发？”
小昭站在那里，两只手搭在张晨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她“嗯嗯”地点着头。
阿勇摇了摇头，叹道：“没想到这破市场，也会有批发客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有一个女的从主通道里匆匆进来，一路看着两边的摊位，她老远看到张晨他们摊位，就走过来，一进来就自言自语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张晨和小昭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指着前面那个女的拿过的那三个颜色衬衣说，这三个，一个尺码各一件，快快，我们车子要开了。
“都只有M码了。”张晨说。
“M码？那一样来一件，还有那两个颜色，尺码齐不齐？”对方问。
张晨和她说齐，她马上说一个尺码一件。
衣服都拿好了，她说，三十八对吧，快结账。
小昭在给她算账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他问：“美女，你和前面来进过货的，是不是朋友？”
“对对，就是她介绍来的。”
“你们是一起的？”
“不是，她芜湖，我马鞍山。”
芜湖和马鞍山，是安徽相邻的两个城市，两个女孩，经常都来杭城四季青进货，虽然不会乘同一趟车，但她们在停车场会碰到，吃早饭买盒饭的地方会碰到，在市场和厕所也会碰到，一听对方普通话里的安徽口音，就知道是老乡，这样就变成了朋友。
变成朋友，就会互相交流信息。
在停车场，那个女孩和她说，这摊位的货不错，她就赶紧跑过来了。

第0548章 接着再来
就这么一下，二十五件棉麻衬衣，就还剩下了七件，张晨和小昭，都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这也太快了，原来，批发是这么做的，这才是服装批发。
他们见过，但还没有亲身这么痛快地尝到过，他们只是在广州，当过拉包客，但买方和卖方，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们觉得，还是卖方痛快，毕竟，一个是钱付出去，一个是钱收进来，付的哪里会有收的心情愉快。
小昭拿起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了一阵，放下计算器，她看着张晨，都快哭了，她说，亲爱的，这一下，我们就赚了二百八十八块钱？
张晨点了点头。
“这是不是也太快了？”小昭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张晨看了看她说：“你希望慢点？”
“不不，越快越好，最好让我这手指都按到抽筋。”
小昭轻声叫道，她叫着的同时，下意识地转了转身子，张晨明白，她这是不让凤珍看到她满脸的兴奋，张晨禁不住就想，这他妈的，凭什么啊，老子做老子的生意，还要做得像贼一样？
张晨坐在那里，看看立式的衣架上，还剩下两件衬衣，再有，就是墙上出样的这五件。
他觉得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些衣服，赵志刚说的没错，这是市场里独有的，他不用担心其他的市场其他的摊位，会有一样的货，要是有，那肯定也是他们在抄袭我，我张晨，说到做到，绝不会干仿版那种下作的事，不仅不干仿版，我连别人的货也不会进了。
“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张晨突然就想到了迈克杰克逊拍的，可口可乐电视广告里的这句话，禁不住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
从未被超越，也不模仿的感觉真好，心里真踏实，他想，自己的服装，之所以价格可以批到这么高，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不也就因为这点吗？
原来，这才是原创的力量，才是自己设计和自己生产服装的魅力，“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的货源”，张晨觉得，小昭的这句话，可以和可口可乐的那句广告语媲美，对了，等自己的摊位，挂满了自己设计的服装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把这句，当作广告语挂到外面。
“只有七件，还全部都是M码了，我们是不是需要补货？”张晨问小昭。
“要要，当然要了，亲爱的，我刚刚想和你说，你快点去进面料，彩娣他们下午就可以做了。”小昭说。
张晨犹豫了，他和小昭说，这个面料，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了？”小昭问。
“我这个是东新路面料市场进来的，其他地方，没看到这个面料，东新路那里，他们是不零卖的，我上次打样的布，还是好说歹说，骗来的。”
“不零卖，那要进多少？”
张晨估计了一下，他说：“五卷面料都进完的话，大概有一千多米。”
“这么多？”
张晨点了点头，小昭算了一下，一千多米，那就需要五六千块钱了，这个数字，想想都把小昭吓了一跳，他们可都是刚被蛇咬过一口的人，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再算算，这一千多米，可以做一千多件衣服了，这个数字，又把小昭吓了一跳，一千多件，这要卖到什么时候去啊，不光光他们卖，彩娣他们每天做每天做，那又要做多长时间，但是……小昭和张晨说：
“亲爱的，我觉得还是要去进。”
“你疯了，一千多米，可以做一千多件衬衣了？”
“对啊，我们又不是一下子都做出来，你就是想，彩娣他们也做不出，这面料，本身不是也便宜嘛，我们是放面料，又不是放衣服，有什么好怕的，这面料放在那里，和服装积压在那里，还是不一样，面料放在那里，今年用不完，明年也还可以用，你说对不对？”
小昭说着，张晨也觉得有道理，自己两千多条牛仔裤都敢进，一千多米面料怕什么，这牛仔裤，虽然亏了一个大洞，但那是因为欧码的原故，不然也不怕积压，那北京佬拿去，他不照样能卖，他卖给老毛子，价格肯定不会低于十块一条。
这面料放在那里，更不怕积压，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卖多少做多少，这个款式卖不动了，那就再设计一个新的款式卖，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这棉麻面料，和其他的面料相比，它最大的好处在于不会过时，这些颜色和小方格，都已经变成了经典。
和时装面料不一样，它不会一阵风地起来，一阵风地过去，今年流行千鸟格，明年流行蒙德里安的大方块，后年又把维也纳分离派克里姆特的《吻》印到布上了，今年流行的花型，你明年再拿出来，人们看到就会吐，哪怕再新的款式，只要图案旧了，穿起来就是旧衣服。
而格子棉麻，一年年生产，一年年都大同小异，人家喜欢的还就是棉麻这种旧旧的感觉，你太新了，反倒土了，棉麻面料，自己现在是没有条件，如果有条件，成衣后水洗或者砂洗，做到更旧，肯定更受欢迎。
这些面料放在那里，就看你怎么设计，它们不是已放了那么多时间，自己今天拿出来，不照样好卖？谁嫌弃它们是旧面料了？
“你说得对，那我们就再博一把。”张晨也打定了主意。
“好。”
今天的营业款是肯定不够进面料的，小昭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存折，交给张晨，让他去门口的银行取了钱，就赶快去进面料。
“我先给你去买盒饭。”
张晨看了看手表，时间过得真快，一忙起来，这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现在已经到了中饭时间。
“哎呀，不要管我，我自己会安排……”小昭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凤珍，凤珍的脸，好像又开始阴沉，小昭摇了摇头，继续说：“我等下让阿勇帮我带一份回来就可以了。”
张晨说好，他站起来，刚走出摊位，就看到银行那几个女孩子在通道里逛，张晨退了回来，小昭奇道：“你怎么不去了？”
张晨说等会。
“等什么？”
张晨在等那几个女孩过来，他知道她们看到这里的变化，一定会走到他们摊位里看看的，他想看看她们对这批衣服的反应，她们都是杭城本地人，她们的意见，基本可以代表自己的设计，符不符合杭城人，甚至城市人的胃口。
小昭正要继续催促，她看到那几个女孩朝他们摊位走来，她心里明白，张晨是想做她们的生意，小昭笑笑，干脆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钱，和张晨说，我去买盒饭。
现在正好是饭点，吃快餐的人很多，摊位里的，和来来往往的顾客，买快餐的地方，排了很长的队，小昭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她买了两个盒饭，走回去，远远地就看到正面墙上有三个地方已经空了，心想应该是被拿下来试了。
那三个女孩还在试衣服，她们的存在，好像还吸引来了一个拉手拉车的进货的客户，小昭看到她正在付钱，眼睛一亮，都快尖叫出来，看样子张晨又做了一个批发生意，这批发客户做起来，还真是快啊。
小昭拿着盒饭，干脆去了阿勇的摊位，她一走近，阿勇就喜滋滋地轻声和她说：“老子也开蛋了。”
“真好。”小昭叫道。
“你们老公帮我做的。”
“啊！”小昭吃了一惊。
阿勇伸出了两根手指，朝她晃着，意思是卖掉了两件。
小昭看到那个批发客户走了，接着那三个女孩，也提着袋子走了，小昭赶紧过去，阿勇也跟了过去，张晨看到阿勇，就从抽屉里拿了一百块钱给他，和他说，你的。
看样子是五十块钱一件，他替阿勇批掉了两件牛仔马甲。
“老公老公，那个人拿了多少货？”小昭问。
张晨和他们说，外面模特上面这样的，拿了两套，再加两条裤子，四件T恤，还带走了三件棉麻衬衣。
“这么多？”
张晨笑着点点头。
阿勇把那一百块钱，在自己脸上打着，开心地笑道，他妈的，老子也总算是收到批发客户的钱了。
张晨看看立式衣架的一排，已经基本空了，和阿勇说，要么你再去烫几件女式的牛仔夹克过来，挂我这里？
“好好好，你们这里，他妈的现在变风水宝地了。”
阿勇叫着就走了出去，张晨跟过去，选了三个款式的牛仔衣，交给阿勇，阿勇赶紧拿去烫了。
张晨回去自己摊位，小昭问张晨，那三个女孩买了什么？张晨和她说，一条裤子，三件T恤，三个人要了三个不同的颜色，还有一件衬衣，对了，我还欠她们一件衬衣，我让她先让给批发客户了。
小昭笑道：“哪个呀，这么听你的？”
张晨没有和她说哪个，而是说：“我和她说，她穿小号的更好，明天会有小号。”
“明天会有小号？你这是要把彩娣他们逼死？”
“对啊，彩娣不是说，她喜欢久违的加班的感觉吗，今天就让她过过瘾。”张晨笑笑。
小昭也笑了，她说好，你现在暴露出来了一付周扒皮的嘴脸。
“你不也是一副地主婆的嘴脸？”张晨回呛。
“好吧，老地主，先吃饭。”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哎，外面这么大的太阳，吃完了饭，老地主就要去当老长工了。”
小昭呲地一声笑起来，骂道：“吃饭的时候好好吃，不许说话，害我差点呛去。”
“那刚刚谁在说话了？”
小昭瞪了张晨一眼，把自己饭盒里的大排，挟到了张晨的饭盒里，和他说，好吧，这是赏你的，老长工一顿能吃到两块大排吗？
张晨想把大排挟回给小昭，他说，我可不和自己儿子抢肉吃。
小昭从饭底下，又翻出了一块大排，嘻嘻笑着，吃吧，我另外加了一块，你儿子不会骂你。

第0549章 再来一瓶十滴水
取好了钱，张晨就往家里骑，房东有一辆三轮车，是他们每天凌晨，往三里亭农贸市场送菜用的，中午回来，下午就停在院子里，不会再用，张晨决定找他借三轮车，去东新路买面料，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一下去哪里找车。
东新路面料市场门口，张晨每次去，都停着两三辆三轮车，但那个时候，杭城的“得儿哥（三轮车夫）”名声很差，他们会漫天要价，特别看你是外地人，你问了价后，不让他拉都不行。
反正自己也要骑自行车过去，这骑自行车和骑三轮车会有多大区别？还能把运费给省了。
另外，他也要去和赵志刚他们说一声，晚上最好是加加班，帮他们赶一点货出来，不然明天，他们摊位里就没东西卖了，现在去告诉他们，他们该准备准备，该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
张晨回到了家，看到三轮车停在院里，房东大哥，大概是刚刚回来，正坐在堂前门口的风凉处，面前的方凳上摆了两盘菜，人坐在一张竹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老酒。
看到张晨，房东大哥就叫，来来，过来搞两杯。
张晨赶紧和他说，我刚刚吃过饭，我想借你这三轮车用用，去拉点东西。
“你去哪里？”房东大哥问。
“东新路面料市场。”
“那有点路，你会不会骑，不会骑我帮你去。”
“会会，我学过这个。”张晨笑道。
“好，那你骑走。”
张晨把自行车停好，坐上了三轮车，在院子里掉了个头，房东大哥笑道，喓喓，看不出来，不错，骑得还蛮顺当。
张晨挥了挥手，骑着三轮车冲出了院门。
全靠在海城，在义林家，没事的时候，他和刘立杆会在下面骑义林妈的三轮车玩，没想到今天还派上了用场，看样子技多不压身这话，还真是没错的。
张晨骑着三轮，到了赵志刚他们裁缝店门口，两个人今天没有午睡，在那里干活，张晨走进去，赵志刚看到是他，奇道，你现在怎么来了？
张晨和他们说，自己现在要去买面料，那棉麻衬衣接下来还要做。
“早上拿去的，卖得怎么样了？”彩娣问。
“卖差不多了，我走的时候，还有三件。”
“那不错啊，我就说这几个款式，都很好看。”彩娣说。
张晨笑道：“所以要去进面料，我听说你晚上加班上了瘾，怎么样，今天晚上帮忙赶点出来？”
赵志刚和彩娣几乎同时说好。
张晨问：“对了，辅料还差不差？”
“你那扣子，一包多少？”赵志刚问。
“三百。”
“晚上还要做多少？”
“你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最好你能做一百件，货等人，总比人等货好。”
“那扣子不够了，再带两包回来。”
张晨说好。
赵志刚伸头看了看外面的三轮车，问道：“你骑三轮车去？”
张晨说是啊。
赵志刚放下手中的活，他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这里不是要干活吗？”张晨问。
“就一条裙子，她一个人可以。”
彩娣抬起手来挥了挥，赵志刚走出店，跳上了三轮车车斗。
张晨还是走那条近路，看到上坡，赵志刚就从车斗里跳下来，在后面推着，到了下坡，又跳上车。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好像路也没有那么长了，只是这正中午的，太阳还是很毒，两个人不一会，就被烤得快要化了，这三轮车，时间骑久了，毕竟没有自行车那么轻便，空车带着一个人，张晨也已经气喘吁吁，感觉人都快闷倒了。
好在赵志刚也感觉到了，更多的时候，他不再上车，而是跟着车子跑。
张晨看到路边有一家小店，停了下来，两个人咕嘟咕嘟喝了一瓶冰的可口可乐，张晨看到柜台里还有一包包的仁丹和塑料瓶的十滴水，就买了仁丹，一人一包倒进嘴里，用可口可乐送服下去。
张晨又买了十瓶十滴水，用牙齿咬开两瓶，喝了下去，他让赵志刚也喝，赵志刚摇了摇头说，太难喝了，喝了会想吐。
“想吐也喝下去，总比中暑晕倒强。”
张晨骂道，赵志刚也咬开一瓶，硬着头皮喝下去，才喝了半瓶，就一口吐了出来，头弯到一边干呕着，张晨知道勉强不了，只能放弃，他把剩下的十滴水放进包里，留着等会再喝，又问老板要了两瓶可口可乐，这才上路。
他们到了东新路面料市场，张晨直接把三轮车骑进大门，停在那家店的门口，跳下车，没有走去店里，而是先走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那里有一个盥洗台，盥洗台边上有一个洗拖把的水池，张晨打开水池的水龙头，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哗哗地冲着。
赵志刚在边上的盥洗台，一捧一捧地用双手接着水，往自己脸上泼着。
在太阳下面，一直运动的时候还不觉得，到了这阴凉处，脑袋还被水冲着，但张晨感觉自己身上的汗，一个劲地往外面喷涌，顺着背脊和肚子流下去，把短裤都洇湿了。
张晨干脆把上衣脱了，在水里搓了两把，然后用衣服擦起了身，赵志刚见状，把外面的衬衣也脱了，里面还有一件背心，他用手接了水，在肩膀上啪啪地拍着，又把背心的下摆卷起来，露出了一截白白的肚子，用湿手在肚子上拍着。
张晨笑他，你他妈的不如和我这样痛快。
赵志刚笑笑，脸红了，但始终没有把背心脱下。
终于感觉到浑身凉快下来，张晨这才拿起盥洗台上的包，光着膀子往回走，老板站在门口的走廊上，他还记得张晨，又看到他们是骑着三轮车来的，知道他是来进面料了。
“来了。”老板和张晨打招呼，张晨说来了。
老板递过了烟，张晨接在手里，老板再递给赵志刚，赵志刚说，我不会抽。
那五卷棉麻，是对折后卷成一卷的，每一卷都有油桶那么粗，张晨看着犯愁了，心想，这要是量，还怎么量，敨开容易，要想再卷回去，就麻烦了。
“今天拿几个？”老板问。
“五个都拿走。”张晨说。
老板走到桌子那里，打开抽屉，拿了五张小纸片过来，和张晨说，这就是原来的卷标，就你剪了五米，没有卖过。
张晨接过来看看，上面品名、米数齐全，原来是用蓝黑墨水写的，现在已经褪色得快看不清了，下面印刷体的生产单位是杭城棉纺织厂，出厂日期后面，一个红戳：一九八五年六月十八日。
杭城棉纺织厂现在已经倒闭，但卷标肯定是不会错的，如果自己买过之后，老板真的没再卖过的话。
“你要是想量也可以，我们一卷卷打开量好了。”老板说。
“算了算了，我相信你，量的话要量到什么时候。”张晨说。
“好，老板你好说话，我也好说话，这样，上次那个钱我也不退你了，今天就按三块九给你，好不好？”
张晨看看手上的卷标，最小的一卷，也有两百四十二米，这样算起来，老板显然是好了自己。
“三块七可以卖了。”
赵志刚在边上，突然就嘤嘤地说，老板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刷地红了，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这个面料，放这么久了，要是量的话，起码会缩了七八米，还有，这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浸到水，要是浸过水，那地方就脆了，整段不能用……”
“好好好，就这样，三块七给你们。”老板把手一挥，不耐烦地叫道。
面料太大捆，三轮车要把后栏板放下，才能够竖着放下三卷，还有两卷，三个人抬起来，横着堆在上面，老板从店里拿出了布条，帮他们绑紧，顺便用手压了压了三轮车的侧栏板，看看轮胎，和张晨说，棉麻很重，这里总有五六百斤，骑回去小心一点，轮胎别爆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老板。
走回店里结账，张晨又看中三捆大格子的面料，他想，用这个打风衣应该不错，他问赵志刚，一件收腰的风衣，大概需要多少面料？
“一米二五。”赵志刚想也不想就说。
再打样，张晨胆子也大了，不再按1:2:1的比例，而是按2:4:2做了，这样才能看出一个款式到底好不好卖，先做一件样衣，没有问题就把其他七件也做了。
“八件的话，十米够了吗？”张晨问。
“肯定够了。”
张晨就让老板一样给他来十米，这次，老板二话不说就剪了，也没有加价，都按三块七给他。
老板递了一支水笔给他，张晨问，干嘛？
“你自己做个记号，下次来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卖过了。”老板和他说，看样子，也是一个实在人。
张晨拿过水笔，在那三卷面料的角上，写了很小的一个“张”字，写完心想，这他妈的还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付完了钱准备上路，张晨打开包，又是咬开了一瓶十滴水，喝了下去，他递给赵志刚一瓶，赵志刚像被电到一样，逃了开去，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拍了拍三轮车的侧栏板，和赵志刚说，你可以坐在这里。
赵志刚记住了老板的话，再也不敢坐，他说，太重了，我在后面推。
这么热的天气，衣服一旦脱下，就穿不回去，张晨干脆继续光着膀子蹬三轮，赵志刚在后面跟着跑，遇到有坑坑洼洼的地方或者上坡，他就追上来，在后面抓住三轮车的栏杆，尽量把车子往上提。
驮着这么重的一车面料，张晨也不敢走近路，他们骑了快两个小时，才骑到东站小商品市场门口。

第0550章 又卖光了
冲完了凉，张晨倒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他看看自己赤裸的上身，红肿着，好像还有些起泡，手摸到哪里，哪里就疼，这是被晒坏了吧。
张晨在床上昏昏沉沉，躺到了五点半，这才起来，双脚一阵酸疼，差点就站不住，下了楼，上了车，咬着牙往前蹬，蹬到了杭海路上，整个人才慢慢舒展开来。
完了完了，张晨在心里哀叹连连，他想起了赵志刚，这白白嫩嫩的家伙，这么远的路，基本是跟着车跑了一个来回，不会比自己好哪里去，前面两个人把面料抬进店里，一捆捆竖在裁剪台边上，他就看到，赵志刚好像整个人都快不行，差点瘫软在地。
这个家伙，现在恐怕连剪刀也拿不了，晚上还怎么加班干活，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出货了，早知如此，就不让这个家伙去了。
不过，这家伙去了，给自己一米还下来两毛钱，成本又下来了，在当时那个状况，他自己是怎么也开不了口，让老板再便宜一点的。
张晨走进摊位，小昭看到他，吓了一跳，不过是一个下午没见，张晨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小昭叫道，亲爱的，你怎么变成了一个黑人？
张晨笑笑：“现在是不是老长工的本色？”
小昭心疼了，明白这是被太阳晒的，她埋怨道：“你怎么也不知道戴顶帽子？”
张晨心想，还戴帽子，你不知道我巴不得连短裤都脱了。
但张晨只是和小昭说，不习惯，我不习惯戴帽子。
张晨看到正面墙上都已经空了，问道，这里的衣服呢？
小昭笑道：“都已经卖了。怎么样，地主婆也还是会做生意的吧？”
小昭拿出了记账簿，翻开来给张晨看，张晨看到小昭又卖了三件衬衣，四件T恤，三条牛仔裤，还帮阿勇，卖了一件牛仔马甲。
张晨笑道：“厉害。”
“看这里看这里。”
小昭指着最后一排数字和张晨说，张晨看到，那是他们今天的营业额：2475元。
钱芳他们那次不算，这是他们的最高营业额了，小昭看了看对面的摊位，凑近张晨耳边说，这个纪录是我创造的。
张晨连连点头，是你创造的，就是我卖的，也是在你领导下卖的。
小昭得意地笑，她说，那当然，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做的生意，当然也是我的。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小昭说。
“什么问题。”
“好像现在连牛仔裤都好卖起来了。”
“那当然，很多人买衣服，其实自己是不会配的，她看到模特身上这么穿，觉得好看，就要一样的，你信不信，今天帮阿勇卖的都是马甲，明天我要是把夹克出在模特身上，买的人选的，肯定都是夹克。”
“嗯，我信。”小昭点点头，“阿勇今天也和我说，奇怪，这马甲放在他自己摊位，连看的人都没有，一样的东西，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会有这么多人要。”
“对啊，不然你想那些酒店和商场，为什么要装修，装修得越高档，就会让人觉得这里面的货也越高档，虽然都是一样的摊位，但你出样吸引人，别人才会进来，他进来的时候，其实潜意识里，对你这个店已经产生了信任。”
小昭看着他笑道：“不错，没想到这个老长工还知道这么多。”
“那是，不然你这地主婆怎么会被老长工拐跑。”
两个人回到三堡，连家都没有回，就直接先去了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到了那里，张晨吃了一惊，他看到赵志刚在裁衣服，彩娣已经开始做了，没想到这白白嫩嫩的家伙，比自己还厉害，他凑近赵志刚看看，他那张脸，还是白白嫩嫩的，一点也没有晒黑。
“你看什么？”赵志刚看到张晨盯着自己看，就问道。
“你这个家伙，怎么就晒不黑，你看看我，都已经变成非洲人了。”
赵志刚笑笑，他说我从小就这样，怎么晒也晒不黑。
小昭和彩娣说，今天带去的衬衣都卖完了，你们这里晚上可以做多少？
彩娣摇了摇头，她拍了一下缝纫机，和小昭说：“这个机器，我没试过，以前在厂里，我是最快的，这样的衬衣，我一个人一天可以做三十多件。”
“三十多件？”小昭和张晨吃了一惊，“你一个人？”
“不信？不信你们问他。”彩娣说。
“可以的，以前赶货的时候，差不多的款式，她最快一次做了四十一件。”赵志刚说。
小昭伸头朝后面看看，问彩娣，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们也没有吃。
彩娣摇了摇头，小昭说，那你们继续干活，我们去买菜，我来做饭菜，这个我还可以。
“幺妹，你想吃啥子嘛？”小昭问彩娣。
“回锅肉。”
……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五点就起来了，他们去到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门口，看到赵志刚在熨衣服，彩娣在钉扣子，两个人赶紧进去，拿了针线，帮助钉扣子。
小昭问彩娣，做出了多少件？
彩娣满脸的不高兴，叹了口气，和他们说，只赶出了二十八件，张晨心里觉得暗暗好笑，他想彩娣这一个晚上，一定做得很郁闷，一晚上都在和这台怎么也跑不快的缝纫机怄气。
熨好包好，把衣服梱成了一捆，张晨让小昭回去继续睡，小昭不干，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张晨无奈，只能把衣服放在前面自行车筐里，让小昭坐在后面。
他们到了店里，小昭赶紧就把衬衣拿去熨烫，张晨拿了一件牛仔夹克，把门口模特身上的马甲换了，他要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正不正确。
小昭带着熨好的衣服回来，张晨重新开始出样，出到第三件的时候，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个人看上去很亲热，不停地说着话，但又好像不是情侣，因为他们一个人拉着一辆手拉车，他们大概把这冷清的市场，当作是马路在逛了。
那女的问小昭，这衣服我可不可以试试？
小昭赶紧说好，张晨从凳子上下来，把角落里的那块布拉上，那女的进去，换了衬衣出来，男的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女的走到镜子前照照，问张晨，这个拿货多少钱？
“三十八。”
“可不可以便宜点。”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便宜不了了，我们都生产不出来。”
小昭在边上听着，差点就笑出来，什么叫生产不出来啊，说得像供不应求似的，不过就是两个人，在裁缝店里做。
“这是哪里的货？”那个男的问。
“我们自己的货，他设计的。”小昭指了指张晨说。
那一男一女，听了这话，不禁看了看张晨，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张晨听到那女的轻声说：“这做工，好的一笔。”
男的看了看衣架和地上的货，问道：“你们这货，还有多少？”
张晨装出在心里默算的样子，过了一会，和他们说，大概还有不到三十件。
“尺码齐不齐？”
“还齐的，都是按一二一拿走的，剩下也一样。”
张晨说着，小昭差点又笑出来，听这口气，好像是早上他们已经批掉了很多一样。
那个男的说，都给我们吧。
他转身问那女的：“你要多少？”
女的说一半。果然没错，他们是两家的。
张晨爬上凳子，把刚刚出样出上去的三件衬衣，从网架上取了下来。
两个人把二十八件衬衣统统都拿走了，一个人又要了六条牛仔裤，六件T恤，还要了六件牛仔夹克，小昭走过去让阿勇拿衣服的时候，阿勇脸都白了。
结账的时候，张晨随口问道，你们是哪里的？
“南京。”那个男的说。
阿勇站在走廊里，等两个人拉着车走出张晨他们摊位，阿勇叫道，老板，我这里看看。
两个人瞥了一眼他的摊位，就走掉了。
等他们走远，阿勇走过来骂道：“戳煞了，看看都不肯看，我就当了个搬运工。”
张晨和小昭大笑。
阿勇看着他们也笑，他说：“有搬运工当，我也高兴。”
小昭把阿勇夹克的钱，拿给了他，阿勇笑道：“这两个还是大户，想不到，当真想不到，这市场里看看没有人的，还有这么多的批发户。”
张晨也觉得，看样子只要货对路，这在哪里，还是会有生意的，这个市场的每个摊位，要是都认认真真地做，这个市场，也是能做起来的。
两个人坐下来，小昭把手放在张晨的大腿上，不停地摇着：“嗯哼嗯哼，怎么办啊，亲爱的，今天又没有货卖了。”
张晨也觉得头疼，看样子这批衬衣，已经是经过验证了，不管是批发客户，还是零卖客户，都很喜欢，现在头疼的是，赵志刚和彩娣他们，做不出来。
小昭盯着张晨看，张晨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轻声骂道，你看什么？
小昭嘻嘻笑着，学着张晨的口吻说：“便宜不了了，我们都生产不出来。”
张晨也笑了起来，小昭说，老长工厉害的，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演员。
“那是，我当年也是上过台的。”张晨得意地说。
“哎呀。”小昭叫了一声。
“怎么了？”张晨问。
小昭一脸的坏笑，她说，有人要倒霉了。
这个有人，肯定是自己了，张晨纳闷道：“我怎么倒霉了？”
小昭继续笑道：“那个美女的小号呢？”
张晨一愣，这才想起这回事，是啊，自己答应人家的小号呢，人家中午还要来拿的，张晨看着小昭，问道：“我真的是忘记了，你是不是前面就想到了？”
“是呀，谁让她那么听我老公的话。”小昭晃着脑袋说。
“你瞎说什么，谁听我的话了？”
“你说，这衣服是不是那个你和她说，她留中长发好看的那个女孩的？她果然很听你的话，去剪了中长发，你是不是更喜欢了？”
小昭说着，口气是亦真亦假，张晨哭笑不得，只能摇了摇头。
衣服，确实是那个女孩的。

第0551章 很着急
“哎呀！”张晨也叫了一声。
小昭看着他，明知道他是故意在学自己，还是问道：“怎么了？”
“有人把自己的衣服都卖了。”张晨指了指墙上，和小昭说：“这个T恤，蓝色的已经卖完了。”
小昭一想，是啊，当初不是说好的，只拿来挂挂的，自己要留着，怎么刚刚，自己就把最后的两件蓝色的，也给了那两个人呢？
“怪你。”小昭说。
“怎么又怪我了？”
“你没有提醒我啊。”
张晨笑道：“不用提醒，这个面料还有，再做就是。”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再做也卖，现在卖最要紧，自己穿不穿都无所谓。”
“哎呦，觉悟这么高了？”
“不是觉悟高，是现在也穿不了，明年就明年再说，你不还会设计出更多更漂亮的衣服吗，我就不相信我老公会退步，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张晨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小昭接了起来，电话里，一个女声问道：“你是不是1117摊位？”
小昭说对呀。
“你是那个大肚子？”
小昭说对。
“太好了，我是那个谁，到你们那里拿过货的，芜湖的，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你好啊！”小昭赶紧说，小昭心想，你是我们的第一个批发客户，怎么会忘了你。
“你好你好，这样，我明天要去杭城进货，那个棉麻的衬衣，不是有五个颜色吗，这样，你给我留二四二，每个颜色八件，一共四十件，可以吗？”
小昭赶紧说可以。
“还有，我那个朋友，马鞍山的，明天也去，她也一样，你一共给我们留八十件。”
八十件？小昭犹豫了，八十件我们可做不出来啊，她看着张晨，用目光问道，怎么办？
张晨把电话接过去，和对方说，你好美女，这样，我们的货都已经订完了，八十件可能留不出来……
“好好，那四十件你一定要给我们留着，好不好？记住，我是芜湖的，不要给别人了。”
“好好，我知道了。”张晨说完，对方把电话挂了。
小昭看着张晨，急得脸都红了，“怎么办啊，亲爱的，人家要这么多，我们都给不了人家，这么大的一个生意，做不成了。”
张晨摇摇头，他也觉得可惜，八十件，本来这一个生意就可以做三千块，又打破他们的纪录，可惜，看得到，拿不到，真是没有办法。
更让张晨愁的是，别说八十件，就是四十件，能不能做出来也没有把握，赵志刚和彩娣昨天干了一个通宵，起来肯定是中午了，下午再开始做，能不能做出四十件都不好说，张晨想起了彩娣那气鼓鼓的脸。
“怎么办啊，那要是四十件都做不出来，客人来了，肯定会生气的。”小昭一听张晨说四十件都危险，就急了。
“有一个办法，可以加快速度。”张晨说。
“什么办法，你快说？”
“你记不记得彩娣说过，她以前一个人可以做三十几件？”
“对对，赵志刚说她最多做过四十一件。”
“那如果再加上赵志刚，两个人做五十件，肯定没有问题的。”
“哎呀，人家说的那是在工厂里，不是在裁缝店里。”
“那有什么区别，人不是还是这两个人吗？”
“当然有了，猪。”小昭骂道，“机器就不一样。”
“那要是换机器呢，把他们现在的这两台家用缝纫机，都换成工业缝纫机，不就可以了？”
“你疯了，人家为了做你这点衣服，再去买两台缝纫机？那缝纫机，一台几千块。”
“他们肯定不会买了，我估计也没有钱买。”张晨说，“我们可以买啊，我们买了，放在那里给他们用。”
“我们，去买，缝纫机？”小昭睁大了眼睛。
“对啊，我和你说，这缝纫机虽然贵，但放在那里，是给他们用，不是给他们，东西还是我们的，我们不需要的时候，大不了再把它们给卖了，这中间，最多一台损失几百块，但要是这两台缝纫机，一天能让他们两个人，增加二十件的产量，我们等于一天就可以……”
“我知道了。”小昭打断了张晨的话，“一天等于就多赚了三百多块钱，实际上几天就把这损失赚回来了，是不是这样？”
“对，要是有半个月，说不定就不仅是损失，而是把两台缝纫机都赚回来了。”
“好啊，那你快去，快点去买！”
小昭激动地叫道，她把抽屉里的营业款，加上包里昨天还没来得及存的营业款，再加上自己包里原来的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有五千多，她都交给了张晨，让他快去买缝纫机。
张晨看了看手表，笑道：“你急什么，现在赵志刚他们还没有起床，要买缝纫机，肯定要赵志刚陪我一起去，我又不懂。”
小昭叹了口气说，好吧。
张晨看了看摊位里，和小昭说：“下午买了缝纫机，我就不回来了，我留在那里帮忙，缝纫机我不会用，但我可以帮助裁衣服，这样赵志刚可以上缝纫机，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好卖了。”
小昭说好，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我五点半过来接你。”
“不要。”小昭说，“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你在那里干活。”
“还是我来接你吧，一样的，你等公交车还要时间，不如我来接你，然后去买菜，这样还快……”
“哈哈，我知道了，你还是想让我给你们当伙夫是不是，要我做饭给你们吃？”小昭叫道，用手指指着张晨。
张晨嘿嘿笑着。
“不过我愿意，只要你们能多给我做点衣服出来就可以。”小昭嘻嘻笑着。
张晨坐在那里，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火急火燎的，到了快十一点，他怎么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和小昭说，那我去了。
“嗯嗯，快去。”小昭说。
张晨匆匆就走了出去。
“回来回来。”小昭叫道。
张晨走了回来，问道：“干嘛？”
“中午那个女孩子来，我怎么和她说？”
张晨哈哈一笑：“我不管，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小昭要去打张晨，张晨笑着逃了出去，走了。
张晨骑到了家里，心却冷了下来，他看到院子里没有三轮车，房东大哥卖菜还没有回来，这买缝纫机，肯定要骑三轮车去，自行车可装不回来。
张晨索性骑去了赵志刚他们裁缝店，看到他们的门还没开，知道他们还在睡觉，张晨就没去吵他们，让他们多睡一会，晚上说不定还要很迟呢。
张晨重回到家，房东大哥还没回来，张晨只能停好车上楼，倒在床上，人马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又起得很早，不困才怪呢。
楼下传来开院门的声音，接着是三轮车哐当的声响，张晨马上惊醒过来，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真他妈的贱，休息了一会以后，双腿又开始酸疼了。
张晨走到走廊上，看到下面院子里，三轮车停在那里，房东大哥，走去院门那边，正准备关院门。
“大哥，别关！”张晨叫道。
房东抬头看着他，张晨叫道：“三轮车再借我用用，我去拉东西。”
张晨走到楼下，房东站在三轮车旁，已经把三轮车的链条锁打开，张晨走近，他就把链条锁交给了张晨。
张晨骑着三轮车到了赵志刚他们裁缝店门口，赵志刚他们也刚刚起来，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人都很兴奋，彩娣叫道：“好啊，要是缝纫机到，我肯定能多做十件！”
张晨问赵志刚，这工业缝纫机去哪里买？
赵志刚和张晨说，中山中路就有，不过，没有必要买新的，新的太贵了，买二手的就可以，一般会相差最少三四百块，要是重机的话，更多。
“这二手的缝纫机去哪里买，跑人家服装厂里？”张晨问。
“很多的，离这里一点点路，太平门直街知不知道？”
张晨摇了摇头。
“太平门直街，快到秋涛路那里，有个百货公司的仓库，里面都是卖二手缝纫机的。”赵志刚说。
“走走，你和我一起去，什么机器好，我又不知道。”
赵志刚跳上了三轮车斗，张晨骑着车就走了，赵志刚在后面指点着，张晨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赵志刚说的太平门直街。
说这里是街，可实在是不像话，他们穿过五福村，从五福路过去，除了刚进去的一段路，路口有一个菜场，菜场边上是几家小饭店和经营项目暧昧的，不洗头的洗头店，再过去就是一条小路，路的一边是菜地，路边还有好几个露天的粪坑。
路的另外一边，是一道围墙，围墙上竖着已经生锈的铁丝网，围墙里面，是一幢幢一层楼的瓦房，这里就是杭城百货公司的仓库，他们骑到了大门口，大门开着，赵志刚和传达室的人叫了一声，买缝纫机！
他们就进去了。
里面的仓库区很深，很大，一条水泥马路延伸进去，两旁都是一排排的仓库，总有十几幢，每一幢都有七八百个平方，这些仓库，就像是一片片叶子，很规则地排在这条通道的两边，各有岔路分进去，到了仓库的大门口。
靠近通道这侧，没有门窗，只有墙壁上用水泥在裸露的青砖上，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里写了一个数字，就是这个仓库的编码。
赵志刚和张晨说，把车子停在这里，我们走进去，谈好哪家再来骑车。

第0552章 重机，重机
这仓库里，果然有七八家都是卖二手缝纫机的，每一间仓库里面，张晨他们在门口看看，看到都是堆成山的缝纫机，新旧各异，国产的进口的，几乎什么品牌，什么类型的缝纫机和其他缝纫设备都有。
每一间仓库里的空地上，都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擦洗和拆装着一台台回收回来的缝纫机，把那些缺胳膊少腿，已经不能动弹的缝纫机，拆下坏的零件，换上好的零件，机器就可以重新启动，实在太旧和破烂的，就把它们几台拼凑成一台。
那些完好无损的机器，也把它们的油渍和污渍清洗掉，让卖相更好看一点。
他们走进了一间仓库，马上有人过来问，买机器？
那人一问，赵志刚的脸就红了，他点了点头。
“中速车还是高速车？”对方问。
“中速车什么价格？”赵志刚问。
“六百。”
“高速车呢？”
“进口还是国产的？”
“分别是多少？”
“国产的一千一，重机一千七。”
赵志刚心里认定，这家的开价还可以，可以继续谈，他凑近张晨耳边说，国产的新机器，一千五，进口的两千多，一般做做的话，中速车就可以了，厚料的话要高速车。
“哪个干起活来速度快？”张晨问。
“那肯定是高速车。”
“我们就买高速车。”
赵志刚说好，他和对方说，带我们看看高速车。
那人带他们走到两排擦洗干净的缝纫机中间，一边是白色的台板，但机器是灰色的，还有一边，从机器到台板都是白色的，台板上还画着厘米和英寸对照尺，赵志刚指着右手边一目白的那排缝纫机，和张晨说，这个是日本进口的，重机。
再指着另外一边说，这里是国产的。
“有什么区别？”张晨悄声问。
“这缝纫机，我可不可以试试？”赵志刚问那人。
那人说可以，他拿了一块布，又从其他的机头上，拿了一筒缝纫线给赵志刚，那布上已经有很多的缝迹，看样子是专门给人试机器用的。
赵志刚先找了一台左手边的国产缝纫机，把线穿好，手伸到台板下面，从旋梭上拿出梭壳，看看里面的梭芯，已经穿好了线，虽然上面是黑线，梭芯上是白线，但试机器没有影响的。
他看看这台机器，电源已经接通，就把那块布放到缝纫机的压脚下，揿下开关，脚踩动踏板，那块布走了起来，发出哒哒哒哒急促的声响，赵志刚手指快速地拨着，布上很快车出了几个圆圈，他啪地按一下倒车开关，布料往后退着，放开，布料又往前走了。
他再把那块布放到了右手边，一台进口的重机牌缝纫机的压脚下，同样穿线和检查梭壳梭芯，再检查电源是否接通，确认后揿下开关，踩动踏板，那块布走起来，发出了兹兹兹兹的低沉厚重的声音，就是张晨这种外行，也听出了两台机器的优劣。
赵志刚凑近张晨说，进口的机器，做几年都不会坏的。
“那我们要这个。”
赵志刚点点头，他问那个人：“这个重机多少钱？”
“不是和你们说了，一千七。”
赵志刚还是红着脸，和对方说：“太贵了，哪里要这么贵。”
对方看了看他，问道：“你们要买多少？”
“两台。”
对方叫道：“两台你还和我还价，人家来买几十台的，也是这个价。”
赵志刚的脸更红了，但他坚持说：“我们是今天买两台，用用好的话，以后的机器，都在你这里买了，你知道我们厂多大吗？几十台，放我们厂里就占一只角。”
赵志刚说着，就弯下腰去，看了看台板说：“你这个台板，我怎么看上去不像是原装的？”
张晨在边上看着，差点就笑出来，心想这赵志刚还真是奇葩，和人说话就脸红，看上去就是个不会还价的人，但他还偏偏买什么都要还价，一开口就胡扯，净挑人家毛病，不过，可能也正因为他一说话就脸红，反倒给人一个错觉，别人会认为，他说什么都是认真的。
那个人有点急了，叫道：“怎么可能不是原装的，你看看这机头，和新的差不多，人家香港老板，服装厂开了不到一年就关门了，我们整个厂吃了下来，都是新机器，这台板怎么会换，我们有毛病啊，你到其他家看看，还有没有这么新的重机。”
赵志刚不理睬他，蹲下去，继续查看装在台板下面的电动机，张晨发现，这电动机和国产的也不一样，国产的是灰色的，这个也是白色的，那个人叫道：“你放心好了，这电机也肯定是原装的。”
叫了两次，那个人把自己叫得有些气短了，赵志刚继续问：“最便宜多少？”
那个人不再嫌他们买的多买的少了，反问道：“你想要多少？”
“一千五。”赵志刚说。
“不行不行，这个价格谈都不用谈，这么好的机器，这个价我们收都收不到。”
“可以了，可以卖了，我知道的。”赵志刚说。
“你们是不是诚心要买？”
“当然是诚心的。”
“诚心要买，你们就不要开出一千五这个价。”
“你也一样，你诚心要卖，就不要开出一千七这个价。”赵志刚反呛一句。
对方一愣，然后说好好，我再便宜一点，一千六百八，这个价怎么样？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说不行，他和张晨说，他这里的机器和前面那家差不多，我们要么还是去那家。
张晨强忍着笑说，好。
对方急了：“一千六百五，好不好，哎呀，烦死了，现在这生意做不好了，我一千六百五给你们。”
“一千六。”赵志刚说，“一千六我们马上拉走。”
“一千六真的没有钱赚了老板，我们这么多人还要吃饭。”
又是几个回合，双方终于谈妥，一千六百二一台。
“你这个老板，这么小气的，我们买你的机器，你梭壳总要送给我们几个的。”赵志刚和对方说。
对方白了赵志刚一眼，走开去，张晨还以为他是生气不卖了，没想到他是走到边上，拿了一个塑料的缝纫机的抽屉过来，里面一抽屉都是梭壳梭芯，顿在了他们面前，说：
“好好好，你自己挑，最多挑两个啊。”
赵志刚看了一眼说：“都是旧的，还这么小气，四个。”
对方不响。
赵志刚从抽屉里，挑了四个看上去很新的梭壳，找了四个梭芯套进去，他悄声和张晨说，这个很容易坏，买买要十多块钱一个，张晨一听就乐了，这不等于还是一千六一台嘛？
挑好了梭壳，赵志刚看到抽屉底上，还有几片梭壳上的弹簧片，伸手捡了起来，对方实在是忍不住了，叫道，你干什么？
“这么小的东西，你还要计较？”赵志刚问，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志刚回头和张晨低语：“梭壳上面，最容易断的就是这个弹簧片。”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又赚到便宜了，也难怪对方会气急败坏。
张晨看到这排机器的头上，还有几台拷边机，张晨问赵志刚，这个是不是也比家用的快。
“那当然。”赵志刚说。
张晨问对方：“老板，这拷边机多少钱？”
对方用手指了指赵志刚，说：“不要再还了啊，四百五。”
赵志刚点点头，意思是这个价格可以。
张晨问：“这个进口的是不是更快？”
赵志刚还没开口，那个人就说：“拷边机没人用进口的，我都没怎么看到过进口的拷边机，那里面有两台，不过都是很旧的。”
那人说着的时候，用手指了指堆成山的那堆机器。
张晨看看赵志刚，赵志刚说，老板说的没错，拷边机都一样的。
张晨和老板说：“我们再要一台这个。”
“看到没有，老板，马上又多做了一个生意。”赵志刚叫道。
老板白了赵志刚一眼，知道他接下去可能要说什么，叫道：“我再送你们几把线剪，可以了吧？”
赵志刚留下来挑机器，张晨去把三轮车骑了过来，大门口有一道放下来的铁门槛，骑不进来，张晨只能车停在门口。
老板又叫了两个人过来，把赵志刚挑好的机器抬去门外，一群人左摆右摆，试了几次，总算才把三台机器都放上三轮车，用绳子绑好。
骑到了大门外面，张晨和跟着跑在他身边的赵志刚说，想不到你这家伙，还很会讨价还价。
赵志刚笑笑说：“你不还价，就被他们当猪杀了。”
两个人骑回到裁缝店，彩娣看到三轮车上的缝纫机就叫道，太好了，还是重机！
张晨和赵志刚，把原先的那两台家用缝纫机和拷边机，抬到了里面他们睡觉的房间，把地方腾了出来，这三台机器，有原来的一倍大，摆好以后，再加上竖在那里的五卷面料，小小的裁缝店里感觉就有些挤了，这没关系，三个人还是很开心。
特别是彩娣，她马上坐了下来，按下缝纫机的开关，踩动踏板，缝纫机兹兹兹兹走起来，彩娣看着它大笑。
“说好了啊，你今天起码要多做十件。”张晨笑道。
彩娣和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定一定，看我的。”

第0553章 梦想很美，现实更急迫
张晨回到了家，把三轮车还了，又去街上，炒了两份炒面，每份上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和一个大排，带回到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彩娣已经吃过了，他和赵志刚，因为去买缝纫机，连中饭都没有吃。
两个人吃完了面条，赵志刚和张晨说，我们两个，刚刚商量了一下，你看，现在缝纫机是用你们的，你们两个，还天天在这里帮忙，我们就想，从今天开始，把加工费降到十二块，这样，你们也可以降下来一些成本。
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现在利润还可以。
彩娣对市场里的情况，好像很清楚，她插话说，这衣服刚开始卖，价格肯定会好，越往后卖，价格就越低，没有说越卖越高的，还有，要是这些款式很好卖，没多少时间，市场里可能就会有仿款出来。
“不怕，我再换几个款式就是。”张晨说。
“你又不是神仙，那也不是说什么款式设计出来，都很好卖的，好卖的款式就抓紧时间多做一点，多赚一点，这样，碰到不好卖的，才亏得起。”
“不错啊，彩娣，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行家，对市场很了解。”张晨叫道。
“我在老市场卖过衣服啊。”彩娣说。
“你卖过衣服？”
“对啊，我第一个做的那家工厂，老板在老市场有摊位，我刚到杭城的时候，那里缺营业员，把我调去当过一个多月的营业员，我不喜欢做生意，后来还是回到了厂里。”彩娣说，“所以我对市场，还是有一点了解。”
张晨点点头，怪不得彩娣昨天一听说市场里货卖完了，她自己就知道应该要加班，她这是知道他们急等货呢。
三个人说说笑笑，这事就这么定了。
彩娣和张晨说：“要么你们去办个服装厂，我们来替你们管。”
张晨以为彩娣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就逗她：“怎么，不想开裁缝店，不想当老板娘了？”
“裁缝店是肯定越来越开不下去了，现在买衣服这么方便，这么便宜，还有多少人会做衣服。”
彩娣叹了口气，很认真地和张晨说：
“你们这样，自己有摊位，又自己能够设计，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这衣服，也不可能说一直放在裁缝店做，你现在放在我们这里做，我们当然高兴，但这个成本，我知道你们吃不消的，也不划算，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开一家服装厂。”
张晨这才明白，彩娣不是在和他开玩笑，而是认真地想过的，他看看赵志刚，赵志刚很注意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但一直一声不吭，脸红红的，张晨就知道，他们肯定商量过这个事，他其实和彩娣有一样的想法，如果要开一家服装厂，他们真的会替自己打工，替自己管理。
而他们，还真是很好的人选，张晨不仅心动一下。
彩娣说的没错，自己能够设计，又有摊位，如果再有一家服装厂，前店后厂的模式，肯定是最好的，也最有发展前途，这样才可以把他们的事业做大，既然自己和小昭已经坚定了，不再进货，走自己设计的这条路，拥有一家服装厂，就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但张晨也只敢想想，他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可以成为他们的一个目标，但没可能成为他们近期的行动，不能行动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钱，他们没有办服装厂的钱。
他们所有的积蓄，就还有几万块钱，小昭还有几个月就要生小孩了，医院里怎么说也要花去几千块，生下来以后，各种的开支就增加了，两个人都没有其他的收入，也没有单位可以报销医药费，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去医院，他们都必须自掏腰包。
摊位里现在生意还可以，看起来前景一片美好，但实际会不会一直好，现实和想象有没有距离，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几万块钱，他们是说什么也必须留着，不敢乱动。
这开服装厂，要租厂房，要买设备，要安排工人吃住，还需要进面料和维持运转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不是一笔小钱，他们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下去，都不知道够不够，这要是钱花完了，万一再碰到什么急事，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张晨知道，如果自己和谭大哥，还有孟平，说自己要开服装厂，他们一定会支持自己，自己问他们借个五万十万，他们二话不说，马上会打给自己，但问题是，自己说借，他们是不会借的，会直接给，自己一旦开口，其实就等于是在问他们要钱。
这个口，张晨是打死也不会开的。
开服装厂的想法很好，但条件不够，想过了也就让它过去吧，张晨暗自苦笑了一下，自己和自己说，别想那么多，还是先想办法，把明天需要的货赶出来。
一整个下午，张晨就在裁缝店里帮忙，他站在边上，看赵志刚排过一次版后，就和赵志刚说，我来裁，你还是去缝纫机上。
赵志刚和彩娣的动作很快，张晨一刻不停，才能赶上他们。
裁剪台太小，棉麻面料又太厚，用剪刀手工剪，一次最多铺两层布，一版剪下来，只能够剪出四件衬衣的裁片。
张晨看赵志刚剪着的时候很轻松，自己上手了才知道，这个活其实不好干，才剪了两版，就感觉右手握着裁缝专用大剪刀，受力的大拇指和食指酸疼，还火辣辣的。
再剪完两版，张晨感觉手上不时就传来钻心的疼，抬起手看了才发现，原来大拇指的虎口这里，长出了一个血泡，而食指的皮，也已经被磨破了。
张晨放下剪刀，和赵志刚说，我去小店买包烟。
他走到街上的小店，买了一包餐巾纸和五个一条的创口贴，用指甲把大拇指上的血泡挤破，用餐巾纸挤干净里面的血，贴上了创口贴，接着再把食指上磨破的地方，也用创口贴缠了起来。
他把剩余的三个创口贴塞到屁股兜里，点着一根香烟，走回到裁缝店门口，站在门口把烟抽完，再走回去，重新拿起剪刀，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
张晨和小昭，在裁缝店里待到了十点多钟，赵志刚和彩娣，都开始赶他们了，和他们说，你们再不去睡觉，明天怎么起得来开门，快回去吧，这里我们来就好了。
彩娣和小昭说，你这个大肚子，要是累坏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承担不起。
两个人被逼无奈，这才有些不舍地回去。
洗完了澡，两个人躺在床上，安静下来，张晨和小昭说起了下午彩娣和他说的，办服装厂的事，小昭叫道，对啊，我们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办一个服装厂？
“可以办啊，但需要钱。”张晨说。
“办服装厂需要很多钱吗？”小昭问。
张晨一笔一笔算给她听，我们先不要很大，就十几台缝纫机好了，那厂房和宿舍，一年一两万的租金总是要的，十几台缝纫机，加一台订扣机，两万多三万……
“什么什么？你说缝纫机和什么机？”
“钉扣机。”
“钉扣子的？钉扣子还有机器？”
“当然，我第一次到服装厂，感觉自己就是个白痴，那么多的机器，做什么的都有，我一样都不认识。”
张晨接着往下算，拷边机不够，还需要一台，还要一台电剪刀，这又两千去了，做个裁床，几百块，还要一台和市场烫衣间一样的熨烫设备，三千多，还要买床铺什么的……
张晨还没说完，小昭就叹了口气，我们的钱已经用完了。
“对啊，那进面料，进辅料什么的，还要钱呢，虽然每天市场里会有营业额出来，但刚开始，总不能想那么好，营业额是未知数，但厂里的开支是一分也不能少的，就是一点生意没有，这么多人也要吃饭……”
“亲爱的，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
“嗯，你说。”
“要是那天老孟给我们的十万，你收下了，我们是不是就有办厂的钱了？”
“对，那肯定够了。”
“你现在后不后悔？”
张晨摇了摇头：“不后悔，我就是现在打电话给他，他也会给，但我不会打，你希望我打这个电话吗？”
小昭也摇了摇头，她说不想，我知道那样你会一直不开心的，还不如就这样。
“不去想了，关灯，睡觉，我就想知道等我们一觉醒来，彩娣他们做了多少。”小昭叫着就把灯关了。
第二天，他们四点钟就被闹钟叫醒，两个人赶紧起来，他们要去赵志刚他们那里，去帮忙干活。
外面还是一片的漆黑，张晨骑着自行车，带着小昭到了三堡街上，隔老远就听到从裁缝店里，传来了拷边机哒哒哒哒的声响，和缝纫机兹兹兹兹的声音，小昭的脑袋靠在张晨的背上，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问。
“我怎么听到这机器的声音，感觉这么亲切啊，我是不是傻？”小昭问。
张晨笑道：“我听着也很亲切。”
裁缝店的门关着，小昭敲了敲门，缝纫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拷边机也停了片刻，接着继续，过了一会，门打开，彩娣看到他们，叫道：“怎么这么早？”
“怕钉扣子来不及啊。”小昭说，“做了多少了。”
“再过半个多小时，可以做出六十二件。”彩娣笑道。
“真的！这么多？太好了！”小昭尖叫着，一把抱住了彩娣。
“还要烫和钉扣子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彩娣说。
“我们就是来钉扣子的。”张晨赶紧说。
两个人进去，坐下来就开始钉扣子，张晨一边订一边看着时间，心里暗暗焦急起来，他发现他们十二三分钟，才能订完一件扣子，再过一个小时多一点时间，他就要走了，等于他们两个，连二十件衬衣的扣子也订不完，还没有烫呢，还有四十多件呢。
早知道这样，他们三点就应该来了，张晨心想。

第0554章 一件都不剩
过了二十来分钟，赵志刚和彩娣做完了，赵志刚走过来和张晨说，要么你去点位，张晨说好，他站起来，走去了裁剪台那里，把他们刚做出来的那些衣服，门襟和门襟对齐，用画粉画出了扣眼和扣子的位置。
张晨的目光很准，他不用尺，就那么随手点着，一件衬衣六颗扣子的位置，分毫不差，点完门襟上的，再点袖口上的，很快就点完了。
他一边点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彩娣和赵志刚，再看看手表，发现他们钉扣子的速度很快，两分多钟就可以订完一件衬衣，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要知道一件棉麻的衬衣，可是有八颗扣子。
张晨放下了心。
点位点完，张晨和赵志刚说，我来锁扣眼？
赵志刚说好。
原来赵志刚和彩娣他们裁缝店里，是用手工锁扣眼的，即使像彩娣这样的快手，也要二十几分钟到半个多小时，才能锁完一件衬衣的扣眼，很费时间。
张晨买的那台胜家缝纫机，上面有锁扣眼的功能，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张晨第一天就抱过来了，用它锁完扣眼以后，用剪刀把扣眼剪开就行，速度很快，一个扣眼，缝纫机针走一圈，八九秒钟就完成，就是线迹有点稀。
不用有人安排，也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交流，赵志刚和彩娣配合得很默契，他看看还有十几件衬衣的扣子没订，就放下了手里的活，把它们留给彩娣，他站起来去剪扣眼和熨衣服。
等张晨把扣眼锁完，已经有一堆的衣服熨好，张晨拿过塑料袋，包装了起来。
四个人几乎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无形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催逼着他们，手脚越来越快。
张晨和小昭感觉自己，心怦怦直跳，到了五点四十，还没有干完，小昭看了看张晨，张晨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告诉她，迟去十几分钟没有关系。
是啊，你要是没有货，去市场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五点五十，终于好了，外面天早已大亮。
六十多件衣服，捆成了两大捆，小昭还是想和张晨一起去市场，张晨和她说，不用了，你回家补一觉，睡醒再过来接我班，反正这些衣服，那两个客户都要拿走的，店里又没有其他的事。
小昭想想也有道理，再说，张晨也没有睡几个小时，自己睡醒了去摊位里，好换他回来睡觉。
“那你直接走吧，来不及了，我自己走路回去。”
赵志刚帮张晨把衣服放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张晨拿起车筐里的橡皮绳，把衣服在自行车上绑紧，张晨跨上自行车，马上就走。
小昭想起了什么，朝张晨叫道：“喂喂，别忘了留一件小号，那个人中午还要来的！”
张晨已经骑出去，听到小昭的叫声，朝后面挥了挥手。
肯定是已经迟到，张晨一路上猛蹬，有两次差点就和别人撞上，也顾不得了，骑到了市场门口，停好车，拎起两捆衣服就往市场里面跑，远远地就看到有保安已经巡查到他们摊位门口，手里拿着本子，正准备往上面登记。
“来了来了！”张晨大声叫道。
那保安停下来，看着张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近，和他说，已经迟到了啊。
“等货等货，没办法。”张晨赶紧解释。
阿勇走过来和保安说：“算了咯，就这么一次。”
保安和张晨说：“快点开门。”
“马上马上。”张晨叫道，保安走了开去。
张晨把卷闸门拉开，阿勇帮他把衣服提了进去，打开灯，阿勇把摊位里的模特抱了出去，张晨解开了两捆衣服，第一件事，就拿了一件那个女孩子要的那个款式的S码，塞到了桌子的斗里。
“跟早嘎许多衣裳（今天这么多衣服）？”
阿勇问，张晨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有人叫道：“老板，有没有给我们留起来？”
张晨转过身，就看到芜湖和马鞍山的那两个女的，拉着拉车走了进来，张晨赶紧指了指那两堆衣服，和她们说，已经留了。
两个人也顾不得张晨了，自己就把那两堆衣服，按尺码和颜色分开，然后你一件我一件地重新分成两堆，分完站起来，马鞍山的那位指着墙上的T恤，问芜湖的，这个款好不好卖？
芜湖的说好卖。
两个人接着就把张晨剩下的九件T恤也分了，包括模特身上和墙上的，也让张晨取了下来，两个人还各要了六条裤子，三件夹克和三件马甲，阿勇赶紧跑回到摊位里，把夹克和马甲拿了过来。
“能不能便宜一点？”
结账的时候，芜湖的问张晨，张晨说好，一件给你们便宜一块钱，他还没问阿勇，阿勇就说好。
两个女的很高兴，结完了账，把衣服装好，马上就去隔壁市场，进其他的货了。
阿勇看着张晨大笑，他说，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这么快，好像被打劫了一样，张晨也笑，一转身，阿勇看到凤珍阴着脸，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阿勇脱口骂道：“背时鬼！”
凤珍听到了，但没有响，她装作不知道阿勇是在骂她，她心里拎得很灵清，明白阿勇不是张晨和小昭，葛个老倌是个毒头，不是好惹的。
十点多钟，小昭来了，她看到了摊位里空空荡荡，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问：“都拿走了？”
张晨笑道：“都拿走了，连这里都一扫空了。”
张晨说着，指了指桌子后面的那面墙。
“那一件衣服有没有留下？”
张晨用手敲敲桌子斗橱的门，说在这里。
小昭翻开了记账本看看，叫道：“连牛仔裤都拿了这么多？”
张晨说是啊，我算是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只要你摊位里有款式好卖，人家拿货的时候胆子都大，你没看到，她们真的就和阿勇说的，抢一样的，一点都不啰嗦，就把你东西都拿光了。”
小昭点点头说：“对啊，我们要是出去拿货，不也会这样。”
到现在只做了这两个生意，就让他们的营业额，冲上了新高，但张晨和小昭，感觉都已经不再兴奋，他们不再关心今天卖了多少，反过来好像是更担心，这样子天天都没有东西卖，可怎么办？
“对了，前面彩娣问了我一件事情。”小昭和张晨说。
“什么事？”
“她问我们，衣服是不是还要做下去，要做下去的话，他们把赵志刚的弟弟也叫过来，他弟弟的手脚和彩娣一样快。”
“太好了，他弟弟在哪里？”
“在杭城，说是在丁桥的一家服装厂里。”
“那叫过来啊！”
小昭笑道：“还用你说，我已经让他们叫过来了。”
“什么时候可以来？”
“今天，他们中午会打他电话，让他先请假过来帮忙。”
小昭说着，把包里的存折拿出来给张晨，张晨说干嘛？
“你不要再去买一台缝纫机？”
“不用取，今天的营业款够了。”
小昭指了一下空了的墙壁：“你不要再进面料了？”
张晨一想，对啊，这个T恤的面料也要进了。
刚刚还在愁没有什么衣服可以卖了，现在多出来一个人，一天就可以多出几十件衣服，应该够卖了吧？
张晨不禁心头一松。
“你是不是舍不得回去，要等你那个中长发的妹妹？”小昭看着张晨，嘻嘻笑着。
张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小昭说的是什么，不禁骂道：“乱说什么？”
“那你还不回去，先睡一觉，再去进面料和缝纫机？”
张晨说好，他晃了晃手里的存折，和小昭说：“我还是先去找中长发的妹妹，从她那里拿点钱。”
张晨笑着，小昭轻声地骂：“不要脸！”
“对啊对啊，我就是不要脸了，我去看中长发的妹妹了。”张晨说着就走了出去，小昭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一个人吃吃地笑着。
张晨回到了家，把房门开着，这样房东大哥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听到。
再打开电风扇，呼呼地吹着，人倒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多钟，支棱起耳朵听听，下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房东大哥今天怎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晨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心里焦急，就爬起来，走到外面走廊看看，吃了一惊，他看到三轮车停在下面，原来房东大哥早回来了，是自己睡着没有听到。
完蛋了！张晨听到下面静悄悄的，他担心房东大哥又出去了，家里没人，三轮车还用链条锁锁着呢，到哪里去找人要钥匙。
张晨赶紧下楼，到了楼下，他松了口气，他看到房东还是坐在堂前的风凉处，正自斟自饮。
看到张晨，房东就叫：“喝不喝老酒？”
张晨虽然还没吃过饭，还是和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要用车子？”房东问。
张晨点点头说：“不好意思，天天要用你们的车子。”
“你用好了，车子又不是女人家，用不坏的。”房东说着，就把三轮车的钥匙扔了过来，张晨在空中接住。
张晨和房东开玩笑：“大哥你这么厉害，女人都能被你用坏？”
“小昭不是也被你用坏了？”房东说着，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意思是肚子都用大了。
张晨大笑，两个男人，就在这样的荤笑话里分手。
张晨骑着三轮车到了裁缝店，裁缝店里，只有赵志刚一个人在，看上去睡眼朦胧的，张晨问：“彩娣呢？”
“去给我弟弟打电话了。”
张晨奇道：“给你弟弟打电话，不是你去，要彩娣去？”
赵志刚的脸红了，他说：“她比我会骗人，我弟弟他们的主管，以前和彩娣一起的，肯定要骗她说，家里有什么人重病了，不然请不出假。”
张晨想骂，你他妈的还不会骗人？又没有说，而是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赵志龙。”
“常山的？”
赵志刚看了张晨一眼：“我江山的，我弟弟怎么会是常山的？”
“不是常山赵子龙嘛。”张晨笑道。
赵志刚明白了，张晨这说的是三国人物，他也笑道：“我弟弟是同志的志，不是赵子龙的子，对了，今天去拉什么？”
“T恤的面料，再去买一台缝纫机。”
彩娣远远地走过来，看到他们，就不停地点头，赵志刚跳上了三轮车斗，和张晨说：“走！”

第0555章 烦恼看得见
小昭看着摊位两边空荡荡的墙壁，叹了口气，连门口的模特身上都是精光的，太难看了，小昭没有办法，只能拿了一件夏装，去套在它的身上。
阿勇走过来看到，和小昭说，你们这里没衣服，我就连搬运工也没得当了，我那个摊位，哪里是摊位，就是一个仓库。
小昭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小昭接了起来，电话里，一个男的“咦”地一声，问道，你是不是1117号摊位？
小昭说是啊。
“那个男的呢，就是那个设计师……噢，你是不是他老婆，是那个那个……”
是那个大肚子吧？小昭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大肚子现在差不多已经成了小昭的代号，走到哪里，人家都叫她大肚子，连市场里的保安和烫衣间的老板伙计，都叫她大肚子，大肚子怎么了，每个人不都是从大肚子里出来的？
小昭和对方说：“对，我就是那个大肚子。”
对方哈哈大笑：“你好你好，我是那个，南京的，我和我朋友，一起到你们那里进过货……”
小昭笑道：“你好，我记得你，请问有什么事？”
“那棉麻衬衣，今天还有没有？”
“没有了，今天来的都卖完了。”小昭觉得，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真是痛快啊。
“那T恤衫呢？”
“也没有了。”
“屌得一笔，这么好卖……”
小昭微微笑着，没有言语，心里有些得意。
对方继续问：“那明天会不会有？”
小昭点点头说：“明天有。”
“那好，麻烦你帮我记一下，格子衬衣不是五个颜色嘛，我每个颜色，要一件S码，两件M码，两件L码，一共二十五件，那T恤衫，是两个款式，三个颜色对不对？”
小昭说对。
“每个款式蓝色的两件，其他一件，一共是八件，还有，我们拿的牛仔裤你还记得吗？”
小昭说记得。
“26、27、28、29各一条，牛仔衣三个尺码，一个尺码一件，老板娘，你有没有记好？”
小昭说我记好了，要不要报一遍给你听？
对方说好。
小昭报了一遍，对方说没错，这是我要的，我叫方向宏，方向盘的方向，宏伟的宏，你记下了吗？接下来是我朋友的。
“你说。”小昭和对方说。
“衬衣和T恤，她和我一样，牛仔裤，她要25、27、28三条，牛仔衣要两件，小码不要，你报一遍。”
小昭报了一遍，对方接着说：
“她姓秦，秦始皇的秦，她叫……算了，你就写一个秦字就可以了，这样，你把我们两个要的货，用黑袋子分别装好，外面贴个条子，写上名字，再用胶带纸把两个袋子绑在一起。
“对了，要是你们有打包的编织袋，就帮我们打个包，外面就写我的名字就可以，明天我们不过来，麻烦你们帮我送到常青停车场，找到我们南京的车，老板娘你记下车号。”
小昭记好了车号，报给了对方，对方说“没错，这车十二点四十分开，你们在这之前，帮我送到就可以，把售货单交给司机，司机会把钱给你们，记住了吗？”
小昭说好，我记住了。
谢谢你，谢谢你！对方说，谢谢老板娘，别忘了是十二点四十的车，再见。
挂断电话，小昭叫了一声阿勇，阿勇跑了过来，小昭把需要的五件衣服告诉了他，阿勇赶紧跑回去，拿了过来。
靠近正面墙的墙脚，堆了两层的纸箱，他们要的裤子在下面纸箱里，小昭指挥着阿勇，帮她找了出来，又拿了两个黑色的大号马甲袋，分别装好。
……
张晨和赵志刚，先去太平门直街买了缝纫机，回来的路上，再转去了四季青面料市场。
车上装着缝纫机，张晨就让赵志刚在门口等，他自己进去，走到了那个台湾老板蔡金祥的摊位，和蔡老板说，那三卷莱卡面料我都要了。
蔡老板在计算器上算了一下，和张晨说，这个面料因为有弹性，整卷打开了没办法量，按公斤算吧，八十五块一公斤，这样算起来，大概摊到每米三十四块左右，你看怎样？
张晨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把一卷卷面料，抬到了磅秤上，过了秤，让张晨高兴的是，他们最好卖的蓝色系，数量居然最多。
张晨在蔡老板的摊位，又剪了其他的五种面料，蔡老板说，这些面料要是有人要，我就先扣你，你确定了不要，我再答应别人，你看好吗？
张晨赶紧说谢谢！
张晨和赵志刚回到了裁缝店，裁缝店里，再放下一台缝纫机，就很拥挤，两个人把棉麻面料，塞了两卷到裁剪台下面，把其他三卷，还有今天新进来的三卷莱卡面料，都搬到里间赵志刚他们住的房间，棉麻面料腾出来空间，就正好是一台缝纫机的位置。
这样一来，就是裁的时候麻烦一点，需要把面料搬进搬出，不过，他们不是马上又要来一个小伙子吗，他可以帮忙搬。
机器摆好，张晨把三轮车停在门口，他自己走去不远处的面店吃面条，他中饭还没有吃呢。
等张晨吃完面条回来，他看到裁缝店里多出了一个人，赵志刚说，这就是他弟弟赵志龙。
赵志龙和赵志刚长得一点也不像，黑黑瘦瘦的，嘴唇很薄，总是抿着，是个俗称的扁嘴，也不太爱说话，赵志刚和他说这是张老板，赵志龙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过，笑过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样子，张晨怎么看也没看出来，他会是一个狠角色。
但等他在缝纫机前坐下，顷刻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还哼着歌。
张晨站在他边上看了一会，就知道自己错了，彩娣所言不虚，这个家伙的动作确实很快，他不仅动作快，还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工作方法，自己一个人就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他会把所有的工序重新组合，在缝纫机前的时候，比如合缝，他会把所以需要合的地方都合完，一道工序完成，顺手就过渡到下一道工序，很少会颠来倒去地做无用功。
要拷边的时候，他在拷边机前一坐下，也是会坐很久，把需要拷边的活，一次性全部干完，然后才站起来，这样，他等于是减少了很多无谓的来回走动，效率又提高了很多。
张晨看着这家伙干活，就觉得赏心悦目，那黑黑瘦瘦的身子，一坐到机器前面，就好像进入了他的主场，浑身都发光发亮，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
张晨走出了裁缝店，骑着三轮车回家，他准备先把车子还了，再过来这边，万一房东有需要用呢。
刚骑到下面院子，张晨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显示的是摊位里的号码，是小昭扣他。
张晨骑着自行车，回到三堡街上，找到公用电话打过去，小昭把南京客户订货的事情告诉了他，和他说：
“怎么办啊，亲爱的，我算了一下，衬衣加T恤，一共是六十六件，店里一件都没有，我都把夏装出模特上了，这么多，彩娣他们做不做得出来啊？”
“没问题，常山赵子龙来了。”张晨笑道，“肯定没有问题，给南京发完货后，应该还会有剩余的。”
“真的？”小昭将信将疑，“你刚刚说谁来了？”
“常山赵子龙，赵志刚的弟弟啊，我刚刚看他干活了，这个家伙，只会比彩娣更快，不会比彩娣慢。”
“真的？太好了！”小昭叫道，长长地松了口气。
张晨回到了裁缝店，赵志刚在裁衣服，张晨把明天最急需要的告诉了他，赵志刚在一本用绳子挂在墙上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张晨和赵志刚说，我来裁？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说我先裁一会，你接不上的。
是啊，赵志刚和彩娣两个人干，他的裁片就快接不上了，现在又多了个赵志龙，他怎么可能供应得上？
这他妈的，怎么缝纫的人多起来以后，裁又成了一个新问题，赵志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地方太小了，要是大一点，做一个几米的裁床，再用电剪，一版就可以裁出几十上百件了。
听着赵志刚的感慨，张晨心想，这就还是，需要一家服装厂呗。
张晨还想到一个头疼的问题，他们每天这样赶货，连他和小昭都用上了，现在最麻烦的是，一是自己都没有时间设计新的款式，赵志刚也没时间打板和做样衣了，连他东新路面料市场买来的那几块布，现在都还在裁剪台一角的塑料袋里，打开都没有打开。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任何款式，都会卖老的，都会有失去新鲜感的时候，每一家服装店，也会有饱和的时候，不可能说一个款式就可以卖一季。
对客户来说，最好是每次到你这里，你都会有新款，这样他才会可能，成为你的忠实顾客，每次来杭城进货，首先就会想到，要先到你这里看看。
他在拿老款的同时，也会把新款带走，就像张晨以前在老市场看到的那样，你的客户才会越来越多，营业额才会不断地扩大，一个个款式，才会新老无缝接轨，不然，你老是没有新款，老客户来几次后，也会失望而走，最后和你拜拜。
不光是批发客户这样，零售客户，就更是这样，自己前几个月辛辛苦苦积累的顾客，不就是被那一摊位的纸箱，统统赶跑了吗？
张晨觉得，这是一个隐忧，不解决这个隐忧，自己是走不远的，但眼下，客户天天在后面追着货，他们又怎么腾得出时间和精力，去化解这个隐忧？
要解决这个隐忧，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有一家工厂，在工厂里，裁剪有裁剪工，样衣有样衣工，缝纫有缝纫工，熨烫有大烫，锁眼钉扣包装有后道，就像他在嵊县的那家工厂，看到的那样。
只有这样，自己才可能有时间设计，赵志刚也才有时间打板。
现在呢，不管是他还是赵志刚，几乎什么都做，就是没有时间设计和打板。
需要一家服装厂，前几天张晨还觉得是遥远的理想，想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近忧，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可惜啊，他又没有能力面对。

第0556章 你把他们都吵到了
晚上十点多钟，张晨和小昭，还是被赵志刚和彩娣赶了回去。
他们两个，看到有四十多件衣服已经做好，堆在那里，就想去订扣子，彩娣和他们说，明天再订，来得及，大家做完一起订，很快的，小昭你快点回去休息，不然我也停下不干了。
两个人无奈，只能回家，擦了擦身躺在床上，虽然很累，一时却没有睡意，心里都有些亢奋。
这个赵志龙来了，果然就不一样，两个人算算，现在就已经做好四十多件，按这个速度，到明天早上，做好八九十件应该是没有问题。
这样，把南京的发了，剩下的店里还有一些可以卖，那两面那么丑的墙壁，总算是有东西可挂，他们怎么会不开心。
聊着聊着，张晨又聊到了服装厂的事情，聊到了服装厂，就还是在钱的问题卡了壳。
小昭说：“亲爱的，我不是还有两个月才生吗，要不，我们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先去搞服装厂，只要产量上去了，营业额不就多了吗，说不定到时就有钱了，怕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说：“产量上去，流动资金就要跟上去，每天工厂出好几百件衣服，你不要进这么多的面料辅料？
“只怕是每天所有的营业款，拿来进面料都还不够，哪里还会有剩余？你看看我们现在，生意是不是比以前好了，但我们的钱，你算一算，是多了还是少了？”
小昭一愣，叫道：“还真是少了，亲爱的，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赚钱吗，怎么会这样？”
“钱没少，是钱变成了其他的东西，变成了机器，变成了面料，这些东西，我们原来都是没有的，是每天的利润还有银行少去的钱，变出来的。人越多，需要的机器和面料不就越多，所以流动资金的需求就会更大，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阶段吗？”
“什么阶段？”小昭问。
“原始积累阶段，在这个阶段，我们的现金是很难多起来的，只有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感觉，自己的钱好像越来越多，那个时候，每天的收入，会远远地高于每天的支出。”
小昭点了点头，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还真是这么回事。
张晨继续说：“还有，就我们那个市场，要是一天生产几百件，能不能马上卖完，还是一个问题，要是一下子卖不完，钱就都压在货里了，我就担心，到时候钱没了，小孩又要生了，工厂流动资金又跟不上，那真是医院、摊位和工厂里，到处一片混乱，那才糟糕。”
“好吧好吧，真复杂，我听听都头痛了。”
小昭偎依在张晨怀里，说完她突然笑了起来，张晨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亲爱的，我们两个，是不是颠倒了？”小昭笑嘻嘻问道。
“什么颠倒了？”
“不是男的才应该是那种胆子很大，女的才是那种胆子很小的，我们怎么……”
张晨明白小昭要说什么，他也笑道：“我这个不是胆小，是理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胆小。”
“不是，我是管过公司，知道一个公司，它实际的开支，要比你想象的多很多，没管过公司的人不知道，他们只会算大账，但其实，公司哪里是只有大账，小账多了，也会拖死你，公司里的一张纸，谁看着都无所谓，随手就把它扔了，但不知道，它也是需要钱买的。”
张晨这样说着，两个人都不响了，都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城市，想起那段，离他们已经很遥远的生活。
“你说，亲爱的，杆子和老孟钱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小昭问道。
张晨想了一下说：“他们每天都很忙，事情很多，但实际上，还没有我们多，我想孟平和钱芳，现在肯定在KTV，只是不知道在哪家，杆子嘛……”
张晨心里在想，刘立杆这王八蛋，现在肯定不是和郑炜在一起，就是和雯雯倩倩在一起。
“杆子哥会在干嘛？”小昭问。
“他在家里。”
张晨笑道，只是不知道是在雯雯和倩倩的家里，还是在郑炜的家里，刘立杆自己没有家，在他的生活里，只有女人的家，这他妈的倒也简单。
两个人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不一会就睡着了。
到了四点，还是闹钟把他们叫醒，两个人下楼，张晨骑着自行车，带着小昭到了三堡街上，一到街上，张晨就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小昭轻轻地“咦”了一声，问道：“今天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张晨心里一惊，是啊，怪不得自己感觉哪里不对，到了这里，他们应该能听到从赵志刚他们裁缝店，传出来的哒哒哒哒或兹兹兹兹的机器声音才对，今天是三个人，应该比昨天更响才对。
张晨不由得加快动作，他们到了裁缝店门口，看到门关着，门里的灯还亮着，张晨松了口气。
两个人下车，敲了敲门，门打开了，张晨和小昭看到，赵志龙站在门里，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他正在订扣子。
两个人进去，看到裁剪台上，有一堆衣服已经烫好包好，赵志刚和彩娣不在，三台缝纫机的台面和边上塑料筐里，还堆着一大堆的裁片和半成品，这是怎么回事？
张晨正要问，赵志刚从里间出来，一看就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刚从床上起来，走出来看到他们，赵志刚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和他们说：
“昨天晚上，你们刚走，两边的邻居就都过来骂了，说我们太吵，害得他们不能睡觉，不许我们再干了，没有办法，我只能让我弟弟，一个人先把已经做好的衣服，订好扣子，烫好包好，你们早上好先带走一点。”
赵志刚说着，指了指裁剪台上的那堆衣服，张晨和小昭看看，是昨晚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做完的那些。
小昭急了，叫道：“那怎么办？这些发货都不够啊。”
赵志刚也很无奈，他只能摇了摇头。
张晨问：“那你们几点可以开始做？”
赵志刚想了想说，这两边都是菜农，他们早上倒是起得很早，我想，我们六点多七点这样开始干，他们总不会有意见了。
张晨说好，那没办法，只能这样，中午的货一定要发走，要么，今天上午，你们辛苦一下，把这些货先赶出来。
“就本子上这些？”赵志刚问。
张晨说对，这些是中午要发的。
赵志刚说好。
张晨看了看赵志龙，知道他是睡在裁床上的，张晨和赵志龙说，小龙你也不要干了，先睡一会，已经好的我现在带走，不够的，我十点多钟再过来。
赵志刚说好。
他把裁床上已经做好的捆成两捆，提在手上，跟着张晨和小昭走了出去。
张晨把两捆衣服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两个人走着回家，心里都十分的沮丧，小昭说，我真想大叫几声，把这些邻居都吵醒。
说完，她自己马上又说，不过也是的，我们那么远都可以听到这里的声音，这些邻居，怎么可能睡得着，他们昨晚已经忍了一个晚上，今天是忍无可忍了吧。
张晨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想到的是，晚上不能加班，赵志刚他们的效率一定会降很多，白天的时间太碎，晚上才是最有工作效率的，张晨自己以前在剧团画布景就是这样，要是活很赶的话，画着画着，就画到晚上去了，白天情愿拿来睡觉。
他们走回到家，院门开着，房东大嫂和他们的儿子已经起床，正准备骑着三轮出去，房东大哥每天早上，三点多钟就去菜地收菜，他们现在过去菜地，是要帮忙捆扎和装车，然后房东大哥骑着三轮去三里亭，他们两个回家睡个回笼觉，起来上班上学。
看到他们，房东大嫂吃了一惊，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
小昭和她说，去裁缝店取衣服了。
“街上的裁缝店，他们晚上在做的是你们的衣服？”
房东大嫂问，看样子，只一个晚上，赵志刚他们就做出了名，说不定惹了众怒，很多人都被张晨和小昭听起来感觉很亲切的，哒哒哒哒和兹兹兹兹的声音，从梦中吵醒。
张晨感觉，说不定赵志刚他们，在这里都会待不下去，这里都是菜农，有很多人是像房东大哥这样，中午喝完老酒后，需要好好补一觉的，你白天热火朝天地干，也一样会吵到很多人。
两个人上床又睡了一会，五点半的时候醒来，小昭和张晨说，要么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还要回来彩娣他们这里帮忙吗，我去守在店里。
张晨说不要，你现在去了也没事干，这些衣服，带去也一件不能卖，赵志刚他们等下这几个小时，到底能做出多少还不知道呢。
你好好睡，睡醒了再去店里，我点完名后，看看没事的话，让阿勇帮助看着，我也不回家了，直接去赵志刚他们那里等货，你起来直接坐公交去店里好了。
小昭说好。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张晨一边还在小昭的手上，画着张晨牌手表。
小昭看着张晨，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摸着他的脸，她觉得就这么几天，张晨黑了，也瘦了，能不黑不瘦吗，每天骑着三轮车，晒了那么多的太阳，还没有睡一个好觉。
小昭觉得心疼了，等张晨画好，她忍不住就坐起来，抱住了他。
张晨感到自己的脸颊，被小昭的眼泪洇湿了，吃了一惊，挣脱开小昭，扳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了？
小昭破涕为笑，不停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张晨哈哈一笑，他说，这怕什么，他说着用手指在小昭的肚子上轻轻弹了一下，只要这小家伙，张向北，以后听话就是。
“嗯，他要是不听话，我替你揍他。”小昭说。
“有口无心，别到时又舍不得。”张晨笑道。
“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和这个家伙相比，我更舍不得老公。”小昭赶紧说。
张晨亲了她一下，和她说，你老公要是再不走，就迟到了，你好好睡。
小昭躺下来，朝张晨招着手：“亲爱的再见。”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关起的门后消失，然后走过窗帘外面，接着听到开自行车的声音，开院门关院门的声音，小昭自己和自己说，没错，这个老公，她就是舍不得。

第0557章 我又不是丁百苟
张晨九点多钟的时候，到了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他看到三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再看看做出来的活，也没有多少。
赵志刚实在是忍不住了，和张晨说，没有办法，八点多钟才开始做。
赵志刚一说，彩娣就抱怨开了，骂到，这些人，我们七点多钟，刚一开机器就又跑过来骂，说他们家还有人在睡觉，那你要是一天都有人睡觉，我们是不是一天都不能干活了？
“其实还不是和房东有矛盾，把气撒到我们头上。”彩娣愤愤不平，“不就是看我们是外地人，好欺负吗！”
张晨问：“那你们房东，看到了也不响？”
不提房东还好，一提房东，彩娣的火就更大了，她说：“房东更可笑，你猜他来说什么？他和我们说，我们为什么不用原来的缝纫机，原来的缝纫机没有这么大的声音，哼哼，我们没生意的时候，更加没有声音，没生意你就不收房租了？还不是照样收！
“你租房子给我们的时候，又没说不准用工业缝纫机的，现在来说这话，这杭城城里城外，裁缝店、窗帘店，用工业缝纫机的多的是，不准用的话，谁要租你的房子。”
彩娣骂骂咧咧，但手上没有停下来，张晨在边上听着，感觉头都大了。
看样子前面自己的判断没错，赵志刚他们在这里，可能真的待不久了，如果待不久的话怎么办？他们走了，自己的衣服找谁去做？
这街上倒是还有另外的一家裁缝店，但找他们，接下来在这里发生的事，还不是要重演一遍？更主要的，是自己与赵志刚彩娣他们，感觉配合得很好，要换了人，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办服装厂，但赵志刚他们，是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的，要是连他们也保不住，那自己的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赵志刚和彩娣两个，在赶棉麻衬衣，赵志龙一个人，在赶莱卡的T恤，他是两个款式一个颜色一起做的，这样就不用换线了。
这家伙的动作还真是快，昨晚还没有开始做，从早上八点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已经把八件蓝色系的做出来了，现在正在做八件黄色系的。
张晨走过去，替下了赵志刚，他去裁红色系的T恤，让赵志刚回到缝纫机上去。
接下来，四个人几乎没再说话，大家都埋头忙着，做到了快十一点钟，赵志龙的T恤都做完了，他帮着一起来赶衬衣，张晨连忙把T恤一件件包起来，加上早上拿去店里的，南京的货，总算一大半已经有了着落，张晨暗暗松了口气。
三个人一个小流水，已经有衬衣一件件地出来，张晨就一件件地点位，一件件地锁眼。
赵志刚问张晨，你几点钟要走？
张晨说十点四十一定要走，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赵志刚和他弟弟，用江山话说了句什么，赵志龙把缝纫机关了，坐到了裁剪台边上，拿起张晨锁好眼的衬衣，剪扣眼，订扣子。
“你也太厉害了！”
张晨看到赵志龙把门襟上的扣眼对折了一下，拿起剪刀，咔嚓一刀，剪完看也不看，就开始剪下一个，连修都不修，张晨不相信他的剪刀会这么准，拿起一粒扣子试试，还真是不大不小，张晨忍不住就赞叹。
赵志龙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听到了他的夸奖。
他订扣子的速度也很快，不像其他人那样，拿一颗钉一颗，而是抓了一把扣子在左手心，订完一个，打个线结，也不伸手去拿剪刀剪线，而是马上开始订下一颗，一排六颗都订完，这才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几剪刀，把所有的线头都剪断，这一排的扣子就订好了。
赵志刚一边熨，张晨一边包，过了十一点半，终于包完了最后一件，彩娣问张晨，有没有够数？
张晨数数，这一个上午，三个人做出了二十六件衬衣，加上早上拿去的四十几件，已经够了。
张晨说可以了，彩娣哈地笑了一声，叫道：“这比我在工厂里赶货还紧张。”
赵志刚俩兄弟都笑了起来，他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也有同感，需要休息一会。
为了防备别人来打扰，分他们的心，一整个早上，他们都是关着店门在干活，这时候把门打开，门外的太阳猛地倒了进来，似乎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张晨和赵志刚出去，把衣服绑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彩娣站在门口叫道：“你自行车没气了！”
张晨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前后两个轮胎都是瘪的，再仔细看，不是车胎没气，而是两只轮胎的气门芯，都被人给拔了，操他妈的，老子又不是丁百苟，张晨一下子气就上来了。
张晨冲着四周大声吼着：“我操你妈！哪个王八蛋，下三滥，有种你滚出来啊！”
四下里一片寂静，附近有几个人，看着他们这边在笑，但没人出来认这个账。
赵志刚他们没自行车，张晨和赵志刚说：“我去骑小昭的车。”
张晨一口气跑回到院子里，房东大哥已经回来，看到张晨气喘吁吁跑来，就问：“你干什么，着火了？”
张晨没时间多说，只说了一句有急事，就跑上楼，跑进房间，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自行车钥匙，这才想到，钥匙一定是在小昭的包里，带走了。
张晨无奈，只能出门，他想，实在不行，就只好把自行车锁撬掉。
他跑下楼，问房东借老虎钳和螺丝刀，房东问他干嘛，他说我有急事，我的自行车轮胎没气，小昭的钥匙又带走了，我要撬锁。
“撬锁干嘛？这么大的自行车停在这里，你看不到？”
房东骂道，张晨这才看到房东身后的堂前墙边，停着房东的自行车，其实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还一直盯着它看，就没想起，这摆着的也是自行车。
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
“快去快去。”房东大哥说。
自行车没锁，张晨拿过它就走。
这一个来回，时间还是被消耗掉了，腰里的BB机不停地响，张晨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小昭在扣他。
张晨扛着衣服，满头大汗跑到摊位，小昭和阿勇等在那里，都快急死了。
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离开车还有十分钟，张晨带来的货还没有两家分开，没有打包呢。
张晨和小昭，都认为怎么都来不及了。
张晨颓然地坐在那里。
阿勇和小昭说，你快把车牌给我，你们这里抓紧打包，我去常青停车场。
“你去干嘛？”张晨问。
“我去让司机等等。”
“司机会听你的？”
“不听老子拦在他车前面，不让他走。”
小昭把车牌告诉了阿勇，阿勇跑了出去。
等到张晨扛着一个包，跑到常青市场停车场，找到这辆车时，他看到阿勇在车上，正和司机两个人抽着烟，愉快地聊天。
满车的人都有些急了，有人叫着，可以走了。
阿勇朝后面一瞪眼睛，骂道：“卖B儿子叫撒西？等歇！”
叫的人不响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晨把包扛上了车，把售货单交给司机，司机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张晨，张晨数了数，没错，两个人这才下车，司机在阿勇再会再会的招手里，把车门关上。
张晨回到了摊位里，小昭已经把剩下的衣服都熨回来，门外模特上的夏装，也换了下来，张晨爬到凳子上，把两边墙上的样出好，坐下来，这才有时间一边吃着快餐，一边把上午的事情和小昭说。
小昭一听，也忧愁起来，她说，我还以为三堡的人都很好，没想到还有这么坏的人，对你的自行车都搞破坏。
“这个还是小事，我担心的是，赵志刚他们在那里，可能待不下去。”张晨说。
“那怎么办啊，他们要是待不下去，我们的衣服找谁去做。”小昭一听，就更急了。
张晨和小昭说，这事我想过了，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
“一个是让小武带人过来，在那里好好打上几架，把那些人打怕了，他们就不敢啰嗦了。”
“你疯了？”小昭叫道，“你以为杭城是海城，靠打架能解决问题？别问题没有解决，还害小武去了派出所。”
张晨大笑：“你以为我真这么傻？也就是气急了想想而已，不过，前面要是有谁出来说气门芯是他拔的，我还真会和他打一架。”
“听到没有，张向北，你老爸就是这么流氓。”小昭对着自己的大肚子说。
“别打小报告，以后我也会这么教他，男子汉，气量大一点，少和人家计较没错，但人家要是爬你头上拉屎，那一定要把他打出屎。”张晨说。
小昭伸出手，在他头上笃了一下：“在吃饭呢，你再说试试。”
张晨嘿嘿笑着。
“说，还有什么办法？”小昭问。
“还有办法就是，我们先去那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不会影响到别人的房子，要是有，就先和对方谈谈，万一赵志刚他们街上待不下去了，就搬到那里去，总之，他们不能走。”
“这个还差不多。”小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市场里，还是有一些零星的批发客户，这些，大都是杭城本地或附近的零售店，都是骑着自行车或坐公交车过来的。
有一个武林路的客户，看到他们的莱卡T恤，很喜欢，都拿走了，还带走了两条牛仔裤和两件夹克。
小昭向他介绍棉麻衬衣，他没看上，小昭心里还奇怪，都是卖服装的，为什么别人喜欢，他会不喜欢。
等他走后，阿勇过来和他们说，武林路的店，都喜欢找很古怪的面料，他们拿去以后，再订个商标，是当大牌杀猪用的。
张晨明白了，心想，这家伙的眼光倒是不错，一眼就能看中这个面料。
这个客户走后，又来了两个在萧山开店的小姑娘，她们把剩下的棉麻衬衣，都拿走了。
张晨看着重新光秃的两面墙，叹了口气，又白出样了。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经过了紧张而窝囊的一个上午，好在下午，一切都还顺利。

第0558章 大队部的仓库
张晨骑着房东大哥的自行车，带着小昭回到家，下面院子里泼了水，房东一家三口，把桌子凳子搬到了院子里，正在吃饭。
看到他们，就一定要邀他们一起吃，房东大嫂走过来，拉住了小昭，和她说，有粥，凉在井水里，已经冰了。
张晨和小昭看到檐下有一个大木盆，一木盆的井水，盆中间坐着一只钢精锅，锅里是稠稠的凉粥，大热天的，看上去确实很诱人。
张晨把自行车推进堂前，停到原来停的墙脚。
一张方桌，本来是房东一家三口，一人占了一边，张晨停好车出来，小峰已经挪去和他妈妈坐，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张晨，小昭占据了原来就空着的那边。
房东大嫂拿过碗筷，和他们说，家常便饭，没什么菜蔬，随便吃一点。
小昭笑道，这么多的菜，都像过年一样了，还说没有菜。
房东大嫂笑着给小昭盛了一碗粥，小昭俯下头抽抽鼻翼，嘻嘻笑着，真香！嫂子你现在要赶我走，我也不肯走了，这粥太诱人了。
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房东大哥拎起一个塑料壶，给张晨倒了满满的一碗酒，不是啤酒，而是他们喜欢喝的，代销店一坛坛零拷的黄酒，也叫老酒。
两个人端起碗碰碰，一大口就三分之一碗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很自然地就聊到了他们在裁缝店做衣服的事情，房东大哥和他们说，吵么是有点吵的，但主要还是那个地方，搞不好的，那一排房子，紧邻着的还是三兄弟，十几年了，不是打就是骂，就像仇人一样。
“大队干部看到这份人家的人，都没有办法。”房东大嫂在边上说。
“那裁缝店是谁的房子？”张晨问。
“老二的，右手是老大，左手是老三。”房东大哥说，张晨明白了，原来彩娣说左右两边来骂的，都是房东自己的兄弟。
张晨想起来，他问房东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僻静的房子，晚上也不会吵到别人的。
“你要干什么用？”房东大哥问。
“就是做衣服，你也知道，这做衣服，有时候赶货，晚上加班是免不了的，裁缝店那里，看样子晚上是不能干活了。”
“你想把那对江山佬儿搬那里去？”
房东大哥问，他说的江山佬儿就是赵志刚，虽然彩娣是四川的，但赵志刚是江山的，这三堡街上，还是叫他们一对江山佬儿，反正对他们来说，四川和江山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外地佬儿。
张晨说对。
街上那里，一个是不方便，第二也太小了点。张晨已经想好了，如果能找到稍大一点的房子，他们虽然还没能力办什么服装厂，但可以先搞个服装加工作坊。
房东大哥想了一下说，地方倒是有一个，就怕太大。
房东大嫂插嘴道，这附近，还有哪份人家有空的房子？
“大队部的那个仓库。”房东大哥说，张晨知道，他说的大队，就是现在的村。
“对对，要是做衣服，那里倒是一个好地方，吵翻天也和人不搭界的。”房东大嫂也同意了。
“离这里远吗？”张晨问。
“一点点路。”房东大哥说的兴起，站起来一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走走几分钟就到了，我们回来再喝。”
小昭也想跟去，房东大哥叫道，你一个大肚子，走也走不快的，跟去干嘛，你男人家去就好了。
小昭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房东大哥问，怎么，你们家的事，小张还不能做主啊？
张晨在一边大笑。
房东大嫂也说，小昭我们还是继续吃饭，那地方路很破的，不好走。
小昭只能作罢。
房东大哥领着张晨，两个人说着就走了出去，朝杭海路反方向，往村里面走，走过了四五排房子，眼前又是一大片的菜地，地里都是绿油油的芹菜。
房东大哥指着不远处，菜地中间一幢孤零零的房子说，看看，就那里，这里原来是我们大队部的仓库，分田到户以后，这里就空下来了。
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从菜地中间过去，两个人走近，张晨看到，这房子前面是一块水泥的晒场，墙是泥墙，顶是红瓦，但年代久了，瓦的红色早已经退去。
两个人穿过晒场，张晨看到这幢房子，大概有三四百个平方，平均分成了四间，都锁着门，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房子的边上，还有披出去的一间小间，没有门，房东大哥告诉张晨，这里原来是养猪的，地里的烂菜叶，都捡到这里。
张晨站在那里，往四周看看，这个地方，前后左右都是菜地，离最近的那一排房子，也有几十米远，确实吵不到人。
“这里水电通不通？”张晨问。
“通，早年间这里还办过大队部的食堂，水电怎么会不通，那边，看到没有，还有一口机井，自来水没通进来之前，都是用的井水。”
“这里的租金，大概一年要多少钱？”
“不会贵的，这种破房子，做工厂可以，又不好住人的，烂在这里好多年，一个铜钿也不值，你要是想要，我明天帮你去大队部问问。”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大哥。
两个人回到房东家的院子里，坐下来继续喝，小昭问张晨，那地方看过，怎么样？
张晨说，我感觉那地方还是很适合的，房子现在用用，是大了一点，但要是生意好，人多起来，就不会嫌大，那里我看，放个三四十台缝纫机没有问题。
“放他一百台都没有问题。”房东大哥说，“到时间，房子要是不够，前面那块空地，彩钢瓦自己搭搭好了，那块空地也是我们大队部的，这房子租给了你，那地也肯定是你用，你在那里搭什么，也没有人管你。”
房东大哥和张晨，一直喝到了天黑，小峰回房间去做作业，房东大嫂和小昭，早就吃好了，也坐在边上陪他们聊天。
直等到有人过来，叫房东大哥去打老K，他们这才结束，小昭要帮房东大嫂收拾，大嫂叫他们走，说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张晨和小昭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了赵志刚他们裁缝店，走到了裁缝店，看到门开着，张晨的自行车就停在门口。
大概是担心再有人来拔气门芯，他们把车放在了门口的灯光里，彩娣坐在那里，就能够看到它。
张晨走近看看，自行车的轮胎已经充好了气，看样子赵志刚是去给他，买来了新的气门芯。
赵志刚他们三个人都坐在缝纫机前，裁剪台上，堆着山一样高的做好的衣服，张晨和小昭想订扣子，彩娣制止了他们，彩娣说，十点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们坐着休息，聊聊天就好。
张晨和小昭这才明白，三个人是要把所有缝纫机拷边机上的活，都在十点以前干完，十点以后，就做一些没什么动静的手工活，这样，边上的人总没有什么话说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赵志刚也会用十点以后的时间，把明天需要的裁片都剪出来，把需要烫粘合衬的地方都烫好，这样，一整个白天，他也都可以在缝纫机上干活。
张晨和他们说起了自己前面去看的房子，把那地方，大致和他们描述了一下，赵志刚和彩娣互相看看，笑了起来。
张晨奇道：“你们笑什么？”
彩娣问：“你说的，是不是村里的那个旧仓库？”
张晨说是啊，你们知道？
彩娣用手指了指赵志刚说，你问他。
张晨看着赵志刚，赵志刚脸涨得通红，就是不言语，张晨继续看着彩娣，彩娣这才和他们说：
“他第一次把我骗到三堡来，就说是要在那里办服装加工厂，原来他师父答应借钱给他，我们从厂里出来，他师父又说，今年这么忙，你们怎么就走了，本来是说好明年才让你们单飞的，一生气，钱又不借了。
“其实，我觉得，他也就是找了这么个由头，根本就没打算过要借钱给我们，我们人都出来了，没办法才在这里，开了这家裁缝店。”
张晨和小昭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问：“那你们原来办了厂想做什么？”
“就是给四季青摊位里加工衣服。”彩娣说。
“你们有认识的摊位？”
“没有。”赵志刚说，“这个跑去每个摊位里拉生意就好了。”
张晨心想，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比自己有胆量，摊位没有，钱也没有，就敢说要办服装厂了，自己倒瞻前顾后的。
张晨看到小昭看着自己笑，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又是在笑自己胆小，张晨自己一下子也糊涂了，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胆小，还是自己说的理智？
赵志刚和张晨说：“那个地方，做服装厂真的很好，我都去看过很多次，和他们村里也谈过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村里多少钱可以出租？”张晨问。
“八千，八千块钱一年，水电费自理，我们当时价格都谈好了。”赵志刚说。
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八千块钱租金，其他再有一些什么开销，不增加人和机器的话，两万块钱，那地方总应该能搞下来，这个钱，还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张晨想好了，他们开始，可以就这么三个人，但有了这个根据地，就可以一步步地扩大，他相信很快就可以扩大到三十，三百个人。
开始，可能只是一个服装加工场，谁说他们就不能发展成一个正正规规的服装厂呢？
张晨已经打定主意，他要把这地方拿下来，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被绑手绑脚。
九点多钟，已经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张晨干脆站起来，走到了门外，站在那里抽烟，十点之前，要是有人来罗里吧嗦，张晨就准备吼他一声，反正又不准备在这里待了，闹翻就闹翻。
张晨想起了中午，阿勇在南京车上的情景，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多时候还真是他妈的欺软怕硬、弱肉强食，特别是看到赵志刚这么一个白白嫩嫩的家伙。
好在张晨站在那里，一直站到了十点，身后的机器声都停止了，还没有一个人走过来啰嗦什么。
平安无事。
张晨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回到了屋里，彩娣和他们说，你们也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过来拿货就可以。
张晨说好。
他推着自行车，还是和小昭走着回去，走到一半，张晨突然问，你现在想不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好啊！”小昭叫道。
张晨走到了边上的小店，买了一把手电筒。

第0559章 签协议
从昨天下午到晚上十点，赵志刚他们做了正好六十件衣服，好在款式颜色和尺码都配齐了。
昨晚睡得早，今天小昭一定要和张晨一起去，小昭说，我在家里也睡不着，还不如去摊位里的椅子上去躺着，张晨只好由她。
六十件衣服，梱成了大小两捆，大的一捆，绑在自行车前面的车筐上，把铁丝的车筐都压变形了。
小的一捆，小昭抱着它，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今天一个客户的订货电话也没有，张晨和小昭，去的路上，还担心今天这些衣服，卖不卖得掉，但到了中午，竟然都卖完了。
两个人觉得轻轻松松，好像都没怎么忙，这些衣服，怎么就卖完了？
拿这些衣服的，还都是些新的批发客户，这市场里，看上去还是那么冷冷清清，这么多的批发客户，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张晨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么冷清的市场，都还有这么多的客户，怪不得老市场的摊位，每天的销量会那么大。
十点多钟的时候，还来了一个客户，就像张晨他们曾经装扮过的那样，腰里插着一个腰包，背着手，站在摊位外面，看着摊位里的两个客户在拿货，等到那两个客户走了，他才走了进来。
“你这个货，是你们杭城做的？”那人问道。
张晨说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我是郑州亚细亚的，这货，要是我每天打三百件，你们供不供得上？”他指着墙上的棉麻衬衣问。
三百件？每天？张晨和小昭吃了一惊，张晨醒悟过来以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和对方说，供不上。
张晨心想，别说是做不出来，就是做得出来，面料也没有了，剩下的面料，一天三百件，发两三天就发完了。
“什么时候可以供上？”对方不死心，继续问道。
张晨说没有了，面料快用完了。
对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可惜，这批东西，我在其他市场，好像没有见过。
“那当然了，这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小昭叫道。
“哦，你们自己设计的。”对方来了兴趣，找了张凳子坐下来，他问张晨：“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对。
“不错，工厂也是你们自己的？”
张晨说是。
“你们工厂，有多少工人？”
张晨支吾着，小昭叫道，有十二个。
“这么少？那一天也就只能做两三百件衬衣了，接下来要做有衬里的衣服，还要少。”
小昭的脸红了，心想，我都已经在吹牛了，你还嫌少，你要多少人啊。
张晨和他说，等上下一批新款的时候，人就会多起来了。
对方点点头，掏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和张晨说：“我差不多一个月会来杭城两三趟，你要是出了新款，可以打我电话，我过来看，如果好的话，我可以直接订货。”
张晨说好，张晨没有名片，对方要了一张他们摊位的空白售货单，那上面印有他们的电话。
那人出去以后，小昭压低声音，激动地叫道：“亲爱的，亲爱的，这个是不是就是打包的客户？”
张晨说大概是吧。
“不会疯了吧，一天就要三百件，那就是一万多块钱了，他要进这么多货？”小昭继续叫道，叫完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做不出来。”
张晨看看小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信啊？哪一个人去进货，不吹牛啊，他说三百，你就信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就想到，自己第一次去东新路面料市场买棉麻面料的情景，那时候也吹了牛，不过后来，还真把这些面料拉完了。
他又想起赵志刚去买缝纫机时候说的话，“几十台，放我们厂里就占一只角。”张晨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自己真要把那仓库租下来，说不定离实现赵志刚的吹牛，也不远了。
张晨把那张名片，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小昭气鼓鼓地说：“哼，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两个人正吃着饭，张晨的BB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拿起电话回过去，是房东大哥，房东大哥和张晨说：“小张，我现在大队部，你那个房子还要不要？”
张晨心里哎呀一声，自己忘了告诉房东大哥，自己已经知道那里的年租金，不用问了，结果害他又跑了一趟。
“价格我给你谈好了，五百块钱一个月，六千一年，一年交一次要么半年交一次都可以。”房东大哥继续说。
六千？哈哈，又便宜了两千，还可以半年交一次，那自己更没有压力了，幸好房东大哥去问一下，张晨赶紧说：“好好，谢谢大哥，这个房子我们要了。”
“这个死会计问，你什么时候来签协议？我和他们说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方便？”张晨问。
“我们村主任和会计现在都在，你要是现在来，我就让他们等一下。”
“好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你知不知道我们大队部？”
“是不是街头上的那个村委会？”
“对，就是这里。”
“那我知道了，大哥。”
挂断了电话，张晨把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叫道，真的？那你快去，正好，我昨天的营业款还没有存。
小昭从包里拿起了一沓钱，张晨数出了三十张，想了一下，他说不行，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一年的房租都交了。
“为什么？”小昭奇道。
“我们既然租了，就会做长久的打算，那里肯定要粉刷修理一下，就是一年我们也不会搬，现在这租金是房东大哥帮我们谈下来的，这要是过了半年，他们村里又反悔了，要涨租金，我们不是吃亏了？交了一年，至少这一年里不会涨。”
小昭想想有道理，她打开抽屉，把今天的营业款也拿了出来，一共点出了六千，交给了张晨。
张晨带着钱，直接去了三堡街上，骑到离村委会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转头看看，是房东大哥站在路边。
张晨赶紧一捏车闸，从车上下来。
房东大哥走过来，和他一起往村委会走，房东大哥叮嘱道：“到了那里，他们要问，你就说你是我亲戚。”
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进了村委会办公室，会计已经把租房合同起草好，还用复写纸一式两份，他拿了一张递给张晨，让他看看，等张晨看完，他问张晨有没有问题，张晨说没有问题。
房东大哥凑过来看看，他说还有，这里加一句，门前的那块地也归我们用。
会计白了他一眼：“房子都租给你了，那地当然是你用。”
“噢噢，说不定的，那我们在用的时候，其他人又跑来，要晒东西怎么办？我说我要，他说他要，还不是闹架了。”房东大哥说，张晨心想，是啊，还真有这个问题。
“你这个毒头在那里，谁敢去和你抢？”村主任骂道。
房东大哥不理他们，坚持说，写上去，这个一定要写上去，还是先弄弄灵清好。
村主任不耐烦地和会计说，好好，你就加一句。
会计从张晨手里，拿过了协议，把复写纸在两张纸中间重新垫好，在最后面加了一句：“租赁期间，门前空地的使用权，也归乙方所有。”
写完，他拿眼瞪着房东大哥问：“可以了吧？”
房东大哥点点头，笑道：“写两个字，你眼乌珠瞪那么大干什么，要吃人？”
会计摇了摇头，不理他，转身问张晨，房租是交半年还是一年？
张晨说一年，他就把金额写好，要填起止日期时，会计问村主任，是从今天开始算还是哪天？
“怎么会从今天开始，那地方脏都脏死了，扫扫干净都要半个月，从下个月十号开始。”房东大哥叫到。
“你是布置新房啊，要半个月？”村主任骂道，“你是不是还要墙上贴瓷砖？你要贴，好好，我们村里欢迎。”
吗归骂，主任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往前划了划，意思是让会计，不要和这个毒头计较，就填下个月十号。
签完字，交完钱，张晨把那份属于他们的协议放进包里，问他们，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那里打扫。
“那里已经归你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村主任说。
房东大哥伸出了手：“钥匙。”
“钥匙，钥匙。”会计嘴里嘀咕着钥匙两个字，一个个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都没有找到钥匙。
会计用手挠着自己的头，努力地想着，自己把那几把钥匙放哪里去了。
村主任在边上叫道：“要什么钥匙，带个榔头去，把锁都砸掉好了。”
“那买新锁匙的钱，到村里报销？”房东大哥问村主任。
村主任瞪了他一眼，举起手就要打他，房东大哥笑着，拉了一把张晨，逃了出去，逃到门口叫道：“过两天一起吃老酒。”
会计在后面骂：“你这个毒头的酒，老子吃不消吃。”
……
张晨和房东大哥分手，一个人又骑着自行车，去了那个仓库，站在前面的空地上，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和得意，这里从此就是我的世界，我的服装事业，应该是从这里才真正开始，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张晨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今天租到了这么一个破房子，又没花多少钱，怎么会这么高兴？
这以后会怎么样，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有这么夸张吗，值得自己兴奋如此？
但没办法，兴奋是掩饰不住，也是控制不住的。
张晨在水泥地上坐了下来，隔着两层裤子，屁股也觉得很烫，头顶又是烈日当空，只一会，浑身的汗就都涌了出来。
张晨不仅没有起来，反而躺了下去，顾不得地上脏，更顾不得水泥地面烫，他感觉自己，就是要让这里的滚热，给自己全身留下一个烙印。

第0560章 这真的会是我的地盘？
张晨站起来，骑着自行车，到了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把自己租下了仓库的消息告诉他们，三个人听了都很高兴，赵志刚说走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张晨说好，有没有榔头，带上一把榔头。
赵志刚不知道张晨要榔头干嘛，不过他还是去找了一把，提在手上。
赵志龙也要跟着他们去，张晨就让赵志龙坐在自行车的前档上，赵志刚坐在后面，三个人一辆车，往那边骑去。
张晨从赵志刚手里，接过了榔头，对准门上锈迹斑斑的挂锁，“噔”地一榔头，就把锁给敲掉了，推开门进去，张晨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里面，面积比自己在外面感觉的还大，八九十个平米的一个大通间，但实在是太破烂了。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地面也开裂了，还有好几个坑，边上的墙壁，原来是用石灰刮过的，白色的墙面，早变成了灰色的，还有大片大片的石灰剥落下来，碎片掉了一地，露出了里面的泥墙。
房顶没有天花板，一根根椽子直接裸露着，到处都挂满了蛛网，有几处的瓦都已经破了，有阳光直接从破洞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投射到地上，形成了形状各异的光斑。
张晨接着把其他三间的锁都敲了，里面都大同小异，最头上的一间，里面还有一架木头做的旧风谷车，这是原来仓库里筛选瘪谷和杂草用的。
风谷车的顶上有一个大漏斗，把稻谷倒进漏斗，不停地摇动风谷车圆肚子上的手柄，因为稻谷和瘪谷、杂草重量不同，风谷车里面的木头扇叶，会把它们分离开来，稻谷从风车下面的扁平出口流出来，落进摆在那里的箩筐，瘪谷和杂草，会被从敞开的侧面筛吹出去。
这样的风谷车，不仅仓库里会有，以前永城镇上碾米的加工厂也有，把碾好的米从漏斗倒进去，摇动手柄，白花花的米就从出口流出来，混杂在米里的糠，就会从侧面筛吹出去。
张晨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去加工厂买新做出来的年糕或米粉，最喜欢看的，就是有人筛米，没有人筛，他就会自己去抓住手柄，咕咚咕咚摇着风谷车玩，直到有人来赶他走。
张晨一时兴起，走过去抓住手柄，摇了起来，风车咕咚咕咚两下，接着就发出一阵空通通的巨响，里面的扇叶，因为闲置在这里年数久了，完全散架，掉进了车肚子里，三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乱笑。
张晨笑着，心里却一阵阵的悲凉，前面的那股兴奋劲过去了，他看着这周围的一副破败相，心里有莫名的哀愁，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哪里是做服装的样子，哪里像自己梦想起飞的地方，给丐帮当个据点还差不多。
赵志刚却没有张晨这么沮丧，他以前来过这里，对这里面的情景早就知道，再说，这杭城附近的服装加工厂，哪个不是破破烂烂的，把地扫扫，拉上电线，摆上缝纫机，就好干活了。
这服装厂里，一件件做出来的服装看上去时髦又艳丽，但服装厂本身，是很脏的，粉尘很大，线头和布屑胡乱飞扬，特别是到了冬天做棉衣或羽绒衣时，更是如此，你搞得再干净，不出一个星期，照样也是积满了灰尘。
但张晨不是这样想，特别是他，毕竟是搞装修出身的，他怎么受得了自己的地盘，这么一副破败样，在这样的环境，他感到自己人都会窒息。
但要把这里搞得像样，张晨也马上估算出来，就不是和自己当初预计的，投一点小钱就可以了。
地面墙壁和头顶都要处理，顶上还要装上吊扇和一排排的日光灯，安全起见，所有的电源线也最好是架空，而不是在地上胡乱拉接，那样人很容易踢到，万一触电，就是大事。
三个人走到外面，赵志刚和张晨说，这第一间房间，就当车间，我算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几台缝纫机可以摆，第二间空着。
“空着干嘛？”张晨问。
“以后人多了，又是一个车间啊，两个缝纫车间，总要摆到一起的。”
赵志刚说，看样子，他比张晨还有信心，他是真的要让“几十台，放我们厂里就占一只角。”
张晨不禁又笑了一下。
赵志刚指着第三间说：“这一间，就当后道，锁眼钉扣包装大烫都放在这里。”
张晨点点头，赵志刚又指着他们刚走出来的这间房间，和张晨说，这里，就当仓库和裁床，面料来了就堆这里，裁床是越大越好，越大就越省料。
赵志刚说的这个，张晨很容易理解，每一层布摊在裁床上，你不管怎么摊，一头一尾总是要浪费的，一卷面料，摊的层数越少，这头尾就越少，当然会节约。
而且，这和在裁缝店不同，不是两三件套排，而是可以，七八件十几件各种尺码的衣服一起套排，面积越大，大大小小的裁片摆布起来，就越方便，越紧凑，自然也更省面料。
对服装厂的裁床来说，铺布，排版画板才是最费时间的，铺好以后，用电剪裁下，一板就是几十几百件，可以说是，裁床裁一板，车间做半天。
“那人住在哪里？”赵志龙问。
是啊，所有的房子都当车间了，人住在哪里？
关于人员，赵志刚、彩娣也和他们说过，刚开始人再少，七八个人总是要有的，不然做不出活，租这么大的地方也浪费了，这七八个人，彩娣和赵志龙可以叫他们原来一起干过的人过来，都是快手，七八个人，就可以抵别人十几个。
七八个人，那就是还要再加五六台机器，这个，也还在张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张晨同意了。
但这七八个人，住在哪里呢？
“裁床，后道的包装台，哪里不可以睡。”赵志刚说，赵志龙点点头，看样子，这对当时杭城的服装加工厂来说，这个也是常态。
赵志刚走了两步，看了看边上那件披出来的小间，和张晨说，我和彩娣，可以住这里。
他看了看没有门的门框，继续说，门上挂个帘子就可以了。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这怎么行，你们还是住街上要么村里找间房子。
“不要，太不方便，加完了班，累都累死了，还要走路，我不如也睡裁床上，就这里可以了。”赵志刚说。
“这里？”张晨笑了起来，“你知道这里原来是干什么的？”
赵志刚走到门口嗅嗅，和张晨说，养猪的？
张晨说对。
“扫扫干净，水冲一下就好了。”赵志刚说。
张晨也从前面的沮丧中提起了劲，他想，亏你还是干过装修的，找两个工人，干三四天，你不能用最少的钱，把这里换个样子？又不是让你把这里搞得像望海楼的大堂，不漏雨不漏风，墙面和地面处理一下，你不懂怎么做？
张晨说好，我来改造一下，保证让你和彩娣，可以当新房用。
“我明天先去问问，这营业执照怎么搞，再找个人来，看看这里怎么整修，这里就交给我了，你们还是，做你们自己的事。”张晨和赵志刚说。
“什么执照？”赵志刚问。
“服装厂的执照啊。”张晨奇道，“这要生产，不需要办营业执照？你那个裁缝店，没有执照？”
“没有，这一条街上的店，都没有执照，杭城附近这么多的加工厂，也没有人办执照的。”
赵志龙在边上也说对，我原来的那个厂，两年多了，都没有执照，没人来管。
这一来倒大出张晨的意外，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管别人有没有执照，自己是一定要去办执照的，这个方面，还是规矩一点好。
三个人准备走的时候，张晨又发现一个问题，七八个人虽然不多，睡也可以将就，特别是现在天气还热，草席一铺，睡在裁床上，说不定还凉快一点，但吃和拉，还有洗澡，这可将就不得。
吃还好说，张晨想了一下，哪怕搭一个棚子，能放下一台煤气灶就可以，洗澡的话，冬天也不会天天洗，可以去三堡街上的澡堂，现在这时候，当然需要天天洗，这个也好解决，用彩钢板搭个简易房，分出男女，拉进一根水管，接上几个淋浴龙头，就可以了。
最头疼的还是，厕所厕所，张晨朝四周张望，就在晒场的边上，原来倒是有一个厕所，但这厕所，是十几年前农村的那种老厕所。
两边两堵泥墙，顶上是稻草，后面的一堵矮墙，外面是菜地，墙的上面三分之一是空的，前面半堵，上面三分之一也是空的，另外半边，原来挂着一个草帘，现在什么也没有，里面地里，埋了一个大缸，缸上面是一个木头的架子，人就坐在架子上一根横着的圆木上如厕。
这样的厕所，也不分男女，你走近的时候要先咳嗽一声，里面有人，会回你有人，你能听出男女，再判断你要不要进去和他或她排排坐。
这样的厕所，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冬天四面来风，会把你裸露的屁股都冻掉，夏天呢，你一进去，里面嗡地一声，就飞起一群红头苍蝇，低头再看下面大缸，都是蛆，有些还爬上来了，在木头的踏板上蠕动。
让工人用这样的厕所，张晨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下去，特别是这里离那幢楼，还有十几米，这晚上要是加班，那些女孩子怎么敢来上厕所，总不能说是每次上厕所还要人陪吧？
特别是后面那堵漏风的墙，你要把上面堵死，这里面就会闷死臭死，要是不堵，黑灯瞎火的，就算外面没有人偷看，你从这里看到外面的夜空，也会吓得半死，这样的厕所，肯定是不行的。
但要改造厕所，可没有整修房间那么简单，你首先就要造化粪池，那就是一个大工程了。
实地察看之后，张晨又觉得，现实比自己的想象要狠很多，最关键的是，需要的银子，比自己实际拥有的银子，一下子好像又多出了很多。
必须犯愁，也不得不犯愁。
张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草寇，占山为王，占完山后，才发觉这山上一片荒芜，他妈的什么都没有哇？

第0561章 是“场”不是“厂”
张晨回到了摊位里，把租房协议拿给小昭看，小昭看了很高兴，但她发现，张晨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兴，小昭问他怎么了？
张晨就把自己去了那里以后，发现的问题和她说了，小昭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我以为什么大事，不就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小昭缓声和张晨说，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暂时没有办法，也可以克服，你想，赵志刚他们，是要在那里工作和生活的人，他们对你说的这些，都不在意，你又何必记在心上，刚开始的时候，条件可能会很差，但我们对他们好一点就是。
放心吧，只要你真心对别人好，别人是感受得出来的。
还有，你忘了我们第一天到杭城，你不是也一样睡在走廊上，有什么？不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张晨想到，是啊，自己第一天到海城的时候，晚上睡的还是公园呢，又怎么样？
小昭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有钱，没有钱又怎么样？没有钱就不办厂了？没有钱就不生张向北了？没有钱，张向北就养不大了？
不至于，她就是觉得不至于，他们虽然钱不多，但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知道，张晨这个家伙死要面子，和人张不了口，真到那天，大不了自己去问瞿姐姐借，去问桂花姐借，她们也知道自己借钱是在办正事，肯定会帮自己的。
你开不了口，我来开口总好了吧？
小昭看着张晨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很想笑，觉得他有时候成熟得像个老人，给自己一种安全感，有时候，怎么又好像还没有长大似的，需要自己照顾，还真是自己的大宝宝。
小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默默地和里面的儿子说，看到没有，张向北，这个人不是你老爸，他是你哥，唉，你们两个，都需要我操心。
张晨拿出了速写本，坐在一边画着，小昭凑过去看看，张晨就和她说，这个就是那地方的平面图，我在考虑，那里应该怎么改，对了，晚上回家，我要画张效果图出来。
小昭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差一点又笑起来，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加工厂嘛，怎么被他搞得就像一个大工程似的，说话的时候都板着脸，好像在说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不过，小昭心里是喜欢他这种认真的态度的，也可能正是这样大事小事都很认真，都力求完美，他才可以，什么事情都做得这么出色。
相比之下，现在生意好像变成了小昭最不用担心的事情，每天来的货都还是不够卖，她巴不得，明天彩娣他们就搬到那里去，就可以多招几个人，扩大生产。
这个，才是小昭最心急的。
第二天起来，张晨还是让小昭好好睡，他说，你今天要把觉睡足了，等到了摊位，可能连打盹的时间都没有了，我今天不在摊位。
“你去干嘛？”
“我要去工商所，咨询一下办执照的事，还要去劳务市场门口，找个泥水工，带他去那房子看看，怎么整修。”
张晨走后，小昭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看看外面天也大亮，她干脆起来，洗完脸后，一个人又走到仓库那里，张晨前天晚上带她来过，但当时这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昨天下午，她又听张晨把这里说得很糟糕的样子，她忍不住，还是要来看看。
所有的门都敞开着，小昭一间间房间看着，心里觉得，没有张晨说的那么糟，很多年没有人气的房子，不都是这样吗，至于张晨说的洗澡和上厕所什么的，她也觉得没什么，他们村里，家家户户，到现在不还是用这样的厕所。
小昭站在前面的空地上，清晨的太阳晒在人的身上，是柔弱的，小昭看看四周，反倒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觉得这个地方很开阔，也很僻静，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在这晒场的一周，都种上桃树，那才真是我们的世外桃源。
小昭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家，坐了一会，她决定还是去彩娣他们那里看看，彩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起床，准备干活了。
张晨到了摊位，还没把样出好，萧山的那两个女孩就来了，张晨奇怪，你们怎么现在会来？
那两个女孩说，来拿这个衬衫，店里都卖完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芜湖和马鞍山的那两个女的也进来了，她们也要拿棉麻衬衫，四个女人就在摊位里争起来，总共六十多件衬衣，哪边都说要全部拿走。
四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话很大声，把周围摊位的人都吸引过来。
阿勇走过来凑热闹，叫到，好，好，闹架儿了，小姐妹们干脆打一架，谁赢谁都拿走。
他这么一说，那四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女人，反倒都笑了起来。
张晨赶紧打圆场，他和萧山的说，大家都是卖衣服的，她们两个路远，来一趟不容易，你们就让她们多拿一点，你们今天够卖就可以了，明天再来拿。
“我们今天也是好不容易上午跑过来的，就怕你这里下午没有货。”女孩说。
张晨向她们保证，明天一定给她们留着，你们几点来都可以。
“对，晚上十二点来，都可以找他搞搞儿。”阿勇在边上叫，“要么小姐妹，把地址给我，我给你们送过去。”
“花头花脑，不理你。”
有一个女孩笑骂道，另外一个和张晨说，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多钟过来，你一定要帮我留着。
张晨说好，一定。
两个女孩这才作罢，其中一个问张晨，这T恤怎么样？
张晨老老实实地和她说，看地方，武林路卖得不错。
“武林路不错，那我们萧山也肯定好卖。”
两个女孩，又各拿了六件T恤，写了明天还需要的货，结账走了。
芜湖和马鞍山的，拿了衬衣，又拿了T恤和其他的货，结账的时候，芜湖的和张晨说，老板，我给你提个意见。
张晨赶紧说好，你说。
你这里新款太少了，你看看，从我们第一次来到今天，都快半个月了，你这里还没有上新款。
马鞍山的在边上也说，真的，你们家的货，版型特别好，就是款式太少了。
版型好，那是赵志刚的功劳，款式太少，就是自己的不是了，虽然张晨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她们说了，他才感觉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进货的人很多时候，是有些迷信的，你家有款式她卖了好卖，就会对你家有种依赖，希望你多出新款，你多出新款，他们就会多进，多进了以后，他们也有他们的老客户，他们就会向他们的老客户，更多地兜售你的服装，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正循环。
有时候，还真不一定是你的服装比别人好，而是因为大家都更用心在你的服装上，卖的时候底气更足，你的服装，卖的才会快。
张晨觉得，自己怎么也要抓紧时间打新款，打样的面料，都放在那里那么久了。
小昭到摊位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张晨拿了小昭的身份证，就去四季青工商所，到了工商所二楼，把事情和注册科的一位工作人员说了，对方问，你是想办公司还是服装厂，还是个体工商户？
张晨问他，这有什么区别？
“个体工商户的话，在我们这里办，服装厂和公司，你要去市工商局办理，个体工商户没有注册资金的要求，公司的注册资金要求是五十万，服装厂是十万元。”
后面的这两个，张晨自然都做不到，他说，我就是要招几个人，给我们自己的摊位加工服装。
“你们的摊位，在我们四季青？”
张晨说对。
“加工点准备放在哪里？”
张晨说三堡。
三堡也属于四季青镇，对方说可以，就在我们这里，办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就行了，你是租的农民出租房？
“不是，是三堡村里的房子。”
“租房协议带了吗？”
张晨说带了，他从包里拿出了租房协议给对方看，对方看完，问，执照上是你的名字？
张晨说不是，执照写我老婆的名字，张晨拿出了小昭的身份证。
对方和他说：“那这样，你看，这租房协议是你的名字，你这执照又要写你老婆的，这样的话，经营地址和经营者就对不起来了。”
“那怎么办？”张晨问。
“你写个说明，就说你无偿把这地方，给你老婆使用，这样就对起来了。”
张晨说好好。
对方拿出了一张表格，和张晨说：“你把租房协议，你老婆的身份证、你自己的身份证去复印一下，把这个表格填一下，再加上我前面说的那个说明，搞好了一起给我，就可以了。”
张晨本来是想来咨询的，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以直接办理了。
工商所的一楼就有复印的地方，张晨把需要复印的都复印了，又问复印的地方要了一张A4纸，蹲在一旁，写好了说明，把表格填好，写到名称的时候，张晨想了一下，写：“昭美服装加工厂”。
写完看看，他觉得怎么像个日本名字，不过很好。
张晨回到楼上，把所有资料交给前面的那位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其他的资料扫了一眼，放在边上，最后拿起那张表格看着，他在名称前面加了“杭城市江干区四季青镇三堡村”的字样，把加工厂的“厂”字用笔划掉，改成了“场”，和张晨说：
“你要说厂，就不是在我们这里办了。”
张晨点点头说好，工作人员重新拿了一张表格，指了指边上空着的办公桌，和张晨说，你坐那里，把表格重填一遍。
张晨再写“杭城市江干区四季青镇三堡村昭美服装加工场”，就觉得，这已经不再像是日本名字，而是乡土气息扑鼻了。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晨把表格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回执，和他说，五个工作日以后来拿执照，交一百八十元钱。
“那我现在，已经可以开始生产了吗？”张晨问。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这还用说，他点点头，和张晨说：“你已经申请登记，就属于合法经营了，在等执照期间，要是有检查的，把回执给他看就可以。”

第0562章 悄悄降临的巨款
接下来，张晨就准备去杭海路上的杭城劳动服务中心，服务中心的灰色大楼底下，有一个院子，院子的大门口，有保安值守，这院里院外，形成了两个招聘市场。
大门里，是一些正规的单位，在进行正规的招聘工作，一张张桌子排成一排，每一张桌子前都排着很长的队伍，一个单位人招好了，就站起来，接下去第二个单位的人坐下，那些排队的人也不管，继续排着，管他什么单位，反正都是打工，能进去就行。
当时的劳动力市场，还是个需方市场，只有用工单位挑打工的，鲜有打工的挑用工单位的，能找到一个工作就不容易，哪里还有得挑，为了找到一份工作，很多人甚至到处交报名费，被一些黑心的中介公司，骗得满城跑，最后还一无所获。
更有人跑到一些单位，交了押金和报名费服装费杂七杂八各种费，让你十天之后正式上班，等到你去上班的时候，才发现那里人去楼空，这单位根本就不存在。
下雨的时候，招聘就会搬到里面的大厅进行，每天来这里应聘的人数太多，又大都是刚下火车汽车，几天都没洗澡的人，大厅里的空气污浊不堪，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大家更喜欢在院子里露天招聘。
大门外，则形成了一个自由的招聘市场，每天都有很多的人蹲在杭海路两边，等人来这里招零工，这些人面前放着木匠或泥瓦匠的工具，还有人用硬纸板写了“水电工”、“油漆工”“电焊工”的字样，把纸牌放在地上，人在边上，凑成一堆打牌。
看到有人在牌子前站住，就手握着老k牌走过来，谈不拢或对方并没有招工的意思，只是看看，他就回去继续打自己的牌。
也有舍不得花钱到院里面去招聘的单位，就在外面吆喝，有人围过来，就把条件说清楚，还愿意去的，就用手点着，你你你，跟我走，这情景，很像是海城东湖招聘墙前的野招。
这种单位，大多也不是什么正规单位，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各种作坊和小饭店居多。
招聘的人要是站在那里站得久了，门口的保安也会冲过来，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等保安走后，又聚拢到一起。
人数实在是太多，连保安也管不过来，大多数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晨往劳动服务中心方向骑了十几米，又调转车头，他觉得还是应该先回去，把营业执照的手续都已经办完的好消息，告诉小昭。
张晨停好自行车，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昭，原来小昭已经扣了他三次，前面两次在路上，他没有听到。
张晨加紧脚步回到摊位，小昭看到他，就急急地招手，神色慌乱，满脸都是大写的紧张，张晨连忙走过去问，怎么了？
小昭压低嗓门说：“出事情了？”
“出什么事了？”
小昭拿起了自己的存折，翻开来给张晨看，张晨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小昭急道，“我前面让阿勇帮我看着摊位，我去存营业款，存折还给我的时候，就这样了。”
张晨看到存折上，倒数第二行，有一笔三十万的进项，下面一排的余额，也多出了三十万块钱。
“会不会是银行打错了？”张晨问。
“不会，我问过了，说是补登的，钱是上午到的。”小昭说，“亲爱的，你说，这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钱，会不会出事情啊？会不会是什么犯罪分子干的？”
张晨笑了起来：“犯罪分子会把你的钱偷走，但不会把钱给你，要是有这样笨的犯罪分子，估计他想犯罪，智商也不够用了。”
“你还笑，可是，这么多钱多出来，吓不吓人啊！”小昭急了。
“那你没有问银行，这钱是哪里来的？”
“我问了，她说是今天上午入账的，我问是谁汇的，她又说他们有规定，这个不能透露。”小昭说，“可是，谁会不声不响给我们汇这么多钱啊？”
张晨也觉得这事蹊跷，他猛地想起来，会不会是孟平，上次给自己钱，自己不是没要吗，张晨问小昭：“钱芳知不知道你的帐号？”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而且，就是钱芳汇的，她事先不说，事后总会说吧？
张晨想想也是。
“亲爱的，你能不能再去银行问问。”小昭说。
“他们说有规定，不能告诉你，那我去了，不也一样？”
小昭嘻嘻笑着，摇着张晨说：“不一样嘛，我看到你的那个中长发的小妹妹，在另外一个窗口上班。”
张晨明白小昭是想让自己去走后门，张晨没好气地说：“不去，我和她也不熟。”
“走嘛走嘛，锅锅，你和她不熟，她和你很熟啊，她肯定会告诉你的。”小昭笑道，“你看，我都同意我老公牺牲色相了。”
张晨瞪了她一眼，小昭大笑，把存折塞进张晨的手里，在后面推着他，张晨也确实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走了。
张晨到了银行，看到那个女孩子上班，就排到了她的窗口，等轮到张晨，那女孩抬头见是他，笑道：“是你？”
张晨赶紧说你好。
“取钱还是存钱？”
张晨把存折递了进去，压低声音和她说：“你帮我看看，上午是不是有笔三十万的进来？”
女孩看了一眼说，是啊，这里不是写得很清楚。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是谁汇来的？”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有响，站起来走了开去，过了一会回来，把存折合上还给了他，张晨收好存折，女孩没和他说是谁汇给他的，而是问：“你认不认识海南，有个叫刘立杆的？”
张晨明白了，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走出银行，回去摊位，张晨怎么也没想到，这钱是刘立杆汇给他的，他想到孟平，没想到刘立杆，是因为刘立杆是拿工资的，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而且这个家伙，基本吃光用光，就是有什么业绩奖金和分红什么的，那也该是年底，不可能是现在。
除非他和上次一样，又是从单位借的，但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去借这么笔钱打给自己？
除非是小昭告诉了他，他们现在缺钱，但也不可能啊，小昭要是和他说过，那小昭就该知道，这钱是刘立杆打来的。
张晨回到了摊位，小昭问，怎么样怎么样？
张晨看着小昭问，你有没有和刘立杆或者钱芳他们说过，我们要办工厂？
“没有呀。”小昭说，“我们要办厂，也只有瞿姐姐知道，她还问过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和她说没有，怎么……”
小昭明白了，叫道：“你是说，这钱是杆子汇的？”
张晨点了点头，小昭笑了起来，她说：“真是笨蛋，我们早该想到啊，只有他知道我们的帐号，上次不是打过两万，让我们回永城去的时候，带给他爸妈的？”
张晨也记起了这件事。
“可他怎么，又会打这么多钱，还是要给他爸妈的？”小昭问。
张晨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立杆的办公室，电话是吴朝晖接的，他一听到是张晨，就说，在在，张总你稍等，刘总在办大事。
“什么大事？”张晨好奇地问道。
“嘘嘘。”
张晨哈哈大笑。
刘立杆回来，把话筒一把夺了过去，故作姿态地叫道：“哎呦，是张总啊，难得难得，你老人家今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你他妈的，那钱是怎么回事？”
“哈哈，你们收到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有没有一点点一夜暴富的感觉。”
“少啰嗦，这钱哪里来的？”
“你的啊。”
“我的？”
“当然了，你还以为是我给你的？我倒是想给，但我现在，他妈的拖家带口的，快被她们榨干了，囊中羞涩啊，不过现在好了一点。”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等我坐下来再和你下回分解。”刘立杆拿着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和吴朝晖说，去给我拿瓶水。
“你下面刚嘘嘘了，上面又要嘘嘘？”吴朝晖问，张晨在电话里听到，又是大笑，刘立杆狠狠地瞪了吴朝晖一眼。
张晨也坐下来，他担心旁边人听到，电话也不敢按免提，小昭的脑袋几乎和他贴到一起了，听得也很着急。
“张晨，你人离开海城了，忘了自己在海城，还是有资产的？”
“我有屁资产。”
“就是资产，没有屁，你真把那块地忘记了？”
张晨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刘立杆说的应该是老谢的那块地，刘立杆接着说：
“龙昆南路通了，那块地虽然被一分为二，在海南的大好形势下，还是成了香饽饽，有人出了十倍的钱要转租，老谢问我，我就自作主张同意了，所以，我们投进去的五万块，变成了五十万出来，你的三十万，我就打给你了，怎么，你不想要？”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么说，这钱还真是自己的，只是，这馅饼太大，砸下来也太突然，张晨傻傻地问道：“你是说，那破地，老谢居然五百万转租掉了？”
“对啊，老谢现在富得冒油了。”刘立杆笑道。
“他怎么了？”
“他那个工厂，还记得吗，现在那里，变成了娱乐场、大酒店、电影院、大卖场，而且都是复数，老谢一年租金就可以收两百多万。”
张晨吃了一惊：“老谢那工厂，按规划，不是不在路边嘛？”
“对啊，但人家老谢有办法啊，他把这块地转租给人家的时候，在协议里注明了，靠他工厂前面这里，只能当停车场，所以，他工厂前面，现在是一个大型的停车场，他这不是街面房的房子，就变成了街面房，你说，姜是不是老的辣？”
“厉害，确实厉害！”
张晨也笑道，不过他更开心的是，现在自己心里踏实了，这三十万，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刘立杆不过是故意不事先告诉他们，想调戏他们而已。
挂断电话，张晨看看小昭，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刚刚张晨和刘立杆通电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小昭和张晨两个人的手就紧紧握在一起，现在才发现，手心里都握出了汗。

第0563章 规划我的世界
张晨打开速写本，在原来画好的那张平面图上，打了一个叉，和小昭说，这个，作废了，我要重新规划。
小昭“嗯”了一声，点点头。
张晨把速写本合上，和小昭说，走，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再去那里看看。
小昭说好。
到了市场门口，小昭说要去买菜，张晨说不用，我们今天去三堡街上吃，请赵志刚和彩娣他们一起吃饭。
小昭还是笑着说好，她觉得张晨现在，真有一点点刘立杆说的，一夜暴富的感觉了。
张晨看到小昭在笑，似乎明白她笑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这么多天，他们也辛苦了吗，需要犒劳一下。”
“知道啦，走吧。”小昭还是笑。
两个人先到了赵志刚他们裁缝店，张晨和赵志刚说，一起去那里看看，详细规划一下。
赵志刚心想，还规划什么，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电线拉上，机器搬过去就可以用了，还要搞什么？
不过他还是关掉了电机，站起来说好。
张晨接着和彩娣说，你不用做饭了，等我们回来，一起去边上饭店吃。
彩娣看着小昭，小昭点了点头说，去嘛，锅锅今天捡到钱了。
“捡到多少？”赵志龙马上来了兴趣，问道。
张晨和小昭大笑。
一辆自行车，三个人，有一个还是大肚子，小昭在自行车后座坐好，张晨拍了拍自行车的前档，和赵志刚说，上来。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说，走吧，我跑着去。
三个人一辆车，一个骑一个坐一个跑，就这样到了他们的美昭服装加工场，张晨和赵志刚说，对了，忘了和你说了，这里的营业执照也搞好了。
虽然赵志刚认为，搞一个加工厂，是不需要什么营业执照的，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很高兴，有了营业执照，毕竟就是正式的单位了，对外面说起来，也好听一点。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速写本，其实他自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也很细致了，让赵志刚和小昭来，更像是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他们听。
张晨边画边和他们说，这里，第一间和第二间，我想都当缝纫车间，现在一下子用不了两间，但我想，这场地还是要先一步到位，改建好后放这里，到时候人手不够，只需要往里面搬缝纫机和加人，很方便，就不需要再来折腾。
赵志刚说好，要是有钱的话，当然是一步到位最好。
张晨继续和他们说，每一个车间，我想，也不要搞得太挤，我大概算了一下，一排三台，一共九排，可以放二十七台平缝车，最后一排，放三台拷边机。
张晨转身问赵志刚：“二十七个工人，配三台拷边机够了吗？”
赵志刚说够了。
“那好，我们第一次就招二十七个工人，把这个车间坐满。”
“这么多？”赵志刚吃了一惊，不是说只招五六个人吗？
张晨笑笑，他说对，“要是生意再忙，我们就把第二个车间开出来，这样，我们就有五十几台平缝车了。”
五十几台平缝车，在当时，如果不是做外贸订单的外贸服装厂的话，已经算是规模很大的服装厂。
张晨看着赵志刚吃惊的样子，心里一乐，很想问他，这是不是达到了你“几十台，放我们厂里就占一只角”的理想，张晨打趣道：
“怎么样，赵厂长，你怕人太多？”
赵志刚的脸红了，他兴奋地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怕什么，要干就大干一场。”
张晨笑道：“对，我们就是要大干一场。”
走到第三个房间，张晨说，这里是裁剪房，我们要在这里，做一张六米长的裁床，可以吗？
赵志刚说可以，六米很长了，裁大衣都足够了。
第四间房间，还是大烫和后道，最靠外面是锁眼和钉扣，最里面是大烫，中间做一张三米的台子，给他们包衣服点位等等用。
走到了边上的那个披间，张晨和赵志刚说，这里我会装修一下，但不是你们住的房间，而是给你当办公室，你这个厂长，总不能说连张办公桌都没有。
这里面再放一张两米四的台子，就一整张的九厘板那么大，我要是设计，就在这里，你也可以在上面打板，够了吗？
赵志刚想了一下，他说，办公桌就不要了，整天都在干活，要什么办公桌，我打板放板，放在那边裁床就可以，那里够大。
这里，我想还是当样衣间，放一台缝纫机、一台拷边机，再放一张桌子，当小烫，这里安排一个样衣工，你每天设计出来的东西，直接让样衣工做，反正你也不怕吵。
张晨觉得，赵志刚的这个想法太好了，确实需要一个专门的样衣工，这样，就不愁没有新款了。
张晨说好，你这个想法很好，你看，让赵志龙当样衣工怎么样？
赵志刚说可以，他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样衣工，能力一定要强，还有，他在这里，就归你管了，放在车间，我管他还不太好管。
张晨心想，这倒也是，一个厂长，一个工人，两个人是亲兄弟，你就是再一碗水端平，别人也会认为你偏心，赵志龙要是当样衣工，那他每天就是和自己打交道，和车间里基本不搭界。
再说，自己确实需要有个人，能把自己再奇特的想法，也变成现实，赵志龙这家伙，好像还真有这个能力。
张晨和赵志刚说：“好，那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张晨指着晒场的左边，和他们说，我要把厕所的位置移过来，这样大家上厕所，特别是晚上就方便一点，不要走那么远的路，也安全。
“厕所过去，我们种一排树，这样等于是把我们这地方，和边上的菜地隔开了。”张晨说。
“种什么树？”小昭脱口而出。
张晨看了看她，笑道：“桃树。”
小昭心动了一下，微微一笑。
“从这里种到头一排，前面横过来再种一排，一直到进来的路边，这样，边上虽然没有围墙，但其实把我们和周围隔开了。”
赵志刚和小昭都说可以。
张晨接着指着晒场的右边说：“这里，我们用保温的彩钢板，造一排两层的简易房，把浴室和食堂放在一楼，其他的房间，就当员工宿舍，这样，就算是有六七十个人，都可以住下，这排房子，也等于是在那边，把我们和菜地隔开……”
“那这里就是我们厂的院子了。”赵志刚指着晒场说。
张晨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张晨还有更详细的想法没有和他们说，他准备把这房子，正对着晒场的这面，粉刷一遍，这样整个工厂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他甚至还想在晒场上，做个小花园，摆上桌子凳子，可以坐这里休憩聊天。
那天那个郑州的客户到他们摊位，提醒了他，他想，工厂真的办起来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的客户，会要求到工厂来看看，人家来看什么？还不是来看看你的实力，工厂里有多少台缝纫机是实力的表现，厂容厂貌，更是你实力的表现。
赵志刚和小昭听张晨这么说着，又看着他的画，也都很激动。
“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动手了，争取用十天的时间把它拿下。”张晨说。
“十天，可以吗？你干活的人都没有。”小昭怀疑地问道。
张晨笑笑：“干活的人，我明天就会找来的。”
张晨这么说着画着又转了一圈，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心，那就是化粪池，厕所移动了之后，也还是需要做化粪池，这化粪池没有其他地方可做，只能在晒场上挖下去。
这要浇筑一个化粪池，才是他们最大的工程，也最费时间，十天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大哥来了。”小昭叫道。
张晨抬起头，果然就看到房东大哥骑着自行车，正从那条路上进来。
房东大哥吃完晚饭，正去别人家打老K，路过外面，远远地看到张晨和小昭在这里，就转进来看看。
张晨和小昭都叫大哥，房东大哥从自行车上下来，问道：“这里准备弄了？”
张晨说是啊，我准备明天找人开始做。
“这破房子，好久没用了，弄起来麻不麻烦？”房东大哥问。
张晨说，其他都不麻烦，就是一个化粪池，我还想不好怎么弄。
“什么化粪池？”
张晨就和房东大哥说了，自己要把厕所改建一下，改建的时候，就要造一个化粪池，这化粪池做起来有点麻烦。
房东大哥一听就笑了，他问：“你看我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化粪池？”
张晨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我们这里，都是种菜的，这大便小便，你们看着脏，在我们看来，可都是好东西，哪家也舍不得浪费的。”
房东大哥说着，招呼张晨：“来来，你告诉我，你准备把厕所做在哪里。”
张晨就带着房东大哥，走到了靠近房子前面的晒场边，和房东大哥说，准备放在这里。
房东大哥指了指晒场外面的菜地，和张晨说：“这块地，是我娘舅家的，我和他说一声，让他在靠近这边的菜地里，埋两只千斤缸，你从厕所接根管子出去，直接到他缸里，两只缸，够你们用了吧？”
张晨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如果这样的话，就省事了。
张晨问：“可是，你娘舅会同意吗？”
“怎么会不同意，高兴都高兴死了，这要是我的地，我自己就来埋了，不是和你们说了，这大便小便，对我们种菜的人家来说，可是好东西，这事情包我身上了。”
“那太好了！”张晨叫道，没想到困扰自己的难题，反倒是第一个解决的。
三个人回到了裁缝店，张晨和彩娣说，走吧，去吃饭。
彩娣看了看他说，要么我们现在吃点饼干泡面垫垫饥，等下再吃夜宵？
张晨明白了，她这是想利用十点以前的时间，在缝纫机上多干一会，十点以后，反正就无所谓了。
张晨说好，那我们十点钟打车出去，去杭城城里，去凤起路吃川味观。
张晨这么一说，其他四个人都欢呼起来，小昭和彩娣这两个四川人不用说，赵志刚和赵志龙这两个江山人，也是很会吃辣的。
红汤火锅，都是他们的最爱。

第0564章 万建国
小昭今天八点多钟就来了，好换张晨，换他去找干活的人。
小昭来的时候，张晨正在做一个批发生意，做完了以后正想走，瞿天琳和小安走了进来。
张晨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小安呛到。
张晨赶紧说欢迎欢迎，我要是敢不欢迎，怕被你们埋了。
瞿天琳笑道：“今天是星期天呀。”
张晨这才醒悟，小昭和他说过，以后的每个星期天，瞿姐姐都会让小安来摊位里，说是让她接受接受培训，学学怎么做生意，这样小昭生的时候，小安可以到摊位里来帮忙。
不然，张晨一个人要几头跑，真的忙不过来。
张晨站起来，让瞿天琳坐，小昭和她说，他们服装厂的房子已经租下来，这两天要开始装修，装修好就可以开始生产。
“好的呀，祝贺你们！等你们装修好了，我们再过去看。”
张晨笑道：“也不是什么装修，服装厂要装修什么，主要是那房子，好久没人用了，需要粉刷一下，再根据我们自己的需求，把一些地方改建一下。”
瞿天琳点点头说，你去忙吧，我们在这里。
张晨到了杭海路的劳动服务中心大门外，目光朝四周睃寻，凭他在工地上混了那么久的经验，他自信自己看中的人，会八九不离十。
杭海路的两边，或蹲或站着那么多找活的工匠，张晨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家伙，人瘦瘦的，看上去很精干，一脸的愁苦，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好久都没有找到活干了。
他的目光，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成，他坐在半块立在地上的炉渣砖上，面前摆着一个水泥桶，桶里面放着抹泥板、砌砖刀和托灰板，一看就是一个泥瓦工。
张晨推着自行车过去，停好，人在他边上蹲下，拿出一根香烟递给他，他愣了一下，看看张晨，把烟接了过去，张晨自己也拿了一支，叼在嘴上，那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替张晨点着，再点着自己。
“从哪里来？”张晨问。
“安徽。”
“找瓦工的活做？”
“对。”
“除了瓦工，水电懂不懂？”
“懂一点。”对方说，“连油漆工也可以。”
“噢。”张晨看了看他，笑道：“还是个万能师傅。”
他也笑了，说：“原来在老家，带了几个人，接一点小工程，所以什么都要懂一点。”
“那不是挺好的，怎么还跑出来？”张晨问。
“活干了，钱结不到。”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和对方说，我姓张，师傅贵姓？
“万，万岁的万，万建国，就是建国的那个建国。”
“我有一点活，不多，大概要干一个多礼拜，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好啊。”
“包工包料还是单包工？”张晨问。
万建国说：“还是包工吧，包料没有本。”
张晨说可以，可能还需要找一两个小工，你有人吗？
“这个有，我有一大堆的老乡闲着没事做。”
张晨站了起来，和他说：“那跟我走吧。”
万建国也站起来，拿起那半块砖，走了两步，把它放在了路边的墙脚，这个举动，让张晨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个家伙，不是那种顾头不顾尾，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的人。
张晨骑在自行车上，和他说，上来。
万建国提着水泥桶，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到了那里下车，万建国就从屁股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张晨，张晨看了看后，把复印件留了下来，身份证还给了他。
张晨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带着他看着，再把一张张的图翻给他看，和他说，这几个房间，所有的地上都铺地砖，四周墙上，先批一层纸筋灰……
“外面要不要刮腻子？”万建国问。
“不用了，这里是车间，没那么讲究。”
“那也不涂墙面漆，直接刷石灰了？”
张晨说对，刷石灰就可以，不要太容易掉石灰粉就是。
“那可以，加点108胶水就是。”
张晨说好。
“这顶上要不要吊顶？”万建国问。
张晨说不用，他已经想好了，墙面和地面处理完后，整个顶上就用摊位里出样用的，那种最大号的网架，把它们一片片都漆成红色，当吊顶吊上一层，这样简单又时尚，平时也不用清理，最主要的，还是方便后续的工作。
网架的吊顶做完以后，张晨准备在网架下面，用铝合金型材，组成一个个目字，所有的电线都从铝合金型材里面走，底下安装日光灯管，上面安装一个个插座，用来插缝纫机和车间两边的小烫插头。
裁床上面，他准备拉一根钢丝，绷紧，套上一个个圆环，电动裁剪刀的电源线就从圆环里穿过，这样电剪刀在下面移动的同时，上面的电线也跟着移动，来去自如。
那一间他们准备用来当样衣房的披间，也要做地面和墙体，这里就不用网架吊顶了，而是用石膏板。
这幢房子是泥墙，外墙都没有粉刷，其他的三面不用管他，朝向晒场的这面外墙，张晨让万建国，也是批一层纸筋灰，再在外面刷两道白石灰。
剩下的就是厕所和那排简易房，张晨和万建国说了自己的要求，都说完后，张晨说，你叫两个小工帮忙，七八天时间可以干完了吧？
万建国算了算说，差不多，满打满算，十天时间肯定可以完工。
“你算一下，这整个下来，需要多少工钱，水电工不算，那个应该还有一两天的活。”张晨和万建国说。
“你说吧，听的出来，你也是行家，你说就是。”
张晨笑道：“我对杭城的情况也不熟，这样吧，包清工一千五怎么样？”
万建国算了一下，两个小工，一个两百五，两百五太难听，算三百好了，这样，自己还有九百块钱可以赚。
万建国说好，就按你说的。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干？”万建国问。
“现在就可以。”
“明天吧，我们今天先去把材料进进来。”
“好，你知道材料哪里进吗？”
“七堡的建材市场，什么东西都有，我住也住在七堡，我们先到我住的地方，去骑了三轮车，再去进材料。”
张晨说好，我们走。
还是万建国坐在张晨的自行车后面，张晨在万建国的指点下，到了七堡万建国住的地方。
他住的房子，是在一幢农民房的后院，临时搭建起来的，他和其他的三个人住一间，靠近门边的窗户底下，停着一辆三轮车，看上去还很新，用一把链条锁，锁在窗户的铁栅子上。
万建国开了锁，骑着三轮出来，张晨和他并排骑着，张晨好奇地问：“这三轮车是谁的？”
“我的。”
“你怎么会有三轮车？”
万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了杭城，找不到活，就想卖快餐大概能赚钱，就买了这三轮车去卖快餐。”
“那怎么又不卖了？”
“天天亏本，炒的菜不好吃，买了的人第二天不仅没有再买，还跑过来骂了。”万建国老老实实地说，张晨哈哈大笑。
两个人到了七堡的建材市场，买了纸筋灰、胶水、石灰和水泥，又买了一车的黄沙，四千块造厕所和简易房地基用的炉渣砖，给了地址，老板明天会送过去。
到了卖蹲便器的摊位，买了五个蹲便器。
接着去卖瓷砖的摊位，买了厕所贴小便池和墙裙的瓷砖，又挑好了车间里用的地砖，地砖明天早上才会到货，张晨就交了一百块钱的定金，货款明天来拉地砖的时候再付。
所有的材料都买好，也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两个人就在市场边上的小店，吃了汤粉，吃得满头大汗。
回去的路上，张晨在一家代销店，买了一箱矿泉水，这么热的天气在那里干活，总不能连水也没得喝吧，也不能喝自来水吧。
张晨和万建国说：“工地上水要是喝完了，我不在的话，你就自己去街上买一箱，找我报销。”
万建国说好，谢谢老板！
等他们骑回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万建国的两个老乡带着工具，已经在那里等他们，看样子万建国还是忍不住，今天就要开干了。
一整个下午，张晨都在那里看他们干活，三个人干活都很利索，把房间里地上的垃圾都清理完后，一个开始拌纸筋灰，还有两个，用抹泥板和砌砖刀，把墙上原来浮起来的墙皮都剥落清理干净，浸透水，开始批纸筋灰。
村里的会计骑着自行车过来，他是来抄水表和电表上的度数的，张晨赶紧从包里掏出两包香烟塞给他，又拿水请他喝，会计很客气，抄完表后，他和张晨说，有什么事情，你就到村委会找我。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在那里待到五点多钟，看看万建国他们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是想趁着现在天气凉快下来，又还亮着，多干一点。
张晨要回摊位去接小昭，骑上了车他又下了车，叫过万建国，从包里拿出两千五百块钱，和定金单子一起交给他，和他说：
“明天你过来的时候，把地砖直接拉过来，我就不过去了。”
万建国拿着钱，愣住了，他问：“你就不怕我拿着钱，直接逃了？”
张晨笑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看到出来。”
万建国低着头说：“谢谢！”

第0565章 都好了
万建国他们的动作很快，包清工嘛，早一天干完，那省下来的时间就是自己的，他们不仅天一亮就开始干，中午就在地上铺个席子，午睡一下，起来继续干，连晚上也要挑灯夜战，室内的批纸筋灰和铺地砖的活，只用了两天就干完了。
天气热，批上去的纸筋灰和地砖下的砂浆干得也快，一个房间搞完，隔一个晚上和白天就干透了，回过头来，就可以刷石灰，刷到第四个房间，第一个房间的墙又干了，回过来再刷第二遍，就完工了。
万建国叫来了他们的一个老乡水电工，和张晨谈好价格，就开始布置顶上的网格，直接从房屋的椽子上吊了钢丝下来，装吊扇，最后是装铝合金型材，走电线，装插座。
装厕所的水管，宿舍前面一排水池的水管，还有浴室和食堂的水管。
万建国他们老乡里，还真的是干什么的都有，他替张晨叫来了电焊工，用方管焊一个个的铁架子，叫来了木工，和电焊工一起做裁床，做后道和打样的台板。
裁床是用一张张的九厘板，在铁架子上先铺一层，然后在九厘板上，用胶水粘上一层墨绿色的防火板，这样裁床的光滑度和牢固度就都够了。
这时候万建国他们，已经转移到室外，在造厕所和打简易房的地基了。
张晨每天都是工地和摊位两头跑，在工地上干活的，都知道张晨是个行家，活干得好不好，有没有偷工减料，他一眼就能瞧出来，瞒不过他，所以很认真。
工地上需要什么材料，张晨也是直接拿了钱让万建国去买，也可能是知道张晨是行家，或者是万建国本身的人品不错，买回来的东西，从质量到价格，都没有二话。
赵志刚也每天会跑到工地上看，等第一个车间搞好，他们就急着要搬过来，和张晨说，彩娣和赵志龙已经打电话过去叫人了。
张晨担心会不会太早，毕竟这里的宿舍还没有造好，人来了，张晨怕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有。
赵志刚和他说，不早，人家那边，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辞工总要有几天的时间，好在那时候的单位招人很容易，外面有一大堆的人通过亲戚和老乡的关系想进来，所以什么人要走，老板并不太在意，不会设很多的条件去刁难。
除非是像彩娣赵志龙这样的好手，老板才会舍不得，那你要是，连当月的工资都不要了，老板也拿你没办法。
有两个女孩子马上就过来了，赵志刚就让她们和彩娣，先睡裁床，他自己和赵志龙，睡在后道的台子上。
三堡街上的房子，还有一个多月到期，他们也不要了，到了这里，感觉才有翻身做主人的意思。
张晨让赵志刚当工厂的厂长，彩娣当缝纫车间的主管，赵志龙当样衣工，在大部队还没有抵达之前，他们三个人，加上已经来的两个小姑娘每天的任务，还是赶活。
原来已经有三台平缝车，一台拷边机，张晨算了一下，他们还要添置二十五台平缝车，三台拷边机，还需要一台钉扣机，一台锁眼机，一套大烫的烫台加蒸汽发生器，也就是一只小锅炉，还需要六套小烫，一把电动裁剪刀。
张晨和赵志刚去了太平门直街，老板看到他们需要这么多东西，高兴坏了，自己就把那二十块钱去了，张晨看了电动裁剪刀和大烫，他觉得这两个东西太危险，虽然赵志刚说旧的也可以用，但他坚持要买新的，锅炉，虽然小，那可也是会爆炸的东西，马虎不得。
电动裁剪刀，他选了进口的，价格是国产的三倍，老板拿出来一台给他们看，说这是人家香港老板厂里备用的，还没有用，工厂就倒闭了，赵志刚拿出来试了，确实不错，尽管价格要一千九，他们还是要了。
他们挑好了一台国产的锁眼机，张晨又看到仓库里，有一台重机781平头锁眼机，是带刀片自动剪扣眼的，张晨拿起放在边上的一块布，上面有一排锁好的扣眼，针脚细密，线迹很漂亮，和自己刚刚买的那台国产的，简直是天上地下。
国产的那台，线迹和胜家家用缝纫机车出来的差不多，很稀疏，只是速度比它快一点，锁好眼后，也一样要手工再剪扣眼。
“这个扣眼，可真漂亮！”
张晨赞叹道，老板知道他们这样的工厂，用不了这么高级的锁眼机，他笑道：
“那当然，一分钱一分货，这个新的，一台可要三万六，一台可以买国产的十几台了。”
“你这台多少钱？”
“两万四。”
张晨吓了一跳，这么贵？
张晨赶紧走了过去，他走到自己选的那批机器跟前，忍不住拿起国产锁眼机锁的扣眼看看，觉得不比较还好，一比较，就更加的看不下去，一件衣服，你别看扣眼不起眼，但每一个人，从她试衣服的那一刹那，要用手拿起，眼睛看到的就是扣眼。
可以说，一排扣眼，就把一件衣服的档次拉开了。
张晨实在不忍，他又走回到那台重机前面，拿起那块布看看，越看就越舍不得，他问老板：
“我要是买，你最低可以什么价？”
老板看了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老板说：“你要是想要，没二话，我给你降一千，两万三。”
张晨咬了咬牙，他说好，我要了。
“真的？”
“真的。”
“不用不用，我们要不了这么好的，这是人家外贸厂用的。”赵志刚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阻止。
张晨摇了摇头，和他说：
“我们的产品，就是要和外贸厂的产品相媲美，我看了，这两台机器锁出的扣眼，相差太大了。还有，这个是自动切扣眼的，那个要人工剪扣眼，这剪扣眼，每天都需要一个人吧，长期下来，还是这个划算。”
“不错，你这个老板会算账。”老板也叫道。
都说到这个程度，赵志刚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他们就用这台重机，把那台国产的锁眼机换了下来。
老板叫来了一辆货车，张晨和赵志刚说，我带的钱不够了，我去取钱，你在这里看他们装车，赵志刚说好。
一汽车的机器送到，连万建国他们都来帮忙，把机器从车上一台台抬下来，在一个个房间里摆好，一个服装厂的样子就出来了，张晨和赵志刚看着，乐得合不拢嘴。
赵志龙看看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机器，干净的地面，雪白的墙壁，再加上头顶红色的网格吊顶，也忍不住说：“我们厂真高级！”
他都很想回车间里来上班了。
叫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万建国他们的简易房也搭建好了，张晨又去买来一车的高低床，一个房间三张，楼上楼下，有八十多个床位，连第二个缝纫车间开出来，都够住了。
一楼最头上的一间是食堂，第二间是仓库，面料辅料针线等等，都放在这里，再过去就是赵志刚和彩娣的房间，其余的，就是员工宿舍，一楼最尽头的那间，中间隔断，开了两扇门，是男女浴室。
不仅那两排的桃树种下去了，张晨还让万建国，在房子门口的晒场上，敲开水泥，做了一个小花坛，张晨在花坛的中间，种了一棵五百块钱买来的，很大的桃树，他支支吾吾，都不敢告诉小昭，这棵树花了五百块。
不然，小昭会说，在我们老家，种桃树都是为了赚钱，没有像你这样，种桃树还糟蹋钱的。
张晨心想，这有什么，为了明年初春那一树的灿烂，花五百块钱不值吗？
等到万建国把朝向前面晒场的那面墙，最后粉刷完以后，他的工作就完成了，张晨把该给的钱都给了他后，他站在那里，期期艾艾，似乎还不肯走。
“老万，还有什么事？”混得熟了，张晨已经叫他老万，张晨问到。
万建国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问：“张老板，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打工？”
这一来，倒出乎张晨的意料，他问：“我们这里，你看看有什么好做的？”
“都可以，干什么都可以。”
张晨想了一下说，你等等。
他走到了裁房里，赵志刚正在排版，张晨和他说，那个老万，我看人还不错，他想留在我们这里，说是干什么都可以，你看可不可以安排？
赵志刚说：“那叫他先来裁房当杂工，帮助铺布，捆裁片，边干边学，我会教他用电剪刀裁剪和排版，我们还正缺一个裁床。”
张晨把万建国叫了过来，把赵志刚的意思和他说了，问他愿不愿意，万建国赶紧说愿意愿意。
“那好，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张晨说，“对了，把你那辆三轮车，也卖给厂里吧，我另外再交给你一份工作，那就是每天早上，用三轮车去给市场送货。”
这么多的工人，一旦正式开始生产，用自行车可装不了这么多的货，再说，不还要经常进面料吗，总不能每次都去问房东大哥借三轮车，他们，也该有一辆自己的三轮车。
房东大哥过来看了，和张晨说，这破烂地方，被你搞得很像样子，开工之前，要摆两桌酒，放放炮仗，热闹一下。
张晨觉得房东大哥说的有道理，开工之前的晚上，就在晒场上，摆了五桌酒，房东大哥一家来了，他娘舅和村书记、村委会主任、村会计都来了，连那个村妇女主任黄大姐也来了，她看到张晨他们这里，这么多的女工，和张晨说，你们注意啊，那超生的不要留在这里。
张晨赶紧说，不会不会，我这里的这些小姑娘，连婚都没有结，超什么生，再说你黄大姐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破人家的肚子，那超生的，也不敢来啊。
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瞿天琳和小安，海根和桂花姐，还有阿勇也都来了。
鞭炮响起来的时候，天正一点点地黑下来。

第0566章 长短不一的两根筷子
棉麻衬衣卖完以后，正好张晨新打的棉麻风衣接上去，张晨和老万，自从张晨叫了万建国老万以后，厂里的人都叫他老万，后来的工人，连老万的大名叫万建国都不知道。
张晨和老万，一个踩着三轮车，一个骑着自行车，又去了两趟东新路面料市场，把做风衣的棉麻面料，全部拉了回来，两个人都会踩三轮，可以轮换起来踩，上坡的时候，另外一个，还可以手推着车上的面料，猛蹬脚下的自行车脚蹬，就没有原先那么辛苦。
张晨又去四季青面料市场的蔡老板那里，拉了一些面料。
二十多个工人，而且都是赵志龙和彩娣找来的熟手，真正开始生产的时候，产量还是出乎张晨的意料，有衬里的风衣，一天都可以生产近三百件，这工厂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车面料，不过是四五天，就用完了。
他们的摊位，每天都有一些客户，但毕竟不是老市场的摊位，没有那么大的客流量，摊位里的衣服，开始堆了起来。
每天的营业额，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四五千，但张晨他们的钱，并没有多起来，而是越来越少，钱都变成了面料，在仓库里放着，在裁床裁着，变成了货，在摊位里堆着。
张晨感觉，这生产和销售，怎么就像是两根长短不一的筷子，你一头对齐了，那另一头，总是会有出入，张晨不得不开始控制产量，再不能说，你们能做多少就多少，越多越好。
张晨和赵志刚赵志龙，都变得更忙，忙于打新款，摊位里每个款式好像都在动，但没有一个款，动的特别好，会像面料已经用完的棉麻衬衣那样，几乎每个人来了都会拿，拿了都好卖，回头会加大量地进，没有，现在没有这样的款式了。
这就促使张晨，需要不断地去设计，不断地推出新款。
店里的客户，多了以后，好像也开始分离了。
从台湾老板蔡金祥那里进来的面料，根据面料的特点，张晨设计的款式会比较前卫，比较大胆，这一批服装，就很挑地域，像上海、南京、宁波、杭城这些大城市比较好卖，其他的城市，就卖得有些吃力，拿去了还会来补货的，都是这些大城市的客户。
哪怕同样是杭城，也不一样，武林路的那个客户，就比较好卖，他是只要张晨有这个类型的面料出来，不管什么款式，都会拿。
每次拿货，他都会叮嘱张晨或小昭，老板老板，武林路你帮我控下货，张晨和小昭答应了他，也知道在一个地方，卖同样货的人多了，等于是自己打自己，武林路再有客户来，他们直接就拒绝了。
而杭城其他地方的客户，这些款式销售平平，基本拿了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还有就是，那些零售的顾客，特别是会让张晨帮她们选衣服的顾客，比较喜欢这类型的服装，最后造成了，这张晨在不在摊位，他们零售的生意，会差一大截。
搞得小昭心里都有些发毛了，只要店里零售的顾客一多，她就不停地朝摊位外张望，就想，这张晨怎么还不来呀。
从东新路进来的面料，根据面料的特点，张晨基本设计成一些大众款，不在于款式多么新颖，而在于款式和面料的结合要好，这样的服装，基本不挑客户，不管你身材胖瘦高矮，穿在身上，不是说每个人都很好看，而是每个人都会觉得，比自己原来好看。
从数量上来说，拿这批服装的客户更多，回头客也更多，但它们的利润，没有进口面料的好，原因也很简单，进口面料做的，从款式到面料都很新颖，市场里没有比较，你价格当然可以上去，而这些款式，人家在市场里，总会找到差不多的类型。
这时候，就要比款式，比面料，比版型，也要比价格了。
最让张晨头疼的还是，不管是东新路面料市场进来的面料，还是台湾老板的面料，他们的毛病都是，一旦等你好卖了，这个面料恰恰就没有了。
服装这个东西，很敏感的，你一个款式好卖，面料卖完，你哪怕是换一个风格接近的面料，进货的客户首先就没有了信心，接下来，市场的反馈也会跟着疲软，面料差一点，销售差千里，张晨马上就醒悟到了这一点。
他不得不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规定，那就是，绝不能用不同的面料去做相同的款式，那只会把自己的老客户杀死。
张晨去了几趟柯桥，但都是一无所获，柯桥的面料市场里，大都是化纤面料，从织法到花型，都很新颖，柯桥老市场和四季青的老市场很像，通道很窄，通道里也是人头攒动，客商如织，有很多的摊位，客户都坐在摊位里等，等今天的面料送到。
一编织袋一编织袋的面料拉到，很快就被客户你三卷他四卷地瓜分完毕。
这样的面料，张晨隔两三天，就会在四季青服装市场里看到它们的身影，往往还不是一家，而是两三家。
张晨苦笑着摇摇头，这样的热闹，他还是少赶为妙。
而柯桥其他的几个市场，和老市场呈阶梯式呈现，往往是老市场很好卖的面料，隔几天，就会在这些市场大量出现，价格和老市场差一大截，而老市场的摊位，已经停止销售这些面料，改成新面料了。
也不知道这些市场的面料，是仿款的，还是干脆，和老市场就是同一家，在那边吃到了头口水后，就马上转到这边来卸货。
搞清楚这些规律，张晨觉得，自己的希望不在柯桥，做柯桥面料的，主要靠销量和打时间差，这个，自己是怎么也没有办法，和四季青老市场的那些摊位相比的。
张晨也去过金华，金华有一个旧面料市场，卖的都是从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走私进来的旧面料。
这里的面料，虽然五花八门、异彩缤纷，但他们甚至比蔡金祥和东新路还不如，它们只有极少部分是成卷的，大部分只有半卷，有些干脆是只有几米，拿回去打个样就没有了。
要想再要，那是门都没有，张晨只能把这个市场放弃。
张晨还去了邻省江苏盛泽和江阴的面料市场，盛泽在卖的是胚布，大多是还没有印染的，还有就是各种做衬里的涤纶布锦纶布，也就是俗称的里子布，而江阴市场，一大半的摊位都关门了，剩下的几家，都是卖牛仔布的。
摊位里的服装越堆越多，还有很多，包装好后，一捆捆都堆在工厂后道车间的台子上和台子底下，张晨都没有让老万再送，再送过去，就要把摊位挤爆了。
不能再继续生产，没奈何，张晨终于决定，让工厂停下来，给工人们放假两天，没日没夜地忙过一阵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工人们似乎都有些高兴，张晨看着，心里却充满了忧虑。
两天之后呢，两天之后做什么？已经生产出来的服装，就是再有一个星期，也卖不完，两天之后，是继续在库存上增加库存吗？
张晨坐在摊位里，看着四周的衣服，呆呆地想，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张晨也跑去老市场看了几次，他倒确实没有想去仿款的意思，而是，想看看他们生意这么好，到底是什么原因，有没有除了摊位位置之外的原因，如果仅仅只是市场和摊位的原因，那自己就被逼上梁山了。
这服装厂，一旦开始办，就没有回头路，张晨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不再在乎生意怎么样，更在乎的，是这工厂的生产，怎么才能正常运转，那么多工人不停下来的话，干什么？你能够拿什么给他们做？
生产和生意，虽然很大程度上，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你销量越好，厂里的生产任务就越紧，生产任务越紧，工人就自然越有活干，但也还是有区别的，那就是，你可以让工人继续生产，但生产出来，还是堆在厂里。
那时的工人，张晨后来想起来，和过了九十年代的工人，实在是太不相同。
那时出来打工的，是不怕加班的，你加班加得越多，越忙，越累，他们反倒越高兴，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只有这样，工资才会越高。
那时的打工者，赚钱几乎是他们出来的唯一原因，你看看一个小姑娘，但她全家，可能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打工，她身上背负的压力是很大的。
家里的房子破旧了，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盖瓦房，但他们家，还住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茅草房，她是家里的老大，也是家里唯一走出大山的人，是家里全部的希望，盖新房的任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家里的日常活钱要靠她，家里的弟弟妹妹，上学的学费要靠她，甚至弟弟的彩礼钱都要靠她。
常常，加夜班的时候，张晨会亲自去厨房，给她们烧一锅的红烧肉或者红烧鱼，犒劳她们的时候，她们就会雀跃。
张晨做菜的手艺不错，有时间的时候，他会带着老万去菜市场，买了鱼或肉，或者螺丝之类，去食堂里，大锅煮起来给工人们加菜。
有人看到张晨和老万回来，进了厨房，“张老板去厨房了。”这个消息，很快会在车间，在工人们中间引起一阵的骚动和兴奋。
张晨喜欢看着她们津津有味地吃，看着她们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去小昭家里的情景，这些勤劳而又节俭的女孩们，有多少就是小昭，有多少人，家里有父母，有弟弟和妹妹，就等着她们每个月的钱邮回去。
对他们来说，乡邮员走到门口，叫着：“拿私章盖章，汇款单。”可能是最让他们兴奋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张晨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生产停下来，这无形当中也给了他压力，让他觉得，维持正常的生产，似乎比生意更重要。
张晨去了老市场几次，就发现了自己和他们的区别，自己的批发客户，应该说也不少，在他们那个市场，已经是最好的了，但自己的批发客户，都是附近省市过来的零售店的客户，没有打包的客户，这才是他和他们的区别。
这些打包的客户，每一个在他们当地的市场，有他们自己的零售店客户，一个打包的批发客，等于是在全国其他的城市，复制了自己的摊位，同时，为自己的销售，在做乘法。
是不是只有到老市场，才会有打包的客户，如果这样，张晨甚至考虑，是不是该孤注一掷，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在老市场租个摊位。

第0567章 感觉有点糟
这一个市场难道就没有打包客吗？
张晨觉得还是应该有，就像当初，自己一直以为这里没有批发客户一样，可最后发现，还是有批发客户，只要你的货对路，那些批发客户，就不知道从哪里咕嘟咕嘟冒出来。
那这些打包客呢？
张晨想到了那个郑州亚细亚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他的名片看看，不管他说一天进三百件是不是吹牛，看看他名片上印着的摊位号，人家至少是亚细亚的没错，亚细亚和四季青一样，是个批发市场也没错，那人家肯定是个打包的批发客，这也没错。
有那么一下，张晨甚至想拨一个电话过去，但马上自己把自己制止了，都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没和人家联系，现在联系算怎么回事？
和人家说，老板老板，我现在货压得太多，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这种事情，这种电话，还是那句话，把张晨的头拧下来，他也不会干的。
张晨把名片扔回抽屉，叹了口气。
和那些零售店的批发客户相比，这些打包的批发客，他们更有充裕的时间，也更会去每个市场的犄角旮旯，找寻那些别人一时没有发现的货源。
张晨断定，在这个市场，会有他们存在，他们就像是幽灵，隐藏在通道中走来走去的人里。
他们之所以没有现身的唯一原因，是自己的货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当初吸引那个亚细亚客户目光的，是那些棉麻衬衣。
张晨试图从一个打包客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摊位，他觉得当初那些棉麻衬衣之所以吸人眼球，就是因为自己这一面墙，一排五件，它们虽然是五个款式，但它们是一个系列，那一面墙，莱卡的T恤，也是一个系列。
所以当时自己的摊位，虽然色彩看上去很丰富，但其实产品还是比较单纯，一看就像是做批发客户的，而现在，自己不停地打新款，不停地生产新款，这摊位里的款式越来越多，越来越像零售店。
如果不了解他们的人，一看就会认定，他们摊位里的这些服装，是到处进货进过来的，这样的摊位，很吸引零售的顾客，但对打包客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看样子这新款，又是一个很难把控的尺度，你没有不行，但太多也不行，太多了，你就没有一个款式能吸引人。
这就像他们演戏，你不可能说大幕一拉开，台上就站着十几个演员，那马上会把观众晃晕了。
张晨走到外面主通道，还是尝试着以打包客的眼光，朝自己摊位里看着，他发现，自己的摊位，现在缺少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感觉。
没有哪个客户，进市场会一个一个摊位仔细看过去的，你一定要先有那种能让他眼睛一亮的东西，让他停住脚步，再看第二眼第三眼，让他走进你的摊位。
就像是舞台上的布景和道具，你要让人眼睛一亮，张晨想到，自己原来处理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从大的色系着手，大幕拉开，一片的暖色调或一片的冷色调，从背景到道具，都是统一的，这马上就会把人带到特定的氛围里。
张晨觉得，自己需要有一个系列的产品，来吸引人的目光。
张晨看到小昭从外面进来，小昭走路的时候，双脚已经明显地朝外撇着，不时还用手下意识地去托着或摸自己的肚子，可能是肚子太大，或者里面那个家伙又不安分了，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张向北，似乎已迫不及待。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小昭，小昭朝他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就伸出了手，张晨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回到摊位。
小昭在桌子前坐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还是习惯性地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记账本看看，小昭什么也没有说，就把记账本给合上了，但张晨还是感觉到了她眼里的失望。
张晨已做过几笔生意，但显然没有到让小昭感到惊喜的地步，其实，只要看看摊位里没少下去的衣服就该想到，打开记账本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那种，走到摊位外面，就发现摊位墙上，连出样的衣服都已被卖光的情景。
小昭也知道工厂今明两天都停工，为什么停工也很清楚，虽然他们互相之间什么也没有说。
张晨觉得有点闷，他站了起来，和小昭说，我出去转转，小昭“嗯”了一声。
“想不想吃什么，我回来时带回来？”张晨问。
“想，我想吃那个面条。”小昭说。
张晨明白了，他笑笑，从桌子的斗里，拿出了一个饭盒。
其实四季青的周围就有不少的面馆，张晨觉得很好吃，但小昭还是隔三岔五的，想吃惠兴路那家面店的片儿川，连张晨说给她买奎元馆的，她都不要，指定要惠兴路的。
张晨笑她，你吃的不是面条，是回忆。
小昭拼命地点头，对对，和回忆一起吃才好吃，不知道那个卖自行车给我们的人，现在和他弟弟，怎么样了。
有两次张晨到了那里，人很多，张晨就到不远处的奎元馆，给小昭买了片儿川，心里也有试试的意思，带回来，小昭也没有吃出来，还和他嘻嘻笑着说，这有回忆的面条，就是好吃。
张晨看着心里想笑，不过，小昭也没说错，这奎元馆，他们不是也有回忆吗？就是嫌贵，舍不得吃的回忆。
张晨到了外面，把饭盒放在自行车筐里，推着自行车出了停车场，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东新路转转，为什么要去东新路，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心里隐隐地有些迷信，就觉得东新路的那个市场虽然破烂，但那里给自己带来了好运。
回去看看，说不定又能揪住好运的影子，自己刚刚还在笑小昭呢，你去逛的，不也是回忆？
东新路面料市场的那个老板，他们现在已经很熟，老板的名字叫王海鸟，张晨没事的时候，喜欢到他那里坐坐，不是他那里又有什么好面料，而是去他那里，放松随意，可以天南海北地聊天吹牛，还能获得很多的信息。
金华、江阴、盛泽这些地方的面料市场，都是他告诉张晨，张晨才跑过去看的，虽然一无所获，张晨还是觉得很值，毕竟眼界打开了。
这个家伙，就是一幅面料地图，什么地方生产什么类型的面料，他一清二楚，张晨也喜欢和他聊这些。
王海鸟也经常和他说，你想要什么面料，只要和我说，我就能给你找来，不是吹牛，这江浙沪的纺织厂印染厂，就没有一家我没去过的。
这个，张晨信，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哪个纺织厂或印染厂，都会有库存积压的面料，都会和他们这种人打交道。
张晨相信如果需要什么面料，他能帮自己找到，但自己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面料。
张晨到了王海鸟的店，看到这个家伙，躺在门口的一张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的一件汗衫，朝上卷了起来，卷到胸口，把大半截肚子都裸露出来，随着鼾声一起一伏的。
张晨走了进去，在店里面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新货，略感失望。
他店里的棉麻面料，基本被张晨拿光，摊位里空了许多，靠墙是一包包用白色的棉布捆扎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面料，看起来是堆放了很久，还有就是一筒一筒的格子法兰绒，这个，张晨倒是有过一些想法，觉得可用，不过时间尚早。
还有很多的里子布，有些边角都已经发黄，张晨担心，这种里子布，里面会不会都已经脆了，一撕就裂，虽然王海鸟和他保证肯定不会，但张晨还是没敢要。
四季青面料市场里，有一家专门卖里子布的，他的里子布都是柯桥进过来的新货，每米和柯桥价格相差一两毛，张晨都是在他那里进。
张晨转了一圈回到门口，王海鸟还在呼呼大睡，张晨看到桌上有一瓶矿泉水，还剩一个底，就拿起来，旋开盖子，走过去，把里面的水都倒在了他裸露的肚子上。
王海鸟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张晨哈哈大笑，王海鸟看到是张晨，也笑了起来，一边拍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说，昨天麻将搞到天亮，都没睡过。
人随之坐了起来。
“怎么没有新东西？”张晨问。
“嘎热的天，出去都懒得出去，老底子话语不是说，好汉不赚六月钱。”
“你他妈的，现在都十月了，大哥。”
“不是刚刚十月吗，这鬼天气，不和六月差不多？”
“你里面墙边，那一包包的是什么东西？”张晨指了指摊位里面。
“垃西（垃圾），我就被这堆垃西害死了。”
“什么垃圾，这么几包就把你拖死？你不会这么一点实力也没有吧。”
王海鸟白了他一眼：“几包？我还有一仓库，毛十万米放在那里。”
王海鸟说着好像想起什么，站起身来，走到了桌子那里，拿了剪刀，走向那堆布包，张晨跟了过去。
王海鸟剪开一个布包，里面一匹匹叠了七八匹布，王海鸟抽出上面的一匹，交给张晨，张晨赶紧用手接住。
“给你，你不是会设计吗，看看有没有办法用。”
接着再剪开另外一个布包，又拿出一匹，还是交给张晨。
店铺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张晨拿着两匹布走到门口，把它们扔在躺椅上，他看到两匹都是麻料，一匹是浅驼色的亚麻，织成了一条一条，很像是灯芯绒面料的形状，张晨看着，心里动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什么文章可做。
另外一匹，深褐色的，类似于竹节麻，但发着亮光，张晨觉得是混纺的，里面应该有粘胶纤维，也就是冰丝的成分，用手提起布的一角试试，很重很光滑，抖了抖，悬垂性和荡势很好。
“什么价格？”张晨问。
“你要是能用，三块四块都可以，用掉一点我的头痛就好一点，堆那里都有两年多快三年了。”
“好，我试试，这里多少钱？”
王海鸟摆了摆手，说拿去拿去，这个算什么钱，看起来他真的是讨厌它们到垃圾了。
张晨在他那里，坐到快十一点，王海鸟说，我去叫小店送几个菜过来，我们喝点。
张晨赶紧起来，叫道，哎呀，他妈的一吹牛就忘了，我老婆还等着我给她买面条呢。
王海鸟大笑，帮张晨把那两匹面料，捆好在自行车书包架上，看着他匆匆忙忙地离去。

第0568章 要来来一套
十二点多钟，小昭看到张晨右肩扛着两匹布，左手提着饭盒，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小昭赶紧站起身，从他手里，把饭盒接了过去。
张晨把肩上的面料，放在地上，小昭问：“你进来的？”
“不是，老板送给我的，他让我拿回来打样。”
“这个面料，有什么用，一点也不好看。”小昭说，“你想拿来做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老板送的，不行厂里面可以做窗帘。
小昭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你这么贪小了？”
张晨没有言语，他努力地回想着，前面在王海鸟店里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心动一下。
小昭开始吃面，张晨坐在一旁，盯着地上的面料发呆。
他用手提起竹节麻的面料，因为有太多成分的冰丝，这个面料的垂挂感很好，但也正因为此，它几乎没有办法成型，你做成什么款式，都是软塌塌的，就是加了粘合衬，张晨估计也没有办法定型，可能它生产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当服装面料用的。
它的织法很简单，就是经纬编织，纱线很粗，有一种粗犷的感觉，面料的最头上，已经有纬纱脱线，悬挂在地上，张晨用手把它扯掉，裸露的经纱，就变成了一道毛边。
张晨灵机一动，继续扯掉第二根纬纱，第三根第四根……扯了十几根后，失去纬纱的经纱，就形成了一条一寸左右的抽丝的效果，这个效果刺激了张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剪下了一块一米长左右的面料。
张晨和小昭说，你站起来。
小昭看了看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她还是站了起来，张晨把这块面料，披在了小昭的身上，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到这块面料的垂挂感太好，即使小昭这样的大肚子围在身上，好像也苗条了很多，这个面料的颜色，质朴的织法，再加上下摆的拉丝，带来一种特别的味道，张晨马上明白，自己如果在人台上，用立体裁剪的方法，可以做出一件别具一格的衣服。
虽然张晨现在还不知道，最后做出的成品会是怎么样的，但那个感觉他已经找到。
再看亚麻的灯芯条面料，张晨似乎也知道怎么用了，一般的亚麻面料，都是平面的，很少有这样立体的感觉，它的形状很像是灯芯绒，但比灯芯绒硬挺，而麻的质感，做休闲装又再适合不过，甚至用它做裤子和裙子，张晨也感觉，会比灯芯绒更好。
这两种面料，这么大的库存，张晨几乎可以断定，它们最大的可能是老外下了单后，又取消了订单，厂家才会无奈地把它们处理掉。
老外当时下单，应该不是作为服装面料，而是作为装饰软装用料下的，正因为如此，才没人想到会用它们来做服装。
但张晨觉得，不管是什么面料，只要找到合适的形式，都可以变成很好的服装面料，获得出人意料的效果，前些年不还有人用红绿大花的棉布被面做服装，风靡一时？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昭说：“我要回厂里去。”
厂里今天休息，没有人上班，小昭知道张晨现在回厂里，一定是他想到了什么，要回去打样衣，小昭说好。
张晨把地上的两匹面料，扛到了肩膀上，走了。
整个厂里，空空荡荡的，难得放假，工人们不是去街上，就是去了城里，张晨看到，只有老万在裁床上午睡。
老万的宿舍在简易房的二楼，下午的这个时候，房间里热的就像蒸笼，连风扇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张晨伸手在裁床上拍了一下，老万醒过来，看到是张晨，赶紧坐了起来，张晨问他：“赵志刚和赵志龙呢？”
“他们好像去街上了。”老万睡眼惺忪地说。
“去帮我找他们一下。”
老万一骨碌从裁床上滚了下来，到了门口，就去骑三轮车，张晨奇道：“你骑三轮干嘛？”
“我去把他们拉回来。”
“好好，你去吧。”
张晨去到样衣间，拿过了人台，把那块竹节麻围在人台上，用圆珠针一个个插着，把它固定在人台上，然后拿过剪刀，把多余的部分剪掉。
他拿出了速写本，看着人台画着，这个面料太软，连锁眼和扣子订上去都会起皱，且容易吊，张晨决定，整件衣服不用一粒扣子，全部像睡袍那样，用系带。
他先考虑背带，觉得可以用棕色的翻毛猪皮带，或者用同款面料车出背带。
但猪皮带比这个面料要硬，固定上去的地方会不会起翘，张晨没有把握，张晨觉得还是用同款面料制作背带比较好，但这面料又太软，用它当背带，即使里面烫了粘合衬，刚开始可能还好，但洗过一遍之后，就会变形，而且会越拉越长。
张晨很快就想到了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用车出的布绳，编成粗大的麻花辫，用它来当背带，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效果还比单独的一条布带好。
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哐当声，还有赵志刚赵志龙和彩娣的声音，张晨走了出去，看到老万载着他们三个回来了，三个人从三轮车上爬下来，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彩娣和张晨说：
“晚上我做正宗的川菜，让小昭一起来吃。”
张晨说好啊，等会五点半，你记得提醒我去接小昭。
他担心自己一忙起来，又把接人的事情给忘记了。
赵志刚和赵志龙走到了样衣间，张晨把自己的意思和他们说了，赵志龙马上就忙了起来，车布绳，编麻花辫，赵志刚拿起剪刀，把人台上的布修剪得更合理，特别是腋下、前开领和后背这几个地方。
他和张晨说，这些地方，里面还是要烫粘合衬和加贴片，不然会不成型，张晨说好。
赵志龙编好麻花辫后，把整块布除了下摆，卷了边车好，两片门禁和后背，烫了粘合衬，为了防止开裂，没有用纸衬，而是用了布衬，再加一层贴片，一圈的形状就出来了。
没有扣子，背带背在肩上，前面两片前幅交叉叠起来，里面那片缝了一条布带，布带往左，从前片左腰里的一个扣眼穿出去，绕过后背，前片上的一条布带往右，在右腰和后片的布带交汇在一起，打一个结——
一件披风不像披风，风衣不像风衣，连衣裙不像连衣裙的衣服就做好了，里面可以配衬衣，也可以配T恤，解开来就是一块布，穿到人身上时，才是一件衣服。
张晨和赵志刚说，让彩娣过来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有都叫来。
其他人都出去玩了，来的只有彩娣一个，还有老万跟在后面。
张晨让彩娣穿起来试试，彩娣穿了以后，大家都觉得好，彩娣脱下来后，张晨和老万说，你穿起来看看，老万吃了一惊，看看张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就穿了起来，接下去赵志刚赵志龙和张晨本人，都试穿了一遍。
张晨看着这件东西心想，你他妈的还真是不挑人啊，不管高矮胖瘦，现在连男女都不挑了。
张晨觉得，这件作品完成了。
赵志刚也不用画纸板，只需把整块的布，覆到纸板上，描下来就可以，连尺码都不需要再放。
赵志刚剪下一块灯芯条面料，又剪了一片纸衬，在布的背面用熨斗烫好，反过来看看，和张晨说，这个面料不错，连便西装都可以做。
张晨点点头，他的心里已经有底，他坐下来，拿过纸笔开始设计，等到彩娣过来叫他，他才知道，已经是五点半，需要去接小昭了。
张晨站起来，看了看设计到一半的作品，感觉实在是走不开，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担心一个来回，思路会被太阳和汗水蒸发了。
他走到门口，叫着老万，老万跑了过来，张晨把自行车钥匙给他，和他说，你去摊位接下小昭。
老万说好，他没拿张晨手里的钥匙，转身就去后道，拿了一张椅子出来，放在三轮车的斗里，张晨看到，禁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待遇，可比自行车好。
张晨回到了样衣间，继续设计，等到老万接了小昭回来，他已经把一个系列的服装都设计好了，他设计了一套长裙套，一套长裤套，一条带衬里的连衣裙，一件风衣，还有一条亚麻的工装裤。
前面的那件三不像，现在也有了一个名字，他们把它叫做乞丐装。
这样，整个六件套亚麻系列，就很完整。
吃过晚饭，彩娣也帮忙来做样衣，做到晚上十一点多，所有的样衣都做好了，张晨让彩娣叫来五个女工，包括彩娣自己，把样衣都穿起来，站成一排。
赵志刚和小昭都说好看，张晨皱着眉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晨没说好，那六个人自然不敢把样衣脱下，站在那里站了十多分钟，实在忍不住，彩娣求援地看着小昭，小昭赶紧和张晨说：“喂喂，老大，她们可以脱了吧？”
张晨这才醒悟，看到那几个人还一排站在那里，赶紧说，可以了可以了，谢谢。
说完，他转身一声不吭走了出去，这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彩娣问小昭：“老板生气了？”
“不会呀。”小昭说，“这又没什么事，有什么气生？”
老万走了进来，赵志刚问他，你看到老板去哪里了？
老万说：“他骑着自行车，好像回家了。”
小昭站在那里，更觉得莫名其妙，哪里会有这样的事，这把我扔在这里，他自己就回家了？
小昭当下脸色就不好了，彩娣看到，赶紧过来说，走，小昭，我陪你走回去。
两个人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却看到张晨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看到她们，张晨反倒问小昭：“你们去哪里？”
小昭没好气地说：“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回家拿笔和颜料去了。”
“你拿这干嘛？”
“画画。”
“画画？现在？”
“对呀，你们不觉得，这一个系列摆在一起的时候，太素了点？”张晨问道。
张晨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还真有那么一点感觉，一色的浅驼色排在那里，确实有些晃眼。
张晨把那套长裙套，和那件风衣拿了出来，在调色盒里调出绛红色，拿笔画了起来。
小桥、流水、垂柳、两头尖尖的蚱蜢舟，飞檐、阁楼、花窗、青石板的小巷和汰米码头，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色，很快出现在衣服上。
围在边上看着的人都叫好。
“你疯了。”小昭笑道，“这出大货，你一件件画，那还不画傻？”
张晨笑道：“放心，我没那么傻，我会找印花厂，用丝网印刷。”

第0569章 万事怎么就俱备了
踩着三轮车，张晨和老万去了东新路。
王海鸟听说张晨要来进那批垃西，高兴坏了，跑到边上的小店，买了两包香烟，一定要塞给张晨和老万一人一包，张晨笑道，什么意思，给我回扣？
“表背事老到（别啰嗦），拿牢。”王海鸟骂道，张晨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就接了过去。
张晨进了一包竹节麻，三包灯芯条，每一包里面有七匹，每匹四十几到五十几米不等，一包包面料抬出来，证实了张晨昨天的判断，他看到布包的两头，都贴着码标，全英文的，张晨英文不认识，但M number是认识的，知道这后面是米数，这批货，原来是外销的没错。
外销的成品货，码标上的数字不会错，质量也不会有问题，不用把布包打开，一匹匹地统计，张晨一共进了338&#183;4米的竹节麻，1083&#183;82米的灯芯条。
结账的时候，王海鸟还是耍了一个小心眼，按昨天他和张晨说的，你要是要，我三块四块都可以给你，这话的意思，谁听起来都会理解成是两种面料，三块都可以给张晨。
但结账时，王海鸟和张晨说，兄弟，价格就按昨天说的，竹节麻三块，灯芯条四块。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心里知道这家伙的小把戏，但也不计较，这样的面料，这样的价格，已经是便宜到像捡来的，张晨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还价了。
王海鸟这样开价，心里还有一个打算是，他知道张晨来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自己的仓库里，竹节麻有一万七千多米，灯芯条有有八万米，这八万米要是张晨都能用完，那他就等于多赚了八万。
要是昨天，张晨就和他把价格敲定，别说统统三块，就是全部两块八，他也都会答应，自己当时整个仓库包下来的时候算算，这批面料，才核到一块六毛多一米，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大的量就一口吞下，只是这面料到了才知道，连问的人都没有，别说买。
怪只怪张晨昨天没有谈价，今天又直接骑着三轮到了店门口，哪怕是你把三轮车停在市场外面，人先走进来谈好价格，这一招，连赵志刚去买缝纫机的时候都知道用。
你这一来就冲进来，摆出一副笃定要进货的样子，那王海鸟要不打这样的小九九，才不是个做生意的人，相比之下，张晨还是嫩。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在这种小事情上计较，一套衣服，每米面料多个一两块，对他来说，算什么啊。
等他们拉着面料回到厂里，赵志刚出去找来的印花厂老板已经在等他们，他连晒版用的拷贝纸都带过来了，单片的印刷价格，他也已经和赵志刚谈好，这是张晨吩咐赵志刚谈的，他觉得自己在谈价格这方面，实在是不在行。
张晨把拷贝纸铺在台子上，拿起毛笔，把几幅画都画好，交给了印花厂的老板，老板就去裁床，等赵志刚的裁片。
赵志龙暂时没事，顶替老万在裁房里帮助拉布，老万今天有很多的事要做，他要拿着布样，去四季青面料市场配里子布，去东站小商品市场配缝纫线。
这个活也很简单，只要挑那里子布的颜色，和布样的颜色越接近越好，缝纫线嘛，从几十种线里挑出接近的几种，把线拉开，放在布样上，肉眼都看不出来线在哪里的，就是最配的线。
张晨骑着自行车先走，他和老万说，你去面料市场的时候，去台湾佬那个摊位转转，我要是有面料在那里，你就一起拉回来。
老万说好。
张晨骑着自行车，自己先去了蔡金祥那里，挑了三卷面料，这是拿来配这批衣服，特别是那件丐帮装的，这两类面料，一种前卫、时尚，一种质朴、天然，还带一点野性，搭配在一起，张晨不用等样衣出来，心里已有把握，这一定是一个很奇妙的组合。
张晨回到了摊位，小昭问，面料都进好了，张晨嗯嗯地点着头，随口应着，有点心不在焉，他在考虑的是，这一个系列拿到摊位里，如果要闪亮登场的话，似乎还欠缺些什么。
舞台的大幕拉开，那主角哪怕还没有出场，台上的布景、道具和灯光，就要营造出一种氛围，先吊起观众的胃口，对，氛围，这摊位里，灯光是足够了，那一系列的服装作为主角登场，它们的分量也是足够，还不够的，是这摊位里的氛围。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昭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走了出去。
小昭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两天有点神神道道，小昭微微一笑，她知道，他这是心里藏着心思，又不擅长用言语表达，他就喜欢做出来给你看，而让小昭放心的是，他每做出什么，他的想法总是对的，效果总是会出人意料的好。
而等到他把心里的想法，都往外掏完的时候，他整个的人，就会慢慢变得平静和正常。
过了一会，张晨带着一个人回来，两个人一回到摊位，张晨也没和小昭解释，就拿着凳子爬上爬下，用卷尺量着尺寸，那个人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小昭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尺寸量完，张晨在桌前坐了下来，拿出纸笔，在桌上画着，那人站在张晨的右后侧，听张晨边画边说，不停地点头说好，知道了。
小昭也很好奇，站在张晨的左边看着，看了一会明白了，原来张晨是要用三组灯箱，给摊位做两个门套。
顶上是一边一块横跨整个卷闸门的有机玻璃灯箱，张晨和那人说，这个用绿底白字，哪种绿色，等下我去你们店里挑，字就用宋体，张晨先写了“我们是我们自己的货源”，想了想，划掉，重写“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
小昭觉得，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什么广告词，自己在哪里见过，一下又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听张晨继续怎么说。
张晨和那人说，就这些字，两边都一样。
那人说好，可就是，这边通道的这个灯箱，比那边的要长，排版上……
张晨想了一下，他在长的那块灯箱的头上，画了一个方框，这个方框的线没有完全合拢，是断断续续有缺口的，他接着在方框里，画了一棵树的剪影，小昭怎么看都像是一棵桃花树，有枝杈都伸到方框外面去了。
张晨和那人说，这样是不是就解决了？
那人笑道，可以了，不过，这个要你去帮我们画，我们可画不了这么好。
张晨说好，没问题。
接着是在七字型摊位转角的立柱那里，也就是张晨他们挂广告牌的柱子外面，张晨画了一个三角形的立式灯箱，上面和那两块横着的灯箱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门套，下面直通到地。
张晨和那人说，这也是绿色的有机玻璃当底色，和上面一样。
灯箱朝向两条通道的两面，张晨和那人说，这两面一模一样做就是，内容嘛，张晨竖着写了“昭美”两个草体字，和那人说，这个等下，我再写给你同等大小的，这用大红的有机玻璃，那人说好。
张晨想了想，在“昭美”两个字的右上角，画了个“商标”的符号，他当时不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反正所有的商标都有这个，他觉得这个符号很洋气、很屌，就用了，等到后来他去工商局注册商标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符号是注册商标的标记。
而当时，他是不能用的，就是他申请了商标注册以后也不能用，要等国家商标局的商标注册证发下来以后，他才可以在昭美商标上面，用这个符号，他当时哪知道这些，管他呢。
张晨在“昭美”两个字的下面，写了“服饰”两字，和那人说，这个也是白色的宋体，和上面一样。
那人说好。
“都清楚了吗？”张晨问。
“清楚了。”
“那好，我们走。”
两个人站起来，风风火火又走出去，走到外面通道，张晨拉了一把那人，和他说，走走，先跟我去市场办公室，和他们打个招呼。
等到五点多钟，张晨才回到摊位，坐下来，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坐在那里，看着小昭傻傻地笑。
“你笑什么？”小昭问道。
“没笑什么。”
过了一会，张晨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双手噼啪在自己大腿上，击鼓一样敲了一阵，自言自语到：“他妈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
张晨没有继续说下去，小昭知道，他没说出的东风，就是要等那批衣服出来。
“灯箱做下去了？”小昭问。
“做下去了。”
“多少钱？”
“不贵，三个灯箱，两千八。”
小昭心里骂道，要死啊，这么一下，就两千八，还不贵，你可真是大款啊，哼，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
不过，小昭心想，他和你商量了又怎么样，他肯定会有一万条理由说服你，你最后还不是乖乖地同意。
小昭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她看看张晨，和他说：“挂个黑板，对面意见都这么大了，你搞这个，人家还不要气疯？”
“没事。”张晨说，“我已经去市场办公室说过，他们同意了，海根哥也在那里。”
小昭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对了，你前面写的那句话，‘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是哪个广告里抄来的，我怎么这么熟悉？”小昭问。
张晨看了看她，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不是广告里的，是名人名言。”
“名人名言？哪个名人说的？”
张晨再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啊。”

第0570章 一瞬间，大汗淋漓
厂里的服装已经一批批地出来，张晨一件也没有让老万往摊位里送，都堆在厂里，张晨让赵志刚他们，把所有的款式和尺码配齐，包括配这批衣服的小衣服。
那一车的面料很快用完，张晨让老万又去拉了一车的灯芯条，继续做，小昭看着厂里这么多的衣服堆起来，心里不禁暗暗有点担心，她觉得张晨现在，怎么有点像赌徒，在等着最后的一下梭哈。
赵志刚和彩娣他们也不理解，这衣服都做出来了，怎么还不往摊位里送，堆在这里，能变出钱吗？再堆几天，连厂里也堆不下去了。
小昭早上起来，去了厂里，老万每天都要出去采购辅料或者里子布什么的，他顺便可以把小昭带出去。
彩娣看到小昭来了，就走过来，有些焦急地问，这么多衣服了，怎么还不拿去卖？我都快急死了，小昭你不急吗？
小昭心里急，但还是笑笑，和她说：“应该是明天吧，明天会让老万送去摊位了。”
小昭知道，张晨这是在等灯箱到位，灯箱要今天下午才过来装，这个老公，他又准备演戏了。
下午的时候，那个人带着两个伙计，抬着灯箱和梯子过来，开始安装，周围其他的摊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过来看，把他们的摊位门口都站满了。
等到灯箱装好，电线都连接好后，张晨把一张小不干胶，贴在那批空气开关其中的一个开关下面，不干胶上写了“灯箱”两个字。
张晨和小昭说，你来开。
小昭把开关拨了上去，外面的灯箱亮起来，一片绿莹莹的，围在摊位外面的人，发出了一阵“噢”的惊叹。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小昭越过人墙看到，对面的凤珍，脸也已经绿了。
……
老万和赵志刚很早就起来，拿着张晨写给他们的单子配货，配了满满的一三轮车，一捆捆的衣服最上面，平摊着一堆衣服，这些衣服没有包装，而是用衣架一套套、一件件地挂好。
这是赵志刚每一套都精心挑选过，在边上指导厂里的大烫特别烫了两次，才熨好的。
这样他们拿到摊位，就不需要再到烫衣间去烫，而是可以直接出样，或挂到摊位里的立式衣架上，供人试，让他们感受一下，自己厂里出厂的服装，做工有多好，赵志刚很自信，他觉得你把四季青所有摊位的服装拿出来，他都不怕。
来啊，出来啊，有种大家就来比比，看谁的做工才叫好。
赵志刚拿了两大张牛皮纸，仔细地盖在那堆平摊的衣服上，然后用两根橡皮筋，一头钩在三轮车一边的栏杆扶手上，交叉着把衣服固定好。
他用手试了试皮筋的松紧，和老万说，可以了。
摊位里，张晨和小昭，昨天下班的时候，已经把两面墙都腾空，就等着这批衣服的光临。
等他们装车装好，张晨和小昭也到了，张晨看到他们都准备好了，在等自己，就和老万点点头说，走吧。
赵志刚骑了厂里的自行车，也要跟他们去，张晨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很想和赵志刚说不要，你留在厂里，不要去。
表面看上去，张晨很镇定，但他心里是忐忑的，这种忐忑，已经维持了好几天，伴随着他所有的准备工作，让他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一件事明明已经做好，他自己又总怀疑，是不是漏了什么，而这遗漏的，会造成最后的不可收拾。
他相信这出戏会上演成功，但又隐隐地有些担心会演砸，万一演砸的时候，你总是希望观众越少越好。
就像一大堆的人围过来看你放炮仗，有人还用两根手指，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你叉开双臂，横着走到点炮点，自信满满地把引信点着，结果是一个哑炮，那多尴尬？
张晨都有些觉得，自己把这件事，是不是太过郑重其事，太有仪式感，早知道如此，这衣服出来就送去摊位，不要卖什么关子，好卖不好卖，都交给市场，要是不行，那就偷偷地换一批货，这偷偷地上，偷偷地下，不好过现在这样？
现在，是自己把自己架起来，下不来了。
张晨看着赵志刚，心想，他要是随便找个理由，不让他去，赵志刚一定会不答应，他也会找到理由坚持去，就像前面自己阻止不了小昭一样，自己现在也阻止不了赵志刚，你有什么合适的、拿的上台面理由阻止他们？
前面张晨和小昭说，你睡醒了再去。
小昭说，我已经睡醒了。
张晨硬着头皮说，那再睡一下。
“为什么？今天上新款，摊位里一定很忙，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张晨顿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和小昭说，不会的，今天可能都没什么人来，这一批货，可能根本就没有人要。
现在，他也没办法和赵志刚说，这一批货送到摊位，可能会出糗，你不要去看我出糗。
何况，这一系列的服装，不仅是你的作品，也是赵志刚的作品，赵志刚心里也是兴奋的，他也很想看看自己的作品，一次性展现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这胃口，还是被你吊上去的。
好吧，一起走吧！
张晨和小昭到了摊位，小昭把摊位的灯光和门口的灯箱都打开后，老万踩着三轮车也到了门口，赵志刚跟在后面跑进来。
老万几乎每天来市场，和门口的保安都混熟了，都知道他是1117的，而1117的老板，是海根的朋友，又是市场里的明星摊位，每个保安都知道。
看到老万满满的一三轮车货送到，不让他进去，要人家一趟一趟地搬，保安也觉得说不过去，所以老万发了一圈香烟，和他们一说，他们就让老万的三轮车长驱直入，沿着主通道，一直骑到摊位门口。
张晨他们摊位的灯箱一亮，就有三三两两的经营户走过来看，等到他们一车的货到，张晨开始在墙上出样的时候，更多的人就围过来，反正现在市场里又没有什么人，没什么生意可做，与其枯坐在摊位里，不如过来看热闹。
张晨先出门口的模特身上的样，他给它穿上了一件立领的衬衣，外面套上了那条丐帮服。
阿勇走过来，一边看他们出样，一边就大呼小叫着，他的动静，把更多的人吸引了过来，不仅是他们这条通道，连隔壁通道的也跑过来看了。
张晨穿好模特身上的衣服，转身回头的刹那，看到凤珍盯着他们这边的目光，就像两把刀，张晨禁不住心里一凛。
张晨接着开始出主墙上的样衣，他把一个系列五件套的灯芯条，都出在主墙上，外面围观的人就起了骚动。
张晨听到阿勇在问小昭：“衣裳上的画儿，都是你们老公画的？”
小昭“嗯”了一声。
张晨听到有人在问赵志刚相同的问题，赵志刚说：“这花版市场里不可能有的，都是我们老板自己设计的，我们老板很会画画，画得很好的。”
张晨仿佛觉得自己都能看到，赵志刚说这话的时候，大概连脖子都已经红了，但他还在不停地解释着，说他们的老板，说他们的工厂。
张晨还听到凤珍在骂，也不知道骂谁，意思是他们把她的摊位都挡住了，让他们走开一点，要看戏就去戏台下看，不要站在我店门口。
那种酸劲，谁都听出来了，所以被骂的人也不和她计较，就笑笑走开一点。
张晨却觉得她的声音很刺耳，一下子就击中了他，他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有演戏的感觉，但他在剧团，上台跑龙套的时候，从来也不会紧张，今天怎么就紧张了？
还是那样，他担心大幕一拉开，而自己把戏演砸了。
今天自己不是龙套，而是这个舞台的主角，是冯老贵，是谭淑珍，你要是撑不下去，这台戏就撑不下去了。
他越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越紧张，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浑身都颤栗起来，要是今天没有人来进货，那有多糗啊！
身后的人们叽叽喳喳，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满他的耳廓，张晨觉得，自己连回过头去的勇气似乎也没有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起来，这感觉怎么这么的熟悉，一切都似曾相识。
他想起自己在永城，第一次爬上进城的路口，站在那高高的脚手架上，在白铁皮上画广告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脚手架下，很多的人在围观，也是这样叽叽喳喳，他不停地画着，就是不敢回头，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回头，面对下面那许多的人，许多的目光，自己就很像是小时候去看批斗会，那些站在台上，把头低得低低的被批斗的人。
张晨在脚手架上，被日光晒着，被风吹着，耳朵里始终都是下面嘈杂的声音，他甚至连尿急了也不敢回头，不敢下来。
这种感觉，后来是怎么消失的，张晨也想不起来了。
张晨又想到在海城，自己那次去那家酒店面试，自己说不出蒸鱼该用生抽老抽还是豉汁时的尴尬，他转身离开，听着身后那一排人嘲讽的笑声，他低着头，逃也似地离开，也不敢看周围那些和他一样，来应聘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西湖边，收拾好画夹离开那里的时候，有美院的学生，那一声故意拖长声调的“哥们，撤了？”还有人哄笑，还有人尖叫“傻逼！”
张晨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今天就是那样的傻逼，戏开演了，你已经上场，但你突然就出现状况，没办法再演下去，没办法收场……
要是今天没有人进货，那有多糗啊！
张晨站在那里，他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浑身颤栗了，越想控制，浑身就抖得越厉害，他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谁能够拯救我？
身后的人群叽叽喳喳，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响在很远，又逼近在眼前。
“哇，都是新款！”
张晨听到了一声叫声，他浑身一震，这略微有些沙哑的叫声，在这一刻听起来是如此清丽，如此的恰到好处，它刺破所有嘈杂的声音，破空而来。
这是芜湖那个女顾客的声音。
“真好看！”他接着听到马鞍山那个顾客的声音。
张晨觉得自己整个的人，一下子松懈下来，瞬间就大汗淋漓。

第0571章 真的做了这么多
门口的那些人还没有散去，他们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就抱着想学习的态度，看看这家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同在这一个市场，自己一点生意也没有，而他们，据说生意很好。
站在摊位外面的人，总之都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这两个拿货的女人，和这个摊位的老板和大肚子的老板娘。
“这个这个这个，五个款式，一二一。”
芜湖的那个女的说，马鞍山的说她也一样，接着她们又要了套装里面配的T恤，工装裤上身配的衬衣。
张晨指了指门口模特身上的乞丐服，和她们说，这个很不错，不带点？
两个人围着模特看，都纳闷了，这个怎么穿啊？
张晨就和她们说了怎么穿，两个人来了兴趣，都要自己试试，张晨就拿了一件给她们，拿在手里，两个人看到，这不就是一块布嘛，真逗，都大笑起来，芜湖的在张晨的指点下，把它穿好，马鞍山的就叫，好哎好哎。
芜湖的走到镜子前看看，又笑了起来，她问马鞍山的：“我死了，你要不要死？”
马鞍山的赶紧摇头：“不要了，你死过就可以了，行滴。”
张晨知道她们说的“死”，其实是“试”，安徽靠近合肥芜湖一带的口音里，其实“死”、“试”和“洗”都不太分的，老万是舒城的，也是这样的口音，他站在水池前，等着洗脸，会和人说：“你先死，你死了我再死。”
有人就会笑：“我就是不死，你先死。”
“行滴，行滴，我要五件，你呢？”芜湖的问。
“那我也要五件。”马鞍山的说。
张晨就给她们，各拿了五件，七十块钱一件，这个款式，其实很省面料，一件只需要一米多一点，做工也很省，工价核起来很便宜，但它穿起来，毕竟是长款，和一件风衣差不多，就没人觉得贵。
灯芯条的五个款式从六十五到八十五不等，不是长款就是套装，还有印花，也没人觉得贵。
张晨把所有的成本都核算了，乞丐服的成本不到二十，他批发一件赚五十多，灯芯条的，一件或一套赚四十多。
刚开始张晨不准备开这么高的价，还是彩娣和他说，新款，总是要卖贵一点的，这衣服，你从上往下调价容易，老客户来，你一次给他便宜一块，他都是高兴的，从下要往上调，就很难，调五毛都难。
彩娣也是有经验的，张晨和小昭，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如果是有打包的大客户来，张晨也准备好了，一件便宜十块，这对他们来说，利润也相当的可观了。
有经过外面通道的客户，看到这里站着这么多人，这个摊位，又是这整个市场最靓的摊位，还有灯箱，就好奇地过来看看，看到芜湖和马鞍山的都在拿货，就走了进来，也跟着要拿。
这摊位里的生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拿货，其他的人就接二连三会进来，起先在摊位里一堆堆垒得高高的衣服，很快就矮下去。
赵志刚和老万没有走，一直站在外面的通道上看，看到这样的情景，赵志刚就问，老板，要不要再送一车过来？
张晨说好，马上回厂里，再送一车过来。
看到外面门头上“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的灯箱，再听到他们的对话，拿货的人就更确认，这个摊位的货都是他们自己生产的，是一手货，那就更值得拿，有两个还在犹豫，觉得这服装好像太过前卫，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店的，管他，也拿一些去试试了。
张晨他们的很多老客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也是约好来祝贺他们的新货上市一般，都在今天来了，张晨刚忙完一阵，坐下来准备歇歇，南京的那两个又进来了。
接着武林路的也来了，灯芯条的，他只拿了工装裤和风衣，蔡金祥那里面料的，照例全都拿了，他看到门口的乞丐服，笑道，这个好！
他一下子就拿了十条。
到了中午的时候，连萧山的那两个小姑娘也来了，小昭看着张晨笑，意思是今天怎么回事？
张晨也笑着摇摇头，意思是我怎么知道。
老客户来，当然值得高兴，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今天来了好几个新客户，有新客户，就说明了他们的生意，有进一步拓展的可能。
老万送来第二次货的时候，赵志刚还是跟着来了，他好像比张晨还兴奋，他和老万两个人，把货都搬进摊位以后，还是没有走，站在通道上看张晨他们做生意，摊位里人多的时候，他们也帮助照看着，就怕有一些进货的，浑水摸鱼，钱没付，就把衣服塞到进货包里。
等到了中午，生意终于告一段落，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张晨就让他们去打饭，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厂里。
两个人正要走，张晨和他们说：“不要买快餐，去小店炒几个菜，你们想吃什么就炒什么。”
“我要一个青椒肉片，辣一点。”小昭在算账，听张晨这么说，就头也不回地叫道。
赵志刚和老万走了，张晨在桌子边上坐下，一个上午，他们的那本记账本上，已经记录了两页多，小昭一遍算完，张晨问多少？
小昭摇了摇头，没有吱声，继续按着计算器，从后面往前，一项一项减回去，减到计算器上是“0”，小昭抬起头，看着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
“今天做了多少？”张晨又问了一遍。
小昭的眼眶泛红，都快哭了，她叹息般地说：“两万一千四百五十八。”
“两万一千多？”张晨惊呼了一声，他知道今天的销售肯定破了纪录，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嗯嗯。”小昭不停地点头。
张晨双手用力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看着小昭，两个人这才笑了起来。
“亲爱的，你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我有多紧张。”小昭说。
张晨点点头说：“其实，我也很紧张。”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老万和赵志刚，一人提着两个塑料袋回来，小昭赶紧把桌上的验钞机推到最靠近里面的角落，把桌子腾出来。
张晨去阿勇那里借凳子，阿勇问道：“今天发了？”
张晨笑笑说，还不错。
“过来一起吃？”张晨和阿勇说，阿勇赶紧摆手，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四个人正在吃饭，有一个高高瘦瘦，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路过他们的摊位，在门口站住，他看了看门头上的灯箱，又看看墙上的服装，再看一遍门头上的灯箱，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
张晨见有人进来，赶紧站了起来，那人看了看桌上，和张晨说：“你们继续吃饭，我就瞅瞅。”
一张嘴就是一口的东北话，张晨看到他身穿一件彩条的T恤衫，下摆拉在裤子外面，腰部鼓鼓囊囊的，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张晨不动声色，准备重新坐下，那人突然问道：
“这些货是你们自己生产的？”
张晨说是，是我们自己的工厂，这就是我们的厂长。
张晨说着指了指赵志刚，那人看看赵志刚，朝他点了点头，赵志刚的脸红了，也赶紧朝他点头，准备也站起来。
“你坐你坐，继续吃。”那人朝赵志刚摆了摆手。
张晨和赵志刚都坐下来，继续吃饭。
那人走到立式衣架前，伸手摸了摸立式衣架上的灯芯条，好像是看它的厚薄，接着把一件件衣服拿出来看看，又挂了回去。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那人问道。
张晨赶紧说可以，老万和他都站了起来，把位置让出来，那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和电话里说：“我就知道老妹还在房间。”
电话里传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你利索地过来这里，就是我们昨天中午逛过的这个市场，到1117……”
那人拿着电话问张晨：“是不是1117？”
张晨说是。
“对，1117摊位，就右边的大通道进来，看到有一个灯箱，‘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昭美服饰，挺好找，这个市场，就这么一个灯箱，你老远就能瞅见，对对，昨天没有，人家今天就有灯箱了，麻溜的啊。”
那人把电话挂了，还是和张晨他们说，你们继续吃。
他退到摊位外面的通道上，掏出了一支香烟抽着。
一支烟还没抽完，他看到他要等的人在通道那头出现，挥手叫道：“这呢！”
那人走近，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的，两个人一起走进摊位，那女的也看看墙上的，接着拿起架子上的看看。
张晨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小昭想站起来，张晨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动。
这两个明显就是打包的客户，这样的客户，他们的眼光很毒，对所有的货，都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你的几句话打动，也根本不需要你对他们太过殷勤，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态度好，就给你下单的。
张晨心里很想做这个生意，但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知道，有些逼，你是必须装的。
那两个人低着头，窃窃私语了一阵，男的问：“老板，你们哈尔滨有没有客户？”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刚做服装不久。”
意思是，不是我们的货不好，因此没有哈尔滨的打包客，而是，我们刚做，所以你们碰到，是运气了，请抓紧这个机会。
“沈阳五爱呢？”那个女的问。
张晨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能不能试试版型？”女的问。
张晨说好，他站了起来，把角落里的那块布拉起来，回转身坐了下来，小昭和赵志刚都看着他，他朝他们笑笑，拿起了碗继续吃。
那边，那两个人自己一套一套地试起了衣服。

第0572章 开局很漂亮
两个人，男的名叫郭文涛，是哈尔滨秋林地下服装批发市场的，女的名叫马妞，是沈阳五爱服装批发市场的，他们也是经常来杭城，都住在四季青附近的采荷饭店，碰面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认识，成为了朋友。
大家都是做服装的，又不在一个城市，生意上不会有竞争，所以到了杭城，就会分头出去找货，不管哪一个找到了合适的，都会请另外一个人过来帮助参谋参谋，两个人的眼光，总比一个人要保险。
他们看了张晨他们的货，都觉得不错，最关键的是，在哈尔滨和沈阳都还没有客户，连墙脚都不需要挖，两个人心里就有些兴奋。
郭文涛看了看堆在摊位地上的货，大概还剩一百来件，只够打一个包的，问道：“你们的货，都在这里？”
张晨还没开口，赵志刚就回答到：“怎么可能，我们厂里还有很多。”
“你们厂远吗，能不能带我们去参观参观？”马妞问，这就是有要去看你生产能力的意思了。
做批发的客户，最怕的就是你的货供应不上，货再好，再好卖，你的货要是不能正常供应，三天两头断档，那还不是白搭？
要知道服装可是季节性时效性很强的商品，做批发的更甚，每个季节，真正旺销的日子没有多少天，这摊位里空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煎熬，损失是巨大的，这损失，还不仅是营业额的损失，更是客户的损失。
那些老客户，到了你这里没补到货，他也不可能说让自己的店空着，就等你，何况那时的交通还不方便，很多人都是一个礼拜十天的，难得才出来进一次货。
更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快递公司，需要什么货，一个电话，你就可以给他发。
或者他到你这里，今天没货，你明天货到给他发快递，他也勉强能够接受，没有，那时候这些都不可能，进货就只能自己拉着拉车，大包小包地往回扛。
你这里没货，他肯定要去别的档口，上别人的货，上了别人的货，好卖的话，别人就是他优选的供货商了，下次再来，肯定会先到那里补货，剩下的时间，还会不会到你摊位里来看看都是未知数。
张晨说可以，没问题。
他心里是自信满满，早在厂里装修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点，知道这些打包的客户，会有这样的要求，我可不怕你们看，我们的工厂，也经得起看。
那时候四季青的服装加工厂，大都是挤在农民的出租屋里，像张晨他们这样，有个正经像样的工厂模样的，还真不多，更别说还是装修一新的，张晨当然有底气。
他站了起来，轻声和小昭说，我陪他们去厂里。
小昭说好。
反正这服装批发的生意，大多就上午半天，到了下午，附近停车场里的那些长途客车，都走光了，还会在市场里转的，除了杭城本地的客户，就是些零售顾客，小昭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五个人一起朝外面走，张晨问马妞，男式的自行车，你会不会骑？
张晨的打算是，把自己和赵志刚的自行车给他们两个骑，他和赵志刚，坐老万的三轮车去。
马妞笑道，会，我连马都会骑。
“嗯，你连男人都会骑。”
郭文涛突然冒出一句，马妞的脸刷地红了，狠狠给了他一拳，郭文涛哈哈大笑，其他的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又不好笑得太大声。
到了外面，看到老万的三轮车，郭文涛二话没说就爬了上去，和马妞说，老妹，我们坐这个，这多舒服。
他朝马妞伸出了手，马妞握住了他的手，郭文涛一把把她拽上了三轮车。
到了张晨他们厂里，从三轮车上下来，郭文涛和马妞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都脸露欣喜之色，他们也没想到张晨他们的工厂，比他们原来见过的那些加工厂还更像样子，再看看他们的车间，也是井井有条，顿时就放了心。
张晨还打开空着的第二个房间，给他们看，和他们说，生产能力你们不需要担心，我们都准备好了，这个车间，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开出来。
郭文涛和马妞看看这房间里，确实连电线灯管什么的都安装好了，只需要把缝纫机放进去就可以生产，知道张晨所言不虚。
他们走到后道，看到了那台重机的锁眼机，饶有兴趣地看工人锁扣眼，这又是他们在其他加工厂没见过的设备，更有了信心。
郭文涛指着后道堆着的，已经包装好的那些衣服，问张晨和赵志刚，厂里面还有多少货？
“五百多件套。”赵志刚说。
“品种齐吗？”
“齐，第一批货，我们都是按一样的数量生产的，今天第一天销售，往摊位里，也是按一样的数量送的。”张晨说。
“几个码？”马妞问。
“三个，S、M、L，货都齐的。”张晨说。
两个人互相看看，郭文涛说：“那好，那我们就不去摊位里了，你们把这里的货，都给我们打包，两家平分。”
张晨说好，赵志刚赶紧叫过了老万和赵志龙，让他们去仓库里拿打包袋打包针和打包绳，帮两位客户打包。
郭文涛和马妞，把老万他们分开的两堆货，过了数，就交给了老万他们打包，自己把张晨和赵志刚拉到一边聊天。
郭文涛和他们说，今天是发回去试销的，赵厂长，我们北方人骨架大，你要给我们再放一个码，XL码，我们再发货的时候，S码就不需要了，我们需要的是M、L和XL。
“S码还是少量会要一点，反正具体每个尺码需要多少，会打电话告诉你。”马妞和张晨说，张晨点头说好。
赵志刚也说好，我今天就把加大的版放出来。
“还有，其他的码不用动，你放XL码的时候，把袖笼这里，适当的再加大一点。”马妞又叮嘱了赵志刚一句。
老万和赵志龙把包打好，五百多件套衣服，一共打了四只编织袋，把三轮车装得满满的，郭文涛和马妞要赶回去四季青发货，需要先走，他们借了厂里的自行车，由郭文涛带着马妞，和老万一起走，发完货，把自行车放在三轮车上，让老万带回来。
张晨在一张纸上，写了接下来需要生产的服装数量，交给了赵志刚。
面料快用完了，张晨要去打电话，王海鸟那里，再过一个小时也要关门了，他要让他把面料先准备好，晚上在店里等他们，他们晚上过去拉，这样赵志刚他们晚上可以加班，先裁个两板。
厂里没有电话，张晨骑着车，时间还来得及，他干脆回摊位去打，到了摊位，当他把包里的三万多块钱拿给小昭时，小昭都惊呆了，她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么多，亲爱的，那那，我们今天等于，等于是……”
张晨笑道：“没错，做了五万多的营业额。”
小昭嘻嘻笑着，把钱接过去，和抽屉里的营业款合在一起，厚厚的一大叠，小昭继续笑着，张晨看了看她，逗道：
“看，看，抓紧多看几眼，不看马上又要不见了？”
“干嘛？”
“进面料啊。”
张晨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海鸟的电话，和他说，你帮我准备三包竹节麻，十包灯芯条，我晚上要用，吃过晚饭去你店里拉，你等我们。
“这么多？你那个三轮车也拉不了啊。”王海鸟叫道。
“我又不傻，当然是找货车过来拉。”
“不用不用，店里没有这么多货，我也要去仓库里拉，这样，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去仓库，晚上给你送过去。”
“好啊，看样子服务升级了，都送货上门了。”张晨笑着，把地址告诉了他。
“对了，你把店里的这两种面料，都拿走，都给我留在仓库，店里一寸也不要留。”张晨和王海鸟说。
“好好，你是老大，我听你的。”王海鸟嬉笑着。
打电话和接电话的人不用多说，心里都明白了，张晨这是让王海鸟帮他控货，这两种面料，不要让其他人再拿去打样，张晨心里已经有把握，可以把它们用完，王海鸟当然高兴了。
在张晨，他更明白，自己的摊位生意好，虽然不是在老市场，是在这里，但你还是防不了有人会来仿款，就是上午进货的那些人里，你都不知道有谁是奸细。
好在这批面料是外销单，时间又隔了这么久，面料还都被王海鸟拿光了，市场上找不到这样的面料，张晨所有的款式，都是依据面料的特性设计的，你就是想仿款，没有面料也是白搭。
你就是拿着面料找工厂去订货，从布织出来到后处理，也需要时间，等你面料好了，再生产成服装，秋装最旺的批发季都过去了。
张晨需要从源头就把它掐断。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昭说，留两万，晚上付面料款，其他的你去存掉吧。
小昭“哦”了一声，她摊开记账本，凑到张晨面前，叫道：“看看，我也是有贡献的。”
张晨看到，记账本上，小昭下午又做了一千多的生意，一个批发，还有几个零售顾客，这一天的开局，还真是美好。
小昭背着包，刚走出去，海根就过来了，他和张晨说：“你们今天又做出名了，连保安都到市场办公室叫了，说没想到，这市场里还有生意这么好的摊位。”
张晨嘿嘿笑着。
“这做生意，还是要想办法的，天天躺在那里，乌龟一样不动，生意会从天上掉下来？小张，你这个摊位就搞得不错，我们市场里，就是要鼓励经营户都向你们学习，要是每个摊位都像你们这样，这市场的生意，哪里会不好的。”
海根说后面这些话的时候，很大声，张晨感觉，他这话好像不是全说给自己听的，他看到对面凤珍的脸色很难看。
张晨是后来才知道，就在他们忙不迭地做着生意的时候，凤珍直接去了市场总经理的办公室，和总经理说，张晨他们摊位的灯箱一打，把她出在门口模特上的衣服都打绿了，这生意没办法做了。
总经理不响，等她牢骚发完，不紧不慢地和她说，这样，我同意你也去做灯箱，红的黄的随便你，你可以打回去。
一句话，就把凤珍噎住了，瞪了总经理一眼，气鼓鼓地回来。
总经理把这事在办公室当笑话讲，海根听到了，所以他决定到张晨他们的摊位里来看看。
凤珍并没有死心，一个人不行，她暗地里又想鼓动一些人，一起去市场里闹，人要是多了，你市场就是想帮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她找到阿勇，阿勇说，对我没影响啊，他们口子上做得这么漂亮，客户都往这里跑了，我们这通道的人好像都多起来了。
再去找张晨他们隔壁的温州老太，说了半天，温州老太也没听懂她要说什么，凤珍只能放弃。
紧邻的摊位都没有意见，其他的摊位就更不会有意见了，相反，张晨他们开了这个头后，其他的摊位，特别是主通道两边的摊位，纷纷都装起了灯箱，不管有没有生意，灯箱都打开以后，大家感觉，这通道包括这市场，似乎比原来热闹多了。
当然，这些是后话。

第0573章 贺红梅
小昭还是要跟张晨去摊位，张晨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期，千万小心，偶尔的辛苦一天可以，不能连续这样，再说，所有的库存昨天都卖差不多了，早上没有多少衣服，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大不了让老万在外面看一下。
小昭无奈，只能同意。
厂里毕竟现在有二十九个车工，赵志刚让工人赶了下货，还是赶出了一百八十多件套衣服，加上昨天摊位里没有卖完的，也还有三百件套左右，今天还不至于没货。
张晨骑到厂里的时候，老万已经装好了货，两个人马上出发。
到了摊位，刚打开灯，就有客户进来，老万没有马上回去，留在了摊位里，张晨做生意，和客户结算，老万在边上拿货装货，手脚也很麻利，到了八点多钟，早上的小高峰过去以后，不知不觉，他们也做了十几个客户。
老万正准备回厂，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进来就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小笼包子，还有只手，拿着一双筷子，坐下来就朝张晨笑笑，她说：
“等我先把包子吃完。”
张晨也笑，他说好。
老万看到这个情况，就走到摊位外面，没有走，站在那里抽烟，这段时间经常来市场，老万也学会了看人，他觉得这个女孩子，不是一般的客户，应该是和昨天那两个一样，也是打包客。
张晨把桌上的纸巾，放在了那个女孩子面前，那女孩说谢谢。
从门外急急走进了一个人，张晨看看，却是萧山那两个女孩当中的一个，她进来就看看摊位里堆着的货，叫道：“好好，幸好还有。”
她和张晨说，昨天进去的，有一些款式都卖掉了，所以早上来补，张晨把她要的货都装好，和她说，你以后要什么货，可以先打电话过来，我给你留着。
“我们店附近的那个磁卡电话坏了，跑回家又太远，还不如直接跑过来，门口就是公交车站。”
女孩说着就急急地走了。
吃包子的那个女孩边吃包子，边看着张晨做生意，等张晨这单生意做完，她包子也吃好了。
“这些服装，是你自己设计的？”女孩问道。
“你怎么知道？”张晨奇道。
女孩指指灯箱，然后说：“不是说你们的货源就是你们自己嘛，我看看，你像个设计师，这些衣服，一看就是男设计师设计的。”
张晨有点疑惑了，问道：“这个，也能看出来？”
女孩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这五个，和外面模特上这件，打包什么价。
张晨告诉了她。
“好，一个款式二十件，一共一百二十件，大概正好一个包，帮我拿一下。”
张晨听出这女孩肯定应该是南方的，但他还是问：“请问你是哪里的？”
“怎么？”
“有些城市，我们已经有批发的客户了，不能发。”
“我重庆。”
女孩一说，张晨就笑了起来，他想到自己和小昭，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装扮成重庆的客户，没想到今天来了一个真重庆的。
“我靠，你们不会重庆已经有了吧？我看你这店，开出来也没多久啊。”女孩叫道。
“莫得，莫得。”张晨赶紧用四川话说。
女孩愣了一下，问：“你也是四川滴？”
“不是，我老婆是四川的，回家都要经过重庆。”张晨说。
女孩轻轻地吁了口气，她说：“那好啊，配货吧。”
老万赶紧进来，帮她配货，配完数了一遍，然后看着她，等她来点数，女孩还是坐在那里，没站起来，她摆了摆手说，我看到了，没错，你打包吧。
老万拿过了编织袋，开始装袋。
“我叫贺红梅，没错，和新闻联播的那个播音员一个名字，你呢？”贺红梅问张晨。
“我姓张，早晨的晨，张晨。”
“你老婆呢？”
“小昭。”
“昭美那个昭？”
张晨说是，女孩笑了起来，张晨看着她，意思是你笑什么？
女孩嘀咕了一句：“还挺浪漫，我喜欢。”
女孩站了起来说：“跟我走吧。”
张晨奇道：“去干嘛？”
“取钱啊，我没带钱，我是到门口买包子，看到你们这里很亮，顺便进来逛逛。”
张晨笑道：“那你去取好了。”
贺红梅睁大了眼睛：“这包都打好了，你不怕我一去就不回头？”
张晨摇摇头说不怕。
“那好吧，我去取取就来。”
正说着，小昭从外面进来，贺红梅看了看她，问张晨：“这就是小昭？”
张晨说是。
“你门口这名字取错了，不应该叫昭美，而要叫美昭。”
小昭看了看她，又看看张晨，再看看老万在打的包，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张晨赶紧说，她是重庆的，你们老乡。
两个女孩，马上用重庆话叽里呱啦说起来，末了贺红梅挽起了小昭的手臂，让小昭陪她去取钱，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张晨和老万，看着她们的背影，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客户，还真有意思。
等老万把包打好，立起来，靠在门口的柱子上，贺红梅和小昭也回来了。
贺红梅看到包已经打好，和老万说，去拿水笔，我说你写。
老万拿了水笔，贺红梅说四川省重庆市，老万刚写了一个“四”字，贺红梅就叫道：“你这个字也太丑了，笔给我，我自己写。”
老万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张晨和小昭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贺红梅把笔拿过去，刷刷刷刷一气就在编织袋上，把地址写好，字确实很漂亮。
写完字后，她转头问小昭：“姐，这运费给不给我出？”
小昭笑道：“给。”
贺红梅嘻嘻一笑，她和老万说：“到常青停车场，大门进去那一排托运部，找第三家，他们看到就知道是我的货，你帮我送一下，谢谢你！”
老万把包放到了手拉车上，拉出去。
贺红梅拍了拍手，走回来，靠着小昭，不停地用身子挤她，和她说：“好嘛，好嘛。”
小昭不停地笑，张晨看着她们，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
贺红梅看着他说：“我说晚上请你们吃火锅，哼，她不肯答应。”
小昭笑道：“不是和你说了，吃可以，但要我请，你是客人，我们才是主人。”
“赖皮，是我先提出来的，当然要我请，哥，你管管你这个老婆，一定要去。”
张晨大笑，他说：“你要是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去。”
“什么问题？”
“你前面说的那个，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些衣服，是男设计师设计的？”
“这个简单，男设计师设计的服装比较大气，然后他们比较注重整体的效果，不太会在意细节的处理，这也很好理解，这些衣服，他们自己不穿嘛，他们设计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是，女的穿着……对了，我想你设计的时候，一定会是想着小昭姐穿上怎么好看吧？”
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她说的这话有道理，问：“那女设计师呢？”
“女设计师设计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对象总是她自己，她会把自己真实的感受融化进她的设计里，会特别注意细节，这里这样舒不舒服啦，那里好不好啦，总之，女设计师的作品，相对会比较柔，而你这一系列，一看就比较硬，换个词，比较酷，男设计师的痕迹很明显。”
“你也是学设计的？”张晨问。
“对呀，现在可以让我请你们吃火锅了吧？”
“好吧，我做主了，我们去。”张晨笑道。
“耶！”
贺红梅握紧拳头，从眼前往下面一拉。
贺红梅的父母，是在重庆朝天门，最早一批做服装的个体经营户，她姐姐高中毕业，也在市场里和父母一起卖衣服。
家里是卖衣服的，她自己又喜欢画画，读大学的时候，当然就去读了服装设计，当时全国开设服装设计专业的学校很少，她考上的是杭城的浙江丝绸工学院服装设计系，从她到杭城读大学的第一天起，家里就把进货的任务交给了她。
每个周日和没课的上午，她会到四季青和龙翔桥到处转，龙翔桥卖广州货的比较多，从杭城进广州货去重庆，没有竞争力，拿到的也不是第一手货。
她渐渐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四季青，她在这边发货，父母和姐姐在重庆卖货，生意渐渐做得很大，现在有五个摊位，已经是朝天门数一数二的商家。
大学毕业以后，家里还是让她继续留在杭城，她甚至有过，自己在杭城开家工厂的打算，但家里不同意，觉得她一个人在这边，又没有帮手，开工厂太辛苦，而且，说不定还会把进货的事情耽误掉，一家人集中精力，把重庆的生意做好，就够了。
她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就在这四季青附近买了房子，常住了下来，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市场里转，有什么好的货，就往重庆发。
到了傍晚的时候，贺红梅来到了他们摊位，三个人走出去，张晨说要去打车，贺红梅说不用，她就住在边上的这个小区，她有车，我们过去开车。
市场边上的这个小区，和瞿天琳他们家很像，里面都是五六层高的楼房，贺红梅住在这里，怪不得她早饭会去隔壁市场门口买。
贺红梅带他们进去，走到第二幢楼的楼下，张晨他们就看到有一辆白色的夏利停在那里，虽然只是夏利，但在当时，大陆不是海南，有车就已经很稀奇。
贺红梅开着这辆白色的夏利，穿梭在满大街红色的夏利出租车中间，相当醒目，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还有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朝她吹口哨。
贺红梅带他们去了东坡路的川王府火锅，三个人吃完，她坚持要送他们回家，她问张晨，你们服装厂晚上加不加班？
张晨说加。
“那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这个学服装设计的，都没怎么看到过服装厂。”贺红梅看着小昭大叫。
“走嘛。”小昭笑道。

第0574章 接下来，很快很快
贺红梅从那天以后，就经常来他们摊位，有时候是发货，有时候在市场里转完，该进的货也进了，最后总是到他们这里报到，也是一个人在杭城待着，又没有朋友，碰到了小昭，还是老乡，真的就当她是自己的姐姐看。
张晨不在的时候，有客户来，她会让小昭坐着，她帮助做生意，从小在市场耳濡目染，她做生意，当然不在话下，三句两句，就把客户拿下。
碰到有打包的客户，她就会拿出名片，亮明自己的身份，和对方说，没错，这些货在我们重庆卖得很好，你们那里也会一样，这对那些打包客来说，是最好的现身说法。
很多的客户，都以为她是他们摊位的营业员，打电话过来，会和张晨或小昭说，你们那个营业员在不在，她知道我拿的是哪些货。
贺红梅要是正巧在边上听到，马上会把电话抢过去说，你好你好，我就是那个营业员，对对，我听出来了，你是那个……嗯，嗯，好好，我记下了，给你留着。
放下电话，她把对方要的衣服挑好，捆好，拿一张纸条，写好这人的姓名和哪里的，夹在那捆衣服上，然后和他们说，这人什么时候过来拿货。
“姐，我这个营业员怎么样？”做完这些后，贺红梅总是会这样问小昭。
小昭看着她笑：“你这么大牌的营业员，我们可请不起。”
贺红梅嘻嘻地笑：“姐，要么你晚上陪我睡，就算抵工资了。”
张晨敲着桌子叫道：“喂喂，不要第三者插足啊。”
贺红梅白了他一眼；“小气，你的总归是你的，我又抢不走，借一个晚上都不肯。”
还有时候，张晨在厂里的时候，她会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夏利，到厂里，看到张晨设计，她自己也动手设计，让赵志龙替她做样衣。
张晨在台子的这头画着，她在那头画，画着画着，会突然把笔放下，气恼地呼着气，就像一个风箱，张晨看着她笑，她更恼了，叫道，好了好了，干你不过，你怎么这么厉害，比我们老师还厉害，他们应该把你请去学校教书。
“我可没和你比，也没兴趣去学校。”张晨说。
“也是，设计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家里不让我干，我就不干了，还是做生意好。”贺红梅说。
“噢，设计怎么就没有意思了？”张晨好奇地问。
“你想啊，这设计和画画可不一样，画画是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纯粹是爱好。这设计，功利性太强，你设计的东西，一定要能卖得出去，为了能卖出去，你就要去迎合那些买你东西的人的口味，哼，鬼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也不能这么说，设计还是有它自己的独立性，好的设计，不是跟风向，而是可以引领风尚的。”张晨反驳。
“屁！说的好听，什么风尚，一切都是金钱至上！”贺红梅突然就变得有些愤世嫉俗，叫道：
“这个世界，没有哪个设计师的东西卖不好，还能成为大牌设计师的，包括那些世界名牌，多恶心啊，你看看他们的什么品牌故事，不是和茜茜公主，就是和戴安娜王妃，要么就是和什么肯尼迪夫人，再不济也是好莱坞明星。
“这样那样，千篇一律，都是傍这些傻乎乎的蠢女人的，这些女人，除了漂亮，还有什么，你再看编的那些故事，要多恶俗有多恶俗，自己还自以为高贵，高贵个锤子，还不如我们朝天门的棒棒高贵，人家至少还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不像这些寄生虫。”
张晨不响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至少她的话的前半部分是对的，确实没有不为利益的设计师，自己设计，还不是为了追求服装好卖，要是一件自己觉得很得意的衣服，挂到摊位里，连问都没人问，不用别人否定，自己马上就会把它否定了。
贺红梅说是这样说，但当她到厂里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拿起笔画起来，不愤世嫉俗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乖乖的好女孩，看到谁都笑嘻嘻的，性格又大大咧咧，厂里的人都喜欢她。
她看到彩娣和其他几个四川的工人，也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家。
有一天晚上，工厂在加班，赶她要的货，她先一个个车间去拜托，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她开车走了，大家都以为她回去了，没想到过一会她又回来了，招呼老万他们去车上拿夜宵。
老万他们跑过去，才发现她买回来了三十多个肯德基的全家桶，把夏利的后座和尾箱，都快塞满了，她兴奋地和张晨说，我把那家店都买空了。
那一个晚上，全厂的人都被吮指原味鸡和鸡翅鸡腿撑饱了，连食堂的面条都没有人吃。
在设计上，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总是在细节上会有一些创意，比如，这里开一个叉，那里加一点花边，把袖口改成稍稍的喇叭型，还有衣服，她会建议把前后摆做得不一样长，有时又建议在后下摆，接一段另外颜色的面料。
她的建议总是恰到好处，张晨自己也感觉，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很多时候，经过她这样的细节处理之后，确实柔和了很多，也更适宜于穿着。
她自己看着修改过的样衣，也会常常感叹：“唉，看样子，我就只能是当助手的命。”
……
就在贺红梅到过他们摊位的第二天，郑州亚细亚的那位顾客也来了，他看到摊位里的衣服，就埋怨张晨，这么多新款，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晨只能说，自己那天，不知道把他的名片放在哪里了，找不到。
“郑州有没有发？”对方问。
张晨说没有。
“现在货可以跟上了？”
张晨和他说，现在自己厂里，已经有几十个工人，货没有问题。
看对方将信将疑的样子，张晨主动说，要么我带你去我们厂里看看？
对方说好。
张晨带他到厂里看了，对方马上就下了单，还真是下了三百件，六个款式，一个款式五十件。
他问什么时候可以配好？
张晨把赵志刚叫过来，两个人算了一下，让老万去摊位里拿回一些货的话，下午就可以配好。
那人中午就在他们食堂吃了饭，下午在厂里东看看西看看，等到他的货都齐了，打好三个包，结完账，张晨让他骑自行车走，他说不要不要，他爬上了三轮车，坐在绑好的货上，和老万说，我们走，去四季青发货。
等张晨回到摊位，看到贺红梅在摊位里，看到他就说，我替你把北京拿下了。
有一个北京动物园的批发客户，也是订了一百二十件衣服，交了定金，说好明天上午来拿货。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接下来郭文涛和马妞都打电话过来，开始补货。
厂里的货陡然就紧张起来，贺红梅和张晨说，招人招人，你赶快招人，不然我不管，我的货后天到了，我家里要是打电话过来，我直接去厂里抢货，你们谁也拦不住我。
张晨也觉得，把另外一个车间开起来的时间到了。
他和赵志刚，又去了太平门直街，拉回了一车缝纫机、拷边机。
厂里，彩娣和赵志龙不仅自己打电话拉人，还动员工厂里的工人去找人，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另外一个车间的人都到齐了。
张晨和赵志刚商量，从工人里，另外抽调了一个女孩过来当样衣工，让赵志龙去二车间当主管。
老万现在每天发货送货和采购很忙，没时间去裁房，好在他们东新路不用再去，需要什么面料，多少，张晨打个电话，王海鸟就直接给他们送过来，一般一次，张晨会让他送四五千米，多了他们厂里，没地方放，堆在裁房，也碍手碍脚。
五十几个工人，裁床必须一刻不停地干才能供得上裁片，他们专门招了一个裁床，又招了一个杂工在裁房帮忙，这样，赵志刚才有时间腾出来安排生产和打板。
后道的人员也增加了，全厂总共有八十几个员工，一起吃饭的时候，厨房里就乱糟糟的，打了饭菜，大家拿着碗，也没地方坐，只能回去宿舍或在院子里蹲着吃。
张晨让老万叫来几个老乡，在靠近厕所那侧，挨着那排桃树，又盖了间一百六十多方的简易房，五分之一当厨房，五分之四当餐厅，这才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厨房搬走后留下的那间，清理干净以后，张晨把它当作了办公室，这样，有客户来的时候，也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办公室申请安装了一部电话，摊位里需要补什么货，就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赵志刚，厂里要是有什么事，赵志刚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去摊位，方便太多了。
在这期间，他们又发展了昆明、兰州、西安、南昌和成都等地的批发客户，张晨买了一张中国地图挂在家里，每发展一个客户，他就在那个城市画一个五角星，很快，地图上出现了十几个五角星。
这时候，贺红梅和郑州的也开始补货了，货紧张的时候，她真的就待在了厂里，有什么她需要的货，她不用说，后道那些工人包装好就会悄悄叫她，她就把那些货抱到了样衣间，堆在台子上，都齐了，就叫老万来打包发货。
她朝张晨得意地笑：“看到没有，我怎么感觉像是在自己厂里。”
他们的摊位里，虽然也招了一个营业员，但张晨和小昭两个，总有一个人，要守在摊位里，毕竟，那么多的货和货款在摊位，又都是现金交易，他们不可能说把摊位完全交给营业员去管。
很多客户，特别是打包客，老板在不在，区别还是很大。
这些打包客，是不可能会和营业员谈生意的。

第0575章 有钱的感觉
白天很忙，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感觉白天就像做梦一样，总是被事推着走，身不由己，反倒是晚上要睡觉前的这一会，安静下来，才是真实的。
小昭最喜欢这个时候，从包里拿出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傻傻地笑，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上面已经变成了一百二十多万，一百二十多万，如果早一个月，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他们想也不敢想。
那时候要不要买缝纫机，要不要自己开厂还在犹豫呢，几万块钱盘算来盘算去，好像做什么都不敢做，买什么都不敢买，没想到只不过半个多月，他们存折上的数字，就暴增到了这个地步。
以前，小昭去银行存营业款的时候，看到排在她前面的老市场的经营户，手里拿着厚厚的好几万去存款，他们也不放包里，就喜欢这么拿在手上，炫耀一样。
排到自己，从包里拿出的只有薄薄的十几几十张，虽然里面的柜员没什么反应，小昭自己总感觉有些难为情。
现在，她就是拿着薄薄的几十张去银行，也不会感到难为情了，因为每次轮到她，她都会理直气壮地和柜员说，先给我补登一下，柜员把存折放进打印机，打印机兹拉兹拉，一行行打印出来的数字，这才是他们的大头，他们的打包客，都是转账过来的。
小昭觉得银行柜台里面那兹拉兹拉的针式打印机打印的声音，太好听了，这也是她一直坚持要用存折，不喜欢用卡的原因，卡上可没有数字，不可能让你这么一个个地数过去，一块钱还是一百万，不都是一样的一张卡，有什么意思。
张晨老是笑她，你这样，还真像是地主婆，地主婆才最喜欢看家里的余粮。
小昭得意地笑，我就是地主婆了，怎样，你要不要当地主。
张晨故作惊讶道，我不是老长工吗？
好吧好吧，你被提拔了，我提拔你当地主。
小昭说着，两个人乱笑。
厂里的生产没扩大之前，他们一天的营业额四五万，扩大之后的这一个多星期，每天最少也是七八万，最多做过十二万多，工人们同一批款式，做得久了，好像也越来越顺手，越来越快，特别是那件乞丐服，所有款式里卖得最好，工人也最喜欢做，太简单了。
连后道都喜欢这个款式，因为她们可以把工人拉筒拉好的布带拿回宿舍，有时间就抓紧编几条麻花辫，赚到额外的钱，工厂的活都是计件的，每一道工序，你多干一点，就有多一分的钱，连食堂烧饭和洗菜的厨师与帮工，空下来的时候，都会来编麻花辫赚钱。
张晨和小昭也没想到，这工厂开起来，顺利的时候，会这么顺利。
“亲爱的，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阶段了？”小昭问张晨。
“不知道。”
张晨说，他确实是不知道，看存折上每天增长的数字，张晨要说是他们还没有过原始积累的阶段，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要知道一百多万，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都可以买一幢楼了，贺红梅那套房子，五十几方，也不过六万多块钱，还算贵的，离四季青不远的景芳的房子，才八百多块一个平方，有人到市场里来兜售，钱塘江边的房子，还有五百多块的，一套房子，也就三万块钱。
但几乎没人要买房，有单位的，都听说单位里马上要房改了，但怎么改，大家都还不知道，就是要改，也就是交个几千一万多块钱的事，而每个单位的房子还在造呢，还在分呢，没房的人也还在等着分呢，谁会去买房。
那些住在房管会房子里的，更不会想这种事，一是没钱，二是房管会的房子住着，一个月才几十块的房租，漏了坏了，还有人修，房子要拆，就会分给你更大的房子，谁没事会去买房啊。
就是张晨他们这样做生意的，也很少会有买房的意愿，做生意的，大都是外地的，还是农村户口，户口不在这里，他们知道自己在杭城是待不久的，赚了钱后，总是要回老家，要回村里去的，有钱了，他们第一个念头是在老家造大房子，在杭城，租个小房间就可以了。
住得再憋屈，只要想到自己老家有那么大的房子，春节回家，就可以享福，这憋屈也就没那么憋屈，苦也就没那么苦了。
所以那些房子来市场推销，再怎么便宜也没人动心，钱放在口袋，可以随时带走，房子在这里，自己走了，它就死在这里了。
房子又不是摊位，摊位还你今天想卖就有人要，这房子有谁会要啊，有人要，电线杆上，还会贴着那么多卖房子的广告？你们还要跑到市场里来推销吗？
花钱买房，那就是看着自己的活钱变成死钱的傻瓜，做生意的，都不是傻瓜。
不管怎样，一个都有能力买一幢楼的人，还说自己没有过原始积累阶段，确实有点不像话。
但说已经过了吧，张晨心里又总是觉得不踏实，他感觉这钱，来得快，去的也会很快，他们现在有八十多个工人了，每天的开销，每月的工资，都不是一笔小数字，现在可不是当初自己和小昭两个人，十几块钱可以过一天的时候。
现在每天，别的不说，光食堂买米买菜，一天就要几百块，厂里的房租不算，还要水电呢，你要是生意稍稍不好，或者和以前一样，钱都压在了货里，那他们的钱，也会像流水一样地流失。
所以张晨，并没有小昭那么兴奋，反倒觉得，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最让他不安的是，这一个秋天他们做得很好，那冬天呢，郭文涛和马妞，已经打电话在催冬装的样款了，也是，秋天本来就短，到了北方，就更短，张晨觉得，他们需要马上开始打冬装的样。
当贺红梅他们这些南方的客户，还在热销秋装的时候，北方已经需要上冬装了。
冬装做什么呢？
……
老万和张晨一起到了市场，把货送进摊位，老万马上就回去厂里，他们到的时候，摊位的门开着，营业员小莉，已经做了一个生意，她每天早上准时会去开门，张晨现在迟到个十分二十分钟，就没关系了。
打包客的货都是直接在工厂打包，打完包后，老万再根据时间的先后，一车车地拉走发掉，所以老万要马上赶回去。
摊位里现在做的，基本是零售店来进货的客人，有打包客来，张晨也还是直接带去工厂。
他发现，在工厂谈生意，比在摊位里谈轻松多了，特别是人家参观了他们的工厂之后。
张晨不在摊位的时候，小昭会扣他，让他来带客户去工厂，要是张晨在工厂，小昭就会让客户打的过去，张晨派老万去三堡村的牌楼下等，或者是让小莉打的带他去。
小莉和客人一走，小昭就会扣贺红梅，贺红梅马上就会跑过来，预产期就快到了，小昭自己对待自己，都像一个瓷器，小小心心的，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八点没到，贺红梅就拎着两袋肉包子进来，和张晨、小莉说，饿了吧，我就知道你们没吃早饭。
她把包子放在桌上，小莉赶紧就拿了一个，笑道，还真是饿了，忙到现在，都没时间出去买早饭。
“看看，这个狠心的资本家，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带点来，还是我好吧，小莉，要么你以后跟我混算了。”
“好啊。”小莉叫道。
贺红梅想了一下说：“算了，我不怕这个资本家，我怕我姐，我挖她墙脚，我担心她揍我。”
张晨在整理衣架上的衣服，听到她们两个的调侃，就说：“没事，你带走好了，你带着她能干什么？给你做丫鬟？小莉你愿意去给人做丫鬟吗？”
贺红梅白了张晨一眼，没回答小莉能做什么，而是说：“看看，小莉，万恶的资本家是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要走，他都不挽留，一句话，你带走好了，就把你打发了。”
小莉一边吃包子，一边听他们斗嘴，咯咯笑着，差点就噎去。
“师父，这些款，老市场有人仿出来了。”
贺红梅指了指墙上的那排灯芯条，和张晨说，从那次贺红梅说，自己只能是当助理的命后，她叫张晨，就不叫哥了，而是叫师父。
“什么，你说什么？”张晨浑身一震，问道。
“吓到了吧？”贺红梅看了看他，嘻嘻笑着。
张晨确实是被吓到了，这可是他最担心的事，看贺红梅嬉皮笑脸的，他又放下了心，以为她是在逗自己，就继续整理衣架上的衣服。
“没骗你，真有人仿出来了。”贺红梅又说了一句。
张晨转过了身：“真的？”
“真的，3628摊位。”贺红梅说，“不过没事，画虎成猫，没仿好。”
“怎么回事？”
“我在这里，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晨赶紧就走出去，走到外面，又走了回来，从桌上拿了一袋包子，朝贺红梅举了举，说了声谢谢。
张晨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到了老市场门口，手里的包子也吃完了，他把空塑料袋，塞进了门口的垃圾箱里。
老市场摊位号第一个数字的1、3、5代表进去的三条直通道，第二个数字代表哪条直通道进去后，相应的横通道，3628，应该是第二条直通道进去的第六排横通道上的，第28号摊位。
张晨在通道口就看到这个摊位，摊位里好像没什么客人，就稍稍放了心，等他走到了摊位门口，看了看里面挂着的衣服，差一点就笑出来，怪不得摊位里的衣服会堆那么高，老板娘和营业员都愁眉苦脸的。
张晨看到，他们因为找不到一样的面料，都是用了米色的灯芯绒仿的，灯芯绒的面料质地太软，五套衣服也学了张晨一样出样，但挂在那里就像五个吊死鬼，一个个都往下耷拉，和张晨他们麻质的灯芯条，完全是两码事。
张晨一边笑着，一边往自己摊位里走，心里感到说不出的痛快，去你妈的，看你喜欢仿款，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张晨都要大笑起来。
笑完，张晨心里也有些后怕，幸好当时自己让王海鸟，把那些面料都搬回到仓库里去了，不然，人家到处找面料，说不定还真会被他们找到。

第0576章 找呀找呀找面料
张晨回到了摊位，小莉在做生意，贺红梅在一边帮忙，看到他回来，就笑了起来，问：
“见识了吧？”
张晨笑道：“见识了。”
“这些仿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子，连面料的特性都搞不清楚，就开始仿了。”贺红梅骂道。
正在拿货的客户听到，插嘴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老市场那个，一点都不好看。”
“那当然了，人家设计，是根据面料的特性进行设计的，你就抄个款式，面料又找不到一样的，不是很滑稽吗？”贺红梅笑道。
“老市场的人，还要仿你们的款，也是奇葩。”客户说。
“他们哪里不仿，就仗着自己做服装早，赚到了钱，其实什么是服装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又没有设计能力，只能靠抄。”贺红梅不屑道。
客户走后，张晨坐下来，和贺红梅说，我现在在考虑冬天做什么。
“是该考虑了。”贺红梅点点头说，“冬天其实也很简单，大衣、棉衣、羽绒衣，就这么几种。”
“大衣不考虑，我总觉得，小厂是做不好大衣的，大衣不经过定型处理，消费者买去，穿两天就变形了。”张晨说。
贺红梅点了点头。
张晨继续说：“羽绒衣也不考虑。”
“为什么？”
“我觉得我没那个能力，羽绒衣就是涂层面料，面料太单一，我真的想象不出，自己在这个里面，有什么变化的空间，就像你前面说的，我确实是个要看着面料，才有想象力的人，面料太单一，会限制我的想象。”
“不错，知道扬长避短了。”贺红梅笑着点头，“那就只有棉衣了，有想法吗？”
“有一点。”
“说说。”
“要做棉衣，我也不想做太低端的，到了冬天，满市场都是用那种TC布，雨伞布做的棉衣，我对这个没兴趣，还是想延续这个风格，用麻织物做。”
“可以，这个想法不错。”
“可惜。”张晨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贺红梅问。
“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对面料这些知道得很有限……”
“还挺谦虚。”
张晨笑道：“有一说一，虽然我也去了很多的面料市场，我知道的，基本都去了，就是为开阔眼界。但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哪个市场，有什么特别好的亚麻料。倒是在杂志上看到过一些国外的图片，从图片判断，那些面料也是亚麻，但在国内，就是没有见过。”
贺红梅想了一下，她指了指墙上的衣服，和张晨说，有一种叫色织麻的你知道不知道，不是像这样本色的，也不是织成布以后去印染的，那个效果不一样，而是用彩色的丝织出来的，好像是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你怎么觉得不错？”
“我读书的时候见过啊，老师带来的，这种面料，砂洗后的感觉特别好，看上去旧旧的，很软，但不会像棉布那样软塌塌的，对了，要是能用这样的麻料做棉衣，那效果一定好。”
“我看到过图片，我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张晨说，“你知不知道你们老师的面料哪里来的？”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国外带过来的，要么，我中午去学校问问？”
张晨赶紧说好。
小昭来了，看到张晨和贺红梅两个人聊得正起劲，问道：“聊什么呢？”
“在商量冬装做什么。”张晨说，“郭文涛和马妞，还有北京动物园的，已经要求上冬装了，昨天这个，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次下单，这批发完，他们那里秋装也停止了。”
“我们还有二十几天可以卖。”贺红梅说，“接下去也要卖冬装了。”
“这么快？”小昭问。
“当然。”
两个人这么一说，小昭也着急起来，她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但知道他们冬装还没有准备好。
这做服装，怎么感觉就和做农活一样，靠天吃饭，天天就被天气赶着，还一天也不能放松，你要是放松了，又和农民一样，可能一个季节就耽误过去了。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我出去一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回来，贺红梅已经不在摊位，小昭和他说，她去学校了。
小昭看到张晨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本全国电话号码簿，惊奇地问：“哪里来的？”
“我跑到邮电大楼去买来的。”
“买这个干嘛？”
“找面料工厂啊。”张晨说。
张晨记得王海鸟和他说过，做麻面料的，大都是在江苏一带，他也不能问他具体是哪些工厂，这个，做生意的都很忌讳，倒也不是说他想避开王海鸟，直接去找工厂，省几块钱，而是，他自己根本就说不清要让王海鸟去找什么面料。
他只有看到面料，才会有灵感，就像他看到灯芯条和竹节麻，才会想起它们可以做什么。
如果王海鸟能够提供面料让他挑，当然是最好的，但他那里，也没有，对他来说，他的兴趣不是在什么新面料，而是要找库存的便宜面料，才不管你是什么面料，他们那一整个市场，就是卖库存货的。
张晨觉得，他在这方面，对自己的帮助实在有限，而不管是柯桥还是盛泽，显然也没有他需要的东西，没有办法，张晨心想，就只能从全国电话本里找找，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工厂，联系一下。
张晨翻到了电话簿江苏部分，先找江阴，有一大堆的织造厂和纺织厂印染厂，张晨先打了一家印染厂，对方告诉他，他们是印染厂，不是织布厂，没有布，张晨明白了，接下去把所有的印染厂都省略。
接着打织造厂，这些厂都和他说是做涤纶布或者棉布的，没有说有亚麻布的，张晨不死心，一页页电话簿翻过去，接着打，总算是打到了一家织造厂，和张晨说，他们就是专业生产亚麻布的，欢迎张晨过去参观。
总算是有收获了，张晨大喜过望，赶紧用笔把这个厂圈了起来。
江阴离杭城两百四十多公里，坐车需要三个多小时，要是只去一家也太不划算，张晨接着往下打，对方还是只生产涤纶布或者棉布，还有一家是专业生产毛纺织品的。
对方听清了张晨的需求，好心地和他说，生产亚麻布和苎麻布，张家港有几家，张晨赶紧问对方知不知道是张家港什么公司，对方说，这个就说不上来了，只知道那边有生产这个的。
张晨赶紧翻到张家港市的电话，这里的内容倒比江阴清楚，在公司或厂名后面，有很小的字，印着每一个单位的经营项目。
张晨找到了三家生产麻织物的公司，第一家打过去，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张晨继续打着，电话响了好久才被人拿了起来，大声地叫着：“喂，你找谁？”
张晨说不找谁，我是来联系……
“今天厂里停电，有什么事情，你明天再打过来。”
张晨赶紧说：“我想问一下，你们厂是不是生产亚麻布的？”
“是生产布的，什么布我不知道，我是传达室看门的。”
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接着拨第二家公司，对方静静地听张晨说完他的需求，问道：“你是杭城哪家外贸公司？”
张晨说我不是外贸公司，我是服装厂，我们是做内销的。
“对不起，我们只做外销。”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冲着电话瞪了瞪眼，深吸口气，接着拨第三家公司，这是家中外合资的公司，张晨拨通了电话，和对方说，自己想找亚麻布。
对方笑了，那你找对了，我们就是生产亚麻布的。
对方的态度出奇的好，反倒出乎张晨的意外，张晨接着问，那请问你们有没有色织麻？
“我们的品种很齐全，各种麻类面料都有。”
“太好了，我是做内销的。”
“嗯，欢迎你来我们公司参观和洽谈业务。”
“好好，我明天就过来。”
“欢迎，你明天来的话，直接到销售科找我，我姓李。”
“好的，李先生，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张晨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小昭问道：“怎么样？”
“这家不错，这家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太好了！”小昭也高兴了起来。
“什么太好了？”贺红梅从门外走进来，问道。
“他找到面料厂了。”小昭说。
“真的？”贺红梅叫道，张晨点点头，问道：“你那里怎么样？”
“没问到，我老师是外贸公司的朋友给他的。”
“哦，那没关系，我这里联系了两家，一家江阴，还有一家在张家港。”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贺红梅问。
“明天，江阴我去过，我准备先到江阴，再到张家港。”
“江阴离杭城多远？”
“两百四十多公里。”
“我陪你去，我们开车去。”
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坐客车就行。”
“什么不用，我也想去啊。”贺红梅叫道，“那你去了人家厂里，看到合适的面料，不拿样布了？还是拿了样布，从江阴扛到张家港，你扛着别人的样布去第二家公司，合适吗？”
张晨愣住了，这个，还确实是个问题。
“张家港离江阴多远？”贺红梅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不远吧，这电话号码簿上，江阴后面就是张家港，应该就在江阴边上。”
“那更需要开车去了，这样一天就可以来回，不然跑两个地方，你明天怎么回得来？”
张晨看了看小昭，小昭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贺红梅说的有道理。
贺红梅看了看桌上的电话簿，知道张晨是从电话簿里找来的，她把电话簿一推，和张晨说：“别啰嗦，你找到了哪两家？”
张晨就把那两家指给贺红梅看，贺红梅找来纸笔，把那两家公司的单位名称、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抄了下来。

第0577章 向北走，一点点
早上五点四十，贺红梅就到了张晨他们家楼下，张晨听到汽车的声音，走到走廊看看，就看到贺红梅的白色夏利，停在了院门外。
张晨和小昭赶紧下楼，贺红梅把小昭先送到摊位，然后他们才出发。
昨天下午，张晨去外面书报亭买了一本《驾驶员全国公路地图册》，他坐在副驾座上，当起了导航，指挥贺红梅从半山出了杭城，往嘉兴和湖州交界的方向出发。
到了320国道，贺红梅看了看窝在副驾座上的张晨，和他说，把安全带系好。
“干嘛？”
“我要起飞了。”
张晨找到了安全带，还没扣上，贺红梅就一踩油门，张晨人往后一倒，又往前一冲，脑袋差点就撞到前面的控制台上。
“你疯了？”张晨骂道。
贺红梅咯咯笑着，大叫：“没睡醒，这样可以快速清醒。”
她说着就把车窗摇下了一点，风呼呼灌了进来。
车速越来越快，张晨看了看仪表盘，已经到100码了，夏利车在公里上，都有点飘了，好在清晨的这个时候，国道上的汽车还不多，320国道又刚改建过，建成了双向四车道，中间有一条隔离带。
贺红梅看到前面有一辆汽车，就加速倏地超过去，张晨叫道：“你不超它是不是很难过？”
“你喜欢跟在人家后面吃屁啊，我可不喜欢，只要有车在我前面，我就一定要超过它。”
“那你知不知道，只要是在公里上，就永远有车会在你前面，你永远都超不完？”
贺红梅一愣，然后叫道：“我不管，除非它不要让我看到，看到我就要超过它。”
说话间，前面有一辆黑色的奥迪200，不紧不慢地开着，贺红梅骂了一声，奥迪，你圈圈多我也要超过你。
她加大马力，从奥迪车的左侧超了过去。
奥迪车大概是发现了贺红梅的挑战，开车的也不服气，心想，你一个夏利都敢超我奥迪，它瞬间加快了车速，马上反超过去。
贺红梅来了精神，她身体前倾，两眼死死地盯着前面，加快了车速，她快，前面的奥迪也快，两辆车在公路上追逐起来，车速都已经过了100码，车子在柏油路面上一跳一跳的。
张晨脸都吓白了，赶紧伸手抓住了前窗玻璃上的把手。
“哎呀！”贺红梅大叫了一声什么，张晨没有听清，问道：
“你说什么？”
“你要是个大胖子就好了，那我们还可以加速。”她这是知道自己的车轻，不能再加速了。
眼看着就追不上了，贺红梅吐出了一口气，气恼地把车速减了下来。
张晨揶揄她：“追啊，你怎么不追了？”
“我肚子饿了！”
贺红梅大叫着一打方向，把车子转向路边，前面有一个四岔路口，转进去，路边都是饭店，张晨哈哈大笑。
两个人到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面条，贺红梅和老板说，加辣加辣，你给我加很多辣。
面条上来，老板已经加了很多辣，贺红梅还嫌不够，又加了很多的辣酱，几口下去，汗和眼泪就一起下来，她看着张晨热泪盈眶地说，好了好了，这下完全清醒了。
张晨差点把面都笑出来。
贺红梅看了看他说，笑屁啊，多吃一点，好把我车子压住。
“干嘛，你还要飙？”
“当然，你害怕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害怕，我是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你们这些喜欢飙车的人，其实又不赶时间，但在路上，总喜欢飚，多抢个十分钟也好，飙到了目的地，又没什么急事，下了车，还不是东站站西站站，要么就傻坐着，一坐就是半天，还嫌坐着无聊，你说，路上这十分钟，抢来干嘛？”
贺红梅嘻嘻笑着，用筷子朝自己点点：“我我我，师父，我就是这样的人，整天游手好闲，到哪里也没急事，但就是喜欢开快车，一到车上就手痒脚痒，不快都不可能。”
吃完了面条，两个人站起来准备走，结账的时候，张晨问老板，这里是哪里？
老板和他说，是桐乡乌镇的双塔村。
张晨吃了一惊，这么快？这么说，再往前开一段，就出浙江，到苏州下面的吴江县地界了。
车左边出现了一大片水域，张晨和贺红梅说，这里就是太湖。
“太湖美，太湖美，歌里都这么唱，我还没见过太湖！”
贺红梅叫着就把车速减了下来，到了一块桑树林边的空地，把车停下，两个人下车，穿过油绿绿的桑树林，到了湖边，早上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薄雾从湖面收尽，往左看，往右看，往前看，满眼都是一湖的金光潋滟。
张晨眯缝着眼，右手在额前挡了挡阳光，沿着湖岸，朝左右瞭望，他沿着一条湖边的田塍，朝右边桑树林尽头，一片齐人高的植物走去，贺红梅扭头看看，不知道他去干嘛。
张晨走到了那片植物跟前，回过身，兴奋地朝贺红梅招手，叫着，快来快来。
贺红梅走了过去，她看到这片植物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地站着，下面的枝竿光秃秃的，只有到了上面，才撑开一片片和桑叶差不多大的叶子，但又不是桑叶，桑叶是光滑油亮的，这些叶子是毛茸茸的，枝叶间还有一蓬一蓬的花籽。
“这个就是苎麻！”张晨亢奋地叫道。
“真的，我们找到苎麻布的妈妈了？”贺红梅也兴奋了。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什么比喻？贺红梅叫完，她自己也觉得不是很恰当，站在那里呵呵笑着。
“苎麻一年可以收割三季，现在是第三季，马上也快成熟了。”张晨和贺红梅说。
“那我们是不是只要守在这里，看看谁来收走它，就可以找到做麻布的工厂了？”
张晨忍住笑，点点头：“对，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帐篷？”
“不要，这地方连澡都没地方洗。”
“你可以跳太湖里啊。”
“咦，我才不干，我又不会游泳，会淹死。”贺红梅摇了摇头说，“不对，你怎么会认识它们？”
“我老家永城，我们小时候也到处是苎麻，我们还在里面捉迷藏，现在都没有了。”
两个人上车，继续赶路，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就到了江阴市区，但他们要找的工厂，不在江阴市区，而是在一个叫木渎的小镇上。
到了江阴，张晨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到了柯桥，一路上看到的很多厂房，一看就是纺织厂的建筑。
和柯桥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像倪总他们那样，厂区里布满粗大的蒸汽管线，和一座座高耸的圆柱型钢结构建筑，看样子这里是光纺织，但并不像倪总他们的公司那样，生产涤纶丝。
他们要找的厂在木渎镇外，规模不是很大，和另外的三四家厂一起，坐落在一条新建的水泥路边，厂区的外面，就是稻田。
可能是他们开着车来的原因，传达室的人问明了他们的来意，就打电话进去，直接把厂里的销售科长叫了过来，同时把铁门打开，让他们的车子开进里面院子停下。
两个人刚下车，就有一个中年人朝他们走来，自我介绍是杨科长，杨科长问他们，要不要先参观一下？
张晨说好啊。
杨科长带他们先去织布车间，才刚刚靠近，还没走进车间的大门，就听到车间里传来纺织厂特有的那种嘈杂的声浪。
走进了车间，车间里光线明亮，让张晨稍感意外的是，这纺织车间，并不像是他们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样，一排排比人还高大的纺织机器，一个个头戴白帽子的挡车工，在机器前不停地来回走动，不时需要伸出手去接线头或者更换一个个的梭子。
这里的机器是一台台横卧在那里的，每一台机器都自动在织着布，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也不用不停地更换一个个梭子，她们在几台机器之间走动，不急不忙地看看机器上的布，更像是在散步。
杨科长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剑杆织机，张晨看到一台台机器在织着的，都是本色的亚麻布，他明白了，他们现在用的灯芯条和竹节麻，就是在这样的机器上织出来的。
杨科长带着他们到了成品仓库，这里堆着一堆堆的布料，让张晨和贺红梅感到有些失望的是，这里没有看到贺红梅说的色织麻，他们工厂生产的所有亚麻和苎麻布，都是本色的，这样的面料，春夏装做衬衣裤子和连衣裙都可以用。
但冬天要用来做棉衣，颜色太素，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们带了两匹样布，放在后车座上，和杨科长告别后，两个人还是往江阴市区方向走，一开始坐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心里都有一点点挫败感。
“也不是没有收获，到了做春装和夏装的时候，这里的面料还是可以用的，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连衣裙的款式。”
张晨说着，贺红梅“嗯”了一声，不停地点头。
张晨打开《驾驶员全国公路地图册》，他问贺红梅，饿了么？
贺红梅说没有。
“那好，那我们就到张家港再吃中饭。”
贺红梅说好。
张家港市是苏州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东面靠黄海，张家港市，就是以天然良港张家港命名，北面就是长江，南面紧邻苏州和无锡市，东南挨着常熟，张家港的西面，就是江阴。
从江阴去张家港，只有三十多公里。
贺红梅笑笑，她本来想说这么近，放个屁的时间就到了，话说出口，变成了吃一个冰激凌的时间。
张晨大笑，他说：“这么大个的冰激凌吃下去，就不需要我变成胖子了，你自己就会变成胖子。”

第0578章 必须很满意
张家港城市不大，但却是张晨和贺红梅他们见过的最干净的城市，张晨以前一直以为，海城算干净了，但张家港比海城还要干净。
吃饭的时候和饭店老板闲聊，老板颇有些得意地告诉他们，那当然，我们张家港年年都是全国文明城市，爱国卫生先进城市。
边上有一桌的食客插嘴道，现在全国都在学张家港，我们就是从山西长治过来，参观学习他们的文明城市建设经验。
张晨想到，昨天和他通电话的那个姓李先生，态度就特别好，会不会是和这里是文明城市有关？
吃完了饭，张晨向老板询问他们要去的地方，老板拿了一张纸，仔细地画给他们看，和他们说，地图不准的，现在张家港变化太快，几个月就变一个样，你按照地图，走不通的。
张晨他们拿着老板给他们画的那张图纸，开了二十几分钟的路，才到了那个坐落在长江南岸的工业开发区，到了开发区，再找这家中外合资张家港三彩织造有限公司，就很好找了。
开发区的道路两旁都是香樟树，他们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他们把车开进院子，在一棵树荫下停好，这家公司的规模，比他们上午去的那家要大好几倍，一条小河，横亘在厂区里面，河的这边是一幢办公楼，中间是停车场，对面是一幢两层楼的房子。
过一座桥，是三排长得一模一样的生产车间。
张晨和贺红梅走进办公楼，里面的每一间办公室都关着门，找到了一楼的销售科，也还没有上班，两个人回到车上，把座椅放倒，干脆在车里午睡一会。
等到张晨一觉醒来，已经快三点了，看看边上的贺红梅，还睡得正香，张晨赶紧把她叫醒，两个人到了销售科，找到那位李先生，李先生其实是小李，年纪和贺红梅差不多，小李看到他们就笑，和他们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张晨赶紧说，我们前面来，你们还没上班，早上出来得早，我们就在车上睡了一觉。
张晨感觉，对方听到自己是开车来的，马上就重视起来，不再把他们当作那种一路打秋风，随口忽悠的人，看样子贺红梅开车过来，还真是做对了。
小李向他们介绍，说他们的产品主要是出口，但国内要是有订单，也一样做的，现在像亚麻，特别是苎麻，这个是中国的国宝嘛，我们的产量，占全世界的90%以上，老外都把苎麻叫做中国草，苎麻的面料，这几年在国外特别流行，但国内好像还很少用。
“你们很有眼光。”小李看着他们说，“苎麻布做出来的服装，很漂亮，特别是色织布的产品，那比棉布，不知道要高档多少。”
张晨和贺红梅互相看看，从小李的嘴里听到了色织布这个词，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公司，有色织布吗？”张晨问。
“当然，不是吹牛，我和你们说，在麻织物这块，我们可以说是国内最强的，我们从染丝，到织造，再到后处理，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小李带着他们，走出了办公楼，过了桥，到了生产区，带他们先进了第一个车间，张晨他们看到，两千多平方的车间里，都是他们上午看到过的剑杆织机。
小李和他们说，这里是剑杆织机车间，专门生产那种纱支比较粗，手感比较硬和厚的面料。
小李接着带他们去了第二个车间，张晨看到，这里的设备和前面的不一样，小李和他们说，这里是喷气织机车间。
“这两种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不一样吗？”张晨好奇地问。
“那肯定的，从设备本身来说，喷气织机的速度更快，190cm筘幅喷气600转，剑杆400转。”小李说。
这些都是专业术语，什么600转400转，什么筘幅，张晨听得一知半解，但小李接下来的话，张晨完全听懂了，小李说：
“如果是高支高密的，剑杆织机就做不了，只能用喷气织机做，我们用喷气织机做出来的亚麻布苎麻布，是可以当羽绒服的面料，羽绒也不会跑出来，这个等下，看成品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张晨和贺红梅连连点头，小李这么一说，他们对等会要看到的产品就更期待了。
第三幢建筑，分割成了检验、定型和后整理车间，最里面一间，是他们的砂洗和水洗车间。
小李带着他们往前面走，穿过那座桥，走到了办公楼对面的那幢两层的楼房，一楼的大门关着，门口有一块“谢绝参观”的牌子。
小李和他们说，这里是我们的染纱和络筒整经浆纱车间，我们的纱都是我们自己染的，对不起，这里，我就不能带你们进去参观了。
小李带着他们从边上的楼梯，到了二楼，走进门去，张晨和贺红梅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到，整个一千多平方的一个大厅，是一排排的铁架子，每一个铁架子上面，一层层摆放着一筒筒卷好的面料，五颜六色，炫丽缤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知道，亚麻布和苎麻布，可以做到这么丰富多彩，这还是麻料吗，但它们又确实是麻料，从面料的质感和手感就能辨别出来。
“这个是我们这些年订单完成后，多余下来的，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小李说。
“这些面料，我们都可以当样布买回去？”贺红梅问。
“当然。”
“那我们样布用完，需要是下单，该怎么做？”张晨问。
“两万米起订，你们从我们这里买去的面料，卷标上都有编号，你们只要把编号告诉我们就行，像现在这样生产任务不是很紧的时候，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大货就可以出来了。”
张晨在心里叫道，太好了，张晨和贺红梅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那你们自己挑，把编号记录下来，等会给我，我让他们帮你们拿。”
小李把一个夹子交给了张晨，夹子上有纸，还有圆珠笔。
小李走开去和仓库的人聊天，张晨和贺红梅，一排排架子看着，这里的面料，大大小小，厚薄不同，但每一卷大概都是四十多米，外面套着透明的塑料膜，包装完好，每一种面料的下面，架子上都贴着一张纸，上面是这个面料的编号。
张晨心想，王海鸟他们，说不定也来过这家公司，但这家公司，他们所有的面料，一寸也不会当垃圾处理，他们应该会谈不拢，张晨倒觉得，这里和蔡金祥那个摊位，气味有些合拍。
张晨和贺红梅在架子中间一排排地走着，他们必须加快速度，已经快四点了，这个仓库，要是仔细挑的话，可以转一天，他们今天，看样子是只能先选急需的面料，没有关系，反正他们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肯定还会再来的。
他们很快挑选出了二十几种面料，有拿一筒的，有拿两三筒的，这些都是配色用的，至于主面料，张晨看中了一种靛蓝色的，乍一看很像是牛仔布，张晨偷偷地把外面的塑料膜撕开一点，拉出了面料的一个角，用手摸摸，这个面料的手感很好，很薄很轻，纱支很细密。
“用这个做棉衣怎么样？”
张晨问贺红梅，贺红梅点点头说好，做好之后，成衣砂洗，肯定很漂亮，我说我在我老师那里看到的，好像就是这种面料。
这个面料除了靛蓝，还有其他的颜色，甚至大红和翠绿都有，看样子这也是他们这里的常规面料，大概很多的客户下过订单，每个订单余下一点，就积了很多。
他们看到，这个面料比其他的面料都多，每个颜色占据了一个铁架子，总有三四十筒之多，张晨在纸上记着，靛蓝的要二十筒，其他的都要十筒。
张晨和贺红梅走到门口，小李看到他们问：“挑好了？”
张晨说好了，你们这里，面料太多了，眼睛都挑花了，今天就挑这些，下次再早点来。
小李说好，欢迎欢迎。
小李把夹子交给了一个女孩，女孩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价目表，对照着，在一个个后面写上价格，把夹子递还给张晨，张晨看了看价格，最便宜的是他们挑的靛蓝色的那批，每米八块五，其他的都在九块五到十五块五之间。
看样子这家公司的面料不便宜，他们上午在江阴拿的样布，一样一米五的门幅，人家是五块八，但张晨觉得，这里的面料，这个价格是值的。
“怎么样，要拿吗？”小李问张晨。
张晨点点头说要。
那个女孩把夹子从张晨手里接过去，吩咐两个男工，你们去搬出来。
两个男工推着平板车，消失在一排排的铁架中间，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平板车上就堆着一筒筒的面料，他们把面料堆在张晨他们面前，又推着空车，消失在铁架之间。
小李看着靛蓝色的那个面料，和张晨说，这面料就是喷气织机织的，剑杆织机做不出来。
张晨问小李：“这些货，要是订货的话，价格……”
“很简单，把后面的零点五去掉就可以。”
张晨笑着点头，他接着问：“我们自己的车，只能带走一点，其他的，你们可以帮我们托运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晚上回到杭城，就要打样了，他昨天已经交待过老万，今天去王海鸟隔壁的摊位，拉四卷弹力棉回来。
“可以，你地址给我们就行。”
小李说着看看手表，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他和那女孩说，你打个电话，让财务等等，客户等下还要结账。
两个男工，把张晨他们需要的货都拉出来，女孩拿着夹子，报着一项项品名和数量，那两个男工，把她报到的面料拿出来，小李和张晨说，你们要带走的，让他们放一边。
那两个男工，在旁边的空地，横竖横竖层层堆着，把其他的面料，堆成了四四方方的一个方垛。
贺红梅和那个女孩一起过了数，一共是一百五十三筒面料。
小李让两个男工，把张晨挑出的十几筒面料，装上一辆平板车，送到楼下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张晨跟着小李走进办公楼去结账，贺红梅指挥着那两个男工，把面料装到后排座上。
张晨和小李去财务室结完账出来，贺红梅他们这里也装好了，小李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吃饭时间到了，要么到我们食堂，简单吃点？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我们还是路上吃，赶路要紧。
“好，那祝你们一路平安，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小李这么一说，张晨就笑了起来，他想，慢点是不可能的，安全不安全，听天由命吧。
贺红梅站在边上，知道他笑什么，打了他一下。
启动汽车，贺红梅就亢奋了，开心地叫道：“哈哈，这下稳了，那个奥迪，你有种再来啊。”
他们在路上吃了饭，快到杭城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张晨腰里的BB机一直响，张晨看看，是厂里的号码，他说，厂里不停地扣我干嘛？
“还会干嘛，肯定是我姐，看我们现在还没到家，担心呗。”

第0579章 请出示你的暂住证
张晨和贺红梅到了厂里，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他们远远地就看到，厂里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贺红梅问。
刚一开始，张晨也以为是停电了，但车子驶近工厂，张晨觉得不对了，他看看那边村里，一片灯火通明，而自己厂里，不仅一点光亮都没有，还静悄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一点声音也没有。
贺红梅刚把车开进院子，从黑暗中出现一个人影，是老万，贺红梅赶紧把车停下，张晨下了车，问道：“老万是你扣我？”
“对对，出事情了。”老万说。
“出什么事情了？厂里的人呢？”张晨一惊，连忙问。
“被派出所和联防队带走了。”
“为什么？”
“来查暂住证，结果，说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暂住证，就都带走了。”
“啊，带哪里去了？小昭呢？”
“老板娘没事，我带她从市场回来，她说人有点累，直接回家去了，没到厂里来。”
小昭没事，张晨稍稍吁了口气，他接着问：“赵志刚他们呢？”
“我也不知道啊。”
“这派出所和联防队，怎么把你留下了？”贺红梅问。
“哪里是留下，我在七堡那边，经常被查暂住证，这些人很凶的，被他们抓到，不是罚款，就会被带走，我前面看到他们进来，就知道是来查暂住证的，就躲到边上菜地里去了，等他们走了才出来，这厂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也不敢离开，跟上去看他们被带去哪里。”
“不错，你很聪明，你做得对。”张晨说。
张晨心里心急如焚，他和贺红梅说，你让老万，先把车上的面料卸下来，我先回去看看小昭，再问问房东，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些人可能被带去哪里？我马上回来。
贺红梅说好。
张晨骑着自行车，马上走了，到了院子里，看到房东一家坐在那里乘凉，张晨赶紧把事情和房东说了，房东一听就站了起来。
“大队部的房子还去查暂住证？不可能吧，出租屋现在倒老查，大队部的房子，应该不会去查啊。”房东说。
“去查了，现在人都被带走了，不知道带哪里去了。”张晨说。
楼上小昭听到下面张晨和房东说话，赶紧走了出来，问道：“你回来了？厂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张晨赶紧说。
“你带小张，去阿明屋里厢去问问。”房东大嫂和房东大哥说。
房东大哥说好，我们走。
张晨抬头和小昭说，你不要出去，等下贺红梅会过来。
房东大哥从张晨手里，拿过了自行车，骑上去，和张晨说，上来。
张晨跳上了自行车的书包架，房东带着他，到了村另外一头的一份人家停下来，院门关着，房东大哥在铁门上砰砰地敲着，里面有一个女人叫道：“表敲表敲，来哉！”
铁门打开，一个妇人站在里面，看到房东大哥，就骂道：“你各毒头，急煞乌啦做撒西，介个喔（急急忙忙干什么，怎么说）？”
“阿明呢？”
“打老K去了咯。”
“哪个屋里？”
“不晓得。”
“好好，就噶，我自家去寻。”
房东大哥说着，带着张晨走，他和张晨说，阿明是他们村的治保主任，联防队归他管。
房东大哥带着张晨，到了村委会边上的警务室，这里，只有一个联防队员坐在里面，房东大哥还是问他，阿明呢？
对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今天你们是不是查暂住证了？”房东大哥问。
“对呀，怎么了？”对方问。
“没暂住证的那些人，带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人都是四季青派出所装走的，鬼知道他们带去了哪里。”
两个人无奈，只能往回走，房东大哥若有所思，没有上车，两个人走着回去，走了段路，房东大哥说，这王八蛋在躲我。
“谁？”张晨问。
“阿明。”房东大哥说，“他知道我会来找他，妈逼，明天我饶不了他。”
过了一会，房东大哥有些懊恼地说：“哎呀，也怪我，没想到。”
张晨赶紧说：“这事情怎么会怪你。”
“我知道了，事情的由头，还是那天，在你们那里喝酒的时候，我没找到这王八蛋，我找过他，没找到，后来我就忘记了，这王八蛋，一定还记恨在心，怪我呢，今天联防队带着派出所过去，也一定是为这个。”
“就为了这点小事？”
“你不懂，在我们农村，这个可不是小事，我是没找到他，他还以为是我根本就没有叫他，这个，可不是一顿饭的事，是面子的事，他以为其他的人我都叫了，就没叫他，不给他面子，在我们农村，就是这样，面子比天还大。”
张晨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房东大哥和自己说，要摆桌酒，热闹热闹，其实热闹是假，把方方面面的人都叫过来，告诉他们，以后这里，你们多照顾照顾才是真。
所以，那天不仅村书记、主任和会计来了，连妇女主任黄大姐和村里的电工都来了。
不然，这黄大姐老是带人来你这里检查计划生育，电工趁你晚上加班的时候，把你的电拉了，那真是不胜其烦，张晨又想到了自己和小昭回她老家，舅妈把所有的人都叫到家，事先都和你们打招呼了，你们要是不肯办，那也是面子问题，谁会当面抹牛乡长的面子。
看样子，哪里的生态都是一样的，自己以后，还真得小心了。
“大哥，要么你帮我约一下，我专门再请一次他。”
房东大哥说好，我明天先请这个六儿（笨蛋，家伙）吃点生活，再请他吃老酒。
房东大哥还告诉了他一件事，说是以前有一年，油菜花开的时候，有外地的养蜂人到这里放蜂，结果正好碰上他们大队开会，养蜂人很客气，进去就一个人敬了一管烟，结果，有一个家伙坐在角落里，养蜂人没看到，没递烟给他。
这个人也没响，坏就坏在这个人正好是他们大队的植保员，他没响是没响，也没把油菜地刚刚打了农药的事，告诉养蜂人，结果第二天养蜂人的蜂都死光了，哭得那个惨啊，连我们本大队的人都看不下去。
张晨听着，感觉触目惊心。
他们回到了院子里，小昭已到楼下，和房东大嫂一起在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房东大嫂赶紧问，怎么样了？
房东大哥说，人已经不在大队部了，被四季青派出所带走了，只有去四季青派出所问问。
“我自己过去问好了。”张晨说。
房东大哥摇了摇头，他说，没有用的，没有熟人，你去了人家也不会理你，我想想，有哪个会认识四季青派出所的人。
“海根，海根应该认识吧？”房东大嫂叫道。
“哎呀，对，海根肯定认识！”房东大哥一拍手，笑道，海根是四季青市场里负责保安的副总，他和四季青派出所的关系肯定好。
“好好，我有车在厂里，我马上过去找海根哥。”张晨叫道。
“我和你一起去。”小昭说。
“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让她去吧，她在家里，急都急煞了。”房东大嫂说。
张晨带着小昭，去了工厂，老万已经把车上的货都卸完了，张晨让老万还是守在厂里，要是赵志刚他们回来，就扣他，老万说好。
贺红梅开着车，送他们到了四季青桂花姐家里，桂花姐上晚班，不在家，海根一听说是这事，就跟着他们出门，带他们去四季青派出所，张晨跑到边上的小店，买了一条香烟，交给海根，和他说，该怎么发烟，我都不知道，海根哥你帮我发。
海根赶紧推辞，和张晨说，不用发，一点小事，发什么烟，给他们吃一管就可以了，我这里有。
张晨坚持要给，海根接过去，又放在了车上。
他们到了四季青派出所，这里的人都认识海根，海根问值班的，今天哪个大头鬼在？
值班的和海根说，汪所。
海根带着张晨，上了二楼的所长办公室，所长看到海根，笑着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边握手，海根就把自己的来意，和所长说了。
所长走出去，走到了楼梯口，朝下面大喊一声，然后走了回来。
张晨听到有人从楼下噔噔地跑上楼，跑进了所长的办公室，所长问张晨，你厂是在哪里？
“三堡。”张晨回答。
所长问那人：“晚上三堡的人拉到哪里去了？”
那人看了看张晨，问道：“你是不是三堡村里那房子的服装厂老板？”
张晨说是。
所长皱了皱眉头，问道，三堡村里的房子你们也去了，谁带你们去的，阿明？
那人笑笑，朝所长眨眨眼，所长明白了，肯定是那个治保主任在作怪。
“奥烧奥烧，急煞了，人拉到哪里去了？”
海根有点不耐烦了，问那人，那人和海根说：“转塘。”
“你真勤快，拉那么远！”海根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嘿嘿笑着。
张晨急了：“在转塘什么地方，晚上可以放出来吗？”
“已经放了，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张晨又不明白了，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海根和他们解释以后，张晨这才对当时派出所和联防队，与外来人员的猫捉老鼠，有了一些了解。
当时，在每个城市的城乡结合部都有治安混乱的问题，像杭城这样外来人口比较多的地方，就更甚。
对外来人口的管理，派出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进行暂住证管理，要求每位外来人员，都办理暂住证。
但暂住证不是免费的，除了十五块钱的办证费用外，每个月每人还要交十块钱的治安管理费，这个最少，还要一季度交一次，外来人员就很抵触，本来每个月的收入就不高，生活都已经很艰难，还要额外交这么一笔钱，凭什么啊？
大家就认为，这个不过是派出所敛财的一种手段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联防队员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要从办暂住证收取上来的费用里开支。
一方不肯办，一方按规定又要求他们办，查暂住证，就变成了每个月在城乡结合部会上演的戏码。
抓到了没有暂住证的，按规定是可以罚款的，但这些没暂住证的外来人员，一口咬定自己没工作没钱，连吃饭钱都没有，拿什么交罚款，要么把我抓去好了，我还可以吃公家饭。
但没暂住证的，也不是罪犯啊，派出所和联防队，也不可能说真把这些人抓看守所去，开始是让他们在派出所待几个小时，耗耗他们，最后还是得放，放了人家还是不来办，收效甚微。
后来有人就想出办法，比如像今天这样，在城东头的三堡抓了，就把人弄上大卡车，开到了杭城郊外，城西的转塘，把人都赶下车，让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
就是要让你们吃点苦头，目的还是催逼你们，去办暂住证。
海根和张晨他们说：“今天来过，他们下次就不会去了。不过，这暂住证，能办你们还是办办起来。”
张晨说：“我们是想办的，那天也让人过来问了，可这办暂住证，都需要本人来派出所，我们这段时间不是忙吗，工人晚上加班到通宵，白天睡觉，起来派出所都下班了，就耽搁了，我这两天还是组织一下，让他们来办，不然，还不是更耽误时间。”
海根点点头说对。

第0580章 一个新想法，一个新空间
张晨他们回到厂里，赵志刚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事情都搞清楚了，知道他们没有危险，张晨和小昭，也就不那么急了，他们心想，转塘虽然偏僻，有赵志刚在那里，总能够想到办法回来的，自己现在除了等，没有其他的办法。
转塘那么大，他们就是赶过去，也找不到他们。
张晨让老万把工厂院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这样他们回来，就知道没事了，别到了附近，还不敢过来。
张晨和小昭坐在办公室里，贺红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条红塔山香烟，他把烟递给张晨，和他说：“海根哥没拿。”
小昭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想到了问他们，你们今天去了怎么样？
贺红梅说，收获是大大地。
张晨也笑着点头。
小昭松了口气，总算是还有好消息。
他们坐了半个多小时，听到外面突突突突的声音，走出去，看到一辆拖拉机开了进来，车斗里站着十几个人，都是他们工厂的工人，彩娣也在里面。
张晨赶紧问彩娣，赵志刚呢？
“还在找车，他应该是在最后那辆车上，哈哈，小昭，我们今天兜风了。”
张晨看看其他的人，也都嘻嘻哈哈的，大家心情都还不错，这才放下了心。
接下去，就有拖拉机接二连三地过来，每过来一辆，彩娣就跑过来，清点车上的人数，把钱一人五块，交给拖拉机手。
等到赵志刚乘着最后一辆拖拉机到了，他跳下车，就问彩娣，人齐了没有？
“都回来了。”彩娣说。
车间里的机器已经开始重新轰鸣，张晨挂在每个车间的音箱里，叶倩文在唱：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有很多工人，一边干活，一边嘴里还跟着哼。
第二天上午，房东从三里亭回来，把三轮车停在了院子里，他就去了村委会，找到阿明，阿明看到他进来就说，你昨天晚上去家里找过我了，什么事？
“你妈逼的，我亲戚工厂里那些工人，你昨晚查暂住证都带走了？”房东骂道。
阿明一听就笑了起来，骂道：“你个毒头，我有毛病哦，大队部的房子都会去查？肯定是我不在，联防队的这些人乱来，误会了，我昨天都在乌猪头屋里厢打老K，你不信去问乌猪头。等等，我查一下昨晚联防队谁带队，叫过来你踢他两脚。”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知道对方使诈，房东也没有办法，只能说：“算了，算了，晚上和我亲戚一起吃老酒，不能不给面子。”
“你这毒头的酒，我怎么会不去吃，一句话，就噶。”
晚上，当房东大哥、阿明和张晨三个人，在三堡街上的一家饭店，喝完了六瓶加饭酒后，阿明拍着张晨的肩膀，看了眼房东大哥，和张晨说，我们不要管这个毒头，小阿弟，你这个朋友我认，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到了暂住证，一个个人跑去派出所办太麻烦，阿明问张晨，暂住证的钱，是你们厂里交还是他们个人交？
张晨说我们厂里统一交。
“好，你这个老板，靠得老的，这样，这事情包在我身上。”阿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你明天把他们的照片和身份证都集中起来，我到派出所去把表格全部拿来，到你厂里去办好不好？”
张晨说，这样就太好了。
阿明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表格去了张晨他们厂里，把所有的人都登记了，他和张晨说，我已经说好了，所有人的费用，全部减半收取。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送阿明出去，张晨把那条红塔山，用报纸包包，塞给了他，阿明笑嘻嘻地走了。
再一天，他就把他们所有人的暂住证，送了过来。
……
新进来的这批面料，张晨设计了很多的新款，从麻棉衣，到麻棉裤、麻棉裙和麻棉袍、麻棉大衣，贺红梅参与了整个设计，两个人配合默契，往往是张晨把大的轮廓设计出来之后，贺红梅再进行细节的补充和修改，使它的穿着性更强，更有女性的体贴和细腻。
样衣做出来以后，张晨找到了一家砂洗厂，把样衣砂洗了一遍，这批高支高密的面料，出来的效果出乎张晨的意外，就像是贺红梅说的，有一种旧旧的感觉，但面料表面，经过砂洗，出现了一层绒毛，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手感又特别的好，摸上去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面料很薄，做成棉衣很蓬松，但又不会像是棉布那样，让人觉得单薄，麻的那种粗粝的质感还在。
这一整个系列的服装，都显得古朴而又时尚，放浪而又精致，贺红梅的那些细节处理，又透露出了一点点的俏皮。
张晨的动作很快，一个样衣工完全来不及，赵志刚就安排赵志龙他们车间的三个工人，也参与打样衣，这样，赵志龙也还可以，在边上指导她们。
贺红梅看到一件件出来的样衣，叫道，真痛快，师父，这个感觉，比我做毕业设计的时候还痛快。
张晨挑了七八个他觉得适合北方的款式，考虑到北方人冬天身上穿得比较厚实，他让赵志刚往上放了两个码，增加了XL和XXL，张晨交待赵志刚，不要按书本，也不要死脑筋，放码的时候，不要所有地方都同比例放。
“比如呢？”赵志刚问。
“想一想，动动脑筋，他们只是冬天穿的多了，不是人到冬天就长高了，手就长了，裤长、裙长、袖长这些地方就不要放，不然，春夏装还好一点，长了人家找个裁缝店还能改，这是棉衣，你让人家怎么改？”
赵志刚醒悟了，他说：“好，我明白了。”
贺红梅在边上吃吃地笑，张晨看了看她，她朝张晨翘了翘大拇指，夸奖道：
“师父英明，这些打板的，确实是死脑筋，我们卖衣服的时候，就老是碰到这种麻烦，M码太小，就换L码，结果腰够了吧，裤子又太长了，胸围够了吧，袖子NND，长出去半只手。”
“那也是你们这些学院派害人，所有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连国家标准都是这样订的，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笨蛋，误人子弟，我们的国标码，和日本的尺码比也不要比，人家比我们科学得多，要按照我们的国标码做衣服，百分之五十是没法穿的。”张晨骂道。
“好吧好吧，我举双手同意，我自己就是受害者，你尽管批判，我帮你喝彩。”
贺红梅这样叫，张晨反倒闭嘴了，贺红梅在边上，又是吃吃地笑。
这一批放大了两个码的衣服，张晨让赵志刚安排生产了一小部分出来，张晨给郭文涛、马妞和北京动物园的客户发过去，他们的反馈都特别好，马上下了订单。
马妞还在电话里特别和张晨说，张哥，你们家的衣服，真的，版型特别好，好像谁来谁都能穿上，老喜欢了。
其实，她比张晨年纪还大呢。
张晨给小李打了电话，把自己需要的面料报了过去，特别是那批高支高密的面料，张晨记得他们那里还有几千米，就让小李都发了过来，同时又下了一个几种颜色，合计三万多米的订单，这样才能保证接上，中间不至于面料断档。
北方因为是季节头上，订单量都特别的大，赵志刚干脆把赵志龙的车间全部腾出来，开始做冬装。
张晨接着又发给了兰州和西安、乌鲁木齐的客户，他们也下了定单，贺红梅在边上叫道，哈哈，太好了，我看到了我们重庆的未来和希望。
“等到你发，我会给你特别的优惠，说吧，你需要优惠多少？”张晨和贺红梅说。
“一毛都不需要。”
贺红梅摇了摇头，她看着张晨，很认真地说：
“不是我假惺惺，或者高姿态，我和你说说我父母的定价策略，你就明白了。其实，所有衣服，我们拿去，加的利润是一样的，你三十给我们，我们批五十，你五十给我们，我们也是批七十，不会说三十进来的，直接批七十，我们不是这么定价的。
“对我们来说，低进就低卖，高进就高卖，何况，你们的价格并不高，只要市场里没有出现仿版，就没有问题，不会有冲击，我知道，我们的这批货，太特别了，上去之后，一定会很醒目，很快能打开知名度和销路。”
是啊，仿版仿版，这才是让张晨感觉到最头疼的。
张晨站在样衣间门口，朝外面看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叫道：“老万！”
老万跑了过来，张晨和他说，去拿皮尺。
老万跑到仓库，拿了五十米的皮尺过来，张晨和老万两个，就围着样衣间，丈量起来。
贺红梅看到他们，好奇地问：“你们在干嘛？”
张晨笑笑，没理她，贺红梅就跟着他们，等到他们把所有的尺寸都量好，张晨才告诉她，我准备把样衣间扩大，看到没有，把这周围的空地都利用起来，有一百二十多个平方。
“你疯了，样衣间就你们两个，加我半个，要那么大干嘛？”贺红梅问。
“我装备把样衣间的功能改变了。”张晨说。
“怎么改变？”
“我要把样衣间改成集打样和展示于一体的空间，更确切地说，是把它改成一个服装展示间，只不过以后我们在展示间里设计和打样罢了。”
“听上去很酷，为什么要这么改？”
“这样，我们所有的新款都出样在展示间，摊位里有客户来，就往厂里介绍，到了这里，我们自己真正的客户，才能看到我们的最新款，可以下单，而摊位里，我们出样只是出一些，其实我们已经卖了一段时间的旧款，当然，对市场来说，还是新款。”
“我明白了，这样，就是有人仿款，他仿的也是旧款，他还以为是新款，其实，这些款式，已经在全国卖了一圈，即将淘汰了。”
“对，就是这样。”
“太好了，师父，你真是个天才，不行不行，我们重庆，也要这样搞，在市场附近租个房子，真正的新款，都出……”
张晨打断了她：“喂喂，老大，你们重庆又不是源头，我们这里才是源头，只要源头控制住就好了，你就不要折腾你父母了。”

第0581章 不平静的周日
今天星期天，张晨先去了厂里转转，有一批棉衣今天凌晨砂洗厂会送到，张晨过去看看，等他再到摊位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他看到小安已经来了，正和小莉一起在做生意。
张晨走了进去，笑道：“哈哈，今天热闹了。”
小安白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吧，万花丛中，就你这一点绿。”
不仅张晨，连拿货的客户看了看张晨，都笑了起来，她们两个也是女的，这摊位里，四个女人，只有张晨一个男的。
张晨干脆退了出去，随小安和小莉去应付那两个客户，他走去了阿勇的摊位，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凤珍的脸色很难看，她的脸色一直难看，但今天好像特别的难看。
张晨走到阿勇摊位，阿勇看到他，就憋不住地笑。
“你笑什么，捡到钱包了？”张晨问。
阿勇朝他摊位努努嘴，压低嗓门问道：“各个小姐妹，哪里来的？”
张晨知道他问的是小安，就说，朋友，怎么了？
“毛色照嘞，清不老早闹架儿，赫煞了（很厉害，大清早就吵架，吓死了）。”
阿勇说着，脑袋朝凤珍那边晃了晃，张晨明白了，是小安和凤珍吵架了，怪不得凤珍的脸色这么难看。
张晨赶紧问：“怎么回事？”
阿勇把经过简单地和他说了，原来是前面小安很早就来了，在门口等小莉，小莉到了以后，两个人打开门，把模特搬好，小莉就把灯箱都打开了，小莉灯箱一开，对面凤珍就开始骂，她大概是看对面就两个小姑娘，以为都是营业员。
小莉是外地的，她以为小安也是外地的，她用杭城话骂着，骂得很难听，没想到刚骂两句，小安就跳了起来，冲到她摊位里，指着她鼻子叫，有本事你再说一个字，是不是要吃巴掌？
你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嘴都撕烂，来啊，要闹就来大闹一下过过瘾，四季青还是武林广场，你挑地方。
要不是阿勇和边上摊位的人过来劝住，凤珍可能真的要吃巴掌了。
凤珍一来没想到小安原来也是杭城本地的，更没想到还是个凶神恶煞，当时就萎了，一句也不敢再吭。
阿勇说完了大笑，张晨也跟着笑，他摇了摇头，心想，这小安，和瞿天琳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温言软语，很乖巧的样子，近朱者赤，是不错的。
到了市场，她又是另一副样子，看样子她适应环境的能力还真是快，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两个客户走了，张晨看到贺红梅提着一个黑袋子走进了他们摊位，看到张晨坐在阿勇这里，还朝他招了招手。
张晨走了过去。
“这个，老市场又仿出来了啊，今天刚刚上货，打包价和批发价，都比你这里便宜五块。”
张晨笑道：“这次又用了什么面料？”
贺红梅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黑袋子，和张晨说：“你自己看。”
张晨蹲下去，把黑袋子打开，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他看到黑袋子里的五件套衣服，款式和他们是一模一样的，用的也是一样的灯芯条，要不是商标不一样，乍一看，张晨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的货。
小莉在边上看到，也叫道：“怪不得，我说今天早上，怎么有好几个客户，问了问价格就走了，今天到现在，只做了刚刚的这两个生意，还是老客户。”
张晨看着里面有一张售货单，他拿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按照售货单上的摊位号找过去，远远地就看到那个摊位里很多人，张晨心里一片惊呼，完了，他自己和自己说。
走到那个摊位门口朝里面看，摊位里有很多的人在拿货，看样子已经出了不少，都快拿光了，墙上出样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五套衣服，张晨看到那个亢奋的老板娘红光满面，额上沁出了汗珠。
张晨心里一震，觉得这人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老板娘转过头来，也看到站在外面通道上的张晨，愣了一下，马上转过头去，就这一个瞬间，张晨想起来了，这老板娘，不就是那十天半个月才去他们市场一趟的温州老太的女儿吗？
原来，那个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温州老太，其实一直在边上观察着他们，一定是她把他们摊位的情况，透露给她女儿的。
张晨转身朝外面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了自己市场的门口，他站住了，掏出一支香烟抽起来，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怎么面对。
他不可能冲进他们摊位去大吵大闹，市场里仿款的事情多了，被仿的从来只能是自认倒霉，你能怎么办呢，你的服装又没有专利，你甚至都没有办法证明，这些就是你设计的，这个，只有自己和他们的老客户知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这也是张晨站在那个摊位外面看看，但什么也没有说，就走开的原因。
他想到温州老太，会把他们摊位的生意火爆和女儿说不奇怪，老市场那个摊位，不也知道吗，所以他们才会去仿款，只是选择的面料不对，看样子自己的摊位，早就被老市场的很多人盯上了。
对，面料，面料才是关键。
张晨走到了停车场，他打开自己的自行车就骑了出去。
……
王海鸟打开茶叶罐，往自己那个大号的搪瓷茶缸里倒了茶叶，看看觉得不够，又倒了点，等他拿起热水瓶，把茶缸倒满的时候，看到张晨走了进来。
王海鸟笑道：“哎呦，大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晨铁青着脸，看了看他，不作声，王海鸟心里咯噔一下，他继续笑着，好好，先弄杯茶。
他拿了一个杯子，用开水荡荡，倒在地上，再拿起茶叶罐，打开，往杯子里抖进些许茶叶，给张晨泡了杯茶。
张晨已经在桌边坐下，王海鸟把茶推了过去，和他说，尝尝，尝尝，这茶叶不错。
“他们的面料，是不是你这里拿的？”张晨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面料，哪个他们？”
“老市场的那个温州人，他们的灯芯条面料，是不是你这里拿的？”张晨看着王海鸟，又问了一句。
王海鸟慌乱了一下，马上说：“疯七疯八，你看看我这摊位里，哪里还有什么灯芯条，上毛子你和我说了，我就都拉仓库里去了。”
只刚刚的一下慌乱，张晨心里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那个摊位的面料，就是从王海鸟这里拿的。
张晨凉意心生，但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他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和王海鸟说：
“你说实话，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朋友，你就和我说实话，面料是你的，你把面料卖给谁，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也没有权利怪你，但我就想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我这里的面料，就卖给了你，其他人没有卖过，织布厂这么多，谁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进的货。”王海鸟辩解道，“你说的那什么摊位，我根本就不认识。”
“不可能的，这批货是外贸订单，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出去，全部被你吃下了，其他的厂怎么可能会有，要是一般普通的面料，你说这话，我信，灯芯条，实在太特别了，其他的厂，不可能有的。”
张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气的，他去过的江阴那家工厂，没看到这款面料。
特别是张家港小李他们那里，那么大规模的工厂，仓库里几百种的麻料，他都没见到有灯芯条，如果这面料是大路货，他们那里，不可能没有的。
王海鸟想说什么，又觉得找不到很好的说辞，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着茶，茶很烫，好像把他口腔里的一层粘膜都烫浮起来了，但他还是没有感觉，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说了，我只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既然来了，不搞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王海鸟不响，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他还是端起大茶缸，一口一口地喝着，再端起杯子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张晨又叹了口气，他说好吧，那我们来做一件事情，你把我从你这里进了多少货，统计一下，要是你没有这个数字，我这里有，我可以告诉你，还有，最早你告诉过我，竹节麻和灯芯条，你这里分别有多少，这个数字，我也记下来了。
既然你说没卖过货给他们，这样，我们现在就去你仓库看看，看看这些面料还剩多少，要是数字对得上，就可以证明你确实没卖过，这么个小事，我让你帮下忙，不过分吧？
张晨说的这些，其实都在唬他，王海鸟当时确实告诉过自己，两种面料，一共有多少，自己记得是九万多米，但具体每种多少，自己根本就没有记，当时觉得，九万多米是个天文数字，自己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根本就没在意。
至于王海鸟送过去的面料，四五千米一趟，也送了太多次，到底多少，他其实也不知道，只记得应该有一大半的面料已经用掉，这一个秋天过完，自己是有把握把它们全部用完的，但具体已用多少，他要到小昭那里，查看付过多少的面料款才能知道。
听张晨这么说，王海鸟心里明白，今天这事，不说实话是绕不过去的，他还想继续做张晨的生意，甚至交这个朋友，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小子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自己靠着这棵大树，才可以乘凉。
同时，他对张晨一下子就帮他解决了心头大患，从心里是很感激的，要不是张晨发现了这些垃西，又变废为宝，他的日子，怎么会这么好过。
唉，怪只怪，自己那天一下子没经得起那个诱惑。
王海鸟把杯子放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和张晨说：“哎呀，也怪我一时糊涂，脑子发热，就卖给了他们。”
张晨点了点头，问：“卖了多少？”
“一万五千米。”
张晨脑子里迅速算了一下，那就可以做一万一千件套左右的衣服。
“什么时候卖的？”
“一个多星期……我想想，九天，九天之前。”
九天之前买的布，今天第一次上货，张晨心里清楚了，对方找到的加工厂，规模不是很大，他们是等款式尺码配齐，所以要这些日子。
“多少钱一米卖的？”
“嗯……十……十四块。”
“这么高，真的？”
“真的。”
“那你他妈的不是发财了。”张晨笑了起来。
看到张晨笑了，王海鸟也笑了起来。

第0582章 应对之策
王海鸟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晨，张晨听完，把事情捋了一遍，都兜拢之后，觉得暗暗心惊，要不是王海鸟告诉他，他还真不知道，对方苦心积虑如斯。
张晨有一种被人放冷枪的感觉，更有防不胜防的感觉。
原来，不仅是温州老太一直在监视着他们，温州老太的女儿，早就盯上了他们，她也知道老市场另外一家，仿了张晨他们的款式，但生意一塌糊涂，她去看了，马上就知道不是款式不好，而是面料的原因。
她知道这些款式都是张晨设计的，但不知道连厂也是他们自己的，她心里盘算的是，只要找到这家工厂，自己大不了加工费多加几块，不怕这工厂不说实话，从工厂里，很容易就可以知道面料是哪里进的，她甚至可以直接让这家厂把张晨他们的停掉，帮自己做。
这样，连版子都是现成的。
其他没有，她自信比实力，张晨是怎么也比不过自己的，要撬掉他一个工厂还不容易？
她用了一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马上就找到了三堡的这家工厂，她派自己的老公，去张晨他们那个市场守着，等老万送完货回去之后，他就跟在老万的后面，一直跟到工厂。
（后来，赵志刚也想起来了，他说，是有这么个人，那天进来说，他在找加工厂加工衣服，问赵志刚能不能接，赵志刚和他说，我们不接外单，我们老板自己有摊位，我们只给自己做。那个人听赵志刚这么说，就离开了。）
他们知道了这厂是张晨他们自己的以后，明白工厂是撬不动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面料，那女儿装作是附近的村民，反正只要不开口，谁也不会知道，她瞅准了张晨和小昭不在厂里的时候，装成附近的村民，去他们厂里看热闹。
平时也确实有很多的村民，没事的时候，或者在周围菜地里干活干累了，会到他们厂里转转，不管是赵志刚还是裁房的人，哪里会注意这个。
她女儿从裁房里堆着的面料上，偷走了码标，找人把英文翻译过来之后，知道是常熟的一家工厂生产的，他们赶了过去，结果发现那家厂已经倒闭。
他们找到附近的一家织布厂，对方看了他们带去的样衣后告诉他们，可以生产，但这个面料，用的不是常规的纱，需要定制，这样从纱到面料出来，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时间？那有什么用，等面料出来，秋天都过去了。
他们想到，既然生产面料的厂都已经倒闭，那么，张晨就不可能是从厂里进的面料。
他们回到杭城，还是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天天在张晨他们厂外面守着，守了三天，总算是等到王海鸟送面料过来了。
等王海鸟走的时候，他们就追上王海鸟，和他说要进这个面料，问王海鸟多少钱一米，王海鸟其实不想做他们的生意，就随口说了十五块钱一米。
没想到他们只还到了十四块，还说，一次就要进一万五千米。
他们大概是想抓住这一个机会，一个单下去，把一万多件套衣服都做出来，趁着秋装还有十几天可以卖的时机，利用自己的摊位优势，捞最后一笔。
王海鸟犹豫了一下，这个利润也太大了，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卖给了他们。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都说开了，两个人也坦然了，张晨笑道：“那你他妈的，这一笔就发了。”
王海鸟嘿嘿笑着，他说我订了一辆依维柯，以后找面料就方便了，你以后要用车，我只要在杭城，保证随叫随到，对了，老板你不会不和我做生意了吧？
“你说呢？”张晨问。
王海鸟笑着，我说你不会，你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胡说，我很小气，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仅不再和你打交道了，还会把你头都剁下来。”张晨没好气地说。
“不会有下次了，你这个老板，我要巴结的，他们那些，都是一榔头的生意。”
“知道就好。”
“对了，老板，你接下来需要什么，我保证帮你找到。”
“我需要弹力棉，大量的弹力棉。”
“好好，包我身上。”
“对了，你仓库里灯芯条还有多少？”张晨问。
“七千多米。”
“下午都送到我那里去，对了，这个是按四块还是十四块？”张晨戏谑道。
王海鸟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站起来准备要走，王海鸟留他吃饭，张晨说：“我不吃叛徒的饭。”
“看看，老板还是小气。”
张晨说：“我真的有事，你他妈的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又不擦屁股的，我他妈的还不要自己去擦屁股？”
“好好，快点滚，等你屁股干净了再一起吃老酒。”
张晨是真的有事，听王海鸟在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事想清楚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骑在路上的时候，他把整个计划又想了一遍，没错，就这么做。
……
张晨回到摊位，看到小昭也到了，四个女人坐在那里，愁眉苦脸的，贺红梅看到他进来，就叫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打架了？”
张晨笑笑：“我怎么可能这么无聊。”
小昭看到张晨笑，她都快哭了，她说，你还笑得出来，一点生意都没有了。
张晨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你准备一下钱，下午王海鸟有七千多米面料要送过来。
张晨没有和小昭说，那家的面料是王海鸟那里进的，他想他要是说了，小昭肯定会气炸，从此再不理那个人。
“你疯了？还要进面料？”小昭叫道。
“对，还要进。”张晨说，“我算了一下，这七千多米，加上厂里的库存面料，成品和半成品，大概还能做九千多套。”
小昭急了：“这么多，现在还怎么卖啊！”
“和他们对着卖，打价格战，一下把他们打死。”
张晨在路上已经算过，一套衣服，在面料上，对方会比自己贵十多块，自己算工价，是直接算到给工人的，对方不是自己的厂，工厂肯定要有利润，这个利润，应该在七八块钱左右，也就是说，对方的成本，应该比自己高二十块钱左右。
最关键的是，他的面料已经进了，单子已经全部下到加工厂，这个成本，他已经没办法再调整，再减的话，也只能减加工厂的利润，那加工厂肯定不会干，管你好卖不好卖，从来都是，谈好的加工费就是一锤定音。
对方现在打包和批发都比自己便宜五块，还有十五到二十的利润，这个利润，在老市场，是正常的利润。
对方的摊位费还比自己高，要打的话……
张晨看到四个女人都盯着他，不禁笑了起来，问：“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看你卖关子啊，不然看什么，你以为你自己好看？”小安没好气地骂道。
“不敢不敢。”张晨笑道，“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批发还是打包，马上都降三十五块！”
“啊！”小昭和小莉都吃了一惊。
“降这么多？”贺红梅问。
“对，我已经算过他们的成本，他们的利润在十五到二十之间，还没有分摊每天的摊位费。我们降三十五，就能够保证他们，件件衣服都亏钱。”
“可这样，我们也没有钱赚了啊？”小昭说。
“对，我们没钱赚，最多就是半个工厂白干，还有半个，不是还在赚钱？但我们一定要这样做，他们还有一万多件衣服没有出来，从今天开始，我们九千件下去，就能够把他们的一万多件打成库存，除非他们认赔杀出，但那损失，也不是一个小数。”
张晨没有和小昭她们说的是，即使这样，自己其实仍然没有白干，还有几块钱的利润呢，他准备万一对方认赔，跟进他们的价格时，他就再降五块，那才是自己的成本。
张晨看了看门外的乞丐服，心想，何况，这最赚钱的，还没有参与打价格战呢。
张晨低声问小昭她们：“你们知道老市场是谁在仿我们吗？”
她们都摇了摇头，张晨指了指隔壁说：“她女儿。”
“啊！”几个人吃了一惊。
“娘妈逼，怪不得！原来贼就在身边啊！”小安骂道。
“对，贼就在身边。”张晨说，“这要是一次不把他们打痛，我们以后还能安宁吗？”
“我同意师父说的，干。”
贺红梅说，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自己说这话，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人，而不是他们的客户。
小昭握着贺红梅的手，她和张晨说：“那好吧，就这么做。”
“我要回工厂去安排一下，你去不去？”张晨问贺红梅。
“去去，大减价了，我要去厂里发货，他们也是今天开始走货，我要追上去，万一有重庆的发了，我要把他打死。”贺红梅叫道。
他们到了工厂，张晨把赵志刚和老万叫过来，把事情告诉了他们，赵志刚这才说了那天那人的事，懊恼道：
“哎呀，早知道是来偷版的，那天就不放他走了，打他打到半死。”
“你要是连这都能知道，那就是神仙了。”张晨说，“不过我们以后，篱笆还是要筑牢了，他妈的，我也没想道，这做服装的，还能上演《保密局的枪声》。”
“那是你见识少。”贺红梅说，“这在商场，再正常不过。”
“好吧，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张晨交待老万，马上让他们那些在扩建样衣间的老乡，把手里的活先停下来，先在这工厂周围，竖一圈铁栅的围栏，再在路口，加一个门，他和赵志刚说：
“以后，不是本厂或者熟悉的人，就不要让他们进来，这事，发生过一次，就肯定还会有下一次，我们要防患于未然。”
赵志刚说好，平时上班的时候，可以把大门关上，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打开。
老万和赵志刚都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张晨和贺红梅，贺红梅和张晨说，现在看来，你扩建展示间的想法，太英明了，实在是高。
说完这句，她也出去，让老万去准备她自己的货。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他拨通小李的电话，和他说，你替我发的货，那卷标上，你们单位的名字，能不能帮我用墨水涂掉，还有，在外面的编织袋上，也不要写你们单位的名字和电话。
他担心又有什么人，跟踪到托运部，从托运部，撕开外面编织袋，偷走卷筒头上的卷标。
小李马上明白了，笑道，怎么，要保密？
“对对。”
“那这样，我把卷筒上所有的卷标都拿掉，另外写一张码单，所有的数量，就写在这码单上，和发货单一起，打包在面料中间，你们收到的时候，剪开打包带后找一下。”
张晨说好，就这么办。

第0583章 找上门去
张晨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告诉那些现在还在卖灯芯条的打包客户，从今天开始，灯芯条调价了，把新的打包价告诉了他们，客户听说调了这么多，都欣喜万分，马上下了新单。
样衣间在改建，他们把设计工作移到了办公室，样衣工暂时去车间里挤一下。
快五点的时候，老万进来和贺红梅说，包都打好了，我要去发货，你去不去？
“不去。”贺红梅说，“我要在你们食堂蹭饭。”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我去接小昭。
贺红梅知道他说接小昭是假，小昭老万也可以接回来，他是按捺不住，要去看看战况才是真，她说：
“好吧，我送你去，我也去看看战况。”
张晨看了看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把自己的自行车钥匙交给老万，和他说，那你帮我把自行车带回来。
又转向贺红梅说：“你送我们？”
“当然，我还要回来蹭饭呢，我看到了，晚上食堂里有猪血豆腐。”贺红梅说。
他们到了摊位，不用问就知道战况如何，他们看到连墙上的样衣都拿光了，小莉指了指角落里的黑袋子，和贺红梅说：
“差一点把你这个都卖掉。”
“这个不能卖，我还有用。”贺红梅说。
张晨问小昭怎么样？
小昭说，这么便宜，下午的当然都做牢了，不过，每卖一套，我这心就痛一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笑道：“你是心痛，但你要想想，人家的心是在流血，你就……”
“我心里就舒服了。”小昭笑道。
张晨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和小莉说，这里的样，以后，不管怎么样都留着，哪怕衣服卖完了，出样的也不要卖。
“为什么，你留着吃？”小安在边上说。
贺红梅笑道：“他是想让战场上战旗永远高高飘扬，这样有人找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了，特别是在那边进了货的，走到这里，肠都悔青，这辈子也不会进那家的货了。”
张晨笑着点点头，其他的人都明白了。
……
七点多钟，张晨和小莉在忙，贺红梅提着两袋包子进来，和他们说了一句包子在桌上，就拿起那个黑袋子出去了。
她走到老市场的那家摊位，看到还是有很多的客户在拿货，这也很好理解，老市场毕竟是老市场，有很多的客户，一下车就是先跑老市场，逛完了老市场，才会去逛其他市场，大家都知道老市场的货便宜。
贺红梅走了进去，和老板娘说，老板娘，我这个货，能不能帮我退了啊，我刚刚开店，什么都不懂，进错了。
她说自己是刚刚开店，接下来胡说八道，就正常了，但一听说她要退货，不仅老板娘感到奇怪，连那些在拿货的，也停下来看着她。
店里面这么多客户，老板娘也不好发作，只能说：“这么好卖的货，你干嘛退了，我们每天都不够卖。”
“什么好啊，我昨天进去，都被我妈妈骂死了，我们隔壁的店也在卖，他们卖的价格，比我进货的价格都贵。”
老板娘懊恼了，骂道：“走开走开，在这里说八道什么？”
贺红梅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叫道：“我怎么胡说了，老板娘，你不退就不退，干嘛说我胡说八道？”
这就是倒打一耙，反倒她占理了，老板娘心里着急，这是哪里出来的一个傻大姐，和她还真搞不清楚，两个人在说着的时候，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老板娘叫道：
“好好，你没有胡说，请你出去好不好，我现在很忙。”
“你不帮我退了我就不出去，还有，你说我胡说，我在隔壁市场，已经找到这家摊位，他们那里，比你便宜三十五，哼，做工还比你这里好，我不管，走走，你说我胡说，我就带你去看看，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谁在胡说，人家都说了，你们是在仿人家的款式。”
一些已经在拿货的，听到贺红梅这话，把手里的货都放了下来，老板娘也明白了，这小姑娘不是傻，而是装傻，她就是来搞事情的。
她拿起黑袋子看看，从腰包里掏出钱，塞到了贺红梅手里，朝她怒喝，滚滚，再不滚我真的不客气了。
贺红梅一边数着手里的钱，一边嘴里嘀咕，做生意态度这么差的，怪不得只能仿版。
她看到老板娘真的怒了，赶紧嘻嘻一笑，逃了出去。
她走到通道里，后面有五六个人追了过来，都是原来在那摊位里，准备拿货的，有人拉住她问：“小姑娘小姑娘，你说的那个摊位在哪里？”
贺红梅大声叫着告诉了他们，还和他们说，那里才是正版，还便宜三十五。
那五六个人赶紧走，贺红梅叫得很大声，摊位里有个准备在付钱的客户听到，放下手里的黑袋子，和老板娘说，等下等下，对不起，我等下再来。
她拉起自己的手拉车，匆匆地走了。
还有几个，一声不吭放下拿好的货，跟了出去。
老板娘被气坏了，追出通道，看着贺红梅已经走出十几米，她想追过去，想想又忍住了，心想，要是再闹下去，时间长了，只怕一整个上午的客人，都会被她赶跑。
再说，人家说的每句都是实话，闹起来保安赶过来，弄到市场办公室，自己也说不响。
虽然她心里已经明白，这人和张晨他们肯定有什么关系，但张晨和小昭，包括那个营业员，她都是见过的，真闹起来，自己也没办法一口咬定，她就是张晨他们摊位里的人。
老板娘只能朝贺红梅的背影瞪了两眼，在四周摊位等着看笑话的众多目光注视下，回到了自己摊位。
贺红梅转头看看，身后那老板娘没有跟来，得意地笑了一下，朝外走去，早饭还没有吃呢，她决定去吃一碗馄饨，一客小笼。
张晨和小莉，都搞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有十几个客户，同时进了摊位，进来以后，问了问价格，就抢了起来，连款式都没有看，好像他们对这些款式都很清楚似的。
这么多的客户同时出现，张晨和小莉手忙脚乱，顾得了这头又顾不了那头，阿勇见状，赶紧走了过来，朝张晨点点头，意思是你做你的生意，我在外面帮你看牢。
人一多，就吸引了更多的人，摊位里都挤不下了，几百件衣服，很快被人一抢而空，从外面路过的一个客户，也凑热闹过来看看，一看，乖乖，这不是和自己在老市场进的货一样吗？
她问一个手里抱着一大捧衣服，等着结账的人说，这衣服什么价？
那人告诉了她，她吓了一跳，叫道：“这么便宜？该死，我进的货……”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就看了她一眼问：“你是老市场进的吧？”
她点点头。
那人和她说：“你被坑了，我们前面也在那里，差点也被坑，还好一个小姑娘说了，我们才跑过来。”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套套装，和那人手里的比比，两排扣眼很醒目，优劣立判，不禁骂道：
“看看，做工还没有这里的好，真是被坑了，不行不行，我要去退货！”
她说着就匆匆地走了，那人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幸灾乐祸地笑，心想，退货，退货怎么可能，这四季青，还有进了货可以退的？不过是吵一架，出出心里的恶气罢了。
张晨隔着几个人，听到她们的对话，这才明白贺红梅拿着黑袋子去干了什么，这些人怎么会一下子涌过来的。
隔壁温州老太，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走出来站在通道上看着，小莉看到了她，装作是没看到，她故意把价格报的很大声，温州老太听见，被烫到一样，浑身抖了一下，缩回了摊位。
阿勇看着她，觉得，这老太婆完全是听得懂普通话的，说听不懂，其实一直在装。
摊位里的货都抢光了，还有两个客户没拿到货，他们央求张晨，把墙上出样的给他们，张晨和他们说，这出样的不能动，我让厂里再送一些过来，你们要么等下再过来拿。
“多少时间？”对方问。
“大概一个小时吧。”张晨说。
两个人都把自己要的货，写了下来，叮嘱张晨，货送到了，一定要帮他们留出来，张晨说好。
人都走了，阿勇进来问张晨，你们今天怎么卖这个价了，我记得昨天还不是。
张晨就把事情和他说了，阿勇叫道：“我操，这防贼防盗还要防邻居啊！”
贺红梅晃荡晃荡进来，看到摊位里都空了，叫道，不错啊，战果辉煌。
“你前面去那边拆烂污了？”张晨问。
“没有啊，我就去把衣服给退了。”贺红梅一脸无辜地说。
阿勇笑道：“小姐妹厉害的，这货进了，还能够退。”
“不退他们就亏更大了。”贺红梅笑道。
三天之后，贺红梅又去了那个通道，她看到那个摊位冷冷清清的，心里就感觉痛快，营业员站在门口，不停地叫着，新款，新款，来看看呐，都是新款。
贺红梅走到门口，差一点就笑出来，她看到摊位里面，山一样高地堆着衣服，老板娘坐在那里，一派的茫然，她看到贺红梅，还记得她，愤愤地盯着她看。
贺红梅装作没看到她，转头和她斜对面的摊位老板打招呼。
贺红梅走过去之后，老板娘走出去，问斜对面的，你认识她？
“她？贺小姐啊，重庆的，每天在市场里打包，生意做得很大的。”
老板娘走回摊位，坐下来，摇了摇头，原来这女的是重庆的，不是张晨他们摊位的，看样子是自己想错了，可是，不对啊，她是打包客的话，那天怎么又说自己是刚开店……
后来——
小莉刚打开门，把模特搬到了他们摊位靠近隔壁摊位的地方。
隔壁的温州老太，走出来，站在门口的通道里骂着什么，小莉就像小安上身，跳出去就指着对方大骂，老西斯，你们自己偷人家的版子，生意不好，衣服卖不出去怪谁？还有脸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一个无赖，怪不得会生出那么个不要脸的女儿！
边上摊位的人都围过来，小莉就大声地把他们怎么偷版的事情，一遍遍地和大家说了，偷版，怎么说，在市场里都是不光彩的事，被偷的人愤怒，大家都可以理解。
温州老太显然听懂了小莉在骂什么，她悻悻地退了回去。
再后来——
张晨他们隔壁的摊位，转让了。

第0584章 这是我的大哥大
虽然小昭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自己感觉离生还远，但她的预产期到了，大家还是坚持她一定要住到医院去。
医院是瞿天琳帮助联系的浙二医院，张晨都没有打电话，他妈妈算准了小昭的预产期，从永城赶过来了，张晨安排他们住在红旗旅馆，从红旗旅馆到浙二医院，走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很方便。
桂花姐从家里拿了一个煤饼炉过来，放在锅炉房门口，这样张晨的妈妈，每天都可以在煤饼炉上炖鸡蒸鱼，给小昭送过去。
小昭虽然早不在红旗旅馆上班，但这里的人，都还把她当自己人，就像是自己的家人要生小孩一样，都想插上只手帮忙。
小昭住院以后，瞿天琳就让小安，每天都过去张晨他们摊位里帮忙，再加上贺红梅也时不时地凑过去帮一把，摊位里的生意虽然很忙，有这三个女人在，倒也应付得过来。
张晨每天晚上在病房陪夜，白天他父母来接替他，他就骑着自行车，先到四季青转转，然后再骑着自行车去厂里，中午回家稍稍午睡一下，下午还是在厂里，四点多钟去四季青，听小安和小莉和他说一整天的销售情况，特别是顾客对他们服装的反应。
厂里面现在全部在做冬装，灯芯条都已经卖完，终于把那一家的货逼成了库存，竹节麻的面料还剩下三千多米，张晨也不急，乞丐服来年春天还可以卖。
展示间已经改建好，四周的铁栅和大门也做好了，张晨还让老万的老乡，在厂房前面搭了一个雨棚，雨棚很大，把三分之一的晒场都占掉了，在雨棚里，用铁栅隔出了八九十个平方当仓库，那么多的面料和弹力棉到了，都堆到裁房里的话，那就没地方干活了。
还有就是，需要一块地方打包，每天都要发十几个包，里面都是棉衣棉裤，晴天还可以应付，要是雨天，老万他们就只能躲在走廊上打，那太挤了。
雨棚的一边，是和厂房连在一起的，工人们也觉得方便不少，特别是下雨天，去食堂和宿舍就不用淋雨了，还给人一种安全感，特别是冬天的晚上。
整个厂区，修修补补，东拼西凑，每一个临时建筑都真的是需要的时候，临时增加的，没有事先的规划，看上去有些杂乱，这杂乱就更显出了工厂的忙，内里还是有序的。
这种杂乱而忙碌的环境，给人一种蒸蒸日上，刹不住往前的脚步的感觉，这种感觉，特别能打动那些打包的客户，他们来了一看，就知道，这工厂的忙是很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给他们看的，这家的生意是真的好，不是一般的好。
再走到展示厅里，看到那么多的产品，就明白了，他们的忙也是有原因的，没二话，发货发货。
连张晨他们很多生意好的开零售店的客户，像芜湖和马鞍山的，南京的，还有后来发展的福州和合肥等地的，他们到了杭城，也不去摊位了，直接就奔工厂来，他们也知道，在工厂才能拿到更新更多的货。
何况，现在样衣工已经发展到三个，张晨又很注意搭配，几乎每天都有新款，很多的新款样衣，不是打一件，而是打三四件。
很多样衣，打的时候就没有准备大批量生产，它们是为了搭配展示间里的衣服用的，有些则纯粹就是张晨和贺红梅脑子里的一个念头，打出来看看，有玩的成分。
这些样衣，因为是孤品，反倒特别受这些零售店客户的欢迎，每一家店几乎都有几个这样的顾客，什么样的衣服都敢穿，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
何况他们现在，几乎大半个店都在卖张晨他们的货，到了杭城，三堡当然是他们的首选。
换季的日子，贺红梅现在很忙，每天都在市场里转着，找新货发新货，重庆有一个档口全部在批发张晨他们的货，但她家还有其他的四家档口，需要上其他的货。
贺红梅每天忙完，会到张晨他们摊位里转转，碰到张晨在，她就会送张晨回三堡，展示间里，现在有她专门的位置，到了这里，她就愉快地叫道：
“哎呀，总算是可以头伸出水面，透透气了。”
她这样叫着的时候还咂咂嘴，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条浮出水面的鱼，把那三个打样衣的小姑娘，都逗乐了。
白天的时候，张晨不管是在哪里，隔十几分钟，他就会看看腰里的BB机，他自己都觉得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他这是生怕医院里有什么事情，父母扣他，而他又没有听到。
有时候他好像是明明听到了哔哔的声音，低头看看，显示屏又是漆黑一片。
张晨晃了晃脑袋，似乎要把这烦人的幻听，从脑子里晃出去。
贺红梅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师父，我觉得你需要配一部大哥大了。”
“为什么？”
“每天有这么多人找你方便啊，特别是你不在厂里或者摊位里的时候，客户有事要找你，或者小莉赵志刚他们有急事要问你，直接就可以打你电话，扣你再等你找到电话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我父母早就配了大哥大，很方便。”
贺红梅看了看他，继续说：“还有，这大哥大也是实力的象征，你不管是谈客户，还是要出去找面料辅料，联系其他的业务，名片拿出去，上面有大哥大号码，人家都会重视你一点，谈起来会很容易，真的。”
这话张晨听进去了，他想起他们去江阴和张家港的时候，人家看到他们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就特别重视，好像谈事情都比较好谈。
贺红梅说的没错，你就是再有实力，银行里有再多的钱，你又不可能把存折贴在脸上，还不是要通过汽车、大哥大这些东西，才能把你的实力体现出来？
再说，有一部大哥大，对他们来说，也确实会方便很多，特别是他们住的地方没有电话，不管是客户还是赵志刚，有事情要找他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找到。
他们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晚上再去医院的时候，张晨就把这事和小昭商量，小昭也觉得贺红梅说的有道理，她说，明天让她陪你去买吧。
张晨说好。
第二天，贺红梅陪张晨去了电信大楼，让张晨感到兴奋的是，那玻璃柜台里，除了黑色的白色的砖头机外，还有一台摩托罗拉Micro TAC，体积比砖头机小多了，一只手就可以操作。
扁扁的身子，顶上是一根可以拉缩的天线，下面一个折叠盖，掀开来，里面就是按键，这个大哥大，不需要专门的大哥大包，直接就可以塞进裤子的屁股兜里。
张晨和贺红梅都被这款大哥大吸引，营业员和他们介绍，这是最新款的，刚刚到货，这款大哥大，除了接打电话以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是那些砖头机没有的，它里面有电话簿的功能。
“真的，这么说，以后身上就不用带通讯录，也不用带一堆的名片了，想打谁的电话，从这个电话机里就可以找出来了？”贺红梅叫道。
“是的。”
营业员笑容可掬地点点头，从玻璃柜台里拿出大哥大，打开，把电话簿功能演示给他们看，两个人看着，都觉得很稀奇。
“快快，快告诉我们多少钱。”贺红梅急急地说。
“两万三千八。”营业员说，“不过需要订货。”
“什么，还要订货？你们这么大的大楼，连这么小一个电话都没有，还叫什么电信大楼？”贺红梅叫道。
张晨和营业员都被贺红梅的说法逗笑了，营业员说：“没办法，分配到的货太少，要的人太多，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贺红梅说。
“你们要是真的急需的话，加一千块钱的加急费，可以给你们现货。”
容不得张晨开口，贺红梅就叫道：“加急加急，当然加急，这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的，小姐。”
“可不可以刷卡？”
这里是在电信大楼的大厅里，一个独立的回字形的大哥大专柜，营业员朝大厅的后面，主柜台那边叫道：“黄经理，这位顾客要买大哥大，可不可以刷卡？”
“Pos机坏了，银行还没来修。”被称作黄经理的，从柜台后面伸出一个脑袋，朝这边看看叫道。
“那你陪我去一下，师父。”贺红梅说。
张晨奇道：“你要干嘛？”
“去取钱啊。”
“你也要买？”
“是啊，本来没想到买，看到这么漂亮，不买不行了。”贺红梅和营业员说，“两台加急，你给我们留着，我们去取了钱就来。”
营业员说好。
买到电话，两个人坐到车里，贺红梅马上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就坐在正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聊起了天。
“老板，你现在这样子，才真的像老板了。”贺红梅对着大哥大说。
张晨笑道：“你这样就更像老板娘了，开着车，拿着大哥大，还不是一般的老板娘，一看就是金碧辉煌的老板娘。”
“对对对，老板，我就是你的娘！”贺红梅说着，两个人大笑。
“老板，接下去你想去哪里？”
“你猜。”
“我猜你是想去医院。”
“猜对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有事常联系吆，拜拜！”
贺红梅一边说着拜拜，一边朝张晨招手，这才把大哥大挂了。
贺红梅启动车子，张晨坐在副驾座，手里还是拿着大哥大，他从里面找到了通讯录，把刘立杆、孟平、钱芳、谭大哥、李勇、陈启航、瞿天琳办公室、王海鸟店里、自己厂里、摊位里、红旗旅馆、还有永城家楼下的电话，都一一输进去。
输完了想到，还有贺红梅的大哥大号码没有输，赶紧又输了进去。
想了想，又想到了张家港小李的办公室，还有永城婺剧团的电话，这个电话，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打过，但在他心里总是觉得，还应该有它的一个位置。
张晨合上翻盖，拿着大哥大想了想，再没有什么电话需要输的，他接着掀开翻盖，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
“哈哈，张晨，孟平和李勇在我这里，我们刚刚聊到你呢，真是心有灵犀。”电话一通，刘立杆听到是张晨，就叫了起来。
刘立杆说着举起话筒，孟平和李勇都凑过来叫道，张晨，你好吗？
张晨赶紧说好好，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和你们联系，你们好吗？
“我们当然好了，没看到三个地主在开会，我们每吐一个字，都是黄金万两。”
刘立杆说着，孟平和李勇笑作了一团，张晨也嘿嘿地笑着。
刘立杆问：“你呢，张晨，店里生意好不好？”
“好好。”张晨说，“我们现在自己搞了个工厂，有八十多个工人，工厂也很忙。”
“太好了！那现在是三个地主和一个资本家在通电话了。”刘立杆叫道，“对了，你和小昭在杭城不要动，等我过年回去，接你们一起回永城。”
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也醒悟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十一月，再过两个多月，还真的就是春节了。
“张晨，我也一起回去，我们还是在杭城聚聚，我再回南京。”孟平在电话里叫道。
“好好，孟平，我在杭城等你们。”
“哎呀张晨，可惜我还要留在海城，不然我跟杆子孟平一起去了。”李勇叫道。
“没关系，他那里不是有服装厂吗，张晨，你给李勇设计一条花短裤，这家伙越来越肥，连短裤都买不到了。”
“好，我给他设计一条亚麻的棉短裤，保证暖和，在海城能捂出痱子。”张晨说。
电话两头，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0585章 有请张向北
病房里一共有三张床，小昭在进门的第一张床，还有两张床上，她们的预产期和小昭是同一天，但她们一个在前天，一个在大前天，都生了。
预产期已经过去五天，小昭这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医生检查了以后，也感觉纳闷，一切好像都很正常，羊水也没有减少，B超检查了，胎儿的体位也正常，脐带也没有绕颈。
医生只能和小昭张晨说，耐心地等，要是羊水减少，或出现脐带绕颈等情况，我们会考虑马上剖腹产，现在没到那个时间。
没到那个时间就等，张晨忘了在那本书上看到过，好像是说自然分娩的婴儿比剖腹产的，平衡感要强，张晨和小昭，当然选择这个要强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昭会和张晨说，你看看，我早就说了吧，这个家伙，就是和你一样赖皮，他在里面待着，舒服呢，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张晨一本正经地说，嗯，也可能你怀的不是张向北，而是张哪吒。
小孩还没有生，小昭却被吓了两回，都是同病房那两个孕妇，快要生时，子宫收缩时那痛苦的呻吟，把她给吓到了，生完了以后，还是痛，再看看那两个小孩，怎么这么丑，生产的过程都用上了吸盘，脑袋都被吸盘吸得突了出来，就像两颗子弹头。
虽然医生和孕妇的家人，都说这个正常，过段时间自己就会恢复，但想想小孩的脑袋都被吸成这样，那产妇的痛苦可想而知，这两个产妇，回到病房的时候，脸白得像纸，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是瘫软的。
小昭知道生小孩会痛，但不知道是这样痛不欲生，脸都吓白了，她骂着张晨，看看，快活是你快活，痛却要我来痛，我不干。
张晨抚摸着她的脸说，那怎么办，要么想个什么办法，让我来痛？
小昭说：“我其实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晨问。
“我要吃火锅。”
“啊！”张晨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说好好，等你出院，我们就去吃火锅。
“那有什么用，生都生掉了，怕也怕过了，我就是现在要吃，给我壮壮胆嘛。”
“这个，医生也不会同意吧？”
“要她同意干嘛，我们又不请她吃，走嘛，走嘛，锅锅。”小昭撒娇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知不知道你妈每天给我吃的是什么？淡的蒸鲫鱼，甜的猪脚。”
张晨差点笑起来，他想，他妈妈住在红旗旅馆，每天守着一个煤饼炉，红旗旅馆的那些人，肯定每天都提供无数的偏方和食谱，这些鲫鱼和猪脚，说不定还都是她们带来的。
妈妈给小昭送来这些，他知道，小昭硬着头皮也会吃下去，还要装出很好吃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想吐，就想，还是把我关在渣滓洞里，给我灌辣椒水吧。”小昭埋怨道。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嘛，锅锅，你也不会这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看你老婆天天这样，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吧，我真的真的很想吃火锅。”
张晨寻思，小昭也不是什么病人，不过就是要生小孩，医生也说了，现在一切正常，小昭也不像是马上要生的人，吃一次火锅怕什么，那天天的吃清蒸鲫鱼没有盐，清炖猪脚还加糖，确实是换作谁，都连想死的心都有。
再说，从这里到凤起路的川味观，也就一点点路。
“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张晨和小昭说。
“好好，我保证下不为例。”
“那你下床，穿好衣服，我到门口看看，我们偷偷溜出去。”
小昭兴奋地叫道：“好咧，你快点去。”
张晨扶着小昭，走出了病房，一个护士正好走过，两个人想退回病房，已经来不及了，护士看了看他们，问道：“出来干嘛？”
张晨赶紧说：“房间里太闷，扶她到走廊里走走。”
护士走了过去，两个人偷偷地笑。
小昭和张晨说：“不错锅锅，急中生智。”
两个人慢悠悠的，装作是在走廊里散步，走到了电梯口，张晨朝身后看看，晚上十点多钟的医院走廊，一个人也没有，电梯不在这层，而在一楼，张晨伸手按了一下下行键。
两个人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转身，就看到电梯正在上来。
两个人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到电梯前，电梯正好停下，门打开，两个人赶紧闪了进去，小昭竟然比张晨动作还快，一点也不像一个待产的孕妇。
张晨赶紧按了一楼，再哒哒地按着关门键，两个人的心怦怦直跳，等到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下行，两个人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张晨扶着小昭走出了电梯，刚走两步，小昭一把抱住了张晨，叫道：
“哎呀，哎呀，不行了，我感觉是要生了，快快，叫医生，要掉下来了！”
……
大汗淋漓之后，刘立杆和郑炜躺在那里，刘立杆还是从床头柜上，抽了一根香烟，点着，塞到了郑炜的唇齿间，然后自己点着一根，猛吸一口。
郑炜的一口烟喷过来，夹带着她口腔里温热的气息，郑炜笑道，我们这样，有没有感觉像两个男人躺在一起？
刘立杆说：“像，不过我感觉自己胜之不武。”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很想和你拼刺刀，可惜你没有刺刀。”
郑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刘立杆在说什么，她狠狠扭了刘立杆一把，刘立杆大笑。
床头柜上，刘立杆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要死！刘立杆陡然紧张起来，自己今天，怎么连大哥大都忘了关机了？
“两点了，谁啊？”郑炜问道。
刘立杆的大哥大放在郑炜那边的床头柜上，刘立杆赶紧翻身下床，想去拿大哥大，郑炜却抢先一步拿在手里，按了一下接听键。
完了完了，这个时间点，除了雯雯和倩倩那两个死逼，还会有谁？刘立杆脑袋嗡地一下，心里一阵哀叹。
“喂，杆子，我张晨啊。”
大哥大里，传来了张晨的声音，刘立杆一阵狂喜，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郑炜把大哥大递给刘立杆，刘立杆接过来叫道：“张晨，你他妈的大半夜在厂里加班，闲到想给我电话了？”
“我不在厂里，我在医院。”
“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你他妈的才出事，小昭生了啊！”
“啊！哈哈，小昭生了，快说快说，生了什么？”
张晨大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小昭生了张向北。”
“男孩？又多了一把刺刀！”
刘立杆光着身子，站在床前的地毯上，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郑炜笑，小昭生了，郑炜马上想过来和张晨说祝贺，欠起身，又倒了下去，两点多了，你们两个还在一起，算什么啊？
她伸出脚，踢了刘立杆一下，刘立杆一个踉跄。
张晨问道：“什么鬼？什么多了一把刺刀？”
“没事没事，男的就男的，男的也不错，等他长大，从幼儿园开始，老爸我就教他怎么泡妞。”
“去你妈的。”张晨笑道，“好好，不和你说了，他们从手术室出来了。”
刘立杆把大哥大挂了，顺便关机，他想回到床上，郑炜伸出了脚，抵住他的胸脯问道：“说，你要教谁泡妞，你要泡谁？”
刘立杆嘻嘻笑着：“我教你泡我。”
“去你的。”郑炜轻轻蹬了一下，不过把脚放开了。
刘立杆倒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叫道：“我今天不回去了，当老爸了，我要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亮。”
郑炜看着这个男人，心想，这家伙是有多么喜欢小孩啊，自己要是能够和他，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孩，那该多好！
郑炜轻轻地叹了口气。
……
护士把张向北洗漱干净，抱了过来，放在小昭的身边，小昭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又朝另外两张病床看看，心里有一种得意和满足，这个病房，只有他们的小孩不是子弹头，看看，他长得多可爱啊！
病房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张晨的爸妈和张晨，也看着这个婴儿，他们看他已经哭过了，他们看他吃过奶了，他们看他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笑过了，他们看他又睡着了，他们看他已经看了几个小时，但还是没有看够。
“小昭，你真的一点都不疼？”张晨妈妈问到，这话，她都已经问了好多遍了。
小昭摇摇头，她说，真的妈，就在下面电梯口有一点点疼，后来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医生和我说已经生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有开始呢。
张晨妈听小昭这么说，就又打了张晨一下，这一下是怪他，胆子这么大，这个时候，还敢带小昭出去吃火锅，幸好，还没有走出医院。
张晨笑道：“打我干嘛，小昭就是记挂着火锅还没有吃呢，才这么顺利。”
小昭嘻嘻地笑着。
从小昭的脸色和神情，也看得出来，她整个的过程，确实一点也没有痛苦，那两个产妇，回病房的时候脸色煞白，就像是从生死线上回来，小昭从手术间出来，还红光满面，看到他们就笑说：
“真的是张向北。”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还是你师父带得好，你学样也学得好。”
张晨这么一说，小昭也笑了起来，他们都想起当初桂花姐和他们说过，她生她儿子的时候，咕哒，就像生了一个蛋，小昭这次，不也像是生了一个蛋吗？
七点多钟的时候，张晨的爸妈，就一定要把张晨赶走，和他说，小孩生下来了，就放心了，你还在这里干嘛，忙你自己的去，小昭我们会照顾的。
张晨妈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照顾我还不放心。
这是又要责骂他带小昭去吃火锅了，张晨赶紧说好好，我马上走。
张晨俯下身，在张向北的脸上亲了亲，小昭伸出自己的左手，张晨明白了，他掏出笔，在她的手腕上画起了张晨牌手表。
张晨的爸妈，已经见多不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张晨妈妈和小昭说，别让医生看到，会骂。
小昭嗯了一声。
张晨把大哥大留下，和小昭说，你等着吧，等会肯定会有很多电话进来，孟平、钱芳、郑炜、林一燕、李勇、陈启航……还是你亲自接吧，让他们感受一下你这新妈妈的骄傲。
另外，等下你也给舅妈、谭大哥和天琳姐桂花姐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
“嗯嗯。”小昭点着头。
张晨离开了医院，骑在车上，骑一路就笑一路，他看着路上每一个人，脸上好像都挂着笑容，整个世界都欢天喜地的，这他妈的，张向北，你来的时候很屌啊？！
张晨骑在车上，都笑出了声，周围的人看看他，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张晨到了摊位，小安、小莉和贺红梅都在，看到张晨笑嘻嘻进来，小安白了他一眼，骂道：“捡到宝了？”
张晨笑道：“小昭生了，儿子。”
“啊！”三个小姑娘都尖叫起来，贺红梅站起来叫道：“不进货了，我要去看小昭姐！”
“我也去！”小安叫道，她看看张晨说：“这里交给你了！”
两个人跑了出去。
张晨看看小莉，小莉也看着他，张晨笑道：“你也跟她们去吧。”
小莉哈哈一笑，赶紧追了出去，她身上还穿着摊位里在卖的衣服。

第0586章 在南方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问郑炜：“我昨晚是不是接了张晨的电话？他还和我说小昭生了？”
郑炜说是啊，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哈哈，张向北，这小王八蛋真的来了。”刘立杆乐不可支。
郑炜看看房间里的钟，已经八点半，她说：“我要给张晨打电话了。”
刘立杆明白了，他一骨碌下了床，叫道：“好好，我滚去洗手间。”
郑炜拿过自己的大哥大，拨通张晨的大哥大，吃了一惊，她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小昭的声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
“小昭，是你吗？”
“对啊，炜姐。”
“你不是刚生了小孩，怎么……”
“是杆子和你说的吧，我还想稍稍迟点，再给你们打电话。”
“快别打了，你好好休息。”郑炜急道。
“我没事，炜姐，真的。”小昭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就像生了一个蛋。”
郑炜大笑，都笑得呛去了，赶紧坐了起来。
等到刘立杆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郑炜已经打完电话，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刘立杆看了看她，她清醒过来，笑道：
“小昭真好，她说她就像生了一个蛋，一点痛苦也没有。”
说完，郑炜继续笑着，刘立杆说：“那还不是，她生了一个小王八蛋。”
刘立杆倒在床上，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和郑炜说，怎么样，我们要不要也来生个小王八蛋？
刘立杆说着就抱住了郑炜。
郑炜想挣脱开他，叫道：“快上班了。”
“管他。”刘立杆说着，手脚不停。
郑炜整个人也软了下来，心里在说，管他，管他……
这一整天，郑炜都感觉心神不宁的，因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刘立杆一到办公室，就把自己成功晋升父辈级的消息，用电话广播了一遍，他已经约好了局，说是晚上要庆生，庆祝小昭生了。
郑炜觉得，这当然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刘立杆这么高兴，都快把她感动了，早上有那么一瞬，她就在想，管他，不要采取措施了，我们就来生一个小王八蛋，那又怎样？
但最后一刻，还是采取了措施。
刘立杆走进郑炜的办公室，问郑炜，我去京海中心看看，你去不去？
郑炜说去，她站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车后座，郑炜都有一种想要去牵刘立杆的手的冲动，是因为听到了小昭的好消息，还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缠绵一整夜了？
郑炜觉得今天，自己都有些不像自己了，不能自持，很柔弱，很想和刘立杆粘在一起。
京海中心今天开始浇筑地下工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八千多平方米大，近二十米深的巨坑，光挖这个巨坑和埋设坑底下的桩基，就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坑里坑外，二十多台搅拌机在连续不断地工作着，刘立杆看着一车车的混凝土，沿着之字型的坡道送到坑底，车子和人都越来越小，最后小的就像一根香蕉，然后又一点点变大，推着一辆辆的空车上来。
坑底里的那几台搅拌机，就像一个个玩具，正在浇筑的那片区域，实在太大，一车的混凝土倒下去，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海里，连个涟漪也不会起。
但这每一滴水，都是钱，就这样倒下去，倒下去。
刘立杆感觉眼前这巨坑，真像是他妈的用钱堆起来的，他们现在，这里和新埠岛同时开工，每天那钱就像是穿过阀门已经破损的水管，哗哗地往外流。
就是孙猴他们，也感到了资金的压力，刘立杆已经建议过许多次，为了保新埠岛项目，把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改租为售，现在就开始开卖楼花，刘立杆有信心迅速地回笼资金，去填新埠岛的那个洞。
郑炜因此都飞回了北京一趟，苦口婆心，但到现在，不管是分行还是自己行里，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当面和她说知道知道，抓紧抓紧，但她走后，很可能又束之高阁。
之所以会这样，郑炜心里明白，不仅是分行的李行长，连他们自己行的朱行长，包括孙猴，对此意愿都不高。
一是在总行的牛逼已经吹出去，海南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落成的时候，总行的领导要亲自来剪彩，中心落成的仪式，也是他们银行海南分行成立的仪式，也是很多人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
总行早就认定，这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是他们行在海南的重要资产，海南越热，这块资产的分量就越重。
结果他妈的，中心落成的时候才发现，这幢楼根本就已经是别人的了，和他们已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最多就只是一个前期开发商，后期的物业，那他妈的不是一个笑话吗？
朱行长和孙猴对这事不积极，郑炜觉得，他们这是等着中心落成，自己能再进一步，顺理成章地成为海南分行的行长、副行长，或者孙猴顶替朱行长现在的位子。
毕竟这楼，是他们行开发的嘛，朱行长成为楼里的分行行长，谁也没有话说，孙猴又一直主管海南业务，海南有今天，他当然居功至伟。
还有一件事情，郑炜暂时没有告诉刘立杆。
那就是一旦新埠岛的前期工作完成，他们银行，已在岛上规划了自己总行的培训中心，而且第一时间就会上马，其他的项目，都必须为这个项目让路。
郑炜没和刘立杆说，是她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理由，也不想看着刘立杆那失落和颓丧的样子，更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说是培训中心，边上还有一块单独的区域，计划建造十几幢面朝大海的别墅，这个是留给总行的几位领导支配的，能入住这里的，肯定是他们以及他们上面的领导。
郑炜以前和刘立杆说的没错，仗是我们前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但成果永远是属于后方的，那些在后方的人，是不会体谅前方人员的苦衷的，你刘立杆不是本事大嘛，他们觉得，那就没有刘立杆解决不了的问题。
“小刘那个人，在海南，没二话，由他出马，哈哈哈哈……”
郑炜有时候都有些后悔去做新埠岛的项目，她有些心疼刘立杆，觉得他最后可能会被这些项目，拖累成一匹疲惫的老马，连嘿嘿吆嘿都哼不出来。
但刘立杆肯定不会这样看，他还真的是一副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的样子。
这个家伙，叫他去干什么都比让他闲着好，没有事的时候，他找也要给自己找点事，精力真是旺盛，就像一棵野草，你在他头顶压块石头，他也要想办法从石头缝里钻出几粒绿芽。
没办法，自己喜欢他，不也正是喜欢他一天到晚都是这么一副屌屌的样子吗，自己不就是太讨厌那些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不苟言笑，彬彬有礼的人吗？
从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工地离开，他们又去了新埠岛，从长堤路连接到新埠岛，和海甸岛连接新埠岛的两座桥，都已经动工，岛上已经有两百多个人派上去，在清理那些杂草和灌木丛。
新埠岛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孟平和刘立杆说，弄十台推土机上去，推一个月，保证给你一个新的新埠岛。
刘立杆不要，他说岛上所有的椰子树和红树林都要留下，他听从韩先生的建议，还要尽可能地保持岛上原来的地貌，一马平川，就没有意思了。
推土机上去，只会把这里变成又一个洋浦。
刘立杆他们去过洋浦，熊谷组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都被推土机翻了一遍，寸草不生，这一片光秃秃土地的尽头，只有一幢三层楼的小房子，一个比渔村还不如的小码头。
即使海南的土地已经炒到这么热了，照样很少有人看好那里，刘立杆不想他的新埠岛，也变成这样。
晚上的庆生宴还是摆在南庄，陈启航、林一燕带着他们的儿子来了，刘立杆看到，差一点连眼泪都落下来。
其实也不过就两年的时间，怎么仿佛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们这五个当初在海安街头认识的人，这两个已是三口之家，张晨也有了自己的家和小孩，金莉莉连去哪里，刘立杆也不知道了，而他自己，他自己怎么样呢？
刘立杆觉得他也不知道，只是感觉自己还是象一艘汪洋中的船，在漂，在漂，一直漂，一眼还看不到他能够停泊的码头。
虽然郑炜坐在他身边，还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握着他的手，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属于他的女人，如果说他们之间还有爱情，应该是有的吧，那也是绝望的爱情。
从包厢里，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但时间已经快八点，外面天应该黑了，所有的鸟都已经归巢。
孟平拨通了张晨的大哥大，张晨已经回到医院，听到电话里这么多好朋友的声音，张晨和小昭，都很激动，这里的人们听到小昭，不停地在说：
“向北，向北，张向北，看看，快看，这是谁……”
他们听到小昭在和张向北一个个说着他们的名字，他们仿佛从电话里，看到了小昭举着他们的儿子张向北，看着他们，那小子笑着，发出了乳臭未干的笑声……
刘立杆喝了很多的酒，他让吴朝晖和魏文芳，把他和郑炜送到椰岛大酒店就走，他们懒得解释，吴朝晖和魏文芳也没有问，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要是吴朝晖和魏文芳还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那就是真傻，只是，那一层的窗户纸，谁也不去捅破罢了。
刘立杆下车的时候，步履有些踉跄，郑炜扶住了他，两个人穿过酒店的大堂，往电梯那边走，经过沙发那里的时候，有两个坐着的人站了起来，郑炜停住了脚步。
刘立杆听到郑炜，发出的一声惊诧，顿时就醉意全无。
“妈，你怎么来了？”

第0587章 恶梦醒来是早晨
郑炜站在那里，身子在微微地颤抖，两个人握着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了。
刘立杆又看到了一双鹰隼般的目光刺向了他。
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即使在海城，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和袖口的扣子也是扣住的，她整个的脸和动作都是冷的，就像一尊雕塑，杵在那里。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西装笔挺，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没有看郑炜，而是冷冷地看着刘立杆，不用介绍，刘立杆也知道他是谁。
刘立杆正在想着怎么和郑炜妈妈打招呼，就听到郑炜轻轻地和他说：“你先走！”
刘立杆“哦”了一声，他看看对面的两个人，想笑一笑，算是招呼，对面那两个人，可一点想笑，或想认识他的意思也没有。
鹰隼一样的目光让刘立杆哆嗦一下，逼退了他，他转身匆匆地离开。
刘立杆走到了大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停下，上面的人刚刚下来，还没来得及关门，刘立杆就爬了上去。
司机问他：“去哪里？”
“随便。”
司机启动了车子，也没有随便开，他见刘立杆是个大陆仔，就想这些大陆来的，没有例外，一定都很想看看海城的夜景，特别是那一路的姹紫嫣红，他就把车开向了海秀路。
看到外面的望海国际大酒店，刘立杆才醒悟过来，他和司机说，去滨涯村。
出租车一直开到院门口停下，刘立杆扔下一张一百的就下了车，司机等了一会，确认这家伙真的是不要找了，人都已经进了院子，司机这才启动车子。
刘立杆上了楼，走进房间，雯雯和倩倩看到他，都叫了起来。
“稀客稀客！”雯雯叫道。
“怎么，今天没妞泡？”倩倩问。
刘立杆没理睬她们，他径直走到里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想把他抬到地上，可这家伙好像喝多以后，死沉死沉的。
没奈何，她们两个只好出去，挤在了沙发上。
过了一会，雯雯觉得于心不忍，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看，叫道，倩倩，过来帮忙。
两个人把刘立杆的衣服裤子剥光，拿了热水，用热毛巾替他擦了一遍，雯雯问，舒服一点没有？
刘立杆嘀咕了一句什么。
雯雯再问，要不要喝茶？
刘立杆已经打起了呼，酒气还是冲天。
雯雯叹了口气，替刘立杆盖了毛巾被，说走吧走吧，两个人走了出去。
到了半夜，雯雯进来看看，刘立杆还是保持前面她们离开时的样子，雯雯皱了皱眉头，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轻轻地拍着他。
在梦中，刘立杆头疼欲裂，他迷迷糊糊知道这是喝了太多的酒，又迷迷糊糊地感觉不仅是头疼，心也在疼。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电影院里，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小时候经常去的永城影剧院，电影院里坐满了人，他坐在台上，背靠着银幕，那一道光柱，从远处幽暗的洞口射出来，刺花了他的眼，他看着台下影影绰绰的人，好像都认识，又分辨不出是谁。
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在看电影，刘立杆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看我，他的上半身都在放映机的投影里，但台下的那些人，好像还是没有看到他，他想站起来，挡住整个银幕，又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声嘶力竭，想盖过电影的声音，但始终没有办法做到，没有人听他说什么，也没有人看他，他们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他，还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身后的银幕。
刘立杆双手做着各种动作，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当他双手捂着头，痛苦万分的时候，下面的人却集体笑了起来，刘立杆看着他们，但他们还是没有人看他，刘立杆终于放弃了声嘶力竭，一个人喃喃自语着，最后闭着嘴，呆呆地坐着。
那一道从远处幽暗的洞口射出的光柱，有时变幻成鹰隼一样的目光，一会是黄宏光，一会又是那个老太太，一会又变幻回放映机的光柱。
地点好像也不在永城影剧院了，而是到了滨涯村的那个露天电影院，三股光交织着，当刘立杆想说什么的时候，下面的人就一起喊：
“你倒丁吗？”
排山倒海的声浪涌过来，刘立杆终于垂下了头。
电影散场了，一个“完”字在他的脸上晃着，场景又跳到了永城影剧院，门口有高高的台阶，一扇扇木头大门是铁锈红的，就像是消防队，门上的油漆都已经剥落。
阴冷的秋天，外面下着雨，台阶下面是泥泞的街道，刘立杆站在台阶上，那些走下台阶的人，一个个都撑起了伞。
刘立杆在人群里寻找着郑炜，他朝左边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瞟到她在右边，转过头，那张熟悉的脸顷刻消失，啪地撑起了一朵黑色的伞，刘立杆想走过去，眼角的余光又瞟到郑炜在左边，他赶紧把头转向左边，左边又是啪地撑开一朵黑色的雨伞，郑炜消失了……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左右左右地看着，不知所措，郑炜的脸就像一朵朵璀璨的烟花，闪现一下，一眨眼又消失在黑色的雨伞里，他想大喊，郑炜，你在哪里？
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人群都散光了，台阶下面是一条寂寥的街，连绵不绝的雨，昏黄的路灯，他看到一个人踽踽独行，裹紧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没错，那就是郑炜，刘立杆赶紧跑下台阶。
他看到雨虽然纷纷地下，路灯虽然昏黄，但这些雨，丝毫也没有沾湿郑炜的身子和头发，郑炜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如同置身在白天，他看到她白皙而又颀长的脖子，优雅地微微侧向一旁，刘立杆看到自己赶了上去，在郑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郑炜转过身来，刘立杆却一下子就吓醒了，他看到的是那个老太太的脸，鹰隼一样的目光。
刘立杆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刘立杆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一个恶梦，郑炜还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还压在他的胸前，刘立杆伸手抱住了她。
“你醒了？”一个声音轻声地问。
刘立杆“啊”地一声大叫，坐了起来，房间里的灯亮了，刘立杆这才看清，躺在他身边的不是郑炜，而是雯雯。
刘立杆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赶紧朝四周看着，心里在想，要是郑炜看到他搂着雯雯，那就糟了。
一个人从外面过来，也不是郑炜，而是倩倩，倩倩骂道：“你他妈的叫什么，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刘立杆看着雯雯，傻傻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雯雯骂道：“你他妈的醉得像猪，我们好心好意帮你擦了，我还陪着你睡，你他妈的，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刘立杆明白了自己是在家里，马上改口：“我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回来的？滚滚滚！从我们床上滚下去！”雯雯气极了，用脚踢着刘立杆，那边倩倩也过来拉他。
刘立杆滚下床，这才发觉自己光着身子，他起身想去拿床上的毛巾被，雯雯一脚就踢在他额头，倩倩大叫：
“滚啦，你那丑东西，谁没见过，挡什么挡。”
刘立杆落荒而逃，逃到了外面沙发上，里面，倩倩已经倒在床上，顺手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
吴朝晖认定刘立杆应该还在椰岛大酒店，但他还是开车去了滨涯村，魏文芳和他说，去是你的职责，没去，就是你工作的失误。
吴朝晖觉得魏文芳说的对，魏文芳说什么，好像都很有道理。
吴朝晖把车在义林家门口停下，都没有熄火，他决定按三次喇叭，等五分钟，要是刘立杆没有出现，那这家伙，就会像以前一样，等他到公司的时候，他假模假式地坐在那里，还和他说，我起得早，就不等你，自己坐蓬蓬车过来了。
你起的早个屁，谁不知道你是从对面过来。
吴朝晖一边对着后视镜，用飞利浦电动剃须刀刮胡子，随手就按了一下喇叭。
没想到刘立杆马上出现在楼上走廊上，穿戴整齐，好像已经在等他了。
吴朝晖胡子刮到一半，刘立杆就上了车，吴朝晖赶紧把剃须刀放下，先送这瘟神到单位再说，剩下的一半胡子，到了龙珠大厦楼下再刮，省得这瘟神又要唠唠叨叨。
刘立杆坐在副驾座，两眼还是红肿的，他用手揉着眼睛，接着就不停地揉着额头，那里被雯雯踢了一脚，到现在还痛。
“怎么，没有睡好？”
吴朝晖问，心里在暗笑，你他妈的这么忙，一夜战三女，眼睛怎么可能不红？
“撞了一下。”刘立杆答非所问，接着骂道：“你他妈的管这么多？”
吴朝晖嘿嘿地笑着。
“你笑什么？”刘立杆奇道。
“你他妈的管这么多？”
吴朝晖回了一句，把刘立杆逗笑了，刘立杆叫道：“好好，你他妈的厉害了，现在都敢和老板顶嘴了。”
“那怎么样？又要扣我工资？都说了一万遍扣我工资了，怎么一毛也没有扣？”
“你他妈的，还把客气当福气了。”
吴朝晖笑道：“我这是提醒你，要吓我，就换个套路。”
“好，那我把魏文芳降职，还和她说，你什么时候不和吴朝晖在一起，我才给你官复原职。”
“这个有用，用这个能吓到我。”吴朝晖嘿嘿笑着，“我们要不要重新来一下？”
“滚你妈的！”
这么一弄，刘立杆觉得心里没那么压抑了，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有什么理由认为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人家的老妈和老公都打上门了，你还要怎样？
刘立杆觉得最糟又怎么样，大不了……他又想到了和郑炜一起，去五指山养猪。
车到了龙珠大厦停车场，刘立杆准备下车，他见吴朝晖坐着不动，问道：“你不下？”
吴朝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和刘立杆说：“你跑得那么快，我还有一半胡子都没有刮。”
刘立杆大笑着下车。
刘立杆走到了公司门口，前台看到他，笑容可掬地点头说刘总好！
刘立杆走进去，看到里面一如往常，什么情况也没有，他转头看看，除了郑炜办公室的灯黑着以外，其他一切正常。
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位老太太站在公司的门口等他，鹰隼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刘立杆甚至想到，她身边会不会有什么人，见他来了，就和他说，你跟我们走一趟。
就像那天，那个穿J装的从外面进来，走进会议室，和方哲说，你跟我走一趟，方哲就乖乖地跟他走一趟。
没有，一切正常，刘立杆不禁轻轻地吁了口气。

第0588章 又一个人，往北走了
刘立杆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坐到了快十点钟，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郑炜的办公室那边看看，郑炜还是没有来。
刘立杆不禁焦急起来，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该去椰岛大酒店，有什么事，也应该是自己来承担，而不是让郑炜独自面对。
走到了外面大厅，刘立杆又站住了，他想，那两个人，一个是郑炜的妈妈，一个是她的丈夫，他们能把她怎么样？
你去了恐怕只会添乱，你能做什么，和他们大吵一架，还是和那个西装革履的家伙打一架？
要打也是人家打你，你有什么权利去打人家，就像建强打自己的时候，自己只有挨揍的份，没有还手的道理。
刘立杆这样想着，又退回了办公室，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龙昆北路，车来车往，再看看斜对面的椰岛大酒店，大门被门口的椰子树挡住了，从这里看不到那里人进人出。
刘立杆看着想着，自己都有些害臊起来，他觉得自己没有过去，其实没有那么冠冕堂皇，就是心里有些害怕，就是不敢。
他不敢面对那位老太太，不敢面对她鹰隼一样冷的目光，老太太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让刘立杆禁不住就要退却。
就像郑炜真决定什么，一言既出，刘立杆就不敢违逆一样，他觉得她妈妈比女儿更厉害十倍，看着你，一言不发，就让你不敢造次，就像小学生看到校长，下意识地就会站好，规规矩矩。
这种厉害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她似乎天然自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又有来自那个神秘的背景，不容你挑战的背景，你刘立杆再能折腾，有些东西，是你逾越不过去的。
这种厉害，甚至来自于那个千军万马之中，懒懒地躺在那里，一句轻飘飘的“慌什么”，就可以稳定军心的传说和传统。
身后传来“笃笃”的声音，吓了刘立杆一跳，刘立杆转过身，看到陈洁站在门口，正在敲敞开的玻璃门。
“什么事？”刘立杆问。
陈洁慌乱了一下，然后说：“郑总……郑总她回北京了，她让我和你说一声。”
“哦，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刚刚，她刚刚给我电话。”
“在哪里打的？”
“机场。”
郑炜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刘立杆，而是让自己转告刘立杆，她要走了，陈洁猜想他们一定是闹别扭了。
陈洁以为就像电影电视里那样，刘立杆听到这话，一定会马上就跑出去，他要去机场把郑炜截回来，就像电影电视里那样，郑炜正要过安检，回过身，就看到刘立杆朝自己跑来，然后……
然后就是相视一笑，所有的误会烟消云散，郑炜就不走了。
但刘立杆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站在那里。
陈洁有些着急，加了一句：“郑总……郑总说，北京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还说，她可能不会回来了，刘总……”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好，我知道了，等她落地，我再和她联系。
陈洁纳闷了，她觉得是不是自己把他和郑总的关系想错了，公司里的人都搞错了，落地还能联系，说明他们也没有闹别扭。
“你去吧。”刘立杆说。
陈洁点了点头，离开了，走出去十几米回头看看，刘立杆好像还没有出门的意思，反倒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刘立杆坐在那里，直觉得手脚冰凉，他知道这一次郑炜走了，就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到机场，然后意外地回来，就是她想回来，她也拗不过她那个妈。
明知道电话不可能通了，刘立杆还是拨打了郑炜的大哥大，电话不通。
郑炜走了，这一次刘立杆预计会彻底消失，他现在再回想起自己昨天的梦，他想到了自己背靠着银幕，喋喋不休时的那种无助，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雨伞，在自己的眼前消隐进黑夜时的那种孤立无援，郑炜走了，这一次不会再回来了。
真的不会。
刘立杆觉得自己的眼眶红了，额头又开始痛了，他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了，把朝向大厅一侧的百叶帘合上，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拨通前台的电话，和前台说，有人找我，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在处理，一律不见客。
“好的，刘总。”
刘立杆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头靠在大班椅上，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刘立杆伸手把电话线拔了，紧接着他的大哥大响起来，刘立杆按了接听键，是孙猴。
“你他妈的怎么把电话线拔了，不准备接电话了？”孙猴骂道，“你小子以为躲，就可以躲过去吗？”
刘立杆嗫嚅道：“我……”
“你什么你？见过老太太了？”
“就见了一面……”
“那你还想见几面？你想人家和你坐下来好好谈谈？老太太要坐下来，你事就大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着，过了一会，孙猴叹了口气，他说：“杆子，你就庆幸吧，幸好人家不想把事情闹大，唉，闹大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猴，郑炜她……”
“回北京了，你就当这个人从此消失了吧。你他妈的，我上次去海城，就觉得有些不对头，这事也没法说，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好在，这种事大家都清楚，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不然我和朱行长，都要跟着倒霉。”
虽然知道孙猴不想再提郑炜，刘立杆还是问道：“猴，郑炜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和你说你别管了，把她忘了，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明白吗？”孙猴不耐烦地说，“接替她的人明天就到，你认识。”
“谁？”
“黄建仁。”
“你们除了这些公子哥，就派不出人了？我可不想再到处找他了。”刘立杆也有些火了。
“你他妈的，杆子，你是不是想骂我也是公子哥？这次不会让你找人了，两个人一起去的，对了，还有个人，你安排一下，就这样。”
孙猴准备挂断电话，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刘立杆，孙猴放缓了语气说道：“杆子，你和郑炜，在海城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得罪了谁。”
“那你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去海城吗？”
“王侯将相家的事，我一介草民怎么会知道。”
“别贫，有人跟踪了你和郑炜，还拍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这些人的能量还不小，别人查不到的事情他们都有办法查到，把郑炜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把照片，不仅匿名寄到郑炜家里，还寄到了她老公的手里。”
刘立杆明白了，不用查也知道，这肯定是方哲他们那伙人干的，郑炜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他们要戳戳郑炜的霉头，看样子他们这次，就是冲着郑炜来的。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就是和上次那个楼的事情有关。”刘立杆和孙猴说。
“嗯，和我们猜的差不多，我们已经警告过了，他们应该不会继续再有什么动作，不过杆子，你还是小心一点。”
刘立杆笑道：“我怕什么……哎，不对，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太太要来海城？”
“对，我知道。”
孙猴毫不隐瞒，马上就承认了，刘立杆刚想说什么，孙猴又说：“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我不敢。”
说完，孙猴又加了一句：“没人敢。”
孙猴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第二天，黄建仁就到了海城，和他一起来的，原来还有他的夫人，刘立杆想把她安排到魏文芳的手下，魏文芳马上跑来和刘立杆说，刘总，你把这么大的一尊菩萨放我那里，我怎么办，要么你把我这经理或者主任免了，给她做吧。
“胡说八道些什么，人家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太太的，你那个售楼部，就还剩一块牌子了，免什么免，把她放在你们办公室，该怎么管就怎么管，你怕什么？”
“不敢不敢。”魏文芳叫道，“我父母是煤饼厂的工人，人家父母是什么，我敢得罪人家吗，刘总你行行好。”
刘立杆依稀记得以前吴朝晖和自己说过，而吴朝晖这话还是魏文芳和他说的，魏文芳又是黄建仁和她说的，他依稀记得，黄建仁的这个夫人，是黄建仁父亲的老首长的什么人。
黄建仁的父亲那次找人，都可以搞得鸡犬不宁了，他父亲的老首长，那他妈的又会是什么人？
刘立杆看到魏文芳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软，暗叹道，你自己都可以被一个老太太吓退，何况魏文芳这么个小姑娘，这些公子和公主，就没有一个好伺候的，刘立杆说：
“好吧，这人我另外安排，你也不要到我这里来打悲情牌了。”
魏文芳笑了起来，朝刘立杆拱了拱手：“谢谢刘总不杀之恩。”
“你是不是还要以身相许啊？”刘立杆笑道。
“呸，流氓！”
魏文芳的脸刷地红了，骂了一句，刘立杆大笑。
刘立杆决定，公司新设立一个公共关系部，专门负责和媒体以及社会的方方面面打交道，聂楠楠，就去做这个光杆经理，她不是人大新闻系毕业的么，去干这个，也正合适。
刘立杆想了想，他拨通孟平的电话，他想他有必要告诉孟平一声，黄建仁回来了，让他侧面提醒一下那个傻不愣登的徐佳青。
“他来顶谁？”孟平问。
“郑炜。”
“我去，你是说，政委走了？”
“对，走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孟平接下来的一句话，吓了刘立杆一跳，孟平说：“这么说，你和我一样，又变成孤老头了？”
我操！原来你们他妈的都知道啊？
刘立杆再看到郑炜，是二十多年以后，那天，他在看电视，他看到到机场的接机人员里，有一个人很面熟，又想不起是谁。
他在中方的陪同人员里，一眼就看到了郑炜，郑炜已经有些发福了。
他再想到，前面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就是那一年在椰岛大酒店，站在老太太身旁的那个人，他的头发还是一丝不乱，只是有些花白了，算起来，他和郑炜，都已经年过半百。
刘立杆顷刻间嚎啕大哭，他觉得自己这哭声，也埋藏了二十多年。

第0589章 出院回家
小昭在医院住了三天，准备出院，张晨妈妈一定要让小昭回永城去坐月子，她说，在这里哪里能坐月子，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回家多好，这月子里，大人和小孩都把身体养好了，才不怕。
张晨爸爸，早就想回永城了，当然在一旁大力支持。
张晨也觉得，小昭回永城坐月子，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在杭城，不管父母去三堡，还是继续住在红旗旅馆，都很不方便。
他们也不能另外去找一个地方，比如说在市区找一套房子，一是短时间根本就很难找，大家的房子都不够住，谁会有多余的房子出租，还是整套？
二是，离工厂太远，张晨也不放心和不方便。
何况他们在房东大哥家里，也住出了感情，真要一下子搬离，不管是张晨还是小昭，都舍不得。
瞿天琳也支持他们回永城，瞿天琳和小昭说，反正是坐月子，你就在床上，这在杭城的床还是永城的床，还不一样，永城还能住更舒服一些。
小昭虽然心里不舍，也不得不同意。
小昭不舍的还是要离开张晨，她和张晨说，你就这么狠心，把我们孤儿寡母扔下不管了？
张晨大笑，他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把你送去的是我家里，你住的还是我的房间，什么叫扔下不管了？我每个星期还可以回去啊，你不让我回去，我还不干，还有，你放心，我会和我妈说的，保证不再让你吃没有盐的蒸鲫鱼和甜猪脚了。
瞿天琳在边上笑，骂着小昭，有点出息，都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舍不得老公，我和你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有了儿子，这老公在你心目中的位子就往后排了，肯定是儿子第一。
小昭看着张晨，皱着眉头说，亲爱的，怎么办，你要失宠了？
张晨笑道，好好，在家里，我永远敬陪末座。
贺红梅听说小昭要回永城，就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张晨算了算，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还有很多的东西，贺红梅那夏利，都不一定装得下。
他给王海鸟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送一下，王海鸟一口就答应了，第二天上午，他开着他新买的依维柯到了医院。
瞿天琳、小安和贺红梅把他们送上了车，瞿天琳和小安说，现在小张也不在，你还是继续去他们摊位帮忙，小安说好。
贺红梅开车把瞿天琳先送到杭城大厦，然后她们去了四季青。
王海鸟开车从浙二医院出来，张晨让他先去了边上的供销大厦，张晨进去买了很多的奶粉、尿不湿和饼干干果之类的东西回到车上，还有两个营业员，跟在他们后面，帮他们提着婴儿床和婴儿车，这是王海鸟一定要买来送给张晨的。
张晨妈看到张晨和王海鸟提着这么多的尿不湿上车，就骂张晨，你买这个干嘛，家里面尿布我都准备好了，这个是在医院里没办法才用用的，回到家里，哪里会用这个，不要说这么小的小孩，把你的屁股用纸包起来，你会不会难受，屁股都会烂掉。
张晨、小昭和王海鸟乱笑，张晨说好好，买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了，你要是不用，就拿来生煤饼炉好了。
张晨妈气恼地说，生煤饼炉我都嫌它点不着。
张晨担心自己妈妈，接下去又要说婴儿床婴儿车没有用，这可是王海鸟送的，妈妈要是胡说，那多尴尬，张晨赶紧和小昭说：
“这婴儿床和婴儿车是王老板送给张向北的。”
小昭听了，赶紧朝前面叫道：“谢谢王大哥！”
王海鸟一边开车，一边抬了抬手，叫道：“应该的。”
张晨妈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张晨看着暗笑。
中午的时候到了永城，车开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小武和小进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人帮忙，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楼去。
小武知道张晨他们这个时间点到家，肯定没有时间做饭，一行人把东西搬到家里放好，王海鸟和小进，把婴儿床和婴儿车装好，小昭把张向北放进了婴儿床里，这家伙睡得正香。
有人敲门，张晨过去把门打开，是饭店的服务员和老板娘，送小武点的菜来了，老板娘手里捧着的，是一罐土鸡煲。
张晨妈张罗大家坐下吃饭，小昭一看到辣子鱼块，眼睛都放光了，赶紧伸出筷子，伸到一半停住了，看了看张晨妈，张晨妈笑道：
“吃吧吃吧，知道你憋不住了，反正我们向北也是永城人，永城人长大，也是个贪辣的货，就是奶水有点辣，也锻炼锻炼他。”
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说，没事，他早习惯了，一个永城人，一个四川人，我们的血都是辣的，他不会怕。
王海鸟怕，他可一点都不会吃辣，只能吃卤牛肉、糖醋里脊和炒青菜，炒青菜也吃的他嘴里嘶嘶的，他说，永城这地方，我就是怕来，到店里吃饭，连那锅子都是辣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嘶嘶，其他的人，就看着他笑话。
张晨妈赶紧捞了一只土鸡腿给他，和他说这个不辣，王海鸟推辞不掉，只能接受。
吃完了饭，王海鸟准备走，小昭让张晨跟王海鸟车走，和他说，厂里店里那么忙，我们两个人都不在，怎么行，你回去吧。
张晨父母也说，我们两个老的，还带不好一个小的，你走，忙你的去。
张晨还是执意要在家里，住一晚上再走，他让王海鸟先回杭城。
张晨带着小武和小进出门，张晨骑着他老爸的自行车，小武骑车带着小进。
张晨先去邮电局，交了四千五百块钱的初装费，申请装一部电话，这样有什么事，小昭在家里就可以和他联系，他自己也可以每天打电话过来，小昭就不用跑到楼下的传达室去。
张晨办好手续出来，小武和小进抽着烟，在门口等他，小武问张晨：“接下来去哪里？”
“去五交化商店，我想买一台大一点的电视机，再买一台收录机。”张晨说。
三个人上车继续走，小武心想，要买大电视机，自行车可装不回来，他看到路边的店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就和小进说：“去把这三轮车借来用用。”
三轮车没锁，小进走过去骑上三轮车就走，店里的人喂喂叫着跑出来，看到小武，他站住了。
小武和他说：“骑去用一下，等下还你。”
那人赶紧说好好。
张晨奇道，问小武：“你认识他？”
小武摇了摇头：“不认识。”
张晨忍不住笑道：“你他妈的，不认识就把人家的车给征用了？”
小武也笑：“就用用，他有什么好怕的，我还会污他一辆破三轮车？”
张晨心想，这倒也是。
他们到了五交化商店，张晨化了一万一千多买了店里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台29英寸的索尼彩电，又买了一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的广告歌伴随了他们好多年，对这个牌子，不要太熟悉。
张晨继续往前骑，骑到文化广场上，县文化馆开办的文化服务部，挑了挑，只买了两盘歌带，但把其他所有的音乐磁带都买了，包括当时最红的理查德&#183;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命运》。
张晨也不懂什么音乐，只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说是多听音乐，对幼儿的智力开发有好处，他就买了。
文化服务部里，还有一个柜台，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一些古典音乐，张晨虽不懂音乐，但贝多芬肖邦李斯特等等的大名是知道的，他明白这些都是好东西。
但这部分磁带，是不卖的，只提供转录服务，转录一盘磁带，不算磁带的钱，转录费是三元。
张晨指了指边上那一盒盒空白的TDK磁带，和店员说，就用你这里的磁带，你帮我这里的，全部录一下。
“这么多都要录？”店员吃了一惊。
张晨说对，你算下多少钱。
店员赶紧算了起来，一盘空白的60分钟TDK磁带五元，再加上转录费三元，一共八元，全部需要三百二十八块，都快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了，他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店员收了钱，叫那边柜台的一个女孩子说，死逼，快点上楼，把你家的录音机拿下来用用。
女孩撇了撇嘴说，又要用，都是白用的，我爸爸都讲我了。
不过她还是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问店员：“什么时候可以取？”
“两台收录机一起录，我今天晚上通宵加班帮你弄，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你三点左右来取吧。”
张晨心想，下午三点？我还想明天上午回杭城呢。
小武说：“我来拿了给嫂子送去。”
店员赶紧说，可以的，小武哥来取一样的。
张晨转身准备走，店员突然问道：“你是婺剧团的张晨吧，现在发了？”
张晨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不认识这个家伙，但这家伙认识他，也不奇怪，大家原来不都是一个系统的吗？
三个人把东西抬上楼，小进去还三轮车，张晨和小武，把电视机开箱打开，抬出来安装，这么大的电视机，把张晨的父母都吓了一跳。
张晨妈问道，这电视都和电影院一样大了，多少钱？
张晨怕她啰嗦，就说：“没多少钱，四千多。”
“四千多还不贵？这都我和你爸一年的工资了！”张晨妈叫道。
张晨心想，我还没和你说一万多呢，要和你说，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我去退掉了？
张晨爸爸很高兴，他呵呵地笑着：“这么大的电视，再看种土豆，是不是连地里的蚯蚓都可以看到了？”
张晨忍不住笑道：“那也要那地里，先有蚯蚓。”
“册，土豆地里，怎么会没有蚯蚓？”张晨爸爸白了他一眼。
张晨笑笑，没有接嘴，张晨自己心里也顿了一下，他想，这是不是因为有了张向北的缘故，自己当了爸爸之后，感觉自己和父母的态度，都变好起来了。
小昭问张晨：“电话申请了吗？”
张晨和她说申请了，可是要等到半个月后，才轮到装，要么我走的时候把大哥大留在这里，反正我店里和厂里，都有电话。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还是不要了，那客户要是打电话订货，我又不知道厂里还有什么货，还要先打电话问你。
张晨愣了一下，这倒是一个问题，现在每天打他大哥大最多的，还就是要订货的客户。
小武站了起来，他说：“我出去一下。”
小武说完就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张晨眼睛一亮，他看到小武身后，跟着两个穿墨绿色工作服的人，一看就是邮电局的，其中一个进来就问张晨，电话准备装在哪里？
张晨一听就乐了，自己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怎么把小武这个永城王给忘了，在永城，台面上走不通的路，背地里，可都是畅通的。

第0590章 三个皮匠，一个皮草堂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房东大哥，房东大哥问张晨在哪里，怎么这两天都没有见到你人回来？
张晨和他说，我现在在永城，小昭出院了，我送她回永城家里坐月子，在这里我爸妈可以照顾他们。
房东大哥说怪不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晨说明天上午，有什么事吗，大哥？
“我现在在我们大队部里，我们大队里的书记和主任，他们两个说，等你回来，要请你吃饭。”
张晨赶紧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回来也是我请他们，这段时间，我医院厂里店里三头跑，都没有时间，大哥，你帮我约一下，我明天回来，我请他们吃饭。”
房东用手捂住电话机话筒，问了村委会主任，主任和他说了，他拿起电话，接着和张晨说：
“那就明天，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们主任说了，饭还是他们请，他们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什么事？”
“等你回来，你回来让他们自己和你说，背事老到的，我也说不清爽，就噶。”
张晨说好，大哥再见。
挂断电话，张晨心里感到这个电话有些蹊跷，他把电话的内容和小昭说了，小昭也感到很奇怪，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村书记和村主任找张晨，会有什么事，还说是要他帮忙。
“会不会是那个房子，不租给我们了？”小昭问道，这是他们最担心的。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好像不像，那房子我们交了一年的房租，这才过了几个月，怎么可能收回去？就是拆迁，也没这么快，这才几天，我们在杭城的时候，也没听说有拆迁这么回事，按协议，除了政府拆迁属于不可抗力，他们有权收回，不然，他们是没有办法收回去的。
小昭点了点头，她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
“不管他了，他们都要请我吃饭了，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要是坏事，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去。”张晨笑道。
“你说的对。”小昭颔首说，“真要是什么坏事，大哥也不会高兴打这个电话。不过，这饭，还是要我们请。”
张晨说知道，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买单。
张晨回到杭城，先去了摊位，小安和小莉，两个人分别在对付两个客户，看到他进来，小莉笑着点点头，小安理都没有理他。
张晨在桌子前坐下，小安把抽屉的钥匙朝他扔了过来，他打开抽屉，拿出记账本看看，这两天他不在时的销售情况都还不错，远超过他的预期。
两个客户先后付完了钱走了，张晨和小安说：“不错，你现在看起来都是一个老手了。”
“切，你当我是耳朵（笨蛋），这点都学不会？”小安白了他一眼。
张晨赶紧笑道：“不敢不敢，你要是耳朵，这世界就没有不是耳朵的了。对了，今天晚上我没有时间，明天，明天我请你们吃饭，犒劳犒劳你们。”
“切，你回来了，明天我就要回杭城大厦了。”小安说。
“那就去杭城大厦吃，叫天琳姐一起。”张晨说。
“好好，去杭城大厦。”小莉高兴地叫道。
小安看着张晨问：“你是不是小昭不在，觉得自由了？”
“还真不是，是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张晨说，“这还是小昭要我犒劳你们的，不信，你打电话问小昭。”
“切，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原来是小昭命令的。”小安说。
张晨笑道：“对对，她命令，我执行，你们来贯彻好不好？”
“好啊，不吃白不吃。”小安笑道。
张晨站起来准备走，小莉问道，老板你去哪里？
“我去厂里看看。”
“等一下，等一下，有个银川的客户，他要去厂里看看，你等下他。”
张晨说好。
“我在阿勇那里，他来了你叫我。”
张晨站了起来，走去阿勇那边，张晨自己都感觉到好笑，怎么现在和小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好像都有点怕她了，不知道她冷不丁，就会冒出句什么话，把你呛得一脸懵逼。
张晨走到阿勇的摊位，阿勇见他进来，摇头叹息，和他说，这破市场，怎么做着做着好像人做多起来了，主通道里那几家，就是也装了灯箱的，他们学你们的样，也自己去进面料做货，生意没你们这么好，可也不错了。
“怎么，你还希望这市场，一直死气沉沉的？”张晨笑问。
阿勇摇了摇头。
“我是想来想去想不好啦，不晓得做什么，这摊位要是和对面温州佬儿一样转让了，倒是也能赚几万块，可这摊位要是没了，老子也没有事情可以做了。”阿勇愁眉苦脸，继续摇头叹气道。
“你也可以这么做啊，你又不比人家笨。”张晨说。
“我？表背嘞，老子哪里有你那么大本事，自己花头花脑会设计，你拿个乒乓球让我照着画，我也画不圆，我会干什么噢，唰唰唰，嚓嚓嚓，咔咔咔。”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什么鬼，还这么多的象声词。”
“唰唰唰是鞣皮啊，嚓嚓嚓是用剪刀剪皮，咔咔咔是用斩斩孔。”
张晨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是斩？”
“做皮具用的工具，打孔的，头上就像是梳子，要先用斩在皮革上斩孔，你手缝针才穿得过去。”
张晨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问阿勇：“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做皮匠啊，我爷爷我爸爸到我，原来都是做皮匠的，不过，我们是说说好听，我爷爷才是真皮匠，他是皮包皮箱皮靴马鞍，什么都做，到我爸爸和我，其实就是个补皮鞋的。”
“那你爷爷会做的，你会不会做？”
“当然会，从小看都看会了。”
“好啊，不错啊！”张晨叫道，“那你干嘛不做这个？”
阿勇看了他一眼，鄙夷道：“现在还有谁会要这个，皮包皮靴皮箱，去百货商店买买多清爽，要么去环北小商品市场，便宜得一塌糊涂。”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你错了，那些都是大路货，你做手工皮具，个性化产品，始终都会有市场的，而且，这个市场会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那些国外的名牌皮包，都是手工制作的。”
“真的？”
“当然，你做这个，要是做得好，阿勇，我告诉你，其他我不敢保证，我的很多客户，一定会从你这里拿货。”张晨看了看四周，好阿勇说：“对了，我们这个是服饰城，也没有说不允许卖皮包皮具，你把这摊位装修一下，就专门做手工皮具，我保证你有生意。”
张晨的眼光，阿勇是服的，张晨的说法，他也肯定是信的，他听张晨这么一说，也兴奋起来，来了兴趣，张晨继续和他说：
“而且，你这个手工皮具，和我的麻类衣服还是绝配，你要真做起来，我们还可以合作。”
张晨这么说着的时候，阿勇就想到，张晨帮他带走了多少牛仔衣啊，他要说行，那就肯定能行。
“你是说做这个，现在真有前途？”阿勇问。
“保证有前途，你这里装修一下，摆上你自己做的皮具，这店，这店也搞他一个名字，叫，我想想叫什么……”
“皮草堂？”
“哎呀，不错啊，这个名字不错，就叫皮草堂，阿勇，你怎么想到这名字的？”
“我爷爷解放前，在孩儿巷那里的店，就叫这个名字。”
“那太好了，还是老字号，对了，你爷爷以前做的东西，你家里还有吗？”
“有，解放前的货都还有，我爷爷一直都放着，当作宝贝，说是要带棺材里去。”
“那太好了，也别带棺材里去了，现在也不能土葬，还是留着，这就是以后你店里的镇店之宝了。”
阿勇也嘿嘿笑了起来，他约张晨有时间去他家里，帮他看看，张晨一口就答应了，他说明天，我们明天中午去看，阿勇说好。
“老板。”
小莉在叫他，张晨赶紧走了回去。
银川的客户已经到了，张晨带着他去厂里，走到路上，碰到了贺红梅，贺红梅听说他们要去厂里，就说，我也去。
这个客户到了厂里，看了他们的展示间，又有贺红梅在边上现身说法，当然很快就谈下来。
打包好货，张晨送客户和老万一起出去发货，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钟，赵志刚过来和张晨说，你看看那个面料，可能要补货了，张晨去仓库看看，算了一下，按他们目前每天的产量，仓库里的面料大概还可以用八九天。
张晨以前没做过服装，一点经验也没有，他问贺红梅，你们一般冬装，进货会进到什么时候？
贺红梅和他说，零售店的话，春节之前会有一个小高潮，过了春节，大家都开始打折销售了，所以零售店进货，一般到春节前十天还在进，像他们这样批发的客户，一般春节前半个月，就不会再进冬装了。
张晨明白了，他算出一个大概的用量，然后加了一点余量，这些面料要是冬装用不完，接下来春装，应该还可以再用一些。
张晨把自己的打算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叫道，别别，千万别，哪怕再合适，你春装也不要用和冬装一样的面料。
“为什么？”张晨不解了，“这些做棉衣的料，都是薄料，春装用也正合适啊。”
“会有审美疲劳的你知不知道，哥哥？”
张晨明白了，想想还真是有道理，他骂道：“没大没小。”
“是，师父！”
“好好，这回你是我师父，真的，你提醒得对。”
“这是实践出来的真知。”贺红梅贫道。
张晨重新计算着，贺红梅和他说，其实你少算一点没关系的，冬装最怕压货，一压压一年，还特别占地方，冬装情愿收得早一点，也不要压货。
“那没货了卖什么？”
“春装啊，春节之前，像我们这样的客户，可以上一部分的春装新款的，你要知道，我们其实和你们是一样的，也怕压冬装，也希望在春节前，把冬装都清光，上一部分春装。”
“那这么说，我们过段时间，还需要去张家港一趟？那里有很多的面料，适合做春装。”
“那是肯定的，这次早点去，直奔张家港，把他们那个仓库，都仔细看一遍，师父。”
张晨说好。
张晨按照贺红梅的建议，再次统计了数字，然后打电话给小李，把年前需要的面料，一次性地都下给了他。
忙完这些，他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他和贺红梅说：“我要去和村长大人吃饭，晚餐你自谋出路。”
贺红梅埋着头在看一本新到的《瑞丽》杂志，她抬起手朝张晨挥挥，叫道：“去吧去吧，我跟彩娣混。”

第0591章 喝的是什么酒？
房东大哥坐在家门口，看到张晨回来就站了起来，问，你刚刚从永城回来？
张晨说不是，陪一个客户去厂里了，永城我上午就回来了。
“一挨挨路，我们走过去好了，等下吃了老酒，也不好骑车。”房东大哥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
两个人出了院门，往街上走去，张晨问房东大哥，书记和主任找自己有什么事？
房东大哥说：“大队部里的事，我也弄不灵清，反正等下他们要问你，你做的到就答应他们，做不到就好好交回报他们（好好拒绝他们），不要觉得不好开口。”
张晨说好，听房东大哥这么说，他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至少应该不会是他们最害怕的，村里要收回房子，不然什么叫好好交回报他们？
房东大哥也知道，他们在那里装修和建造那些简易房、搭雨棚，已经投了不少钱，人家真要收回房子，他们肯定不肯，免不了一番口角，还有什么“好好交回报”？
两个人到了街上，走到街尽头的村委会，张晨看到房东大哥没有拐进去的意思，而是继续往前。
他们过了村委会，看到紧挨着村委会大楼，有一爿小酒店，这酒店连店名都没有，要不是今天房东大哥带他来，张晨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家店。
平时逛街的时候，他们也都是走到了村委会，就以为是到了街的尽头，没想到后面还有店。
房东大哥带着张晨走进去，酒店很小，店堂里一个收银兼卖酒的柜台，就占去了六分之一的地方，剩下的空间，摆着三四张桌子，现在是饭点，店里却一个人也没有，连后面的厨房，也是静悄悄的。
一位三十多岁，颇有几分姿色、满脸油光的老板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上去神情坦然，似乎早接受这样凄惨的景况，房东大哥问：
“老五头来了没有？”
老板娘叫道：“来哉来哉，在包厢里。”
走进柜台边上的一道小门，里面是一个两三平方的过厅，正对面有一道塑料帘子，打开着，里面是厨房，过厅的左边是间不分男女的厕所，右边有一扇关着的门。
老板娘把门推开，张晨看到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以及村会计三个人坐在里面，看到他们，三个人几乎同时举起了右手打招呼，就像是抢着发言。
张晨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厂里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
书记笑道，我们也没屌事，就是坐在这里，吹吹牛喝喝茶。
坐下来后，张晨心里明白了，怪不得这爿店连招牌也没有，店堂里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娘还老神在在的，原来她这店最大的客人，应该就是村委会，而前面房东大哥问的老五头，也不知道是这三位中的哪一位。
也就在房东大哥和张晨进门的那一刻，厨房里开始忙乱起来，传来了点火的声音，马勺磕碰着锅子的声音。
没过一会，老板娘就开始上酒上菜，他们喝的是瓶装的古越龙山加饭酒，这里的菜，不是装在一个个盘子里，而是盛在白色的品锅里，一盆盆地上来，红焖羊肉、红汤甲鱼、泥鳅滚豆腐、老鸭煲、肚包鸡……一下子就把桌子摆满了。
主任和张晨说，都是土菜，不知道张老板吃不吃得惯，张晨赶紧说很好很好，看着就很诱人，他说着赶紧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羊肉，以佐证自己的话。
一个人一瓶加饭酒是门分数，也不互相倒酒，个人包干，张晨站起来，依次敬他们四个一人一杯，他这瓶酒就见了底，会计叫了一声，老板娘赶紧拿着酒进来。
书记和老板娘说，这张老板，你还不敬他一杯。
老板娘嫣然一笑，说敬敬，当然要敬，谢谢张老板赏光！
老板娘从边上台子拿了一只空杯，先把这杯倒满，然后给张晨加满，举起杯，和张晨碰了一下，一口干掉，其他人都叫了起来，看着张晨，张晨也只能一饮而尽，其他人接着鼓掌。
接下来是老板娘打通关，从书记到主任再到会计，最后到房东大哥，一人一杯，敬谁酒的时候，老板娘就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搂着对方的肩膀，一副不干不行的样子，喝的人都故意做出艰难的表情，看的人都起哄拍手。
都喝完了，老板娘不再出去，而是在书记和主任中间坐了下来，陪他们一起吃饭。
这一轮的酒喝掉，才开始谈正事，主任和张晨说了，张晨方才明白，他们今天请他来喝这酒的目的。
原来，自从南巡讲话以后，全国上下不争论，一心一意搞经济，现在是层层下达经济任务，层层检查落实情况，连他们村里，镇上也给他们下达了招商引资的指标。
这三堡村，和更挨着杭城的其他那几个村不能比，原来大家一样都是菜农，没什么村办企业，后来四季青村搞市场搞得风风火火，隔壁的五福村，钢管厂、锅炉厂，也是搞得像模像样。
三堡原来也搞过一个市场，卷烟市场，前几年也是客商如云，日子好过得不得了，但这个市场，后来变成了一个假烟集散地，每一个摊位，明面上摆着正牌的香烟，暗地里都在做着假烟的生意，被工商和公安冲了好几次。
加上现在，卷烟又开始实行国家专卖，各地都成立了烟草公司，这个市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被勒令关停或者转型，但一个市场，开起来容易，关门是千头万绪，一大堆的遗留问题，经营户天天在闹事，烦不胜烦。
而市场转型做什么，他们也还没有主意。
除此之外，这村里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企业或者资源，但上级不管你，下任务的时候是一刀切的，谁也别想逃过，眼看着这一年都快过去了，这招商引资的任务，连个蛋都还没有开，天天让他们头大。
村里面倒是有几家服装加工厂，但这些加工厂，都是在村民的出租屋里，连个执照都没有，规模又都很小，你说你招商引资，引了这么几个服装加工厂，你报上去，上面也不认啊。
他们想来想去，觉得张晨这个，还像个服装厂的样子，也有了一定的规模，还在他们村里的房子里，把他这个，当作招商引资的项目报上去，上面来检查的时候，也还说得过去。
他们今天请张晨来的目的，就是和他商量，看他能不能去注册一个公司，正正经经的一个服装公司，这样他们就可以把这新注册的公司，作为招商引资的成绩报上去。
张晨听完了主任的话，想都没想就说好，没有问题。
本来，就是他们不说，张晨也想去注册一个公司，自己当时去申领执照的时候，还不是因为注册资金不够，没办法才办了个个体工商户的加工场的执照。
自己现在，注册资金完全没有问题，有了正式的公司以后，也更有利于自己业务的开展，答应他们，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三个人听张晨一口答应，都开心了起来，会计问，张老板，你这个公司，注册资金多少？
“这个，关系很大吗？”张晨问。
“大，大。”主任说，“这招商引资的指标，是看你引进企业的注册资金统计的，我们当然希望越大越好，你这里大了，我们剩下的压力就小了。”
张晨想了一下，自己如果紧一点，两百万是可以拿出来的，如果再去问刘立杆或者孟平，借三百万，就可以凑出五百万。
这借钱和借钱可不一样，这次是为了注册公司临时借用，从钱打进来出验资报告，到公司执照下来，再拿着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代码证，去把基本结算户开好，把注册资金从验资账户，转到基本结算户，再打回去。
这三百万，满打满算也就用两个星期时间。
这个口，张晨觉得开了不丢脸，他会去开，刘立杆或者孟平，也一定会答应，张晨和主任说：
“我注册资金凑到五百万怎么样？”
“太好了！”
主任叫道，他们原先的打算，是张晨这里，看看能不能做做工作，让他把注册资金做到八十到一百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张晨自己就来一个五百万，五百万注册资金，在当时可不算小了。
主任看了看书记和会计，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书记端起了杯说，来来，我代表我们村，先敬张老板一杯。
张晨赶紧举起了杯，和书记碰了杯后一干而尽，老板娘看着也叫道：“这张老板，喝酒和做事，都很爽快！”
主任笑道：“你这么喜欢张老板，还不和他喝杯交杯酒？”
“喝就喝，我老太婆今天也吃吃嫩草。”老板娘端起杯子，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板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其他的人又在起哄，张晨觉得，不喝就有点太装了，反正也就是大家闹着好玩，逢场作戏。
张晨端着杯子也站起来，老板娘走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张晨，端着杯子的手，从张晨抬着的手里套过去，两个人手勾手，喝完了一杯交杯酒。
其他人拼命起哄拍手。
张晨坐下来后，会计看了看书记和主任，和张晨说，张老板，你看我们村里这两位领导怎么样？
张晨赶紧说很好很好，我在这里，全靠他们的大力支持，我从心里很感谢他们。
张晨说着合掌朝书记和主任拜拜，两个人谦逊地摆了摆手。
“那你在我们村里，待得习惯不习惯？”会计接着问。
张晨看了看房东大哥，和会计说：“太习惯了，现在要是让我换个地方，我肯定是一万个舍不得。”
“那好，张老板，我有个提议，这个啊，我也没有和两位领导说，就是我自己想想的，我想，你要么干脆把我们那地方买下来好了。”会计说。
张晨吃了一惊，买下来，什么意思？注册公司没有问题，但要买那个地方，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我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农村里面，来买这么一幢破房子。
“你看啊张老板，我到你们厂里也去看过了，说实话，我们原来的那幢破房子，一分钱不值，还没有你自己搭的那几幢房子值钱，但那个地方，房子不值钱，地方其实不小，你公司成立以后，肯定会有一个大发展是不是，你总不能老像这样，今天搭一点，明天搭一点。
“这样，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不划算的，东弄西弄的钱，时间长了，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钱，你要是把那个地方买下来后，你就可以重新规划，像像样样造几幢房子，这样不是很好？”
会计这么说着的时候，书记和主任都不作声，看着张晨。

第0592章 两千万
会计说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假话，这事，其实最早还是主任提出来的，书记和会计都觉得这想法不错，一来，他们想到，这张晨就是把公司注册了，他们今年可以完成一部分任务，但明年呢？
现在可不光是招商引资有任务，还有每年的村产值考核，张晨他们，今年可以租在这里，明年就可以租到其他地方，他们是看着张晨的厂起来的，发展的速度很快。
五百万注册资金的公司，你保不住七堡九堡就不会来挖，现在对他们这些离杭城稍稍偏远些的村来说，每个村的任务压力都很重。
他要是能把那地方买去，就不怕他会逃了，那块地方，都烂了好多年了，对他们来说，要是能卖掉，那就是变废为宝。
最主要的是，他们那个卷烟市场停掉以后，村里的财务压力很大，就这个酒店，村里都还欠着两万多块钱呢，老板娘每天他妈的烦不老早地烦。
主任和张晨说：“葛会计的话语还是不错的，张老板，那地方有十亩多地，你真的要利用起来，造两幢我们村委会这样的大楼都色色宽。”
“十亩多？”
张晨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外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个地方，怎么算也算不出来十亩多，最多也就六亩左右。
葛会计似乎看出了张晨在想什么，他说：
“哦，是这样，那块地，土地证上就是十点零二亩，不光光是你现在看到的那幢房子和晒场，还有周围一圈都是，周围一圈，原来都荒着，这边上的村民，就把这些地方都挖了，把菜地扩了进去，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反正荒着也荒着嘛，就随他们。
“但你放心，你真要买，我们肯定会把你重新量出来，用桩线围好，一寸不少交给你，本来就是村里的地，都让他们白用了这么多年，现在让他们吐出来也没话说，包括你家娘舅。”
葛会计说着看了房东大哥一眼，房东大哥笑道，各种地，又不值铜钿的，大队部要拿回去，就拿回去好了，哪个会有话语说。
“对了，小张他要是买，多少钱？”房东大哥问。
“十八万。”会计说。
“噶巨，你开什么玩笑。”房东大哥骂道，“那么个垃西地方，你要卖十八万？”
书记赶紧朝房东大哥眨眼，示意他别多嘴，书记看看张晨，好像他意愿也不高，书记说：“这样，张老板，你要是想要，我做主，十五万卖给你。”
这几个人轮番上阵，让张晨有些招架不住，他又是个实在不太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心里是十分的不想要，也只能“好好交回报”，他说：
“这个，这个事情，我还是要回去商量一下。”
主任笑道：“这个当然，十五万，又不是十五块，这么大的事情，你当然要回去和老婆商量商量，来来，喝酒喝酒。”
大家纷纷举起了杯。
这一顿酒，除了张晨心里有了个疙瘩，其他的人都喝得很尽兴，虽然他们没有说服张晨买下那块地，但张晨已经答应了去注册一家五百万注册资金的公司，这才是他们当前最急迫的。
至于那块地，张晨也没有明确地拒绝，说是要回去商量商量，商量商量，就说明还有希望。
眼看着快收场的时候，张晨问老板娘，洗手间在哪里？
老板娘说，就在对面。
张晨说我没看到啊，要么你带我去一下。
其他人就笑，起哄，去去，老板娘快带张老板去，他喝多了，帮他拿一下茶壶嘴。
老板娘站起来，骂道，好啊，我等下把你们一个个都拿出来看看，最小的我就剪掉它。
张晨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其他人乱笑。
老板娘一只手搂着张晨的肩膀出去，到了外面，张晨和老板娘说，我其实是要叫你出来算账，今天这单我买。
老板娘大喜，她本来以为今天这顿老酒，换来的又是一张白条，没想到碰到这么个六儿，会抢着买单的，今天自己还能看到现钱了。
账算出来，一共是三百八十二块，老板娘爽气地说，算三百六好了。
张晨掏出了四百，拿给老板娘，和她说，不用找了，你们开这爿店，也不容易。
一句话，把老板娘的眼泪都快说下来了，是啊，他妈的每天陪吃陪笑的，还不时要让他们揩下油，吃起老酒的时候有说有笑，好的真像是和他们都扎了姘头，要起账的时候，他妈的说不落胃就不落胃（不舒服，不开心），一个个脸拉得比马还长。
一行人出来，葛会计听老板娘说，单不用签，张老板已经买了，葛会计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张老板，你这个人靠得牢的，那地方，你还是好好想想，真不错的。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好，我回去会认真考虑的。
张晨和房东大哥两个人往回走，房东大哥和张晨说，那垃西地方，你要是不想要，就和我说，我去回报他们，我知道你说不出口，没关系的，已经答应帮他们注册公司了，他们也不要得寸进尺。
张晨“嗯嗯”地答应了。
张晨回到房间，马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接的，和他说，小昭在房间里哄儿子睡觉。
他妈妈刚说完，小昭在房间听到张晨妈的话，就抱着儿子走了出来，张向北在他母亲怀里，眼睛睁得滴溜圆。
“这么长时间，还没哄睡着？”张晨妈问。
小昭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晨妈把话筒递给小昭，从小昭手上，接过了张向北，小昭把话筒放到了儿子的脸旁，和儿子也和电话那边的老子说：
“臭儿子，听听，我们来听听你臭爸爸的声音。”
张晨赶紧叫道：“向北，向北，张向北。”
张向北似乎是被这声音搞糊涂了，他头转来转去，也没看出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静静地愣了一会，干脆哭了起来。
张晨妈赶紧把他抱开，让小昭接电话。
小昭幸灾乐祸地说：“看看，儿子都被你吓哭了，说，有什么事。”
张晨就把自己刚刚喝酒回来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这才想起，自己怎么忘了，今天张晨回去，是要和村里的人喝酒的。
小昭摇了摇头，自己也笑起来，看样子瞿姐姐说的没错，有了儿子，自己这一整天的注意力，就都在儿子身上，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忘了。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坏事，小昭轻轻地吁了口气。
张晨接着和小昭说了，村里想让他们十五万，买下那块地方的事，小昭一听就叫道：
“不要，这种破地方，我们买来干嘛，在我们村，有个比这还大的大会堂，两千块钱想卖掉都没人要，喂喂，你可不要昏头啊，你没答应他们吧？”
“没有，我和他们说还要考虑考虑。”
小昭松了口气，说：“没什么好考虑的，你想想，我们现在租那地方，一年六千，十年才六万，租二十年也才十二万。十五万，我们还不如把它放在银行，这钱要是放在银行，二十年的利息都不知道会生出来多少。”
张晨说好，大哥也和我说，我们要是不想要，就和他说，他去帮我们和村里说，我明天就和大哥说我们不要，我也在想，我们要这么个破地方干嘛。
“就是。”小昭点点头说，“喝了那么多酒，早点睡，我也要去哄你那臭儿子了。”
张晨笑道：“你去吧，我还要给杆子打电话，和他说注册资金的事。”
小昭看看张晨爸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她转过身去，两片嘴唇，轻轻地“叭”了一下，张晨笑了起来，也回她一下，小昭把电话挂了。
张晨接着拨通刘立杆的电话，电话里，刘立杆刚叫了张晨，手里大哥大就被人抢了去，叫道：
“张晨哥，听说小昭生了？快快，快叫小昭接电话。”
张晨愣了一下，他听出是雯雯的声音，赶紧说：“小昭不在这里，回我家里去坐月子了。”
雯雯重重地叹了口气，张晨笑道：“不对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们都在家里啊，怎么，这家伙没和你说，我和倩倩回海城了？”
“说了说了，我是说，现在才九点多钟，杆子怎么会在家里？”
“他这两天都在家里，很乖，一下班就回来了。”
倩倩凑过来叫道：“张晨哥，他被妞抛弃了，没人要他，他都馊了！”
张晨和雯雯倩倩都大笑起来。
刘立杆狠狠瞪了倩倩一眼，把大哥大从雯雯手里抢了回去，叫道：“有屁快放。”
“你他妈的去外面走廊，我有要紧事情和你说。”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去外面走廊，雯雯跟过去，刘立杆把她推开，和她说，谈正事呢。
雯雯扁了扁嘴，站住了。
刘立杆到了走廊上，背靠着走廊的栏杆，和张晨说：“我到外面了，你说。”
张晨就把要借钱注册公司的事情和他说了，刘立杆听完，问道：“你前面说，你们自己现在有多少钱？”
“两百多万。”
“不错啊，哈哈，你他妈算是熬出头了，现在也是大款了。”
张晨嘿嘿笑着，接着问：
“你他妈的，还没回答我呢，你那里能不能帮我凑三百万？我可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要注册一个五百万的公司。”
“注册公司，那你那两百万就半个月不能动了，你要是再有急用怎么办？”
“我算过了，最近不会有大的开支。”
“以防万一，懂吗？”刘立杆说，“这样，你自己那钱不要动，注册资金都我来帮你打，整笔进整笔出就可以了，我明天和黄建仁说一声……”
“黄建仁？这小子又回来了，不是郑炜吗？”
“郑炜调回北京了。”
“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他们行，你还不知道，做事都这样神神叨叨的，不过这次黄建仁是带着老婆来的，我不用担心……”
“你和郑炜，怎么了？”张晨问道。
“没有什么啊。”
“真的没有？”
“真的。”
“那你们现在，还好吗？”
“好着呢，刚刚前面还和她通过电话，我们他妈的，除了不要被她老公捉奸捉到，就太平无事。”刘立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去你妈的，真是恬不知耻。”
“对啊，我就是恬不知耻，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刘立杆继续笑着，“好了，还是说你的事，这钱什么时候要用？”
“就这几天吧，他们村里好像很急，我准备明天下午就去工商局。”
“好，我明天让黄建仁帮你准备两千万，你要用，随时都可以打给你。”
张晨吃了一惊，骂道：“你他妈的有病啊，我要两千万干嘛？”

第0593章 不然我和你急
“你他妈的才有病呢，注册公司的事，你知道，还是我堂堂的刘局知道？你就是要注册一个两千万的公司。”刘立杆说。
“不要不要。”
“闭嘴。”刘立杆骂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注册公司？”
“他们村里要我注册啊。”
“要是村里没找你，你自己就不注册了？”
“还是会。”张晨老老实实说，“就是时间上没这么急迫，但最迟到了明年，我肯定还是会去注册。”
“你是很想念别人叫你张总的日子吧？”刘立杆笑道。
张晨想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他说还真有点，这张总，怎么听着也比张老板舒服，怎么，你喜欢别人叫你刘财主？
“我喜欢别人叫我地主，现在海城地主才最屌。好了，再说你为什么要注册公司，没有公司，你就是拿着那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这生意不也一样做？”刘立杆问。
“这个，还是有区别吧，我想，特别是出去谈业务的时候，总感觉你是一个公司，比一个个体户，人家更信任你。”张晨说。
“那名片拿出去，自我感觉也不一样吧？”
张晨说：“好吧，你说的对，是不一样，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我想说的，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再告诉我，这大公司和小公司，别说别人，就说你自己，比如你有一批面料需要生产，你更信任大公司还是小公司？”
“这还用说，当然是大公司。”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大公司？我是说如果你又没去人家公司看过，马上又要签协议的话。”
“去你妈的，这要签协议，不都要提供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吗？”
“就一张执照，你怎么看出对方公司的大小？”
“这，这……”张晨知道刘立杆要说什么，这他妈的，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现在两张营业执照摆你面前，你认为是注册资金五百万的更大，还是两千万的更大？”
“好吧，你他妈的别绕了，你不就认为两千万更好吗。”
“当然，还有一个你知不知道。”
“什么？”
“根据新的注册制度，五百万的公司，你要去杭城市工商局注册，你公司的抬头是杭城什么什么公司，两千万，明天你就可以去省工商局注册了，你公司的抬头就是浙江什么什么公司了，人家一看浙江的，就知道你是大公司。”
“五百万不行？五百万就不能挂浙江什么公司？”
“不行，注册资金一千万以下，都是在市地级工商局注册，五百万以下，你公司要是不在杭城，在永城，你连杭城都不能挂，只能挂永城，虽然永城是属于杭城地区的，这公司冠名，注册资金是道槛。”
张晨点点头：“学到了，还有这个讲究。”
刘立杆接着说：“这公司，你要注册就注册一个大公司，越大越好，大了才对你以后业务的开展更方便，这就是很多公司，为什么要不断地增加注册资金的原因。这个也是商誉，你知道，你的商誉越高，短期看，要付些代价……”
“什么代价？”
“注册费是依照注册资金，按比例收取的，五百万的话千分之零点八，会收四千，两千万的话，千分之零点四，会收八千。”
“这个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也不会在乎这几千块钱。”刘立杆说，“这注册资金，等到你需要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小，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比如呢。”
“比如你要找银行贷款……”
“我不需要钱。”
“别吹，你是现在不需要，企业发展了，谁敢打包票就不需要银行，再说，我是说比如，比如你五百万的公司，你要贷款五百万，第一关银行就会把你打掉，会认为你不够格，但要是两千万的公司，你贷一千万，人家都觉得你的贷款主体没问题。”
张晨心里暗忖，这些，他还真的从来没去想过，好像也没必要想那么远，不过，刘立杆前面有句话是对的，要是两千万的公司，出去谈业务，肯定比五百万的方便。
张晨觉得自己有些被他说动了。
“还有，人家村里找你帮忙，你不要以为你是帮他们，其实你也是在帮自己。”刘立杆继续说。
张晨不理解了，问：“这个又怎么说？”
“你帮了他们，他们肯定也会帮你，有什么好处，他们都会想到你，两千万，我想应该是当地最大的公司了吧？”
“应该是。”
“这个，公司在一个地方，都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现在各级政府都在抓经济，有很多政策上的支持，你要是当地最大的企业，人家所有的好处肯定都会给你，不会给那些小企业，这个，我自己太有切身体验了。”
“你他妈的有什么体验？”
“你看看孟平，这家伙每天多忙，不是陪这个吃饭，就是陪那个唱歌，你看看我，每天有没有这些屌事？”
“你比他更忙，你忙的更是屌事。”张晨骂道。
“哈哈，也对，不过我和他有本质区别，虽然都是屌事，他更像叮咚，是被人操的，我他妈的，可都是操人的。”
“去你妈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后面的公子和公主们。”
“这个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海城第一高楼啊，我们这个项目，再加上新埠岛，又来了一个海城最大的开发项目，就这两个拿在手里，他妈的我们干什么都是绿灯。
“我和你说，张晨，你要搞搞清楚，那些当官的，好处要拿，但政绩他也要，没有政绩，他官位就保不住，所以我们做公司的，你两者满足一项，他对你都青眼有加，不要以为当官的就只会捞好处，你要是能给他创造政绩，也是一样的。”
张晨想了想，刘立杆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怎么样，想通了吗？”刘立杆笑道。
“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
“什么叫算，我说的句句都是道理，我刘立杆就是刘道理。”
“去你妈的。”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让黄建仁给你准备两千万，你要是少一百万，我都不准他打。”
“好吧好吧，两千万就两千万，多大点事。”
“我儿子好吧？”刘立杆问。
“好，我刚刚跟他通过电话。”张晨嘿嘿笑着。
“他现在会通个屁电话，你是打给小昭吧？”刘立杆笑道，“不会吧，张晨，你现在连注册公司这样的屁事，也要先向一个坐月子的请教，而不是先请教刘局？”
“滚，我是还有事和她说。”
“床事？床事现在谈也还早啊，这事水到就渠成的，你以为就男的在熬，女的这么长时间，也一样在熬。”
“去你妈的，你以为谁都和你这么流氓！”
“哈哈，我这个不是流氓，是真实，你们才是虚伪，和我说说，你们虚伪地讨论了什么事？”
张晨没好气地说：“讨论了买房的事，你要不要听？”
“要要，你们准备买房？”
“不是，是村里想把房子卖给我。”
“啊，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张晨就当一个笑话，把葛会计的那个提议，和刘立杆说了。
“你说是多少亩地？”刘立杆问。
“十点零二亩。”
“多少钱卖给你？”
“十五万。”
“张晨，你他妈的是不是傻，这不就是我和你说的好处吗，你以为你不答应注册公司，他们会卖那地方给你？他们这是想要留住你，蠢蛋，笨蛋，王八蛋，这样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一分钟也不要考虑，当然买啊！”
“去你妈的，我要那地干嘛，在这个破农村里，周围全部都是菜地，我买了老来晒腌菜用？”
“武林广场位置好，你想买人家卖给你吗？”
刘立杆气极了，继续骂道：
“傻逼，蠢货！什么农村，你现在的市场，以前不是农村？上海以前还是个渔村呢，这城市不会发展的，城市要发展，往哪里发展，空中？当然是往城郊啊，四季青，你现在再去找块地出来给我看看，你看看人家开价多少。”
“可是，小昭也不同意，她说，他们村里，比这还大的一个大会堂，两千都没人要。”张晨说。
“这他妈的，气死我了，你要是在我身边，看我他妈的打不打死你，土地买卖这么大的事，你他妈的不问我和孟平这两个专家，去问一个四川山沟沟里出来的产妇，去你妈的，小昭他们老家是什么地方，三堡是什么地方？
“好好好，张晨，我也懒得和你这蠢驴多说，你这样，你现在马上打个电话给孟平，你问问他，他要是不鼓励你买，我把头拧下来给你。”
“我要你头干嘛，当球踢还嫌不圆，我他妈的才不会打给孟平，在这事上，他和你就是一路货。”张晨回骂道，“反正我就是觉得，那破地方我买了不划算。”
“我们弄龙昆北路那地的时候，你觉得划算了？”刘立杆问。
张晨一怔，是啊，说实话，当初刘立杆要入股去租那块地，自己最初确实也不看好，连那地在哪里都没兴趣去看，只是抱着一个，你他妈的这么想做这件事，钱你拿去就是的态度。
等到地真敲定了，自己去看过以后，也算是看明白了，才有了中国城的构想。
可自从中国城的梦想破灭以后，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最后救了自己，让自己有启动资金的，还就这块地。
张晨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刘立杆和孟平的嗅觉比自己灵敏，不然他们的事业也不会做到这么大，自己就像是看到面料，才会想起怎么设计款式一样，而他们，更像狼犬，能从一堆的混乱或虚无里，马上嗅出别人还看不到的东西。
他也确实相信，自己要是去问孟平这件事，孟平没二话，也肯定鼓励他买，难道真的是自己和小昭错了？
还是说，是刘立杆根本不了解杭城的情况？
也不会啊，刘立杆其他不知道，他至少知道三堡在哪里。
张晨有些犹豫了。
“喂喂，还在吗？”刘立杆听大哥大里好久没有声音，就叫道。
“我在。”张晨说。
“这样张晨，你帮我一个忙。”刘立杆说。
“什么忙？”
“你明天先去村里，第一，和他们说，你要注册两千万的公司；第二，和他们说，你考虑好了，那地方你准备买，我估计，他们会更积极，马上就要和你签卖卖协议，生怕你这条大鱼跑了，那地方，你先买下来，买下来后，要是觉得后悔……
“对了，这事，你也不要和小昭商量了，在这种事情上，女人的脑子靠不住，只会动摇军心，你买下来以后再和她说，她要是有意见，或你觉得后悔，两千万打回来的时候，你少打十五万，这地，算是我买了送给张向北的，好吗？”
“去你的，谁要你送。”
“那你买不买？不买我明天飞回杭城，我来买。”
“好好，啰嗦，买了，不就十五万吗，打个水漂又怎样。”
“哈哈，大气，这才对了，就是要有这样的气魄，我看好你，千万别敷衍我。”刘立杆大笑着。
和刘立杆通完话，张晨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张向北终于睡着了，小昭听到客厅里电话铃响，就跑了出来，张晨把刚刚和刘立杆通电话的情形，和小昭说了。
小昭听完，想了一下，她说：“要是杆子和孟平，都觉得这地方值得买，那我们就买，我觉得，在这个方面，他们两个比我们懂。”
张晨说好，那我们就听杆子的，买！

第0594章 两千万的风险
刘立杆到了办公室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黄建仁办公室，和他说，你过来一下。
过了一会，黄建仁走了进来，刘立杆和他说：“你准备个两千万，这几天我要用。”
“好的，刘总，请问是要付给哪几家建筑公司，我核一下他们的工程进度，看看他们每家该支付多少。”黄建仁说。
他想，两千万，这么大的数字，肯定是打给建筑公司的进度款，而且不会是一家，这些家伙，到刘立杆面前的时候最会装穷，有些是明明没到合同约定的时间，也早早就来要钱了，还不是看在刘立杆这家伙很好讲话的份上。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不是，不是给建筑公司，“是我个人，需要短时间向公司拆借两千万，大概用半个月。”
黄建仁吃了一惊，他在刘立杆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你个人要用？刘总，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刘立杆见黄建仁一脸的认真，就想故意逗他，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没办法，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被缠上了？”
“什么人，他姥姥的，两千万，你是搞了个镶几百克拉钻石的，还是哪国的王妃？这种事，给个五千一万就算大方了。”
“你他妈的，原来你这么小气，枪走火了，五千一万就可以打发了？”
“那也用不了两千万啊，还是公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钱挪出去还不上，算是贪污，我是合谋贪污，哎哎，不对，你两千万给她了，半个月后用什么还？”
“去你妈的，我这里都火烧屁股了，你还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不给，我不给人家威胁我，说是要曝光我，我就死定了，还是先应付了眼前的再说，半个月，你放心，我求爷爷告奶奶也借到这两千万还给公司。”
黄建仁一听，更不乐意了，他说：“我操，我还以为怎么威胁你，跳楼都比曝光威胁大，曝光，那就让她曝光好了，一个子儿也不给，反正你也是……”
黄建仁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看着刘立杆傻乐着，刘立杆骂道：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本来就是个烂人，曝光怕什么，对不对？”
黄建仁大笑：“我可没说，刘总，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你对自己的评价很中肯，你刘总什么时候怕过女人啊。”
“你……”
刘立杆站起来就要打他，黄建仁赶紧闪到一边，他也看出刘立杆是在和他开玩笑，就想，这家伙早饭吃太多，找我开心消食呢，他就想回办公室去。
刘立杆见到黄建仁准备出去，连忙叫道：“哎哎，你他妈的干嘛？”
黄建仁扭头问：“娱乐时间还没结束？”
“回来回来，我真找你有事。”
黄建仁走了回来。
“坐下。”
黄建仁坐了下来，看着刘立杆，意思是，有屁快放啊。
“我是真的要用两千万，不过，前面是和你开玩笑的，其实是一个朋友，注册公司要用，借他一下。”
“可以，担保措施呢？”
“你说什么？”
“担保措施，这么大一笔钱出去，风险总要可控，我是说有什么担保措施？”
“你他妈的，我签字，当然是我负责，要什么担保措施？”
黄建仁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两码事，你签字只是同意这笔款可以转出去，但要风险可控，担保措施还是要先落实。”
“那我担保，可以吗？”刘立杆不耐烦了。
“不行，这也不符合财务制度。”黄建仁坚持道。
“你他妈的，我是这公司的股东，我的股份，值不值两千万？我来担保还不行，你他妈的想什么呢？”刘立杆有点恼了。
“不是，刘总，你不要为难我，你想，这两千万是你自己的私人用途，股东也不是不可以向公司借钱，但按制度，这也要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这股东加法人一分钱不值，连这个也做不了主？”
“刘总刘总，你别误会，我分管财务的，财务制度就是这么要求的，我也没办法，不然，这笔钱虽然是你签字出去的，但如果出现风险，担最大责任的还是我，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看你他妈的就是死脑筋，要是……”
黄建仁知道刘立杆想说什么，赶紧摆了摆手，叫道：
“刘总，你可不要把我和郑姐相比，比不了，郑姐别说我们朱行长，就是分行的李行长，也怕她三分，而且，我相信郑姐要在，她一定也会和我一样的说法。”
刘立杆想起了当时，和张绍文谈宏宇大厦的事时，郑炜倒也确实特别注重风险控制的问题，但她不是阻拦，和这个屌人这样说这不行那不行，而是想着怎么化解，刘立杆看着黄建仁，没好气地说：
“你和郑炜确实没法比，她不会和我逼逼这些没用的，她会帮我想办法。”
“我也可以给你想办法啊。”黄建仁叫道，“我其实已经给你想到办法了。”
听黄建仁这么说，刘立杆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说：“有屁快放。”
“你可以让孟总的公司，对这笔钱进行担保，这样风险就可控了。”
刘立杆睁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黄建仁，一字一句问：“很好，你是不是还要让他，再拿出土地证来抵押？”
“如果能这样当然更好了。”黄建仁说，“不过，以孟总公司的实力，不一定需要这个，我向行里汇报的时候，会帮孟总他们公司美言的。”
“你说什么？”刘立杆看着黄建仁问，“你是说，老子借两千万用半个月，你要孟平给我担保，你还要向北京报告？”
“这么大金额，我肯定要汇报的。”
刘立杆伸出两根手指，朝黄建仁勾了勾，和他说：“来来，你过来一点，我问你一件事。”
黄建仁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欠过身子，他把双手按在桌上，警觉地看着刘立杆，随时提防他偷袭自己。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刘总。”
刘立杆一脸严肃，问：“你说，我是去找孟平给我担保简单，还是直接让他借我两千万简单？”
黄建仁一愣，是啊，找孟总担保，还真不如直接找孟总借，凭刘立杆和孟平的关系，孟平不可能会不借，而孟平他们，现在也不是连两千万都拿不出来的公司，他们还有几千万放在那里，准备付海甸岛的第二笔土地款呢。
黄建仁突然笑了起来，他拍了下手说：“对啊，你直接找孟总借就可以了，哈哈，问题不是解决了？”
刘立杆怒不可遏，“啪”地一拍桌子，骂道：“我他妈的丢不起这个人！自己公司有钱，我他妈的居然调不动，还要去找别人借钱，你他妈的，你说我怎么开这个口？你教教我！”
黄建仁的脸刷地白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从来没见过刘立杆发这么大的脾气。
刘立杆指了指门口，朝黄建仁吼着：“你他妈的给我滚！”
黄建仁没有滚，他还是坐在那里，他知道现在自己真要滚了，这事情就大了，他偷眼看看，刘立杆铁青着脸坐在那里，黄建仁脸色苍白，喋喋不休地辩解道：
“刘总刘总，你不要生气，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是真的，真的，财务制度就在那里，我没有办法违反啊，刘总，你……你平时给我们财务部门开会，不是还一直强调，要求我们严格执行财务制度的吗，刘总，你看看这事，你看看这事……”
“你他妈的不要用我的话来堵我。”刘立杆瞪了黄建仁一眼。
刘立杆开口说话了，黄建仁暗自松了口气，他说：“刘总，我还没有说完，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刘立杆看了他一眼，这就是允许他说下去的意思了，黄建仁叹了口气，他说：
“其实就是报告行里，也没有那么可怕，不管是孙猴还是朱行长，都那么信任你，你又为公司赚回了那么多钱，这两千万，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你个人真的要用半个月，他们也不会不同意，这样，刘总，你看这样好不好，不用你来说，我去和孙猴说。”
黄建仁看到刘立杆的面色已经有些好转，就继续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说动孙猴的，只要孙猴一同意，这事就完全符合规定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刘总？”
刘立杆想想，事到如今，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他心里有些嘀咕，如果放在以前，他想孙猴肯定会同意，就是他不同意，自己软磨硬泡也要逼到他同意，只是，发生了郑炜这事之后，刘立杆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底气了，让黄建仁先去说说也可以，要是不同意，自己再想办法。
刘立杆说：“好吧。”
“那刘总你能不能把基本情况告诉我一下，我好和孙猴说，这钱要打去哪里？”
“杭城。”
“收款人是谁？和刘总什么关系？”
“张晨。”
“谁？”
“张晨，你他妈的不认识啊？”
“我操你大爷的，你怎么不早说！”黄建仁骂道，“你就说打给张总，不就没事了。”
“那你以为给谁？两千万出去，你以为我不担心风险，除了他，谁他妈的在我这里，值两千万？”
“你大爷的，那你早说啊。”
“早说又怎么样？”
“那就打啊，姥姥的！”
刘立杆奇道：“怎么，财务制度不要了？”
“管他大爷的。”
“不要向孙猴汇报了？”
“汇报了猴也会同意吧，不报了，这事我做主！”
“好好好，黄贱人啊黄贱人，你是我老板，我听你的。”刘立杆哈哈大笑。

第0595章 慢慢交，慢慢交，事情一桩桩做
张晨大清早刚到摊位，阿勇就跑了过来，和张晨说，他昨天晚上回去，把张晨的建议和家里人说了，家里人都很支持，他爷爷最兴奋，知道张晨今天要去看他的那些宝贝，昨天都搬了出来，一个晚上都在给它们上油打光。
“老头儿困告都困佛好，灯打乌又开洞，打乌又开洞（老人家觉都没有睡好，灯关掉又开起来，关掉又开起来）。”阿勇和张晨说。
张晨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想想自己今天，还真是很忙，上午要去三堡村委会，就像刘立杆说的那样，告诉他们，自己准备把注册资金加到两千万，还要和他们说，自己已经决定，要把那地方买下来。
中午要去阿勇家里，看他爷爷的宝贝，这要是不去，老人家昨晚一个晚上，就白兴奋了。
下午要去省工商局，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
好在中午工商局也休息，他正好就利用这个时间段，去阿勇家里看看。
贺红梅从外面走了进来，张晨问她：“你今天忙吗？”
“可以忙也可以不忙，干嘛？”
“如果不忙的话，我想征用你一天，我今天有很多地方要跑，我怕骑车来不及。”
贺红梅想了一下说：“十点以后，可以吗？我现在要去老市场，那里有四个包要发。”
张晨说好，十点之前我也走不开，这里就小莉一个人，我怕忙不过来。
贺红梅点点头，她说那就十点。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厂里，电话是赵志刚接的，贺红梅和赵志刚说，大赵，你帮我和老万说一下，我今天不去厂里了，叫他就按我昨天写给他的给我配货，配完直接去帮我发掉。
赵志刚说好。
一个赵志刚，一个赵志龙，厂里现在都叫他们大赵小赵，把他们区分开来。
十点多一点的时候，贺红梅回来了，张晨这里，也做完了两波的早高峰，他和小莉说，我出去一下，要是人多，你就叫阿勇帮你照看一把。
小莉说好，我知道了。
张晨又走过去，和阿勇说，我现在出去有事，等下回来叫你。
阿勇点点头。
两个人到了贺红梅他们小区，坐进车里，贺红梅问张晨，去哪里？
张晨和她说先去我家。
他们回到了家，张晨进了院门，看看房东大哥还没有回来，想了想，他也没有上楼，而是回到车上，和贺红梅说，去三堡街上，到他们村委会。
张晨走进了村委会，看到村委会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书记和主任都不在，到了楼上，也只有一扇门开着，张晨走过去，看到葛会计坐在那里，葛会计看到他，赶紧站了起来。
张晨把自己的来意和葛会计说了，葛会计一听就乐得合不拢嘴，一迭声地说，哎呀，哎呀，你等等等等，我叫他们。
他先打了书记家里的电话，书记不在，他马上又扣了他，接着打主任家的电话，主任的老婆接的，说昨天酒喝多了，现在还在困高。
“叫他起来，快接电话。”葛会计说。
“撒西？”隔了一会，电话里传来了主任的声音，葛会计和他说，张老板来洞等你们。
“我马上过来，就噶。”主任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主任电话刚挂，电话又响了起来，葛会计接了起来，书记在电话里说：“介个喔（怎么说）？”
“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熬烧来。”
“表撤空了，你喔撒西？（不要啰嗦，你说什么？）”
“张老板来洞，他注册的公司，不是五百万，是两千万。”
“撒西？两千万？好好，我马上回来。”
书记和主任先后到了，他们从张晨的嘴里证实，张晨要注册的公司，确实是两千万，两个人都高兴坏了，主任叫道，好哉好哉，张老板你一个人，就把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我们可以困个舒坦觉了。
会计急急地问：“张老板，那个地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晨说：“我考虑好了，我觉得葛会计你说得对，像现在这样东搭一点，西搭一点，确实不是个事情，我决定把那地方买下来，好好规划一下，把厂房重新建造一下。”
“太好了！我没看错，张老板你就是个有眼光的人。”葛会计叫道，同时看了看书记和主任。
书记和主任心里也在乐，还真是喜上加喜又加喜，这张老板不仅是要注册个两千万的公司，帮他们把招商引资的任务都完成了，还决定买下那地方，这就缓解了他们村里的财务压力，从张晨的话里，他们还听出来，这张老板，还准备在那地方盖新厂房。
哈哈，这样一来，上级再来检查的时候，他们就有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以带去给他们看了，两个人怎么会不高兴。
而且，完成了招商引资的任务，区里面还有奖励呢，那可是真金白银。
“你马上起草一个买卖协议，把这个事情，赶快敲定下来。”书记和葛会计说。
葛会计说好，他问张晨，这个协议，你看看怎么签？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我下午要去省工商局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这名称核准下来，就可以去刻公司的公章了，协议还是和公司签，当然，字我明天上午会来签，钱也明天上午交掉，后面再补盖一个公司的公章就是。
书记和主任都说好，看样子张老板是个急性子，做事情爽快。
“对了，张老板爽快，我们也不要拖人家后腿，下午就去把那地界定清楚，接下去，该清的那些菜，就让他们都清了，把那个地方，干干净净交给人家。”书记和主任说。
主任说好，我下午就带人去打桩拉线，明天把那些人都叫到村里来开会。
张晨离开了村委会，和贺红梅说，还是再去一下我家里，他想这事，还是该去和房东大哥打声招呼，他知道在农村，屁大点事都会马上传开，要是等事情都传开，房东大哥才知道，就不太好。
张晨回到了家，房东大哥已经回来，张晨和他说，前面来找过他，没看到人，他就直接去了村委会，那个地方他和小昭商量过了，还是准备买下来，不然这工厂办起来，中间再搬来搬去，也很麻烦。
房东大哥说，这样也好，那你们就要在我们村里，长期待下去了。
张晨笑道，对啊，我们差不多也是半个三堡村民了。
张晨又和房东大哥说了注册资金的事，房东大哥笑道，那三个鬼，要高兴死了，张晨说对对，他们很高兴。
两个人回到摊位，小莉和张晨说，小昭姐的身份证送过来了，说着就把小昭的身份证交给张晨，这是下午去工商局要用的。
昨天晚上，张晨和小昭通完话后，又扣了小武，小武一大早就去了张晨家里，拿了小昭的身份证，跑到县委门口，等到去杭城的早班车到了，他上了车，在车上看到一个熟人，让他到杭城后，第一时间把小昭的身份证，送到摊位里。
张晨贺红梅，在摊位里吃了快餐，叫上阿勇，去他家里。
贺红梅在路上才听张晨说了去阿勇家里干什么，她马上兴奋起来，和阿勇说，对对，我们下面有很多零售店，也需要这些配饰，你做起来，我也可以到你这里进货。
阿勇听了很高兴，他知道贺红梅家，在重庆的生意做得很大，这就等于，自己皮具店还没开，就已经有了第一个批发客户。
阿勇家在皮市巷的一幢老房子里，大门进去，中间是一个天井，天井的一边，住了两户人家，阿勇的爷爷，阿勇家，还有他寡居的大姆妈（伯母）家，占据着天井的另外一边。
阿勇的爷爷，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衣服的两只袖子，套了两只袖套，他把他们带进自己的房间，让阿勇把朝向天井的木头花窗统统打开，天井里的光线倒了进来，使原来阴暗的房间，亮堂得如同室外。
在一张八仙桌上，有两只打开的皮箱，张晨和贺红梅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也太漂亮了，他们看到，从外面的这两只皮箱，到里面的牛皮公事包，都仿佛只有电影里才看到过，那些达官巨贾，高级将领，手里提着，腋下夹着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经过几十年时间的沉淀，虽经老人家的仔细打磨，发出了锃亮的光，但这种光，和新皮革发出的光泽是不一样的，它有一种沉着和深邃，有点闷，是一种被岁月浸透的光。
箱子里还有女式的羊皮坤包，男女手套，靴子，张晨感到奇怪的是，他看到一顶皮帽，这皮帽也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好像是空军飞行员的帽子。
阿勇的爷爷说，是的呀，这是笕桥机场空军的帽子，那时候空军最神气，皮靴皮帽皮手套，还有皮夹克……爷爷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阿勇一眼，阿勇嘿嘿地笑着，张晨和贺红梅都看着他，不知道他笑什么。
阿勇和他们说，这里原来还有一件空军的皮夹克，好几年前，被我偷去卖了两百块钱，他妈的，那时真是一笔巨款，人家上班，一个月才四五十块钱。
张晨贺红梅都笑了起来，贺红梅骂道，真是败家子，要放到现在，又何止两百。
张晨问爷爷，笕桥空军的这些装备，都是你做的？
爷爷说是，不光光是笕桥的空军，你晓不晓得陈仪？
张晨摇了摇头，爷爷和他说，那辰光是浙江省的省主席，后来被蒋光头抠牢杀头了，他们屋里的皮箱皮包，也都是我做的。
贺红梅问，这么多东西，爷爷你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
不是一个人，爷爷说，光笕桥机场的生意就忙煞了，我那辰光，下面有十几个伙计。
“那爷爷你是资本家了？”贺红梅问。
“差一挨挨，差一挨挨就是资本家，要游街了。”爷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离开了他们家之后，阿勇和他们说，他爷爷那个时候，赚了很多的钱，赚到钱后干什么，赌博、拷位儿（泡妞），还被人杀瘟猪（敲竹杠），把一爿木老老大的皮货店，糟蹋到了一个皮匠摊，正好，杭城解放了，不然就是一个资本家，那苦头有的吃，也是运气好。
张晨和贺红梅大笑，张晨说，看样子你是有传统的，阿勇知道张晨这是笑他，不仅接了爷爷的皮匠手艺，连爷爷拷位儿的本事，也一起继承了，阿勇也乐了。
后来，有一次张晨在《钱江晚报》上，看到一篇介绍陈仪的文章，他马上就想起了阿勇的爷爷，这才知道陈仪是谁。
陈仪是浙江绍兴人，国民党的陆军二级上将，在日本振武学校第五期炮兵科时，与蒋介石同学，加入了光复会，四五年台湾光复，陈仪出任台湾省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四七年台湾爆发“二二八事件”，陈仪被迫辞职。
四八年出任浙江省政府主席，阿勇爷爷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时期，四九年杭城解放前夕，陈仪想策动老部下汤恩伯起义，被汤恩伯告发，陈仪被蒋介石“抠牢”，五零年五月，以匪谍案，被台湾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六月十八日，在台北市马场町刑场枪决。
张晨不知道陈仪被“抠牢”时，他是提着阿勇爷爷做的皮箱，还是夹着他做的公事包。

第0596章 半亩田
离开阿勇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贺红梅说先送阿勇回市场，阿勇说不用不用，让张晨他们忙自己的去，他自己坐公交车去市场，反正也没有生意，老子慢慢交荡过去好了。
张晨他们两个到了省工商局，南巡讲话以后，办公司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包括很多前些年下海，后来又上岸回到单位里去上班的机关干部，这时候也蠢蠢欲动，重新跳到了海里。
省工商局把原来二楼的会议室，装修过后，改成了注册大厅，他们进了注册大厅，看到一号窗口上面，贴着“注册1&#183;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的字样，张晨就排到了队伍里。
从窗口领到表，张晨朝四周看看，大厅里也没有桌子可以坐下来填写，就走到窗户边上，把表格放在窗台上填写起来。
看了眼表格，张晨却懵了，这和自己在工商所填的表格完全两码事，工商所连什么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都没有。
虽然昨天晚上，刘立杆已经把办执照的大概流程和自己说了，张晨在海城，有一段时间，老是听刘立杆和雯雯倩倩絮絮叨叨办执照的事，听听也觉得会了，但真拿到表格的时候，还是不知道怎么填。
张晨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我现在就在工商局，这个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怎么填，这上面怎么还有申请企业名称和备选企业字号？
“哈哈，你这电话，打给刘局就对了。”刘立杆笑道，“来来，我慢慢和你分解。”
刘立杆把取名字的几个要点和张晨说了，张晨马上听明白，先跳过这个，迅速填写起来，住所没问题，就是三堡那地方，注册资本没问题，两千万，企业类型也没问题，生产，批发及零售。
写到经营范围，刘立杆和他说，你尽量写多一点，这个其实是没有限制的，法律规定不许经营的，你想经营也经营不了，其他你能想到的，尽量写上去，什么钢材煤炭、家用电器、文化用品、日用百货等等，多写没有坏处，少写了万一你要用到，就说你超范围经营了。
“好好，我明白了，投资人呢？我写小昭一个还是我和小昭？”张晨问。
“投资人就是公司股东，一个股东的是独资公司，股东对公司承担的是无限责任，两个股东才是有限责任公司，当然要写两个。”刘立杆想想有些奇怪，问道：“你想干嘛？”
“我想这个公司归小昭，小昭来当法人啊。”
“你他妈的，你以为这是你那个小店，让小昭当法人，你想害了她？”
“这个，怎么会？”
“公司的法人和你那小店不一样，是需要法人兜底，也就是完全负责的，说句不好听的，你公司要是出现责任事故，去坐牢的都是法人。”
“我操，这么可怕？”张晨吓了一跳。
“你怕什么，我说的是极端例子，基本不会碰到，不然我当个屁法人。”刘立杆骂道，“不过，平时很多事情，都需要法人出面的，最简单的，比如像工商和税务来检查，都是找法人，你想让小昭去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自己躲在后面？”
“去你妈的，我有那么阴险吗？可是，可是……”
张晨可是不出来，刘立杆却已经明白了，他知道张晨这是在给自己设限，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吗，这公司办着，赚到钱了，你要是想变坏，那对不起，公司还是小昭的，该光屁股滚蛋的是你，他这是在给小昭，提供一个保障，也给自己一个警醒。
“你是不是想让这公司，是小昭的公司？”刘立杆问。
张晨说是。
“那没关系，股东才是公司的所有者，和法人是两回事，你可以这样，小昭百分之九十的股份，你百分之十，但法人还是你来当，也就是说，你就是干活的命，哈哈，你怎么也赶不走小昭，但小昭随时可以让你从公司里滚蛋。
“张晨，想清楚了，你是不是想这样？”
“好好，那就这样，我不会从公司滚蛋，只要保证公司是小昭的，让她什么时候都觉得安心就可以。”张晨说。
“好吧，随你，那你就按我说的写。”
“我就是一个小股东，当法人真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就不是股东，也没有问题，不然那些国有公司，除了国家，就没人当法人了？”
张晨一想，也对，他们永城婺剧团，老团长都已经退休好多年了，但那剧团的法人，还是老团长，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好，知道了，滚吧。”张晨笑道。
“你他妈的，卸磨杀驴啊，你怎么和刘局……”
刘立杆话还没有说完，张晨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冲着话筒骂了一句傻逼，然后笑了起来。
贺红梅一直站在边上，听着张晨和刘立杆的对话，这才知道，张晨原来还有这样的想法，不禁心里就有些感动，觉得小昭找到这个男人，还真是值了，唉，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碰到这么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喂喂，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帮我想想名字。”
张晨看到贺红梅愣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叫道。
贺红梅看看那表格，下面都填好了，就剩下第一栏和第二栏没有填写。
第一栏申请企业名称，张晨想也没想，当然是填了“浙江昭美服饰有限公司。”
到了第二栏备选企业字号，里面又分1、2、3，可以填写三个备选名称。
张晨停下了笔，看着贺红梅，他来的时候，没想到需要填写这么多的名字，一点准备也没有，没办法，两个人只能现想。
他们先想到了一个“浙江缤纷服饰有限公司”，两个人都觉得不错，就填到了1。
张晨又想到了“浙江桃花朵朵服饰有限公司”，贺红梅点点头，她说这个也还可以，张晨把它填到了2。
最后一个，根据刘立杆说的，越古怪越保险的教诲，两个人想到了一个个名字，又都觉得太普通，不保险，把它们一个个都否决了，最后，张晨想到了一个“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
“这个好，这个一定没有人会想到。”贺红梅叫道。
张晨把这个名字，写到了3，写完之后看看，两个人都犹豫起来，觉得还是最后的这个名字最好，半亩田，有点懵懂，有点怪，但又很有个性，和他们棉麻风格的服装在气质上很接近。
贺红梅指着最上面那个“浙江昭美服饰有限公司”，和张晨说：
“我觉得比这个还好，这个太普通了，‘半亩田’，要是不用就太可惜了，我知道你喜欢小昭姐，那也不一定要写在公司名字里啊。”
一句话，说得张晨面红耳赤，贺红梅接着揶揄：
“再说，这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都是小昭姐的，公司名字里有没有她，这公司还不一样都是她的。”
贺红梅说着，就笑了起来，张晨瞪了她一眼，不过想想，她的话是对的，这公司名字对一个公司来说，太重要了，张晨现在自己看看，也觉得这个“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比“浙江昭美服饰有限公司”更好。
“要么我打电话给小昭姐，我来问她。”
贺红梅说着，就拿出自己的大哥大，准备打电话，张晨赶紧制止，和她说，别打别打，就用这个半亩田吧。
可这个表格都已经填好，改也没办法改了。
“再去领一张，重新填，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贺红梅在边上怂恿着。
领取表格，要先递交一份开办公司的申请书，张晨心想，这么多人排着队呢，我就是再排一次，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一定不会知道。
张晨从背包里拿出了纸，重新写了一张开办公司的申请书。
张晨重新排到了一号窗口前，轮到他，把证件和申请书递了进去，没想到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就用手指敲敲桌子，转过头来，盯着张晨问：
“怎么回事？你刚刚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张晨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边上贺红梅赶紧插上来解围，叫道：
“同志，真对不起，我们前面这张搞坏了，钢笔漏水了，你看。”
她说着举起了那张表格，张晨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那表格上，已经被她弄了一大块的墨水上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头，把申请书还给了张晨，又递过一张空白表格给他，和他说：“这回注意了啊。”
张晨赶紧说着谢谢谢谢，退了出来。
贺红梅嘻嘻笑着，和张晨说：“怎么样，师父，我这一招厉害吧？”
“不错，够机智的。”
张晨笑着夸奖，心里在想，怎么自己身边的这些女的，一个个都是有勇有谋，很多时候，自己倒更像是一个笨蛋。
走回到前面填写表格的窗前，没想到这个位置已经被人占去，也在填写表格。
张晨退到一边，靠墙蹲了下来，和贺红梅说，你帮我挡着点人，别让他们撞上来，这次写坏，再去补会被骂死。
张晨把背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表格放在包上填写起来，贺红梅站在边上，真像一个守护神一样，警觉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有人朝张晨这里过来，就赶紧插过去，挡住了他。
张晨把“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填到了申请企业名称里，把其他三个，移到了备选企业字号里，下意识地，他还是把“浙江昭美服饰有限公司”，填到了备选企业字号的1里，这样，万一“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没有通过，那就还是它。
把表格交进去窗口，张晨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可以拿通知书？我这个很急。
“你急我们也急，按规定是三个工作日，不过，我们现在每天都在加班加点，这样，你要是急的话，可以明天下午过来看看，说不定就已经好了。”工作人员和他说。
贺红梅看到里面，和这位工作人员隔一条过道的办公桌上，有一部电话，问道：“同志，那我们可以打电话过来问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看看我们这里，哪个有时间站起来接电话？”
贺红梅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到了下面停车场，坐进车里，张晨和贺红梅说，晚上一起吃饭。
“怎么，安慰我给你当了一天的车夫？”贺红梅问。
张晨笑道：“不是，我是奉命请客，要请你、小安、小莉和天琳姐吃饭。”
“奉命，你奉谁的命，小昭姐的？小气鬼，小昭姐不下命令，你就不请客了？”
“好好，请请，她不下令我也请。”
“那说定了啊，今天你是奉命，今天不算，你还欠我一顿。”贺红梅笑道。

第0597章 看见未来
第二天张晨醒来，已经七点多钟，今天上午，他要去村委会签那个仓库的转让协议，所以昨天已经和贺红梅说好，贺红梅一早会去摊位里帮忙，张晨就不需要一大早赶去摊位，又赶回来了。
去村委会时间还早，张晨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是躺不住，决定还是起来，去厂里看看，工人们凌晨加班结束，刚睡下没有几个小时，要到中午才起床，但老万他们几个，现在肯定已经起床，在打包发货了。
张晨洗漱完毕，从枕头边拿起一个马夹袋，里面是一大包的钱，这还是昨天张晨让贺红梅送他去银行取出来的，他想转来转去太麻烦，干脆今天带着十五万现金过去，昨晚睡觉的时候，怕有小偷进来，就把它放在了枕头边。
张晨想把这袋钱塞进背包，塞进去后背包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很不舒服，干脆就提在手上。
张晨拎起这袋子钱看看，马夹袋太薄，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钱，张晨找了一下，又找到一个绿色的马夹袋套在外面，感觉这才好些，虽然隐隐约约还有钱的影子透出来，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
他提着钱下楼，把钱夹在自行车书包架上，想想不放心，干脆把袋子的提环套在自行车把手上，这样骑着车的时候可以看着它。
张晨骑到了拐进厂去的路口，就乐了，他看到昨天主任果然是带着人来过这里，他们在地里打了一根根的木桩，在木桩和木桩之间，系上了绳子，张晨看着一目了然，知道这木桩和绳子以内，就是属于自己的地。
他看到从那条路开始，就扩出去了三分之二，到了晒场那里，沿着四周看看，更是多了老大的一圈，差不多多出了一倍的面积，这十点二亩，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连房东大哥娘舅的地里，那两只埋着当化粪池的千斤缸，原来也在木桩之内。
前面后道记录的成品的数字与实际不对，赵志刚很早就被老万叫了起来，他蹲在厨房门口吃方便面，看到张晨，就问到，他们村里，打这些木桩干什么，这里要被征用了？
张晨憋住了笑，和他说：“对，被征用了，包括我们这里，这一整片都是。”
“啊！”赵志刚吃了一惊，叫道：“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张晨用手指了指那幢旧仓库，和赵志刚说：“把这里拆了，造房子啊。”
赵志刚呆呆地看着他，没搞懂他在说什么。
张晨笑道：“我们把这地方买下来了，这里以后，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们厂把这地方买下来了，你是说木桩以内都是，这么大？”
“对啊，怎么样？”
“太好了！”赵志刚大声叫道。
张晨也被赵志刚的兴奋感染了，他看着这偌大的一块地，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又回到了海城，回到自己站在谢总的厂房门口，看着他们租下的那块地，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就是这冲动，让他有了中国城的设想。
此刻，张晨觉得那种冲动好像又回来了，这里是他的世界，比那块地更实在，这里实实在在就是属于他的。
他把钱提进了办公室，塞进办公桌的斗里，从桌上拿了速写本和皮尺出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和赵志刚说，来来，去帮我拉尺，我们把这地方量量，我要重新规划一下。
赵志刚把碗往身边地上一放，就跑了过来，一人拉着皮尺的一头，在周围的菜地和厂区之间，量了起来，张晨把每一个量出的尺寸，都在速写本上记了下来。
回到了办公室，张晨先在速写本上，把整块地的平面草图画了下来，觉得不过瘾，他想画一幅更大更精确的，办公桌太小，他要去展示间的工作台上去画。
他从办公桌的斗里，拿出了那包钱，赵志刚看到，好奇地问：“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张晨和他说，这是等下要去村委会，交买这地方的钱。
“我操，要这么多？”
张晨笑道：“那你没看到这里有多大？”
前面量完之后，张晨心里已经同意了刘立杆的看法，他现在也觉得，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十五万，不贵。
十五万虽然在当时是很大的一笔钱，但对张晨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星期就赚到了，一个星期就赚到了这么大的一块地，还不划算吗。
哪怕这地什么也没有用，只是用来长草，那也是自己的草，自己可以在上面随便打滚随便跑，张晨觉得，那也是值的。
“老板，快给我提一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赵志刚叫道。
张晨笑着，把那袋钱交给了赵志刚。
两个人到了展示间，张晨拿出一整张的铅画纸，铺在工作台上，他先用尺，按比例把厂区的整个平面图画了下来，然后扭过头，和赵志刚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赵志刚坐在他边上，一直看着他在画，坐着的时候，手里还是一直提着那袋钱。
张晨拍了拍台子，笑道：“你是不是傻，还提着它干嘛，放这里。”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说：“机会难得，我要多提一会，沾沾钱气。”
张晨大笑，只能由他。
前面边量边想，张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雏形，他和赵志刚说，这仓库，原来是东西朝向的，当仓库可以，光线充足，但如果给我们当厂房，其实是不太合适的，我想，这厂房还是要做成南北朝向的，这样夏天就不会那么热了。
赵志刚点点头，他说对对，这样好。
张晨和赵志刚娓娓道来，他说他准备把整个厂区，布置成一个冂字型，开口的地方就是大门和院墙，这面对面的是两幢楼，一幢四层，一楼是裁房和仓库，二楼是后道，三楼四楼是缝纫车间。
“三楼四楼都是车间，那能放多少缝纫机？”赵志刚问。
“差不多一千台，怎么，你有没有信心？”
“你有我就有。”
“好。”
“那一楼是裁房，三四楼是车间，裁片怎么送上去，还有衣服做好了怎么送下来？不可能走楼梯吧，然道要装电梯？”赵志刚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电梯太贵，装一台垂直起降的卷扬机就可以了，很便宜，反正是只装货，不能坐人，一台不够就装两台，这样肯定就够了，也防备万一有一台有故障什么的。”
赵志刚点点头。
“对面这幢，是五层楼，一楼是办公室和食堂，上面四层是员工宿舍，后面这里，两幢楼中间，是一幢横着的两层楼的房子，把它们连起来，这幢房子，就是我们的展示间，我们需要一个超大型的展示间。”
“那这样有多少平方了，按你说的，少说也有一万平方了吧，这么多的房子造起来，要造到什么时候，工厂还要不要干活？”赵志刚问。
“这是规划，笨蛋，规划懂吗，规划就是未来，就是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张晨看了赵志刚一眼，骂道：“现在造这么多的房子，我们一没这么多钱，二也没有必要，造起来又用不了，造起来干嘛，养蚊子？”
“好好，懂了，这是你的远大目标，你继续说。”
“这地方现在是我们自己的了，我们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东搭一点，西搭一点的，我们要先规划好，然后按规划一点点造，这两幢楼，地基我们打四层和五层楼的，但上面，我们需要的时候，再一层一层往上加，不是一下都造起来。”
“嗯，这样不错，我明白了。”
张晨指着平面图，和赵志刚说：
“看到没有，车间的这幢房子，压着外面的线造，现在的简易房往院子中间移动几米，就可以把整幢楼的位置让出来了，这样，只有最头上这里的这只角，被现在的车间占了，我们就不管这只角，从大门进来那头先造，先只造一层，造好以后，这面积也比现在大多了……”
“我明白了，我们就把这里都搬过去，然后把这里拆了，补上这个角？”
“对，拆也不用全拆，现在这厂房，反正是泥墙，拆掉一间就可以了，其他的三间，不是已经搬空了吗，我们把厨房和食堂搬过来，这样，这边这幢简易房就可以开始拆了，对面的这幢楼，地基打好，也是从大门那头开始造进来，也是只造一层……”
“我知道了，外面造好了，把这里展示间和食堂又搬过去，把这幢房子，就可以完全拆掉了。”
“对，聪明。”
赵志刚嘿嘿笑着：“我怎么感觉我们是在躲猫猫啊？”
“不是，我们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挪移转腾，但又不使我们的生产中断。”
张晨笑道，心想，连望海楼那么大的工程，不是都这么做吗，整个装修和扩建期间，无论是望海国际大酒店还是望海商城、望海酒楼，都没有停业过一天，何况我们这个小得多的工程，只要计划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好吧，你比我说的高级，但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目标完全实现啊？”赵志刚用手指笃着张晨刚刚画好的平面图问。
“这就要看我们的发展和资金情况了，发展得越快，这目标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张晨说。
“我们现在，其实扩充到一百台平缝车已经没有问题。”赵志刚说，“你看工人天天加班，每天都做到这么迟，已经一个多月没休息了，货还是紧张，要是有一百台平缝车，就不会抢货了。”
张晨点点头，他说好，那我们就争取尽快把这边这幢楼先建起来，把厂房先扩大。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扩大了。”赵志刚说。
“现在扩大？这里面哪里还有地方？”张晨问。
“可以把裁房搬到外面棚子里来，把现在的裁房，再搞一个车间出来。”
张晨眼睛一亮，他觉得这倒是一个办法，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这裁床搬到外面，会不会太冷？”
“周围用彩钢瓦挡一下啊，风吹不到就可以了。”
“好，那就在食堂边上，再搭几间宿舍。”
张晨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他妈的刚说不乱搭乱建呢，怎么又要搭了？
不过也没办法，工厂，当然是以生产为主，只有扩大产能，才能带来更多的效益，其他都应该靠边。
“老万去哪里了？”张晨问。
“送货还没有回来。”
“等他回来，你就把我们大致的想法和他说一下，让他去找他老乡过来，具体怎么做，等我从村委会回来，我和他们说。”
赵志刚说好。

第0598章 故技重施
张晨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赵志刚：“对了，每天这样连续加班，工人们有没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又不是出来玩的，要玩就在家里玩啊，每个月拿到这么多工资，又不扣押金，还一天也不拖欠，高兴都高兴死了，都说，今年春节回家，家里看到带这么多钱回去，家里人也要高兴坏了。”
张晨点点头说，那就好。
当时，对出来打工的打工者来说，确实都是以赚钱为唯一目的，不怕辛苦的，和穷比起来，累一点算什么，来到陌生的城市，能找到一个工作就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工作就更难。
当时大多数的服装加工厂，工人每个月是不能拿到全部工资的，只能拿到三分之一到一半的生活费，其他的说是要到年底结算，到了年底，又会扣下一个月的工资，说是等你明年来了再发，这都还算好的。
更有甚者，很多加工厂到了年底没钱，干脆只能发个路费，其余的继续欠着，等工人来年再来的时候，连老板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像张晨他们这样，一分钱不扣，工价还高的工厂，好还是不好，大家在外面打工，也不是只打了这一家，自己心里就会有比较，其他不说，虽然一样都是包吃包住，但看看他们的食堂吃的是什么，再看看其他的加工厂，那真是猪食。
张晨觉得工人们每天很辛苦，他给食堂的要求是，每餐都必须有荤菜，不是大排就是红烧肉红烧鱼，或者是红烧鸡腿，这些，在其他厂，一个月也就能吃到两三回。
他们工厂食堂的油水很足，师傅的手艺也不错，连贺红梅都老想着来他们食堂蹭饭。
“厂里有很多工人的亲戚和老乡都想过来，我们这新车间搞起来，一天人就满了。”赵志刚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那我们马上就搞。
张晨把整张平面图画好，赵志刚问：“这个，能不能给我？”
张晨奇道：“你要这个干嘛？”
“贴办公室里啊，这样工人看到，都觉得在我们这个厂干下去，是有前途的。”
张晨笑道：“不错啊，你都知道鼓舞人心了，不过，我这张不给你，下午我画一张效果图，就是把那些房子都画出来，再给你。”
“太好了！”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差不多可以去村委会了，他看到赵志刚还提着那袋钱，就问，我要走了，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赵志刚的脸红了，他说，现在也没有事，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是叫你等老万回来，让他去叫人吗？”张晨说。
“这个，让厨房师傅看到老万回来，给你打电话不就行了？”
张晨一想也对，他说好，那你和我一起去。
两个人到了村委会，张晨朝两边走廊看看，书记的办公室在左边走廊的尽头，门开着，主任的办公室在右边走廊的尽头，门也开着，张晨正在犹豫，应该是去书记还是主任的办公室，葛会计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晨就说：
“来了？走走，到书记那里，主任在开会。”
他们三个人走进书记的办公室，书记看到赵志刚，奇道：“咦，江山佬儿，你怎么来了？”
赵志刚原来的裁缝店开在三堡街上，这村委会的人走来走去都认识他，也不奇怪，张晨赶紧说：
“他现在是我们工厂的厂长。”
赵志刚的脸红了，书记笑道：“霍霍，江山佬儿，你总算还是去了那个地方，蛮好蛮好。”
听书记这么说，张晨想起来了，赵志刚最早去看过那个地方，想在那里开加工厂，和村里都已经接触过，最后因为他师父的钱没借给他，才泡了汤。
葛会计拿出转让协议给张晨看，张晨看了以后觉得没问题，就签了字，书记拨通主任的电话，听到电话里吵吵闹闹的，他皱了一下眉头，和主任说：
“你不要管他们，先过来一下。”
这协议上，需要主任代表村委会签字，主任走了进来，看到张晨已经签了，他就也签了字，葛会计拿出村委会的章盖了以后，拿一份协议给张晨，和他说，我们这边的手续都齐了，你公章拿到，来帮我这份补一下就可以，你自己那份无所谓。
张晨说好。
“章都盖好以后，我再去区土管局，帮你重新确权，我们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是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没问题的。”葛会计说。
张晨点点头，他从赵志刚手里接过那袋钱，放在桌上，和葛会计说，钱我已经带过来了，给你。
书记主任和葛会计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主任说：“这张老板，没想到拿钱都这么爽快，葛会计，那你就收下，给张老板写张收据。”
葛会计说好，他数了数，马甲袋里十五刀没错，有十万还是整捆的，另外五刀，银行的封条都很完整，虽然按规定他应该每刀都拆开数数，但人家这么客气，自己就不好意思小气，这钱他就没数，心里也知道，这张老板是上路的，不会有错。
他提起那袋钱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和书记说，还是放你这里，我等会来拿去存。
“拿走拿走，放我这里干嘛，我不来帮你看钱。”书记叫道。
葛会计摇摇头，只能把那袋钱带走，嘴里嘀咕：“放一下都不肯，有本事用的时候也不要抢得快。”
房间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那里怎么样了？”书记问主任。
“一个个烦不老早烦，都说时间太急，清不了，还说什么现在菜不好卖，价格也低，其实，不就是想要点补偿。”
“一个铜钿没有，和他们讲讲清爽，不要弄不灵清弄，白用了这么长时间，村里没问他们收钱就不错了，自己肯清就清，不清，让联防队去帮他们清。”书记骂道。
张晨听出他们是在讲周围那些菜地里的菜的事，在主任办公室里开会的，大概就是那几个菜农。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书记，主任，你们是不是在说木桩里面那些菜的事？”
两个人点点头，书记说：“农村里就是这样，牵涉到屁大一点利益，一个个就变成了刁民，张老板你放心，这事我亲自来抓，三天之内，一定把它们都清除掉。”
张晨赶紧说谢谢书记，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说你说。”
“我前面也去看过了，那些菜，基本都快到收割的时间了，最迟的，也就过一个多星期十天的，可以收了，我想，要么这样，他们不是说现在菜难卖吗，就让他们卖给我们厂里好了，我们那么多工人，每天也要吃。”
“对对，这是一个办法。”主任说，“张老板还是通情达理。”
“不过，他们也不要一天送过来，每天送多少，先到我们厂里，问问赵厂长。”
“可以的，那里一共五份人家，每天两家，这样轮起来送好了，你们要是不够，其他人再送。”主任说。
“可以，就这么办。”张晨看了看赵志刚，赵志刚点点头。
张晨盘算木桩里的那些菜，自己工厂八九十个人，每天吃，大概吃十天半个月也就吃完了，他和书记、主任说：
“这样吧，只要是木桩里面的菜，送到我们厂里，我们都按比农贸市场高一倍的价钱收。”
书记和主任愣了一下，书记不解地问：“张老板，你这是为什么？”
张晨笑道：“这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他们种点菜也不容易，算是互相帮助吧。”
书记和主任都点点头，书记和主任说：“看到没有，人家张老板这么大度，你去和他们说，他们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一句话语，这样他们还有什么好说，屁都放不出一个。”主任说着就走了出去。
葛会计进来，把收据给了张晨，他举了举那袋钱，和书记说，我去信用社存掉了？
书记点了点头。
张晨和赵志刚也准备走，书记问他：“张老板，你那公司怎么样了？”
“我昨天下午去过省工商局，名称预先核准已经报上去，说好今天下午再过去看看结果有没有出来。”
书记点了点头笑道：“张老板的动作还是快。”
走出了村委会，张晨马上给小昭和刘立杆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买卖协议已经签了，刘立杆叫道：“这就对了，你总算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又走了一步。”
“滚你妈的！”张晨骂道。
……
下午，贺红梅送张晨去了省工商局，他们拿到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核准的名称是“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
贺红梅叫道，半亩田，真棒！张晨心里却还是有些遗憾。
接下来该怎么做？
工作人员给了张晨一张纸，张晨看到上面写着工、农、中、建四家银行莫干山路支行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工作人员和张晨说，你拿这个通知书，去这里的任何一家银行，他们会给你开验资户，户开好把钱存进去，他们会把这钱冻结，给你一张验资户的资金状况证明，你拿着这个证明和其他的资料，一起到三号窗口，把资料交给他们审核，缺会让你补，不缺你就等着拿执照。
张晨赶紧说好。
省工商局边上，就是建行莫干山路支行，张晨拿着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开了自己和小昭的验资户，里面的柜员和他说，钱到账，你再过来拿证明就行。
坐到了车里，张晨把自己和小昭的验资账户信息，打电话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说好，我马上让黄建仁去办，你最慢应该明天下午三点以后就可以收到。
两个人接着去刻公章，刻公章的地方说明天下午可以拿。
“不可以加急？”贺红梅问。
“牛角章还是塑料的？”
“当然是牛角的。”
“牛角的加急一个章一百。”
“好，那就加一百。”贺红梅说，也不等张晨同意，她就自作主张，倒好像她比张晨还着急。
“快啊，你快动手刻啊，我们就在这里等。”
贺红梅催促刻章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看看她，忸怩道：“要等一下。”
“等什么等，不是同意你加急了。”
小伙子涨红了脸，嗫嚅道：“等我师父回来，我能刻，但我不会写。”
“切，那要等到什么什么时候？”
“半个……大概四五十分钟吧。”
“你把章拿出来，我来写，你刻。”张晨站在一旁，突然说。
不仅那个小伙子，连贺红梅都吓了一跳，贺红梅睁大眼睛看着张晨，张晨笑道：“不就是写几个字吗，我可以。”
“可是，这是公章上的字……”贺红梅说。
“那还不一样，字写在哪里都是字。”张晨笑道，他见那个小伙子还将信将疑，就说：“拿出来啊，我白帮你写，该给你的钱，一分钱不少。”
张晨这时候想到，自己公司的公章自己写，是不是更有意义？
小伙子保险起见，没有拿公章，而是先拿了一枚四四方方的法人章的印章坯子交给张晨，再把描笔和墨拿了过来，张晨先勾勒出边框，然后在边框里，用隶书写了“张晨之印”四个字，一挥而就。
小伙子赞叹道：“乖乖，比我师父动作还快。”
张晨笑着问小伙子：“怎么样，合格吗？”
“合格合格。”小伙子说着，把财务章和公章的印章坯子也拿给了张晨，张晨很快就写好了。
连贺红梅在边上都感叹：“师父，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手。”
张晨笑笑，心想，要是连这手都没有，我们当初，连海南岛都上不了了。

第0599章 一个意外
一切都很顺利，刘立杆的两千万第二天上午就到了，张晨拿到了验资账户的资金证明，按照工商局的要求，把所有的文件都准备好，在需要小昭签字的地方，张晨模仿小昭的笔迹签了字，这对张晨来说，也太小儿科了。
所有的资料交到三号窗口，结果一次性通过，给了他一张资料提交完成的单子，接下来张晨要做的事，就是等七个工作日过后，凭这个单子来领营业执照。
这几天张晨每天都在忙营业执照的事情，早上起床就去了摊位，到九点多钟十点，不是跑银行就是跑工商局，白天连厂里都没有时间去。
张晨还在摊位里，抽空帮阿勇设计了一个“皮草堂”的装修方案和一个“皮草堂”的商标。
两个人又去了市工商局，张晨申请注册了“半亩田”的商标，阿勇申请注册了“皮草堂”商标。
贺红梅也很起劲，在边上帮助出主意，她和阿勇说，你的第一批产品，要以休闲风为主，不要做太正经的包，太正经的包，你和正规的箱包厂相比，没有竞争力，手工皮具，就一定要有自己的个性，是一个个唯一，这样才能吸引人。
张晨同意贺红梅的建议，并且随手帮阿勇设计了好几个款式。
每天摊位里关门，张晨和贺红梅干脆跟着阿勇去他家里，他家里爷爷和父亲都把自己的家什拿出来了，摆开了场面，准备帮他一起制作皮具。
张晨建议，让阿勇的爷爷和父亲，就按他爷爷擅长的样式，制作那种老古董的皮具，那些皮箱皮帽和公事包，现在的人连见都没有见过，又怎么可能会有，老的旧的，只要别人没有的，反过来就是新的，是新潮和时尚的，就像旗袍，过几十年又会变成新的时尚一样。
而阿勇自己，张晨建议他就制作贺红梅说的休闲风格的包，反正老东西让你做你也不会。
这样，当两种风格的皮具出现在同一家店里时，会有一种奇妙的效果，因为风格各异，看上去店里产品也会显得很丰富，而他爷爷和父亲制作的东西，材料和做工都很考究，价格可以定高一些。
也不要指望这些东西能够赚钱，这是镇店用的，有这些东西，你的店和其他店的差别就出来了，要赚钱和能走量的，还是要靠阿勇制作的休闲包，这个，价格可以适中。
“那老头儿们做的，是不是噱头？”阿勇问。
张晨说对：“顾客就是冲着你爷爷他们的东西进店，但最后买走的，可能是你做的东西。”
“我也会进一些爷爷做的皮具，摆在店里，这是可以当道具，用来装潢店铺的。”
贺红梅和阿勇说，张晨也想到了，他们的展示厅里，其实也需要一批这样的“道具”，张晨和贺红梅，两个人一时兴起，当场就给阿勇下了单，阿勇的爷爷和父亲，听说自己的东西还没做出来，就已经被卖掉了，当然很高兴。
张晨和贺红梅，以前从来没见过皮具是怎么制作的，有这么一个机会，都觉得大饱眼福，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阿勇的爷爷，把他那一套因年代太久，已变得黝黑的工具摊开来时，两个人就更是亢奋，他们每天都看得饶有兴趣，直到九十点钟才回家。
阿勇的爷爷，用的都是厚实的牛皮，阿勇自己制作的产品，张晨建议以柔软的翻毛猪皮或羊皮当材料，阿勇拿了很多染色的样皮过来，张晨又有了新的想法，随手画出两款，是用不同颜色的翻毛羊皮拼接成的背包。
贺红梅在边上看得气恼，叫道，怎么衣服干不过你，这设计包，还是干不过你，还有没有天理，对了，你又不懂包，你怎么连包也会设计？
张晨笑笑，只好搬出设计是共通的，差别是思维方式，而不是具体的产品那一套说辞。
“好吧好吧，看样子我又是助手的命了。”贺红梅叫道。
等阿勇把这两款样包制作出来，就先挂在张晨的摊位里，结果有很多来进货的客户，都看中了这两款包，这让阿勇信心大增。
一连几天，白天都很忙，等到张晨回到厂里或家里时，天早已黑了，好在厂里现在基本不用他操心，不管是生产还是那个新车间的改建，包括去买缝纫机，赵志刚和老万两个都办完了，只花了四天的时间，张晨再到厂里的时候，他们连人都已经招好。
工商局的资料提交上去，张晨感觉自己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今天他也没有再去阿勇家，而是准备早点回家，他想去三堡街上的澡堂，好好泡一个澡。
一阵阵的风刮过，一场场的雨淋过，大地上的热气，被一点点地抽走，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天也黑得很快，张晨六点钟离开市场，往家里骑的时候，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张晨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房东大哥听到动静，打开堂前的大门，从门里走了出来，他问张晨，噶迟回来？
张晨“嗯”了一声准备上楼，房东大哥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高一倍的钞票在收那些人的菜？”房东大哥问。
张晨说是啊。
房东大哥叹了口气，他说你等歇，他回到家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出来，把电筒交给张晨，和他说，你跟我来。
房东大哥骑上张晨的自行车，张晨跳到了后面的书包架，房东大哥带着他，往他们厂那边骑，张晨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房东大哥骑在车上，也是闷声不响。
一直骑到了他们厂的院子里，房东大哥才把自行车停下，他打开手电，带着张晨沿着晒场的边上，照着外面的菜地给张晨看，从手电筒的光里，张晨看到只有房东大哥娘舅家的菜地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菜收走了，其他的菜地，一动也没有动。
张晨也感到奇怪，他把赵志刚叫过来，问他，这几天他们没有送菜？
“送了啊，我们每天吃的蔬菜，都是他们送的，已经连吃了四天的大白菜了。”赵志刚说。
“每家都送了？”张晨问。
“对啊，每家都送过两三回了。”
张晨纳闷了，那这个，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里，房东大哥这才开口和张晨说，坏就坏在你那个高一倍的价格收购，现在他们送来的菜，都是从其他村民那里买来的，加了价再卖给你们，有人还到三里亭去批发了大白菜往你们这里送。
“啊！”张晨和赵志刚都吃了一惊。
“你们又不懂菜的，不知道这一片菜地里到底会有多少菜，几天可以收完，他们只要自己菜地里的菜没有割光，你们是不是要一直收下去？”
张晨和赵志刚互相看看，面面相觑，这他妈的，本来是想做件好事，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些人怎么这么坏？”赵志刚骂道。
“和钞票挨边，哪个不是为自己考虑，老实和你们说，就是我娘舅，你们看他是不是割了最多的菜，他是不好意思做太过分，但他送到你们这里的菜，有一半也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张晨苦笑道：“我们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六儿了吧？”
“差不多。”房东大哥点点头。
张晨和赵志刚坐在那里，直感到手脚冰凉，张晨问房东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房东大哥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带你去老五头屋里。”
房东大哥带着张晨，骑到一扇不锈钢的院门前停下，房东大哥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院门打开，门里站着一位妇女，看到房东大哥，朝身后叫了一句，紧接着张晨就看到主任走了过来，原来这主任，就是老五头。
主任看到他们两个，赶紧把他们让了进去，进到堂前，这里和其他人家不一样，不是放着饭桌，而是一圈的沙发，倒好像是到了一间会议室，主任招呼他们坐下，那个妇人赶紧送上来茶，主任和她说，这个就是张老板，妇人朝张晨笑笑。
房东大哥把事情和主任说了，主任一听就火了，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腾地站了起来，骂道：
“还有这种事体，把我们村里的脸都丢光了，我这两天没去过那边，不知道，你们等等，我马上让联防队，现在就去把那些菜，统统铲了。”
主任说着就要去打电话，房东大哥赶紧拉住了他，叫道：
“那就要闹架儿了，真和边上的人家都闹了架儿，这张老板他们，还能好好交在那里待下去的？”
张晨也觉得房东大哥说的有道理，这事情要解决，但又不能激化矛盾，如果打架能够解决问题，也不用联防队，自己让小武拉两卡车人来，把那地里的菜都铲光就行了，地是我的地，我要干什么还不是就干什么，走到哪里都说得响，不服要打架的，那就来。
但打完以后呢，厂四周都是一群对你虎视眈眈的人，每天找机会就想拆你的烂污，烦不胜烦，房东大哥说的没错，如果这样，哪里还能“好好交地待下去”？
主任的火气稍稍减了一些，他看着张晨问：“张老板，你现在什么态度？你放心，我们村里一定会配合你。”
张晨想了一下说：“我还是想妥善地处理，问题要解决，但又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至少，从道理上我们不能输，我想，现在这事，大家都在看着，谁有理没理，这个大家都看得到，心里也都有一杆秤。”
“难，你不知道，张老板，有时候对这些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一个个脸皮比城墙还厚，就是要来硬的。”主任摇了摇头说。
张晨问房东大哥：“菜这个事情，我也不懂，大哥你帮我算一下，那木桩以内的菜，按市场价，大概值多少钱？”
房东大哥算了一下，他说，大概毛三千来块，不会超过四千。
张晨说：“那这样，我干脆一次性把补偿发给他们算了，我也不用再去收购菜了，菜由他们自己处理。”
“那他们拿了钱，还是不肯处理掉怎么办？”房东大哥问。
是啊，如果这样怎么办？这不又回到原头了。
“这样子，张老板你大度，但大度也要有个限度的，不要让他们把客气当福气，不能惯着他们。”
主任继续说：“既然张老板你已经表态，那我明天把他们都叫过来，和他们说清楚，每份人家补贴多少，明明白白告诉他们，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让他们自己把菜都处理掉，处理完后来领补贴，不处理，就让联防队去处理，补贴一分没有，这钱给联防队。”
房东大哥和张晨想想，觉得还是主任的这个办法好，也算是先礼后兵，大家都没话说。
三天之内，所有的菜总算都清理完了，张晨看着四周光秃秃的菜地，长长地吁了口气。
房东大哥提醒张晨，你就趁这个时间，把这地方先围起来，不围起来的话，他们一点点又会扩进来的。
张晨觉得有道理，他就让老万叫人，把这个地方先用石棉瓦简单地围了一圈围墙。
前面的路比原来宽了三分之二，张晨让把厂里的那些桃树，移了过去，变成了两行行道树，同时把门前破破烂烂的道路，改建成了一条宽敞的水泥路。
这样，那些蚂蚁一样的邻居们，总没有办法继续蚕食了吧？

第0600章 都回来
执照下来了，房产证和土地证也变更好了，时间也就到了十二月。
张晨把刘立杆的两千万打了回去，把原来在存折上的钱转到了公司的账户上，生产规模扩大以后，张晨原来订的面料就不够了，他又向小李追加了两万米，这样，春节前还可以做一个小高潮。
更重要的是，保质保量供应，让大家都赚到钱，才可以把那些原来每天在催货的批发客稳定下来，对你的供货能力有信心。
四周的围墙都围了起来，张晨画的效果图也在办公室里张贴出来，老万就憋不住了，他指着效果图和张晨说，这个我能干，也不用找什么建工队了，我们自己招几个人，成立一个维修队，自己来干，这点活，我全部都懂。
张晨知道老万原来是做过包工头的，就是带着一批人到处承揽工程，再加上自己也是内行，望海商城那么大的加层项目，自己也搞下来了，还真没有必要找什么施工队，完全可以自己干。
再说，他们这个工程，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工程，自己就打算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地啃下来，招几个人，每天在工地忙碌，反正也不赶时间，干完了这边干那边，他们的时间和进度，可以配合工厂的时间。
真要找了正规的建筑公司，人家是有自己的时间表的，按合同办事，它的施工进度，才不会考虑你厂里的实际需求，该拆的就必须马上拆，一天也等不了。
而且，自己做的话，完全可以量力而行，资金宽裕的时候就多干一些，资金紧张的时候，就少干一些，不会被人跟在屁股后面催要工程款。
张晨同意了老万的要求，他说好，我们自己来干，每天干一点，你们几个人干两三年，总可以把整个项目都完成了。
老万和赵志刚去了劳动力市场，赵志刚问，你老乡那么多，怎么不去招你老乡？
老万摇了摇头说，那些屌人不好管，还是招不认识的，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志刚想想也有道理，两个人到了劳务市场的门口，从那两排蹲在路边的人里，找到五个泥工和一个电工，和他们说是到工厂当正式的工人，既干泥工的活，也干其他的杂活，包吃包住，每个月拿工资，赵志刚和那个电工说，平时连机修的活也要归你，干不干？
这些人都说干。
把他们招进来以后，赵志刚把厂里原来的两个杂工，也编到了维修队里，老万是队长，张晨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取维修队这么个四不像的名字，大概是老万原来带的那个施工队，就是挂靠在人家单位下面，名叫什么维修队的。
于是他们厂里，就出现了这么一批奇怪的人，他们好像什么事情都干，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包发货，面料来的时候就帮助搬面料，机器来的时候就去抬机器，反正厂里有什么重活，都是他们干，干完这些，又去挖地基。
他们增加了一辆三轮车，每天往厂里拉建筑材料，还增加了一台二手的混凝土搅拌机，每天也是咕咚咕咚转着，其他的事情都干完以后，他们就去工地上忙，张晨看到厂房的地基，每天一点点地长出来。
有了这个万能的维修队，让张晨感到最方便的是，好像什么活都有人干了，不需要再去外面找人，这样一算，还有很多的钱省了下来，再算算他们房子的造价，低到了让张晨自己也吃一惊。
还有两件事，也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一是需要再跑张家港一趟，把春装的面料确定下来，几个样衣工，现在已经没有冬装可打，就等着打春装。
还有就是，张晨要回永城去接小昭和张向北，小昭偷偷地给张晨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是在永城待不住了，想回杭城，小昭假假地和张晨哭诉道：
“嗯哼嗯哼，我都快忘了我们摊位是什么样子了。”
张晨大笑，他说：“怎么，一线指战员脱离战场太久，闻不到硝烟味就睡不着了？”
“就是就是。”小昭说，“我和张向北不在，你晚上能睡好觉？”
张晨笑道：“那小坏蛋不在我可以，你不在我不行。”
小昭嘻嘻地笑着，撒娇道：“亲爱的，我知道你最好了，快来快来，快来接我们脱离苦海。”
“我去，我父母每天一心一意伺候你们，那是苦海？”
“哎呀，人家心里苦嘛，心里苦才是真的苦。”
张晨知道，小昭要回杭城这话，小昭和他妈开不了口，只能由自己来说，张晨给他妈打电话，他妈妈不同意，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回什么回，过完年再说。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说理说不通，看样子就只能强夺了，星期天，张晨让小安来店里帮忙，他自己和贺红梅，直奔永城。
到了家里，张晨妈一见到张晨，就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把脸拉了下来。
张晨和他妈说，现在厂里和店里都那么忙，小昭不在，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我还要出差呢，这店里做的都是现金生意，肯定要有人盯着，还有很多的客户，是只肯和老板老板娘谈生意的，小昭不在，我就哪里都走不开。
“那小昭去了，还带着北北，能干什么？”张晨妈没好气地问。
“她看店啊，有她在店里，我就放心了。”
“那北北呢。”
“你放心，这个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我在我们住的隔壁，找了一个保姆，每天去店里的时候，小昭可以把张向北放在保姆家里，反正店里也就早上忙，到了下午就没多少事了，营业员一个人可以忙过来，小昭就可以回家带小孩了。”
小昭在边上听了，赶紧说：“这样可以，妈你就放心吧，那四季青，还有很多人连保姆都没有，小孩就自己带到摊位里去的。”
张晨妈还是不甘心，她说：“你们要走也可以，我也跟去。”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你跟去干什么，住在哪里？还有，你走了，老头怎么办，老头一个人在家你放心？”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当然更不放心北北。”
“有没有搞错？张向北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是他的父母，他跟着自己的父母，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们还会虐待他？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没多少时间就过年了，我们就回来了，保证把张向北白白胖胖的给你带回来。”
“嗯嗯嗯。”小昭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张晨妈还在犹豫，张晨和她说：“对了，我们厂里，现在有很大的一块地方，已经在造房子，等房子造好，就有地方可以住了，你和老头，都去杭城，和我们一起住厂里面去。”
“不去不去，杭城那地方，打死我也不去，住不习惯。”
张晨爸爸在边上叫道，张晨心想，你不去最好，我这本来就是缓兵之计，谁希望你们一天到晚在边上罗里吧嗦，张晨笑道：
“我们厂的边上都是菜地，你有什么不习惯的，你要是嫌闲着没事，那就发挥余热，去厂里给我看传达室，要是喜欢种地，我就在边上搞一块地，土豆玉米黄瓜茄子，你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
“好好，这样可以。”张晨爸爸一听就乐了，他转过身和张晨妈妈说：“就这样安排最好，你多管什么，小孩有小孩自己的日子，总归是他们自己过，你就别管了。”
张晨妈心里虽然万分的不舍，但经不起全家人这样的鼓噪，只能作罢。
四个人回到杭城的时候才四点钟，小昭先就要去摊位看看，小安看到小昭和张向北，高兴坏了，抱起张向北亲了又亲，抱完了张向北，把他交给小莉，她又去抱小昭，小昭和她说，你帮我打电话给瞿姐姐，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她了。
小安赶紧说好好。
阿勇和边上摊位的人，看到小昭抱着小孩回来，都跑了过来，连凤珍也不避讳她的死对头小安在摊位里，也走了过来。
张向北在众人的手里转了一圈，他倒是很争气，谁抱他他都不哭，都朝着人家笑。
“等下你和小莉自己过去，我们就不来接你们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跑。”小昭和小安说。
小安说知道了，你们去吧。
小昭打了电话到红旗旅馆，正好是桂花姐接的电话，小昭和她说，姐，我回杭城了，我马上过来。
离开了四季青，他们就去了红旗旅馆，从红旗旅馆出来，贺红梅笑道：“娘娘，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不回，我要去厂里看看。”小昭叫道。
他们到了厂里，厂里本来女工就多，听说老板娘带着小孩回来了，那些老工人都是认识小昭的，车间里一大半的机器关了，人都蜂拥出来，围在了小昭他们身边。
彩娣从小昭的手里抱走了张向北后，半天就回不来了，那么多的女工，众星拱月般地轮流要抱张向北，张向北有些人来疯，人越多他就似乎越开心。
赵志刚笑道：“还是个小花鬼，看到女的就开心。”
张晨瞪了他一眼，赵志刚赶紧说：“我可没说你是老花鬼。”
边上的人大笑。
张晨带着小昭，在四周转了一圈，小昭虽然电话里早知道这里的情况，但真看到，还是吓了一跳，再看看办公室里的那张效果图，她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们真的要搞这么大的工厂。
“亲爱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小昭问。
“当然是真的，没看到我们已经开始动工了。”张晨笑道。
“什么，连房子都我们自己造？”小昭吃了一惊。
张晨点点头说：“当然，这造房子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时间长点，其实，一幢房子还没有一件衣服那么复杂，衣服还要迎合很多人的口味，众口难调，房子只要满足我们自己的需求就可以。”
这口气可真大，小昭觉得，不过转念一想，还真是的，张晨连望海楼那么大的工程都做下来了，这个相比，还真不算什么。
两个人转完了一圈之后，彩娣也抱着张向北回来了，小昭和张晨说，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还不行。”张晨摇了摇头说，“我带你先去一下保姆家，认认路，也见见人。”
“啊，还真有这么一个保姆？”小昭吃了一惊，“我以为你是骗骗你妈妈的。”
“当然是真的，你还真想带着张向北去摊位啊，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摊位里那么挤。”张晨笑道，“这个保姆人不错，是房东大嫂介绍的。”
听说是房东大嫂介绍的，小昭不由得放宽了一半的心。

第0601章 兄弟单位
张晨和贺红梅去了张家港，和第一次一样，带回了很多的样布，也发回了几大包货，这一次和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到了，对方连公司的老板李总，都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他和张晨说，我们其实一直也想打开国内的市场，但就是没有头绪，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张总帮我们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交待小李，张总他们今天挑选出来的所有货，在我们的出厂价上减一块，以后的大货也这样，享受最优惠的价格，还有，张总他们定的面料，不管多忙，都第一时间安排生产。
张晨赶紧合掌道谢！
李总和张晨说，很多的厂，都喜欢做外贸，我们也是一直在做外贸，但老实说，我最看好的还是国内市场，国内市场要是起来，那才是真正最大的市场，做外贸多累啊，风险还那么大。
张晨同意李总的说法，他说，国内市场，以后肯定会是最大的消费市场，这衣服谁都有需求，都说吃是人的第一需求，但在我看，这话不全对，我觉得吃只是动物的本能，谈不上是需求，这穿衣服才是人的第一需求。
人一旦有点钱，他吃方面可能还是会很节俭，但最肯花钱的，肯定是买衣服，特别是那些女孩子，情愿饿着肚子，也要去买一件漂亮的衣服。
李总一愣，然后笑道，对对，你这样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事还真奇怪。
张晨笑道，其实也不奇怪，人和其他动物不一样，人是社会动物，每天要在外面活动嘛，你要去上班，要去上学，这吃的差一点，谁也看不到，只要不饿死就行，但穿得差，别人一眼就会看到，人多少都是有虚荣心的，谁也不想被别人看低。
李总点点头，对，有道理。
张晨继续说，这也就是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买名牌，买不起名牌也要去买假名牌的原因，这衣服和衣服还不是大同小异，名牌又不会比一般的牌子穿着更暖和，但为什么人们还是要买名牌，其实他穿的不是暖和，也不是好看。
“那是什么？”李总好奇地问。
“在乎的是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张晨说，“特别是那些穿假名牌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是假货，心里是虚的，但为什么还要去穿？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看他的目光，还是当真名牌看的，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李总大笑，他说有道理有道理，没想到张总，还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张晨赶紧笑道：“有思想谈不上，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瞎想。”
“瞎想好，瞎想好，这样的瞎想，想着想着就变成了思想。”李总赞叹道，看了一眼边上的小李。
张晨和李总说，自己的公司，就是想以做棉麻为主，我觉得这样的面料，才能够做出自己的个性和味道。
李总对这个大加赞赏，他说对了张总，你以后在面料方面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我们说，你们是做服装的，对面料，特别是新面料怎么做出来，肯定没有我们了解，但我们，和广大顾客，毕竟还是隔着一层，我们的面料，要通过你们做出服装，才会到消费者手里。
张晨点点头。
“所以，消费者想要怎样的面料，你们比我们了解，包括你们在制作服装的时候，对面料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们说，这样，也更有利于我们不断地推出新面料，我相信我们两家，要是强强联合，一定对我们双方的发展都更有利。”
“太好了！”张晨叫道，“李总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只是你们不要怕我们麻烦。”
“不会不会，你们来麻烦我们的次数越多，我们的产品才会越丰富，越接近市场。”李总笑道，“那这么说，我们以后，就是兄弟单位了？”
“对，是兄弟单位！”
两位老总的手，再次握到了一起。
这次时间有的是，张晨和贺红梅再去仓库，两个人就看得很仔细，小李还从技术科叫来了一位技术员，两个人一起陪着他们看。
张晨不仅看面料的外观，还要了解每种面料的成份和它们的特性，包括不同的后处理，会出来怎么不一样的效果，他在速写本上仔细地记录着。
中午四个人在职工食堂吃了工作餐，下午，小李打电话得到了李总的同意，连他们不对外开放的染纱和丝网印花车间，都带张晨他们进去参观，张晨又详细了解了印染麻布和色织麻布的区别。
回到楼上的仓库继续看，一直看到下午四点多钟，才把整个仓库的面料都看完了。
小李抱了十几大本的布样本过来，送给张晨，里面是一块块的小布样，小李和张晨说，这个才是最全的，是我们生产过的所有种类面料，有些没有库存，仓库里你们就没看到。
“那是不是，我们看中里面的，也可以下单？”贺红梅问。
“对对，贺小姐，每一种布样都有编号，你们还是把编号告诉我，我就会安排车间，织出小样让你们确认。”小李点点头说。
张晨和贺红梅都很兴奋，觉得这也太好了。
两个人准备走，小李说什么也不让，小李和他们说，李总已经定好了酒店，他和我交待过，一定要留你们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他现在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小李，你和李总是不是亲戚？”贺红梅突然问。
小李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边上那位技术员看看小李，笑道：“他是我们小老板。”
张晨和贺红梅恍然大悟，原来这小李是李总的儿子，这个工厂，是他们自己家的产业，怪不得这小李，对客户始终都这么巴结。
贺红梅歪着头，盯着小李看，把小李看得脸都红了，他知道她看什么，有些腼腆地说：“别看了，我像我妈妈。”
大家都笑了起来。
晚上回杭城的路上，贺红梅和张晨说，师父，你有没有感觉，有了这么一家强有力的工厂合作，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贺红梅说这话时，早就是认为自己和张晨他们是一家的，而不是他们的客户。
张晨点点头说是。
“好，为了庆祝我们光明的未来，把安全带系上，我现在要加速到一百三十码！”贺红梅兴奋地大叫。
“你疯了，你想上天！？”张晨骂道。
……
阿勇的“皮草堂”也开张了，店里面简单装修了一下，门口也做了一个“皮草堂”的灯箱。
张晨和贺红梅前一天晚上，市场关门之后，帮阿勇出样出到了十点多钟。
阿勇今天一早就来了，前一天还特意去理了发，把自己捯饬得整整齐齐的，店门一开，他那个心就怦怦乱跳，直到第一个客户进来。
小昭和小莉，每做完一个生意，都会向他们介绍阿勇的摊位，这些顾客，也会过去看看，一整天，阿勇的摊位就客人不断，有很多的客户也拿了货。
第一天，阿勇就做了三千多的营业额，大大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也是他摊位的销售纪录。
虽然大多数客户是从张晨他们摊位里过来的，但阿勇才不管他客户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拿了货，就证明他们认可了自己的产品，这让阿勇的自信心大增。
接下来卖了两天，阿勇的货马上就接不上了，他爷爷和父亲，还有其他的家人都来帮忙做，包括他大姆妈一家，下班了也来帮忙，这才缓解过来。
营业额也维持在每天三四千的水平，有一天还冲到了五千，阿勇高兴得在摊位里，都跳了起来。
眼看着不仅张晨他们摊位，连阿勇的生意都好了起来，凤珍现在整天不是拉着脸，而是好像完全崩溃了，脸都是灰灰的，走路无精打采，连身子都似乎佝偻起来，小昭在对面看着，心里都有些不忍。
将心比心，她觉得自己要是看着边上的摊位，生意一个个都好起来，只有自己没有起色，那也会是很难过的。
小昭吩咐小莉，以后早上来的时候，就不要开灯箱了，到下午再开。
小莉说好。
隔了三天，凤珍明白了小昭的好意，她见小昭来了，特意走了过来，和小昭说，你们把灯箱打亮好了，其实，我这生意好不好，和你们灯箱乌不乌一点关系没有，灯箱打乌（关黑），对你们还是有影响，小莉，去打亮好了。
小莉看了看小昭，走过去把灯箱开了起来。
凤珍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坐在那里，发了会呆，接着趴到了桌上，埋在自己的双臂里，小昭看到她肩膀抽动，好像在哭，小昭走了过去，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小昭拍着凤珍的肩膀问：
“凤珍姐，你怎么了？”
凤珍头还是趴在那里，不停地摇着，过了一会，一只手从脑袋下面伸出来，在桌上乱摸，小昭知道她这是要找纸巾，赶紧把纸巾递了过去，凤珍低着头，把眼泪擦干，这才抬起头来，朝小昭凄惨地笑了一下。
凤珍说：“小昭，我知道你和小张都是好人，我也不想拆你们的烂污，我就是这心里憋着，憋不住，才会跑到市场里去……”
小昭摇了摇头说：“凤珍姐，你不要说了，我们理解。”
“小昭，你们不会恨我吧？”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不会，你想哪去了，都是一些小事情。
“不会就好。”凤珍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和你们没有办法比，没有你们这么有本事，我和阿勇都没有办法比，他还有手艺呢，我和我们家老头儿，原来都是在食品公司，他是杀猪的，我是卖肉的，现在这种生意，早就被农贸市场里的肉贩子抢光了。
“单位里一大半的人早就不去上班，去上班也没有用，单位里连电费都交不起，那办公室每天都墨墨黑的，哪里有钱发工资，正好么有人介绍，说到四季青摆摊位卖衣服可以赚钱，我们就来这里报名了，手气也算好，还抽到了这个摊位，找亲戚朋友借钱才买下来。
“本来么就想，从环北倒点衣服过来卖，赚两个钱，也好过过日子，这进来做了，才晓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做这行的料……”
“不会的，凤珍姐，会好起来的。”小昭赶紧说。
凤珍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说：“我也这样骗自己都骗了好几个月了，骗不下去了呀，我算是想灵清了，就是这市场好起来，我这生意也好不起来的，我们就会杀猪和卖肉，哪里会卖什么衣服，我和我老头儿商量好了，还是把这个摊位转让了安耽。”
“不要啊，凤珍姐，你要是转让了，再想买回来就买不回来了。”
“不想了，死了这条心了，再说，那亲戚朋友的钱，总是欠着也说不过去，总归要还的。生意没做起来，好在这摊位还不会亏，卖了把该还的钱还了，还剩下一些，我们想去弄堂里开个代销店，或者搞个早点铺，每天卖卖葱油拌面。”
凤珍抬起头来，看着小昭说：“小昭，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帮忙？”
“你说，凤珍姐，我肯定帮。”
“你看我这是连字都写不好，等歇小张来了，你能不能让他帮我写几张摊位转让的纸，我去附近这电线杆上贴。”
小昭说好，他一来我就让他帮你写。

第0602章 那一把刀
中午的时候，张晨去东站小商品市场和四季青面料市场的那家摊位，给春装样衣找辅料回来，刚进摊位，小昭就把凤珍的要求和他说了，张晨说好，我马上写。
他看了看对面的摊位，压低声音问小昭，她真要转让？
小昭点了点头，张晨从抽屉里拿了A4纸出来，又拿出水笔，把笔帽摘开，却没有写，而是呆呆地想着什么。
小昭催促，写呀，你快写呀。
张晨把笔帽套了回去，把水笔放下，盯着小昭看了一会，和小昭说，要么我们把这摊位转让过来算了。
小昭吃了一惊，我们转过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张晨。
张晨说对呀，你想想，虽然我们在这里出的都不是最新款，但也已经出不下去，我们有那么多的款式，每天还会有那么多的样衣出来，其他不说，这些样衣工做出来的样衣，一大半也没有批量生产，都挂在展示厅里，还不如挂这里来。
这摊位费，平摊下来每天才多少钱？我们就是每天做几个零售，卖卖这些样衣，摊位费也赚回来了，还回笼了资金。
再说，这四季青的摊位，只有越来越贵的，没见过一年比一年便宜的，这个市场慢慢也好起来了，我们买下来后，不想要的时候再卖出去，那也不会亏。
小昭点了点头，她想张晨说的也有道理，这摊位就是放在这里，亏也肯定是不会亏的。
“而且，你想过没有，这个摊位要是买下来，我们其实只要增加一个营业员就够了，虽然是两个摊位，但三个人，肯定也可以忙过来。”张晨说。
对啊，面对面的两个摊位，自己如果带两个营业员，哪个摊位忙就集中力量去那个摊位，三个人完全可以应付过来，只恐怕比现在还要轻松，这样他们，虽然营业面积增加了一倍，其实开支也就增加了一个营业员的工资，很划算的。
小昭心动了，她看着张晨说好，那就我们买下来。
张晨指了指桌上的纸，笑道：“那这个我就不需要写了？”
小昭点点头，她站了起来，准备过去和凤珍谈这件事，走到摊位门口又走了回来，和张晨说：“你还是写吧，让别人来谈谈再说，不然……”
张晨明白了，这市场的摊位，又没有统一标准的定价，一摊一个价格，全看买卖双方的意愿，小昭是担心就这样去和凤珍谈，谈多高多低都不合适，都会给人一种他们要乘人之危的感觉。
还是让凤珍把转让启事贴出去，等外面的人一个个来谈过之后，这个摊位的价格就出来了，到时自己再按这个价格去买，别人也没有话说。
小昭想了一下，她和张晨说：“我觉得还是这样，让凤珍姐先去谈，我会和她说，反正你先谈出一个价格，我们就按那个最高价，再加一万块钱问她买。”
张晨犹豫了。
小昭用胳膊推了推他，问道：“怎么，你不愿意？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怎么说大家也是做了快半年的邻居了。”
张晨知道小昭是好意，他倒不是小气，他是犹豫，这他妈的好意会不会又没有结果，又和厂边上的那些菜农一样，这凤珍，也来和他们玩心眼，明明人家开的最高价是十二万，她和他们说是十三四万，他们又不可能追着所有来和她谈的人，问他们开了什么价的。
“不会的，凤珍姐有些小气，但她不是坏人，我相信她不会乱来的，你放心吧。”
小昭和张晨说，张晨点点头说好吧。
过了两天，凤珍过来和他们说，她那里谈好了，人家出价是十一万，张晨听了，就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看样子小昭说的没错，在这点上，凤珍没有和他们藏着掖着，也没有耍花枪。
他们就以十二万的价格，把凤珍的摊位买了下来，这样他们拥有了两个面对面的七字型摊位，这在他们这个市场，就是大户了。
张晨找来原来给他们做过灯箱的那个老板，让他用一样的尺寸、材料和颜色制作灯箱当门套，上面横着的两只灯箱，也是写“我们的货源是我们自己”。
只是，那边那个竖着的灯箱，上面是“昭美”服饰，这边竖着的这个，张晨就让老板改成“半亩田”三个字，尽管申请的商标，离批下来的日子还早，管他，张晨也在右上角加了个“商标”。
这样，来来往往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这两个摊位是一家，只是他们拥有两个品牌的商标，两个摊位的灯箱一亮，这一块区域就特别的醒目，从老远就可以看到，这让拿他们货的老客户，陡然都增加了更多的信心。
摊位还在装修，就陆陆续续有小姑娘过来问，这里要不要招营业员，小昭选了一个他们的四川老乡，名叫小娟。
张晨笑她，小同志，看不出来，你地方主义色彩很严重啊。
小昭嘻嘻笑着，哪有，我是看这个幺妹会吃辣嘛，不然吃饭的时候，我和小莉两个都吃辣，还有个不吃，多没劲啊。
张晨继续笑道，那以后你们三个人，在摊位里可以吃火锅了。
“好耶好耶。”小莉叫道。
张晨看了她一眼，骂道：“你又不是四川人，刚来的时候，好像还不怎么会吃辣，现在怎么这么骁勇？”
“老板娘带的。”小莉指着小昭说，然后手指朝外面一转：“还有她。”
张晨看到，贺红梅正朝他们这里走来。
……
张晨腰里的BB机响了，吓了张晨一跳，自从有了大哥大之后，张晨的BB机好像就变成一个摆设，没人扣他，找他的人，都是直接打他的大哥大，张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BB机有多久没有响过了，所以BB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张晨会被吓一跳。
张晨看看，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号码，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回过去，说你好，我是张晨，请问谁扣我？
“张、晨，你、现、在、还、在、杭、城、吗？”
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一字都说得很标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些怪，那是因为没有音调的变化，张晨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紧说：
“你好啊，原田先生，我还在杭城。”
原来电话中的人，是友好饭店五楼，松竹映画的原田志乃。
“张晨，你方便到我这里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找你。”
张晨赶紧说，好，我马上过来，我在四季青，你知道四季青吗？
“是不是有很多衣服的那个地方？”
“对对，原田先生，我就在这里，我现在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到你那里。”
“好的，那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挂断电话，张晨看到三个女人都看着他，她们从他的对话里，听出内容有些古怪，张晨和小昭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日本人原田志乃，是他找我，说有事情。
“记得记得，是不是那个什么豆瓣酱？”小昭问。
张晨大笑，他说对对，他让我过去一下。
“还是国际友人，师父，要不要我送你去？”贺红梅问。
张晨说不用了，又没多少路，我骑车过去就行。
原田志乃看到张晨很高兴，他一边起身给张晨倒水，一边问他，你现在还在找工作吗？
张晨笑道：“不找了，我现在自己开了公司。”
张晨说着，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给原田志乃，原田志乃双手接过，很认真地把名片上的每一个字都读出来，笑了起来，他说我找你，还正是服装的事，没想到你现在，自己有了服装公司，那我找你，就更找对了。
原田志乃和张晨说了，张晨才知道，原来是他们明年准备来浙江拍一部电影，这电影其实是把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和白蛇传这两个故事，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故事。
他就想到张晨，能做设计，原来又是剧团的美工，对这两个故事应该都很熟悉，他就想他能不能在道具和服装设计方面帮帮忙。
“你自己做公司了，现在还有时间吗？”原田志乃问。
张晨听说是这个事情，大感兴趣，他问设计稿大概什么时间要，自己可以挤出时间。
“明年四月底之前，电影是六月开拍。”
“那可以，中间正好有一个春节的假期，我可以做出来。”
张晨原来在剧团，说是美工，但其实和美术沾点边的事情他都做，小剧团哪里有什么专职的服装，服装设计这活，当然也是张晨做，加上他现在又是专门设计服装的，就更有这个自信，认为自己干这个没有问题。
“太好了。”
原田志乃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电影剧本给张晨，因为这部电影里的女一号和其他的几个演员，是中国的，所以他们已经把这剧本，翻译成了中文。
张晨把剧本在包里放好，两个人接着聊天，原田志乃看着张晨，笑道，你现在应该很好吧，看得出来。
张晨奇道，这好不好，还能看出来？
“可以可以，你现在和以前我看到你的时候不一样。”
原田志乃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划着在自己的脸前抹了一把，和张晨说：
“你现在脸上，都是幸福的表情。”
张晨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张晨告诉原田志乃，自己结婚了，刚刚不久，还有了小孩。
“男孩？女孩？”原田志乃问。
张晨告诉他说男孩。
“那我要祝福你。”
原田志乃说，他想了一下，“哈”地叫了一声，站起来，走去边上的柜子，拿了一个紫红色的布包过来，放在桌上，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上写着“守刀”两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
原田志乃把木盒的盖子打开，盒子里是两个长条形的纸包，原田志乃把外面包着的纸打开，里面一个是刀，一个是鞘，是分开放的，而不是像习惯中的，刀在鞘里。
原田志乃和张晨说，日本刀是由你们中国唐代的唐刀改良而成，全称为平面碎段复体暗光花纹刃，是世界三大名刀之一，自古以来作为武器的同时，还因其优美的造型著称，被世界各地的藏家当作艺术品收藏，日本刀，寓含着武士之魂的象征意义。
与其他国家的刀类不同，日本刀最大的一项特点就是在外形装饰之外，刀体本身展现出的艺术感，在日本，制刀人被称作“刀工”、“刀匠”、或“刀锻冶”。
原田志乃指着刀身接近刀柄的地方，招呼张晨凑近看，张晨看到有“山口胜平”四个字，原田志乃告诉张晨，这是日本已故的国宝级的刀锻冶，这刀，还是他在大师去世前两年，他们去拍他的一部纪录片时，原田志乃请他制作的。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原田志乃问。
“张向北，方向的向，北方的北。”
原田志乃在一张纸上，写了“张向北”三个字，问张晨，是这个？
张晨点了点头。
原田志乃去柜子里，拿了毛笔和墨，他把写有“守刀”的木盒盖子翻过来，在盖子里面写了“守护张向北，原田志乃祈福”，张晨看着，心里一惊。
原田志乃写完，把木盒盖上，和张晨说，我把这刀送给你儿子，祝福他就像这刀一样的锋利和明辨是非。

第0603章 年前
张晨带着原田志乃送给张向北的日本刀和电影剧本，回到了四季青，贺红梅帮助小昭和小莉，在原来凤珍的那个摊位，把样都出好了，看到张晨回来，小昭得意地和他说，我们把这个摊位，今天的摊位费都赚回来了。
张晨看了看边上，问道，你们的那个小老乡没来？
“她要搬到四季青附近来住，今天在找房子。”小昭说。
张晨想起来了，他们厂里新盖的简易宿舍，还有一间是空的，张晨和小莉说：
“你们要是不怕远，其实可以住厂里，安排你们两个营业员一个房间，这样，你们连房租都不用了。”
“真的？”小莉问道。
“当然，你们可以享受和厂里工人一样的待遇，包吃包住，晚上下班，可以去厂里食堂吃饭。”张晨笑道。
“去去去，厂里的食堂很好吃。”贺红梅在边上叫道。
“那我们是不是连吃饭钱也省了？”小莉问。
张晨说对呀，我们食堂吃饭，又不收钱。
“太好了，老板娘，那我去找小娟，让她不要找房子了？”
小昭说好，你去吧。
小莉兴冲冲跑了出去。
贺红梅看着张晨手里的红布包，问道：“你从国际友人那里，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张向北的护身符。”
张晨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木盒，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日本刀给她们看，还向她们介绍了这刀的来历，两个人都觉得这刀很漂亮。
“这个豆瓣酱，还真不错。”小昭说。
张晨把刀拿在手里，笑道：“有了这把刀，我们张向北就可以斩妖驱魔了。”
贺红梅问道：“日本的刀，也可以砍中国的妖怪？”
“当然，要不砍你试试？”
“切，我又不是妖怪。”
张晨接着拿出了那本电影剧本，和贺红梅说，这个也有你的份，你的活来了。
贺红梅和小昭，看着那本浅黄色封面的电影剧本，不知道张晨在说什么，张晨把事情和她们说了，两个人都兴奋起来，那时候电影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地位是很高的，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和电影搭上关系。
贺红梅叫道：“师父，那你一定要让让我，让我设计的衣服在电影里出现，这样，我就能带我爸妈去电影院，和他们说，看看，这衣服就是我设计的。”
张晨说好。
“那这么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在摊位里，把这电影的剧照摆出来，和客人说，看，这电影里的服装，都是我们公司设计和制造的？”小昭也问。
张晨说是，只要我们的方案通过就可以，这服装制作，需要设计师在边上指导，那肯定也是放在我们厂里做。
贺红梅把电影剧本一把夺了过去，她说：“那我先看，我看完了再给你看。”
张晨笑道：“好吧好吧。”
小莉带着小娟回来了，张晨和小昭就要走了，小昭要回去给张向北喂奶，张晨要去厂里，张晨问小莉小娟：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去厂里？”
小娟说：“我那边已经退掉了，今天就要搬。”
小莉说：“那我也今天过去吧，这样我们两个人有伴，可以早上一起来。”
张晨说好，那我让老万过来等你们，等你们下班了，帮你们拉东西过去厂里。
贺红梅也要去厂里，她还要去看看张向北，她让小昭坐她车走，小昭就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小莉，让她等下和老万一起骑去厂里。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过得很快，这就到了一月十几号了。
今年是一月二十三号过年，贺红梅发完最后的一批货，八九号就该回重庆了，但她没走，她本来是想和彩娣她们一起，十七号挤火车走，彩娣不让，她说，挤在车上，累都累死了，我们还要照顾你这个大小姐，你坐过火车吗？
“坐过啊，我小时候坐过。”贺红梅说。
“坐了几个小时？”
“好像是两个多小时吧。”
“这个是三十多个小时，小姐，你吃不消的，走开走开，要么你给我买机票，我把火车票给你？”彩娣骂道。
贺红梅无奈，只能买了二十号的机票，说是要在这里，趁现在没事，好好琢磨一下那个电影的服装。
小昭笑道：“你不是天天都没事，也就早上发货忙那么一下。”
贺红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认真地说：“这里有，每天想着要发什么，也是很头疼的，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工厂里的工人，路远的十七号放假，路近的二十号放假，工人们自动选择，反正现在都在做春装，货没那么急，但工人，大都是选择不得不上路的那天才走，多做一天，就多拿一天的工资嘛，张晨是让赵志刚，把他们最后一件衣服都统计出来，工资都发掉的。
还有十几个工人，春节也不准备回家，他们就央求赵志刚，给他们春节期间，也留一些裁片，这样他们玩腻了可以干干活，春节外面有什么可玩的呢，风景区都冷死，街上又所有的店都关门的，还不如在厂里干活。
赵志刚决定把三个车间关掉两个，只留下一个车间，把留下来的工人，都集中到这个车间，还指定了一个工人当组长，让她负责分发裁片，验收成衣和统计产量。
所有的成衣，都堆在后道的台子上，等后道和大烫回来，再做后处理。
没有回去的十几个人里，包括了老万。
张晨把老万叫到一旁，问他，你是不是欠了别人的钱，回不去了？
老万说不是，是父母都不在了，回去看到那几个兄弟姐妹，每天就是吵来吵去，没有意思，还不如待在厂里清净，厂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大家多有伴。
张晨就让老万，春节期间负责厂里所有的事，包括买菜，老万和那些工人们说，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做菜难吃，那我就每天做给你们吃，要是嫌弃，那菜我买，做你们自己轮流做。
留下来的工人们都说不嫌弃，老万你做吧，等年三十，我们大家一起做。
市场里是到年三十才关门，小娟十七号，就跟着彩娣她们一起回四川，小莉是省内的，当天的汽车就可以到家，她就选择二十一号，年二十九再回去，小昭问她怎么这么迟回去，她和小昭笑着，说回去早了，天天要干活，我不想早回去。
张晨知道小昭很想回四川，谁会不想抱着新生儿回娘家呢，但要让他们去挤春运的火车，肯定是吃不消的，坐飞机嘛，瞿天琳和他们说，小孩子太小坐飞机不好，坐飞机对耳膜的损害很大，这张向北才多大，他的耳膜多嫩，飞机起降的时候，大人的耳朵都受不了。
张晨没坐过飞机，不知道飞机起降的时候，人会多难受，小昭是坐过飞机的，她想起来，飞机起降的时候，人的耳朵确实有些难受，胀胀的，还有耳鸣，要努力地吞咽口水，才感觉舒服一些。
瞿天琳和小昭说：“忍着，我儿子我就是等他到了一岁多，才带他回杭城见外公外婆。”
小昭苦着脸说，好吧好吧，忍着就忍着。
和瞿天琳她们一起吃过晚饭，两个人回到家里，张晨和小昭说：“明天去给家里多寄点钱。”
小昭“嗯”了一声。
“寄五万。”
小昭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寄这么多干嘛？”
“小气。”张晨骂道。
“锅锅，不是我小气，是这钱放家里没有用的，在我们这里，才可以钱生钱嘛，我们现在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家里不缺钱的。”
“缺房子啊。”张晨说，“过完了年，让家里把旧房子拆了，造新房，下面的工人都带着钱回家造新房了，你这个老板娘不造？”
小昭一想也是，还是张晨想得周到，她说好吧，那就造，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我们那里，两三万就可以造房子。
“多了就买电视机，买其他的东西。”张晨一下子来了兴致，叫道：“对了，我给家里设计一套图纸，寄回去，让他们就按这图纸造。”
小昭说好。
说干就干，张晨就在家里的桌子上，铺开了纸，开始画起来，画了一会，张晨说哎呀，怎么在家里画不顺手了，我还是去厂里画。
小昭笑道：“你是变修了。”
“对对，是变修了，厂里那么大的台子，工作起来才带劲。”张晨说。
“好吧，我们也一起去。”小昭抱着张向北，和他说：“北北，我们去厂里，看爸爸给外公外婆，还有阿姨和舅舅画房子好不好？”
张向北大概是厂里这个词听得多了，已经隐隐约约知道厂里是什么东西，一听到就笑了起来，他一笑，小昭就笑，叫道：
“看看，亲爱的快看，他都听得懂我说的话了。”
张晨看了看他们，笑道：“赵志刚说的没错，这就是个小花鬼，知道厂里小姑娘多，一说去厂里就高兴。”
小昭抓起张向北的小手，就来打张晨。
“小张，小张。”
三个人刚走出房门，就听到房东大哥在下面叫，张晨伸出头朝下面院子看，看到葛会计和房东大哥站在下面院子里，仰头朝上面看着。
三个人下楼，房东大哥把他们让进了堂前，在八仙桌边坐下，葛会计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信封，信封上写着张晨他们公司的名字，葛会计把信封交给张晨，和他说：“这个是你的。”
信封没有封口，张晨撑开来看看，里面是四刀四万块钱，张晨奇道：“葛会计，这是干嘛？”
葛会计笑道：“这是区政府奖给你的招商引资奖励，千分之二，四万。”
张晨赶紧把信封推回去，和他说，这个太客气了，我不能要。
“这就是给你的，你怎么不能要？”
“那……那就给村里吧。”张晨说，“我们在这里，村里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葛会计把那包钱推了回来，和张晨说：“村里也有，奖了十万，这奖励奖励，就是要到你手里，才有意义，这是区委区政府特别交待的，你要给村里，那是在逼我们犯错误，张老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钱你还是留下。”
“那就收下，不要客气。”房东大哥也在边上说。
“来，钱收下，你在我这里签个字。”葛会计递了一张纸条过来，张晨在他手指点着的地方签了字。
葛会计接着又拿出一个红信封，交给房东大哥，和他说：“这个是你的，招商引资引荐奖，奖励你把张老板介绍给我们，千分之一，两万。”
房东大哥吓了一跳：“我也有，噶多？”
“当然有，招商引资，现在区政府不是口头贯贯，是下了血本的。”葛会计笑道，“那你看看，这信封上是不是你的名字，你个毒头，要不要？不要送给我。”
“要要要，明早请你吃老酒。”房东大哥笑道。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去邮局给家里寄了钱，汇款单一张最多只能汇一万，小昭就写了五张汇款单，写完，小昭扭头和张晨笑道：
“手都写酸了。”
张晨知道，小昭心里是高兴的。
张晨把昨天晚上设计好的图纸，卷成一卷，也当挂号信寄了。
出了邮局，老万在门口等他们，村委会一共六个人，张晨去给他们每个人买了两瓶一百二十八块一瓶的茅台酒，两条软中华，还给联防队，买了一箱大重九。

第0604章 几个老倌
一月二十一日，农历年二十九。
市场里现在已没有批发客户，有的只是杭城本地，或还留在杭城的打工者，来四季青买便宜货的，最后三天，每个摊位都在大甩卖，都不想把冬装，留到明年再卖。
过完春节，哪怕天气太冷，也没有人会来买冬装，都觉得熬熬就过去了。
每个摊位，也需要为来年的春装腾出空间，所以这两天大家打折的力度都很大，真的是打到了骨折，一件平时七八十的大衣，这时十块二十块也就卖了，很多的摊位，干脆在门口挂一块大牌子，摊位里所有衣服一律十块。
张晨他们本来冬装剩的就不多，整个库存，大概只剩五六十件，打打也就一个小包。
加上厂里也有仓库放，不急，小昭说，与其现在这样贱卖，不如来年冬天头上拿出来大酬宾，几天就卖完了。
他们心里有底气，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的服装，没有那么强的年代感，不像时装，过了一年拿出来，这些款式早就已经过时，他们的服装，没有这样的忧虑。
所以，不管整个四季青多么喧嚣和疯狂，他们还是按正常的价格卖，在满市场的十块二十块里，他们就显得鹤立鸡群，那些来市场捡便宜货的，问一问价格就吓跑了。
和平时正好相反，他们这个原来生意最好的摊位，这两天，变成了最冷清的摊位。
反正他们也不急。
小莉今天回家了，摊位里也没有什么人，张晨和小昭，干脆就带着张向北去摊位。
反正市场里这几天也不点名，他们在家里磨磨蹭蹭，磨到了九点多钟，才带着大包小包出门，他们准备在市场里，坐到下午，就打的去武林门轮船码头，不回家了，他们买了旅游公司下午三点回永城的车票。
他们到了摊位，阿勇正在做生意，听到他们的卷闸门响，就跑了出来，和他们说：
“刚刚好几个老倌，来寻过你们，问我，我说你们迟点会来的，他们就走了。”
“找我们？”
张晨奇道，这样的日子，还有人找我们？谁呀？还好几个人？
“对了，就是那辰光，在你们这里，买了很多衣服的那个老倌。”阿勇继续说。
“孟平！”张晨和小昭眼睛一亮，他们都知道阿勇说的是谁了。
“张晨！小昭！”
“小昭！张晨！”
“张总！小昭！”
张晨和小昭，听到好几个熟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大叫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跑到主通道里，就看到孟平、刘立杆、吴朝晖，还有曹小荷抱着圆圆，从外面进来，三个男人一路咋咋呼呼的，曹小荷和圆圆，走在边上笑。
小昭也尖叫了起来。
刘立杆一走过来，就从婴儿车里把张向北抱了起来，叫道，儿子，他妈的儿子，有没有想我？
张向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张晨骂道，你他妈的，他是只要有人抱，从来不哭的，你是第一个。
曹小荷把圆圆放在地上，赶紧把张向北抱了过去，果然，张向北一到了曹小荷怀里，就不哭了。
大家都看着刘立杆笑，刘立杆嘿嘿笑着：“这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张晨问：“你们怎么来了？”
“回家过年啊。”刘立杆骂道，“你真是贵人，把这个忘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今年要回家过年？”
“那你他妈的，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和我说？”
“我，是我说给你们一个惊喜的。”孟平叫道，“这到了路上，就没有办法打电话了，我们在路上开了三天，今天凌晨才到这市场门口。”
“幸好，我们准备今天下午就回永城了。”张晨说。
“那我们就追到永城。”孟平说。
孟平退开两步，看了看他们面对面的两个摊位，和张晨小昭说，不一样了，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大变样了。
刘立杆也说：“嗯，不错，现在看上去就是财大气粗的样子，我喜欢。”
“你们这里，今天可以关门吗？”孟平问。
张晨说可以，孟平说：“那快带我们去你们工厂看看。”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里，张晨笑道：“这才是财大气粗的样子。”
他们老远就看到孟平和刘立杆的车停在那里，好几个人围在边上看，在当时，一辆奔驰就已经很稀奇，一下子并排停着两辆，还都是海南牌照，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看样子，海南还真是人们传说中的，富人云集的地方。
张晨和小昭上了刘立杆的车，在前面领路，孟平跟在他们后面，小昭问刘立杆，钱芳没有来？
刘立杆说，那三个人，也都回家过年了，曹姐回不了武汉，老孟就带她们母女去无锡玩，曹姐还可以帮助开车。
张晨和吴朝晖说，小吴，他们两个人可以轮流开，你一个人，从海城开到杭城辛苦了。
“什么辛苦，我们也是两个人。”刘立杆叫道，“我也开啊。”
“屁，坐你开的车，比我自己开还累。”吴朝晖骂道。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问刘立杆：“你驾照考出来了？”
吴朝晖说：“假货，证是买的，开车是跟我学的。”
“你他妈的，当我儿子的面，你这样出老子的洋相？”刘立杆骂道。
吴朝晖摇了摇头，他说：“看到没有，跟我学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这种徒弟，你们说学不学得好的，学到现在，就是一个三脚猫。”
刘立杆不服气地叫道：“你下去，你下去，我来开给你看。”
吴朝晖懒得理睬刘立杆，过了半天，才说：“你就老实一点，快过年了，安全第一，没看到这路上都是人？”
张晨和小昭乱笑，刘立杆气得朝吴朝晖瞪眼睛，吴朝晖就当没有看到。
车开到张晨他们厂的院子里，一行人下车，孟平叫道：“不错啊，张晨小昭，这里像个工厂的样子了。”
刘立杆指着那一圈的石棉瓦问：“张晨，这里面都是你的？”
张晨说对。
刘立杆叫孟平：“老孟，你有没有感觉，这十点二亩，比我们想象得大？”
孟平点点头说：“大概是周围都是菜地，没有遮挡的缘故吧。”
小昭领着曹小荷和圆圆，去车间看工人做衣服去了，张晨领着刘立杆和孟平、吴朝晖，在院子里走，走了几步，看到老万一个人在厂房的工地上砌砖，张晨奇道：
“老万，你在干什么？”
老万嘿嘿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找点活干干。”
刘立杆和孟平也觉得，这个家伙有点怪，离开那里之后，孟平问张晨：“这什么人？”
张晨笑道：“我们维修队的队长，原来干过包工头，现在领着几个人，我们自己在造厂房。”
孟平明白了，他点点头，说：“这么实在和卖命的人，张晨你哪里找来的？”
“你手下的那几个，还不够卖命？”张晨反问。
孟平说对对，我那几个，也很不错，张晨，看样子我们是命好。
“就我他妈的命苦，碰到这么个二百五。”
刘立杆看了看吴朝晖，骂道，吴朝晖也不以为意，孟平和张晨都说，你他妈的，也就小吴受得了你，换一个人早就不干了。
吴朝晖被他们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说：“我都已经习惯了，刘总其实人还不错，就是嘴臭一点。”
孟平和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领着孟平和刘立杆，去了办公室，给他们看墙上的效果图，两个人都觉得不错，孟平说，这样的服装厂，规模就不小了，什么时候可以造好？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现在还说不准，这主要还是看业务发展的情况，不然，这么多房子造起来，也用不完。
“可以出租啊。”孟平说，“你自己用不完，厂房和宿舍都可以出租，这样土地和房子的利用率就可以最大化。”
张晨觉得，这倒也是一个思路，租金收入，那可是净收入。
张晨再领着他们去展示间，小昭带着曹小荷已经在这里，看到展示厅里琳琅满目的服装，孟平问：“张晨，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张晨点点头说是。
孟平和曹小荷说：“曹姐，你一定要帮钱芳他们带些衣服回去，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些可都是张总自己设计的，让小昭帮她们挑。”
“我们已经在挑了。”曹小荷笑道。
刘立杆看了看吴朝晖：“怎么，你不给你们魏文芳带？”
“要要要，小昭你帮我挑。”吴朝晖叫道。
小昭笑着说好。
张晨走过去，从小昭手里接过了张向北，把他放在自己工作的台子上，张晨和刘立杆孟平吴朝晖四个人，围着台子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张向北。
刘立杆冲着张向北，不停地做着各种鬼脸，张向北总算是笑了起来，刘立杆高兴地叫着：
“看到没有，笑了笑了，我儿子看到我笑了。”
刘立杆一叫，张向北又哇地哭了起来，吴朝晖赶紧抱起他，不停地摇着晃着，张向北总算是不哭了，吴朝晖抱着他回来，刘立杆看了一眼张向北，张向北又哭了起来，吴朝晖赶紧抱开，嘀咕着：
“真是见到鬼了，对对，年纪大的人都说，这么小的小孩，是看得到鬼的。”
张晨和孟平大笑，刘立杆抬脚去踢吴朝晖，吴朝晖干脆抱着张向北，逃了出去，去隔壁车间看工人做衣服了。
孟平和张晨说：“你这个工厂，要完全建起来，有没有资金上的压力？需不需要我们支持？”
张晨老老实实说：“资金的压力确实会有，不过，我也不想那么急，一点点做吧，这房子我们自己造，其实就是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会让人逼着跑，有钱就多造一点，资金紧张的时候，就少弄一点，这样压力就不会很大。”
“狗屁，依我说，干脆做个预算，缺多少钱，我和孟平一次性解决，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我们是来入股好了，把这里一下子他妈的全造起来，不够，不够就边上再来个二十亩，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成一个龙头企业。”刘立杆叫道。
“你他妈的，我没事找死？”张晨骂道，“我办厂又不是给人家看的，龙不龙头企业，我才不在乎。”
孟平也说：“张晨这个，和我们房地产也还是不一样，我们是房子没造之前，都不知道客户在哪里，卖了第一个楼花，才知道这是我们的客户，他这个，生产是没有办法超前的，不然就会变成库存，他的生产规模，还是要靠业务驱动。”
张晨不停地点头。
“不过张晨，我觉得肯德基和麦当劳的经营模式，你可以借鉴一下。”孟平说，“你知道他们是什么经营模式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吃过肯德基，但还真不知道肯德基还有什么经营模式。
“特许经营啊。”孟平说，“他们的模式就是特许经营，张晨我觉得你们做服装的，也完全可以走特许经营这条路，这样，一来你可以收到一笔加盟费，你的资金压力就会减轻，二来，最大的好处是，你的销量会稳定发展，是可以预计的，会有一个提前量。”
“老孟，你说详细一点，这个怎么说。”张晨和刘立杆都来了兴趣，张晨问道。

第0605章 细细道来
孟平从台子上拿过纸笔，他问张晨：“你们现在的客户是怎么样的？都有什么类型？”
张晨说：“主要是两种吧，一种是北京、哈尔滨、沈阳、重庆这些地方，其他批发市场的批发客户，还有一种，就是自己开服装店，做零售的。”
孟平在纸上写了“批发”和“零售”两个词，孟平接着问张晨，这两种客户有什么区别？
张晨就向他解释了做零售的批发客，和做批发的打包客的区别，告诉他，自己开店的批发客，以省内和附近省份居多，而打包客，一是路途比较远，第二是当地有很成熟的批发市场。
孟平马上就理解了，他说，其实还是距离的问题，就是你们鞭长莫及，比如你说的重庆，他们其实和你们一样，做的也是附近地区的批发客，重庆附近做零售的客户，他们要跑到杭城，一是不方便，还有也不划算，对他们来说，哪怕稍贵一些，也情愿在重庆进货。
张晨说对。
孟平在纸上划了一道线，他说，那这样就可以出来两级代理，一是省级或大区域的代理，这个可以叫总代理，二是比如地、市、县的二级代理，这个二级代理，还可以再分成两个档次，他们更准确说，应该是叫专卖。
“你现在这样，张晨。”孟平说，“你看那肯德基，在全国各地的店，他的装修风格都是一样的，你到哪个城市，都感觉是进了一家店，但其实他每个城市都有自己不同的代理商，互相一点关系也没有，有些城市，甚至是一个城市，就有好几个代理商。
“这些人，都是交了代理费，才取得肯德基在当地的经营权，并不是说这些店，都是肯德基公司自己跑去各地开的。”
“我知道老孟的意思了，就是你也可以和肯德基一样，通过代理商，把你的店一家家复制过去，但卖的货都是你们这里生产的。”刘立杆说。
“对，杆子说的没错，肯德基每家店的货也是统一配送的，你取得一个地方的代理权，但你并没有生产自己的产品，再挂个肯德基名号的权利，代理制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有统一的标识和装修风格，连这个，代理商都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的。
“你不能说他那里大门是黄色的，你来一个绿色的，不可能，全国就两种，一个是省级代理，就是你说的，在各地批发市场的，我想，批发市场的摊位和你们这个也大同小异，那就要求，每个省级代理的装修和你这里一样。”
孟平扫了一眼整个展示厅，和张晨说：
“在你这里，可以增加一个样板店的模型，就是那些二级代理，这些代理商来了一看，就知道他们回去该怎么装修，货物该怎么布置，包括他的店面装修方案，也不是他自己出，而是你们帮他出，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这个你在行，你知道怎么做。”
“那这样做的目的呢？”张晨问。
“专卖啊，保证不管是总代理还是二级经销商，他们卖的都是你一家的产品。”孟平说。
张晨疑惑了，问：“这个，人家愿意干吗？”
“你现在的东西好卖吗？”孟平反问。
张晨点点头：“可以。”
“东西好卖就有人愿意。”孟平说，“我不知道肯德基的加盟费是多少，但我知道很高，那些人为什么肯付这么高的加盟费，他自己搞个店，就不能炸鸡翅了，不也一样可以？那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情愿去付那么高的加盟费？”
张晨想想，他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里面有什么不一样，但一下又说不清楚。
孟平说：“那是你这里需要给他提供强有力的支持，这支持包括几个方面，一个是产品的支持，第二是品牌的支持，最重要的，是独家经销，就是别人看你们家的东西再好卖，他想来进，但对不起，你不能提供给他，一个城市，你只发展一家，这对你来说，是要牺牲一部分眼前利益的。”
张晨心想，对，这对客户来说，是最有吸引力的，这样，他们就不必担心被别人挖墙脚，也不用像武林路的那个客户那样，要求自己控货。
而孟平说的牺牲一部分的眼前利益，也很好理解，比如自己现在，光一个南京，就有好几个客户，只能把经销权给一家的话，其他的，自己就不能发货给他们了，这对自己来说，当然是损失。
孟平在纸上一二三四地写着，和张晨说，我们回过头来，再一个个细说。
“产品支持不用说，首先就是你的货一定要好卖，不好卖，人家掉头就走了。
“产品支持还包括统一的配送体系和销售统计体系，每个店每天的销售，会集中反馈到你这里，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全国各地，哪个款式好卖，你一清二楚，这对你提前安排生产，是不是有好处？同时他缺的货，你这里也马上知道，可以第一时间安排配送，他都不需要自己跑出来进货了。
“再说品牌支持，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是我前面提到过的统一装修，统一标识，包括店里面的海报道具什么的，统统可以统一，你不要小看这个，这对你来说很容易，拿张纸拿支笔，一画就画出来了，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难题。
“很多人租到一个店面，是不知道怎么装修，也不知道怎么布置的，他就是有点钱，然后想卖服装，装修的时候还是要找人设计，具体有什么要求，他自己也说不清，加盟了你这个品牌以后，他这些苦恼都没有了，只要有钱就可以，其他的一切，你都帮他考虑了。
“包括，他连卖什么都不用想了，连货你都会帮他配好，你说，这对他有没有吸引力？”
“有，听老孟这么说，我都想找地方开店了。”
曹小荷和小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听他们聊天，曹小荷插话道。
孟平看了她一眼，骂道：“你好好开你的车，开什么店。”
“不过，就是这样，张晨，你看像曹姐，只要经济能力够，她又不懂什么服装，她都可以开服装店了，你说方不方便？”
孟平转头问张晨，张晨点点头，觉得孟平说的有道理。
“这品牌支持，还有一个意思，其实是集中大家的力量，你想，一个服装店，每个月在自己店门口出出海报，做做宣传什么的，花个两三百块钱很正常吧？”
张晨点点头。
“但这个有什么效果吗？”孟平问，“他们都有你张晨这样的能力，能画出这么漂亮的海报吗？”
张晨摇了摇头，这点他很自信，就是贺红梅那样学服装设计毕业的，要比这个，和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比。
“那为什么，你们不能把这个集中起来呢，也不用每个月，一年比如一个店收取七八百块钱的广告费，省级总代理还收高一些，这样，你全国几百个店，光把这一块的资金集中起来，就有几十万了，这个钱就不是说店门口贴个广告了……”
“够在全国性的报刊杂志打广告了。”刘立杆说。
“对，这样你品牌的知名度就打出去了，知名度越高，当然是对你最有利，但对他们也一样有利啊，再加上他们每个季度，还能获得免费的印刷海报呢，那个大批量印刷，不需要多少钱，但比他们自己去画，高端很多吧？对你来说，你等于是一分钱也没花。”
“不错啊，老孟，你他妈的造房子可惜了，你应该来卖衣服才对。”刘立杆叫道。
张晨在边上不停地点头，他也觉得孟平的这些想法，对自己很有启发。
孟平白了刘立杆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打岔，我刚刚准备进行总结性发言，被你一打岔，就忘记了，我前面说到哪里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刚刚说完品牌支持。”小昭说。
孟平低头看看自己前面写的独家经销几个字，用笔点着，说，对对，我正准备说这个，这个才是总结性发言，这个说完，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不管是我前面说的，总代理也好，还是二级代理，就是经销商也好，这个经销权不是免费取得的，而是要和那些肯德基的代理商一样，通过交纳代理费取得的，当然，我们和肯德基不能比，人家是世界名牌，我们这个，还没有什么名气……”
“谁说的，我们现在，在其他的市场也有名气了，很多人都想来挖墙脚，让我们不要给原来的客户做，让他做。”小昭不服气地说。
孟平笑道：“好好，有名气了，那也是小名气，不要骄傲，不过小昭倒是说了一个好现象，说明我们的基础有了。我先说总代理，我想一想，这个代理费，目前定价十万是合理的。”
“这么多？”张晨吓了一跳。
“对自己要有信心，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不高了。”孟平说，“这十万，又分两个部分，那就是五万是加盟费，这个是一次性收取的，不退的，还有五万，是保证金，保证什么？保证他不卖你们之外的货，同时，不卖假货等等，还有其他的保证，你慢慢想。”
张晨心里有些犹豫，他说：“要人家一次性地给五万，还是白给，我觉得这个难度，还是有点大。”
孟平看了看他，笑道：“张晨同志，你这个小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心急，不是让你听说我下去吗。”
“快说快说，你他妈别卖关子了，老孟！”刘立杆急道。

第0606章 计划很完美
“地市一级，收三万，一万五是加盟费，还有一万五是押金，到县一级，也不要太低，太低你这个品牌，就掉份了，收两万，一万是加盟费，一万是押金。”
孟平在纸上，先写了总代理——省、区域，后面写上十万，接下来写二级代理——地、市，后面写了三万，最下面写三级——县，后面写了两万。
写完，孟平抬起头，和张晨说：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前面我们分了纵向的三级，现在来说横向的，要把全国划成一个个区片，就你前面说的附近，也就是江浙沪，你们在这一块的批发客很多，因为离杭城近，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批发市场对不对？”
张晨说对。
“安徽呢？安徽的零售客户多不多？”
张晨说多。
“有打包客吗？”
张晨说没有。
“那就包括一个皖，江浙沪皖。”
张晨大概知道孟平什么意思了，他说，还有江西和福建，和安徽的情况也差不多。
“那好，再加闽和赣。”
孟平在这些省市的简称外面，画了一个大圈，把它们都包围了进去，孟平和张晨说：
“这些地方，就不要发展总代理了，你们自己就是总代理，由你们自己来发展二级三级的代理。其他的省份，就由总代理去发展二级三级代理，收上来的钱，有两笔是要交给你们的，一是我前面说的每年的广告费，这个必须集中才能办大事。
“还有一个，就是加盟费，加盟费一半归你们，还有一半归总代理，押金也由总代理收取，一个总代理下面，发展十几到二十家二、三级代理，应该是最基本的吧，如果这样，你现在还觉得收总代理十万高吗？”
“我操，老孟，可以啊，这么说，总代理其实是又把这个分摊下去了，他要是做得好，五万加盟费和保证金，不仅全部可以收回来，他还有得赚？这他妈的，还不抢起来做总代理？”刘立杆大叫到。
孟平笑着点点头，张晨和小昭他们，至此才理解孟平前面说十万不高的原因。
“这个其实也是分销制，分销制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每一级都得到了好处。”
孟平继续说：“对最底下的一级，县级的经销商来说，有一万是保证金，他不会担心，他会顾虑的是一万的加盟费，不知道这钱交得值不值。
“这加盟费高不高呢？其实也不高，你们想，现在大家都是在打混战，一个款式的衣服，你卖了好，明天边上其他的店也进来卖了，这里也不可能说不卖给他们，一个县城才多大点的地方，大家都卖一个款式，你还赚什么钱……”
“一万块，除了买到了你们提供的服务以外，还买到了安心。”刘立杆说。
“对，杆子说的没说。”孟平点点头。
“其实，还可以让他们更安心。”刘立杆说，“彻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更安心？怎么做？”这一回连孟平也奇怪了。
“很简单，就是规定，这代理权是可以转让的。”刘立杆说，“他要是因为各种原因不想做了，可以把这代理权转给别人，这样，他交的加盟费，一样也收回来了。”
“对啊！杆子的这个提议好！”孟平叫到，他问张晨：“怎么样，现在这整个体系完整了吧？”
不仅张晨，连小昭都听明白了，她说，这个办法太好了，我觉得可以这样做，我们过了春节就可以试试，不过，市场里好像没听说有这样做的。
“你们还喜欢跟在别人后面吃屁啊？”刘立杆骂道，“这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们是第一个做的，所有的规矩就是你们定，你们做成功了，保证后面就一帮跟着吃屁的人。想想，这一下你们就能回笼多大的一大笔的资金，这造厂房的资金压力就没有了。”
“对，杆子说的没错，这做什么生意，其实这点是相通的，那就是要有比别人超前的目光和勇气，就是要敢为天下先。”孟平赞同道，“我们也一样，你们想想，要是等别人发现了新埠岛的价值，我们再过去开发，那还有我们什么事。”
张晨盯着孟平乱涂乱画的那张纸，他也觉得孟平的这个计划很完美，他说好，就这么干。
他从台子上拿过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和孟平说：“这个归我了。”
“放好，这可能是见证历史的时刻，你们说不定，就把四季青的整个经营模式都颠覆了。”刘立杆笑道。
“对了杆子，你要利用春节假期，帮张晨起草一份加盟协议，这协议要写得通俗易懂，让人一看就明白。”孟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包我身上了。
……
中午，张晨和小昭，带刘立杆、孟平他们，去了当时杭城最红火的张生记饭店，吃完饭后，两拨人就在酒店门口分手，孟平和曹小荷他们三个继续往北，朝无锡去，吴朝晖、刘立杆、张晨和小昭，带着张向北，往永城赶。
刘立杆想开车，吴朝晖不肯把钥匙给他，吴朝晖说，现在在市区里呢，等到了城外再说。
刘立杆无奈，只能坐到了副驾座上，张晨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座。
小昭叫道：“我们的车票！”
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说：“作废好了，两张车票才几块钱。”
吴朝晖开着车，出了酒店停车场，本来应该往左转，吴朝晖往右打了方向，一直把车开向环城北路，刘立杆叫道：
“你他妈的要去哪里？”
吴朝晖不理睬他，而是问张晨：“张总，是武林门车站还是轮船码头那里？”
张晨明白了，笑道：“轮船码头。”
刘立杆瞪了吴朝晖一眼，也无话可说。
车开到轮船码头的大门口停下，张晨拿着两张车票跑了下去，很多没买到票的人等在售票窗口前，张晨一到就把票退了，回到车上，刘立杆问他：“现在满意了？”
“当然，我们卖一件衣服，还赚不到两张车票钱。”张晨说。
“就是。”小昭也笑道，“谢谢吴师傅啊。”
车穿过钱塘江大桥底下，到了六和塔，就已经是杭城郊外，刘立杆看着吴朝晖，吴朝晖两眼看着前面，嘀咕着：“都年二十九了，这路上的车，怎么还这么多？”
刘立杆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有啊。”吴朝晖说，“你不就是想开车吗？乘我现在还清醒，多开一会，等下就可以你开了。”
张晨和小昭在后面笑，吴朝晖不停车，刘立杆也没有办法，不过好在，去永城要经过桐庐，吴朝晖的家在桐庐，到了桐庐，吴朝晖就要下车了。
哼哼，那接下来，你就是不让，也没有办法。
车行到桐君山下，就看到了江对面的桐庐县城，从分水江上的那座桥过去，车进入了桐庐县城，吴朝晖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刘立杆叫道：
“喂喂，你他妈的不回家了？”
吴朝晖看了他一眼说：“我家又不在桐庐镇上，在七里泷，你不是说你去过水工机械厂吗，你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吴朝晖一顿抢白，倒让刘立杆说不出话，好吧，反正还有十里路，就到七里泷了。
快到七里泷的那个三岔路口时，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转进去好了，这里进去你们那个破厂，我记得还有四五里路，我允许你开着大奔，到你们厂里威风一下，我再开出来。
吴朝晖嘴里说着谢谢，到了那个岔路口，却直直地开了过去，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干什么？”
“车上又不是你一个人，要是你一个人，我才不管你，还有小孩呢，我把你们送到永城，再坐班车回来。”
刘立杆气得头毛都竖起来了，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你让我有信心了吗？”吴朝晖说，“要么你问问张总，要不要我送？”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叫道：“要要，我对他开车也没有信心。”
吴朝晖得意地笑：“看到没有，这也是乘客的要求。”
“什么乘客，他就是和你一路货。”刘立杆骂道。
“对啊，那我更要负责安全地把他们送到永城了。”
“你到永城几点了，他妈的还有班车回来？”
“不用你管，我拦辆过路车就行，这点小事算什么。”
小昭还是笑道：“谢谢吴师傅送我们啊！”
车到了张晨家楼下，吴朝晖和刘立杆帮他们把东西都送上楼，张晨送他们两个下来，张晨和吴朝晖说：
“小吴，反正已经迟了，要么吃了晚饭再回去。”
吴朝晖赶紧说不了，我家里老头老太，知道我今天回来，还在家里等呢。
“上车上车。”刘立杆催促吴朝晖。
吴朝晖问：“干嘛？你走你的，一点点路，我自己走到国道边就可以了。”
“你他妈的，老子辛苦一趟，送你到七里泷再回来，好了吗？”刘立杆骂道。
吴朝晖笑道：“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张晨在边上看着，都快笑岔气了。
刘立杆气恼地坐上驾驶座，吴朝晖赶紧一边朝张晨挥着手说张总再见，一边坐进了副驾座。
刘立杆启动了车子，张晨想到什么，赶紧追上两步，砰砰地敲着车，刘立杆把车停下，摇下车窗问：
“还有什么屁放？”
张晨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大哥大，和刘立杆说：“你那个破大哥大，到这里就没用了，带上我这个，路上万一有什么事，打电话过来。”
刘立杆把张晨的大哥大接了过去，开走了。
张晨看着远去的汽车，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第0607章 锦衣日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张晨朦朦胧胧，就听到外面客厅，似乎是刘立杆和他妈妈在说话，张晨赶紧坐了起来，和小昭说，你继续睡，好像是杆子来了，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张晨妈在外面说，晨晨，快起床，杆子来找你了。
张晨赶紧说，我听到了。
张晨走出门去，看到小武也在，张晨愣了一下，问：“小武，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这个骚包不让啊，现在全团的人都在等，等他去了才走。”小武骂道。
张晨正想问什么全团的人都在等，刘立杆抢先一步问道：“我儿子呢？”
“还在睡呢，怎么，你有奶喂他？”张晨没好气地说。
刘立杆“哈”了一声：“这个功能我还没进化好。”
张晨准备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刘立杆叫道：
“走走走，的鼓都敲响了，就等我们两个上场。”
“去哪里？”
“团里啊，你他妈的不会这么无情无义，真的把剧团给忘了吧？”
“我操，是你要去骚包吧？”张晨醒悟过来。
“走走走，快走，不要啰嗦，小武还等着回他那个鸟不拉屎的乡里过年呢。”
刘立杆说着就来拉张晨，张晨赶紧说：“你他妈的，那也等我洗个脸。”
“洗屁啊，你就是十年不洗，那里的人也认识你。”刘立杆不由分说，就把张晨拉出门去。
张晨无奈，只能边走边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这也是以前他们在外面演出，大清早起床，天寒地冻找不到水时的应急办法。
到了楼下，就看到刘立杆的汽车停在那里，很多人围着看，这可是永城的第一辆奔驰，有人围观也很正常。
坐上了车，张晨说，还不错，昨晚还让你开回来了，轮子都没掉一个。
“笑话，你真听吴朝晖那王八蛋胡说，老子的开车技术好得很，都可以拿奖了。”刘立杆叫道。
刘立杆开着车，在街上走的很慢，还把车窗摇了下来，路人纷纷朝他们看，张晨骂道：“你他妈的，这么冷的天，还不快把窗关上。”
“杆子哥现在是巴不得这车没顶。”小武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张晨哈哈大笑。
刘立杆也笑了，他说：“看到没有，我们三剑客，总算又杀回永城了。”
“什么杀回永城，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小武问。
“不一样，我是说当年大闹海城的永城三剑客，终于合体回到了永城。”
张晨骂道：“去你妈的，怎么听着就像是犯罪集团。”
“管他像什么，只要回来，又这么拉风就可以。”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
车开到永城县副食品公司的大门口，小武叫道：“就停在这里，不要开进去。”
刘立杆听也不听，一打方向就开了进去，这大门其实是一条很窄的过道，在一幢大楼的底层，楼上是县副食品公司和县果品公司的办公楼及宿舍，过道两边临街的这面，左边是副食品商店，右边是水果商店。
从这条过道穿过去，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是县副食品公司和果品公司的仓库。
过道有六七米长，正好容一辆车开过，刘立杆一进过道就后悔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进去，进去以后叫苦不叠，院子里一边停着两辆五菱小货车，一边是堆成山高的木条箱子，进去之后，车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掉头，只能从通道里倒车出去。
张晨看到车子正前方的仓库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小进站在三轮车旁。
张晨心里疑惑，问道：“我们到这里来干嘛？”
刘立杆得意地笑着，不言语，小武说：“这个骚包，说是要给全团的人发年货。”
张晨恍然大悟，怪不得前面小武说全团的人都在等刘立杆，原来是在等着，拿到他的年货才回家去，剧团的人，大部分家都在下面农村，能带着年货回去，自己就省得花钱买了。
“还是武大侠的面子，不然，也搞不到这么多的货。”刘立杆说。
张晨奇怪了：“这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他离开海南前就和我说了。”小武笑道，“还不让我和你说。”
张晨骂道：“你又搞什么鬼？”
“和你说了，你张总又要去准备什么，罗里吧嗦的，这个，可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送的，你等着收账单付钱就是。”刘立杆说。
三个人下了车，走进了仓库，副食品公司的经理坐在里面等小武，看到他就说，你再不来，我也看不住了，这货要被人抢走了。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边上一箱箱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这可是这年新出现的稀罕物，“香喷喷，好吃看得见”，又是春节，当然供不应求。
小武骂道：“敢，吃下去我都叫他吐出来。”
经理笑道：“我就是和他们说是你订的，他们才没敢动。”
整个剧团一共五十六人，刘立杆让小武给他们准备的年货是，一人两瓶郎酒，两条红塔山，一箱方便面，刘立杆和小武说，就按六十份拿，多下来的，小武你可以放在那里送人。
小武说我不要。
“你不要就放团里，招待客人用。”
经理站在一边为难了，他说：“小武，这烟和酒我还可以想想办法，方便面只有五十六箱，多一包我也没有办法了。”
“就按原来的数字拿吧。”小武说。
“好好。”经理说着，就吩咐仓库里的人发货。
把货都搬到了三轮车上，小进和张晨在用绳子把东西绑好，刘立杆和小武走进仓库，刘立杆打开提包，付了两万一千多块钱，经理站在边上问小武：
“你们婺剧团，今年发财了？发这么高级的年货，全县就你们一家。”
小武笑道：“剧团没有发财，是这个原来剧团的人发财了。”
经理明白了，朝刘立杆翘起了大拇指：“好，有情义！”
刘立杆笑笑。
两个人走出来，刘立杆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沓用皮筋扎好的红纸包，每个红包里是两百块钱。
刘立杆和小武说，你帮我发，我怕有人不收。
张晨和小武，都知道他说的有人是指谁，两个人谁都没有言语，张晨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刘立杆为这一天，大概是已经酝酿了很久。
小进叫道：“杆子哥倒车，你不倒我出不去。”
刘立杆赶紧上车，启动车子往后倒，想倒出那条狭窄的通道，就听“砰”地一声闷响，车子的尾巴撞到了墙上，张晨和小武赶紧跑过去看看，好在撞得不严重，只是后保险杠撞瘪了进去。
刘立杆从车上下来，用双手比划着叫道：“他妈的，我明明看到离墙壁还有这么大的一段距离，怎么就撞上了。”
张晨大笑：“这就是你可以得奖的开车技术？看样子吴朝晖不让我们坐你开的车是对的。”
“好了好了，你不要动，就你这手艺，你是倒不出去的，等等，我出去叫个人。”
小武说完就走了出去，他站在街边等了五六分钟，才看到有一辆桑塔纳过来，小武招了招手，那车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看着小武，小武和他说，来来，帮我把一辆车从里面倒倒出来。
那人把车停到了路边，下了车，跟着小武进去，看到这情况，叫道：“我操，什么情况，大奔，开大奔的不会倒车？”
刘立杆的脸霎时通红，张晨和小进哈哈大笑。
小武和那人说：“新手新手，还是个小姑娘。”
“怪不得，小姑娘开这么高级的车，是哪个大款的女儿吧，小武，你泡到手了？”
小武笑道：“对对，刚泡到手。”
那人上车，启动车子，把车往前移动了一点，重新调整了方向，一轰油门，车子就从通道里出去了。
小进爬上了三轮车，张晨、刘立杆和小武往通道外面走，张晨还在笑着，刘立杆要去打小武，骂道：
“你他妈的，你说谁是小姑娘？”
小武一边逃一边说：“那我说是你开的，你丢得起这个脸？”
刘立杆身子挺得笔直，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弧形的陡坡转上去，张晨看到，高磡上东一撮西一撮站满了人，几乎全团的人都到了楼下。
他们看到从坡底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上来，大家都愣住了，心想，这都什么日子了，怎么还有什么大人物来他们这个破地方？
接着，有眼尖的看到开车的是刘立杆，就叫了起来：“刘立杆？是杆子到了！”
大家都欢呼起来。
刘立杆把车停下的时候，车周围早就围满了人，“砰砰”地用手敲着车顶车窗和引擎盖，张晨看到窗外一张张都是熟悉的脸，不由得心里一酸。
这些人的脸还是那张老脸，发型还是那些发型，衣服也还是那些张晨熟悉的衣服，就好像他们离开了不是两年多，而是昨天。
离开又回来，这里的人一点也没有变，但又好像全变了，每一个人，都仿佛是从虚空里一个个抠出来的，在眼前漂浮着，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张晨和刘立杆下了车，张晨一眼就看到了李老师，他赶紧叫道：“李老师好！”
李老师笑道：“好好，张晨，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张晨接着看到了许老师，赶紧叫道：“许老师好！”
许老师笑着，不停地点头。
张晨接着看到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徐建梅，乍一看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徐建梅的眼眶红了，她走近前来，一把抱住了张晨。
众人都哄笑起来。
“哥哥哥哥，还有哥哥。”刘立杆叫道。
徐建梅放开张晨，又和刘立杆拥抱着，大家又是一阵的哄笑。
坡底下，传来小进的一声大喊，小武听到了，把手一挥，大声叫道：“东西到了，快下去帮助推车。”
几个小学员噼里啪啦跑下坡去，接着，一辆满载着货物的三轮车，从坡道那里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众人看到，又是一阵的欢呼。

第0608章 两手都很忙
看得出来，刘立杆刚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他虽然和徐建梅搂搂抱抱，和其他的人插科打诨，但他的目光，始终偷偷地在人群里睃寻，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确认在这人群里，既没有谭淑珍，也没有冯老贵的时候，刘立杆暗自吁了口气，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但他心里，隐隐地又有些失落。
锦衣日行，那也是行给你希望她看到的人看的。
张晨也在人群里寻找着谭淑珍，没找到她，他知道她这是有意回避了，张晨也松了口气。
“不要卸下来了，杆子，是不是这就开始发？”
小进领着那几个小学员，正想把三轮车上的货物都搬下来，李老师看到，赶紧制止，他觉得就这样直接从车上一件件拿就可以了，何必还搬上搬下的做无用功。
李老师问刘立杆，刘立杆连忙说好。
李老师拍了拍手，朝大家叫道：
“好了，感谢杆子和张晨的话，我也不说了，大家心里有数，来来，大家都排好队，人人都有，一个人一份，两瓶好酒两条好烟，还有一个大红包，拿回家可以体体面面过个年了，都不要挤，住在团里的让下要回去的，他们还要赶车。”
三轮车前，呼啦一下就排开了一条队伍，还些人，没排到队伍里，而是站在边上，乐滋滋地看着排队的人，排队的都是急着要赶回乡下去的，站着看的，都是准备留在团里过年的，他们不急。
李老师和小进，站在三轮车前发年货，小武站在他们边上，手里拿着那沓红包，领完年货的人，就从小武这里，领一个红包，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没有空，小武就把红包，塞到了他们指示的口袋里。
两瓶酒两条烟，再加一箱那么大的方便面，每个人都觉得这年货沉甸甸的。
站在边上看的那些人，不知不觉，又围到了刘立杆的车周围，刘立杆把四扇车门都打开，让这些人一个个钻进去又钻出来，刘立杆站在边上，解释着他们提出来的，从价格到性能到海南开到这里要开多久等等的所有问题。
张晨在人群外站了一会，信步走上台阶，走到了大楼里，他朝办公室那边看看，看到那里的门开着，就走过去，他想看看这破破烂烂的办公室，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张晨走到办公室门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是冯老贵。
在张晨来到之前，冯老贵一直坐在那里，支棱起耳朵，很注意地听着窗外的动静，特别是那些人的大呼小叫一惊一乍，和刘立杆故作从容的声音。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冯老贵转过头，看到张晨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没想到会见到对方，都愣了一下，冯老贵的脸顿时胀得通红。
张晨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家具还是原来的旧家具，但整个办公室，比原来整洁多了，办公桌上的物件也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每天有人在这里办公的样子。
冯老贵看着张晨进来，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回来了？”
张晨点点头说：“回来了。”
他走过去，在冯老贵对面，李老师的那张办公桌前坐下，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今天轮到我值班……”冯老贵喃喃地说，这意思是告诉张晨，不是他有意想来看看，这刘立杆示威的场面。
张晨“哦”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冯老贵迟疑了一下，问：“现在……好吗？”
张晨说好。
“听说你老婆，刚生了小孩？”
张晨说是，生了个儿子。
“真好。”冯老贵笑道。
张晨也笑，他本来想说，听说你也生了个女儿，想想又觉得不合适，改成了意思含含糊糊的：“家里都好？”
冯老贵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接下来就沉默着，张晨避免不去提到谭淑珍，冯老贵也很注意回避着金莉莉。
连女人都不能提，男人的话题就没有了。
他们听到外面的人声渐渐稀落，很多人领了年货和红包，都走到车那里，双手没空，就用身体撞一撞刘立杆，和他说，杆子，谢谢啊！
然后从那个弧形的坡道下去，兴高采烈地去赶汽车。
“你们的那个，那个什么，工作关系……张晨，没有办法，我向局里争取过了。”冯老贵说。
“谢谢，我知道，这事你做不了主。”张晨说。
“但楼上的房间，我还给你们留着。”冯老贵说，“我想，你们迟早都会回来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谢谢，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这么长时间，有也没什么用了。
“总还有一些私人的东西……”冯老贵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呓语般地说。
张晨说对，我等会上去清理一下，团里就可以另外安排了。
“其实，其实……不急的。”冯老贵说。
“张晨，张晨，你在哪里？”
走廊里传来刘立杆的叫声，张晨看到冯老贵突然慌乱起来，脸刷地白了，张晨赶紧站起来，走出门去。
刘立杆已经快走到办公室门口，张晨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外面发完了？”
“还在发呢，快完了。”刘立杆说，“谁在办公室里？”
“没有人，我他妈的大清早被你吵醒，困死了，就来这里打个盹。”
刘立杆还想继续往那边走，张晨拉住了他说，走走，上楼去房间看看，不知道房间里现在怎么样了？
刘立杆已经被张晨搂着朝楼梯那边走，他还是回过头来朝后看看。
“你带钥匙了吗？”张晨问。
“要什么钥匙，一脚踹进去就是，这地方，你还会来？”刘立杆骂道。
两个人上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分开，张晨站在楼梯口，看到刘立杆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并没有踹门，而是从包里掏出了钥匙，开门进去。
张晨这才上楼，早上匆匆忙忙被刘立杆拉了出来，他倒确实什么都没有带，他用肩膀抵住门，稍一使劲，门“嚓”地一下就开了，司必灵锁的锁销这边，整个被从木头的门框里拔了出来，挂在锁舌上。
门猛地打开，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差点把张晨呛去。
张晨站了一会才走进去，就感觉里面床上桌上地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张晨皱了皱眉头，都有些后悔进来了。
他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定了定神，眼睛也开始适应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了。
这个房间的门上有气窗，外面走廊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那灯又正好在这气窗的位置，所以这房间不分昼夜，总是不会漆黑的，他记得有好几次，金莉莉气恼地想把走廊上的灯砸了，都是被他拦住。
张晨走到了窗户前，把窗帘拉开，他清楚地想起他们走的那天早上，金莉莉把窗帘一遍又一遍地拉着，一定要拉到中间没有一点的缝隙，这才转过身，兴奋地和他说，好了，灰尘进不来了，这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就会和我们走的时候一样。
如果把窗帘拉好就可以挡住灰尘，那么现在，这满房间的灰尘又是哪里来的？
张晨自己都觉得奇怪，如今想到这些往事的时候，就仿佛是想起了别人的事，自己的心里，波澜不惊。
他想起了一个词：“尘封”，是不是就因为这些灰尘的缘故，才把他们所有的生气都湮灭了，连回忆都死气沉沉的，让人感觉，那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他站在窗前转过身，在明亮的光线里，房间里确实都是灰尘，他看着这个他住了五六年的房间，现在竟有了疏离感。
他重新扫视一遍房间，然后想起，自己上来的主要原因，虽然是为了把刘立杆支开，但自己也是真的想上来，清理一下冯老贵说的“私人物品。”
他把墙上挂着的几幅自己画的油画摘下来，有一幅金莉莉的肖像画，他决定把它留在这里，它最后的命运，就随它自己决定好了，他不想带它回去，被小昭看到。
他接着看到了门后的油画箱，那还是父亲找工厂的木工帮助做的。
张晨打开油画箱，里面一管管的油画颜料都硬了，调色板上的颜料也板结了，整个调色板，就像一幅凹凸不平的世界地形图，张晨把油画箱倒空，把空箱子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他接着打开衣柜，里面都是自己和金莉莉的衣服，这些当时他们用省吃俭用省下的钱，换回来的衣服，其实都是便宜货，现在再想起自己穿着它们的时候，都变得有些滑稽，张晨把柜门关上，这些东西，就由它去了。
张晨走到了一张两屉的桌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一抽屉都是他画的布景的草稿，张晨把抽屉合上。
再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三本影集，张晨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几页看看，里面不是金莉莉的照片，就是自己和金莉莉的合影，张晨把影集合上，不想再看下去。
另外两本，也是差不多的内容，他打开都没有打开。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把影集都放了进去，看看墙上那幅金莉莉的肖像画，想了想，找到一把剪刀，从画框上，把画割了下来，卷起来，也塞进牛皮纸袋。
张晨找到一根绳子，把那几幅画和画箱绑在了一起，再看看房间，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了，他准备离开。
他一只手提着那捆画和画箱，一只手提着那个牛皮纸袋，走了出去，腾不出手，就用脚把门勾了一下，门合拢一下又自动打开，司必灵锁的锁销，“嘭”地一下掉在地上，又扬起一阵尘埃。
张晨摇了摇头，开着就开着，随便，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第0609章 过去
刘立杆走进房间，打开灯，就愣在了那里，他看到房间里很整洁，根本不像是好久没人住的样子，谭淑珍有这个房间的钥匙，一定是她，经常地来打扫。
刘立杆心里一阵的狂喜。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变得黯淡。
他感觉房间里有些异样，稍仔细看看，就发现了，墙上原来挂着的一幅谭淑珍《貂蝉》的剧照不见了。
桌上，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原来是自己和谭淑珍，在楠溪江边的一张合影，相框还在，但里面是空的。
刘立杆走过去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两本影集，那时的人，几乎人人都有影集，刘立杆在桌子边上的床上坐了下来，一页页地翻着，他发现影集里，自己的照片还在，但所有和谭淑珍的合影，都被抽走了，哪怕是他和谭淑珍、张晨、金莉莉的合影。
刘立杆清清楚楚地记得，还有一张照片，一张新编婺剧《水到渠成》，参加省里调演，剧组所有演职员和省文化厅领导的合影，也被抽走了。
这是刘立杆写的戏，当时在全省还引起了一阵小的轰动，得过那次调演的二等奖，谭淑珍饰演的是里面的劳动模范邱爱珍。
刘立杆越翻心就越冷，他想到谭淑珍一定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一页页地翻着，然后把自己所有的影子，都从这影集里，小小心心，一点一点地抹去。
刘立杆翻到第二本影集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这张照片，原来是装在一个相框里，摆在谭淑珍房间的桌上的，谭淑珍把它送了回来。
刘立杆把照片翻了个面，看到后面自己写的一行字，“放飞思想，但不放飞我们的爱！——赠给我亲爱的珍！刘立杆1988&#183;10&#183;27”。
纯蓝色的墨水已经褪色，只有一块地方特别醒目，就像一块膏药贴在那里，就是那个“珍”字，被人用蓝黑墨水小心地涂掉了。
刘立杆走过去把衣柜打开，他看到衣柜里，所有谭淑珍的衣物都拿走了，连一双袜子也没有，而有一些原来放在谭淑珍房间的自己的衣物，被拿了回来，放在柜子里。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在同一层，斜对面，两个人把两个房间都当作了自己的房间，住是乱住，东西也是乱放的，反正需要拿什么，一抬脚就到了嘛。
现在一切，都已经物归原主，泾渭分明。
刘立杆盯着书架看，书架上有好几本书，是谭淑珍买了送给他的，那时候很穷，几毛一块多的书，都要狠狠心才下得了手买，他在书店里看到喜欢的书，又没有钱买的时候，谭淑珍只要知道，就会悄悄地买来。
他一本本地抽出来，翻开封皮，看到这些书里面第二页的空白页，都被小心地撕去了，这里，原来每一本谭淑珍都写了诸如“好好学习！”、“祝进步！”“加油！努力！”之类的话。
现在已经，连一个字也舍不得留下了。
刘立杆明白了，这房间里，谭淑珍确实是进来过，但她进来，不是来打扫，而是来清理自己的痕迹的，清理得这么干净，还真是谭淑珍的风格。
刘立杆觉得自己整个的人，突然地虚弱起来，他倒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想，有多少次，他们就这样躺在这里，也是这样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刘立杆问谭淑珍在想什么？谭淑珍总是摇了摇头，说没想什么。
但刘立杆知道，她十有八九，一定是在想他们的未来，想她那两个烦人的父母亲。
如果天花板上还留有谭淑珍的目光，谭淑珍会不会也小心地擦去？
你就是把这些都小心地擦去，但你可以擦去我们的过去，擦去那每一分每一秒吗？
擦不去的，就像我们再也回不到我们的过去，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我们的过去，擦去我们的过去。
刘立杆听到斜对面的门打开，那里原来是谭淑珍的房间，刘立杆听到香香和她的老公出来，两个人说着话，把门关上，然后从自己门前过去，他们要去赶车回家。
……
张晨提着东西下楼，他看到小武蹲在大门口，身边摆着三份年货，一份是他自己的，还有两份，不用问张晨也知道，是谭淑珍和冯老贵的。
张晨走了过去，问：“没有收？”
小武点了点头。
“老贵呢？”
小武的头朝办公室那个方向甩了甩。
张晨想自己抱着东西过去，又担心这个时候，刘立杆正好从楼上下来，又跑去了办公室，张晨和小武说：
“再跑一趟，就说是我送的，要是不给我面子，就让老贵自己把东西砸了。”
小武说好。
他把两份年货抱起来，走去了办公室，过了一会，他空着手走了出来。
张晨和小武说，我上去看看杆子，你在这等我们，我们送你。
小武点点头。
张晨正要上楼，就看到香香和她的老公从楼上下来，两个人肩上都背着包，香香的老公一只手提着一份年货，香香手里抱着那两箱的方便面，香香的老公是团里的剧务道具等等，反正就是个木工，以前每天跟在张晨后面，听张晨指派他干这干那。
剧团里所有的人都叫他香香的老公，张晨从进剧团的那天就听别人叫他香香的老公，张晨也就这么叫，香香的老公自己叫什么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早二十年，香香在剧团，就是谭淑珍现在在剧团的角色，香香的名字，还是从那时叫起来的，她全名叫什么，好像也没人知道，连演出的时候，幻灯机在舞台边上的墙上，打出的字幕里，她的名字也是香香，现在她上台的时候，往往是演谭淑珍的娘，或者婆婆。
看到张晨，香香的老公赶紧两手并作一手，腾出一只手来和张晨握手，香香嘴里一迭声地叫着，谢谢啊谢谢张晨，幸好有你们，这破剧团，大过年的，连一张草纸都没有发，不然，我们都没脸回家过年了。
张晨赶紧说，香香姐你客气了。
“那好张晨，不多说了，我们要去赶车，初七再见，对了，一定要把你老婆和儿子带来，听到没有，全团的人都想见见他们。”
香香的老公不停地点头，说对对。
剧团放假放到初六，初七是刘立杆和李老师约好的，要在浙西楼请全团的人包括家属吃饭，他订下了整个二楼，当然又是以他和张晨的名义。
张晨看着香香和香香的老公走出去，经过小武身旁时，小武作势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他赶紧逃到一边，香香大骂着小武：
“你作死啊，不要害他东西都打打掉！”
“打掉我的赔你。”小武笑道。
张晨笑笑，转身走上楼去。
张晨走到刘立杆的房间门口，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晨敲了敲门，叫道，走了，送小武回家。
门打开了，张晨看到刘立杆身后整洁的房间，也愣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刘立杆的眼眶好像有点红，张晨看了看他，他赶紧把头别了过去，轻声说，走吧走吧。
张晨看到他空手走了出来，问道，什么都没有拿？
不用拿了。刘立杆说。
两个人下楼，三个人上车，车开出了永城县城，沿着320国道开了半个小时，又沿着一条县道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个轮渡码头，小武的家在江对面的大山里，过了轮渡，他还要坐半个多小时的拖拉机才能到家。
张晨和刘立杆，只能送到这里了，刘立杆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大红包，和小武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张晨的。
小武的脸红了，赶紧推辞，骂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刘立杆回骂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里老人的。”
张晨也说：“收下吧，小武。”
小武还是摇头，他说我不要。
“你他妈的，我们三个人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有这么见外吗？”刘立杆骂道。
张晨点点头说：“杆子骂得没错。”
刘立杆把两个红包，塞到了装香烟的袋子里，小武终于没再推辞。
船刚刚靠岸，会停十分钟，三个人站在那里，张晨和小武说：
“小武，外面的事，现在能不出头就不要出头，不想在永城待，就去杭城，去帮我忙。”
“杀回海城也可以，曹国庆现在不错，对了，义林那家伙，也很想你。”
小武“嗯嗯”地点着头。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和小武说，滚吧滚吧，搞得好像就不见面似的，你初六回来，我们还没有走呢。
小武也笑了，他说，那晨哥、杆子哥，我走了。
张晨点点头说好，回家问你爸妈好。
小武上船，两个人上车，车到了永城郊外，张晨看到路边一大片剪了枝的桑树地，和远处的蚕种场，张晨和刘立杆说：“靠边停车。”
刘立杆把车停下。
“有没有工具？”张晨问。
“干嘛？”
“挖蚯蚓。”
“滚你妈的，这时间挖屁蚯蚓。”
张晨笑笑。
两个人下车，张晨从车上拿下了那个牛皮纸袋，刘立杆瞄了一眼，看到了里面的影集，明白了。
刘立杆打开尾箱，里面有一个工具箱，张晨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把螺丝刀，和一双线手套。
两个人走进桑树林，张晨用螺丝刀在一棵桑树下挖着，表面冰冻住的一层挖开以后，下面的泥土很松软，张晨用螺丝刀一下一下地朝泥土里插着，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泥土一捧一捧地掏开，很快就掏出了一个坑。
张晨把三本影集，和那幅金莉莉的肖像画，都放进了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刘立杆一直蹲在边上抽烟，他看到张晨的脸上，有一种愀然，心想，我他妈的还没有东西埋呢。

第0610章 为了告别的盛宴
初七的那天，在浙西楼，谭淑珍和冯老贵还是没来，剧团里其他的人都来了，拖家带口的，摆了二十几桌，反正是只要人来，位子不够，刘立杆就叫，加桌加桌。
二楼很快就摆不下，摆到了一楼。
剧团里总共只有五十几人，一半还是单身，哪里有这么多的家属，有一些人，其实是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都叫了过来，那一桌就是他们一家人，变成了家宴。
浙西楼是永城最高档的酒店，一般人一年也不会进去一次，有了这么个机会，不吃白不吃，还不乐得做人情，反正结账的又不是自己，是刘老板。
刘立杆看到来的人越多，就越高兴，越觉得自己的面子大。
不过是一个春节假期，刘立杆就成了永城街谈巷议的名人，他那辆奔驰，天天在永城的街上跑，大家老远看到就说，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刘老板，在海南炒地皮发了财。
也有在海南打工和当兵的，这时候回来，一说起来，当然都知道那个海城第一高楼，都知道新埠岛，只是不知道，原来这公司的老板是永城的，都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样，当时就去投奔刘老板了。
他们纠正别人说，他可不是靠炒地皮，他是海南最大的老板，在电视上，和省市领导都一起的。
有这些人出来验明正身，刘立杆的名气，就更大了。
连永城的书记和县长，初六的那天，都特意在县委招待所，宴请了刘立杆，希望他能支持家乡的建设，帮家乡招商引资，吸引更多的金凤凰。
刘立杆去叫张晨一起参加，张晨说什么也不肯去，他天生就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更别说这些什么领导，坐在一起，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痛快，装腔作势，话也不投机，有什么意思。
自己的生意，和这些当官的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也没有什么需要求到他们，认识他们，又不会说给自己多带来几个打包客。
他也从来没有回家乡发展的想法，自己要回永城，只会是死蟹一只，还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杭城，做自己的生意就是。
把时间花在和什么书记县长打交道，还不如和三堡村的书记和主任处好关系，他们和自己才有直接的关系，现在也熟了。
张晨死活不肯去，刘立杆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他听了书记和县长的要求，马上就答应了，说没问题，县里什么时候需要，我就可以组织一个考察团来永城。
刘立杆这话倒不是吹牛，凭他在海城的人脉，不管是香港、台湾还是大陆的老板，他要说组织，不会没有人不卖他的账，组织个几十人的考察团是稀松的事，还保证个个拿出的名片，名头都很响。
只是，这些人在海城，大多是做房地产的，到了永城能投资什么？你让孟平到永城来投资一个企业，他还不如干脆看在刘立杆的面子，借你永城县政府几百万，你们自己拿去花。
书记和县长听了刘立杆这话，都很高兴，书记和刘立杆说，我们县刚刚结束的文代会，那些作家和艺术家们很有想法，他们提议，我们县可以利用我们，地处两江一湖黄金旅游线的地理优势，举办一个永城之夏艺术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嘛。
我们县委常委会开会商量以后，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所以，我们现在初步决定，在今年的七月份，举办首届永城之夏艺术节。
刘立杆听着，心里暗笑，他妈的什么文代会，什么作家艺术家，永城最大的作家就是我，写大王传奇的，画画的最好的就是张晨，我们都没有参加的会议，算狗屁的文代会，至于什么永城之夏艺术节，不过又是县文联的老孟，哈哈，这个也是老孟。
刘立杆觉得，这不过是文联的老孟和文化局的老饶他们，弄出来的一个骗人玩意，借着艺术节的名义，去各个单位拉赞助，刘立杆敢保证，老孟肯定会找到自己，让自己也赞助。
县长接着书记的话说，所以，我们县委和县政府，希望刘总能够支持家乡人民的这件大事，到时组织海内外客商莅临指导。
七月？刘立杆满口答应，说没有问题。
书记和县长都松了口气，觉得有刘立杆的这句承诺，自己的心里就有底了，到时候省市领导来的时候，场面上就不会很难看。
刘立杆接着邀请书记和县长百忙之中，也抽出时间，莅临海南他的公司参观指导，他可以带他们参观他们兴建中的海城第一高楼，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和新埠岛国际旅游度假区的项目。
书记和县长都很高兴，和刘立杆说，可以可以，这件事，假期过后，我们马上提上议事日程。
接下来的二月，永城县四套班子组成的学习团果然就去了海城，参观了刘立杆的公司和他们的项目，都觉得受益匪浅，大开眼界，知道刘总的事业做的大，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学习团回来之后，刘立杆在永城就更是家喻户晓，成为了一个传奇。
话说回到初七的那天晚上，那一天大家喝了许多的酒，很多人都喝醉了，刘立杆也喝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一桌桌地敬酒，敬到有一桌，也不知哪个家伙，是有心还是无意，说起了谭淑珍。
刘立杆把手一挥，叫道：“谭淑珍？哈哈，他妈的谭淑珍，老子也就是在这个山沟沟里的时候，没见过世面，觉得是个女人就赛貂蝉，我后来谈的那些女朋友，哪一个不比她漂亮，不比她有背景有能力。”
刘立杆话一出，大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大家这两天，私下里都在说着谭淑珍和刘立杆，但当着刘立杆的面，没有人会提起谭淑珍，现在刘立杆自己提起来，大家顿时就有好戏开场的味道。
“说说，杆子，快说说你的这些女朋友，她们怎么比谭淑珍还强。”有人起哄道。
“说？哈哈，说！”刘立杆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叫道：“说就说，我和你们说，我后来第一个女朋友是北大中文系的，北大知道吗？北京大学，整个永城，找得出一个北大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北大的屁都闻不到，我女朋友就是北大的。”
“你闻过她的屁吗？”有人叫道。
“屁？嘿嘿，嘿嘿，何止是屁，我什么没有闻过。”刘立杆笑道。
“还有呢，杆子，你说是好几个，还有呢？”有人叫道。
“还有？嘿嘿，还有一个是……”
刘立杆说了一个名字，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有人叫道，杆子，说响一点，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是谁？还有是黄美丽，你们知道黄美丽吗？”
大家一起摇头。
“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大家还是一起摇头。
“你们知道她开什么车吗？”
大家都说不知道，有人叫道，杆子，不会也是奔驰，和你这车一样吧？
刘立杆摇了摇头，笑道：“奔驰，你们就知道奔驰，她开的车比奔驰还高级……”
“比奔驰还高级，那是什么车？”
刘立杆退开一步，两只手抬了起来，一只脚着地，想把另外只脚也抬起来，模仿法拉利的车标，站立不稳，差点就摔倒，幸好边上有人把他扶住，刘立杆甩开扶他的人，问大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大家一起摇头，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不知道，我说是马拉小便……”
众人都笑了起来，有人问道：“那这叫什么车？”
“法拉利。”
“癞痢？”有人叫道，“还有这么难听的名字？”
“对对。”刘立杆嘿嘿笑着，“法拉利，法癞痢，法国的癞痢头，现在记住了吧？”
大家都点点头。
“你们知道这车多少钱？告诉你们，买一辆这车，都可以买三辆奔驰了。”
“三辆奔驰？这女的这么有钱，她是干什么的？”
“不干，她什么都不干，就是玩，每天玩，请我吃饭，请我住酒店，我们住张晨设计的那酒店，你们没见过，那是海南岛最漂亮的酒店……”
“那她的钱哪里来的？”
“不能说，我不能说，嘘，我要是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保证不和别人说。”
“我们不说，杆子。”
“嘘，她是黄宏光的女儿，她爸爸是海南最有钱的人，她现在在……”刘立杆打了一个寒颤，“你们说，谭淑珍和她怎么比？谭淑珍，哈哈，谭淑珍算什么东西……”
小武和小进他们来迟了，楼上已经坐满，就坐到了楼下，除了小武他们，楼下还有四桌，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分了工，刘立杆在楼上照顾，张晨在楼下。
张晨和小武他们坐在一桌，李老师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晨，就走了过来，边走边朝张晨招手，张晨赶紧站起身，李老师把张晨拉到一边，和他说，你快上去看看杆子，这家伙喝多了，在胡说八道呢。
张晨吃了一惊，赶紧招呼小武和小进，走，我们上去看看。
四个人上楼，一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听着刘立杆大叫大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丰富。
张晨隔老远就听到刘立杆在叫：“谭淑珍，哈哈，谭淑珍算什么，还有那个老谭，谭老师，哈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就是个唱戏的嘛，对不起啊，各位，我也是剧团的，没有看不起唱戏的意思，可是，你他妈的唱戏的，也不要看不起老子啊。
“去他妈的，谁会看不起老子，谁敢看不起我刘立杆，他姓谭的算什么，我和你们说，我还有一个女朋友，那背景才是深，人家家里才了不起。”
“有多了不起啊，杆子？”有人叫道。
“多了不起，嘿嘿，我和你们说，他们家里，真的是北京很大很大的官，对了，她爷爷，我和你们说她爷爷，她爷爷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指挥千军万马，你们想想，那是什么人。
“她爷爷就是这样指挥，躺在那里，真的，不骗你们，躺在那里，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什么？敌人攻上来了，慌什么，那就给老子打下去……”
“杆子，你这说的，怎么像个国民党的官啊？”有人叫道，众人哄堂大笑。
“滚滚滚滚滚，谁和你说是国民党的，不是……哈哈，你们不信？不信你们就问张晨，张晨知道她，对对，小武也见过。”
刘立杆看到张晨和小武小进朝自己走来，就大声地指着张晨叫道，张晨铁青着脸，他和小武低声说：
“你和小进，把他带回家去。”
小武说好。
三个人走近，刘立杆还在絮絮叨叨，小武和小进一人一边扶住他，小武叫道：
“杆子哥，我们下面的人等了你一个晚上，你都没去敬酒，他们叫我们上来，把你押下去。”
两个人不由分说，把刘立杆架起来就走。
张晨拿过桌上的酒瓶，往刘立杆的杯子里倒满了酒，他举起杯，朝大家叫道：
“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第0611章 向南向南
初八，张晨他们和刘立杆，就要回杭城了，孟平和曹小荷他们昨天已到杭城，住在杭城花港饭店，等刘立杆和吴朝晖到杭城后，一起走。
九点多钟，张晨和小昭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小昭问张晨，杆子今天还可以吗？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昨晚那么大闹一场以后，据小武回来和张晨说，刘立杆在路上就吐了，回到家里，他们把他弄上床，这家伙早就不省人事，张晨心里还真没把握，不知道他今天起不起得来。
在一起这么久，张晨几乎没看到刘立杆真正醉过，最多也就是喝到了开心和兴奋，走路踉踉跄跄，但离醉还早，踉跄到另外一个地方，坐下来照样还能继续喝。
有一段时间，张晨和刘立杆还互相搞，看谁能把谁搞醉，但最后谁也没有成功。
再加上以前谭淑珍几乎天天在身边，他想醉也没有机会。
到了海城以后，不管是他还是张晨，都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节制自己，心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你一刻也不敢松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你要是喝醉，要是倒下，那就连叉手叉脚躺平的地方都没有，城市的车轮，会无情地从你身上碾压过去。
海城虽好，但他们在海城没有家，他们都有一种到了别人家里做客的感觉，在别人家里，你怎么可以喝醉？
回到了永城，张晨感觉刘立杆既像是完全放开，又像是深受什么刺激，他那种种膨胀的行为，总给人一种很虚假的感觉，张晨觉得，刘立杆就是要把永城搅得天翻地覆，让谭淑珍无处可藏，你不是不露面吗，那好，我就要让自己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地侵扰你。
张晨明白，刘立杆昨晚种种的言行，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谭淑珍的耳朵里，凭谭淑珍的心高气傲，她一定会把刘立杆叉叉叉叉，用红笔打上无数个叉，还不解气！
有人敲门，张晨妈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吴朝晖，张晨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要到了桐庐，才去接上吴朝晖，张晨问道：
“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回去吗，我一早就赶过来了。”吴朝晖说。
“你看到杆子了？他知道你今天要过来吗？”
“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在楼下车里，说是头疼，让我上来帮助拿东西。”
张晨彻底松了口气，看样子刘立杆没事，而今天也不是刘立杆开车，就刘立杆那技术，昨晚又喝了那么多的酒，就是他能开，张晨也会提心吊胆的，毕竟车上还有小昭和张向北，要是他一个人，他的想法和吴朝晖一样，管你上天入地。
他们提着东西下楼，刘立杆看到他们下来，也下了车，他的脸色很难看，整张脸上，好像蒙了一层翳，站在那里，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张晨妈看到，赶紧说：
“杆子你怎么了，感冒了？要不要我上楼去拿药？”
刘立杆赶紧说没事没事，是没睡好，等会车上睡一觉就好。
“那你快上车吧，别站在这里，外面这么冷。”小昭说。
张晨拉开了副驾座的门，把刘立杆塞了回去，张晨想问刘立杆什么，但刘立杆好像总是在回避他的目光，张晨就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他们把东西在尾箱放好，上了车，刘立杆好像已经睡着了。
吴朝晖走到副驾座，拉出保险带，帮刘立杆扣好，刘立杆惊醒过来，骂道，你他妈的干什么？
“你就像一头死猪，你看那死猪在车上，有不绑绳子的吗？”
吴朝晖也骂道，张晨在后面听着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刘立杆想发怒，最后也放弃了，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刘立杆整个的人好像萎了，一路上几个小时，几乎都没说什么话，也不和吴朝晖抢着要开车了。
到了路边的饭店，张晨和吴朝晖小昭下车去吃饭，问他，他说不饿，再问要不要上厕所，他也说不上，整个人萎靡不振，说话也瓮声瓮气、有气无力的，好像再多吐一个字，嘴巴就会挂掉。
整个人，就像一个用旧了的布口袋，皱皱巴巴地被扔在座位上。
“他昨晚哭了一个晚上。”
吃饭的时候，吴朝晖和张晨小昭说，两个人吃了一惊，小昭问：
“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到他家时，他妈妈偷偷告诉我的，让我路上多顺着他，多照顾一点。”
“杆子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小昭问张晨。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在一楼，他在二楼，我也没有看到。”
其实就算是没看到，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李老师把刘立杆在楼上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张晨，张晨一听就头大，觉得事情严重了。
张晨现在不想说，说了也和小昭解释不清楚，她连谭淑珍的面都没见过，是谁也不知道。
他们到了杭城，张晨让吴朝晖，直接开去西湖边的花港饭店，孟平和曹小荷在大厅里等他们，见他们到了，就和刘立杆张晨说，给你们房间都开好了，杆子，你这个状态不对，先去房间休息。
孟平这话，就像一个开关，把刘立杆“吧嗒”一下打开，他突然来了精神，整个人回过了神，他说不用，我不用睡，我饿了。
“帅哥，餐厅现在开不开？”
刘立杆朝不远处的一位门僮叫道，门僮走近几步，和刘立杆说，先生，餐厅现在还在营业。
他同时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刘立杆转身就朝那边走去，孟平和曹小荷说，你带小昭他们先去房间休息。
孟平和张晨，赶紧跟着刘立杆过去。
刘立杆一到餐厅坐下，拿过菜谱，“啪啪”地翻着，飞快地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五粮液，张晨赶紧制止，和服务员说，不要酒。
“你他妈的，不要酒，我点这么多菜干什么？”
张晨和服务员说，给我们来可乐。
孟平和张晨已吃过饭，但他们还是陪着刘立杆喝可乐。
“我这次回无锡，哈哈，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欢迎，杆子，你呢？”孟平问。
刘立杆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张晨笑道：“他也一样，天天骚包，现在永城几乎人人都认识他的车了。”
“费油，哈哈，杆子你太浪费油了。”孟平笑道。
“不仅费油，还费马路，永城的马路都快被他压平了。”张晨骂道。
“哦，永城的马路不平吗？那杆子你要捐条路啊，修桥铺路，功德无量。”孟平说着，自己就大笑起来。
张晨笑道：“不仅捐路，他连凯旋门都想捐。”
“对对对，这个我也想捐，我现在算是能体会，拿破仑骑在马上，经过凯旋门时的那种感觉了。”孟平叫道。
张晨想起小武的话，笑道：“他是巴不得那奔驰是敞篷的，他坐在车里，朝外面挥着手说：‘同志们好！’”
孟平大笑，刘立杆跟着也笑。
“对了杆子，这次回去，父母官有没有打扰你？”孟平问。
“他都已经准备好接待一个永城县的访问团了。”张晨说。
“一样一样，现在大陆的领导，每个人一开口就是招商引资，其实压力很大，连我们那个老市长都被新市长鼓动，出马来游说我了。”孟平说。
张晨想起来了，还别说，连三堡村的书记和主任都感觉到了压力，何况这些县长市长。
“对了张晨，你那个代理协议怎么样了？”
孟平问张晨，然后他和张晨，两个人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嘿嘿笑着，说：“他妈的，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张晨笑道：“你就天天骚包，都快骚包上天了，哪还会想到这等小事。”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骂道：“不就是一个破协议吗，等等，立马可待。”
他转身朝服务员挥了挥手，服务员走了过来，刘立杆和她说：“你帮我拿纸笔过来，对了，要大信笺，多拿几张。”
服务员点点头说好的先生，走开去又走回来，拿过了一支酒店的圆珠笔和半本酒店的大信笺。
刘立杆马上开始写，写了几个字，就卡壳了，写不下去。
张晨说算了算了，孟平说的意思我全明白，我自己写。
刘立杆放下笔，看着他们，自我解嘲地笑道：“他妈的，还真有刘郎才尽的时候。”
吃完了饭，回到大堂，孟平和他们说，回房间休息一下，起来再去门口西湖边走走，这一带的风景还真不错。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有没有搞错，我们才是杭城人，还要你这个无锡佬来告诉我们，西湖哪里不错？走走，现在就走。”
“不叫小昭他们一起去吗？”孟平问。
“去哪里？我是说我们现在就回海南，马上上路。”
孟平和张晨都吃了一惊，不知道刘立杆这是唱的哪一出，孟平和刘立杆说，我把张晨他们房间都开好了，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聚聚，明天再走。
“聚什么聚，他又不是美女，你他妈的这么舍不得？”刘立杆骂道，“再说，七月份还要回来呢，我都答应人家了，对了，老孟你也逃不掉，走走，我们现在走，七月回来再聚。”
不管孟平和张晨怎么劝说，刘立杆都坚持要走，还威胁说，孟平要是不走，他就自己先走了，孟平无奈，他和张晨说：
“那张晨，我陪这王八蛋走吧，你和小昭住在这里。”
张晨笑道：“你们都不在，我们还在这里干嘛，市场明天也开门了，厂里还有很多人。”
“走走，我们先送他们回家，然后走。”刘立杆叫道。
两辆车，离开了花港饭店，就到了三堡，把张晨和小昭送到家后，刘立杆坚持要抱抱张向北，这一次张向北在他怀里，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刘立杆呵呵笑着。
他们上车走了，小昭抱着张向北，和张晨站在院门口，看着两辆车在前面路口，转弯消失，小昭叹了口气：
“亲爱的，我怎么感觉，杆子哥是逃走的！”
张晨猛然醒悟，可不是吗，刘立杆就是逃走的，他从永城逃到杭城，从杭城再逃到海城，向南向南，一刻也不肯逗留，他就是要逃得远远的，离永城越远越好。
张晨也叹了口气。

第0612章 开工前一天
张晨和小昭抱着张向北去了厂里，厂里一半的工人都回来了，只有彩娣他们这些路远的，还要过几天才到。
今天还没正式开工，太阳又好，工人们就在院子里拉绳子，晒衣服晒被子，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边晒着太阳，边吃着瓜子花生和各种家里带来的食物。
小莉站在房间门口，看到他们，就跑了过来，把张向北抱了过去，叫道，看美女看美女，北北我们去和美女玩。
张向北喜欢女孩子在厂里已经出了名，女孩子们也喜欢他，看到小莉抱着他过来，都站起来，抢起来要抱。
张晨和小昭朝里面走去，看到赵志刚、赵志龙和老万，在裁房里一层层地铺布，赵志刚和张晨说，裁床要晚上才到，他们下午先裁两板，年前留下的裁片，都被那些工人做完，明天一点裁片都没有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和赵志刚说，你去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到了，小昭准备了红包，已经到的人就先发掉。
赵志刚说好，他让老万和赵志龙继续铺布，自己去统计人数了。
张晨走到了展示厅里，意外地发现贺红梅坐在台子前画着，张晨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初六就到了，急啊。”贺红梅说。
张晨走过去看看，看到贺红梅在设计那电影剧本里的衣服，已经有两套设计出来，还很不错，看样子是用了心了。
张晨把设计稿拿在手里看着，贺红梅怯怯地问：“过不过啊，师父？”
张晨点点头说，过了，画得很不错。
“真的，那有没有的赏？”贺红梅高兴地叫道。
“你要赏什么？对了，要么去小昭那里领个红包？”张晨笑道。
“我才不要，我还要给张向北红包呢。”贺红梅摇了摇头，“师父师父，听说你手艺不错，要么晚上来两个？”
张晨说好，晚上食堂加菜。
张晨走了出去，走到裁床里叫道，老万，我们去菜场买菜。
赵志龙一听就知道，老板这是要亲自上阵了，他赶紧催老万：“快走快走，我另外去找人来帮忙。”
工人们看到张晨跳上老万的三轮车出去，知道他这是要去菜场买菜，晚上食堂加菜，都开心了起来，有人叫道：
“老板，多买一点。”
还有一直留守在厂里的工人叫道：“我们都被老万喂瘦了！”
其他的人大笑。
张晨和老万，还真是买回了很多的菜，食堂的师傅和帮工也回来了，再加上其他人帮忙，算一算，竟可以搞十几样菜，赵志刚让大家把每个房间的桌子都拿出来，在院子里拼出了一长溜桌子，张晨又让老万去街上拉了酒和饮料回来，晚上干脆聚餐了。
老万带着电工，从两边的宿舍里，接了三盏小太阳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虽然二月初的夜晚还是寒风料峭，上来的菜，很快就被风吹冷了，但大家还是吃得其乐融融，他们在吃的时候，又不断地有工人回厂，马上加入进来，人越多，就越觉得气氛热烈，连风吹在脸上，也感觉没有那么的冷了。
春节的气氛，在这个院子里，好像又回来了。
张晨坐在小昭的右边，贺红梅坐在小昭左边，张晨想到了，他和小昭换了一个位子，和贺红梅坐到了一起。
张晨和贺红梅说，有事情和她说。
贺红梅举起筷子摇了摇，说：“师父等等，你让我先吃点菜，这菜太好吃了。”
张晨笑骂道：“你吃就是，边吃边听我说，你吃菜还要用耳朵？”
贺红梅点点头：“那你快说。”
张晨就在边上，把孟平的想法，一步一步，详细地和贺红梅说了，说完问她，你觉得这样可不可行？
“太行了！”贺红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叫道：“简直就是天才，这么刁钻狠毒又有利可图的计划都想得出来，我们重庆第一个签。”
“你不用和家里商量？”
“这不是对我们有好处吗？有好处还要商量，你以为我家里人都是笨蛋？”
张晨笑笑，被贺红梅这么一激，他也坐不住了，和小昭说，那我先去把协议写出来。
小昭说好。
贺红梅听到了，叫道：“快快，师父，机不可失，晚上就搞出来，悬梁刺股也搞出来，小昭姐要是舍不得刺，我来刺。”
“好好吃你的，话这么多。”张晨骂道，贺红梅嘻嘻笑着。
张晨去到了展示间，他还是习惯用铅笔和铅画纸，他取过了一整张的铅画纸，在上面写了起来，不一会，贺红梅走了进来，看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张晨骂道：“有这么好笑吗，没看到过人写字？”
“看到过，不过今天见识了。”
“见识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大的作家。”
张晨停下了书写，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胡扯什么。
“你看看你，在这么大的一张纸上写文章，不是最大的作家还是什么？”
张晨听到，也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小昭走了进来，也是吓了一跳，贺红梅问，见识了吧，这么个人才。
小昭笑道，见识了。
张晨任她们取笑，管自己写着，写完了大半张铅画纸，总算是写完了，写完才发现，写在这么大的一张纸上，看起来太费劲了。
贺红梅叫道，我有办法了，她把这张铅画纸，贴到了墙上，三个人像看画一样看着它，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谁说我是最大的作家，那些写大字报的，不是都写在这么大的纸上吗？”张晨想起来了，叫道。
“人家写大字报的，有用铅笔写的吗？”贺红梅问，“还有，有把字写得这么小的吗？”
张晨被问得哑口无言。
三个人把一大张的纸看完，看得头晕晕的，张晨问贺红梅和小昭，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小昭指了指贺红梅说：“我肯定没有问题，那天孟平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这要问她，从客户那方面，她能不能接受。”
贺红梅说：“从大的方面来说，这对我们也是有利的，一是保证了我们的货源，二来，如果我们发展了下面的代理商，对我们来说，也保证了基本的客户，还有就是，其实我们就是过了个桥，是用从下面收上来的钱，在做这事，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晨和小昭都点点头，看样子孟平想到的问题，这贺红梅也想到了。
“就是有一点，师父。”贺红梅说。
“什么？”
“就是专卖，店里面只能卖你们的货。”贺红梅说，“对我们做批发的来说，当然没有问题，我们重庆有一个档口，就全部在卖你们的东西，但对下面二三级代理商，也就是专卖店来说，你想过没有，他要全部卖你们的货，那要多少货？”
张晨愣了一下，是啊，他觉得贺红梅说的有道理，这零售店和批发的档口，区别太大了，批发的档口，款式在精不在多，一个店里，最多有五六个款式就够了，一批货卖一段时间，换上一批，还是五六个款式。
但对零售店来说，就远远不够了，一个店面，要能做出形象，这店面也不能小，按张晨写的协议，最小要在三十平方以上，这样一个店，最少也要有一百多个款式的衣服。
“还有，对零售店来说，还需要品种齐全。”贺红梅继续说，“一个顾客，到了你店里，最好是在你这里买了衣服又买了裤子和裙子，把一身配齐，不能说在你这里买上身，再去其他地方配下身，而且，我们又是这么风格鲜明的衣服，她就是想配，其他店风格也不搭啊。”
是啊，张晨和小昭，都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晨看了看他们的展示厅，他说，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的款式，大不了就把这些样衣都生产出来，这么多的款式，总够了吧？
贺红梅也看了一下，她说款式是够了，但这样一来，面料就显得单调了，我们可以以棉麻为主，但也要有其他面料的衣服、特别是内衣搭配，总不能说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棉麻。
“那还不简单，我们本来就有从台湾人那里进的面料在搭配啊。”
张晨说完，自己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半亩田”，现在之所以特色鲜明，吸引人，就是自己这个品牌全部是棉麻面料，如果面料一杂，反倒会把自己的特色冲淡了，这也是他越来越少去蔡金祥那里进面料的原因。
“其实有一个办法。”贺红梅说。
“什么办法，快说。”小昭在边上，听得也急了。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昭美’商标，现在都已经不用了？”贺红梅说。
“对啊，这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张晨问。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半亩田’就保持原来的风格不变，只是把款式再丰富一下，其他所有搭配的衣服，都用‘昭美’商标？”
张晨眼睛一亮，叫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有一个主品牌‘半亩田’，再加一个副品牌‘昭美’，两个品牌的服装互相搭配？”
“对啊，这样不就解决了。”贺红梅点点头说。
对啊，这样确实是都解决了，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其实是回到了最初做灯芯条的时候，张晨出样时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没有品牌的意识，现在，用品牌就可以把两种互不搭界又互为补充，不是互为补充，而是一种配合另一种，一主一副，就这样把它们区割开来。

第0613章 三个臭皮匠
“我现在不是站在重庆总代理的角度，而是站在最底下的，专卖店经销商的角度，比如我就是个准备在涪陵开专卖店的，毕竟所有的风险，最后都落在我这里，我的意愿高不高，想不想做，是不是就代表我们这整个的网络能不能扩张？”
贺红梅毕竟不是一个新手，她的问题刁钻，但切中要害。
确实是，这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很完美，但到底完不完美，还是取决于最下面的那一层，有多少人有做你这个品牌专卖店的意愿，不管是自己公司还是各地的总代理，最终的目的是要发展他们。
最底层的专卖店越多，你的根须才越发达，根须越发达，你才立得越稳，而要让根须发达，你就必须扎根在一片沃土，让每一条最细微的根须，都能够吸收到充足的养分。
就拿肯德基来说，为什么越开越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出很高昂的加盟费去加盟他们，就是因为他让每一家的加盟店都赚到了钱，而不是吸干他们，吸干他们，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利益均沾，才能够兴旺发达。
“我们不是已经同意，代理权可以转让，这样，哪怕是加盟费，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吗？”小昭说。
“姐姐，那只是理论上的，要是开这店赚不到钱，或者风险很高，还是说涪陵，整个涪陵都没有人愿意开，你就是想转让，又转让给谁去？没有人要转让，你这个代理权可以转让，还不是一句空话？”贺红梅问。
小昭愣住了，她想，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也就是要让大家都想开。”张晨边想边说，“让大家都想开，这就有两条，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当然是你的货要好卖，货不好卖，什么都是白搭，第二，就是要降低他们的风险，不是说所有的风险都是由他们来承担，但好处都是你拿，利益均沾，风险也要均担。”
“对，你这样说，我很爱听，快快，你再说些我爱听的话来打动我。”贺红梅指着自己说，“我，我，我还是涪陵那个，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开你们的专卖店的那个人。”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贺红梅快进入那个角色了，这很有意思，她进入角色，自己也就要进入角色，去说服她。
张晨问道：“你资金准备好了吗？”
贺红梅点点头。
“店面找好了吗？”
“当然。”贺红梅说。
“你原来做过服装吗？”
贺红梅想了一下说：“等等等等，这里就有两种人，一种是原来做过服装，开过服装店的，他现在有了点钱，就想提升一下自己店面的档次，也不想再那么累，三四天就跑一趟重庆去进一次货，还要担心进得好不好，隔壁的服装店，会不会也进了一样的货。
“还有一种，是没做过，但看别人开过服装店的，后面一种简单，只要我们的专卖店生意好，他在边上看着生意很好，就会想做，这里不行，已经有我们的专卖店了，我们不允许再开，他就会去别的地方开。等等哈锅锅，我想想。”
贺红梅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张晨和小昭，都被她逗笑了，贺红梅自己也笑了起来。
等了一会，张晨问：“想好了吗？”
贺红梅清了一下嗓子说：“想好了，老板，我还是第一种吧，只要第一种人做起来，生意好，第二种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了。”
张晨和小昭都点点头，张晨觉得，这家伙的脑子转得很快，又总是转对了方向。
张晨问：“你以前卖过我们的服装吗？”
贺红梅点点头：“卖过。”
“好卖吗？”
“那肯定是好卖的。”贺红梅跳了出来，不再是那个涪陵的了，她说：“要是不好卖，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打听都不会来打听，你们说对不对？”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
“再来，接着来。”贺红梅招了招手，又回到了那个涪陵的：“卖过，老板，你们的服装还可以。”
“你想不想卖更多。”张晨问，“你原来去进货，肯定是只能进到五六个款式对不对？其实我们公司，有两百多个款式，有两个品牌，你想不想店里都卖我们的货？”
“两百多个款式，这么多，每一个都很好卖吗？”
张晨想了一下，说：“当然，不然我们就不会设计出来。”
“不行，这个理由不充分。”贺红梅摆了摆手说，“那些不好卖的款式，也是人设计出来的，你这话等于白说。”
小昭和张晨都笑了，小昭说：“确实是白说，重来。”
张晨想了一下说：“你要相信我们的目光，你卖过我们那么多的款式，都很好卖，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目光准，能切中顾客的需求，还有就是，我们的服装版型好，穿上身好看，还不怎么挑人，我们工厂的管理也很到位，服装做工精致。”
“这比前面强点，但还不够。”贺红梅叫道。
“服装店开得好，不仅是服装本身要好，还要有一个好的环境，一个让人进来，就觉得别具一格，和其他店不一样的店面环境，这个，如果你有兴趣，我们有旗舰店可以参观，同时，我们也会为你免费提供装修方案。”
“有点打动我了，加油加油。”
“环境好，还要包括店里的软装……对不起，我扯到装修上去了，包括店里的道具，你看看，从模特到挂衣服的橱子柜子，每一件衣服的衣架，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还有，店里面最重要的，是这衣服怎么出样和搭配，这些我们都会提供支持和帮助。”
“嗯……帮助和支持够多了，我喜欢。”贺红梅说着，突然皱紧了眉头，她叫道：“哎呀，最关键的问题出来了！不行不行！”
“什么问题？”张晨和小昭都被她吓了一跳。
贺红梅看着他们问：“你说你们有两百多个款式，那我开你们的店，是不是两百多个款式都要进？”
张晨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每一个地方还是有差别的，我们的服装是对全国的，但具体到每个地方，还是会有地方差异，你不需要全部进，可以选一部分，比如进一百多个款式。”
贺红梅盯着张晨，目光有些咄咄逼人，她说：
“说清楚，是我自己进，还是你们配，我自己进，肯定会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如果这样，你前面说的搭配，你们觉得这件衣服配这条裙子好看，但是我看不上呢，我偏偏要配那条裤子，但实际配起来，效果很糟糕，怎么办？”
张晨想了半天，他说，最好的办法，还是个人自己进货和配货结合起来。
“对，那这样，我自己进的货卖不掉的话，我自认倒霉，如果你们给我配的货，卖不掉怎么办？服装不可能是说都能够卖掉的，这就是我说的最关键的。”
贺红梅说着，确实把张晨和小昭也问住了，张晨的眉头也皱紧了，他离开那里，走过去把展示厅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他在展示厅里走了一圈，回来看着贺红梅，问道：
“要是我允许你换货呢？”
“太好了！那我就没有风险了，我肯定愿意！”贺红梅叫道。
“可是这样，风险都到我们这里来了！”小昭也叫道。
“而且，如果这样的话，我肯定会大量地进货，超过我的销售能力进货，什么货都要进，反正可以换嘛，你们说不适合我的，我都要。”
贺红梅说，这就马上又出来另一个实际的问题，如果大家都这样进货的话，就让原来有计划的生产，变成无序了，反正可以换，不要白不要，每个款式大家都会要，不好卖了，再换回去就是，风险就不是分担，而是厂家独自承担了。
三个人又陷入了沉思，张晨继续在展示厅里走着，他想，按照利益均沾风险分担的原则，换货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客户对你配货就没有那么抵触。
但如果这样，其实还有一个，就是你把客户根据自己当地的需求，主动选择的意愿降低了，他就等你给他配货，不行就换，不行就换，一直换到好卖的款式为止。
方向对，但又要控制住自己的风险，还要调动经销商的主观能动性，张晨觉得——
“按比例，百分之二十的换货率。”张晨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百分之二十的换货率是合适的，这样，客户他怕超出这个范围，他也会想办法控制货，同时积极地去销售每一个款式，进货的时候也一样，他自己会挑货，但因为有这百分之二十的换货率，他也会接受我们的建议，接受一部分的配货，只要我们能说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配就可以。”
“我接受，我觉得这个换货率可以接受。”贺红梅说，“做服装，就没听说过可以换货的，光这一条，我觉得就够吸引人的了，还有，换货要控制时间，所有货品，换货周期是二十天，一件衣服，在他那里好不好卖，二十天肯定看出来了。”
张晨点点头：“但对我们来说，货品调配的空间就大了，很多款式，只要互相调配就可以，不需要过量生产，这个不错。”
贺红梅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这个换货率跨季吗？”
这又碰到了服装的一个实际问题，服装都是季节性很强的产品，如果跨季，这百分之二十，就都变成厂家的库存，如果不跨季，最后就变成了商家的库存。
“跨季百分之十。”张晨想了想后说，“这样他们要换季的时候，进货就会小心一些，减低大家的风险，同时，我们还可以配上，比如在季末实行打折促销活动，这样就可以把实际的换货率降下来。”
“可以，我觉得这样可以，师父。”贺红梅表示赞同。
“但是这样，我们的风险是不是很大了，而且会很麻烦，这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二十怎么计算？每一个款式吗？光算就要算死人了。”小昭说。
“不用，按进货额计算就可以，这样就简单了。”张晨说。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的风险很大。”小昭说。

第0614章 想了很多
这样做确实是有风险，风险就是因为有了换货率，他们的库存会加大，但好处呢，也是很明显的，他们可以借此迅速扩大，本来，人家只是一个店，进你几个款式在卖，现在改成专卖，一个店，打底也要两万块钱以上的货。
还有加盟费和押金呢？
加盟费等于是你预收的利润，押金等于是让你没有成本地有了流动资金，张晨粗略地算了一下，自己如果在全国发展十个总代理，光这两笔钱，自己就可以收到一百万，每个总代理发展二十个二三级代理，自己光加盟费又可以至少净收一百万。
货款最少也会收回五六百万，再加上江浙沪闽皖赣，还是自己直接发展二三级代理，这一块区域，发展五六十家没有问题，这又是几百万。
张晨觉得，如果这样，自己很快就可以成为一个千万级，甚至几千万级的企业，这在当时，几乎是一个不敢想象的规模。
同时，自己品牌的知名度，在全国也可以迅速地得到提升，这有赖于孟平说的，集中力量做大广告，但张晨想到了更深的一层，这一个个形象鲜明的专卖店，本身就是很好的实体广告。
年底的时候，张晨一个人去过上海，主要是为了增长见识，在淮海中路，他看到了新开张的ESPRIT专卖店，当时就让他感到很震惊，原来服装还可以这么做，直至这几天的思考下来，张晨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标靶，自己的目标。
如果自己的服装品牌，能在全国各地开出专卖店，谁能够说，不也会同样让人震惊。
和这些相比，增加库存的风险是值得冒，也必须冒的。
“师父，这个还要不要改？”贺红梅问他。
张晨没有吱声，而是拿起了橡皮和笔，在墙上修改起来，把换货率和其他他们刚刚想到的，都写了进去。
小昭在边上看着，心里明白了，她知道张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再多说什么就没有意义。
她太了解张晨这个人，看上去很随意、很好说话，脾气很好，但心里其实是很固执，一根筋的，他认定的事，也不会和你争论，但他会默默地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做，最后的结果，你往往发现，被改变的是你自己。
小昭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忧虑，但想，好吧，你想这样，那就这样，大不了把赚到的钱，都赔进去，重新再赚，小昭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修改完，张晨和贺红梅说，你帮我抄一份下来，他自己走到一边，去设计总代理的授权铭牌去了，他觉得自己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必须抓紧时间，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再去和客户沟通，争取在这个春天，就把他们的模式在全国全面推开。
张晨已经预感到，这是一个很大也很了不起的事，不仅是对他的客户，对他自己，更是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迈出去，走对了，就是一个巨大的提升，他的竞争对象，就不再是市场里的那些摊位，而是，像ESPRIT这样的国外品牌。
这个想法，吓了张晨一跳。
虽然他对ESPRIT的认识几乎是零，但从它专卖店的装修风格，就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大品牌，自己的产品和它是完全两个风格，但自己并不是没有胜算。
和它相比，自己产品的顾客，应该更广，自己的品牌形象，也会更接近顾客，而不是像它那样，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以为你自己很高傲，但你瞄准的还不是和我一样，都是顾客的钱袋子，你瞄准人家的钱袋子，就应该有起码的谦卑。
对了，张晨几乎马上就确定了自己店面的装修风格，就是要和它相反，自己的店面，应该是让人感觉到温馨、浪漫和生活化的，是要给人以希望和慰藉，而不是整天拉着一张顾淑芳的脸。
脑子里突然跳出顾淑芳这个名字，让张晨吓了一跳，吓过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好吧，既然你已经来了，张晨就想，如果是以人来比拟店面的装修风格，张晨希望自己的店面，是小昭，是瞿天琳，甚至是原田志乃，而不是顾淑芳，更不是海霸天和洪刚芦。
张晨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遥远的名字都从脑袋里晃出去，他用笔在纸上写了温馨、浪漫、生活化，接着再写了希望和慰藉，这就是自己接下来要设计的专卖店的主基调。
张晨因此感觉到激动，心情有些澎湃。
“师父，这协议，需要我明天去找地方打印出来吗？我看到黄龙饭店的商务中心，好像有四通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文件就和印出来的一样，很漂亮。”贺红梅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用，我们不是要和印出来一样，我们就是要印出来。
“印出来，那要花多少钱？”贺红梅惊呼道。
张晨点点头：“就是要印出来，不管是协议的封面还是里面的排版，我都要重新设计过，然后印出来，我们的起点一定要高，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要是高标准的，我们要自己压迫自己，一点点地逼自己进步。”
贺红梅没有完全听明白张晨在说什么，但她说好吧。
小昭听出来了，心里一阵哀叹，就是多花钱呗。
张晨和小昭回到了房间，两个人刚刚睡下，张向北哭了起来，张晨赶紧起床，把张向北抱了过来。
小昭喂他吃奶，他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张晨把他轻轻地放回到婴儿床里，自己也回到床上，张向北突然又哭了起来，张晨连忙又下床，把他抱在手里，摇着晃着，总算是把他哄不哭了。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难伺候？”小昭问。
张晨想了想说，大概是水土不服，你想想，在永城待了这么多天，突然回到杭城，肯定是不适应。
“水土不服，你儿子？哼哼，你看他今天，看到那些女孩子，不要太舒服，我去抱他他都不愿意。”小昭骂道。
张晨大笑，他说，那是不是就是因为太兴奋了，才不肯睡？
“他不肯睡，我可困死了。”小昭叫道，“你也把大衣披上。”
小昭看到张晨，就穿着针织内衣裤，抱着张向北在房间里走，双手招着，让张晨把张向北抱去给她。
张晨把张向北抱给小昭，自己穿好了袜子和大衣，从小昭手里接回张向北，继续在房间里走着晃着，眼看他已经睡着，就把他放回婴儿床，可刚一离手，张向北又哭了起来，这一下哭个不停，张晨抱着他在房间继续走着晃着，他还是哭。
小昭气恼地用手捶着床，张晨和小昭说，我抱出去走走乡间的小路，不然把楼下都要吵醒了。
张向北除了喜欢女孩子，还有就是喜欢走走乡间的小路，这是张晨和小昭发现的。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他大哭不停的时候，只要抱着他走到那一畦一畦的菜地里，嗅着空气中飘荡的微微的粪臭，张晨再哼唱着台湾校园民谣，叶家修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张向北就会特别的安静，这让张晨和小昭都惊奇不已。
小昭说，他的名字是不是取错了，怎么感觉他才应该是叫“半亩田”？
张晨大笑，想到，张向北真要是名字叫“张半亩”，其实也很不错。
小昭侧着身，背着门，听到张晨说要带张向北去走走乡间的小路，举起左手挥了挥，叫道：“早点回来。”
张晨“嗯”了一声，他拿过一床小被子，把张向北裹得严严实实的，这家伙哭得更厉害了，但当张晨把门打开，外面凛冽的寒气侵袭进来，他似乎预感到自己要去走走乡间的小路了，哭声马上就减弱下去，变成了快乐的哼哼。
小昭躺在那里，她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听到下面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知道张晨抱着张向北已经走出院外，她实在是太困了，马上就睡着了。
小昭是被冷醒的，一个人缩在被窝里，以为张晨马上就会回来，她也没开电热毯。
张晨在的时候，她的人会往张晨怀里缩，张晨不在，她一个人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越睡越冷，终于被冷醒，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看看边上却没有人。
再欠起身看看婴儿床，那里也没有张向北。
他们走走乡间的小路，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昭伸手摸出枕头下面的手表看看，吓了一跳，已经是三点多了，他们不可能现在还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想也不用想，张晨肯定是抱着张向北去了厂里，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张晨抱着张向北，走着走着就走到厂里，可那时厂里都在加班，很热闹，张向北一到，就更热闹。
但今天，厂里都没人上班，现在这个点，也不会有人还醒着，他们去厂里干嘛？
小昭再也睡不着了，躺在那里睡意全无，她干脆下床穿好衣服，拿着手电走出门去。
整个三堡村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吠，在寒风中莫名其妙地从远处传来，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小昭一边走一边用手电扫着边上的菜地，没看到张晨和张向北的身影。
小昭走到了拐向厂里的路，厂里也静悄悄的，除了院子里的两盏路灯，所有的房间都是黑漆漆的。
小昭不由得担心起来，加快了脚步，快走到展示厅门口的时候，小昭才松了口气，她看到展示厅的门关着，但从门底下，透出了一线的光亮。
小昭轻轻地推开门，她看到张晨背朝着门，坐在工作台前发呆，工作台上，张晨铺了一堆的衣服，把张向北放在衣服堆上，上面又盖了一件棉衣，这个家伙睡得正香呢。
小昭站在门口，轻轻地咳了一声。
张晨回过头看到小昭，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还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家？”小昭边走过去边问。
“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
张晨怔怔地看着小昭，摇了摇头，他说：“我在想，我们要离开四季青了。”
“啊！”小昭吓了一跳。

第0615章 静悄悄的革命
小昭在张晨身边坐下，她手伸到盖在张向北身上的棉袄里面，摸了摸张向北的小手，是热乎乎的，她放了心，转过身来看着张晨。
张晨把台子上的一张效果图推给小昭看，小昭看到，是一张专卖店的效果图，小昭叫道：
“真漂亮！”
张晨和小昭说，这是专卖店的。
小昭说我知道，看出来了。
“等我要画到总代理在市场里的店面装修效果图时，我才想到，这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张晨说。
“本来就是两码事啊。”小昭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在批发市场，能放多少款式的衣服，他要是总代理的话，我们的货是不是都要发给他，他再发到下面去？他怎么发？就那么大的摊位，连出样和调配货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下面二三级的代理商来了，他总要看货吧，去哪里看？
“货都一包包打包在那里呢，连货都看不了，下面的代理商怎么挑货，就你给他发？就是你给他发，那也要把所有的货都拆开，再配起来啊，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
“我们有这个条件，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展示厅，所以我们发展的专卖店客户过来，他们在展示厅里，就可以看到所有的样品，但这些总代理下面的专卖店，他们看不到，除非总代理那里，也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展示厅，这展示厅谁来做？我们还是总代理？”
小昭心想，这确实是个问题，没有哪个总代理，会舍得去搞这么大的一个展示厅，毕竟，他们的销量和效益，和我们比起来，还是要差一点，我们面对全国，他们只是面对他们的那个区域，而且，我们是搞在厂里，没有租金，他们要去找这么个地方，租金就不少。
“那怎么办？”小昭问。
“所以我们的整个系统，到了总代理这里就卡壳了，我们要是把几百个款式都发给他，他会瘫痪的。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批发市场也在做，怎么控货？你在批发市场里，别人来进货，你就是每个人都问是哪里的，人家也可以骗你，你总不能要求都看身份证吧？就是看身份证也没有用，谁说在南京开店的，就一定是南京人，我们在四季青做，我们还是永城的呢。”
“总之，人家真要骗你，有的是办法，这样，你一个专卖店开在那里，边上的店看到哪些款式好卖，跑到四季青或总代理那里，进了货过去，你怎么办？那些专卖店马上就不干了吧？”
小昭点点头，张晨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她说：
“那我们可以和现在这样，都不放到四季青去，我们现在，很多款式不是也不进市场吗？”
“这又回到前面那个问题了，我们是有这个展示厅，可以把客户带到厂里来看，总代理不是没有展示厅吗，他们不放在摊位里，就没地方放了，就像贺红梅说的，在市场边上租个房子放这些货，如果这样，那又要市场里的摊位干嘛？
“这样不等于是一批货，占了两个销售场地，他还要配营业员吧，这样总代理的成本就增加了很多，就是贺红梅愿意干，她家里愿不愿意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顾客。”
小昭急了，叫道：“那这么说，搞了半天，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前面在想的就是这个事，这条路当然可以走通，我相信，我们不做，用不了多少时间，别人肯定会做，而且，以后这才是服装销售的一个正途，要走通这条路，只有两个办法。”
“快说，什么办法？”
“一个是我们自己直接在全国各地发展专卖店，由我们厂里直接发货，但这样，路近的当然可以，我们也准备这么做，路远的，还是不行，哪怕我们不怕路远，可以给他们直接把货托运过去，他们也不愿意啊，在涪陵开专卖店的，怎么会老是跑杭城，他当然是去重庆。”
“嗨，你这样说，不是等于白说，这条路行不通呗。”
张晨笑道：“对，看起来是两条路，其实是只有一条，前面这个只是可能做的，第二条路，现在看起来才是唯一的路。”
“哎呀，亲爱的，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人家都急死了。”
张晨大笑：“那是你一直在打断我啊。”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好好，我闭嘴，我不打断你了。”
“这条路，就是离开批发市场，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销售体系，一个总部、总代理、专卖店的三级体系，要把总代理的角色完全改变过来，让他们怎么做……”
小昭正想问“怎么做？”，话没出口马上闭嘴，用眼瞪着张晨，张晨笑道：
“好好，我说快点，就是总代理，比如贺红梅，他们就要在重庆市区，开一个我们的专卖店，前面是店，后面是仓库，这样不管是配送货，还是下面的专卖店自己上来选货就方便了，他们直接在店里选就可以，这样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小昭实在是忍不住了，叫道：“问题是解决了，可是，这做批发的，谁愿意去做零售？”
“为什么不愿意？”
“做批发多痛快。”
“是来钱快吧？”
“一样。”
“这样来钱也快啊。”
“做零售怎么会快？”
“怎么是零售了，这是零售兼批发，他批发一件衣服赚二十，零售一件赚六十，同时，他下面还有几十个店在他这里拿货，等于是他在做零售的时候，批发一直也没有耽误，只是不在店面里，是在后面仓库罢了，你说，他这样是不是一样来钱快？”
小昭张了张嘴，又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自己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他，张晨看着她，挑衅似地笑道：“说，你说呀，你还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
小昭瞪着张晨看了半天，最后气恼地说：“反正我就觉得，要他们去开店很难。”
“为什么？一个总代理，你鼓动下面的人去开专卖店，你自己不愿意去开，有这个道理吗？如果实在沟通不了，那没办法，那就换人，换总代理。”
“你疯了！”
小昭大叫一声，张向北在梦里都吓了一跳，幸好没有惊醒，小昭赶紧伸手拍着他。
“我们现在的这些客户，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一个一个发展起来的，说换就换，你是不是疯了？”
小昭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只怕你把这个客户得罪了，也没有其他的人来做总代理，那我们就完了，你知道吗？我们的打包客都逃光，厂里怎么办，这么多工人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让他们也都回家？”
小昭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觉得张晨已经完全走火入魔，这个办法行就行，不行就别去想他，继续按照原来的做好了，他们也不是做不过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去钻这个牛角尖？
是有了点钱，人就开始飘了，还是被什么迷魂汤迷到了，如果真的由着他的性子搞下去，小昭觉得，他们辛辛苦苦赚到的这些，可能真的都会付诸东流，这可不是自己和张晨两个人的心血，是包括赵志刚、彩娣，包括厂里的每一个工人，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
“亲爱的，这事如果不能做，我们就别做了好吗，就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别忘了我们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做得好了。”小昭说。
张晨沉默着，他用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两个人默默地坐了好久，小昭和张晨说：
“亲爱的走吧，天都快亮了，我们先回家睡觉，有什么事，我们睡醒以后再说，好吗？”
张晨把笔放了下来，看着小昭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小昭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一声就炸开了，她觉得这个家伙没错，就是走火入魔了，小昭心里无名火起，但她努力地压制着，问道：
“什么办法？”
张晨嬉笑着：“我们可以来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我天，连革命都出来了，还这么嬉皮笑脸的，小昭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晨继续说：
“我答应你，目前就维持现状不动，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经不起折腾，也没有资本折腾？”
听张晨这么说，小昭放宽点心，她觉得他还没有完全不可救药，小昭放缓了语气说：“说清楚一点。”
“我反反复复想了，还是觉得这条路是对的，我们一定要走，但你说的也是对的，我们可以不采取那么激烈的手段，完全可以从我们自己开始做，现在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客户我们都不去动，我们就静悄悄地开始自我革命。
“我们要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去教育我们的客户，用事实去教育他们，他们看到我们的成果，我想，都不用我们去鼓励，去煽动，他们自己就有样学样，跟着我们做了。”
“求求你，亲爱的，你说了半天，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进来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离开四季青啊！”
他看到小昭瞪着他看，笑道：“你放心，不要用吃人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是说现在，既然是静悄悄的革命，肯定是润物细无声的，我要先去找一个店面，在杭城，在闹市区，我要先开一家‘半亩田’的旗舰店，或者说航空母舰店，不好听，还是旗舰店吧。
“等这家店开起来之后，我们就把我们现在的这个展示厅搬到那里去，现在一大半客户不是要来展示厅拿货吗，我们这里没有了，就让他们去旗舰店拿，以后来都去那里，等他们都去那里以后，我们把四季青也撤了，就在那里，做零售也做批发。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推出我们的计划了，就是总店—总代理—专卖店的三级营销体系，只要我们做得好，你想想，那些打包客，他们会不有样学样，也在他们当地，开一个我们这样的店吗？”
小昭等张晨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张晨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问。
“贺红梅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人才。”小昭继续笑道。

第0616章 有什么毛病
市场第一天开门，不会有什么生意，一般客户，都要过了十五才出来进货，张晨八点多钟起来，和小昭说，你今天就在家里好了，反正店里有小莉。
“你去哪里？”小昭问。
“我去市场找下阿勇，他是本地人，我让他托朋友帮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店面。”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开他那个什么旗舰店了，开个零售店小昭不反对，店开起来，总是能做一点生意，他们原来在市场里，零售就做得不错。
即使没有生意，大不了再把店转给别人好了，就是亏，应该也亏不了多少，但要是不让张晨去试试，他心里肯定是不甘的，何况他那个计划，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毛病，静悄悄的革命，反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嘛，那你就走一步。
张晨到了阿勇那里，把事情和他说了，阿勇一口答应，他说，我马上电话都打出去，让他们都去问，你有什么要求？
张晨说，面积最好在一百平米以上，位置要求是在闹市区，卖衣服，总不能去弄堂里。
有数有数。阿勇说。
张晨回到了摊位里，看到贺红梅从外面优哉游哉进来，张晨问：“你这么早就要发货了？”
贺红梅摇摇头说：“还早呢，我是来碰你们啊，你们要不在这里，我就去厂里了。”
“什么事？”
贺红梅睁大了眼睛：“什么事？那么多事在那里，你问我什么事？你那个协议怎么样了，有没有和其他的客户沟通？”
“再说。”
“什么再说？”
“这事再说啊。”张晨笑道，这不是要静悄悄地革命了吗，那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默默努力。
贺红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还说得热火朝天的事，今天怎么就变成“再说”了，这“再说”是说什么说？
“你没事吧？”贺红梅问。
“没事啊，我有什么事？”张晨嬉笑着。
贺红梅恼了，骂道：“对，我看你是没事，你是有病！”
贺红梅骂完就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小莉不知道内中详情，她被搞得莫名其妙，看着贺红梅的背影，问张晨：“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不会是失恋了吧？”
“你看她和谁谈恋爱了？”
“是啊，天天泡在厂里，也没看到带什么人来，不会是和厂里什么人谈恋爱吧？”
张晨哈哈大笑，小莉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市场里空空荡荡的，张晨站起来，他决定去四季青面料市场蔡金祥那里看看。
贺红梅气冲冲地从市场出去，开车就去了三堡，开到小昭他们家楼下，院门关着，贺红梅按了两下喇叭，小昭抱着张向北出来，看到贺红梅，就朝下面叫着：
“小峰，帮我开下门。”
房东大哥的儿子，走过去把院门打开，贺红梅走进来，说了声谢谢，就上楼去。
小昭站在走廊上等贺红梅，贺红梅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师父他什么毛病？”
小昭吓了一跳，连忙问：“你师父怎么你了？”
“我前面在摊位里，问他协议的事，哼，他说再说，什么再说，昨天不是还说得好好的，他什么意思，什么毛病？”
小昭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他在革命。”
“什么？”
“他在革命，他要静悄悄地革命。”
“说啥子嘛！”贺红梅急得连四川话都跑出来了。
小昭让她坐，然后把昨天晚上，也不是昨天晚上，是今天凌晨张晨和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听了，骂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听啊，还再说再说，哼！
小昭说：“他大概就是想，把店开出来，再给你们看，那句话怎么说的，事实胜于雄辩，他大概就想这样。”
“姐，他糊涂，你也糊涂，他这样想是对的，对的事，为什么不拿出来说，你们不知道做服装的，现在耽误十天，就是耽误了一个季节，耽误一个季节，要少赚多少钱？”
贺红梅站了起来说：“不行，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小昭问。
“回重庆，我今天就要回重庆，开店这事太大，一定要我回去，当面才能说服我家里人，我不管其他地方开不开，也不管你们开不开，我们重庆，一定要这么做。”贺红梅叫道。
“好好，那你快走。”小昭叫道。
“给我抱抱。”
贺红梅指了指张向北，小昭把张向北交给了她，张向北看到贺红梅就笑了起来，贺红梅说，真可爱，姐，要么让我带去重庆算了。
“你敢！”小昭骂道。
贺红梅嘻嘻笑着，她亲了亲张向北，把他还给了小昭，风风火火地下楼去。
张晨从蔡金祥那里回来，走进摊位，看到贺红梅坐在那里，贺红梅看到他进来，一拍桌子骂道：“你为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张晨奇道：“我怎么看不起人了？”
“你是不是以为天下就你聪明，其他人都是笨蛋？”
张晨被贺红梅骂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小昭姐都和我说了。”贺红梅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
张晨明白了。
“明明是件好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和我说再说再说，你就是在敷衍人，说，你不是看不起人是什么？你说？”
张晨赶紧说：“还真不是，我是觉得，这样要求总代理的话，总代理的投资太大，怕你们接受不了，好吧，也是我自己觉得开不了这个口，我就想，我自己把杭城的旗舰店先开起来，让你们看看，也有信心。”
听张晨这么说，贺红梅脸色总算是和缓了，她说：
“你是不是傻，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账谁不会算，你这个本来就是一个区域一个总代理，你还要全国一盘棋啊？能想进去的，可以接受的先做，想不通的还是按原来办法做，给他们时间慢慢想，不就可以了？”
“对对，你批评得对。”张晨赶紧说，他觉得贺红梅说的，还真是有道理。
“还有，你都没和别人沟通，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不能接受了？你也太武断了吧？沟通一下有什么问题吗，就是沟通不成，人家连生意也不和你做了？”贺红梅继续骂道。
“对对，你说的对。”张晨不停地点头。
“把所有打包客的电话都打一遍，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你要是能再说服一个，你就成功了。”
“再说服一个，什么意思？”
“我已经买好下午三点多钟回重庆的机票了，我会说服我家人的，有种就来比一比，看是你杭城的店先开出来，还是我们重庆先开出来。”
张晨兴奋地叫道：“真的？”
“当然，要是我们先开出来，我们就是‘半亩田’的旗舰店，你们杭城，是孙子店，龟儿子店。”
张晨笑道：“那要是我们杭城先开出来呢？”
贺红梅嘻嘻笑着：“那我们就是‘半亩田’的重庆总店啊。”
临走的时候，贺红梅又和张晨交待，别忘了打电话，每一个都打，把道理和他们说清楚。
张晨说好。
“你想过没有，不管是在哪里，全国只要有一两家店开起来，就都能起示范作用，其他的地方会跟上来，不光光是你杭城开起来才算。”贺红梅说，“杭城你们是自己在开，要是我们总代理开成功了，比你们自己开的店，更有说服力。”
“好吧，这次又是你是我师父了。”张晨诚恳地说。
贺红梅走后，过了一会，阿勇走了过来，和张晨说，有一个地方，在延安路，就是浙江医科大学往武林广场过去这里，有一幢楼，是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我朋友他老头儿是食品厂的厂长。
“那地方有多大？”张晨问。
“两层楼，房子毛旧嘞。”阿勇说。
“旧不要紧，我原来是做装修的，干这个在行，多大？”
“一层有毛三百平方。”
“那可以啊，多少钱一年？”
“这种破房子，租租么肯定不贵的，不过，他们好像不太想租，说是想卖，我朋友让他老头儿去和其他几个人商量了，那个破厂，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们就想卖了发工资。”
“租金不是也可以发工资？”
“租金又没几块钱，就怕一年租金，发一两个月工资就没有了，卖了么总可以撑个一两年。”
阿勇正说着，他摊位里的电话响了，他赶紧跑回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回来和张晨说，就是他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是几个厂领导商量了，还是不肯租，说租掉门市部里几个人还要安排，太麻烦，还是想卖。
“卖多少钱？”张晨问。
阿勇摇了摇头说，没问，那种破房子，你去买他干嘛。
“能不能去看看？”
阿勇说，看看总没有问题的，我让我朋友去那里等我们？
张晨说好。
他们到了那个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这地方正好是在延安路的中间，离浙江医科大学不远，应该说是延安路最冷清的地方。
延安路是热两头，一头靠近解放路，有解百、香港服装店和工联大厦，是杭城最热闹的地方，另外一头通武林广场，有国际大厦、杭城大厦和环北小商品市场，又是杭城另外一个热闹的场所，到了中间，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这个门市部的门前还有一排的花坛，把它和延安路隔了开来，房子和红旗旅馆差不多，应该也是解放前的建筑。
张晨和阿勇两个正在外面看，阿勇的朋友骑着自行车也到了。

第0617章 解放前的店
三个人走进店里，偌大的店堂冷冷清清，整个一楼，张晨目测总有三百多平米，中间是一根根红漆斑驳的木头圆柱，撑起了顶上的楼板。
店铺很宽敞，左边摆着一米多宽的玻璃柜台，柜台上面，张晨看到，都是那种老式的糕点，有团结糕、蛋糕、云片糕、芡实糕、雪饼、麻饼等等。
一半的柜台，被草纸包好、麻绳扎好的一包包立方体的糕点占据着，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准备春节前，人们来买了当礼物送的，但现在还有多少人会送这种东西，卖不掉，所以就积压下来，堆在这里，连里面有没有长毛都不知道。
这样的工厂，这样的店，不关门才怪呢。
店铺的中间，也是一米多宽的柜台，围城了一个回字型，柜台上麻酥糖、芝麻糖、绿豆糕、红豆糕等等。
靠右边的那排柜台，则是卖猫耳朵、饼干、小麻花、麻球、斤枣等等，靠近外面有一个糖炒栗子的锅，锅都是冷的，里面只有一摊黑乎乎的砂子。
整个店铺，一半的日光灯是不亮的，也不知道是没开还是坏了，虽然靠街这面都是一块块的门板，卸下来后，面朝延安路的这面是亮堂的，但由于店铺进深太深，里面的一半光线昏暗。
店铺里有三四个营业员，都聚到了右边的柜台里一起聊天，他们进去，连看都没人看他们一眼。
阿勇的朋友敲了敲中间的玻璃柜台，叫道：“买东西嘞。”
终于有人转过头来看看，她显然是认识阿勇朋友的，骂了一句“背时鬼”，又转回头去继续聊天。
阿勇骂道：“都是这种垃西货，怎么会有生意。”
阿勇的朋友不服气，叫道：“老底子生意不要太好，杭城哪个没吃过一鸣的糕点，你没吃过。”
阿勇说：“我已经毛十年没吃过了。”
张晨在边上听着，心想，阿勇朋友的父亲，和这整个厂的人，大概一直还沉浸在过去辉煌的梦里，到现在还在想着，一觉醒来，世道又变回去了，这里又变得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但是，怎么可能？
他们走到尽里面，有一道木头的扶梯，通往二楼，楼梯边上有一扇门。
阿勇的朋友把门推开，张晨看到，外面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的老式的天井，地面都是鹅卵石铺的，靠墙有一个鱼池，假山上爬满了青苔和落叶，池里的水都已经臭了，水里都是一条条红色的“跟斗虫”，上下翻滚。
鱼池的前面，有两个盘龙大花盆，花盆里是两株海棠，虽没有人料理，它们也自顾自地生机盎然，这是这整个店里，唯一有生气的东西，比那几个营业员还有生气。
阿勇的朋友带着他们上楼，木头的楼梯支各支各响，走到上面，木头的楼板还是支各支各响，张晨担心会不会塌下去，阿勇的朋友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了一声“毛牢嘞，都是好木头。”
他说着的时候还猛地跺了跺脚，一阵灰尘扬了起来，楼下有骂声滚上来：“寻死啊！”
整个二楼光线昏暗，一盏灯也没有，也不知道堆放着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物，竟挤得满满当当的，只留下靠墙一条十几米长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个隔间，门开着，门里亮着光。
阿勇的朋友带着他们过去，走到门口，里面是个三四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张板凳，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在看报纸，听到他们进来，就把报纸放下，看着阿勇的朋友，淡淡地问：
“花头花脑，又来花撒西？”
阿勇的朋友和他们说，这是毛经理。
毛经理朝他们淡淡地点点头，丝毫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阿勇和张晨，也没有想走进去的意思，他们站在门口站了一会，朝里面看看，就走了出来。
三个人走到下面门口，站在那里，阿勇问他朋友，这垃西地方，卖卖要多少钞票？
“一百八十万。”对方说。
“多少？”
“一百八啊。”
“毛病嘞，噶垃西地方，噶巨？”
阿勇的朋友朝张晨笑笑，他伸出一只手，箍住阿勇的脖子，把他拖到了一边，两个人站在那里，嘀哩咕噜地说着什么，说完，阿勇说有数有数。
阿勇的朋友拍拍阿勇的肩膀，又朝张晨远远地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阿勇走过来，他朝店里看看，压低声音和张晨说，我朋友的意思是，他们便宜点，可以一百五十万卖，你另外再拿十万块，他们几个厂领导分分，这样一共是一百六十万。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这幢房子，阿勇说，这地方又不是毛好，房子又噶破，不划算的。
张晨却觉得，这地方真要当自己的旗舰店，那是太合适了，首先，这是独幢的房子，自己真要买下来，怎么搞自己就完全可以做主，房子旧没有关系，外面，他可以两层楼全部把它包掉，整个做一个大的形象。
这位置嘛，交通是很方便的，外面延安路也是车来人往，这地方留不住人，是因为，这附近没有什么大的商场，商业气氛不浓，但正因为这样，可能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只要他的店面装修设计到位，他这里，可以变成一个亮点，反倒会很出彩。
让张晨最喜欢的是，这店里面的那些木头柱子、木头楼梯和楼板，张晨觉得，这些东西和他们的品牌和服装风格，简直是绝配。
还有就是，这边上不远，就是浙江医科大学，张晨觉得，这些都是他们的潜在顾客，棉麻服装，在很多的城市一般市民看来，感觉是乡下人穿的，但文化程度高的，反倒会觉得这是风格，是个性，是一种情怀。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让张晨感到犹豫的，还是钱，他倒是拿得出一百六十万，买下来后，他自己设计，自己的维修队施工，装修这块，张晨觉得也不需要花多少钱，十万块的材料费，应该就可以拿下来了。
只是，这一百七十万出去以后，自己就没有多少钱了，厂里那么多人，每天都要开支，还要买辅料线什么的，一天没有几千块，维持不下来，还有更大头的面料和工人工资呢？
张晨到了摊位里，阿勇和他说，我再帮你找其他的地方，这里算了，我回报他，就说租可以，买不买。
张晨赶紧和阿勇说，先等等，让我考虑考虑。
阿勇说好。
张晨坐下来，拿起了计算器，算过来算过去，觉得自己的钱紧巴巴地还够，能应付过去，但就是这中间不要有什么大的开支，还有就是，生意也不能降，这样过一两个月，自己才可以缓过来。
张晨心里是很想买下那个地方，但毕竟是一百六十万，划算不划算，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唉，要是刘立杆和孟平，再迟两天走就好了，不要两天，他们昨天没走，今天还在就好了，他们两个是专家，可以帮自己出主意。
如果买了不会亏，张晨觉得，孤注一掷也要干。
张晨算了一下，刘立杆他们这时候还在路上，没到海南，虽然明知道电话打不通，他还是拨了刘立杆的大哥大，没想到电话一拨竟然通了。
张晨奇道：“这么快，你们他妈的已经到海南了？”
“哈哈，没有，我们刚出江西，昨晚睡在赣州，现在刚刚到广东的河源，在吃中饭呢。”
刘立杆听上去心情不错，看样子这家伙越往南，心情就越好，张晨问道：
“那这电话……”
“哈哈，我们也是刚刚知道，这广东和海南已经联网了，我们的大哥大在广东也可以用了。”刘立杆笑道，“怎么，刚刚分开就想我们了，张晨？”
“去你妈的，都是你这王八蛋，昨天急着走，要是今天，就可以去帮我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
“有一幢房子……”
“房子？你又要买房子？等等，我叫老孟一起来听，他上洗手间去了。”刘立杆一抬头，看到孟平正走过来，赶紧叫道：“老孟，快快，张晨电话。”
孟平赶紧跑了过来，叫道：“张晨，你好啊。”
张晨赶紧说好好，边上刘立杆急道：“快快，说你的事，我开免提。”
张晨就把他要开店的事，和他们说了，然后说到了那房子。
“房子在哪里？”刘立杆问。
“延安路。”张晨说。
“那是杭城的黄金路段。”
“在延安路的中间，浙医大过去，不是很热闹的地方。”
“过两年，过两年就热闹了。”刘立杆说，“延安路，只会越来越热闹。”
“张晨，那房子多大面积？”孟平问。
“两层楼，大概六百多平方。”张晨说。
“对方开价多少？”
“一百六十万……”
“买啊！”孟平和刘立杆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孟平接着叫道：“张晨，你不要考虑太多，一刀拿下，对了，你是不是钱不够，钱不够的话，先付定金，其他的钱，和他们说，三天之内，不不，两天之内给他们，我现在就让叶宜兰给你打，你明天就可以收到了。”
“不用不用，老孟，我自己有钱。”张晨赶紧说。
“有钱你他妈的还考虑什么。”刘立杆骂道。
孟平想起来了，他问：“张晨，你是不是买了以后，流动资金和装修的钱没有了？”
“有点紧张，但我算了，都还有。”张晨和孟平说。
“那好，张晨，大胆去买，不管什么时候，资金上要是有困难，一个电话，一千万以内我分分钟给你打，一千万以上，给我几天时间。”孟平说，“我这样说，你有底了吧？”
张晨说，谢谢老孟，我知道了。
“张晨，这他妈的，我现在在老孟边上，都不敢讲话了。”刘立杆笑道。
“老孟怎么了？”刘立杆问。
“你不知道海南现在已经疯了？前面钱芳打电话过来，你猜猜国贸的房子到多少钱一平米了，就这过个年的时间？”
“多少？”
“一万多。”
“啊！”
“你啊什么，我才要啊呢，我他妈的，那幢楼真卖早了。老孟那地，人家现在找他们开价，你知道他要出手，一亩可以赚多少？”
“赚多少？”
“两百六十万，他妈的，他有三百多亩，你自己算算，挖一块鼻屎，都够你买一幢楼了吧？”
“够够，老孟的鼻屎多，那你那新埠岛呢？”
“天文数字！”孟平在边上叫道。
“可惜，我他妈的做不了主啊。”刘立杆骂道，“不然我现在就他妈的卖了，回家养老去了。”
“叫五个北大中文系的美女，在边上记录你的回忆录？”张晨问。
三个人在电话两头，都笑了起来。

第0618章 这一下搞大了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阿勇摊位里，和阿勇说，你等我电话，我回去一下，阿勇说好。
张晨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家里没人，他下楼，骑去了工厂，小昭抱着张向北，到厂里食堂来吃中饭，吃完中饭，小昭抱着张向北，坐在办公室门口晒太阳，看到张晨回来，小昭问，有没有吃？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
“食堂都收掉了，你让师傅帮你做点什么。”
张晨走到职工食堂，师傅看到张晨，就问，你没吃？我帮你炒两个小炒？
张晨看看还有剩饭，就和师傅说，帮我炒个蛋炒饭吧。
师傅说好，马上。
张晨走出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和小昭说，你进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小昭抱着张向北，走进了办公室，张晨就把要买房子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皱了皱眉头说：
“不是租房子吗，怎么又变成买房了？买了房子，你算过没有，我们还剩多少钱？”
“我算过了，会很紧张，但还够，能撑过去，撑过一两个月，就好了。”
小昭还想说什么，张晨说：“我自己也在犹豫，不知道那地方值不值得买，我给杆子和孟平打过电话，把那房子和他们说了，他们都支持我们买。”
小昭不响了，自己一个人，对方是三个男人，自己就是反对，这反对的力量也太弱了，虽然她心里是不希望买什么房子的。
“你放心，钱上面不用担心。”张晨说，“实在是资金上面周转不过来，我去问杆子和孟平借。”
小昭心里咯噔一下，借钱，这对张晨来说，是最难以启齿的事情，他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说明他是铁了心要买这幢房子。
“好吧，既然你说要买，那就听你的，我们去买。”小昭和张晨说。
张晨一听就乐了，他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阿勇，和阿勇说，你和你朋友说一声，就按他说的，那房子我们买，看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你真的要买那垃西房子？和小昭商量过了？”阿勇问。
“商量过了，真的要买。”张晨点点头，好像阿勇就在他身边。
“你现在在哪里？”阿勇问。
“厂里。”
“把厂里电话告诉我，我等下打给你。”
张晨把电话告诉了阿勇，放下电话，食堂师傅端着一盘蛋炒饭进来，放在了张晨面前，张晨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看看时间，也已经一点多了。
“吃慢一点，别噎到。”小昭叫着，她和张向北说：“张向北，看看你这个馋嘴老爸。”
小昭笑了起来，张晨看了看她问：“你笑什么？”
“你儿子在吞口水，他也想吃蛋炒饭了。”
小昭和张晨说，张晨也笑了起来，张晨挟了一大块蛋，举起来给张向北看看，然后放进嘴里，故意很大声地吧唧吧唧地吃着。
厨房师傅又走进来，给张晨端来了一碗紫菜蛋汤。
张晨一碗蛋炒饭还没有吃完，阿勇就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他们急煞了，说最好今天下午就过去签，不过，他们要求，签的时候，让你带定金过去。
“不用带定金，我把全部钱都交了，手续办完。”张晨说。
“好好，那最好了，我和他们说，说好了要么等下，我们直接过去，到那里碰头……不对不对，是去他们厂里，你又不晓得怎么走，还是你到摊位，我带你过去。”
张晨说好，那我马上过来。
张晨放下电话，就问小昭，你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小昭说好啊。
“不对不对。”张晨想起来了，叫道：“我们是去厂里，不是去那里，这样，我下午先去把事情办完，晚上再带你去看，那是个门市部，他们晚上一定开门的。”
小昭站起来又坐了下去，她说好吧。
张晨把厂里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和支票都带在身上，骑车到了市场门口，先去门口的银行，找那个女孩子，取了十万的现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报纸，把钱包了起来，放在一个马甲袋里，然后放进背包。
一鸣食品厂在马腾路，张晨和阿勇到的时候，阿勇的朋友已经在厂门口等，看到他们就说，熬烧熬烧，他们已经在等了，连转让协议都准备好了。
他们进去，到了厂长办公室，有三个人等在这里，看样子都是厂领导，张晨不知道谁是阿勇朋友的父亲，但听阿勇叫其中一个矮矮胖胖的某某叔叔，知道他应该就是厂长。
阿勇介绍说，这是张总，就是他要买你们那门市部。
他们都朝张晨点头，说噢噢噢，张晨和他们分别握手，握完了手，范厂长问阿勇，其实是在问张晨，那地方你们去看过了？
阿勇说看过了。
“是不是毛好？”范厂长接着问。
阿勇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垃西地方，风大一点都要吹没有快了，好什么好？”
范厂长也开玩笑：“垃西地方你们还要买，买去堆垃西？”
边上一个人问道：“价格也谈好了？一百八十万？”
阿勇骂道：“什么一百八十万，不是一百五十万吗？”
范厂长瞪了儿子小范一眼，骂道：“一百五十万是我们最最底价，没有办法的价格，他已经透露给你们了？”
小范说：“阿勇来了，还不是最最底价，你们还要多少？”
张晨在边上看着，不响，他知道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戏，一定要做，做完就可以继续下去了。
果然，范厂长看了看那两个，摆了摆手说：“算算，那就一百五十万，大家做事情清爽就好。”
张晨终于可以上场了，他问：“我可以看看房产证和土地证吗？”
范厂长从抽屉里，拿了房产证和土地证出来给张晨看，张晨看了没有问题，上面写的都是杭城一鸣食品厂，让张晨有些意外的是，那房产证上的面积，不是六百多平方米，而是七百一十二平方米。
张晨把两个证都还给了范厂长，范厂长把它们放在桌上，问：“可以了吗？”
张晨说可以了。
范厂长拿出一份转让协议，递给张晨，张晨看到，这是一份打字机打出来的油印协议，甲方杭城一鸣食品厂的名字都已经打在上面，只有乙方和转让金额的大小写，和最后的日期空着，留着临时填写，显然，这协议对方是早就准备好了，随时等着乙方的出现。
张晨把协议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他和范厂长说，协议可以，那我们现在签？
范厂长说好好，现在签。
张晨把自己公司的名称填到了乙方里，转让金额大小写都写好，签了名，盖了章，范厂长也拿出了公章，在最后一页的杭城一鸣食品厂的名字上面盖了章，在下面的“甲方代表：“，写了“范启顺”三个字，最后写上今天的日期。
写完，把两页的协议折过来，盖了骑缝章，张晨看到，也赶紧补盖了。
两份协议都签完，范厂长和另外一个人点点头说，你去叫过来。
那人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带着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过来，她显然也知道叫她过来干什么，进来就看看阿勇，又看看张晨，阿勇的朋友指了指张晨，和她说，张老板。
她问张晨，张老板，那这钱怎么付？
张晨说：“我马上开支票给你，你支票倒交就可以了。”
想了一下又问，我是建设银行，你们是什么银行。
对方说，我们也是建设银行。
“银行离这里远吗？”张晨问。
“不远，走出去路口就是。”
“要么我们去银行柜台，同行柜面转账好了，马上就能到账。”张晨说。
那女的还没开口，范厂长就说，好好，你们去。
张晨和那女的到了银行，现金业务柜台排着很长的队伍，但对公业务柜台没有人，那女的认识里面的柜员，和她说明了来意，张晨很快在柜面办理完转账业务，拿到了回执。
两个人走回到厂长办公室，范厂长问那女的，办好了？那女的叹了口气，笑道，好了好了，工资有着落了。
“快去给人家写了收款收据送过来。”范厂长骂道，那女的喜滋滋地出去了。
范厂长从桌上拿出已经签好的协议，拿了一份交给张晨，又把房产证和土地证拿起来，不过没有交给张晨，而是交给了他儿子，小范拿在手里，朝张晨点点头。
范厂长伸出手，和张晨握手，他说：“你放心，听说你们很急，那地方我们三天之内肯定腾空。”
张晨说好好，谢谢范厂长。
那女的回来，把一百五十万的收据，交给了张晨。
另外两个人也和张晨握手，范厂长和小范说：“你替我们送送张老板和阿勇。”
张晨和阿勇推着自行车，小范没有自行车，手里始终拿着房产证和土地证，三个人从一鸣食品厂出来，小范和阿勇说，带老子出去。
两辆车骑到马腾路转弯，小范说可以了，三个人下了车，小范朝左右看看，问张晨，带了吧？
张晨点点头，从包里拿了那个马甲袋出来，交给小范，小范和阿勇说，帮老子挡一歇。
小范把马甲袋里的报纸打开，看了一眼那一捆钱，赶紧又把报纸包了回去，同时把房产证和土地证递给了张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套在马甲袋外面，卷了卷，把布袋夹到腋下，嘴里叫着再会再会，匆匆地走了。
阿勇看着张晨把房产证和土地证放进背包，叫道：“张晨，这一下搞大了！”

第0619章 我们拿你老爸怎么办？
吃过晚饭，张晨和小昭带着张向北，走到外面杭海路，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的士经过，他们上了车，张晨和驾驶员说，去延安路。
“延安路哪里？”司机问。
“那个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
司机启动了车子，朝市区方向开去，边开边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什么食品厂的门市部在哪里，他又问道：
“你说的那地方在延安路哪里？”
张晨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那地方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建筑，张晨说，你就给我开到浙医大门口，我们自己走过去。
司机说好。
他们三个人在浙医大门口下了车，小昭站在那里看看，右边一百多米外是龙翔桥、工联大厦和二轻大厦，再过去就是香港服装店和解放路，看上去一片灯火辉煌，小昭正准备往那边走，张晨和她说，不在那边，在这边。
小昭朝左边看看，这边黑漆漆的，这一带两边都是办公楼，到了晚上，都下班了，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灯，这一段延安路，除了路灯，就没有什么灯火，小昭看着就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里的店面，怎么会有人啊？
张晨抱着张向北，兴致勃勃地朝那里走去，远远地看到那里门开着，不禁松了口气，走到近前，张晨差点就笑出来，谁说这个工厂没有效率，他看到门口，已经有很大的一个牌子竖起来，上面写着很大一行字：
“店面转让，杭城名牌，一鸣食品，最后三天。”
下面是更大的两个字：“3折”。
店里的光线比白天还昏暗，张晨确认顶上那一半的日光灯，不是没开，而是坏了。
店里面比白天热闹了一些，有十几个人在挑选着东西，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
张晨和小昭说，看看，想吃什么，我们也买一点回去。
小昭在远处，张晨指着这边说就是那里时，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往这边走，越走就心里越凉，走到门口，她都快哭了，一百六十万，就买了这么一个破房子，小昭现在真是后悔，下午没有坚持一起出来，先来这里看看再去交钱。
如果她下午来这里看过，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去交钱的。
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钱都已经交了，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晨问了一声，没听到小昭的回音，他转头看看，小昭的脸色有些难看，问道：“你怎么了？”
小昭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有点累。
张晨不以为意，和张向北说：“张向北，看看，看看，你想吃什么？”
小昭心里苦笑：“他想吃什么？幸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老爸花这么多钱，买了这么一个破地方，他想吃你。”
张晨带着小昭，走到了楼梯口，朝上面指指，和小昭说：
“这里上去，就是二楼，二楼也和一楼这么大，我想好了，一楼是营业场所，二楼就当仓库，我要把这里也布置成我们展示厅那样，有些最新款，怕人家仿款，我们下面不出，也出在上面，专门给我们下面专卖店看的。”
小昭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晨接着说：“二楼还要隔出财务室，客户拿了钱，就在楼上结账，和下面没有关系，对了，你的办公室也在楼上，怎么样，以后你就不是在摊位里，而是在这里，坐办公室里上班了！”
小昭心想，谁稀罕到这破房子里来办公啊，我还不如在四季青的那个摊位里呢。
张晨朝身后看看，他看到那些店员都在忙，就把那扇关着的门插销拔掉，偷偷地推开，心里马上就笑了起来，自己骂着自己，你怕什么，这地方已经是你的了，你才是这里的主人，认真地说，是你借给他们，在这里最后大酬宾三天。
张晨和小昭说，这里是一个老式的天井，很漂亮，我搞好以后，这里会是我们的一个亮点。
小昭伸头朝外面看看，外面也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喂喂，你们干什么？”
有店员看到张晨他们站在这里，远远地叫道。
张晨本来想走过去和她说，买下这里的就是我，想了想又没说，而是招了招手，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就看看。
“关上关上，把那门关上。”
张晨说好好，赶紧把那门关上，插上插销。
两个人走到了店铺的另外一边，张晨还是问小昭要不要买什么，小昭还是说不要。
张晨把张向北交给小昭，他挑选了好几样食物，买了一大马甲袋，不是因为便宜，而是觉得，这是向这个杭城名牌告别的最好方式。
不是杭城人人人都吃过一鸣食品的糕点吗，我没有吃过，我现在来补吃。
他们到了外面，张晨说等等，他把那一袋子食品放在花坛上，从包里拿出了速写本，站在那里画了起来。
他们坐着出租车，直接开到了厂里，看到彩娣和小娟他们也回来了，带回来很多的四川特产，他们本来是还要过两天才回来的，但在家里待不住，一大队人，就提前回到杭城。
彩娣看到小昭，赶紧跑过来抱过张向北，招呼小昭和张晨去办公室里吃东西，张晨把那袋食品也给了他们，和他们说，这是杭城的特产，一起吃。
张晨没有跟去办公室，他一个人走去了展示厅，在工作台前坐了下来，拿过一整张的铅画纸，他先从包里拿出土地证，把里面的平面图描到了铅画纸上。
快十点钟的时候，小昭抱着张向北，来到了展示厅，她看到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走过去看看，面前的那张铅画纸上，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也看不出是什么。
小昭和张晨说：“你儿子要睡觉了。”
张晨“噢”了一声，站起来，从小昭的手里接过张向北。
“走吧，回去。”张晨说。
小昭从台子上拿起张晨的包，走到门口，小昭准备关灯，张晨说，别关。
小昭明白了，他这是还要回来，现在只是送他们回家。
三个人回到了房间，张晨正想把张向北放到婴儿床里，小昭叫道：“放床上，让北北陪我睡，你走吧。”
张晨“嗯”了一声，把张向北放到了床上，说了一声我走了，就离开了房间。
看到张晨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昭就知道，他这是没有进入状态，还没找到灵感呢，这个样子，你就是把他绑在床上，他也不会睡觉的。
小昭从一个盛凉水的塑料桶里舀了半杯水，拿起热水瓶加了点热水，蹲在另外一个空塑料桶前刷了牙，接着拿脸盆洗了脸和脚，把电热毯打开，想起来了，她从张晨的包里，拿出了房产证和土地证，放在床头，然后脱裤子上了床。
坐进了被窝里，她抱过边上的张向北，放在曲起的大腿上，喂他吃奶，张向北一叼起N头就不肯放，小昭随他吮吸着，她拿过了房产证和土地证，打开看着，她想到那昏暗的店面，破破烂烂的房子，她怎么也想不通，张晨又是被什么迷住了，化这么多钱买了这里？
小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把两本证放下，看着张向北，喃喃地说：“北北北北张向北，我们拿你老爸怎么办呀？”
……
张晨回到了厂里，走过职工食堂门口的时候，食堂的师傅看到他，叫道：“老板，今天夜宵面疙瘩，你要不要？”
他知道张晨半夜，最喜欢吃面疙瘩了。
张晨一听就乐了，叫道：“要要，我要一大盆，今天我可能通宵。”
“好咧，多加辣？”
“对对，把我辣死！”
两个人大笑，张晨走了过去。
他走到了展示厅里，回到工作台前坐下，从隔壁传来哒哒哒哒的缝纫机声音，还有音响里的音乐声，和很多的工人，跟着音响高声唱着歌的声音，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晚上加班，白天睡觉，他们都说，白天不知道怎么，就是干不出活，不如晚上。
新年开工的第一天就这样。
这声音又回来了，让张晨感到很舒服，比昨天晚上，那种静悄悄的夜晚让人舒服多了。
张晨走过去，把展示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他正想在展示厅里走两圈，台子上的大哥大响了，张晨走过去接起来，是刘立杆，刘立杆问：
“那房子有没有拿下？”
张晨说拿下了，下午签了协议，现在房产证和土地证都在我手里，我明天开始去办手续。
“真乖。”刘立杆笑道，他转身和孟平说：“拿下了。”
“太棒了，张晨！”孟平叫道，“我们在湛江吃宵夜，海鲜大餐，张晨你过不过来？”
“来来，我马上来，你们等着，我不到你们不要散。”张晨笑道。
“好好，我们不散，我们不见不散。”孟平也笑。
“你们晚上住在湛江？”张晨问。
“没有，杆子归心似箭，说是吃完夜宵还要走，争取天亮赶到海安码头。”
“那你们半夜开车，注意安全。”
“好好，反正不让杆子碰方向盘就肯定安全，我们三个人可以两辆车轮换起来开，没问题的。”
张晨大笑，他听到刘立杆在叫：“张晨，我和你说，他们串通一起贬低我，我是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得了吧，你那个可以得奖的开车技术，我可是见识过的，对了，撞瘪的保险杠好了吗？”
“对对对。”孟平大笑，吴朝晖和曹小荷也在笑，连圆圆都跟着笑。
刘立杆冲着电话，骂了一声去你妈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第0620章 不要和我说话
张晨刚放下大哥大，大哥大又响了起来，张晨还以为又是刘立杆，按了一下接听键就骂，还有屁放？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说：“师父，是我。”
张晨哈哈大笑，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另一个朋友，我刚刚和他通完电话，你到重庆了？
“当然，我和家里人在吃火锅。”贺红梅说，“我用我爸的大哥大给你打电话，师父，我已经说服我家里人了，明天我就出去找店面。”
“真的，太好了！”
“你那里怎么样？”
“我这里？”
张晨本来想告诉贺红梅，我的店面已经找好了，想了想，觉得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还是没有告诉她，张晨憋着笑说：“还没有找到。”
“呵呵，那你等着做龟儿子店吧。”
“没那么容易，我也会抓紧找的。”
“那肯定没有我快，我告诉你。快让小昭姐接电话，这家的火锅很好吃，我要馋馋她。”贺红梅笑着。
“你没听到机器的声音？我在厂里，她在家里，带张向北睡觉呢。”
贺红梅“哦”了一声，她想起来了，问道：“对了，你今天电话有没有打？”
糟糕，下午就在忙店面的事，早把打电话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张晨老老实实地说：
“没有，下午不是都在找店面吗。”
“你不会是不敢打吧？”
“不会不会，电话有什么不敢打的，真的是在忙店面的事，把这给忘了。”
“好吧，那明天记得一定要打，我和你说，只要有三家开始做，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局。”
“嗯嗯，我明天一定打。”
“好了，师父再见！”
挂完了电话，张晨摇了摇头，哼了一声，你们一个在吃海鲜大餐，一个在吃火锅，什么了不起，我等下也有面疙瘩吃，辣死人的面疙瘩。
不过，能接到贺红梅的这个电话，张晨感觉还是很高兴，也算是双喜临门，昨晚还愁死人的事情，没想到今天进展就不错，至少，会有两家的“半亩田”专卖店，可以开起来了。
张晨拿过昨天画的专卖店的效果图看看，昨天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二三级代理商的专卖店，面积在四十平方左右，昨天画完，自己还觉得不错，现在看看，这要当总代理的店面，气势上就还不够，而自己的旗舰店，更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张晨找出昨天自己随手写的那张纸，看着上面“温馨”、“浪漫”、“生活化”、“希望”、“慰藉”这几个词，就觉得不管店面大小，还是要围绕着这些词去设计，只要能在设计中，体现出这些意思，这个设计就是成功的。
张晨觉得自己，朦朦胧胧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
他首先想到了那个老式的天井，又想到自己在设计望海商城时那个中庭的处理。
有了，张晨决定，把这个老式的天井就设计成一个小型的，精致的休息空间。
不是打开那扇门，而是把那一部分的墙面在顶上用梁柱加固后，把靠近天井的那面墙完全打掉，形成一个开放空间，把天井和整个店面连在一起。
那里的地面和鱼池假山都很有味道，包括那两株海棠，张晨决定修旧如旧，就保持整个老式天井原来的形态，把鱼池清理干净，养上鱼，再加几组桌椅，那里就可以喝咖啡喝茶，看书报甚至聊天，他要把那里打造成两三好友，聚会小憩的场所。
天井的一面和店堂相连，靠外面的三面，张晨决定用玻璃，做成一个两层楼高的透明空间，顶上和这幢房子的房顶齐平，风进不来，雨进不来，但是那两株海棠，你要是愿意，你就可以恣意生长。
因为三面都是玻璃，整个天井就会很亮堂，连带着，让后面的一半店铺也变得明亮，晚上，玻璃上可以用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亮，带来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店里的那些木柱都保持不变，只是外面漆成各种颜色的，远远地看去，就像一片彩色的丛林。
楼板还是木头的，吊顶用一块块的粗帆布，四周打上机眼，用绳子一块块绷紧，张晨想到，就像他们以前在舞台上，用幻灯机打出背景一样，他准备安装朝上的幻灯机，在顶上打出各种天空或森林图案，可以随着季节和时间的变化，不停地变换幻灯片。
外面，张晨早就已经想好了，整个一幢楼全部包掉，几百个平方，就做成一堵效果墙。
用十公分宽的木条，间隔二点五公分，一条一条地排列开，形成一堵木栅的墙，木头用银色的漆涂刷，离木条二十公分，是黑色的背板，白天，看上去一片有些晃眼的锃亮，夜晚，背板上的灯光亮起，又是一片的璀璨。
木栅墙上，做出“半亩田”三个大字，隔老远就可以看到，张晨想起来了，他在“半亩田”下面，要做一排白色的宋体字“——属于自己的风景”。
更外面，那一排的花坛，横亘在他们店和延安路之间，现在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阻碍，张晨要把它利用起来，他准备用白炽的满天星，把所有的草丛、花丛和树上都铺满，晚上点亮的时候，这整个的一排花坛，银光一片，就像是满天的星星落在地上。
是的，它们会和后面巨大的立面呼应，会让延安路中段，这一片光线最为昏暗的地方，变成最灿烂之地，毕竟夜晚是属于女人的，特别是属于购物的女人的。
他要把这里，打造成吸引全城女人的目光之地。
曾经家喻户晓的一鸣糕点走了，“半亩田”要成为新的家喻户晓。
有人敲门。
张晨走过去把门打开，他看到是食堂师傅端着一盆面疙瘩过来，张晨伸头看看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和师傅说，你帮我端到办公室，我到那里去吃。
食堂师傅说好，端着面疙瘩转身走了。
张晨不想让人进来，他觉得这里现在关着他的梦，一半的梦，还没有完整，更没有圆满，他担心有人进来，会踩碎了它。
他把门轻轻地带上，把梦留在了里面，走去了办公室。
他看到赵志刚和老万坐在办公室里，也在吃面疙瘩，张晨走进去和他们说，你们今天，谁也不要和我说话。
赵志刚和老万看了看他，满脸狐疑，不过两个人都“噢”了一声。
张晨一边吃面疙瘩，一边还在推敲着他前面的构想，一遍想完，他觉得可以了，吃完面疙瘩，就可以回去把它们落到纸上。
张晨笑了一下，他问老万：“老万，你知道杭城哪里有搭脚手架的毛竹买？”
老万愣了一下，然后问：“你不是让我们不要和你说话吗？”
张晨笑道：“现在可以说了。哪里有的买，我们可能这两天就要用到。”
“城西有，不过现在卖毛竹的，都还没有回来，买不到。”老万说，“对了老板，你们永城不就出毛竹吗，城西的很多毛竹，还是你们永城运过来的。”
张晨说好好，我自己来解决。
他看看时间，还没到一点，这个时间点，小武应该还没有睡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扣了小武，过了一会，小武回了过来。
张晨和小武说，我需要搭脚手架的毛竹，你能不能帮我找到？
小武没有说能不能找到，而是直接问，晨哥你要多少？
“大概两车吧。”
“什么时候要？”
“就这几天。”
“好，那我让他们先备起来，你要的时候，提前一天打个电话就可以，我让他们送过来。”
“好的，谢谢小武！”
“晨哥……”小武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张晨问。
“杆子哥还在杭城吗？”
“走了，昨天到杭城，一刻也没有逗留，就急着要回海南，现在应该快到徐闻了吧。”
“唉，晨哥，淑珍姐今天来找过我了，很生气，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肯定的，我都怀疑，这王八蛋是故意撒酒疯说的那些话，他肯定知道这些话，第二天就会传到谭淑珍的耳朵里。”
“我也这么怀疑。”
“小武，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谭淑珍要再问你什么，你就说在海城的时候，你都和我在一起，很少和杆子在一起，杆子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前天晚上，我们也是在一楼喝酒，杆子在楼上说了什么，我们也没有听到。”
“好的，晨哥。”
挂断电话，张晨看到赵志刚和老万都看着自己，张晨奇道，你们看着我干嘛？偷听我打电话？
赵志刚说：“老板，你不是说我们这楼，先造一层吗？”
“是啊，没错。”张晨说。
“那要毛竹干嘛？一层要搭什么脚手架？”
“不是这里用。”
“那是哪里用？”
张晨心想，和他们说了，这两个家伙就会兴奋起来，追着自己刨根问底，说不定自己等下回到展示厅，他们还会跟过来。
张晨和他们说：“明天再告诉你们，对了，我晚上有重要东西要弄，等下你们不要到展示厅打拢我。”
赵志刚和老万，又是“噢”了一声。
张晨站起来，看看自己买回来的糕点还有很多，他挑了一包麻酥糖，一包绿豆糕放进口袋，心想，好了，我也是尝过一鸣糕点的人了，他和赵志刚说：
“把这些都拿去给工人们吃了。”
赵志刚说好。

第0621章 又是你对了
张晨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院子里，打了一个饱嗝，这一盆的面疙瘩，吃得他满头大汗，肚子也撑得滚圆，就这样去展示厅，只怕是连坐都坐不下来。
冷风吹在脸上，去掉了一成的汗，让人感觉到脑子很清醒。
张晨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是往厂外面走去，头顶有依稀的一弯月亮，地上也还分辨得清道路，再加上又熟，他连手电也没有拿，决定去厂边上的菜地里走一走。
脑子里继续着刚才的梦，现在他又回到了那幢房子的室内，需要上楼。
那一道楼梯太窄，作为营业场所，肯定是不够用的，还有那么多的货物要搬上搬下，承重也会成问题。
张晨设想，楼上楼下，都必须按照商业场所设计，只是楼上，暂时只针对自己内部的客户，只有自己公司下面的专卖店客户，才可以上楼。
但也不排除，以后一楼的店铺不够用时，需要扩大营业面积，那就要把楼上也开辟出来作为店面。
张晨决定把整个楼梯都进行改造，从下面一个楼梯上去，到了中间，是一个平台，然后往左右分开两道楼梯，连接到二楼，这样上下楼的人流就可以有选择地自动错开。
到了楼上，因为靠近延安路这边，整个做了一堵效果墙，二楼所有朝向延安路的窗户，都被封了，采光就首先成了问题。
原来的楼上没有吊顶，直接可以看到房顶的瓦和椽子，层高够高，边上最低的地方，离楼板也有四米多，二楼的吊顶是一定要做的，不然夏天很热，空间太大，房顶的密封程度也差，会直接影响店堂里空调的效果。
采光，张晨首先想到了，还是朝向天井的那面墙，和楼下一样，也在房顶处用梁柱加固后，把整片墙都打掉，装上玻璃，这样天井里的光线就可以透进来了，天井的上半部，等于是变成了四面玻璃的透明体，站在楼上，透过那面玻璃，也可以看到下面天井里的风景。
在玻璃前面，可以安放两组桌椅，既可以洽谈业务，也可以供来进货的客户，坐在那里休息。
有了，张晨想到，在吊顶上，要挖几个一米五见方的，四四方方的洞，用木方和木工板封上去，直达房顶，做成一个个竖井，把顶上的瓦片和椽子去掉，整个井口，换成是有坡度的玻璃顶，形成一个个天窗，光线从天窗漏进来，这样整个店铺就变得明亮。
竖井里，交叉错落地横伸开一片片阔大的梧桐树叶，或螺旋桨的叶片，这样，光线可以进来，但阳光又不会直射进店面，到了晚上，每一个竖井里安装的灯亮起来，这一个个的竖井，又变成了光源，仍旧使整个店堂变得明亮。
现在的那个隔间，张晨决定把它一分为三，一间财务室，一间经理室，还有一间是业务员的办公室，那些慕名而来的新客户，要洽谈专卖事宜，就在那里洽谈。
想到这里，张晨觉得那一整幢建筑都饱满起来，七百多平方，不仅不显得宽敞，反倒有些局促，要是能再增加一层就好了，张晨脑子里闪现了再加一层的念头，但马上就否定了，这种老建筑的地基，根本承受不了再加一层。
除非是推倒重来，而推倒重来，建筑成本不说，那一块地就太小了，只有四百八十多方，还不到一亩，哈哈，是半亩多一点，还真是半亩田啊！
张晨走在田埂上，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里还没有开始营业，你就要想着推倒重建，你的企图也太奔放了吧？
张晨朝四下里张望，远远近近的菜地，蒙上了一层白霜，在熹微的月色里熠熠闪着凄迷的光。
张晨摸到口袋里有什么硬物，手伸进去，才想起来，是前面放进口袋的一包麻酥糖和一盒绿豆糕。
张晨拿出来拆开，放进嘴里，觉得这麻酥糖很好吃，不亏是杭城的一鸣糕点，比永城的麻酥糖好吃多了。
再拆开那盒绿豆糕，放进嘴里，入口就化了，滑滑的，张晨觉得，长这么大，自己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绿豆糕。
他不仅就为这个一鸣食品厂感到可惜，他觉得凭他们的产品，只要改变产品的包装和营销方式，就完全会是另一副模样，老品牌能撑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为什么就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呢？
走一步，可能就天宽地阔。
张晨不知道的是，对他们那种企业，特别是那些企业领导来说，恰恰这一步是最难的，这一步迈出去，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失败了是你自找的，是活该，成功了，也不会有人给你鼓掌，你的收入也不会增加。
何苦出这个风头？
什么也不要做，就当个维持会长维持着，能卖的东西就卖一点，把工人的工资开出去，让工人不要去市政府闹事，这就是厂领导最大的贡献，这个厂不行，到时大不了换个厂，还是当厂长。
就这么混着混着就混到退休，可以颐养天年。
步鑫生、马胜利，前些年喜欢出风头的所谓的改革家，谁会有一个好下场？
这些，张晨当然不会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些为一鸣食品厂感到可惜，就是这点的感慨，他自己也觉得有猫哭耗子的味道。
张晨开始往回走，走到厂门口，他想到了，延安路的店面搞起来以后，厂里横着的那两层楼，就不需要有展示的功能了，一楼可以建成一个样衣间和成品配送中心，发往全国各地总代理的货，在这里直接发，这样，延安路的那个店，更像是他们杭城的总经销。
二楼，可以建成一个设计中心，这么多的产品，如果仅靠自己一个人，加贺红梅半个，肯定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招更多的设计师，就像贺红梅说的，张晨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设计有太鲜明的个人色彩，这是好事，但也同时是坏事。
如果一个店几百个款式，都带有你鲜明的个人色彩，张晨明白，这就会显得过于单调，鲜明的个性，是在排斥了很多人的选择性基础上形成的，就像他们现在的服装，张晨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贺红梅的参与，可穿性会降低很多。
也就是，好看，但很难穿，太挑人，缺少细节上的苟且和变通。
张晨觉得，他们的产品本身，在保持个性的同时，也需要有丰富的多样性。
张晨走到展示厅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
张向北半夜里哭醒了两次，小昭起来，喂他吃了一次奶，给他换了一次尿不湿，第一次是一点多钟，张晨没有回来，第二次是四点多钟，张晨还没有回来。
小昭坐在床上，很想起来去厂里看看，再看看边上的张向北，想想外面寒冷的天气，犹豫不决，心想着过十分钟，在这温暖的被窝里再坐十分钟，没想到实在太困，坐着就睡着了。
小昭是被楼下铁门的咣当声响吵醒的，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她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钟，心想，这次应该是张晨回来了吧？
果然，过了一会，她就听到了门上钥匙开锁的声音。
张晨开门进来，看到小昭和衣坐在床上，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哪有，起来给这小家伙换了尿不湿，还想着过十分钟去厂里找你，坐着就睡着了。”小昭笑道。
“去找我干嘛？黑灯瞎火的，晚上不要出去，不安全，我上次就准备说你了。”张晨说，“我活干完，自然就会回来了。”
小昭看着张晨面露喜色，背着一个画夹，问道：“干完了吗？”
张晨得意地说：“不完我会放自己回家？”
“快给我看看。”
张晨把画夹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效果图，递给了小昭，小昭看了一眼就叫起来：
“天呐！亲爱的，这就是我们昨晚去过的那破……那个地方吗？”
“当然，没看到那么大的‘半亩田’。”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仔细看看，是不是那里。”
小昭一张张地重新看起来，依稀看出了昨晚去过的，那地方的影子，但这个又是全新的，完全被改变了，小昭都快哭了，这一次是激动的。
“亲爱的，这个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做？”小昭问道。
“我睡醒就开始，今天带老万去把所有的尺寸量回来，还要画施工图呢。”张晨走到床边，倒了下来，趴在了小昭的身上，叫道：“我都困死了。”
“好好好，你快点睡。”
小昭说着，再看张晨，趴在她身上的被子外面，好像已经打起了呼，小昭赶紧把他摇醒，和他说，脱衣服脱衣服，我这里让给你，小心，别压到你儿子。
张晨嘴里咕哝着，眼睛已经睁不开，小昭下了床，穿好裤子，转身帮他脱去了裤子和衣服，把他塞进被窝里，然后走到一边，用热水绞了一把毛巾，走回来，替他擦着脸和手。
张晨真的是累坏了，前一天就没怎么睡，昨晚又是一个通宵，他早就进入梦乡，任凭小昭的摆布。
小昭帮他擦完，直起身，看着床上的这对父子，不由得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趴下去，亲了亲张晨，又亲了亲张向北。
她把那些效果图拿起来，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一张一张又看一遍，傻傻地笑着。
她想，幸好昨天下午自己没有去，自己昨天要是去看了那地方，怎么耍赖也不会同意张晨去交钱，如果没买下来，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店，半亩田！旗舰店！
小昭远远地看着熟睡的张晨，心想，好吧好吧，又是你对了，为了这么漂亮的店，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值得了，这总好了吧？

第0622章 一头没热起来
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看到桌上小昭已经做好了几个菜，张向北坐在婴儿车里，津津有味地吮吸自己的手指头。
“没送去保姆那里？”张晨问。
“我又没去摊位，就不送了，小娟回来了，她们两个人忙得过来。”小昭说，“快起来吧，饭做好了。”
张晨从床上起来，看到桌上有回锅肉，用手指抓了一块就放进嘴里，小昭骂道：“哎呀，先去洗脸刷牙！”
张晨一屁股坐了下来，叫道：“我快饿死了，吃了再洗。”
小昭无奈，只能给他盛了碗饭。
“对了，贺红梅有没有给你打电话？”张晨问。
“没有啊，怎么了？”
“她父母同意了，她今天也在找店面。”
“真的？那太好了！”小昭叫道。
张晨想起件事，和小昭说：“她要是找你，你不要告诉她我们已经买了店的事。”
“为什么？”小昭不解了。
“她憋着气，要和我们比，说是看谁先把店开起来，要是知道我们比她快……”
“知道了。”小昭笑道，“她幼小的心灵会受到打击。”
“对对。”张晨也笑了。
“真好，那我们现在就有两家店了。”
“嗯，我下午还要给所有的打包客打电话，再争取一家，这电话要不打，会被贺红梅骂死。”
小昭笑道：“你是不是有点怕她？”
“嗯嗯。”张晨点着头，“她有道理的时候我怕她，她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家伙。”
小昭大笑，她说，你有个人怕，也挺好的。
“我怕很多人啊。”张晨说，“天琳姐我也怕啊，她认真的时候，我怕死了。”
小昭知道，张晨这是指上次绍兴那事。
“还有，连小安我也怕。”张晨说。
“你怕她干嘛？”
“她和贺红梅正好相反，她是蛮不讲理，莫名其妙会冒出一句话，让你哑口无言。”
小昭肚子都笑痛了，她说好好，下次我告诉小安，就说你怕她。
“别别。”张晨急道，“你一说她就更猖狂了。”
“对了，我可以和瞿姐姐、桂花姐说我们买了店的事吗？”小昭问。
“可以，她们可以说。”
“那我可以把效果图带去给她们看吗？”小昭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晨说可以。
“哈哈，那我今天不上班，带北北走亲戚去了。”
张晨也笑：“去吧去吧，我马上要走了，先打电话，再带老万去延安路。”
“好好，你去吧……哎哎，你还没有洗脸刷牙！”
但张晨已经逃下楼去了。
小昭看着张向北说，看到没有，你老爸就是这么无赖，张向北咿咿呀呀嘀咕着，小昭大笑：
“你同意，你同意是不是北北，你老爸就是个无赖，脸都不洗，牙都不刷！”
张晨跑到楼下，到水池那里，打开水龙头，把手沾湿，边走边在脸上搓着，房东大哥正坐在门口的太阳底下喝酒，他看着张晨一连串的动作，好奇地问，你做撒西？
张晨笑道：“洗脸啊。”
房东大哥一口老酒差点喷出来，骂道：“你倒是省水！”
张晨到了办公室，坐下来，把抽屉里的通讯录拿出来，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先给沈阳的马丫打电话。
电话通了，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马丫说了，马丫安安静静地听张晨说完，问张晨，张哥，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写出来？
张晨说写了，还没来得及印。
“这样哈，张哥，你给我发传真，传真号就是我摊位里的这个电话号码，赶紧地啊，我把电话拨到传真。”
张晨说好好。
张晨拿出了那天晚上贺红梅抄的几页纸，把它们传真给了马丫，传真过去以后，那边静悄悄的，张晨等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反应，他决定继续给哈尔滨的郭文涛打。
郭文涛听说要开什么专卖店，就问，你们来开还是我开？
张晨说当然是你开。
“那这事不能干，张总，要是你们来开，我帮你们管可以，我去开，我也没那个时间管哪。”
张晨在心里骂道，你他妈的，我开你有时间管，你自己开，就没时间管了，那不是胡扯吗？
等张晨再说到那十万块的加盟费和押金，郭文涛就更不乐意了，叫道：“什么意思？张总，是不是瞅着你家货好卖，敲竹杠啊？”
张晨说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有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扯什么十万十万的啊？张总，我们大家做生意，以前也合作得好好的，那就好好做，行不？”
张晨赶紧说：“改变方式，其实是对大家都有利的，就是为了好好做，这样，要不我把协议发给你，你看看。”
“扯什么协议啊，张总，我给钱，你发货，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我们要什么协议，别整那些虚头巴脑地。”
郭文涛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张晨愣在了那里。
郭文涛挂了张晨的电话，就给马丫打了电话，问她，老妹，杭城那个张总，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马丫说，打了，咋地呀？
“是不是和你扯什么开店的事？”
“对呀。”
“他妈的脑子进水了，被我一顿的凶。”
“你凶他干啥？”
“又要我们开店，又要十万块钱啥的，我不凶他凶谁，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你是猪啊？”马丫骂道，“你没瞅出来，这是好事哈？”
“怎么是好事了？”
“你有没有看那协议？”
“没，他要给我发，我没要。”
“说你是猪，你还真是，我马上给你发。”
马丫把电话挂了，就把张晨发给她的协议，传真给了郭文涛，郭文涛的传真机有点问题，收到的传真件模模糊糊的，加上又是贺红梅手写的草书，他半看半猜，好不容易看完，看得脑袋也大了，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的。
他给马丫挂了电话，和马丫说，老妹，我咋没瞅出来呢，你给我说道说道。
马丫笑道：“真是个猪。”
马丫和他解释，这开了店，就和市场里的摊位没有关系了，你摊位还一样可以卖其他的货，这找个店面，哪里有摊位贵，你想想，就这样，他家的东西还可以照样卖，你找个人管着店就可以了，一边零售，一边批发。
“都开了零售店了，还咋批发呢？”郭文涛不解了。
“你下面不是发展了代理吗，那代理到你店里拿货，不是到市场拿货，那不也是批发？”
“还真是。”郭文涛笑道，“那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批两家货了？店里卖他们的，市场里卖其他家的？”
“对啊，就这个意思。”
“那可以做。”
“当然可以做了。”
郭文涛又想起件事：“可是，他还要交十万块钱呢？”
“他收你，你收下面的，你收了下面的，超过十万，还都是在你这里，你连流动资金和店面的本都拿回来了。”
“还有这好事？”
“当然，想进去就是这么地。”马丫说，“还有，这都不要像我们这样做批发的，市场里有摊位的人才可以做，有前期掉个头资金的人，都可以做了，就是掉个头，下面钱进来，就转出来了，明白吗，这要是有人知道，说不定就抢了做，没我们事了。”
“哎呦，那我们是不是该马上动手？”
“我也正在想呢，这风险还是有。”马丫说。
“什么风险，老妹？”
“就是下面的人招不招得起来啊，要是招不起来，你不就是个零售店？”
“还真是哈，那怎么办？”
“倒是有一个办法。”
“快说快说，老妹。”
“拖着。”
“拖着？”
“对，拖着，我们和张哥说，这事情很好，我们肯定要做，可是，我们以前没干过这个事，没有经验，看看能不能哪里先开出来，我们去看看，学习学习，回来就可以开了。”
“对对，这样说好。”
“我们他们家的货还进着，也说要做，这要是沈阳或者哈尔滨，有其他人去谈，张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和人家谈，人家就是要做，他也肯定会先问我们，真到那时没法子，那我们就做呗。”
“好好，这样好，要是有人先做起来，真做得挺好，我们也可以马上做。”
“对，就这个意思。”马丫说，“那我们分头给张哥打电话哈。”
“好。”
张晨先接到了马丫的电话，再接到郭文涛的电话，两个人解释了半天，但意思是一样的，都是说他们肯定要做，但不知道怎么做，有人开起来了，就介绍他们过去学习，他们学了就知道怎么做了，他们就可以马上去找店面开。
张晨心想，看样子还是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自己的这个旗舰店，无论如何要开起来，开起来以后，别人看了，不仅会做，不做，还会有危机感。
这事，毕竟是新生事物，谁都没有接触过，张晨觉得，他再给谁打，别人也一样会有这样的想法，张晨觉得，再打就没什么意义了，还是抓紧推进自己的事为好。
张晨想了想，还是给贺红梅打了电话，把自己和沈阳、哈尔滨通话的情形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叫道，是你嘴太笨，说不清楚吧，这样，你把昆明那个客户的电话给我，我来沟通。
张晨就把昆明的那个客户的号码，告诉了贺红梅。

第0623章 不是我嘴笨
张晨把赵志刚和老万叫了过来，把自己买下了延安路的那个店面，当作他们旗舰店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张晨问老万，你维修队的人都回来了吗？
老万说回来了。
“那可能厂里的活要停一下，先集中力量把那里搞下来，这个赶时间，不行就再招几个人。”张晨说。
“先去看看，如果工程量大，可以招几个零工和师傅，做包工就是。”老万说。
张晨说好。
赵志刚站在那里，一直嘿嘿嘿嘿地笑着，张晨问，你傻笑什么？
赵志刚的脸红了，继续笑道：“开心啊。”
张晨站了起来，和老万说，带上皮尺，跟我去量尺寸。
赵志刚叫道，等我五分钟，我安排一下，我也要跟你们去。
张晨看着手表，笑道：“给你四分钟。”
赵志刚马上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气喘吁吁跑回来，只用了三分多钟，张晨奇道，就放个屁的时间，什么事，你安排好了？
“对啊。”赵志刚说。
“你安排了什么？”
“我让他们有事找我，就打你大哥大。”
老万大笑，张晨也笑了起来，骂道，你厉害。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出去，刚骑过清泰立交桥，骑到了清泰街上的古旧书店门口，张晨屁股兜里的大哥大响了，张晨叫道，等等，电话。
老万和赵志刚下了车等张晨，张晨从屁股兜里掏出大哥大，大哥大还在响着，张晨把它递给了赵志刚，和他说，肯定是找你的。
赵志刚接过电话，打开，说了一声你是谁，就像被烫到一样，脸刷地红了，赶紧把大哥大递了回来，和张晨说；“找你的。”
张晨接过来，电话里，贺红梅问；“刚刚谁呀？”
“赵志刚。”张晨说。
贺红梅咯咯笑道：“他什么毛病，我问他是谁也不肯说。”
张晨笑道：“他已经被你吓脸红了。”
张晨边说边看着赵志刚，赵志刚瞪着他，但脸色还没有褪去。
贺红梅和张晨说，昆明的这个也是滑头，他和我说，反正昆明到重庆火车十几个小时就到了，让我重庆搞起来，他就马上过来看，哼，我搞起来，才不要他来看。
贺红梅说完，叹了口气。
张晨心里早就认定会是这个结果，他想了想，觉得不要让贺红梅感到气馁，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张晨和她说：
“我这里房子已经好了，我们在延安路买了一幢房子，用来做‘半亩田’的旗舰店。”
“延安路，真的？”
“对啊，我带赵志刚和老万，现在正过去量尺寸，他们搬空，我们就动工。”
“太好了！”贺红梅叫道，“好好，不和你说了，我也约了人，马上要过去谈，我也要尽快拿下，保证不被你拉下。”
“好，你拿下了，我马上来重庆，帮你设计。”张晨说。
“好啊师父，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个人到了一鸣食品厂门市部的门口，张晨看到今天白天，比昨天晚上的人还要多些，大多还是上了岁数的人，门口的3折的“3”被打了一个叉，在上面写了一个“2”。
张晨走进店里，看到那个毛经理也在下面柜台帮忙，毛经理也看到了张晨，从柜台里面走出来，问张晨：“你就是那个张老板吧？”
张晨说对，我就是，毛经理好。
毛经理朝四周看看，和张晨说，东西是今天卖卖差不多了，用不了三天，就是，这叫了搬柜台的货车，要大后天才有空，这些柜台，张老板能不能让我们再放一天？
张晨说没有问题，你们就是多卖几天也没事，我们也要做准备工作，暂时没这么快。
毛经理说好好，伸出了手。
两个人握手，然后分开，毛经理继续卖他的货，张晨带着老万和赵志刚量尺寸。
楼下量完，张晨走过去和毛经理说，毛经理，我们要去量楼上了，那个办公室，我们可不可以进去？
“可以可以，门开着，这地方已经是你的，张老板你去哪里都可以。”
张晨说谢谢，心里暗想，这毛经理，还是个搞得灵清的人。
他们到了楼上，楼上的那些杂物已经搬走，空荡荡的，张晨不禁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些人干搬家的事，效率还挺高，大概是工资拿到手，积极性就来了。
三个人楼上楼下，楼里楼外，把所有的尺寸量好，回到厂里，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张晨接到了贺红梅的电话，在电话里，贺红梅兴奋地说，她的店面也定下来了，刚刚签了协议，交了钱。
“太好了！”张晨叫道。
“呵呵，是太好了，两百六十多个平方，在解放碑，师父你知不知道重庆的解放碑？”
张晨说不知道，我就回小昭他们家时，路过重庆一下，什么印象都没有。
“重庆最热闹的地方，你来了就知道了，对了师父，让小昭姐一起来，我开我姐姐的车，送她回娘家，我们早上早点走的话，一天就可以来回了。”
张晨说好啊，可是张向北不能坐飞机。
“为什么不能坐？”
“他生下来才多长时间。”
“可以的，我侄女像北北这么大时，我姐都带着她去广州进货了，专门去问过有经验的医生，医生说，婴儿出生过一个月就可以坐飞机了，你们准备一个奶瓶，上下飞机的时候，给他耳朵里塞点棉花，用奶瓶给他喝水，对了，让小昭姐喂他吃奶也可以。”
“太好了！那我这里安排一下就过来。”
张晨挂断电话就去了展示厅，市场里现在还不忙，他们可以利用元宵节前的时间，抽时间去趟重庆，张晨算了一下，他们可以在重庆住三个晚上，他花两天时间设计和与装修队沟通够了，还有一天跑小昭家，时间虽然紧点，但可以安排过来。
再多待一天，他们也没有时间，这里厂里店里，还有那个工地，都等着他们呢。
张晨在工作台前坐下，他想，今天自己又要忙一个通宵，他要把最基本的施工图和施工方案先搞出来，交给老万，让老万他们先对整幢房子做一个检查，看哪些需要加固的地方就先加固，包括需要更换的椽子、瓦片和楼板，毕竟那是一幢老建筑。
然后就是备料，和把该拆除的地方先拆除。
等他们完成这些，自己也从重庆回来了，可以开始正式施工。
食堂的帮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是一盘青椒肉片，一碗汤和一份饭，她和张晨说，这是赵厂长让我送过来的。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你吃完放这里好了，我来收。”帮工说。
张晨说好，谢谢你！
他一边写一边吃，大半碗饭吃掉，才发现自己菜没吃一筷子，笑笑，把饭推开一点，把菜挪到了面前，还是一边写一边吃，不知不觉把一盘菜都吃完了，才醒悟过来。
他把汤倒进剩余的饭里，抓紧吃完，把整个托盘推到一边，帮工什么时候来收走的，他也不知道。
和瞿天琳、小安一起吃完晚饭，小昭坐出租车直接回到了厂里，听张晨说，他们后天就去重庆，还听说贺红梅要开车送他们回家，小昭高兴坏了，赶紧就要跑去办公室给舅妈打电话，张晨说，现在都下班了，乡里还有人接电话？
“有有有，有人值班的，他们会叫牛乡长。”
张晨笑了起来，谁敢不叫牛乡长，今天晚上大概就别想睡了吧。
小昭抱着张向北回来，眼眶红红的，张晨问她怎么了，小昭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人家高兴嘛。
小昭和张晨说，舅妈知道我们时间紧，要当天来回，她说，让我们不用回家了，她把我爸妈叫到乡里等我们，这样就省了时间。
张晨点点头说，到底是牛乡长，还是她考虑得周到。
张晨忙了一个通宵，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把效果图、施工图和施工方案交给老万，和他交待清楚，让他想一想，还有什么问题，趁今天他还在，可以提出来。
老万说，我带人再去那里看看。
张晨说好。
老万走到门口，张晨把他叫住，和他说，你先别走，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张晨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小昭已经起来，张向北也送去了保姆家，看到张晨回来，小昭就要给他铺床让他睡觉，她自己要去四季青，那里有个民航售票处，她要去买机票。
张晨和她说，你走吧，我来拿东西，还要回去厂里。
“你不睡了？”小昭叫道。
“还有事呢，回来再睡。”
张晨从柜子里拿出相机和胶卷，和小昭说，我们那个店的效果图，要留给老万，我要去把效果图拍成照片，带给贺红梅，不然……
“知道啦，你又怕被她骂。”小昭笑道。
“不是，是给她信心，也给她家里人信心，贺红梅说服她家里人，也不容易。”
小昭点点头，她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
张晨回到厂里，把效果图一张张都拍了下来，保险起见，每张都拍了两次，还有胶卷没有用完，张晨想了想，又拍了他们的展示厅和一个个车间，包括他们在施工的工地，贺红梅当然熟悉这一切，张晨拍它们，还是要给她家里人看的。
张晨预感到，很可能重庆以后，会变成是他们公司在西南的中心。
张晨把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交给老万，和他说，我们那店过去，延安路到头，国际大厦那里有个彩扩部，你帮我拿去冲印，加急，今天就要，冲印三套。
老万说好。

第0624章 在重庆
重庆“解放碑”，原名叫“抗战胜利纪功碑”，一九四七年八月落成，是为了纪念中国人民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而建，一九五O年，时任重庆市市长的陈锡联，向西南军政委员会请示并获批，“抗战胜利纪功碑”更名为“人民解放纪念碑”，刘伯承题写了碑名。
“解放碑”的称呼，就一直沿用至今。
解放碑是重庆最热闹的商业地界，重庆百货大楼和曾经的重庆第一高楼，十五层的“会仙楼”，都在这里。
贺红梅租的店面，就在“会仙楼”的一楼，贺红梅开着她姐姐的桑塔纳，到机场接的他们，她安排张晨和小昭，住在“会仙楼宾馆”，张晨把行李在房间里放下，就要求去一楼看看。
张向北好几天没看到贺红梅，看到她好像很高兴，在机场就伸出手，要求贺红梅抱，贺红梅大喜，抱着他到了外面停车场，贺红梅开着车的时候，张向北坐在后面，一听到贺红梅的声音，也不停地四处找着贺红梅。
现在，自然还是贺红梅抱着他，三个人坐电梯到了一楼，会仙楼坐落在邹容支路和民族路的转角上，宾馆的大门开向邹容支路，而贺红梅租的店面，是宾馆的裙楼。
刚造起来的时候，这里是宾馆对外营业的西餐厅，但当时实在没有多少人，要吃西餐，后来就改成了吃早点的，卖抄手、小面和脑花，现在干脆出租了。
这里不从宾馆的大门进出，而是另外开了一扇门，开向民族路，正对着解放碑和对面的重庆百货大楼。
张晨一眼就看出来，这地方太好了，是重庆的黄金地段。
张晨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画完，张晨和小昭抱着张向北先上楼，贺红梅去了停车场，和张晨说，纸笔和颜料她都带来了，在车上。
张晨他们回到房间不一会，贺红梅就上来了，带来了张晨需要的一切，张晨把自己昨天拍的照片拿出来，给贺红梅看，贺红梅看着，就叫了起来，问张晨，这照片可不可以送给她，她要给她家里人看，小昭笑道：
“你师父昨天拍的时候，就是要送给你的。”
贺红梅呵呵呵呵地笑着。
贺红梅想起来了，她和张晨说，他们店里，要留出位置，等杭城的旗舰店改造好以后，就拍一张旗舰店的照片，放得很大，挂在店里，对了，以后所有的加盟店，都要挂旗舰店的照片。
张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张晨笑道：“怎么，你不争旗舰店了？”
“算了算了，你这个个子太大了，争不过。”贺红梅笑道，“我就老老实实当重庆总店好了。”
贺红梅和小昭，抱着张向北下去玩，留张晨一个人在房间里，说好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再来接他，晚上，她父母要请张晨和小昭吃火锅。
因为店铺是在酒店的裙楼，二楼就是酒店的餐厅，餐厅的窗户不能遮挡，所以这个店面，不能像张晨他们自己的那幢楼那样，用整个门面的几百个平方，做一个立面。
但这个店的地理位置，又要求这个店面必须做得很醒目，要让在解放碑广场上游玩的人，甚至站在对面重庆百货大楼门口的人，老远就能看到这个店。
张晨因此决定，把整个的门面设计成一个“厂”字型，上面两米高的门头，和店铺三分之一的立面连在一起，店铺整个朝外面这面都是玻璃，三分之一遮挡掉以后，从外面看，气势出来了，但从里面朝外看，看到的如果是背板的背面，会感觉很压抑。
朝外面的那面，为了和他们杭城的旗舰店保持一致，也一样是用十公分宽的木条，隔二点五公分排开一整面墙，后面也是黑色的背板，不同的是，背板朝里面这面，张晨做成了一堵花墙，粘满了红色的玫瑰绢花，这样从玻璃里面看出去，不仅不会压抑，反倒会感到惊喜。
张晨一个人乘电梯去到楼下，他走到店面的门口看看，然后一步步朝外面退去，退到了解放碑前，两只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指对指形成一个方框，透过方框朝这边看看。
然后继续朝后面退，一直走到对面重庆百货大楼的门口，一样指对指形成一个方框，朝这边看着，他在计算“半亩田”三个字的大小，要保证站在这里，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张晨穿过广场往回走去，走到会仙楼宾馆门口，看到小昭和贺红梅正从里面出来，原来他们上楼，在房间里没看到张晨，又下楼来找他了。
贺红梅带着他们去了洪崖洞，她的父母和姐姐姐夫，领着他们的女儿，已经在这里等张晨他们。
大家寒暄之后坐下来，贺红梅给他们看张晨带来的照片，他们看了都很高兴，贺红梅的姐姐和小昭坐在一起，贺红梅说，以后，这里重庆总店，就是我姐姐在管，你们就要经常联系了。
张晨和他们说了自己下午的设想，他们听了都表示很好。
火锅吃完回到房间，洗完澡后稍事休息，张晨开始干活，到了晚上十二点，贺红梅到了楼下大堂，打电话上来，催他们快点下去。
张晨和小昭抱着张向北下楼，贺红梅说去吃宵夜，还是火锅，小昭一听就兴奋起来，张晨骂道，不是晚餐刚吃过火锅，你又馋了？
小昭嘻嘻笑着，贺红梅说，到了重庆，就是要吃火锅嘛锅锅，二十四小时的火锅。
吃完了宵夜回来，张晨继续工作，小昭带着张向北先睡，等到张晨把店里店外的一整套效果图画好，又是一个通宵。
贺红梅中午来的时候，张晨还在睡觉，小昭把那一叠效果图都交给了她，等到下午张晨醒来，贺红梅带着装修公司的老板，已经在楼下大堂吧里等他。
张晨下楼，三个人去了现场，张晨教装修公司的老板，应该怎么怎么做，特别是一些细节要怎么处理，还有一些装修材料，在重庆找不到，张晨就要教他用其他的材料怎么变通和代替，特别是，怎么做出相同的效果。
毕竟，那时的重庆，和杭城不能比，这两个地方，和海城更不能比，很多的装修材料，必须因地制宜。
贺红梅和装修公司的人说，明天他们去邻水，晚上还会回重庆，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明天晚上还可以问，你要是不问，等我师父走了，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张晨笑道，你不要吓他，没有那么严重，他把自己的名片拿给了装修公司的老板，和他说，我回杭城，你施工时碰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打我大哥大。
要的要的，装修公司的老板说。
晚上，小昭去给家里人买礼物，她扳着手指一个个地数着，这个要买什么，那个要买什么，很快就把桑塔纳的尾箱装满了，张晨出主意说，后排座位还有空的地方，其他的东西都不用买，全部买红塔山香烟。
“买那么多香烟干什么？”小昭不解地问。
“乡里面还有那么多帮助过我们的人，让你舅舅送啊，我们又不知道该怎么送，还有，你忘了算的人出现，你没准备其他的礼物，就送一条烟给人家，也一样的，烟不分男女，谁拿到都能派用场。”
小昭想想有道理，他们又买了九十多条的香烟，把车上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小昭只在后排，给自己和张向北，留出了一个很小的空位，贺红梅站在边上笑，她说你们这哪里是回娘家，完全是要准备回去开店。
小昭哼哼哼哼地看着她冷笑，和她说，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结婚这么麻烦，那我就算了。”贺红梅赶紧叫道。
从重庆到邻水县城，再到他们乡里，一共是一百八十多公里，第二天，他们六点多钟就从会仙楼宾馆出发。
路不是很好走，就是贺红梅这么骁勇的人，路上也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开到了小昭他们乡里。
车子还在那条小街上，没到乡政府大门口，贺红梅就叫道：“我去，什么情况？”
张晨坐在副驾座，朝前面看看，也吓了一跳，他看到乡政府门口，有几十个人等在那里，有一些人的脸都很面熟，张晨赶紧叫小昭，小昭快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亲戚？
小昭有些晕车，她抱着张向北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听张晨这么一叫，她赶紧睁眼朝前面看着，眼泪霎时就流了下来。
原来，从家里出来的，不仅有自己的父母，她看到这些站在乡政府大门口的，都是自己的亲戚，连外婆阿姨小舅舅和大伯们，也都一大早从家里出来了。
在这一群人的外面，还围着一群人，他们也都是来看小昭和张晨的，小昭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乡里，早就已经成了名人，乡邮员走村串户，把小昭一次性寄回来五张汇款单的事情，做了口头传播之后，还有谁不知道小昭。
你想想，寄回来的钱，连汇款单都写不下，而且要写五张，那得是多少钱？啧啧！
加上他们，今天又是坐了比县长还好的小汽车回来，大家更觉得值得围观了，那时候的县政府，才只有一辆旧的北京吉普121，草绿色帆布的车篷，连空调都没有，夏天坐在里面，还要吧嗒吧嗒地扇着扇子，这个季节，从县城坐到这里，连县长的脚都会冻僵。
张晨和小昭看到舅妈，挥着双手，大声地叫着人们让开让开，让汽车开到乡政府里面去，人们都让开了，但车子没有动，张晨和小昭，看到小昭的父母和外婆，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小昭的弟弟和妹妹，早就跑到了车子边上，啪啪地敲着车窗。
张晨和小昭赶紧下车，小昭的妹妹要来抱张向北，小昭妈妈害怕她抱不住，拍了一下她的手，自己伸手从小昭怀里，把张向北抱了过去，小昭的妹妹满脸委屈，噘着嘴，小昭下车后搂住了她，她马上又阴转多云，弟弟也马上靠了过来。
张晨和小昭都下车以后，贺红梅这才启动汽车，从让开的人群中开进了乡政府的院子里。

第0625章 找上门的
中午就在乡政府的食堂和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九桌，不仅那些亲戚，连书记和乡长，还有上次张晨和小昭回来时候见过的副乡长、派出所长、民政所所长、计生所所长等等，还有很多人，都来了。
吃完饭后，那么多的亲戚也没地方去，就在这里坐坐，轮流又来抱了一遍张向北，然后拿着小昭送给他们的礼物，先回去了。
张晨和小昭，原来计划下午回重庆的，舅妈怎么也不让，父母和弟弟妹妹，自然也是不舍，外婆拉着小昭的手，一直就没有松手。
舅妈说，吃过晚饭，在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冲着张晨和小昭，而是冲着贺红梅，她知道，这种时候，驾驶员才是最关键的，她要是答应不走，你们就是想走，也别想走得成。
贺红梅笑道：“可以可以，我们回去又不急，晚上走就晚上走。”
其他人都欢呼起来。
张晨和小昭，本来就不舍，心里也是想这路不太好走，贺红梅晚上开车太辛苦了，既然她连都这么说，他们当然也很开心。
晚饭，就剩下小昭的父母、外婆、舅舅、阿姨和大伯，这些很近的亲戚，就摆在了舅妈家里吃，一大家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吃到了九点多钟，张晨和小昭看看，回去还要开三个多小时的汽车，虽然贺红梅一直说没事没事，下午舅妈已经让她在房间睡过一觉，她半夜开都没事，但张晨和小昭，还是觉得应该走了。
小昭和他们说，北北也慢慢大了，可以坐飞机了，重庆这里的店开出来以后，她经常会来重庆的，到时候，杭城也没那么多的事情，她就可以，带着北北回家好好住几天。
弟弟和妹妹还是哭，不过这次说好了，今年暑假，爸爸送他们到县城，坐汽车去重庆，贺红梅在重庆，会让人到车站接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到机场，他们就可以坐飞机去杭城，小昭和张晨在杭城接他们就可以。
两个人哭得很伤心，想到暑假可以坐飞机，又笑了起来，笑完了还是哭，惹得张向北也大哭起来，小昭叫道：
“北北北北，快看看你这两个爱哭的舅舅和阿姨。”
弟弟和妹妹，马上止住了哭，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众人大笑。
这一路无话，回到了重庆也无话。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坐飞机回到了杭城，两个人想想他们第一次的重庆之行，这才感觉，原来还可以这么的方便，只不过三天，就可以跑这么多的地方。
小昭说，还不是要钱，有钱才到什么地方都方便，张晨想想也对，他笑道，好吧，那我们就好好赚钱。
接下来的一天各就各位，市场里的客户也开始多起来，小昭一大早起床，给张向北喂完了奶，又挤了一奶瓶的奶放在桌上，就和小莉小娟去了市场。
张晨七点多钟起来，拿着桌上的那瓶奶，抱着张向北去了保姆家，然后自己去厂里。
张晨刚走到厂门口，就碰到老万骑着三轮车出来，车上还坐着他们维修队的五六个人，后面还跟着一辆三轮车，车上都是工具。
老万看到张晨就停下来，和他说，延安路今天可以开工了，小武那里的毛竹，今天也会送到。
张晨说好，那你们先过去，我等会就来。
“张老板，新年好！”
有人叫张晨，张晨转头看看，是芜湖和马鞍山的那两个女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原来她们也出来进货了。
张晨赶紧也和她们说新年好！
张晨走了过去，芜湖的朝办公室里指指，问：“张老板，你这个是什么？”
张晨跟她们进去，看到墙上，原来是老万把自己画的效果图贴在了那里，张晨和她们说，这是我们的专卖店，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开张了。
“专卖店？在哪里？”马鞍山的问道。
“杭城，延安路，这是我们的旗舰店，对了，这里开张以后，你们就要去这里拿货了。”张晨和她们说。
“什么意思？”两个人没听明白，问道。
张晨就把他们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情，和她们说了。
“你坐你坐，张老板你坐。”
芜湖的好像是到了自己的地方，反倒招呼张晨坐下，张晨坐了下来。
芜湖的让张晨，把他前面说的，再仔细说说，到底要怎么做。
张晨就把他们准备做的模式，详细地和她们说了，马鞍山的问，这么说，我们要是做了这个，以后其实，都不太要跑杭城了，你把我们的货，直接放客车上带过来就可以了？
张晨说对，平常补货就不需要来了，发一个传真过来，我们就会配货，除非是季节头上，或者出很多新款的时候，还有就是，最后需要换货的时候，你们才需要到公司来结算一次。
“换货？换什么货？”芜湖的问。
张晨就把他们的换货政策和她们说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这个好哎，马鞍山的叫到。
她们在心里，马上就算出来了，如果一个季节，她们进了十万的货，百分之十，那到了季末，就有一万是可以换的，就不会有什么库存了，卖服装的，最怕的就是库存，库存积压的，可都是流动资金。
而那个一万五的加盟费，是一次性的，她们一年就可以回来，明年是不用再交的，这对她们来说，还是划算。
“是不是我只要交了加盟费，店面你们会帮我设计，还有形象什么的，你们会帮我出，对了，你们能够保证，芜湖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能进到你们的货了？”
张晨说对。
“那人家也是芜湖的，到市场里，冒充自己不是芜湖的，进了货，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以前，这种事不要碰到太多次，那些老板都和我们说帮我们控货，最后都控不住。”马鞍山的说。
“这个店开张以后，我们在批发市场就没有摊位了，到我们这里进货的，都是和我们签过协议的，我们对每一个人是哪里的，一清二楚，怎么会控不好货，还有，不是有押金吗，我们在协议里就规定了，专卖店不能串货。”
“什么意思？”芜湖的问。
“就是，比如他是在合肥开专卖店的，他不能把货拿到其他地方去，他就是自己在芜湖开了店，也不能卖我们的货，专卖协议，是一个地方一个协议，不是一个客户一个协议，他要卖了，就违反协议了，我们就会扣他押金，严重的，还会取消他的专卖资格。”
两个人点点头，明白了。
“张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协议，给我看看。”芜湖的问。
张晨从抽屉里，拿出了贺红梅抄的那份协议，和她说，这个是要印刷的，这几天事多，还没来得及送去印刷厂印刷。
芜湖的拿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她问张晨，这个协议，有没有人签过？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还没有，不过重庆的总代理已经开始做了，协议等她过来补签，我和小昭，昨天就是刚从重庆回来，去帮他们做店面设计，重庆的总店，开在解放碑，你们知不知道解放碑？
两个人都摇头，说她们都没去过重庆。
“重庆最热闹的地方，对面就是重庆百货大楼，他们店就开在那里，他们那店，应该比我们杭城还早开起来，他那里装修简单。”
“我来和你签这第一份协议怎么样，张老板？”芜湖的突然问。
张晨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就也和她开玩笑，笑道：
“好啊，你要是签，就是我们的第一家二级代理，我也去芜湖，帮你设计店面。”
“那好，你把这协议再抄一份，我签。”芜湖的说。
张晨看着她问：“真的？”
“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你说我是二级代理，二级代理三万是不是？我没带这么多现金，等下出去，我转到小昭账户里。”
张晨这才明白，对方不是开玩笑，他说好，那我把这抄一份。
张晨拿出纸笔，又拿出复写纸，抄起了协议，芜湖的看到，笑道，张老板亲手写的协议，第一份，对了，张老板，编号也是001吧？哈哈，以后你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她和马鞍山的说。
张晨听了，也笑起来，芜湖的又说：“张老板，你说过的，你要去芜湖帮我设计店面的。”
“好，我肯定去，你告诉我时间就是。”张晨说。
“那我不管，等我签的时候，你也要去马鞍山，帮我设计，我请你吃好吃的。”马鞍山的说。
“好好，你也特殊，我去。”
张晨把协议抄好，签了名，盖了章，还学着一鸣食品厂的范厂长，把三张纸的协议折过来，盖了骑缝章。
芜湖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写上了经营地址和身份证号码，签了名，也学张晨的样子，把三张纸的协议折过来，没有章，骑缝签了名，张晨这才知道，芜湖的名字原来是叫项琴。
项琴拿起了两份协议，她把复写的那份还给张晨，和他说，我要这份手写的。
项琴和张晨说，她现在的店面二月底到期，她已经找好新店面，正准备装修，她这次来，还想着再找几家的货，还没想好要找什么，因为新店，比她原来的大了一倍，有五十几平方，没想到碰到这事，哈哈，她不用愁找货的事了，你们家的东西我相信，好卖。
马鞍山的说，我回去也要找店面，马鞍山你一定要给我留着，不许给其他的人。
张晨说好，我肯定给你留着。

第0626章 项琴带来的
项琴告诉张晨，四季青华夏大酒店后面的停车场，有一趟到马鞍山的车，是专门乘坐像他们这样往来杭城四季青，批发服装的商户。
这车来去都会经过芜湖，每天中午十一点出发，晚上到芜湖，对开的一趟是每天晚上十点钟从芜湖出发，第二天凌晨五点到杭城，张晨安排好时间，可以坐这趟车去，等于是在芜湖待一天。
项琴笑道，你来了我也请你吃好吃的。
张晨说好，那我这两天抽出时间就过去。
项琴和马鞍山的说，哈哈，那我今天就这里拿了货，其他货不拿了，卖到月底，争取把店里其他家的货都清光。
两个人在厂里拿好货，马鞍山的拖着项琴，一定要她陪自己去四季青进货。
老万和两辆三轮车都不在厂里，张晨和赵志刚，骑着自行车，把她们两个送到杭海路的公交车站。
赵志刚往回骑，张晨骑着自行车，去延安路，路过四季青的时候，他还是在市场门口停了下来，走到摊位里，把项琴已经签了协议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同时让小昭等会去查一查，她的三万加盟费和押金有没有打过来。
小昭一听就乐了，笑道：“这个项琴，又是她。”
张晨奇道：“你知道她叫项琴？”
“当然，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生意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知道马鞍山的叫什么？”
“王丽珍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她们名字？”小昭反问道。
张晨嘿嘿笑着：“我要知道人家女的名字干嘛，对了，你说又是她什么意思？”
小昭看着张晨摇了摇头，笑道：“看样子你现在真是贵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忘了项琴是我们自己生产的货，第一个批发客户？最早拿棉麻衬衣的就是她，她进这个市场来上厕所，然后看到了我们摊位，后来介绍王丽珍又跑来进了货。”
小昭一说，张晨想起来了，叫道，还真是，没想到今天第一个签加盟协议的也是她，看样子她还真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是真的，每次她来的时候，我们的生意都会比其他日子好一点。”
“真的？”
“真的，我最喜欢她来了。”边上小莉叫道。
张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朝市场外面走去，走到一半，想起来了，嗨，这个项琴，每次都是和马鞍山的王丽珍一起来，两个人每次拿的货都比较多，她们两个一起来了，营业额当然就比平时高点，不很正常吗？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项琴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气是真的，张晨刚走到门口，就接到赵志刚打电话过来，他让张晨马上先回厂里，说是南京的那两个客户来了，他们要来进货。
“你带他们去展示厅配货好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张晨和赵志刚说。
“不是不是，我前面不是听你和那两个女的，说了什么加盟啊，专卖店的事情，我和他们说了，他们也很想做，不过，很多事情，他们问我，我也说不清楚。”赵志刚急道。
张晨一听就说：“好好，我马上回来。”
张晨打电话到摊位，电话是小莉接的，张晨问她小昭呢？
小莉说，在小娟那边做生意呢，要不要我叫她？
“你知不知道南京那两个叫什么？”张晨问。
“知道啊，男的叫高志鹏，女的叫徐丽。”
“好，那可以了，不用叫小昭了。”
高志鹏和徐丽，在办公室里等张晨，高志鹏不时地看看手表，他们是一大早先在四季青进好货，然后跑到这里来的，这里的货，赵志刚也已经帮他们配好，财务那里的账也结了。
高志鹏是在担心，张晨再不回来，他们就没有时间，必须要赶回四季青去，那大客车的司机虽然熟识，但最多也只会等他们十几分钟，时间再长，车上其他乘客会鬼叫鬼叫的。
张晨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到了办公室门口，把车子一扔就急匆匆走了进去，差点和里面出来的高志鹏撞了一个满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赶紧说，新年好啊高先生徐小姐。
两个人也说，张总新年好。
“快快，快和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高志鹏和张晨说。
张晨干脆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协议，和高志鹏说，还没来的及印刷，你看看。
高志鹏低头看了起来，张晨就和徐丽说起这是怎么回事，徐丽不停地点头。
“屌得一逼！”张晨这里还没有说完，高志鹏就叫道。
徐丽看了看他。
“好搞哎。”高志鹏和徐丽说，徐丽把协议从高志鹏手里拿了过去，匆匆地看了一遍。
徐丽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她问高志鹏：“南京你搞还是我搞？”
高志鹏愣了一下，问张晨：“对哎，那是不是讲，她要是做了，我就没的做了？”
张晨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一个城市，只能发展一个客户，在这个城市，开几家倒没有限制，那是这个客户的权利。”
“那我签了，同意你也搞，那不就对头咯。”高志鹏和徐丽说。
“我做你分店？你拽噢？”徐丽说，“我们两家，开一样的店，你想得出来！”
这中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好事，谁也不想放弃，但又知道，有一家开了，另外一家肯定就不能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好卖的货，谁会舍得放弃？
最后还是徐丽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说，这店开起来，其实比我们现在这店轻松，要么，我们再去找个店面开好了，大家合伙。
高志鹏叫道：“好哎，那就签。”
“签。”徐丽也说。
两个人从包里拿出了钱，各数出一万五，张晨赶紧说，不急不急，等你们找到店面再签不迟，南京我给你们留着就是。
高志鹏看了看手表说，快搞，我怕她后悔。
“你才会后悔。”徐丽骂道。
两个人都催促，张晨只能赶紧又用复写纸，抄写了协议，他刚抄完，高志鹏就拿过去签了个名，徐丽在他后面也签了名，张晨签字盖章，把协议给他们，两个人又都谦让起来，这个说放你那里，我不方便，那个也说放你那里，最后还是放在了高志鹏那里。
高志鹏和张晨说，张总，我提一个建议啊。
张晨赶紧摆了摆手，你说。
高志鹏说，既然我们都做专卖店了，我们服装的吊牌，是不是也要做正规一点，和商场一样，直接把零售价打上去，这样顾客来，也不会乱还价，而且，她到全国各地的专卖店，看到的都是统一价。
张晨眼睛一亮，他说好，你这个建议好。
张晨想了一下，和高志鹏说，那这样，我们以后拿货也改一下，你们到我们这里拿货，统一都是按零售价打四点二折，规定每个专卖店，在正常销售的时候，最低不能低于八点五折。
“好哎，可以哎。”高志鹏说，“那这协议改改，把拿货的折扣写上去。”
张晨说好，他把协议收回来，垫上复写纸，把这一条填上。
高志鹏看了看手表，问张晨：“能不能让人帮我们送去四季青，时间有点紧。”
张晨走到外面，叫了赵志刚，赵志刚说三轮车有一辆已经回来了，张晨让他马上安排送高志鹏他们去四季青。
高志鹏把自己和徐丽的货放到了三轮车上，他自己骑了一辆自行车，带着徐丽走了。
张晨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协议，觉得应该有两份协议，一份是对总代理的，还有一份，是对二三级代理的，这两份协议最大的不同，就是给总代理的折扣是三折，给二三级代理的是四点二折。
总代理和下面二三级代理签的，也必须使用公司提供的，统一的空白协议，折扣也是统一的，最低零售折扣也是统一的，这样，才能够把全国所有专卖店的管理，规范起来，就像这个高志鹏说的，顾客到他们全国各地的专卖店，都是一样的。
张晨想起来了，当时孟平举肯德基的例子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张晨用复写纸，誊抄了两份协议，他把一份放进抽屉，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把这两份协议的封面和排版设计出来，让瞿天琳帮助印刷，还有两份复写的协议，他放进包里，决定去过延安路后，就去一趟黄龙饭店，找到商务中心，把它打印出来，先应应急。
张晨拿到了用四通中文处理机打出来的协议，果然是比那种铅字打在蓝色的蜡纸上，再用油印机印出来的漂亮多了，这个是直接打在白纸上，然后用复印机复印出来的。
虽然打一张要二十块，复印一张要三块，三页的协议，成本算起来要十块钱一份了，张晨觉得还是很划算，他把总代理的协议复印了十份，二三级代理的协议，复印了三十份。
张晨给重庆贺红梅他们家店里打了电话，电话是贺红梅姐姐接的，她说贺红梅在会仙楼那边，她带着我的大哥大，你打她。
她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张晨，张晨打过去，贺红梅接了起来，张晨问她那里怎么样了，贺红梅说，这个大脑壳笨死了，我不在这里盯着，他就搞错。
张晨大笑，知道她说的大脑壳，是那个装修公司的老板。
张晨把折扣的事情，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说，这样好，这样我们发货的时候，算起来也简单多了，只要按吊牌上的价格，算总价，再折扣打下来就可以了，不用一个个款式去查进价，又查批发价的，你把改过的两份协议，传真到我店里。
张晨说好。
张晨接着告诉她，自己这里，已经签了两份协议，芜湖和南京的，其实是三份，马鞍山的也已经定下，她回去找店面了。
“哈哈，全面开花，太好了！”贺红梅笑道，“对了，你协议发来，我们这里也可以和一些老客户先谈。”
张晨说好好。

第0627章 一来一回
晚上，张晨把两份协议的封面和里面的排版都设计完成，又想到贺红梅和自己的店，包括芜湖的店，近期都要开张，开张的时候，肯定需要宣传，他干脆又设计了一张“半亩田”女性生活店隆重开张的海报。
设计完了以后想到，这张海报其实可以所有的店通用的，这样才可以达到制版起印数，张晨想了想，海报下面的地址和时间就做成空白的，每家店准备开张的时候，再填写进去就可以。
这样，每家店开张之前，就可以把这海报，到全城四处去张贴，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第二天上午，张晨带着协议和海报去了瞿天琳那里，和瞿天琳说明了来意。
瞿天琳把他设计的海报和协议样本拿过去看看，叫了小安，小安走进来，瞿天琳拿起那张海报，交给小安，和她说，你马上下单到厂里，让他们加急安排，就说我说的。
小安说好，她看看海报，知道是张晨他们的，就问张晨，印多少？
张晨说三万。
小安拿着海报出去，瞿天琳和张晨说，这协议就不需要用海德堡的机器了，化那个钱干嘛，这个要求，一般的彩印机就可以做出来，我给你介绍一家杭城的印刷厂，你过去。
张晨说好好，谢谢天琳姐。
接着说起了吊牌的事，一个款式一个吊牌，也不好印刷，每个吊牌上的价格手写，或用不干胶贴，张晨又嫌档次不高。
“我知道有种吊牌机，香港的店都在用的，就是从品名货号面料成份到单价，可以一次性打印出来，这个机器，好像是美国还是英国生产的，体积不大，就放在桌子上，用起来很方面，但价格好像也不便宜。”瞿天琳说。
“天琳姐，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瞿天琳拿出了一本名片本，翻找着，找到了打过去，对方嘀哩咕噜说了半天，广东话夹带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瞿天琳和对方说等等。
她用手捂着话筒，和张晨说，有，但要从香港发过来，很贵，对方说要五万二，一台机器，还需要配备一台叫什么，什么电脑的，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另外，需要配专门的吊牌，每张吊牌大概一毛二。
张晨想了想，寻思今天不是有六万进来吗，这六万，不在原来的计划里，正好可以买这个，张晨说好，我要。
“这么贵，也要？”瞿天琳吃了一惊。
张晨点点头。
瞿天琳放开捂着话筒的手，就笑了起来，和对方一点点地磨着，张晨听出来，对方应该是个香港人，不停地叫着瞿小姐啦瞿小姐啦地求饶，但机器的价格，最后还是让到了四万九，吊牌让到了一毛一。
瞿天琳问张晨，吊牌需要多少，张晨说十万，瞿天琳和对方说了五万。
放下电话，瞿天琳和张晨说，先发五万，吊牌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纸型和规格不同，哪里要这么贵，等到货了，我帮你找厂，肯定能仿制出来，这办厂，你每省下一分钱，可都是你自己的利润。
这话，就有些责备的意思了，怪张晨太大手大脚，张晨不禁脸红了起来。
从瞿天琳那里出来，张晨去了延安路，他看到有两三个人，已经在搭外面毛竹的脚手架。
张晨走到里面，看到厂里的那台混凝土搅拌机已经拉过来，老万他们正在地上的模板里，浇钢筋水泥的立柱和横梁，张晨知道，这是开向天井的那堵墙上用的。
横梁浇好以后，要先用立柱把楼板支撑住，然后在墙上横着敲开一道缝，把横梁插进去以后，再开始敲横梁下面的砖头，中间的砖头敲掉，用立柱支撑住横梁，然后往一边扩，这边的边框砌好，牢固了，再扩另外一边。
这个做好，这里和外面的天井，就连通起来。
张晨问老万，没增加人？
老万说，现在还不需要，过两天再说。
……
张晨去了芜湖，去的时候，把画夹颜料笔等所有的工具都带上，免得到芜湖后，还要四处去买。
车到芜湖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钟，项琴在下车的地方等他，真的说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还是先去看看你那地方，现在这时候，正好可以看看晚上的人流。
项琴的新店面在中山路，是当时芜湖最热闹的街道了，晚上的时候，店门口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这店面现在是一家棉花店，里面还有人在嘭嘭嘭地弹棉花，张晨看到门口贴着“本店转让，最后优惠”的大字报，心想，这冬天都过去了，还有多少人会弹棉胎，优惠不优惠的，有什么用？
房子很旧，但好在是一层楼，外立面可以朝上做上去，不受高度的限制，老式的街面房，店堂里的层高也还可以，吊顶可以做些文章，这让张晨心里一喜，他拿出速写本，迅速地画了起来，画好，这才跟项琴去吃好吃的，长江三鲜、无为板鸭和渣肉蒸饭。
当天晚上，张晨就帮项琴设计好了，早上七点多钟，他又特意走去那个地方，看看白天这里的情景，回到酒店，把昨晚的设计稿拿出来看看，修改了几个地方，等九点钟项琴来找他时，他都已经完成了，这让项琴吃了一惊。
原来的店家租期还有十天，项琴连装修的人都还没有最后找好，张晨拿了铅笔，在一张纸上，边写边说，告诉项琴在找装修的人时，需要注意哪些地方，哪几点要特别和对方强调，这样对方才不会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欺负你。
项琴笑着点头说，好好，知道了张老板，谢谢你！
装修的人找到，你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和他说，有些事，我和你说了你也记不住，我会和他说，我会过来看的，这样，他就不敢乱来。张晨和项琴说。
项琴说好。
张晨也等不及到晚上再走，杭城的事情太多，他问项琴，除了晚上那车，这里还有什么车去杭城，项琴和他说，汽车站和火车站都有车去杭城，火车很挤，很慢，汽车一路停，没有晚上那车快，你还是在这里玩玩，晚上再走。
张晨心里实在是着急，问项琴，这里去杭城的过路车多不多？
项琴说那有很多。
张晨笑道，那好，你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回去就是。
项琴觉得不好意思，说你就来这么一下，哪里都没有玩，匆匆忙忙就走了。
张晨开玩笑说，你不会以为我在敷衍你吧，住一个晚上，随随便便画了几张，就把你打发了？
项琴赶紧说，不会不会，我看了很漂亮，很满意，是张老板你动作太快，其他人赶不上。
张晨说好，你满意就好，他很认真地和项琴说，等你这里开始装修了，我抽时间再过来一趟，我担心装修的人经验不足，这样，中间有什么地方，如果要修改还来得及，等装修好再来，就迟了。
项琴前面听张晨说，装修的时候他还会过来看，以为他是吓装修人的说辞，没想到是真的，就有些感动，她说好，谢谢张老板，能和你们合作，真好！
张晨笑道，能和你合作也很好，你不知道，连我们店里的营业员都说，她最喜欢你去摊位了。
“真的，为什么？”项琴叫道。
“你下次自己去问她吧。”张晨笑着说。
张晨叫了一辆人力三轮，送他到国道边上，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看到有一辆大客车过来，前挡风玻璃上，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金华”两个字，张晨赶紧伸出了手。
也不管它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是去金华，就肯定要路过杭城。
车子在张晨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售票员大声叫着，去哪里？
“杭城。”张晨说。
“上来上来。”
售票员招了招手，张晨爬上了车，找位子坐下，售票员过来买票，张晨买了票，和售票员说，到杭城叫我一下，售票员说好。
张晨坐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这车一路不时地停车，不断地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又破旧，开得很慢，摇摇晃晃的，有一阵，张晨感觉自己是在从广州去湛江的车上，边上坐着的是金莉莉，张晨的头就靠了过去。
金莉莉！张晨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中年人，自己的脑袋都靠在他肩膀上了，他赶紧坐直身子，和对方说对不起，对方只是温和地笑笑。
张晨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从芜湖回杭城的车上，问问，才刚刚到安徽的广德，连安吉都还没到，离杭城还远。
张晨坐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有人把张晨摇醒，车窗外天已经黑了，摇醒他的，不是售票员，而是身边的中年人，中年人和他说，杭城到了。
看样子售票员早把要叫他的事情忘记了。
张晨站起来，看到车子正经过一条灯光明晃的街道，街道上很热闹，赶紧朝售票员叫道，这是到哪里了？
售票员这才想起张晨是到杭城，连忙朝前面驾驶员叫道，停车停车！
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张晨又问这是哪里？
“半山，杭钢杭玻肿瘤医院。”
她这说的，都是杭城的两家大型企业，杭城钢铁厂和杭城玻璃厂，还有就是杭城肿瘤医院，一般人说起半山，想起的都是这三个单位。
半山在杭城的城北郊区，张晨问，不进市区？
“不去不去，快点下车。”售票员催促道。
张晨下了车，看到路边有一家面店，感觉肚子也咕咕叫了，就走了进去，要了一碗面条，正吃着，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也进来吃面条，张晨问他，三堡去不去？
“去，去。”
“打表？”
“好，打表。”
司机干脆在张晨对面坐了下来，等面，张晨就放慢了吃面的速度，等他。

第0628章 下面的花蕾先开了
车开到三堡大运河和钱塘江连接的船闸，张晨看看手表，九点还不到，心想，这个时间，自己又不在家，小昭和张向北，肯定会在厂里，张晨就指点着司机，把车直接开去了厂里。
张晨下了车，赵志刚听到外面汽车声音，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张晨，就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张晨问他，老万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他们还在前方挑灯夜战，估计要到吃宵夜才回来。”赵志刚说。
张晨忍俊不禁，骂道：“你新词还真是多！”
赵志刚得意地笑着，要不是晚上，他的脸这时应该红了。
张晨问他：“看到小昭了吗？”
赵志刚朝展示厅那边指了指，和他说：“在那里，今天单子很多。”
张晨走到展示厅门口，推开门，看到张向北躺在自己的工作台上，一个样衣工在缝纫机前干着活，还有一个，坐在台子前，一边逗张向北玩，一边帮助看着他。
小昭和财务两个，正拿着今天的销售单，在核对展示厅里的库存，这是她们每天要做的工作。
每天凌晨，后道完工的服装会入库到这里，整齐堆放在这款衣服出样地方的地板上，早上开始，不管是打包的，还是送摊位里的，或者是那些自己到厂里来配货的客户，需要什么款式和颜色、尺码、数量，就在这里拿，一目了然，很方便。
每天晚上，小昭和财务会汇总今天所有的出库单和销售单，到这里核销台账、盘点库存，核对好后，库存单一份财务留存，一份在小昭这里，还有一份，会给赵志刚，赵志刚根据库存的数量，再结合打包客户的订单传真，就知道怎么填写生产单，安排生产了。
张晨心想，这里现在，实际已经是作为一个配送中心存在，里面堆放的成品太多，已经影响了展示的效果，变得有些，一切从实用出发了。
小昭看到张晨进来，和他笑道，等等，我有事情和你说，这里就快好了。
张晨走过去，看着张向北，问他：“张向北，要不要去走走乡间的小路？”
小昭叫道，不要去了，我这里就快好了。
但张向北听懂了，已经活跃起来，张晨把他抱在手里，和小昭说，我们逛一下就回来。
张晨抱着张向北回来，小昭已经忙好，站在展示厅门口等他们，看到张晨就问，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天亮才会到吗？
张晨和小昭说，提前完工，我就提前回来了，没坐晚上到四季青的那趟车，结果亏了，在路上白耽误了好几个小时，还费钱。
“怎么了？”小昭问。
“我从半山打的到这里。”
小昭翘了翘大拇指：“好，阔绰！不过，和你在瞿姐姐那里订的相比，九牛一毛。”
张晨知道，这是他订了那套打吊牌机器的事，瞿天琳告诉小昭，她知道张晨又先斩后奏了。
两个人往里面走，张晨问小昭，你有什么好事要和我说？
小昭走到台子前，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沓纸，在张晨眼前晃着，得意地叫道：“看看，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晨一把抢了过来，看看，原来是三份协议，再看看上面都已经签了，张晨叫道：
“这都是今天在摊位签的？”
小昭笑道：“对啊，别以为只有你能签到。”
张晨看了看三份协议，一份是本省的象山的，一份是江苏的昆山的，还有一份，是江苏的无锡的，两份三级代理协议，一份二级代理协议，张晨嘿嘿笑着：
“还是你厉害，你连孟平的老家都打进去了。”
张晨一说，小昭也想起来，大笑道：“还真是，我就说今天看着无锡这个名字，总好像很熟，原来是孟平那里。”
张晨问小昭，今天谈这些客户，困难吗？
“不难啊，把协议给他们看了，我都没说什么话，他们就说要签了。”小昭说，“怎么，你怎么会问这个？”
张晨想到的是，不管是自己谈的项琴还是王丽珍，或者高志鹏和徐丽，好像也都不难，也像小昭说的，自己都没说什么话，他们就要签了，比较起来，谈总代理还费劲一点。
张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想着想着他明白了，也兴奋了起来，看样子老孟、杆子和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个模式，还真是未来服装销售的发展方向。
总代理之所以难谈，其实是因为，他们还是隔了一层，并没有直接面对市场，不知道这个市场的需求已经改变了，他们还抱着原来的那一套，而这些二三级的代理商，他们才是直接面对市场的人，对他们来说，自己的这个模式，正好切合了他们的需求。
张晨把这个想法和小昭说了，小昭说是，我要是自己开店，我也会加盟。
“为什么？”张晨问。
“一是服装如果好卖的话，我真的在我那个城市，是独家销售，就再也不用担心别人会来抢我的生意，还有就是，有换货率，我不用担心库存。”
张晨连连点头，他觉得小昭说的很对，就是这两点，才是最切合那些最终端的服装店的需求，服装市场开起来的这么多年，说是市场，但其实已经把这个市场打乱了，需要有一套新的模式。
让张晨最兴奋的是，如果他们谈下来的这些客户，都是这样的态度，那就说明，这是一个普遍的需求，他相信这个模式，肯定会在全国都取得很好的反响。
你们落伍了，退步了，你们还盯着什么加盟费，不知道下面的客户，最在意的恰恰不是这个。张晨在心里和郭文涛和马丫说，他甚至隐隐地觉得，如果理念不合的总代理，不行还真不如换掉，要都像重庆这样，他们的基础才会扎实。
但这话，张晨没和小昭说。
第二天，合肥和宁波的客户到了厂里，张晨把协议给他们看了之后，他们马上就签了，合肥的客户说他现在的店面太小，今年又刚刚签了租约，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把我现在的店面转租掉，再去租一个大的。
宁波的客户和张晨说，她本来就准备换个大的店面，不过她现在的店面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我现在签了，货都开始卖你们这里的，但店面装修，要等新的店面拿下才可以，可不可以？
张晨说可以，你现在要去装修，不就浪费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小昭打电话过来告诉张晨，萧山的那两个女孩也要做，她们签了回去找店面去了，还有富阳的也签了，她要你去一趟，帮她的店面重新设计一下。
张晨说好，富阳一个下午就可以来回，我明天中午去。
张晨站起来，走到外面院子里，屁股兜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张晨打开接听，是贺红梅，贺红梅问他，你在不在厂里？
张晨说在。
“你去把传真机打开。”
张晨走回到办公室，把桌上的传真机，从电话模式，调到了传真模式，电话嘟嘟响了三声之后，发出一阵尖锐的怪叫，传真机下面，开始噗噗噗噗地吐出传真纸。
张晨看看抬头，是一份代理协议，张晨不知道贺红梅给他传这个干嘛，大概是她觉得，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改动？
这可来不及了，协议前天就送去了印刷厂，现在应该已经开印。
张晨站起来，任由传真纸噗噗噗噗地吐着，心想等会再回来看。
他走出了办公室，想去看看样衣工在打的一件样衣怎么样了，走到展示间门口，屁股兜里的大哥大又响起来，还是贺红梅。
“师父，那协议你有没有看？”贺红梅问。
“还在接收，怎么了？”
“已经发完了，你快看看，看完帮我回签回来。”
张晨纳闷了，他转身往办公室走，问：“什么回签？”
“哎呀，你快去看，这是我们重庆总代理的协议啊！”贺红梅叫道。
张晨赶紧走回到办公室，传真机果然已经停止工作，整份协议都传完了，张晨走过去看看，这才发现，这还真是一份重庆总代理的协议，乙方都已经签好了名，签名的人是贺冬梅，贺红梅的姐姐。
张晨和贺红梅说，我看到了，怎么了？这个又不急的，等你回来签好了，我还怕你不签？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老爸的意思，按他的说法，大家做生意，还是要规规矩矩，对了，师父我和你说，我们今天谈了几个老客户，他们都要签，我老爸硬是没让，说是要先和你们签了，我们才有权和下面签，不然，就是在欺骗下面的这些客户。”
张晨听着大笑。
贺红梅也笑：“好玩吧？这不，我姐才想出了，大家就传真先签，后面再补签正式的，我老爸才算同意。”
贺红梅说完，叹了口气：“唉，没办法，老古董，不然我们今天，都有五六家可以签掉。”
张晨赶紧说，好好，还是尊重叔叔的意见，我马上把协议签了，给你们传真过去。
“对了，师父，有二十万，已经打到小昭姐账户了，你让小昭姐查一下。”
张晨吓了一跳，问：“干嘛？”
“十万是加盟费和保证金啊，还有十万，是预付的货款，这里装修好就要发很多的货，厂里又不可能一次性生产的，现在出来的货，先给我们留着，怎么配，明天我会告诉赵志刚，对了，货款要是不够，让小昭姐和我说，我们这里补上。”

第0629章 把红旗插遍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有客户来签协议，越到后来，就变得越容易，那些后来的客户听到这里那里，自己周围的城市都被签了，赶紧就签，生怕自己迟一步，就会错过这个机会。
王丽珍第二次再来的时候，虽然张晨和她保证，马鞍山肯定给她留着，让她不要着急，但张晨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坚持要签。
她很快就找到了店面，张晨也按原来和她的承诺，去了一趟马鞍山，帮她设计了店面，这次他是和她们一起，从四季青华夏大酒店的停车场坐车走的，车经过芜湖的时候，他没有跟项琴下车，而是跟着王丽珍，直接去了马鞍山。
到了马鞍山后，他还是先去王丽珍租的店面，当天晚上和第二天上午，就把设计稿拿出来了，中午的时候，他坐车从马鞍山去了芜湖，这两个城市，并排挨在长江的南岸，中间只相隔四十几公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张晨在芜湖待了半天，项琴正装修的店里，有一堵背景墙，是需要用石膏，做出影剧院里那种吸音墙的效果，装修工人不知道怎么做，张晨手把手地教了他们。
晚上，张晨坐上了那趟从芜湖直达杭城四季青的大巴，凌晨到了四季青，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昭已经起床，正准备去摊位里，她把张向北留给了张晨。
小昭现在每天去摊位里，更多的是为了签新的客户，而不是为了做生意，做生意的事情，就交给了小莉和小娟，要知道签一份协议，马上就会有两万到三万的加盟费和保证金进账，同时，等于是预定了几万元的货，小昭感觉，这比做一笔批发的生意，更刺激。
每天回到家里，张晨看着房间墙上的那张全国地图，已经好久没用了，上面一些他们发展了打包客的城市，他后来也忘了贴五角星，现在，打包客已经是过去式，他们要发展的，是区域总代理。
张晨用红色的不干胶剪了无数面的小红旗，他要玩插旗游戏，一面红旗就代表一个专卖店，站在地图前面，他有一种指挥千军万马的豪迈，以前在电影里常常看到，有我军的高级指挥官，左手叉腰，右手有力地一挥，声音宏亮地说，我们要把红旗，插遍全中国。
现在，张晨就是要把红旗，插遍全中国，不过，他首先要做的是，把红旗插遍自己公司直接发展的地区，其他的地区，留着总代理们去插。
无奈那些城市放到了中国地图上，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太仓、昆山插完，再要插苏州的时候，地图上就几乎没有地方，要插到太湖里或者吴江去了，那吴江插哪里去呢？
张晨看着手里的红旗，就像越剧《红楼梦》里，饰演贾宝玉的徐玉兰，听到王文娟饰演的林黛玉去世之后，边跑边哭，一迭声地叫道：“林妹妹，我来迟了……”，张晨摇了摇头，和手里的红旗说，苏州，你来迟了。
城市越密集的地方，正是他们签了专卖协议最多的地方，像苏州地区，从苏州市区到所辖的县，已经全部签了。
签到张家港时，张晨拿着手里的红旗，又想起电影《闪闪的红星》里胡汉三的经典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张晨在心里和小李以及老李说：“我张晨又回来了。”
张晨打电话给李总，告诉了他这个消息，李总听了很高兴，笑道，哈哈，那以后我就可以，直接带客户去你们专卖店，给他们看用我们的面料做出的衣服了。
张晨笑道，对对，我都没想到这个。
还有本省的宁波，也是这个情况，从宁波市区到下面的每个县，都已经签了协议，红旗也插不下了。
张晨找了一张铅画纸，准备自己画一张地图，把上海、浙江、江苏、安徽、福建和江西放大，这样就有地方插旗了，画到一半想到，再加上山东和台湾，这不就是华东地区七省一市吗？
而山东也没有服装市场，不是他们要发展总代理的区域，这个，不也属于他们公司的范围？
张晨想起来了，山东他们其实已经签了一个地方，那就是东营。
张晨跑去了新华书店，买了一张华东地区的地图回来，地图大了，所有的城市就都疏阔起来，可以插旗了。
张晨几乎每天都有旗可以插上去，算了一下，他们已经有了六十二个加盟店，集中在苏南、皖东和浙江全境，其他地方，至少也有了零星的旗帜，整张地图，只有台湾和上海是空白。
台湾暂时还没有办法去，让张晨感到最遗憾的是，从他们开店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一个上海的客户，而上海，是他最想做的市场，也是他自认为，他们的产品会有最多客户的地方。
上海虽然有七浦路和华亭路批发市场，但外地人去上海批发服装的并不多，难道上海本地的服装店，也不到外地来批发服装，只在这两个地方拿货？
张晨觉得捉摸不透。
好消息不断地传来。
贺红梅他们那里，也发展了二十几个专卖店，订的货数量也越来越多，贺红梅不断地提醒张晨，一定要减少春装的数量，把重点放在夏装上。
张晨问为什么？
贺红梅和他说，对我们做服装的来说，春秋都很短，春天尤其是，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专卖店和批发市场相比，不需要有那么大的提前量，卖的都是当季的产品，但对顾客来说，春装也是买的最少的，很多地方是脱了棉袄就穿短袖，穿不了短袖，拿秋装凑合一下也过去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张晨问。
“而且对女孩子来说，渴望穿裙子，总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贺红梅说，“虽然我不喜欢穿裙子，但穿裙子，是一种情绪的表达，而不是实际的行动，你明白吗？”
张晨笑道，明白了，很多时候，是带着穿裙子的心情在穿牛仔裤，看样子我们不管是在设计七分裤九分裤还是长裤的时候，都要带着设计裙子的情绪。
“还真是这样。”贺红梅大笑，“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裙裤啊？”
张晨还想到了，怪不得春秋装春秋装，会把这两个不相连的季节连在一起，原来它们的服装是可以通用的，没有人会把一类服装，统称为秋冬装或者冬春装，而春夏装的界限，又是很模糊的，真是又学到了。
张晨把设计好的很多春装的稿子收了起来，留着秋天再用，把精力集中到了夏装的设计上。
有一件事，张晨感到很忧虑，他们现在这些签了协议的客户，都还在寻找店面和装修的阶段，但基本会集中在这一两个月开张，如果这样，光首批的铺货，最少就要两百万。
现在对张晨他们来说，资金不是问题，聚集的速度很快，张晨预计的一两个月的资金紧张期，几乎就没有来临，他们现在的资金很充裕，比买延安路的房子之前还宽裕。
张晨预感到，成问题的会是供货，张晨和赵志刚反复计算，现在每天出来的成品满足每天的销售以外，略有盈余，都堆在仓库和展示厅里，但只要有五六家店同时开张，就会把他们的这些库存一扫而空。
好在天气开始变热了，他们干脆把后道和大烫，也搬到了院子里来，把棚子加大，又造了新的简易宿舍，把原来后道和大烫的那个车间，也改成了缝纫车间。
现在等于原来仓库的那四个房间，全部变成了缝纫车间，每个车间的平缝车，挤了又挤，也从二十八台，增加到了三十四台，现在他们光平缝车就有一百三十多台了，但生产任务仍然很紧。
贺红梅好像预感到了会有这个问题，重庆的店还在装修，她就跑回了杭城，张晨奇怪道，你回来干嘛？那边装修你不管了？
“我姐夫在工地上盯着，不是还有你遥控指挥那个大头壳嘛？”贺红梅说。
“你偷懒溜过来的？”张晨问。
“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来盯货啊。”贺红梅说。
“你对我们还不放心？你的货都给你留着。”赵志刚在边上叫道。
贺红梅看了看他，冷笑道：“你当我是小孩？我在四季青打包都打了六年了，厂里有多少生产量我算不出来？我开张的时候就要三十万的货，你拿出来给我看看，你给我准备了多少？”
赵志刚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张晨在一边笑，心里虽然忧虑，却有些欣慰。
他觉得贺红梅回来得正好，自己现在一半的精力，都在给这些加盟店设计图纸，虽然他随身带着速写本，不管是坐长途车还是在外地，一有时间和灵感，还是可以抓紧设计服装。
但他还是觉得，如果要撑起一个专卖店的话，产品还不够丰富，贺红梅回来了，在这方面可以帮助自己。
贺红梅和他说，你不能这样到处跑，你跑不过来的，其实店面都大同小异，公司完全可以编写一本“半亩田”专卖店的装修手册，提供几个统一的装修方案，让大家自己选择。
在手册里，把装修的材料和工艺要求，包括一些关键的工艺流程都写清楚，还有Logo制作的色标和比例尺寸，都标注清楚，发给每家店，他们给装修公司看了就知道了，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打电话过来咨询。
张晨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他们和老万一起，马上就编写出了一本专卖店装修手册，发给了所有签了协议的客户，新签的客户，在签约的同时，就把装修手册给了他们，大家的反应都很好。

第0630章 全英文的说明书
他们订购的那套吊牌机到了，商家还派了一个人过来，吊牌机本身很简单，主要是来培训，教他们怎么使用那台电脑，所有的吊牌内容都要在电脑里制作好，然后输入吊牌机打印。
定制的空白吊牌一盘盘卷成一个圆盘，装到机器里，你在电脑里设置好数量后，再按“OK”，它嚓嚓嚓自动就通过机器上的一个小口，源源不断地吐出打印好的吊牌，直到吐完指定的数量。
大家对这台机器都很好奇，对那台电脑倒没有什么，虽然叫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名字，但它除了给吊牌机当当助手之外，也不知道它还能派什么用处。
倒是那台吊牌机，大家都觉得很神奇，赵志刚特意数了好几次，它每次打出来的数量，还真的是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定制的吊牌，每张上面是连穿吊针的小圆孔都已经打好，每张吊牌之间，也用模具刀片事先切过，就像连在一起的电影票，轻轻一撕就下来。
张晨觉得，这吊牌一毛一一张太值了，这吊牌机，虽然贵，也太值了，张晨拿着吊牌去给瞿天琳，瞿天琳找了很多家厂，最后气馁，她和张晨说，奇了怪了，就这么一个东西，这些厂居然都说仿不出来，怎么可能呀？
但就是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做。
张晨又向商家，订了二十万张。
吊牌机和电脑的说明书都是英文的，商家派来的人说，你们最好派一个懂英语的人来培训。
张晨和赵志刚去了劳动力市场的大门口，带了两个自称英语很好的女孩子回来，结果一拿起那说明书就傻了眼。
再去，张晨就在纸上，写了“英语要求特别好”，“特别”两个字下面，还用红笔重点划了两道，赵志刚举起来，很多的人看到特别这两个字，就不再像他们第一次来时，只写了“懂英语”那么踊跃了。
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走到了他们面前，站在那里有些胆怯，说不出话，张晨问她，你英语特别好？
女孩点了点头。
“好到什么程度？”张晨问。
女孩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嘤嘤的：“我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英语课代表。”
“那有什么用。”赵志刚说，“前面那两个，也说自己是英语课代表。”
女孩涨红了脸，想了想，继续嘤嘤地说：“我的英语，比我的语文还好。”
“噢，相差多少？”张晨来了兴趣，问道。
女孩低下了头，轻声说：“考大学的时候，我英语离满分只差三分，语文……语文只考了五十六。”
张晨笑道：“那这可以，跟我们走吧。”
女孩没有跟他们走，而是问：“老板，到了你们那里，是不是有地方住，还有……还有，马上就有饭吃？”
张晨看了看她，问道：“中饭没吃？”
女孩点了点头。
“早饭呢？”
女孩摇了摇头。
张晨看她那憔悴的样子，估计再问下去，连昨天的晚饭都可能没吃。
他朝四周看看，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包子店，他和赵志刚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走过去，买了六个大肉包子，又到边上的小店，买了一瓶水，回来递给女孩，和她说，你吃吧，要是你的英语，真的和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厂里，是包吃包住的。
女孩点了点头，张晨问，现在可以走了吧？
女孩转身走开，张晨和赵志刚都纳闷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女孩走到了一边的墙脚，拿过了自己的一个行李，行李也就是一床旧被子，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张晨拿过她的行李，放在自己的书包架上，然后让女孩坐在赵志刚的车后，三个人到厂里的时候下车，女孩手上还有半瓶水，但六个肉包子都吃完了。
女孩到了办公室，商家派来的那人，把吊牌机的说明书拿给她，和她说，你读给我听。
女孩打开说明书，声音很轻，但很流利地读了起来，只有到几个专业名词时，卡了一下，商家的人和她说了，再碰到的时候，她就能很流利地读出来。
“就她了。”商家的人说。
张晨说好，他让赵志刚给女孩安排住的，悄悄地和赵志刚说，住下来后，你带她去财务，预支两百块钱的工资。
赵志刚说好。
住下来后，又去财务领了钱，女孩和赵志刚说，她要去买点东西，赵志刚说好。
过了一个多小时，女孩还没有回来，赵志刚急了，他想，这到街上买东西，来去最多二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怎么可能这么久？
张晨在展示厅里，趴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画着，赵志刚急匆匆跑进来，和张晨说：“老板，那个郑慧红跑了！”
“哪个郑慧红？”
“就是刚招来的那个人啊。”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嗨，要是没有预支工资给她，她不会跑，她现在拿到了两百块钱，肯定不会回来了，她那床被子才值多少钱？送给人都没有人要。”
“她和你说去哪里了？”
“她说去买东西。”
“那东西买好，就会回来的。”
“你是不是……”赵志刚差点把“傻”字骂出来，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说：“买东西怎么会这么久？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
“那人家要是买了衣服，又顺便去澡堂洗个澡呢？或者去理个发什么的呢，女孩子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赵志刚脸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两个样衣工看着他吃吃地笑。
“回来了，回来了。”
其中一个样衣工眼尖，她透过打开的门，看到新来的这个郑慧红，正从外面进来。
赵志刚转身看看，赶紧走了出去，张晨好奇，也跟了出去，他们看到，郑慧红还是前面的那幅样子，头发蓬乱的，显然是既没去洗澡，也没去理发，瘦弱的身子，抱着很厚的两本书，书太重，身子都快被两本书压弯了。
赵志刚问：“你去哪里了？”
郑慧红红着脸，嘤嘤地说：“前面那个师傅，他给我看的说明书，里面有很多单词我都不认识，我去，我去新华书店买书了。”
张晨从她的手里拿过书，双手一沉，差点就没拿住，这两本书总有十多斤二十斤左右。
他看了看书名，是上下两卷，厚厚的两大本《英汉大词典》，再看看书的定价，更是吓了一跳，上卷定价八十元，下卷定价九十元，他妈的，还有这么贵的书的，张晨都没有见过。
张晨看看郑慧红，心想，这么说她那两百块钱，就这样快用完了？
张晨问她，这书，你有没有开发票？
郑慧红感觉奇怪，她看着张晨问，我自己买书，要发票干什么？
张晨和赵志刚说，你去财务填个单子，把这两本书，还有进城来回的车票给她报销了，她要是车票也没留，你单子上注一下就可以。
他和郑慧红说，你这书是工作需要用的，属于工具书，当然是厂里报销。
郑慧红跟着商家的人学了一天，就学会了怎么使用吊牌机和电脑，等到贺红梅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用上了新吊牌，贺红梅看着新吊牌说，这个好，这个高级，比商场里的那些服装都高级，一下子就把我们，和其他的服装档次拉开了。
张晨听着这话，觉得就像自己当时狠狠心，买下了那台重机锁眼机一样，这次自己，又买对了。
……
赵志刚跑出去，找到了两家有三四十台平缝车的加工厂，感觉他们的做工还可以，就把他们发展成了自己的定点厂，他把赵志龙抽出来，让他每天去这两个厂，专盯他们的生产质量和进度。
后道也不用他们做，他们的锁眼机不行，都拿回来做后整理。
张晨心里有些排斥这种做法，怕会造成产品质量的下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暂时只能这么做，一旦自己的生产能力跟上去，就马上把生产都回缩到自己厂里。
贺红梅建议，把阿勇的“皮草堂”吸收进来，作为他们的合作品牌，毕竟有这么多的专卖店，而且号称是女性生活店，仅有服装是不够的，包也是一个品类，如果发现其他的饰品合适，也可以作为合作品牌，吸引进来，这样他们的产品才会丰富。
张晨觉得贺红梅的这个建议很好，他和阿勇去谈了，阿勇当然很高兴，这可以让他的销量也迅速扩大，阿勇现在店里招了营业员，他自己基本在家里做包。
阿勇和张晨贺红梅说，他们那个家，现在基本快变成工坊，天井里堆满了物料，不仅占地方，气味还很重，邻居天天在抱怨，但是也没有办法，他现在也还没有能力，说自己去搞一个厂。
“你可以分点活给你们邻居做做，反正是手工皮具，总有活是他们能做的，只要他们增加了收入，就不会有意见了。”张晨和阿勇说。
阿勇说对对，这还真是一个办法，我回去马上和他们谈。
“皮草堂”和“半亩田”合作的方式是，阿勇接受和他们一样的批发折扣，那就是总代理三折，二三级代理四点二折，另外，扣除三个点，作为给张晨他们公司的管理费，毕竟，货都要通过他们的渠道和店铺出去，很多的工作，也都是张晨他们公司的人在做。

第0631章 就等那一天
贺红梅有两个同学，在大学里就是一对恋人，他们毕业以后，一个分配到了东阳的一家木雕厂，一个分配到了嘉善县的外贸公司，两个人干了不到一年，都不干了，回到了杭城。
到了杭城，像他们这种从单位自动离职的人，属于档案里有污点的，自然也没有单位还会再招收他们。
没办法，他们就自己在环北小商品市场，租了一个摊位，专门设计和制作各种帽子，草编的、竹篾编的、藤编的、帆布麻布和皮革的帽子。
但因为是手工的，价格很贵，和那些义乌温州工厂里，大批量生产出来的帽子相比，根本就没有竞争力，再加上环北小商品市场，本来就是卖便宜货的，他们栖身这里，只能是生意清淡。
张晨跟贺红梅去看了以后，觉得他们的东西很好，有创意，也很有个性，贺红梅就建议把他们也吸纳进来，作为合作品牌，条件和“皮草堂”一样，张晨同意了。
那两个同学，干脆把市场里的摊位退了，专门就在家里，为他们制作各种帽子，销量上去了，开支还减少了一大半。
张晨建议他们，可以考虑挑选一些他们厂里在用的麻料，作为帽子的原料，这样做出来的帽子，和他们的服装就配套了，他们接受了张晨的建议，效果果然不错。
他们和阿勇互相之间也有合作，那就是他们设计出来的帽子，如果是皮革的，干脆也交给了阿勇去做，而他们，也开始设计制作一些麻棉面料的包。
贺红梅的这两个同学，又给他们介绍了一位，同样在环北小商品市场摆摊的，据说是浙美版画系的，他自己用丝网印文化衫和T恤衫在市场里卖，生意也是做得很艰难。
原因是，他的图案，要么就太高雅，去那个市场的人接受不了，偶尔向市场妥协，设计出一些看上去应该有销路的图案，又一觉醒来，整个市场都是，价格比他便宜一半，他看着只能干瞪眼。
浙美的依朋友的指引，拿了十几件样衣，到厂里来找张晨，张晨看了很喜欢，有心就想邀请他加盟。
快到夏天了，体恤衫文化衫还真是他们缺少的，完全可以用来搭配他们的衣服。
但这个老兄，他自己没有品牌，张晨就决定把“昭美”的商标，也免费授权给他用，但有一个要求，你东西不能差，不能说去进那种三块五块的衣服过来印。
“这个当然。”老唐说（他进门就自称老唐，其实年纪，和张晨也差不多），“我要是肯糟蹋自己，就他妈的不会混得这么惨了。”
张晨点点头，说：“还有一个要求，你的东西要加盟我们，就不能再在环北卖了，更确切地说，是哪个市场都不能卖，因为我们的商标，不能进市场，我们这里，必须是你唯一的经销渠道。”
“可以，那破市场，我早就不想待了。”
“好，其他的条件，反正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等会签个合作协议就行。”
“这么说，成交了？”老唐问。
张晨笑道：“成交了。”
“太棒了，总算是他妈的要混出头了！我早就听说，你们这里的销量很大！”老唐兴奋地叫道。
张晨哈哈大笑，心想，这家伙倒是直爽，有意思。
又想，自己和浙美的还真是有缘，去海南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刘立杆冒充是浙美的，自己在西湖边画画，抢了自己饭碗的，也是浙美的，现在，自己给他饭碗的，还是浙美的。
“对了，老唐，你浙美毕业，怎么会来干这个？不会也和你那两个朋友一样，不愿做奴隶的人，从单位滚出来了吧？”
“我没毕成业，被秋后算账了。”老唐大大咧咧地说。
“哦，怎么回事？”张晨奇道。
“还不是那年，去了武林广场……”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看起来确实是有缘，李勇和陈启航要在这里，看到他，又要叫“战友”了。
有了阿勇、老唐和贺红梅那对同学的加盟，张晨觉得，他们的整个产品系列，就变得很丰满，自己的供货压力，也减轻了一些。
……
老万他们每天加班到很迟，干了一个多月，他们延安路的店终于渐露雏形，重庆和张晨预计的一样，毕竟工程量小，进度比他们快，三月十八日，就可以正式开业。
张晨和贺红梅，乘十八号上午的飞机去了重庆，这次小昭没有去，他们两个人在重庆，也只待了一个晚上，十九号就回到了杭城。
他们在重庆待了一天，这一天就足够他们兴奋了，开业的这天，重庆“半亩田”总店，光零售就做了六万两千多，很多的款式都卖空了，不然，销售额还要高。
零售六万两千多，那个毛利，等于是做批发的三四十万，贺冬梅笑着和张晨说，早知道这样，去年就该开了。
张晨心里暗想，去年，不是连想都还没有想到嘛。
杭城的事情太多，张晨不可能在重庆久留，贺红梅也要回来盯货，甚至是和张晨抢货，因为接下去的四月三日，就是他们杭城“半亩田”旗舰店开业的日子。
之所以要选三日，是因为这天是星期六，周末，正是延安路人最多的日子。
张晨打电话给刘立杆，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刘立杆说好好，太好了！祝贺你啊，张晨！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十几分钟，刘立杆又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你不要以为一个电话，就可以把我们打发了。
那要怎样？张晨问。
“我们海南会组团到场！”
张晨听到，李勇在边上大叫，电话里，好像还有陈启航的声音，张晨知道，刘立杆前面是挂了电话就下楼了。
“张晨，你记住了，半个海城的大佬都会来，你做好接待准备。”刘立杆叫道。
“好啊，快告诉我，都有谁。”张晨也兴奋了。
“你听着啊，本人、黄贱人、魏文芳、还有她那个狗腿子。”
“哪个狗腿子？”
“桐庐佬！还会有谁？”
张晨哈哈大笑。
刘立杆继续说：“这是我公司的，接下来是孟平公司全体成员，包括圆圆，一个也不能少，拉下谁谁都会把孟平杀了，这是孟平的原话，为保命起见，他宁肯整个公司停摆。”
“好好，都来都来，多多益善。”张晨笑道。
“接下来是李勇先生，加陈启航贤伉俪，还有老谭。”
“我大哥也来？”张晨吃了一惊。
“对，不仅他来，还带了一张臭嘴。老谭说了，你生儿子的时候，他们没能赶到，现在你生二胎，他们怎么也要来。”
“哈哈，大哥的这个比喻好，还真是二胎。”张晨明白了，这是连二货也要来了，张晨笑道：“那你一路就棋逢对手了。”
“去你妈的！我怎么会和他一般见识？”刘立杆骂道，“怎么样？阵容够不够强大？”
“够强大了，小昭要高兴死了。”
“先不要死，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谁呀？”
“老谢啊，曾经的合作伙伴你都忘了？”
“不敢忘不敢忘，我这个底子，还是那块地打下的，谢总来了，我要当面谢谢他。”张晨笑道。
张晨结束和刘立杆的通话，马上就打了电话给小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小昭在电话里就尖叫起来，离开海城之后，这么多的好朋友在杭城又可以相聚，心里怎么会不高兴？
张晨还邀请了所有已经签订了代理协议的客户，和他们全国各地的打包客。
他还邀请了李总、小李和王海鸟，邀请了三堡村的书记、主任和村委会的所有人，还有房东大哥，邀请了瞿天琳和小安，还有原田志乃。
贺红梅听到张晨在一个个地打电话，等他打完，她说，我不管，那我们重庆所有的加盟店也都要来参加，这是大事，要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增加他们的信心。
张晨赶紧说好好，应该的。
张晨骑车去了市场，叫上小昭，两个人一起到了海根哥的办公室。
除了邀请他和桂花姐，还有市场的几位领导，参加他们的开业仪式之外，也是提前来告诉海根哥，那边的店开张以后，这里的摊位，他们可能就要转让了，谢谢海根哥，从帮他们拿到这个摊位起，就一直在照顾他们。
海根哥去隔壁办公室，把市场的老总叫了过来，老总看到张晨和小昭，也很高兴，说是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祝贺你们！
老总愉快地接受了张晨他们的邀请，他听说张晨他们要转让摊位后，和海根一样，也很感慨。
他说，你们不在市场里了，对我们这个市场，还真是一个损失，平时我们自己在聊天，都会说，这市场能红起来，和你们的头带得好有关系，不过，你们就是不在这里，也还是我们市场的骄傲，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从我们这个市场走出来的。
对对，张晨赶紧说，没有这个市场，哪里有我们的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们！
老总看了看海根，和他说，你数数，这整个的四季青，能出去，到延安路开这么大店的老板，还有没有第二个？一个都没有！
海根笑道，是啊，我们市场，以后可以吹牛了。
张晨和他们两个说，在我们的店里，会有一面墙，上面写的是我们的品牌故事，里面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我们在这个市场的摊位照片，从一间，到两间，里面也会写到，我们就是从这个市场起家的。
老总和海根，听了就更高兴了，老总笑道：“看看，看看，还真的是可以吹牛嘞！”

第0632章 主力上来了
延安路的店，直到三月三十一号，装修才彻底结束，还有两天的时间就要开业，店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新招的八个营业员都是杭城本地的，以前连服装都没有卖过。
张晨考虑的是，这里和四季青不同，店里面来的顾客，大多是杭城本地人，本地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排外的，有些人明明会说普通话，也不肯和你说，非要和你说杭城话，这样，如果不是杭城本地的营业员，和顾客的沟通都会有问题。
小莉和小娟，张晨准备安排在二楼，她们本来就和下面的那些加盟店的客户认识，在二楼做的，其实也是批发业务，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张晨他们在四季青的摊位，后来海根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海根说，如果你们不等钱急用，这里的摊位，卖还不如出租，现在市场起来了，又是在季节头上，正好是摊位出租最好的时候，你们那两间七字型的摊位出租，每年光租金就可以给你们带来十几万的净收入。
摊位现在不卖，明年也好卖的，明年要是卖，只怕比今年价钱还高，你们看看从去年到今年，摊位涨了多少？
张晨和小昭，都觉得海根哥说的有道理，而他们也不等钱用，所以就准备出租。
摊位出租的海报在附近的电线杆上一贴出，当天就租掉了，谁让他们的摊位位置好，而他们又很急着出租，急于把小昭和小莉小娟都抽出去，急于把货都搬到延安路去。
他们也没怎么和来租的人讨价还价，几乎是最先来的两个人，他们就把摊位租给了他们，要是屏牢，多谈几家，说不定一个摊位，还能多赚个五千一万的，但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王海鸟这两天，每天一车车地帮他们运货，从摊位运到延安路，从厂里运到延安路，王海鸟和张晨开玩笑，张老板，你也好买车了喽。
张晨也觉得他们确实是需要一辆车了，他也想买一辆依维柯，可以拉货，也可以接送客人。
但他们整个厂里，又没有一个人会开车，买了车就要去招驾驶员，而驾驶员和一般的人还不一样，总要人品啊性格啊了解了解清楚，不然，方向盘在手里，一旦出事，可就是大事。
算了，还是忙过了这阵再说，反正两辆三轮车，也还顶得过来，每天厂里做好货，都是凌晨三四点钟，那时候从厂里往这里送货，路上也很好走。
新招来的那些营业员，连简单培训的时间也没有，来的第一件事，小昭就是带着她们搞卫生，还有就是量尺寸，统一制作工作服，好在自己就是服装厂，工作服一天就可以搞定。
那时的商场，还不是敞开式经营的，服装还是在服装专柜，是真的有一长排的柜子，服装都是挂在柜子里面的墙上，也没有什么试衣间，可以让你自由地试衣服。
柜台里面的营业员，一个个凶神恶煞般，你让她多给你拿几次，她就不耐烦了，你还想试？
要试就厚着脸皮，站在柜台外面，对着她的一脸嫌弃当面试。
张晨和小昭从广州到杭城的第二天，去解百买羽绒衣的经历，就给张晨留下刻骨的印象，他自己又在四季青，做零卖也做的得心应手，他知道来买衣服的这些女孩子的心理和需求。
他认为柜台是服装店里最丑陋的东西，在他们店里，除了收银台，绝对不允许出现柜台，他们这个店的面积虽然已经不小，抵得上商场的一个女装专区，但在张晨看来，还是扩大了的路边服装店，你看到过服装店里有柜台，然后衣服挂在柜台里面的？
到他们这里来的顾客，必须是能够在店里自由地走动和挑选衣服，自由地去试衣间试衣服。
营业员存在的意义，只是在顾客需要了解什么的时候，解答她们的问题，需要帮助的时候，去帮助她们，在她们离开你的工作区域时，迅速地把她们弄凌乱的衣柜衣架整理整齐。
当然，也要防备衣服不要丢了。
这里，所有的价格也都是明码标价，开业的时候，也是全店一律八五折，和路边的服装店不一样的是，她们这里，也和商场一样，不能讨价还价。
张晨的这套理念，是把商场和路边的服装店结合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无意中切和了当时国际百货业的流行经营模式。
当年晚些时候，上海淮海中路，开出的中日合作的华亭伊势丹商场，和台湾人在成都开出的，大陆第一家太平洋百货，也都是这个模式。
后来所有的百货商店，也都改成了这样开放式的经营模式。
小安和贺红梅都来帮忙了，瞿天琳下班以后，也过来帮忙，但这样感觉人手还是不够，几千件的衣服要整理要出样，不是一件小事，加上那些营业员，又都是新手。
到了张晨这里就更是，他需要对楼上楼下，整个环境进行布置，不断地这里加一点什么，那里加一点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在弄，别人想帮忙也帮不上。
好在，他们的援军到了，刘立杆说的那个“海城一半的大佬们”，在二号傍晚就到了杭城，这一下人手大增，大家在一阵热烈的拥抱握手和女人们的热泪盈眶之后，马上投入工作。
来的人里，还有一个人，刘立杆在电话里没有提到，那就是黄建仁的夫人，徐佳青都来了，她怎么可能不来。
好在张晨看她和徐佳青，两个人脸上都云淡风轻的，黄建仁又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三个，已经不是第一次碰面，不会到了这里彗星撞地球。
钱芳、叶宜兰、徐佳青、魏文芳和林一燕，都是手脚麻利的厉害角色，她们一到，现场的局势马上改观，小昭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曹小荷带着圆圆，也帮助带着陈启航和林一燕的小孩，手里还抱着张向北，小昭这就可以完全脱出身。
谭总和二货，说什么也是做装修出身，张晨和他们一说，他们就知道哪里该怎么做了。
谢总和吴朝晖两个，转来转去，最后谢总干脆和赵志刚、赵志龙，还有从厂里抽调过来的两个烫工，帮助熨衣服。
衣服在从厂里和摊位里运过来的时候，总是会皱的，要出样的时候，还是必须简单再熨一下，这个谢总在行，看看他每天都熨得可以切豆腐的裤子中缝就知道了。
吴朝晖跟着老万和他的维修队，去当搬运工，有货送到的时候就卸货，卸完了货就楼上楼下地搬。
陈启航和李勇这两个北大中文系的，加上刘立杆这个写大王传奇的，到了以后，马上对张晨自己写的那个什么品牌故事大加挞伐，说是写的什么玩意儿，就像产品说明书，必须重写重做，连刘立杆，也被两个北大的排挤在外。
那里没他的事，刘立杆和孟平，就来关心张晨明天开业仪式的流程，刘立杆问张晨，明天一共会有多少花篮？
“什么花篮？”张晨问。
“你开业的时候没有花篮的？”刘立杆和孟平都奇怪了。
张晨说没有，贺红梅听到了，她叫道，我这里已经订了二十六个，我们店和下面专卖店的。
“其他的就没有了？”刘立杆问。
张晨说，客人是来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送，我没要求送。
“不行不行，开业，就要用花篮把这门口，挤得满满的，你没见过人家开业？”刘立杆骂道。
孟平也说：“幸好这美女这里有二十六个，杆子，把我们的都写出来。”
刘立杆马上写了一串名字，孟平看到了老万，对他还有印象，他把老万叫过来，问他，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花店？
老万说知道。
孟平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从刘立杆手里拿过名单，一起交给老万，和他说，你按这个名单，去做一批最大的花篮，明天十点以前，让他们送到这里。
开业仪式，是明天中午十一点，开业仪式结束，各地来的客人都去不远处的国际大厦吃饭，这里就开始营业。
“明天剪彩的领导是谁？”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要什么领导？我们自己的店，就自己剪彩就是。
“你没请领导？”孟平也奇怪了。
张晨说，我请了我们市场的老总，还有三堡村的书记和主任。
刘立杆和孟平两个，哈哈大笑。
刘立杆骂道，没请领导你剪什么彩？
孟平和张晨说：“张晨，这请领导可是学问，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开业都要请领导？”
张晨摇了摇头。
“这领导来了，可不是他一个人来。”孟平和张晨说，“比如省领导来了，省里的媒体自然就来了，市领导来了，市里的媒体，跟着自然就来了，所有的媒体都报道出来，这对你来说，可是免费的广告。”
张晨明白了，他说：“可是，我在杭城认识的最大领导，就是三堡村的书记。”
“就是你这个书记和主任，还有市场的老总，你为什么请他们？还不是因为你在他们的地方，觉得要依靠他们，这领导来了，我和你说，张晨，你说的书记主任和老总，看到，哇，这么大的领导，和这家伙都有关系，以后你们的角色就变了，是他们见你要怕三分。”
孟平和张晨说着，刘立杆在边上不停地点头，等孟平说完，刘立杆接着说，老孟说的没错，就这么个道理。
张晨心里暗想，这他妈的，原来请领导还真有这么多的学问，不过自己就是知道，又有什么用，自己真的是一个领导也不认识。
刘立杆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他把黄建仁俩夫妻叫了过来，和他们说，张总这里明天中午十一点举行开业仪式，一个剪彩的都没有，你们想想办法。
黄建仁还没说话，他夫人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来安排，张总，你这里的地址和单位名称能不能告诉我？
刘立杆把纸笔递给张晨，张晨写了，交给黄建仁的夫人小黄，她也姓黄。
小黄拿了张晨的大哥大，走开去，过了十几分钟回来，和他们说，安排好了，明天省里来一位副S长，还有杭城的常务副市长，够了吗？
孟平点点头说，可以了。
“分社和记者站，需要打招呼吗？”小黄问。
刘立杆说最好，小黄这说的是，新华社和人日、光明、文汇等几个大报，在浙江的分支机构，小黄在海城就负责这块，她和他们总社很熟。
这一些都安排好后，刘立杆和孟平，才觉得明天的开业仪式是完整的。

第0633章 品牌故事
陈启航和李勇写完品牌故事，让张晨过去重新写到背板上，再竖在门口，张晨看完骂道，这他妈的，写得这么肉麻。
他看到他们，是把他和小昭的爱情故事，结合到了品牌故事里，故事的最后一句是：“守护着每个人爱情和事业的半亩田，恬淡、知足、不奢望。”
李勇叫道：“这故事是写给别人看的，不是你自己看的，你的感受可以忽略不计，能打动别人就行。”
李勇招呼那几个女人，你们快过来看看。
几个女人都跑了过来，看了，都说李勇他们写的好，徐佳青拿着他们写的说，当然是这个，我都快看哭了。
小黄侧转过头，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看到没有，这样的女人，才是你的顾客，你要感动的是她们。”李勇和张晨说，“快写。”
张晨无奈，拿起了笔，准备写之前又读了一遍，还是把笔放下，和李勇、陈启航说，你们他妈的该去当知心姐姐，要么去主持午夜情感热线，不行不行，我怕我会写吐。
贺红梅自告奋勇说，我来写。
贺红梅写完，自己看了一遍，站起来，也搂着小昭不停地笑，她说，这里面的这两个人是谁呀，我怎么都不认识？
小昭皱着眉头，不停地晃着脑袋，她说，不要问我，我也不认识，这小昭是谁啊？
陈启航和李勇大笑，李勇说，你不认识就对了，不认识才是故事，不然就是新闻报道了。
“新闻报道就更不认识。”小黄说。
她伸手问贺红梅要李勇他们写的那故事的原稿，贺红梅问她，你要这个干嘛？
刘立杆叫道：“给她给她，明天那么多的记者来，她要喂料给他们，喂得越猛，人家才越有写头，一个店开张，有什么好写的？要是两个青年的创业故事，再加上爱情故事，那才有新闻的价值，明天开始，这半亩田的爱情故事，大概会传遍大江南北了。”
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那些大王，就是这么来的？”
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是啊，不然怎么会变成大王？”
小安奇怪了，问刘立杆：“你怎么知道明天会有很多记者来？”
刘立杆指了指小黄，你问她。
大家看着小黄，小黄微笑着不语。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杆子一个人到了，就等于是来了六家媒体，他可是六家媒体联合记者。
大家不解，李勇就把刘立杆六家媒体联合记者的梗和大家说了，大家乱笑。
这一来张晨就想到了刘芸，心里不由得沉了一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这话，他不能问刘立杆，更不能问李勇，只能找机会，悄悄地问问陈启航，如果她真在南京的话，南京离杭城才多少点路。
这么多人，忙到了凌晨两点多钟，才总算完成，谭总挥起双手，拍了拍，大声叫道，出去出去，大家都出去！
谢总看着他问，老谭，你要干嘛？
“大家都是这店的第一批嘉宾，都出去，到马路对面去。”谭总继续叫道。
大家明白了，都走了出去，穿过空阔的延安路，站在马路的对面，只留谭总和张晨在店里，这也是他们以前，每做完一个工程时，必须要完成的仪式。
大家站在延安路的对面，看着这里，店里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黑了，最后整个店铺，变成漆黑一片，他们都不知道，这老谭和张晨要干什么，只有二货一个人明白，但这张叽呱不停的嘴，这时却偏偏沉默了。
整个店，一共三排空气开关，一排控制着室外，一排控制着一楼，还有一排，是控制通往二楼的楼梯和整个二楼。
谭总打开手里的火机，亮了一下，两个人对三排空气开关的位置都心里有数。他们先摸黑把一个个单独的分开关推上去，最后，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张晨手里按住了一个总开关，谭总按住了两个。
张晨笑道，大哥你数。
谭总开始数一，二，三——开！
随着谭总的一声“开！”，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手里的总开关往上推去。
站在对面的人眼前一亮，他们看到，对面整个半亩田的旗舰店，就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奇迹，瞬间，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包括门口的那片星海。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这也太漂亮了！
然后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欢呼起来。
一辆路过这里的空出租车，被吓了一跳，赶紧一踩刹车，他既是被右边的掌声和欢呼声，也是被左边的这一片突然亮起的灯火吓到的，定一定神后，他索性停着看了一会，然后松开刹车，朝车子里整个晚上，都有很多人叽里呱啦在抢着说话的对讲系统大声叫道：
“你们快到延安路这里来看，这里很好看，仙境一样！”
马路对面的众人，都穿过马路往回走，他们急着要去店里看看，谭总跑出来叫道，合影合影，所有人在门口合影！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欣然在店门口一排排站好，店门口的光线很明亮。
二货拿出了照相机，张晨也赶紧去拿出照相机，先是所有人一起的大合影，然后开始各种组合的合影。
有海城来的大部队和张晨夫妇的合影，有谭总、谢总、孟平、瞿天琳等等分别和张晨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其他各种组合的合影，从店外到店里，再到天井里。
最奇葩的是，刘立杆抢过了张晨的照相机，和黄建仁夫妇和徐佳青说，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和地方，你们三个，需要留个纪念，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大方地站在一起，刘立杆还叫着，黄贱人，你他妈的站中间。
不知道的人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知道内情的那些人，早就笑弯了腰。
“逼养的，我还没有和我干弟弟合影。”二货叫道，一定要和张晨他们三个合影。
小昭说，你看到我，还没有叫呢，叫完再合影。
二货挠了挠头，乖乖地叫了一声“婶”，其他人在边上大笑。
欢乐过后，张晨说好了，谢谢大家帮忙，忙了一个晚上，接下来我们一起去龙翔桥宵夜。
小昭和那些女孩子，还有厂里过来帮忙的人说，你们也一起去，那些女孩，听说要去龙翔桥吃海鲜，都兴奋了起来。
谭总听说是吃海鲜，就说，我们从海南来，还要到这里吃海鲜？
“不一样的，这里是东海海鲜，从沈家门和温州过来的。”
瞿天琳对杭城和广东、海南一带的海鲜都很了解，她和谭总他们解释：
“舟山的带鱼肉质很嫩，是可以清蒸的，广东和海南的带鱼肉太粗糙，背上还有一粒粒的小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有螃蟹也不一样，海南是红花蟹、肉蟹，这里是梭子蟹，这是东海独有的，还有东海独有的大黄鱼。”
张晨也想起来以前剧团经常去的温州一带，和他们说：
“温州平阳的南麂岛，是我国贝壳类海洋生物最丰富的地方，你们自己去市场里看，保证有很多贝类，是你们见都没见过的，更别说吃。”
“好好，那我们就去尝尝。”听瞿天琳和张晨这么一说，老谭和老谢也来了兴趣。
龙翔桥离这里不远，有一个海鲜批发市场，每天晚上，运送海鲜的货车可以进城，从宁波和温州一带过来的车子，就源源不断地运送来各种海鲜，海鲜批发市场的四周，就自然生成了很多的大排档，到这里来的食客，都是为了能尝到最新鲜的海鲜。
这么多人，要五六张桌才能够坐下，他们就挑了一家新扩建不久，店名叫“二盅”的，最大的一家大排档坐了下来，坐下来后，就把门口几个塑料盆里的海鲜都点光了，老谭和孟平还觉得不过瘾，他们两个，又去对面市场里找张晨说的，你们见都没见过的贝类。
谢总坐在那里，他问瞿天琳，这家店怎么取了这么怪的一个名字？
瞿天琳一愣，这店她倒是经常来，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和服务员说，把你们倪老板叫过来。
不一会，服务员领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他就是“二盅”的倪老板，倪老板是认识瞿天琳的，看到她就笑呵呵的，瞿天琳指了指谢总，和倪老板说，倪老板，我这位海南来的大哥，想知道你这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倪老板问。
“我也是真不知道呀。”瞿天琳说。
倪老板就和他们，说起了这店名的由来，李勇和陈启航听着，都笑了起来，这又是一个品牌故事。
倪老板是龙翔桥的“坐地户”，也就是这里的人，长生路念的小学，在东坡路上开过理发店，后来是看这菜场的周围人多，就在自家这房子里，开起了排档，他的排挡，最开始卖的是盒饭和面条，后来么看看人家的海鲜排挡，生意不错，他占个地利，也开起来。
生意越做越好。
至于这店名“二盅”，倪老板呵呵一笑，他说，这也是我的绰号，从小被人叫到大。
老底子东坡路上，有个开茶馆的老太太，喜欢给附近的伢儿起绰号，取来取去，都带个茶盅的“盅”字，从十一盅开始，十二盅、十三盅、十四盅……
倪老板的绰号就是“十二盅”，后来大家叫烦了，把“十”字省掉，就叫“二盅”。
我倪杏根的大名，现在倒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第0634章 开业这一天
延安路上来来往往的，很多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家店，首先当然是这么大的门头，几百个平方，看上去还很漂亮和洋气，可以说是延安路上，最靓的一家。
其次是这个店名，“半亩田”，这名字说土又洋，说洋么，还带有那么种傻傻的土气，还有点搞不明白的怪。
还有后面，“女性生活旗舰店”，女性大家都理解，看看这样子么，不是卖衣服，大概就是做头发的，可为什么不叫女装店，要么美发店，而是要叫生活店，生活店不算，还要生活旗舰店，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真是不懂，不懂。
一大早，就陆陆续续地有花篮送过来，有贺红梅他们重庆帮的，有刘立杆孟平他们海南帮的，还有张晨他们自己发展的那些加盟店，也约好一样，都送了花篮，这可以算是本土帮。
还有那些打包客，郭文涛、马丫、郑州亚细亚的、北京动物园的、西安的、昆明的、武汉的……他们都送了花篮。
还有四季青服装市场和三堡村委会，也送来了花篮。
所有承接了业务的花店都很尽职，提前把花篮送到，张晨他们九点钟，从谭总和刘立杆他们，以及所有客户住的国际大厦，走到这里的时候，从店门口到前面花坛的这片空地，已经堆满了花篮，刘立杆一看，比张晨还要高兴。
张晨这个人，从心里是很讨厌这种场面的，甚至有些怯场，他和孟平、刘立杆说，不行不行，我最讨厌这种场面了，看到领导，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和该说什么。
“你他妈的看到领导还怯场？你不是个赣度嘛，最喜欢和领导抬杠，文化系统，哪个不知道你？”刘立杆骂道。
“我抬杠当然不怕，可今天人家是好心好意来，还是冲着小黄这么大的面子，我能够和他们抬杠，你脑子坏掉了？”张晨回骂道。
好吧，关键时刻，兄弟不上谁上。
刘立杆和孟平，今天和张晨一样，也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胸前还佩戴着鲜花，作为主人出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家店是三个老板。
他们之所以愿意出场，其中还有一个关节，今天会来参加剪彩仪式的，总共有两位大领导。
一位是省里的副S长，还有一位是杭城的常务副市长，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副S长肯定比副市长大，但这副S长是分管商贸旅游的，而这副市长，是省会城市和计划单列城市的常务副市长，都是中管干部，他们的级别，其实差不多。
这领导碰到领导，大领导碰到更大的领导，那很好办，大领导肯定是亦步亦趋，跟在更大的领导后面，对更大领导的每一句话，都微笑颔首，表示赞扬，或者拍手，一行人会一起绕着整个店铺，楼上楼下看一圈，听他们汇报，然后剪彩，然后大领导送更大的领导上车走人。
这级别差不多的领导碰到一起，就没有一个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情况，他们甚至从心里盼着，最好都不要碰面，各自参观各自的，然后上台，分站两边，剪完彩双方才气氛融洽地握握手，各自离开。
孟平和刘立杆对这个门清，知道张晨应付不过来，这个家伙，说不定当面都会说出“X副市长，今天X副S长待会也要来。”这样很忌讳的话，倒好像X副市长这时候，就是应该在这里恭候X副S长。
最可怕的，刘立杆说，老孟，你不要小看张晨，他是连X副市长，你继续参观，我去门口接一下X副S长这样的话，都会说的。
孟平哈哈大笑，他和张晨说，今天市长和S长都不在，你千万不要加那个副字。
“那市长和S长在呢？”张晨不解地问。
“那就一定要加那个副字。”孟平说。
孟平和刘立杆约好了，由孟平陪同副S长，刘立杆陪同副市长，分别参观，要是上楼下楼看到另一位在这个楼层，如果一方在左边，就把另一位，领着从右边开始参观。
小黄和黄建仁，则作为后援，万一碰到紧急的情况，救场如救火，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就要叫着X叔叔出场，亮明自己的家底。
十点五十分的时候，外面已经挤满了人，有他们全国各地来的嘉宾，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人都挤到延安路上去了。
交警骑着摩托过来，本来想把这什么店的老板训一顿的，但他们知道杭城的常务副市长马上要到，赶紧通过对讲机，请求更多的警力支援，干脆把延安路让出来一半给他们。
果然是有很多的记者到来，有小黄请来的，有接到通知，来报道领导行踪的，还有一些，是自己凭嗅觉找上门来的，都由小黄领着他们，先参观一圈，让他们咔嚓咔嚓地拍上一阵，或摄像机扫一扫。
小黄和他们说了那个动人的品牌故事，大家都很感兴趣，都觉得不虚此行，在完成头版的任务以外，还可以发一篇其他版的报道。
副S长和常务副市长差不多同时抵达，孟平和刘立杆迎了上去，接住，分别陪着参观，前面围着小黄的记者，这时也自动分成了两拨，省级媒体的记者跟着孟平他们去了，市级媒体的，就跟着刘立杆他们。
参观完毕，在众人的鼓掌之下，副S长和常务副市长上场剪彩，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张晨也上去的，但他们却发现找不到张晨了，刘立杆急问小昭，张晨呢？
小昭摇了摇头，穿着旗袍的小莉说，他好像陪海根哥他们进去了。
刘立杆明白，这家伙是借故躲起来了。
陈启航叫道，上上，杆子老孟，你们上。
孟平和刘立杆，赶紧上去，四个人四把剪刀，咔嚓咔嚓，剪完了彩，互相握手，分别上车。
副S长和常务副市长坐到车上，都轻轻地吁了口气，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虽然这任务，是谁交办的都不清不楚的，只是知道，他们必须来。
送走了两位大领导，孟平和刘立杆转身，一大堆的记者围了上来，问他们，请问你们谁是张晨张总？
孟平反应很快，他没说我们都不是，而是朝刘立杆指了一下，记者都围了过去，刘立杆只能变成了“张晨”，孟平在人群外面，看着刘立杆，得意地大笑。
“张晨”在记者的包围下，侃侃而谈，从自己的创业经历，聊到了自己的爱情经历，记者们都觉得，今天的这个采访对象太好了，口才好，说话和讲述又有条理，整篇记下来，几乎不用修改，就是一篇很感人的专访。
一大波的顾客冲进了店里，那几个营业员根本就照顾不过来，一个收银，也忙不过来，叶宜兰马上坐到了收银台，钱芳、徐佳青、魏文芳、林一燕和小安，和小昭一起，在一楼当起了营业员。
小莉和吴朝晖、二货站在楼梯口，只有小莉说可以，是他们加盟店客户和打包客的，吴朝晖和二货才放他们上二楼。
二楼，贺红梅带着整个重庆团队在参观，他们不进货，但都向贺红梅订了很多的货。
赵志刚和老万，帮助小娟在楼上，接待那些加盟店的客户，手里拿着订货单，接受他们的预订。
反正这里，一大半的客户赵志刚和老万都认识，他们也不介意两个大老爷们接待他们，到了今天，到了这里，在这么热闹的场景下，他们大家，都有一种自己人的感觉。
我们不都是“半亩田”人嘛？
郭文涛和马丫，找到了张晨，和他说他们一定要签了总代理的协议再回去，郑州亚细亚和北京动物园的，还有其他的打包客，也都说要马上签总代理协议。
张晨说好好，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一家家签。
张晨领着客人去国际大厦吃饭，但小昭和钱芳她们走不了，一楼零售的顾客太多了，她们根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抽空，去收银台那里咬一口瞿天琳买来的蛋糕，喝上一口水。
这一天，他们光零售就做了十三万四千多。
“半亩田”在杭城一炮打响，虽然那时还没有网络，没有后面网络时代的秒传和秒红，但一夜之间，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他们还是成为了人尽皆知的大事件，更成为了女性一定要去看看的场所。
再加上晚上电视里几十秒的新闻播报，和第二天更多篇幅的报纸宣传，那真是一个纸媒的美好时代，有那么多的人会爱好看报纸，延安路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开张，和两位创业者的传奇爱情故事，通过报纸，传遍了杭城内外。
只是，报纸上出现的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晨的照片，都是刘立杆，这让第二天同时看到报纸的很多永城人，都纳了闷了。
一九九三年的四月四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日，更多的顾客来到这里，张晨不得不从厂里，抽调了好几个女工过来帮忙，钱芳她们，也不得不推迟了迟一天回去海城。
到晚上七点五十，叶宜兰和张晨说，销售额已经冲破了二十万。
不重要了，张晨觉得，后面还会增加的数字已经不重要，甚至，连前面的数字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这店里人挤人的场景。

第0635章 梦醒时分
张晨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已经忘记梦到什么，人腾地坐了起来，直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昭问他，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什么，做了一个恶梦。
“梦到了什么？”
张晨继续摇头：“想不起来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是凌晨三点多钟，他和小昭说：“你睡吧，我去厂里看看。”
小昭嗯了一声，转了个身，继续睡觉。
张晨下了楼，也没有骑车，而是走着去厂里，一路上还在想着刚刚的梦，但就是想不起来，梦的内容想不起来，但那种心悸和突然间束手无策的感觉还在，很清晰。
也许是这段时间，一切都太顺利，延安路“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的开头开得太好，包括各地接连不断传来的都是好消息，让张晨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他觉得这太好，似乎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遮挡着所有的一切，蒙蔽着你的眼睛。
不应该啊，张晨就觉得不应该一切都太好，在所有人都很开心的时候，张晨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的开心，但不安什么，他自己又说不清楚。
正是这种说不清楚，每天在折磨着他，让他想去搞清楚，但越想搞清楚的时候，就越搞不清楚，搞清楚好像也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遮挡着他想搞清楚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每天都在盘算着，某位亲戚的到来，他可以拿到一块钱的压岁钱。
这位亲戚真的来了，张晨的心怦怦直跳，他走的时候给了张晨一个红包，张晨突然一惊，这红包似乎比以往的都厚，亲戚走后，他拿出来数了，发现红包里不是十张崭新的一毛，而是二十张！
张晨没有办法追出去问这个亲戚，为什么今年的红包是去年的两倍？
他很兴奋，兴奋之余，又觉得肯定是这个亲戚搞错了，以至于他再来的时候，张晨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他怕这亲戚会问他，我那红包里塞了多少张一毛？
虽然这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就是塞错了，也没有人会去这样问，但张晨就是担心，担心那多出来的十张一毛，总觉得这不是他应该得的，直到他把钱都花完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拿到了不该拿的十张一毛。
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亲戚来的时候，张晨就会焦躁不安，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个给了他幸运的人，每次出现，竟然变得像一个灾星，他甚至有些害怕和讨厌他来。
张晨走到了厂里，他看到办公室里，郑慧红还在打吊牌，吊牌机噗噗噗噗地吐着吊牌，她却拿着一叠单据，不停地在那台什么电脑上打着什么。
张晨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郑慧红嘤嘤地说：“在帮小昭姐记账啊。”
张晨听小昭和他说过，说是这郑慧红把那本电脑的说明书都翻烂了，到处和人说，她发现这个什么电脑，不仅是只能打吊牌，它还可以干很多的事，她说不清，别人也搞不懂这电脑还能干些什么。
但小昭说，郑慧红很厉害，她现在每天都把所有的单据交给了郑慧红，她需要查什么数据的时候，只要一问郑慧红，她就能从那台电脑里找出来，哪怕你想知道五天之前的哪几个款式，发给了哪些人，她一分钟不要，就可以找出来，这要是翻台账，要翻死了。
张晨在她身后，看了一会，没看出她是怎么记账的，张晨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在门口碰到了老万。
张晨说你干嘛？
老万和他说，找郑慧红，问问她应该怎么发货。
“这个也要问她？”
“货不够啊，没办法。”
张晨来了兴趣，跟着老万走回来，郑慧红嘤嘤地说了半天，张晨明白了他们是怎么做的。
每天晚上，各地的加盟店会把每天的销售传过来，郑慧红都会输到那台电脑里，她这里的账，和每家店的账都是一样的，什么款式还有多少她一清二楚。
现在，大家都知道厂里什么货都紧张，所以很多时候，配货的时候是乱配的，明明是还有的货，也要要求配，因为有换货率嘛，就不担心库存，总觉得多备比少备好，备在这里卖不了的，到时候换回厂里就是。
但厂里现在什么货都紧张，基本上每个客户的配货单都不可能配齐，很多的客户就会打电话过来骂，说是已经收了顾客的钱，人家今天要来拿衣服的，你怎么其他不急的款式发来了，偏偏这个款式没有发？
郑慧红每天在边上都听老万在接这种电话，她给老万出了主意，说是，其实每家店的库存她这里都有，干脆，哪个款式生产出来的时候，要是产量大大少于订单量的，就先到她这里查一查，那些还有库存的就不要给他们发，先发给没有库存的。
这样做了以后，果然老万这里，接电话挨骂的次数就少了，那些没收到货的，其实没有那么急，没到就没到，过两天卖完的时候，厂里又会把前几天的订货补发过来，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张晨听了大感兴趣，他觉得用这个办法去控制那个换货率，比靠每家店自己控制更靠谱，这样，可以大大减少库存的风险。
张晨问郑慧红，你考大学的时候，数学的分数是不是也很高？
郑慧红点点头，嘤嘤地问：“张总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语文和政治太差了，才考不上。”
怪不得，张晨心想，怪不得。
“小郑，再问你一件事，你现在这里，能看到的都是哪些店？”
“我们自己签协议的那些店。”
“其他的呢？比如，要是重庆的，你可以看到吗？”
郑慧红摇了摇头，看不到，我只能看到重庆总店的。
张晨明白了，问：“要是他们下面的，每天都把销售，不是传真给重庆，而是给我们，你这里是不是就可以看到了？”
郑慧红说是，但那样，她一个人就来不及了，要是那么多单据的话。
张晨想了一想，他和郑慧红说，你去了解一下，这个电脑，杭城哪里有的卖，多少钱，要是我给你再配两个人，你是不是可以把全国的数据都统计出来？
郑慧红算了一下，嘤嘤地说，差不多，张总。
张晨走出门外，他突然有些明白了，让他感觉隐隐不安的其实都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但最后会发现其实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他担心生产跟不上，担心质量会有问题，担心最后的库存会很大，他最不担心的是销售，但很可能，他最应该担心的就是销售。
张晨想到了，他们的销售数据，很可能是虚假的，现在每天，厂里面看起来很忙，每一个款式都供不应求，但其实，很多款式，只是从他们厂里，到了每家加盟店里，并没有真正到顾客的手里。
张晨马上回到了办公室里，他和郑慧红说，小郑，你能不能统计一下，现在所有的加盟店里，库存最大的三个款式是什么？
“好的，张总。”
过了几分钟，郑慧红把三个款式的货号，写给了张晨，张晨看了看问，这三个款式，你看看全国各地是不是还在补？
“是的张总，我前面还看到不少补货的单子。”
张晨想了想说：“你再统计一下，就这三个款式，我们的加盟店，一共发了多少，实际销售多少。”
张晨正说着，后道的主管跑了进来，和郑慧红说：“快快，X-9303447，S码差十五个吊牌，帮我打一下。”
郑慧红看了看张晨，张晨说好，你先帮她打。
郑慧红在打吊牌的时候，张晨问后道主管，怎么会少十五个，吊牌不都是按照生产单打印的吗，衣服还有做坏的，实际数量会少于生产单，吊牌不是只会多不会少吗？
后道主管说不出话，郑慧红说，每天都补的，都是后道那些人搞坏的，最后不够，就过来补。
张晨看了看后道主管，后道主管说，有时候会撕破嘛。
张晨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觉得，每天都要补，就肯定不是撕破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撕破那么多？
后道主管拿着补打的吊牌出去，郑慧红继续帮张晨查数据，过了十几分钟，郑慧红嘤嘤地说，好了，张总。
她把那张纸递给了张晨，张晨一看，浑身一震，他觉得自己又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有冷汗，也应该吓出冷汗。
他看到排在最上面的款式，发出去五百八十二件，但他们六十几家店合计销售，只有十七件，而这个款式，工厂还在加班加点生产，并且把其他好卖的款式，拉了下来。
张晨和郑慧红说，你帮我查查，这三个款式，我们的店，最少卖了几天了？
郑慧红查过之后，告诉张晨，五天，张总。
张晨跌坐在凳子上，觉得心里冰凉，在看似忙碌而有序的每一天里，他觉得其实都是无序的，整个工厂，每天忙忙碌碌，不知道给自己，挖了多少的坑。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扣了赵志刚和老万，过了一会，两个人都跑了进来，张晨和他们说，这三个款式马上停止生产。
“可是，昆明和郑州，都还在补这些货？”老万说。
“让小郑统计一下，从各个加盟店，催他们把这货退回来，再发给昆明和郑州。”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明白，其实这些货发到昆明和郑州，也是白发，现在更像是一次赌博，堵这两个市场，和江浙皖的市场，顾客的需求不一样。
张晨觉得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已经有多少这样的款式，需要这样赌了。

第0636章 这个有点急
“张总。”郑慧红叫道。
“什么事？”张晨问。
“我觉得昆山和象山的要满足他们的需求。”
“为什么？”
“这个款式，十七件都是他们两家卖的。”
张晨说好，那就满足他们，看样子这服装款式，还是有地方差异，或者是他们这两家店，出样出的特别好。
郑慧红举了举手，就像是课堂上请求发言。
张晨说你说就是。
“他们两家，其他的款式也卖得好，昆山这店，每天的销售额，比苏州还高。”郑慧红说。
“可是，这几个款式，来拿货的都看中了，都要拿，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安排生产。”赵志刚不明白了，“这还不是畅销款什么是？”
“这只是我们的客户认为好的款式，并不是好卖的款，服装要卖掉才算，这个款式，六十多家店，五天才卖了十七件，你还认为是畅销款？现在这样，只是从我们这里到了店里，二十天换货期快到了，它们就都回来了。”张晨说。
赵志刚明白了，他叫道：“那怎么安排生产，我们就是按照客户补货下单的，那这样不算，我们都不知道做什么了。”
“还是可以的，赵厂长，我这里可以把我们的加盟店，所有的款式销量统计出来，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真正畅销的款式，而不是统计批发量。”郑慧红说。
张晨点点头：“你辛苦一下，把它们统计出来。”
郑慧红说好。
“还有，张总，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我们的加盟店里，挑选出十家店，加上我们自己延安路的店，我们第一板出来的服装，可以发到这些地方先卖，这样就可以知道这个款式好不好卖了。”
郑慧红话音刚落，赵志刚就叫道：“这可以，反正我们一板也裁不了那么多，先裁一板，好卖就大量地裁，不好卖就不要再追加生产了，这中间最多也就相差三四天，好不好卖就可以看出来。”
张晨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确实不错，等于是挑了几个点试销，这样一个款式好不好卖，马上就可以知道，而不是说，等所有的货都铺下去，再等他们反馈回来，那时等你发现，一个款式，也已经有上千件的衣服生产出来了。
张晨看着郑慧红说：“好，小郑你的建议不错，选哪些店，由你来安排。”
“好的张总。”郑慧红嘤嘤地说，脸有些红了。
离开办公室，张晨和赵志刚老万，三个人一起往车间那边走，缝纫车间的工人已经下班，只有后道和大烫还在上班，他们每天都比缝纫工上班要迟，下班要晚，要把所有的服装都包装好后，才可以下班。
而送货的，这时候会把两三轮车的货，送去延安路，其他的放进展示厅，第二天打包发货。
“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回归正常以后，每天都有五六万的销售，到了周日，会有十万左右销售，已经成为了省内外知名的女装店，很多的女孩子到了杭城，就必定要去“半亩田”逛逛。
赵志刚和老万去后道清点成品，张晨一个人走到了展示厅，推开门走进去，走到了工作台前，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进来了，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晨从展示厅出来，连后道也已经下班，最后值班的人，把后道车间的地打扫干净，手拿着畚斗，正准备去垃圾桶那里倒垃圾。
张晨叫住了她，看看她畚斗里，果然有几张完好的吊牌，验证了张晨前面的想法，吊牌不是撕破了，而是工作的时候没有保管好，掉在哪个衣服堆里找不到，等最后台子和地上塑料筐里的衣服都清理完后，这些吊牌又跑出来了，但已经多余。
张晨感觉这就像是身体上的一个红斑，一个两个你不觉得，但等到多了，你整块的皮肤就要开始溃疡。
这公司越大，人越多，这里那里的红斑，也变得越来越多，溃疡可能正悄悄地来临，而你还没有知觉。
“老板，我可以去倒了吗？”拿着畚斗的工人问道。
张晨清醒过来，他“噢”了一声：“你去吧。”
张晨步出了工厂，往家里走，再过一会，天就要开始亮了，周围的菜地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菜农在收菜。
张晨有些闷闷不乐的，他不知道是自己患得患失，还是这么些年，每到自己感觉快到达那个顶点时，总会有不好的事情来临，从望海楼的工程开始，一桩一桩，接二连三，都是这样，是自己怕了吗，还是，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
第二天中午，张晨去了工厂，厂里面现在还没有几个人，大批的工人，都还没有起床，职工食堂的中餐，从原来的十一点半，挪到了十二点，后来又挪到了十二点半，还是不行。
干脆，中午就分两批就餐了，正常上班的人，比如像维修队和财务、库管、设计师、样衣工等等，还是十一点半就餐，工人的中餐时间，挪到下午一点，那时候他们才三三两两，刚起床不久。
张晨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郑慧红还在办公室里，见张晨进来，就把张晨要的，最畅销款式的统计给张晨，张晨看了一眼，吃了一惊，他看到手里，不是畅销款式的统计，而是所有几百个款式，包括阿勇、老唐和贺红梅同学的货，按销量从多到少，排列得整整齐齐。
自己凌晨走的时候，她还在办公室里，看样子她是一直在弄这个，张晨问道：“你没睡觉，就为了整理这表？”
“没有没有，这个用不了多少时间，我睡了两个小时，去文三路了，刚刚回来。”郑慧红说。
张晨奇道：“你去文三路干嘛？”
郑慧红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你说，去找找看哪里有电脑买吗？”
张晨想起来了，自己确实和她这么说过，也怪自己，当时没有多交待一句，你下午起来再去看看，郑慧红有点死脑筋的，自己没说，她就一大早睡下去又起床，跑了出去。
张晨赶紧说：“辛苦你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还是国产的，我看看性能和这个差不多，是长城牌的，一万五千多。”
“哦，那比这个还便宜。”
“是的，可是，没有现货，要订货，半个月的时间。”
“是不是可以加急？”
“你怎么知道张总？一台加五百的话，三天可以到货，从上海调过来。”
张晨笑笑，所有紧缺的货，不都是这一个套路吗，张晨说好：“那你和财务一起去买两台，加急。”
“好的张总，那我吃完饭就去。”
“吃完饭睡觉，睡醒了再去。”张晨说。
郑慧红虽然眼睛都还是红的，但她还是说：“我已经睡醒了。”
张晨知道，拦是拦不住了，他和郑慧红说：“那这样，你们顺便再去买两台传真机，去邮电局，再申请两部电话，要是装电话需要加急的话，那也加急。对了，传真机买最好的。”
郑慧红说好。
等她们两个，下午三点多钟，一个人抱着一台传真机回来的时候，郑慧红嘤嘤地告诉张晨，电脑已经买好了，大后天会送过来，帮助安装，装电话现在不需要加急，但因为装的人太多，要后天才可以来装，还有这传真机……
“你们没买最好的。”张晨说。
“是的张总，我们两个人商量了，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这个四千多，已经很好了。”郑慧红说。
张晨刚刚给延安路买过，松下，最好的要六千多，张晨笑道：“好吧，你说了算。”
“真的张总，那最贵的，不一定是……”郑慧红有点急了。
张晨赶紧说：“好好，你们做得对，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说张总。”
“我不是还和你说过，要给你再安排两个人吗，这两个人，你自己和赵厂长一起去招。”张晨和郑慧红说。
三天之后，张晨把郑慧红和两个新招来的女孩子，连同新买的电脑，加上原来那套电脑和吊牌机，一起都搬到了展示厅，展示厅从延安路的店开出来以后，就变成了成品仓库和配送中心，不再需要用模特展示服装，空间就多出了很多。
那两部传真机也安装在展示厅里，张晨规定，任何人不得用这两部传真接打电话，这两部传真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
贺红梅在边上看着，问：“你要干嘛？”
张晨和她说，从你们重庆开始，让你们下面的每家专卖店，每天都把报表，传到这里来。
贺红梅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还是说，好吧，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张晨和郑慧红说，你数学比我好，你知道我需要哪些数字，和为什么需要。
“我知道了，张总。”郑慧红说，“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我们可不可以统一去印一批报表，所有的店，就让他们每天只按这报表填写。”
张晨明白了，要不是这样，各地报过来的报表，还真可能是五花八门的，你还要一个个电话打回去再确认。
“你这个建议很好，就这么办，报表的内容，你设计一下。”张晨和郑慧红说。
“我已经设计好了。”
郑慧红把一张画好的报表，递给了张晨，张晨在报表的抬头，加了一个“半亩田”的Logo，就交给老万，让他去叫印刷厂印刷，加急。

第0637章 关于传真
但就是每天传真报表的这样一桩小事，也并非像贺红梅说的那么简单，说起来没错，这确实只是一个电话的事，但真做起来才知道，原来很难。
张晨他们自己的加盟店还好说，基本都照办了，有两个拖拖拉拉，一直没传的，张晨打电话过去后，也开始传了。
问题是有很多地方的总代理，对下面本来就没有这个要求，更有甚者，有些加盟店连传真机都没有，根本就没有达到他们店面装修规范里的要求，为了跑马圈地发展他们，总代理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些总代理自己，平时就是有人按规定给他们发传真，他们收到，也是扔到一边，过两天就当垃圾扔了，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卖衣服就卖衣服，你要补货才发传真，不补货发什么传真，那不是费纸吗，传真纸可不便宜，这些总代理，有人给他传报表，传到一半，他们看到是这鸟东西，不是订单，干脆就把传真掐了。
总代理这样，那些开始还傻傻地给他们发传真的，第二天自然也懒得发了。
现在张晨他们既然要求传到公司，那就正好，总代理们打了几个电话通知以后，也不管对方说好还是不好，就觉得这事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从此和自己无关。
下面的那些加盟店，从来没来过杭城，连公司在哪里也不知道，本来传的积极性就不高，这一来，就更没人传了。
全国的十几个总代理，只有重庆下面的店是和张晨他们同步的，一是这些店老板，延安路旗舰店开业的时候，都来过杭城，感受过那个氛围，知道这公司是很不一般的公司，虽然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天天传报表，但既然公司要求，那就传呗，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吗。
还有就是贺红梅在盯着呢，贺红梅天天在这里，她看着郑慧红她们每天的工作，知道了传真的重要性，虽然，比较而言，这对公司更重要，可以降低库存的风险，掌握设计的方向，还有就是，更合理地安排生产。
对总代理来说，重要性并没有那么大，反正不好卖的货，你们退回来，我们退回公司，最后库存，是公司的库存，又不是总代理的库存，这也是其他那些总代理，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的原因。
贺红梅和他们不一样，一是她和这公司，是真的有感情，早就把自己当成这公司的一员，还有就是，她比他们明白，你店铺再大，那你要店里挂了一大半销不动的衣服，还不是浪费？哪里有都是畅销款好，多一个畅销款，你的营业额不就增加了吗？
你是开店卖衣服，目的是要把衣服卖出去，你又不是开托运部的，一堆的货，发过去又发回来，是好玩还是你舍得花运费？
更重要的是，贺红梅知道厂里的生产压力始终是紧绷的，如果一半的产能耗在生产库存上，那其他的服装不就生产不出来，不能够保量供应了吗？
所以贺红梅是很支持这件事的。
重庆下面的加盟店，开始的时候传是传了，但都很不规范，不是时间上今天才传昨天的报表，就是数字不对，郑慧红和她这里的数字一比对，就知道有问题了，打电话过去，对方这才说，哦哦哦，写错了，轻飘飘的一句话，这里忙半天。
还有就是，干脆连自己店的代码也忘了写，就传过来，这里收到也不知道是哪家店的，要把其他店的都拿过来，用排除法才推算出来，这到底是哪家的，但要是有两三家店同时这样，那就又要打电话一一确认了。
贺红梅天天骂，骂那些店，也骂贺冬梅，骂了一个多星期，整个重庆地区，才算是纠正过来。
但其他的地方依然故我，郑慧红她们打电话过去，那些人没听两句，就把电话挂了，收了他们加盟费和保证金的是总代理，他们从业务上也感觉自己，只和总代理有关系，连张晨都没有办法直接打电话给他们，他只能打电话给总代理。
这些总代理本来就不把这事当回事，接到张晨的电话，也是吊儿郎当的，说好好好，张总，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他们。
但一切，还是照旧。
“罚款吧。”贺红梅出主意说，“不是有保证金吗，直接罚款，罚总代理。”
张晨想想，这可能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贺红梅和郑慧红，商量起草了一个通知，规定从五月一日起，所有的加盟店，都必须每天传真报表，当天的报表，时间不得迟于第二天的凌晨一时，不允许漏填，也不允许乱填，凡没有按规定填报的，一次罚款两百。
一天没传，罚款四百，所有罚款，都从总代理的保证金里扣除，由总代理自行处置相关的加盟店。
通知还附加了一个回执，要求每个总代理接到通知后，填写回执后回传。
通知写完，给张晨看，张晨看了觉得很好，签了字。
把通知传给了所有的总代理后，张晨、贺红梅和郑慧红就盯着桌上的传真机，过了一会电话响了，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传真机在一阵的怪叫后开始吐纸，贺红梅看了一眼就叹了口气，她看着张晨说，我姐的。
果然，回执都发完以后，就是贺冬梅发过来的。
一整个下午，传真机再响起的时候，一次次过来的都是订货单，除了重庆这个模范生，再没有一张回执。
郑慧红和张晨贺红梅说，离五月一号，不是还有四天嘛，人家没发回执，不等于是五月一号就不传啊。
张晨和贺红梅看了她一眼，贺红梅苦笑着说：“小妹妹，你还真是不知道江湖险恶。”
贺红梅想了一下，她和张晨说：“亏了。”
“怎么了？”张晨问。
“前面通知下面应该加一句的，回执等同于报表，必须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回传。”贺红梅说。
“那就再发一次好了。”郑慧红说。
张晨想想，也觉得应该再发一次，从前面总代理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奢望五月一日开始，所有的店铺都会按规定办事是不可能的，但这事，又必须办，不然你有再好的设想和努力，都是白搭，而承担最后结果的，不是总代理们，而是自己。
离五一还有四天，现在就是一个风向标，也是一个试验场，必须用这四天的时间，把这些家伙的态度测试出来，并加以扭转。
张晨亲自操刀，在前面的那份通知后面，加了贺红梅说的那句话，重新给所有总代理传了一遍。
马上把回执发回来的，还是只有贺冬梅这一个模范生，其他的人，好像约好了一般，集体继续沉默。
事情严峻了。
接下去，张晨每次出去回来，第一时间都会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郑慧红，郑慧红赶紧就朝他摇头。
快五点了，所有的代理商还是没有动静。
吃过晚饭，依然没有动静。
等到晚上快十点钟，小昭抱着张向北都回来了，还是没有动静。
延安路的店上午九点才开门，小昭现在不用再和市场里那样，很早就去，张晨帮她联系了一辆出租车，就是那天从半山把他送回三堡的家伙，每天早上八点半，这家伙都会到他们家门口，小昭就抱着张向北去店里，晚上再打车回来。
那里有小昭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她有时间和地方喂奶了，婴儿车放在自己的身旁，小昭也感觉比放在保姆家里更安心，加上瞿天琳和小安，离这里很近，她们中午和傍晚下班，还要过来看看小昭和张向北呢。
小昭走进来，见他们三个人都忧心忡忡的，问他们怎么回事，张晨就把事情和她说了，小昭看了看手表，安慰他们，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嘛，说不定到十二点，就都传回来了。
贺红梅看着她说：“姐，没想到你也和小郑一样，不知道江湖险恶。”
张晨和郑慧红，饶是心事再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昭问贺红梅，十点多了，你不回去了？
贺红梅赌气般地说，不回了，我就是要看看心是怎么死的。
张向北听到这话，突然地笑了起来，贺红梅鼓起腮帮子，盯着他骂道：
“你这个小坏蛋，没心没肺，你是不是连一点的同情心都没有？”
其他人大笑，张向北也笑得更开心了，贺红梅一把把他从小昭手里抱了过来，嘴里叫道，卖掉卖掉，把你这小坏蛋拿去卖掉。
她抱着张向北走了出去。
张晨问小昭：“今天店里好吗？”
小昭点了点头，她说好，下午那个豆瓣酱，带几个日本朋友到店里，买了几件衣服，我要给他免单，他一定不肯，说是如果这样，他下次就不敢再带朋友来了。
张晨笑道：“想想他也会这样，很固执，说不通的。”
“对对，都快生气了，我只好听他的。”小昭说，“还有，下午《经济生活报》的记者来采访了，在店里拍了很多的照片。”
张晨说好。
“对了。”小昭想起来了，和张晨说：“下午还有两个人来找你。”
“谁呀？”
“说是市二轻总公司的。”
“二轻总公司？从来没打过交道，他们找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问他们，他们也没说，就说让你有时间的话，看看能不能去他们公司一趟。”
小昭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两张名片，递给张晨，张晨看看，一张是市二轻总公司的书记，还有一张，是总经理。
张晨奇怪了，这书记和总经理一起出马找自己，会有什么事？这么慎重其事，看样子这事还不会小。
张晨把名片收起来，他说好，我明天找时间过去一趟。

第0638章 软软地说硬话
贺红梅抱着张向北回来，张晨和小昭说，我送你们先回去？
小昭说：“明天又不用早起。”
“张向北也不用睡觉？”
“我肚子饿了，想吃食堂的宵夜。”
贺红梅在边上吃吃地笑，她说，姐，你想看我心死干嘛不直说？
张晨心里也知道，小昭这是不想回去，他说：“那好吧，想吃什么，我去食堂做。”
“回锅肉可以吗，锅锅？”小昭说。
贺红梅在边上叫道：“强烈要求蹭！蹭！蹭！”
张晨走到了职工食堂里，食堂师傅看到张晨，就笑了起来，说你有口福，今天晚上有好东西。
张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看，原来是一大搪瓷脸盆的螺蛳，张晨也笑了起来。
工厂的工人每天要加班到凌晨，早餐是没有几个人吃的，所以他们食堂，是把夜宵当半个正餐做的，食堂的师傅，半夜里老是会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食物，他也好像，特别享受工人们到食堂时，那一个个喜出望外的表情。
夜宵还没有点火开做，张晨就趁这时间炒了一盘回锅肉，又炒了一盘酱爆螺蛳，看看今天的青椒不错，索性又炒了一盘虎皮尖椒，放在一个托盘里端去展示厅，食堂的帮工，在后面端来了一盆饭和碗筷。
小昭和贺红梅一见，都欢呼起来，小昭招呼郑慧红一起来吃，郑慧红看了一眼，眼泪就快流出来了，叫道，太辣了，我还是等会去食堂吃。
两台传真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四个人赶紧凑过去看，传真机里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回执，而是各地每家加盟店传过来，当天的报表和订货单，传真机响起来之后几乎就没有停，这个时间点，正好也到了各家店做完夜市，关门统计销售以后，准备回家的时间。
张晨他们自己下面的加盟店和重庆的，都已经习惯把发报表，当作了他们一天最后的一项工作。
张晨和小昭、贺红梅继续吃饭，郑慧红还眼巴巴地盯着传真机，她盼着奇迹发生，会出现一张回执。
“重庆的来了。”郑慧红叫道。
贺红梅赶紧跑过去看，一看就笑了起来，不错嘛，重庆今天又做了两万八千多的零售，总算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们等到了十二点十分，还是一张的回执也没有，四个人面面相觑，贺红梅说，老大，这次不能手软了，一定要痛下杀手，不然就走不下去了。
小昭和郑慧红，也同意贺红梅的说法。
张晨心里当然知道，这事如果到此为止，那么，传报表这事，今后你就不用再想推了，不仅是这事不用再推，其他的事，也会和这事一样，件件无疾而终，整个自己设想的根须发达的系统，只会变成一盘散沙。
张晨说好，不仅要处理，而且要马上处理，马上把传真发过去，让他们明天一早，看到传真就明白，我们一直等到了十二点。
其他的三个人，点了点头。
张晨马上起草了一份通知，通知说：
为了申明特许授权的严肃性，经本公司研究决定，对没有按规定要求，于一九九三年四月二十六日二十四时前，将回执传真给本公司的下列总代理商，做出扣除保证金人民币四百元的处理。
因被扣除后，原保证金已不足五万元，下列总代理商，需在一九九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十五时前，将保证金补足，同时向本公司提交书面保证，凡未补足保证金和提交书面保证的总代理商，本公司将一律暂停发货，直至达到本公司要求为止。
下面是一长串的名单。
贺红梅看完，拍了拍手说，不错，够雷厉风行，不发货这招最狠，不屈服也要屈服。
是啊，谁都想趁五一好好做生意，就怕货不够，你不发货，谁会不着急。
“把重庆写在名单的第一个。”贺红梅说。
“为什么，重庆不是早就把回执发过来了？”郑慧红不解地问。
贺红梅看了她一眼说：“苦肉计懂不懂小妹妹？你以为这是光荣榜，大家都是要脸的人，谁愿意在这个名单上排第一个。”
“可是这样，对重庆太不公平了，重庆应该表扬才对。”郑慧红叫道。
“小妹妹，你真是个死脑筋。”贺红梅骂道，“你不要把这个发给贺冬梅，她看不到不就行了？你想表扬，你另外写封表扬信，传真给贺冬梅呀。”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郑慧红这才恍然大悟。
听了贺红梅的话，张晨有些犹豫了，他觉得这么一封措词严厉、冷冰冰的东西，确实谁看到了心里都会不舒服，大家毕竟是合作关系，也没必要为这么件事，搞得针尖对麦芒的，但不这样，这个事情又推不下去。
郑慧红已经准备发了，张晨和她说等等。
“怎么，老大心软了？”贺红梅问道，“心软可就完了啊，小郑她们，也可以退休了。”
张晨仔细地考虑后，和小郑说，把那通知给我，我重新写一份。
郑慧红把通知给了张晨，张晨拿过纸笔，重新写了一份，上面的内容完全相同，他拿了一张给贺红梅说，来，你也帮助抄五、六份，名单那部分先空着，等会我教你怎么写。
其他的三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贺红梅拿了纸笔抄起来，两个人一共抄了十几份，张晨数了数，放下了笔。
张晨拿了一张贺红梅抄写的，和她说，这第一张，按你说的，重庆写在第一个，哈尔滨的郭文涛和沈阳的马丫不要写。
贺红梅依张晨说的，把名单写完，张晨把这张拿过去，交给了郑慧红，和她说，马上把这个传真到郭文涛和马丫的店里。
郑慧红拿去传了，张晨让贺红梅写第二张，和她说，还是重庆第一，这一次，郑州不要写，把哈尔滨和沈阳写上去。
贺红梅写完，张晨交给郑慧红，和她说，这个传真到郑州。
第三张，是其他的都写，北京没写，张晨让郑慧红传到北京。
贺红梅抄写的都写完了，张晨接着就写自己抄写的，贺红梅和小昭渐渐看明白了，郑慧红却越看越糊涂，她忍不住问：
“张总，你这样，那不是收到的人，都是看到自己不在名单上，那还有什么教育和警告的意义？”
小昭笑道：“他就是想这样。”
贺红梅看着张晨摇了摇头，叹道：“师父啊师父，我以为江湖险恶，没想到你比江湖还要险恶。”
张晨笑道：“还不是你提醒了我。”
“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提醒了你？”贺红梅叫道。
“你说人都是要脸的，我就做脸给他们啊。”
郑慧红在边上越听越糊涂，她提高声音问道，但还是嘤嘤嘤嘤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贺红梅拨了一下她的肩膀：“来来，小妹妹，我问你，你现在要是一个总代理，你收到了一封措词严厉的信，我们从上面开始，你看到上面这部分，你会怎么样？”
“我会感到害臊，会不好意思啊。”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贺红梅盯着她看，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怪你，是我不好，你太纯洁了，你还没被江湖污染过，还是以我自己，比如我是那个马丫，你猜我会怎样？”
郑慧红摇了摇头。
“我当然会愤怒，怎么话说得这么难听，然后我看到下面名单没有我，我会怎样？会转怒为喜，知道这不是针对我的，人人都是喜欢看别人倒霉的，只要事不关己就行。她接着会想，我明明也没有传真回执，为什么上面会没我名字，你说她会怎么想？”贺红梅问。
“是不是公司漏掉了。”郑慧红说。
张晨和小昭，这一次是连贺红梅也忍不住了，一阵乱笑，郑慧红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脸胀得通红，问道，不是吗？
“好好，小妹妹，按你会是，按我不会，我马丫会想，这是张老板给我留面子呢，说明张老板和我的关系，和名单上的这些人不一般，我会觉得，这是给我大大的面子。”
郑慧红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说“噢，这就是张总说的做脸给他们？”
“明白了吧？”
“明白了。”
“那张老板都这么给我面子了，我是不是也要回报他啊？”
郑慧红拼命地点头，她问：“可为什么其他都是一个人不写，给郭文涛和马丫的，要两个都不写？”
“他们两个，好的就像一家人，收到这个，肯定会互相通电话，上面有一个的名字，不就穿帮了？两个都没有，大不了就让他们认为，张老板是对他们两个都特殊对待好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张晨接到了马丫的电话，电话一通，马丫就和他说：
“张哥，是这么地，我昨天家里有事，一整天都没去店里，那传真哈，营业员收到了，这几个笨蛋，也不晓得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回传，我刚刚来了才看到，把他们都骂哭了。”
张晨赶紧说：“知道知道，我和公司里的人也说了，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你和郭哥肯定是会支持我们的工作的。”
“那当然地，张哥你放心，五一开始，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地。”
“好好，谢谢你！”
隔了一会，郭文涛给张晨打了电话，内容大同小异。
十点之前，所有的总代理都给张晨打了电话，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昨天不在店里或没有看到传真。
中午的时候，财务和张晨说，除了重庆，每个总代理都汇过来了四百块钱，郑慧红说，可是，他们一个都没有传真书面保证。
张晨笑道：“放心吧，五一开始，你这里就能收到全国每一家店的报表了，你们做好准备，传真纸去多买几箱来。”
张晨感觉自己，终于疏通了淤塞的经络，整个机体，可以朝着自己希望的样子，正常地运转了。

第0639章 货真价实的张总
延安路的店搞了一个多月，老万他们维修队，都去了那边，厂里的工地，就耽搁了一个多月，回来以后，又因为客户的猛然增加，每天的发货量大增，维修队，一半的精力，花在了发货和送货上。
有几个师傅，又被张晨派出去各地指导加盟店的装修，张晨自己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了，这些师傅，好歹装修过延安路的店，对所有的工艺，特别是张晨的要求都明白，打电话也听得懂。
不像那些加盟店自己找来的师傅，都是当地人，首先听说普通话就吃力，对张晨说的一些东西，就更云里雾里，张晨说半天，对方还是不懂，有这些师傅过去指导，情况才有了改观，至少双方可以沟通了。
老万带着剩下的人，还是一有时间，就去工地上干一点，张晨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资金的压力没有了，他们不再是打算盖一层，而是要三幢房子，一幢一幢整幢做完。
老万暂时也不敢多增加人，那些装修项目都是短期的，总不能说那些师傅们出完了一趟差回来，发现自己的工作没有了。
张晨的精力，也主要花在带新招的两个设计师身上，以及，怎么让自己适应突然增加的市场、销售、生产和理顺整个的网络上面，工程上，先不急，忙完了这阵再说，烂就先让它烂在那里好了。
对张晨来说，现在最急迫的倒好像是变成了眼下这展示厅，他觉得急需要把自己心目中的设计中心和配送中心分隔开，设计师和样衣工去另外一个地方，而把这里，完全地交给郑慧红她们，有她们这三个一组人，再加上库管和运输，这个配送中心才是完整的。
但那个设计师和样衣工应该去的另一个地方，现在还是空气，什么时候能变出四面有墙、头上有顶，张晨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被事包围着，每一件事都很重要，都很急迫，都应该马上到位，但自己就是，一件也做不到马上就好。
张晨屁股兜里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小昭，小昭和张晨说，那个聂总又打电话来了，问什么时候能和你见面。
“哪个聂总？”
“哎呀，昨晚和你说的，二轻总公司的那个。”
张晨想起来了，小昭昨天给自己的那两张名片，一个是二轻总公司的总经理聂总，还有一位书记姓鲍，鲍书记。
小昭要是不说，张晨早就把这两个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了？”张晨说。
“怎么了？你这个人现在真是……”
小昭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张晨明白了，小昭这是想说他现在，真是承诺得容易，忘的也快，贺红梅也说过他这个毛病，张晨自己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现在，别人和他谈什么事，也不知因为忙的缘故还是心神不定，他总是别人还没有说完，就随口应着，好好好，可以可以，要么就是，等下午，或者明天。
但真要到了下午或者明天，别人不再和他提起这事，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当时答应人家，好像只是为了应付人家。
贺红梅很认真地和他说：“师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好，容易误伤人。”
“好好好，我马上改。”
张晨赶紧说，说完，就看到贺红梅拿眼瞪着他，一根手指指着他：“又来？你再说一遍。”
张晨没有再说，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可是和人家说，你答应今天过去的。”小昭说。
“好好，我现在过去。”张晨说，“他们公司是在哪里……噢噢，我想起来了，就在二轻大厦楼上对不对？我现在过去。”
二轻大厦也在延安路上，离他们店不远，斜对面，大厦的一、二楼是百货商场，和杭城大厦、杭百、国际大厦、工联商厦、华侨大厦、新天龙商场、供销大厦、解百、天工艺苑，并称为当时杭城的“十大商场”。
张晨把自行车在大厦的停车场停好，从商场边上的一个侧门进去，乘电梯到了六楼。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胖胖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面，低头看着一份报纸。
张晨在门上笃了两下，走了进去，那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张晨问：“您好，请问您是不是聂总？”
对方点点头说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张晨。”
“张晨？”
“半亩田的，昨天您去过我们店里找我。”
“哦，你好你好，张总！”
聂总一听，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和张晨握手，不过眼里还是有些疑惑，他看看张晨，又转头看看桌上的报纸，那报纸是好多天以前的《杭城日报》，上面有一篇关于半亩田的报道，张晨明白了，他看到那报纸上，有一幅刘立杆的照片。
张晨赶紧说：“是记者搞错了，这是我一个朋友，他是从海南来参加我们的开业仪式的，记者误以为他是我。”
张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名片夹，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聂总，聂总拿在手里看看，这才释然，哈哈大笑，骂道：
“现在报纸多了，这记者一个个，变得越来越不敬业了，这么大的乌龙也会搞出来。”
张晨跟着笑笑。
聂总请张晨去沙发那边坐，倒了一杯茶给张晨，然后摆了一下手，示意稍等，他退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话筒，按了几个号码后，和里面说：
“老鲍，那个半亩田的张总到我这里了。”
聂总放下电话，走回到沙发这里，还没坐下，从门外就进来了一个人，也是五十岁左右，很瘦，和聂总正好形成了一个反差，他看到张晨，也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聂总，聂总笑道：
“是记者搞错了，那是张总的朋友，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张晨张总。”
张晨知道这人肯定就是鲍书记，赶紧站了起来，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鲍书记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鲍书记笑呵呵地接了过去。
聂总和张晨说：“张总，先讲个笑话，你不要介意，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也纳闷，那办公室里的照片，怎么和报纸上就不一样，哈哈，又不好意思多问，今天答案全有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知道聂总说的办公室里的照片，是小昭桌上摆着的，自己和小昭、张向北的合影。
鲍书记看着张晨说：“张总还是年轻有为，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我们昨天下午，去你们那里参观学习了，都很佩服，那店里面，照道理说，下午那时候，又不是星期天，应该是很冷清才对，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
“是啊是啊，对我们很有启发。”聂总感叹道，“对了张总，延安路这个店，听说是你们自己的？”
张晨说对。
“我们还听说，那里面的服装，也都是你们自己生产的？”
张晨点点头说，绝大多数是，有一小部分，是加盟的合作伙伴的。
“张总，你们自己的工厂在哪里？”鲍书记问。
“三堡。”
“有多少工人？”
“缝纫工是一百四十个左右，加上后道大烫裁剪后勤财务等等，一共是两百一十多个，不包括延安路店里的人员。”
“张总，我冒昧问一下，那你们的销售是？从报纸上看到，说你们好像是退出批发市场，在服装行业里，全省第一家实行什么特许连锁经营的公司。”聂总插话道。
张晨说对，“我们现在，都是通过我们自己的销售网络，我们在全国有十四家总代理，除了杭城的这家旗舰店外，我们在北京、沈阳、哈尔滨、重庆、郑州等地，有十四家总店，总店下面，各地市县，加起来一共有四百五十多家专卖店。”
聂总吃了一惊：“这么多？那你们生产忙得过来吗？”
张晨摇了摇头：“忙不过来，每天都被催货。”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解决这生产和销售的矛盾的？”鲍书记问。
“两块，一块是加盟的那几个伙伴，他们原先都是自己一两个人在做，现在每家都有十几二十几个人在做，这减轻了我们一部分的压力，还有就是，我们除了自己工厂，现在有六七家加工厂在为我们生产，是我们的定点合作方，这样又增加了两百多台车。”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即使这样，也还是很忙。”
聂总和鲍书记，互相看看，张晨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还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好了。”
聂总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看着张晨说：“张总，我们也不绕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我们鲍书记昨天去你们那里，其实是专门去考察的，我们就想，我们双方能不能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张晨有些不明白了。
“我们二轻总公司下面，有一家群英服装厂，也不瞒你张总，这两年的效益很差，受市场冲击太厉害嘛，我们就想请你，能不能把我们的这家厂兼并了。”
聂总终于把话挑明了说，张晨却糊涂了，兼并，这兼并是怎么个兼并？
就像当初越剧团解散，要把一半的人并到婺剧团一样？
张晨记得，那结果是被婺剧团的人强烈反对，最后只进来一个老杨，其他的人，一三五去文化局，二四六去县政府，一个越剧团，变成了花腔堵门团，据说，连县长见了他们都要逃。

第0640章 先看你的，再去看我们的
聂总问张晨，张总，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去你们工厂参观一下？
张晨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还是说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三个人下楼，有一辆日产面包车在楼下门口等他们，他们上了车，司机在张晨的指引下，到了三堡他们厂里。
三个人下车，聂总和鲍书记，就看到了他们正在兴建的工地，问张晨，你们这里，是准备扩建厂房？
张晨说是，这边是一幢四层楼的厂房，那边一幢是五层楼，全部是宿舍和办公楼，横着的这边，是一幢两层的楼房，一楼是配送中心，二楼是设计中心。
“那你们这厂房造好，计划要有多少缝纫机？”聂总问。
“一千多台。”张晨说，聂总和鲍书记都惊了一下，不响了。
三个人说着，就走进了办公室，聂总和鲍书记，看着墙上的效果图，就看到了这块地的未来。
张晨和他们说：“没办法，现在厂里生产太忙了，一天也不能停，就只能这么东挪西挪的，一边生产一边施工，乱糟糟的。”
“蛮好蛮好。”
聂总和鲍书记都说，心里在想，乱怕什么，乱拳才能打死老师傅，这个工厂，一看就是生气勃勃的，不像自己的那个群英服装厂，死样活气，不就是被他们乱拳打得，连最后一口气都快没有了。
工厂里的工人都已经开始上班，张晨带着聂总和鲍书记，一个个车间看着，他们走到了裁房，看到裁床上一层层叠得有一块竖着的砖头那么厚的布料，聂总问张晨，这里有多少件衣服？
“这一板是四百二十件。”边上赵志刚说。
“那你们这一板裁下来，车间里可以生产多少时间？”聂总问，他心里是想，赵志刚会回答一到两个月。
赵志刚和他说：“夏装的话，我们一天最少要裁三板。”
“都生产完？”聂总问。
“那当然，我们裁床很忙的，不是当天要的货，根本就排不进去裁。”赵志刚红着脸说。
聂总和鲍书记都吓了一跳，但心里均想，这小伙子吹牛不打草稿，怪不得要脸红。
他们接着走到了后道车间，看到台子上堆着山一样高的衣服，两台日本进口的锁眼机，和三台钉扣机在一刻不停地忙着，心里疑惑，难道是张总已经打电话回厂里，这么多的衣服是故意堆出来，给自己看的？
他们接着去了缝纫车间，车间里大白天也亮着一排排的日光灯，把整个车间，几乎就照得没有一点阴影，墙角挂着的音箱里，播放着的音乐比机器声还响，很多的工人一边干活，一边跟着唱歌，看样子精神面貌不错。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车间看完，两个人的脸都白了，他们都不知道去了群英服装厂多少次，自以为对服装厂是很了解的，但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一件衣服做出来，可以这么快。
他们随便问了几个工人，一天都要完成二十几件的短袖衬衣，最多的可以完成三十八件，这样算算，那小伙子的话还真不是吹牛，后道那里堆得山高的服装，完全是人家的常态。
张晨看到，两个人在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说着，就一边不停地摇着头，张晨偶然听到几句，什么一个月抵不上人家一天，没有办法，就像是新社会和旧社会，一天一地。
走到了展示厅，他们又对郑慧红她们的工作大感兴趣，心里被那一套进口的吊牌机折服，说没办法，这比我们商场里的还要先进，聂总甚至考虑，他们商场，是不是也该进这样的机器。
他们看着那几台电脑，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用，张晨就和他们解释，这是电脑，通过它们，我们每天统计，就可以知道每一家店所有最新的库存了。
“新到什么时候？”聂总问。
“昨天晚上。”张晨说，“明天上午，我就可以知道今天每家店的销售和库存。”
“这么快？”
鲍书记吃了一惊，他是商场的老财务出身，知道就在几年前，他们可还是需要每个月月底都停业一天，专门进行盘点的，那一天商店关门，门口都会挂一个“今日盘点”的牌子，现在虽然不用关门一天了，那每月的盘点，还是要大费周折。
“你是说，你在这里，就可以知道全国每家店每天的销售和库存？”聂总问。
张晨点点头说是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晨就和他解释，每家店每天晚上，会把报表传真过来，她们就输入到电脑里。
“这么多的店，那么大的数据量和工作量，就她们三个人？”聂总不相信地问。
“每天做的话，工作量并不大，电脑自动会计算，不用人工算。”郑慧红嘤嘤地说，鲍书记也发现了，她们这里，既没有一把算盘，也看不到一台计算器。
张晨和郑慧红说，你把整个苏州的数字，给两位领导看看。
好的张总。
聂总和鲍书记，就看到这个女孩，把一个红颜色的塑料的扁扁的方盘，放进了电脑，按一下按键，屏幕上就出现一个报表，下面的一排按钮一个个点着，出来的就是一家家店的报表，所有的款式，每天进货几件，销售几件，库存几件都一目了然。
甚至可以随便就调出任何一天的数字，还可以调出一个款式，从上柜那天开始到现在，每一天的销量和库存。
走出展示厅，聂总和鲍书记都叹了口气，说是见识了。
聂总和张晨说：“张总，我们请你再去我们的那家工厂看看。”
鲍书记嘀咕了一声，就当一个笑话。
张晨赶紧说好，我也去老大哥的厂里，学习学习。
三个人上车，聂总和司机说，去群英。
群英服装厂就在体育场路上，杭城炼油厂的边上，五六十年代，把杭城各个区的十几家做被面枕套的被服厂，找了炼油厂边上的一块空地，集中到一起，成立了一个集体所有制的群英服装厂，这群英两个字，就代表各路被服厂英雄豪杰的意思。
七十年代，群英服装厂也曾经红极一时，不仅是因为他们生产的“西湖”牌被面和“百卉”牌真丝衬衫，畅销全国大江南北。
还因为他们有一支女子篮球队，在每年的杭城厂矿企业篮球友谊赛中，连杭钢、杭氧和杭玻这样的大型企业球队，都是她们的手下败将，屡屡夺冠。
成为了当时二轻系统的一张王牌。
但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群英服装厂就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原因还是因为商场里的服装品种越来越多，而随着各地服装批发市场的兴起，马路两边的服装店也雨后春笋一般，一家家地开起来，消费者好像也不认什么老牌子了，他们更看重的是服装的款式和价格。
群英服装厂就没有一项可以和人家竞争的，他们渐渐，靠只能给各个大商场供应那些，服装批发市场看不上眼的中老年衬衣，月经带和那种碎花棉布的大裤衩过日子。
就是这样，也没有维持多久，中老年服装的市场也被人发现了，商场里出现了越来越多专门生产中老年服装的品牌，那些衣服，姹紫嫣红，比年轻人的服装颜色还要鲜艳。
但现在的中年妇女和老太太，倒好像也越来越喜欢这一款，群英服装厂的领导们，感觉自己都晕了头了。
他们的拳头产品，月经带已经没什么人用了，那种碎花棉布的大裤衩，穿的人好像也越来越少，就是同样的棉布裤衩，义乌人做出来的，三四块钱一条，群英服装厂的工人们，怎么算也觉得成本都不够啊。
服装厂一百多个工人，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更别说在在职工人之外，还有同样数量庞大的退休工人，他们的工资和医药费，就更没有着落。
没有着落就来公司闹，去厂里闹，去厂里还和现在的工人打起架来，现在的工人骂，自己的工资都拿不全，钱怎么还能给你们这些老不死的。
厂里的工人，本来就连正常的工资也只能发一半，这样一来，就更人心惶惶，打归打，想想自己一旦退休，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命运，谁还有心思干活？
有一段时间，聂总也和外贸公司联系过，看看能不能转型做外贸，但人家来了一看，说要做外贸，首先工厂的机器设备就要全部换掉，不然老外过来看了，也通不过，随便一算，换设备也要几十万，算了算了。
市场活跃，各种批发市场起来以后，街边五花八门的商店开起来，乡镇企业、私营企业一波一波地出现，受冲击最大的就是他们二轻系统，几乎没有一家厂的销路不被抢，人不被挖，活路不被堵死的，像群英服装厂这样的，在他们公司，不是一家，而是三十几家。
他们的二轻大厦这几年效益还不错，但人家一是独立核算单位，上交到总公司的那几个钱，总公司每年补贴这几十家的老大难单位都不够，聂总和鲍书记他们总公司的领导一班人，每天都为这事头疼，他们的难处，市z也都看在眼里。
但光看在眼里有什么用，还是要钱，要给这些工厂找出路，没钱就只能找没钱的出路，好在现在从上到下的政策好，你只要能够解套，什么办法都可以用。
不是思想要再解放一点，步子要再快一点嘛。
聂总和鲍书记，就把群英服装厂的出路，找到了张晨这里来了。
找出路不是甩包袱，而是要替厂里所有的工人，包括退休工人，找到他们的活路，让他们老有所依，这才能够减轻社会和政府的压力，也减轻二轻总公司自己的压力。
车子开过了省体育馆，还没到炼油厂的大门就转了个弯，从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里开进去。
体育场路，张晨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什么群英服装厂，今天到了门口才明白，原来是铁栅门上，群英服装厂那几个铁字，早就锈迹斑斑，走到门口都很难分辨，更别说骑在外面的人行道上。

第0641章 群英服装厂
进了大门之后，张晨才发现，群英服装厂原来很大，靠大门左边是一幢三层楼的办公楼，背着体育场路，办公楼的大门是朝里面开的，门口居然是两个标准的篮球场，这还不是一般的篮球场，而是灯光球场。
球场的四周竖着一根根的水泥电杆，电杆上拉着一根根钢索，悬挂着的铁皮灯罩都已经生锈，在风中摇晃，好像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四个水泥的篮架，有三个已经没有篮板，唯一有的那一块篮板，固定在水泥篮架上的四个螺丝，也有三个已经锈蚀断裂，只残留了一个，才把这块油漆剥落的篮板斜挂在篮架上。
篮球场的那边，是另外的一幢三层楼，就是群英服装厂的厂房，大楼的门也是开向篮球场。
厂房的后面，还有很大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是一排排高耸的水杉树，这片水杉树，一直伸展到后面的环城北路，才被一堵紧挨着环城北路的红砖墙挡住，水杉树林里污水横流，到处都是杂草和垃圾。
两片篮球场的两头，还有水泥做的一阶阶的看台，看样子这群英服装厂的灯光球场，当年不仅是本厂女篮的练习场，还是每年杭城厂矿篮球比赛的赛场之一，可见当年这里的风头之盛。
他们车开进去的时候，球场上有男男女女十几个人坐着聊天，每个人身上穿着的不是工作服，而是围着一块白围裙，胸前印着“群英”两个字，两只衣袖上，套着两只白袖套，有人头上还戴着白帽子，有人就没有戴。
这些人对这辆车以及车上的人都很熟悉，车进来的时候，他们只是停止了聊天，一起转过头来，看着车在办公楼前停下，看着聂总、鲍书记和张晨三个人从车上下来，也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见他们往办公楼里走去时，他们就转过头去，继续聊天。
办公楼里的光线很昏暗，从外面太阳下进来，一下还很不适应，办公楼的格局和张晨他们的婺剧团很像，或者说，七十年代的大楼，基本都是这么一个格局，大门进去一个门厅，门厅的尽头是去二楼的楼梯，楼梯口的两边是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办公室。
他们朝右转进走廊，第一间办公室里有四五个人聚在一起打牌，他们经过的时候，里面的人转头朝他们看看，也就停了几秒钟，就有人叫到，熬烧熬烧，出牌！
聂总和鲍书记皱了皱眉头，脸沉了下来，但并没有发作，继续朝里面走去。
张晨知道，他们脸沉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今天有他这个外人在场，如果他不在，他们可能就会当作没有看到，直接走了过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张晨突然觉得，这一切怎么那么的熟悉，这聂总和鲍书记置身在这里，就好像是丁百苟或永城县文化局的任何一个领导，而自己，就是那打牌的人中的一员。
当你连工资都不能够给人家的时候，你在这些打牌或外面晒太阳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屁。
领导的权威和下属对你的敬畏程度，是和你能够给予人家的东西是成正比的，你能给予人的越多，畏惧你甚至谄媚你的人就越多，你能给人工作、票子、位子、房子时，你在他们的眼里就危乎高哉，你什么都不能给予的时候，你自己就只能是个屁。
他们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上也没有牌子，但显然是厂长办公室，聂总和鲍书记一走进去，鲍书记就骂道，赵厂长，你这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班时间都在打牌了。
赵厂长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但对鲍书记这话，就当没有听见，他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看得出来，他厌烦这个厂长的位子，已经好久了。
人家连厂长的位子都不在乎，也就更不在乎你把他拿不拿掉了。
聂总请张晨在一个木头的沙发上坐，赵厂长只是出于礼貌，给他们端来了三杯水，张晨看到，那白色的陶瓷杯的杯口，有一圈黄黄的垢，深浅不一。
“老赵，这是半亩田公司的张总张老板，你知不知道半亩田？”聂总问。
赵厂长点点头，朝张晨淡淡地一笑，就延安路新开的那家？
张晨说对。
张晨想掏名片，又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赵厂长也没有想给他名片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名片。
“我们今天带张总过来，是来参观的，老赵你向张总介绍一下你们厂。”聂总和赵厂长摆了摆手。
赵厂长说：“有什么好介绍的，就这个样子，不是都看到了。”
聂总和鲍书记都有些尴尬，鲍书记站了起来，他说，赵厂长你带张总去车间看看。
鲍书记这么说，其他的三人也只好站起来，四个人往外面走，经过第一间办公室的时候，这一次里面打牌的人，连一秒都没有停下来，赵厂长走进去，张晨以为是去叫他们不要打了，没想到他是把门给关了起来。
也是，眼不见，不就好了，哪里有那么多啰嗦的。
走到楼梯口，赵厂长想往左转出去，聂总朝右手的楼梯指了指说，老赵，先带张总去楼上样品间看看。
赵厂长就往右转，带他们上楼，走到二楼，正对着楼梯口有一扇双开门，门上面的一排气窗，玻璃上贴着“荣誉室”三个字。
这明明就是荣誉室，为什么聂总要叫它是样品间？
张晨想了一下明白了，现在在这么一个厂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还可以称得上荣誉的事情，虽然“荣誉室”这三个字还在，但也要你有勇气读出来啊。
赵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他转过身，借着楼梯口的光亮，从那串钥匙里抠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动，把门打开，门里是更深的一片黑暗。
赵厂长伸手按了门边的开关，顶上的日光灯，吧嗒吧嗒闪了七八下以后，才彻底亮了。
张晨走了进去，发现里面还真的是荣誉室，至少一大半是，临街的那一面窗户被封掉了，墙上画了一个厂徽，下面是八个大字：“群英荟萃，勇攀高峰”。
左边的那一面墙，挂满了锦旗和奖状，那些锦旗，最耀眼的就是“杭城市职工篮球比赛女子组第一名”，从七二年一直到八一年，其中只有七八年是第二名。
这么多的奖状里，有两张最吸引张晨的注意，是“百卉”牌衬衣，消费者最信得过的产品，这发奖的单位，居然是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一张是八O年，还有一张是八二年，能拿到这种奖状的工厂，在那个时候，日子大概还不会难过。
张晨看到更多的奖状和锦旗，是杭城的解百和二轻总公司颁发的。
剩下的一面墙上，挂着真正的样品，几件真丝衬衣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就是这个，还是让赵厂长的声音自豪了一下，他指着墙上的一件衬衣，和张晨说，这件衬衣，我们已经生产了十三年，现在每年还在生产。
张晨吓了一跳，什么衣服，居然可以生产十三年，而这个工厂，还以此为傲，这样的服装厂，怎么还可能好的？
这面墙的一边，呈扇形铺开十几条碎花棉布的大裤衩，不用问张晨也知道，就这个花型和款式，大概也已经生产了十几年，墙的另外一边，羞羞答答地挂着十几条各种款式和颜色的月经带，就是连赵厂长的目光，也没有在它们身上逗留。
它们不仅被时代，也被所有人的目光都忽略了。
他们在这个样品间，待了还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出去，实在也没什么好看的。
四个人下楼，张晨看到，前面被赵厂长关上的那扇门，又打开了，里面的人一定是受不了房间里的烟雾缭绕。
这一次，大家都选择了看不见，直接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篮球场上，那十几个人还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过去，有人叫了赵厂长，但不是叫他厂长，而是叫：“条儿，你又带什么外宾来了？”
在杭城，能被称为“条儿”的，一般都是那种又瘦又高的家伙，可这赵厂长既不高也不瘦，他还不如鲍书记更像“条儿”。
赵厂长回骂道：“小心，把你卖到外国去！”
“那我就享福了。”
“享福？哼，卖到都是黑人的外国！”
周围人一片哄笑，有妇人大叫：“那他交儿挪出来，都看不到了。”
那人回骂：“要不要现在拿出来给你看？”
妇人叫道：“挪出来，挪出来，挪出来就剪坏。”
张晨他们，就在这样的一片嘈杂声里，穿过了篮球场，到了对面厂房里。
厂房的格局和办公楼是一样的，大门进去也是一个门厅，正对着的是上楼的楼梯，不同的是，这里两边，不是走廊，而是一边一个车间，每个车间，总有五六百个平方，靠右的那间挂着锁，左边的这间，张晨走进去以后吓了一跳。
他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台台，都是那种脚踏的家用缝纫机，十几台形成一个组，总有八九十台之多，有的已经坏了，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缝纫机机头也生锈了，都还没有被抬走。
更让张晨惊奇的是，这里有七八个人还在干活，顶上稀稀落落的日光灯都没有开，所以她们散坐在靠窗的几台缝纫机，借着窗外明亮的光线，她们在做的，就是那种碎花棉布的大裤衩。
张晨走近去看看，她们的机器，甚至还不如自己当初在赵志刚他们裁缝店里看到的，他们还知道加装一台马达，这里的工人，还是一上一下地用脚踩着缝纫机踏板。
张晨猛然就想起了聂总和鲍书记，在自己厂里时说的什么新社会旧社会，一天一地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厂里，都是这样的缝纫机？”张晨问赵厂长，赵厂长点了点头。
走出车间，赵厂长指了指对面，和张晨说，这边也是，不过好几年没有用了。
领着他们上二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也是一左一右两个大车间，一边写着包装车间，里面有两三个人在干活，把一条条大裤衩，用吊针枪从腰间松紧带的部位打进吊针，挂上一个“百卉”的商标，然后叠好塞进一个塑料袋。
另外一边，所谓的技术科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靠进门的地方，有两张乒乓球桌大小的台子，台子上蒙着毛毡，有两个人在画板裁剪，他们用的样板不是纸的，而是白铁皮的，怪不得一套版子，可以用十几年。
裁剪也是靠人工，两三层布叠在一起，一剪刀一剪刀剪出来的，宛如当初赵志刚在裁缝店里。
走出技术科，赵厂长问，楼上仓库还去不去看？
鲍书记不耐烦地说：“不看了不看了。”
他们下楼，穿过篮球场，走到面包车旁，聂总和鲍书记停下了，没有继续走向办公楼，司机在车上放倒椅子在睡觉，聂总敲了敲车窗玻璃，同时拉开面包车的门，三个人上车。
车子启动，赵厂长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张晨听到那堆人里有人大叫：
“条儿，你怎么不上车？上了车，工资总是可以拿全了喽。”
赵厂长就当没有听到。

第0642章 我回去考虑考虑
他们回到了二轻大厦，回到聂总的办公室，坐下来后，聂总朝张晨笑笑，那笑容有些尴尬。
聂总和张晨说：“张总，情况就这么一个情况，这厂是破了一点，设备嘛，也是旧了一点，但你放心，工人可都是好工人，最少也都在那厂里，干了三四年了，都是熟练工。”
“对对，只要有业务和流动资金进去，这厂马上就能重新活过来。”鲍书记也在边上说。
张晨心里暗想，这么个破厂，别说是自己，就是连赵志刚过来，让他们给自己当加工厂，赵志刚都看不上，这么老旧的机器，不知道他们除了做这些大裤衩以外，还能够做什么。
张晨当时就想走了，但觉得这聂总和鲍书记，这半天都和自己在一起，态度也很真诚，自己就这么走了，也太不近人情，何况，张晨是一个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人家对他的态度越好，他就越难当面拒绝，他能做的就是拖。
张晨这个时候，真希望有电话进来，这样他就可以找个由头离开了，但屁股兜里的大哥大静悄悄的。
平常的时候，屁大点事，这些人也喜欢打他电话，到了这关键时刻，自己等着他们打自己电话时，他妈的怎么就没人打了呢？
张晨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他的口确实是干了，前面在赵厂长那里，他没敢端起那杯口满是黄垢的杯子，不是他讲究，而是那黄垢实在是有些形迹可疑。
喝完了两口水后，张晨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没有人打他的大哥大，他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个理由，他站起身，和聂总、鲍书记说：
“有个客户，我们约好了在店里见面，我想他一定到了，聂总、鲍书记，我也该走了，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聂总一听这话，有点急了，他伸出手来，按住了张晨肩膀，和他说：
“再坐一会张总，你听我把话说完，那客户要是到了，肯定会打你大哥大对不对，你大哥大不是还没响嘛，那就肯定没到。”
鲍书记也说：“对对，张总你再坐一会。”
张晨无奈，只能继续坐着。
聂总看着他说：“张总，我也知道，我们厂里的那些设备，你也看不上，但那个厂，也不是一无是处，你看看，那车间不是很宽敞，地方不是很大嘛？依我看，比你那地方宽敞多了，你那地方，现在不是连挤也挤不下了。”
张晨笑笑，未置可否，心想，这个破厂，也就只剩地方大了，但地方大有什么用。
“你看，我是这么想的啊，张总。”聂总继续说，“你现在业务有，流动资金，应该也不紧张，完全可以把我们这个厂兼并了，在这里搞一个分厂，厂里的那些工人，培训培训，也肯定还是可以用的，设备么，你也可以换，这里还可以扩大产能是不是？
“前面我听你说，你在外面还有很多的加工厂，那你把这些工人培训一下，再新招一些工人，你不就连加工厂都不再需要了？这别人的厂，哪里有自己的厂好管，我说的对不对？再说，这厂离你们的店才多少路，也就两三公里，送货到店里也方便啊。”
“我们聂总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张总，这个方案，我们也已经请示过市政府，市政府也大力支持，只是要让我们找到一个有发展前景的公司，这也是对厂里的工人们负责。”鲍书记说。
“方案，什么方案？”张晨不解地问。
“兼并啊，当然是你们公司，兼并群英服装厂。”聂总说，“兼并完成后，这两家就是一家了，那地方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在那里扩大生产。”
张晨笑道：“我都没做过这种事，一点也不懂，聂总、鲍书记，我想知道，就是你们说的兼并，如果要做的话，我需要做什么？”
“我们双方会签一个兼并协议，你按协议办事就可以，这协议其实也简单，你是兼并，不是收购，也不存在你还要支付收购金什么的，对了，我知道，你们延安路那店，就是收购了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对不对？”
聂总问，张晨点点头。
“这协议，大概会有什么内容？”张晨问。
“其他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一条，厂里现有的一百三十五个工人，你要负责安置，不能说这两家合一家之后，那地方属于你了，你就把工人们都开除了，虽然我看你张总不是这样的人，但这是严肃的事，所以要落实进协议里。”
“当然，被兼并以后，那些自己不愿意待，要离开的，这个没有限制。”鲍书记说。
“对对，鲍书记这么一补充，这个意思就完整了，还有，就是这群英服装厂原来的七十二名退休职工，也要由你负责。”聂总说。
“负责什么？”张晨问。
“就是按规定给他们发退休工资，按规定支付医药费啊。”聂总说，“这个张总，你要往远处看，这部分人员，现在听上去人数是不少，但他们，是只会年年减少，不会年年增加的嘛，你说对不对？”
“聂总说的这个，还是对的，张总你考虑考虑。”鲍书记说，“说实话，我们是很看好你的，对你的能力、实力和人品都了解以后，才敢把这么多的工人都交给你，交给了你，我们也觉得心里放心。”
张晨听着，暗暗觉得好笑，你们当我是傻瓜吗，还把工人交给我，交给我你们才放心，不就是你们养不起了，要我来帮你们养吗？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企业，是什么状况。
张晨想到，他父母亲的那个厂，不就和群英服装厂一样吗？颠三倒四都两三年了，直到几个月前，好像才有点眉目。
现在哪个地方，不都是这样的烂摊子，就等着人去一一收拾，没人收拾，那责任就都在地方政府的身上，就像那个被解散的越剧团，遗留问题，几年都没有办法解决。
张晨站起来说：“好，我都知道了，谢谢聂总和鲍书记的信任，这事，我也要回去考虑考虑，和公司里的人商量。”
“好好，这个是肯定的，我就希望，张总你把这事放在心上。”聂总说。
张晨和他们说：“我会的，这事不管我做不做，我都会告诉你们一个答案的。”
“这就好这就好。”鲍书记说，“还有，我们希望越快越好。”
这一次张晨再要告辞，聂总就没有再拦他，张晨下了楼，骑着自行车，到了自己店里，他走到二楼小昭的办公室，发现瞿天琳和小安也在这里。
小昭问他，你这是从哪里过来？
“二轻大厦。”
“他们找你什么事？”
“让我们兼并他们下面的一家服装厂。”
张晨把事情原原本本，和她们三个说了，瞿天琳叫道，千万不要，现在这种没人要的烂厂到处都是，你千万别去粘，一旦粘上，甩也甩不掉，七十二个退休工人，那就是七十二个祖宗，你个个都要给他们养老送终，这还不算，后面还有一百三十多个排队等着呢。
“我知道了，天琳姐，我又不傻。”
“你不傻，我就怕你逞能，公家都养不活，凭什么你认为你可以养活他们？别逞能，知道吗？”瞿天琳说。
“瞿姐姐说的有道理，房子不够，我们就自己造，人不够，我们就自己招，要是嫌地方不够大，那就再买大一点，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那工人不好好干活，也不用你出面，赵志刚就把他给开除了，这样多清爽，我们千万不要去惹那个麻烦。”小昭在边上也说。
瞿天琳补充道：“小昭说的没错，不管是买地还是造厂房，那钱都是算得出来的，这么多人一接上手，那就是个无底洞。”
张晨点点头说，这些，我怎么会不明白，我自己家里，就还有两个活教材。
话说到这里，张晨想起来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电话是他爸爸接的，张晨问他，你们厂里，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样子。”张晨爸爸说。
“前几个月，不是说你们那供销科长，把厂拿去了吗？”
“两个月，就弄了两个月，人家就反悔了，死活也不肯干，现在干脆，人家连人都跑出去，说是不要再和这厂有一点瓜葛。”
“干嘛去了？”
“自己去和人合伙办厂了，做的还是我们原来厂里的产品。”
“那厂里的工人怎么办？”
“怎么办？哼，照过去方针办，还不是天天去县委门口吵。”
张晨爸爸说：“依我说，这些人也是活该，没人管的时候吧，哭天抢地，好不容易有人肯接手，那一个个，就当自己是个爷，恨不得把人家活吞了，你本事那么大，你来接手啊，得，还不是除了瞎起哄，屁本事没有，拿了两个月的安耽工资，现在又要等着喝西北风了。”
“老头，那县委门口，多少人去，你和妈也不要去，好好在家里待着，知道吗？”张晨叫道。
“不去不去，我们一次都没去过，来兜我们好几次，我们都没去，现在也不来叫我们了。”张晨爸爸笑道。
“对对，老同志好样的。”张晨也笑道，“那退休工资，拿不到就拿不到，不差那几个钱，钱不够花，就给我们打电话。”
“爸，你们钱够吗？”小昭凑过来，冲着话筒喊。
“够够够，你们上次留下的，都还没动呢，我们两个，要花什么钱。”
“谁的电话？”张晨听到他妈妈问。
“你儿子的。”张晨爸说。
“让开让开，电话给我。”张晨妈叫道。
张晨妈把电话抢了过去，张晨连妈都还没来得及叫，张晨妈就说：“小昭在不在？北北在不在？快让小昭接电话。”
张晨无奈地摇摇头，把电话递给了小昭。
瞿天琳和小安，看着张晨在笑。
张晨走出了小昭的办公室，从屁股兜里掏出大哥大，再拿出聂总的名片，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四十，大概是下班了。
明天上午，明天上午记得，一定要给聂总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公司里商量过了，还是不考虑兼并的事。
张晨自己和自己说。

第0643章 我们害怕
从五月下旬开始，直到现在，整个海城的气氛就有些怪异。
土地和房子，每天还在涨，但实际成交的没有多少，那些红线图，虽然每吃一顿饭，价格就飙涨了几十万，但不再像是原来那样，一进包厢，一宗买卖就成了，买到红线图的走出这个包厢，钻进边上的包厢，又一宗买卖成了。
陈启航和李勇他们的三块地，准备出手，但谈了一个多星期，一波波的来人都是掮客，就是没有一个真正的买家，哪些买家们都去哪儿了？
李勇问刘立杆和孟平，刘立杆和孟平，也觉得这情况有点奇怪，心里也有点慌，但太阳每天还在升起，土地也每天还在涨，一切看上去又是风平浪静。
刘立杆和孟平，去问韩先生，韩先生也感觉到奇怪，他反过来问刘立杆，你那里没有内幕消息？
刘立杆摇了摇头。
“难道是滞涨？”韩先生自言自语。
“什么是滞涨？”孟平问。
“噢。”韩先生回过神来，“现在这样，有价无市，就是滞涨的一个标志，就是涨到一定的程度，再涨不动了，就停在这里。”
“结果会怎么样？”刘立杆问。
“不好说。”韩先生说，“如果是正常的市场供需调节，那还好办，过一段时间，价格回落了一点，交易又会起来，就怕不是，那就要出大事了，你们都小心一点。”
“韩先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孟平继续问。
“海城就像一个吸金黑洞，它把所有能吸的资金，都吸光了，就会在周围出现一个暂时的资金的真空地带，毕竟，每一波的上涨，都是要靠资金推动的。”韩先生沉缓地说，“还有一个，就可怕了。”
刘立杆急问：“是什么？”
“是有消息灵通人士，事先知道什么，正在抽逃银根，如果这样，那就必出大事无疑。”韩先生说。
孟平心里也有些着急，赶紧说：“韩先生，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韩先生看了看他们，和他们说：“整个海南，现在已经是一个非理性的市场，这样的市场，是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的，如果真有人知道什么，在抽逃资金，呵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到那个时候……”
韩先生说到这里，不再说了，刘立杆急了：“韩先生，快说啊。”
“我怕说了会吓到你们。”
“没事，你说，韩先生。”孟平说。
“那就会带来一波的资金出逃狂潮，进来的时候不理性，出逃的时候会更疯狂，嘣！”
韩先生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比原子弹爆炸还可怕，海城会变成冰封之地。”
韩先生的话，确实把孟平和刘立杆吓到了，两个人觉得手心都是汗，韩先生有心宽慰他们，说：“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危言耸听，过一段时间，一切又会回归正常。”
“对了，你不是消息灵通人士吗？”韩先生看着刘立杆问，“你那里就没有一点内部消息？”
刘立杆摇了摇头。
韩先生松了口气，他身子往沙发后背一靠，看着他们笑道：“你们就当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韩先生那里离开以后，两个人还是去了刘立杆办公室，刘立杆把黄建仁叫了过来，和他说，发动你所有的同学朋友，打听打听，上面有没有关于海南的消息。
“没有。”黄建仁说，“他们都知道我在海城，要是有的话，不用打听，他们就会告诉我。”
“他们知道你在海城，但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孟平不放心，追问道。
“当然。”黄建仁说。
黄建仁走后，孟平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叹了口气：“唉，要是政委在这里就好了，这家伙的话，总是那么不让人踏实。”
孟平说着，大拇指朝门外甩了甩。
“杆子，你一点政委的消息也没有？”
刘立杆摇了摇头。
刘立杆想想，还是给陈启航拨打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启航和李勇都上来了，陈启航他们现在整个的公司，已经不做贸易，都在做房地产。
刘立杆把他们去韩先生那里的情况，和他们两个说了，陈启航知道刘立杆现在，和孙猴之间有点不那么愉快，陈启航说：
“你们都不要说话，我给孙猴打个电话。”
刘立杆摆了一下手，示意陈启航等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前台，和前台说，你帮我看着，我有急事处理，任何人都不要进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刘立杆和陈启航说，你上。
陈启航拿出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孙猴的电话，寒暄之后，陈启航问，猴，现在海城各种流言满天飞，人心惶惶的，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海城能出什么状况？”
“上面没有动静？”
“哈哈，你他妈的神经过敏吧，要有动静，我还不动？”
“真没有？”
“没有，我们那么大一块在海城，我会做待宰的羔羊？启航，你是不是钱赚多了，现在神经衰弱啊，什么流言蜚语你都信？”
“神经衰弱？我他妈的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们整个公司可都扑在上面了，真要出事，我和李勇连底裤都会输掉。”
“哈哈，要输也他妈的输李勇的，他一条，可以顶你俩。”孙猴笑道，“好好赚钱，踏实睡觉，明白吗？别一惊一乍的。”
陈启航挂断和孙猴的电话，其余的三人，总算是吁了口气，孟平看看刘立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心想，这韩先生，还真是惊险悬疑大师，不亚于希区柯克和柯南道尔。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刘立杆拿起来，是孙猴，孙猴和刘立杆说：
“杆子，我通知你一下，你那个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改租为售的方案，分行批准了，你可以马上做。”
刘立杆心头一喜，叫道：“太好了！”
“还有，有句话你记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是海城公司的法人，很多事情，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不要玩请示汇报那一套，这商场不是如战场嘛，机不可失。”
孙猴继续说着，刘立杆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的眉头皱紧了，说好好，猴，我知道了。
“对了，我们这楼改租为售这事，你和启航说一下，他很关心这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买，昨天还给我电话。好了，就这样。”
孙猴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刘立杆把话筒放回机座，呆呆地想着孙猴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陈启航昨天给孙猴打电话，明明就是在这里打的，启航根本就没有说起过什么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改租为售的事，什么叫启航很关心这事？
刘立杆想着想着，心里吓了一跳，他全明白了，孙猴这电话，说不定就是在哪个行长的办公室里打的，有很多话，他根本就不能说。
刘立杆马上拨通了孟平的电话，和他说，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扔掉，马上过来。
刘立杆说完就挂断电话，然后打李勇电话，说，你和启航，马上上来。
……
孟平气喘吁吁地跑进刘立杆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陈启航和李勇也在，三个人面色凝重。
刘立杆看到孟平就说：“老孟，出事了。”
孟平的脸霎时白了，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刘立杆把孙猴的电话和他说了，孟平也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判断和他们三个一样，没错，这就是撤退的信号，能不能胜利大逃亡，就看你和时间赛跑的速度了。
这一天，是一九九三年的六月十五号。
孟平看了看呆呆地坐着的三人，大叫一声，还愣着干嘛，动起来啊！
三个人如梦方醒一般醒悟过来，陈启航和李勇马上就下楼去了，孟平要走，刘立杆问他，你去哪里？
“去找买主啊，钱芳和徐佳青在楼下，我去让她们，挖地三尺也把买主找出来，什么价格都出手。”
“好好，有人要新埠岛的地，一并给他，要多少给多少。”刘立杆说。
“好的，我知道了。”孟平马上就走了出去。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电话，先给《海城晚报》广告部的黄主任打电话，和他说，老大，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的整版广告，一定要从明天就开始，广告的内容，我等会叫人给你送过去。
刘立杆听出对方在电话里有些为难，刘立杆说：“不要说不，老大，我知道现在版面紧张，但你加页也要帮我给弄出来，不然，我们的交情就一笔勾销，不开玩笑，这是救命的。”
“救命？救谁的命？”
“救我自己的，我那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要开卖了。”
“哈哈，那是好事啊，好好，我帮你安排。”黄主任笑道，“你刘立杆就是活阎王，小魔小鬼，哪里敢挡道。”
最重要的《海城晚报》落实，刘立杆接着就打《海南日报》和《海南特区报》，都落实了，刘立杆埋头写起广告内容，写完，叫过魏文芳和陈洁，让她们带着支票和这广告内容去几家报社，让他们自由发挥帮助设计，只要不漏掉这些内容就成。
魏文芳看了看刘立杆写的那张纸，叫道：“我们的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十九号就开卖，这么急？”
“对，从报社回来，马上把你的队伍拉起来，这次销售，还是你负责。”
魏文芳说好，十九号，正好是周六，刘总你算过日子？
“对对，我找大师算过，这是最好的日子，宜买房宜卖房宜结婚宜离婚宜死去宜上街捡钱包，什么都宜。”
“是不是真的？”魏文芳问。
“你怎么和吴朝晖一样啰嗦了，还不快去？”
好好好，魏文芳叫着，就和陈洁出去了。
刘立杆这才发现，自己人坐着，但双脚一直在抖，他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不抖，但就是控制不住，他觉得内心一阵的恓惶，人好像突然就失去了依靠，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火速地崩塌，还带着尖锐的呼哨。
刘立杆虽然双脚还在发抖，但他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下楼，走出大楼，走到对面的“汤の浴”温泉，门口的迎宾正要开口，刘立杆说：
“不要说鸟语，给我找个最大的包房，把你们现在在上班的小妹，全部给我叫进来，你们想不想赚钱？想赚也进来。”

第0644章 外面的世界你继续
一整天，刘立杆都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只要稍一安静，浑身就会颤抖，内心会有一种无法排遣的恐惧，遮天蔽地，让他喘不过气，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不知道什么，还不能细想，只要一想，就头疼欲裂，然后身子开始打颤。
“关掉关掉。”刘立杆指着房间里粉红色的灯光叫道。
有女孩嘻嘻笑着，把灯关了，她们以为刘立杆又是一个喜欢假正经的家伙，到了这里，却不想看到自己的丑态，喜欢在黑暗中猖狂地干。
当时就有很多的手，在黑暗中上了身。
“把大灯打开。”刘立杆叫道。
有人打开了一盏灯，刘立杆继续叫着：“把所有的灯统统打开。”
所有的灯统统打开，房间里光线明亮得如同酒店大堂，每一个人纤毫毕现，这一来反倒是那些女孩，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们可是很少在这样的光线里工作。
刘立杆摊了摊手，叫道，来啊，你们一个个站着看我干嘛，想看我表演独角戏？
女孩们迟疑了一会，这才慢慢靠近，心想今天又碰到了一个变态，在这里，什么样的变态没见过啊，好在今天这个，看上去还算面目友善，不是那种狂躁的变态。
而自己还有这么多的人呢，怕什么？
女孩们慢慢放开，她们看着刘立杆，也看着彼此，嘻嘻地笑着。
刘立杆和她们说，这灯就这样开着，不要关，哪怕我睡着了，也不要关，知道了吗？
女孩们嗯嗯地点头。
他受不了那种昏暗的环境，黑暗里面有思想，只有在明亮的光线里，看着这些美女们环绕在他的四周，眼花缭乱，他才感觉自己的大脑是麻木的，什么也不用去想。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什么也不去想。
他没有给孟平和陈启航、李勇打电话，他们也没有给他打，现在大家都忙着呢，都在战斗，在逃亡的途中慌不择路，谁在逃亡的途中，还有时间停下来，想到要打个电话？
只有他，无所事事，甚至连思考都是多余的，他现在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的事情，就是等待，让时间一分分，一秒秒地过去，如果可以，刘立杆甚至想把这每分每秒都拧成一团，随手一扔，一天就过去了。
他现在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四天之后，也就是十九号的开盘上，只要像宏宇大厦那样的辉煌再来一次，只要一次，刘立杆觉得，他就不怕任何的风雨了，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等待。
魏文芳给他打电话，说要汇报京海国际金融中心销售部的人员组成情况，刘立杆和她说，一切都你做主，你想要谁就要谁，公司现在你最大，部门经理也可以抽调到你那里当一个销售员，明白了吗？
魏文芳说，明白了。
还要给我打电话吗？
“会的，刘总，我会把这里的进展，随时向你汇报。”
“你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撤了你的职，一撸到底，让你去搞卫生。”
“刘总，这……”
刘立杆把电话挂断了。
魏文芳把吴朝晖叫过来，和他说了与刘立杆的通话，吴朝晖说，那就不要理他，做你自己的事，做错了也没有关系，他要是看不下去，就等他自己给你打电话。
“真的吗？”魏文芳满眼狐疑。
“真的，刘总这个人，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家伙说过的话从不会抵赖，不会甩锅，他说让你负责你就负责，说让你不要给他打电话，你就不打，鬼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魏文芳点点头说，明白了。
黄建仁给刘立杆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我很忙，边上都是美女，我要一个个应付过来，你要不要来，来就分你两个？”刘立杆说。
“又吹牛。”
刘立杆举起了大哥大，和满屋的美女说，你们一起叫，黄哥哥好。
那些女孩子们咯咯笑着，一起叫，黄哥哥好！
“相信了吗？”
“信了信了。”
“找我什么事？”
“有几张单据，需要你签字。”
“我不签天会不会塌下来？”
“好像不会。”
“那就别打扰我，等我回去再说，记住，我不找你，你就不要找我。”
“好好，你随意，你尽兴。”
刘立杆连包房的门也不愿意出，饿了就让人去拿吃的进来，困了脑袋一歪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在谁的怀里。
他还告诫那些女孩，我睡着了，你们也不要出去，都好好在这里待着，可以说话可以唱歌可以看电视可以叫东西吃可以喝酒，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出去，不能让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明白吗？
“明白了。”那些女孩齐声叫着。
刘立杆自己都不知道在包房里待了多长时间，但太阳还是会按时落山，月亮也还是会按时升起，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钟，终于把“汤の浴”温泉的老板招来了。
老板和刘立杆说，老板，你看，其他房间的客人都在等，这里的小妹，我能不能派出去几个？
“为什么？你们这里，不讲先来后到吗？还是规定一个客人只准点一个小妹？”
“那倒没有这个规定。”
“那你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要人。”
“不是，是这样，老板，这么多的美女在这里，她们和我说，你什么也没有和她们干……”
“你们这里规定，来了就一定要干什么？”
“那也没有这个规定。”老板急了，“只是，你什么都没有干，她们在这里，到底是算上钟还是没有上钟？”
刘立杆大笑：“不错，看样子你这老板，还很诚实经营，我叫了她们，自然就开始上钟，我没让她们走，自然是一直加钟，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走？”刘立杆说，“对了，你进来不算上钟。”
那些女孩都笑了起来，老板扫了她们一眼，她们又马上闭嘴。
刘立杆明白了，叫道：“你是不是怕我最后会逃单啊？”
老板站在那里，微笑着，没有说话。
刘立杆从手腕上，脱下了钥匙牌，拿给一个女孩子，和她说：“你到更衣室的柜子里，在我裤子屁股袋里，去把我钱包拿过来。”
女孩接过钥匙牌，看着老板，老板朝门的方向晃了一下脑袋，女孩赶紧跑出去，过了一会，拿着刘立杆的钱包回来，刘立杆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问老板，从现在到十八号中午，刷三十万够了吗？
老板说：“那肯定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多的你就分给她们。”
老板说好，那先生请你跟我去前台刷卡。
“我不去。”刘立杆摇了摇头，“我就是不想出这个门。”
“可是，只有前台可以刷卡。”老板说。
“有没有笔？”刘立杆问。
老板拿了笔给他，刘立杆朝四周看看，也没看到纸，他和老板说，把你手借我一只用用。
老板伸出了一只手。
刘立杆在他手心，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把卡拍到他手里，和他说，密码和卡都给你了，现在可以刷了吧？
老板点点头说可以了，赶紧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老板带着单子和卡回来，他把卡还给了刘立杆，请刘立杆签完名，和他说，谢谢，谢谢，那刘老板你尽兴，不打扰你了。
刘立杆把卡放回钱包，转身找到前面替他去拿钱包那女孩，招招手，女孩走了过来，刘立杆把钱包里的一沓钱都拿出来，分了三分之一给这女孩，和她说，你帮我把钱包放回去，这个给你。
“谢谢大哥！”女孩低声说着。
他把手里剩下的钱，随手递给身边另外一个女孩，和她说，你们大家分了。
“谢谢大哥！”女孩们齐声叫着。
第二天一整天，刘立杆还是躲在“汤の浴”温泉的包房里，这一天，不管是魏文芳还是黄建仁，都没有给他打电话，刘立杆浑浑噩噩，不知外面晨昏昼夜。
他心里是盼着孟平或者李勇，能给自己打电话的，他需要有好消息来拯救他。
不然，他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从这里走出去的勇气。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孟平，赶紧接听起来，没想到却是雯雯，雯雯叫道：
“你在哪里？”
刘立杆没好气地骂道：“你管我在哪里，我在泡妞。”
周围的女孩子都咯咯笑了起来。
“哎呦，还真的有妞。”雯雯冷笑道。
“那当然，‘汤の浴’的妞，个个肤白貌美。”
“你他妈的快滚回来！”雯雯怒不可遏，骂道。
“不回。”
“你回不回？”倩倩在边上叫道。
那些女孩，听他电话，知道是家里打来了，赶紧闭嘴，刘立杆看着她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还笑？你笑什么？”雯雯问道。
“没笑什么，笑你们把我的妞都吓坏了。”刘立杆大笑着把大哥大关了。
“来来来，警报解除。”刘立杆朝那些女孩挥着手。
……
包房的门被“砰”地一脚踢开，包房里一片尖叫，雯雯和倩倩从外面走了进来，刘立杆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来来，大家一起，人多才热闹。”
那些女孩站在那里，看看雯雯和倩倩，又看看刘立杆，一个个都没有动。
雯雯朝她们瞪了一眼，骂道：“还不快滚出去？一个个歪瓜裂枣的。”
倩倩叫道：“就是，也不照照镜子，你们哪个有我们两个好看。”
那些女孩扁扁嘴，朝外面走，有人小声地嘀咕：“好看有屁用，还不是看不住自己老公。”
“你他妈的说什么？”雯雯骂道，“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货，你不知道，老公老婆吵架很正常？”
女孩们到底心虚，没人敢再还嘴，匆匆忙忙套上衣服，赶紧走出门去。
走廊里碰到老板匆匆而来，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还想往包房里走，有人一把拉住了他，和他说：“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
“还是两个。”另外有人叫道。
老板赶紧站住，皱了皱眉头。

第0645章 可能是虚惊一场
刘立杆坐在沙发上，雯雯和倩倩一左一右，一人一张凳子，坐在刘立杆对面，开始审问他。
“说，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雯雯叫道。
倩倩也说：“老实交代，为什么不回家？”
刘立杆瞪了她们一眼，骂道：“你们他妈的还真以为自己是我老婆。”
雯雯和倩倩都笑了起来，倩倩骂道：“要是有你这样的老公，那才倒八辈子霉。”
雯雯笑嘻嘻问：“我们是不是帮你逃单成功了？我们出来，都没有人敢拦我们。”
“对，我要谢谢你们！”
刘立杆没好气地叫道，他不敢和她们说，自己已经付了三十万，不然这两个死逼，一定嚷嚷着又要回去，烦不胜烦。
“那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宵夜，我们还有事情和你说。”雯雯说。
刘立杆感觉，被雯雯和倩倩这么一闹，自己的手脚也不抖了，心里也没那么慌张，但肚子是真的饿了。
刘立杆从自己的屁股兜里掏出钱包，拍在了茶几上，骂道：“看看我钱包。”
雯雯拿起来看看，里面一分钱也没有，雯雯叫道：“我去，你这家伙，本来到那里就准备去赖账的？”
“那是，你以为我还需要你们？”
倩倩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这个刘总，混得这么惨，连这个也要白蹭。”
“有你们这两个周扒皮在，我不惨可能吗？”
雯雯嘻嘻笑着：“好吧好吧，今天我们请你宵夜，这总好了吧？”
刘立杆笑道：“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下楼，朝后面小街走去，刘立杆一边一个，楼着雯雯和倩倩的肩膀。
“滚啦，你不是有肤白貌美的抱吗？”倩倩骂道。
“贱人，身上一股骚气。”雯雯骂道。
两个人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就由他继续搂着。
三个人走到排挡前，雯雯和老板说：“老板，今天是我请客，贵的不要，你上最便宜的。”
老板笑道：“你们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分的清楚吗？”
“就是。”刘立杆叫道，“那基围虾，今天要白灼，不要椒盐，花蟹你给我挑最大的。”
三个人几杯酒下肚，刘立杆看了看雯雯和倩倩：“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今天看到广告了。”雯雯说。
“什么广告？”
“猪啊，当然是你们那个楼的广告。”
刘立杆明白了，原来这两个死逼，急吼吼找自己，是为了这个。
“你们想买楼花？”刘立杆问。
“对啊，你的油我们不蹭，还是一家人吗？”雯雯讨好地笑着。
“可以，十九号你们迟点去。”
这一次刘立杆答应得这么爽快，雯雯和倩倩反倒感到意外。
“为什么？”雯雯马上就想到了，“你他妈的是不是耍我们？我们迟点去，你楼花都卖光了。”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好心没好报，我们这次销售，和上次一样，还是在那一天，分批销售的，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越到后面，价格越便宜，楼层也越好，懂了吗？”
雯雯和倩倩一听，这才笑了起来：“懂了懂了，来来来，亲爱的你吃虾。”
“对了，不要去外面逼逼。”刘立杆说。
“好好，保证不逼逼，最多也就和义林妈说。”雯雯举起了一只手保证。
“真是猪，断自己财路的事，我们会干噢？”倩倩不满地骂道。
“对了，你们手上还有多少楼花？”刘立杆想起来了，问她们。
“没有了，都卖完了。”雯雯说，“最近也没有什么好楼盘，他妈的都到金牛岭去了。”
“不错，都知道理性投资了。”
“那当然。”倩倩得意地说，“我们有顾问啊。”
“顾问，谁？”刘立杆好奇地问。
雯雯笑道：“义林妈，她骑三轮车都嫌远的地方，我们就不去。”
刘立杆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海城这么热，那么远的路，买了房子的，怎么骑自行车上班？”
“笑话，人家就不能开车？”
“不会不会。”雯雯举起筷子摇着，“买楼花的，都是骑自行车的，每个楼盘开盘，门口都是一大片的自行车，你想想，这买楼花的都嫌远，那地方会不会好卖的？”
“也是，你们真是实践出真知。”刘立杆赞许道。
“那当然，本来机场路明天有一个开盘的，我们要去买，这不，今天就看到了你们的广告。”
“对了，你们最后一个楼花卖掉，是什么时候？”刘立杆问。
“十天前吧。”雯雯说。
“现在买楼花的人还多吗？”
“多，不过买的起的人少了。”
“为什么？”
“楼花贵了啊，以前，随随便便就可以买十个，现在一样的钱只能买两三个，买的少了，当然就要挑挑拣拣了。”
刘立杆点点头：“有道理。”
“不过，你们那楼肯定要抢。”
“为什么？”
“大家都盯着啊，从你们那个海南第一高楼的牛逼吹出去，大家就盯着了，可惜你们一直不卖。”
“你他妈的，我们海南第一高楼是吹牛逼？”
“切，没造到顶，都是吹牛逼，谁知道你们最后会造几层。”
“就是。”倩倩赞同道，“对了，你说迟一点，那我们几点去。”
“十九号的事情，我十八号晚上再告诉你们。”
“十八号晚上，你他妈的不会又去找肤白貌美的吧？”倩倩骂道。
“不会不会。”刘立杆说。
“你也真是，嗯哼嗯哼。”雯雯装出一副哭相，骂道：“家里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还不满足。”
刘立杆大笑，他觉得和她们这么一说，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自信心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毕竟，她们才是在海城房地产的第一线，她们才最了解这个市场，比韩先生还了解。
……
刘立杆到了办公室，看到短短一天，魏文芳的售楼部已经组织好了，她自己正在对他们进行培训，刘立杆站在会议室门口听了一会，暗暗点了点头。
他走去黄建仁的办公室，黄建仁看到刘立杆进来，就笑了起来，骂道：“我还以为你会J尽人亡，没想到你活蹦乱跳回来了。”
“怎么，你想继续我的遗产？我还没留遗嘱，追认你是我儿子。”刘立杆骂道。
“去你妈的。”黄建仁大笑。
刘立杆走过去，黄建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单据，刘立杆刷刷地签着字，一边问黄建仁，上面还没有关于海南的消息？
黄建仁摇了摇头。
“你是猪还是你那些同学、朋友是猪？”刘立杆问。
“什么意思？”
刘立杆没有理他，把所有的单据都签完，转身走到门口才扔下了一句：“我真怀疑，连你这个公子都是假的，什么意思自己领会。”
刘立杆走出黄建仁的办公室，想去楼下李勇和陈启航那里转转，走到公司门口想想，还是回去自己的办公室，不知道李勇和启航的办公室里，现在都有些什么人，自己去了，会不会打扰他们。
刘立杆在大班桌前坐下，忍不住还是给李勇的办公室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一阵后被人接起，却不是李勇，刘立杆也没听出是谁，对方却听出了刘立杆的声音，问道：
“是刘总吧？李总不在，回贵州了。”
“那陈总在吗？”
“也不在，他们两个一起走的。”
两个人一起走的，那应该是和土地有关了，关键时刻，还是回去找增援部队了？
刘立杆挂断电话，接着给孟平打，电话通了，不过却马上被摁断了，刘立杆再拨，却听到办公室门外大哥大响，刘立杆扭头看看，孟平正走了进来，这个家伙，两眼是红肿的，胡子拉碴，一看就是熬了一个通宵，不过脸上却挂满笑意。
刘立杆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孟平走进来，一屁股就在沙发上坐下，人倒向了一边，大声叫道，累死了，连油门都快踩不动了。
“怎么样？”刘立杆问。
“昨天忙了大半天，加一个通宵，总算是搞定了一份意向书，一半的土地有着落了。”
“哦，那不错啊，卖给了谁？”
“胜利油田，他们买去造宿舍楼，那些退了休的石油工人，干脆就安排到这么个温暖的地方来养老。”
“价格还可以吗？”
“还行，比预想的低点，不过还能接受，钱芳和徐佳青那里，也有眉目了，谈了几个山西挖煤的，包括你那岛上的一大块，转了一圈发现，其实现在大家的热情并没有减，可能还是韩先生说对了，就是暂时的资金真空。
“还有就是，现在大陆的银行都在搞什么清理整顿，所有大额的资金进出都比较慢，这个，孙猴他们应该知道吧？
“我问了林一燕，林一燕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现在上岛的资金都慢了，他们有好几个客户，也是这样，钱芳他们谈的几个，不是没有意愿，都是这个星期该到的钱，要到下个星期才到。”
刘立杆听了，不禁松了口气。
孟平稍稍坐直了一点身子，看着他笑道：“杆子，你说，这会不会是虚惊一场？”
“可能吧，也可能真的是我们神经太过敏了。”

第0646章 来得很快，很快很快
六月十九日这天，刘立杆很早就起来了，他看到雯雯和倩倩也起床了，奇怪道，你们起来干嘛？
“太兴奋了，睡不着啊。”雯雯叫道。
“不是和你们说了，十点再过去吗？”
“知道知道，我们保证不早到一分钟。”
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刘立杆下楼，看到车里只有吴朝晖一个人，刘立杆问：“魏文芳呢？”
“早就去公司了。”
他们车开到公司楼下，现在才八点过一点，公司楼下，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了，一看就是来买楼花的，他们要八点半才开卖呢。
刘立杆不由得心里一乐，感觉回来了，他们卖宏宇大厦时的那种盛况，看样子马上要回来了。
刘立杆和吴朝晖上楼，看到孟平带着钱芳、徐佳青已经到了，他们今天还是来帮忙的，叶宜兰在财务部，和上次一样，她和陈洁他们，正紧张地在开抬头空白的收款收据。
曹国庆带着十几个人，也已经到了，正准备维持秩序。
刘立杆一走进去，孟平和钱芳、徐佳青就凑了过来，孟平叫道，杆子，看到没有，楼下已经有一百多个人了。
“对啊，我们到的时候都乐坏了。”钱芳叫道。
刘立杆愣了一下，心想，楼下是有人，不过没看到有一百多人啊。
他朝身后的公司门外看看，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上楼来了，站在门外，朝公司里面张望，刘立杆释然了，看样子自己到的时候，楼下的人，正在往上移动。
“走走走，老孟，把这里交给他们，我们还是去喝茶吹牛逼。”刘立杆和孟平说。
两个人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八点二十五分，公司门口汇集了十几个人，魏文芳带着人，把一块块牌子拿出去，一一竖在门口，她朝围过来的人群说，选好就进来，现在已经开始了。
“美女，你们这楼花多少钱一个？”
魏文芳告诉了他。
魏文芳走回到公司，回头看看，并没有人从外面进来，她心里有些疑惑，转过身朝外面走，走到门口看到，那十几个人，不在他们公司门口，而是到了电梯口。
刘立杆和孟平坐着喝茶，孟平和刘立杆说，启航和李勇，回贵州了，那里有几个客户，原来就来看过他们的地，双方价格都谈好了，李勇的叔叔，不肯出手，想等价格再高一点，前天决定不等了，大概也是吓到了，就派他们过去赶快签。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昨天两个人都不在，刘立杆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四十，这他妈的，外面也太安静了，孟平也觉得诧异，他打开了朝向外面的百叶帘，就看到外面空空荡荡的，只有曹国庆和魏文芳他们售楼部的几个人站在那里。
两个人看到，钱芳正朝这边走来，脸色很难看。
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完了！
钱芳走进来，只为了证实他们的猜测，钱芳脸色煞白，喃喃地说：“出事了，出大事了，一个人都没有，魏文芳都不敢过来和你们说。”
刘立杆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用说，我们也看到了。”
钱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三个人沉默了好久，孟平看了看钱芳，惨然地说：“看样子下个星期，就轮到我们了。”
“我马上联系那几个挖煤的，让他们今天，双方至少把合同签了。”钱芳说。
“不用打了。”孟平苦笑道，“你这个时候打，人家只会跑得更快。”
钱芳急了，叫道：“那我们怎么办啊？！”
孟平看看她，又看看刘立杆，长叹口气：“听天由命吧！”
徐佳青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眶都红了，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说不出话，孟平笑道：“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
“那几个山西人，联系不上。”
看样子，她已经比钱芳更快地行动。
桌上的电话响了，刘立杆走过去接起来，是前台打来的，前台怯生生地问：“刘总，曹经理他问……”
“让他们都回工地去。”刘立杆说。
“可是，怎么可能，明明是这两天，土地和房价，都还在上涨。”钱芳咬了咬嘴唇，问道。
“那也要有人买啊。”孟平笑道。
“最后的疯狂，大家都知道死期快到了，就想着最后捞一把就上岸，没想到还是被拍死在沙滩上，哈哈，真他妈的滑稽。”
刘立杆也笑道，他指了指外面，继续笑着：“看到没有，我们不也还制定了一个超完美的计划，今天还想借着第一波的人气，把最差的房型和楼层，先最高价卖了，我还在想，只要我把京海中心卖了，老子就任你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厉害吧？”
“厉害厉害。”孟平跟着大笑，钱芳和徐佳青却哭了起来，徐佳青叫道：“老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孟平拍了一下手，继续笑道：“简单，两个字：等死！”
“不会的，不会的，老孟。”钱芳不停地摇头，“我们还有胜利油田，这单做了，我们的本就翻回来了。”
孟平停住了笑，看着钱芳问道：
“钱芳，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这戏还能继续下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家怎么说，也只肯签一份意向书，人家是拿着这份东西在等风向！
“想想还是韩先生说的没错，市场本身是有生命的，它的嗅觉，比我们任何人都灵敏，我们，只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吴朝晖从门外跑了进来，刘立杆骂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吴朝晖指指外面，和刘立杆说：“那个，那个谁她们来了。”
刘立杆朝外面看看，看到雯雯和倩倩，还有义林妈三个人在进来的门口，三个人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公司里的人都把头转向她们，静静地看着。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让她们回去。”
刘立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认识雯雯和倩倩，她们去过孟平的公司送执照，大家都不说话，看着吴朝晖走过去，和她们三个人说着什么，但那三个人并没有走，还是执意地站在那里，朝刘立杆办公室这边看着。
孟平说：“看到没有，杆子，你要是想开张，还是可以开张的，她们肯定会买你的楼花。”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去，外面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安静，那些人坐在那里，看到刘立杆出来，就都看着他，看到他走向进门处，看着他和那三个女人，以及吴朝晖越来越近。
刘立杆走近的时候，看到义林妈今天穿着一件新衣服，就像准备出席一次隆重的盛典一样，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刘立杆知道，那布包里一定都是钱，准备来买楼花的钱。
雯雯和倩倩，显然也知道了这么多人正盯着她们看，两个人饶是久经沙场，也还是有些紧张，脸微微地红了，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们背着的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里面一定也是，比义林妈更多，准备来买楼花的钱。
“他他他，为什么让我们回去？”看到刘立杆走近，雯雯指着吴朝晖问刘立杆。
“是我让你们回去的。”刘立杆说。
“为什么，我们不回去。”雯雯坚持道。
“就是，我们要买楼花！”倩倩说道。
“回去！这里没有楼花，不卖了！”
刘立杆突然大吼一声，吓了她们三个一跳，也吓了大厅里所有人一跳，连陈洁、叶宜兰和魏文芳，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朝这边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从没见过刘立杆发这么大的脾气。
刘立杆晃了晃脑袋，他放缓了语气，和吴朝晖说：“你送她们回家。”
吴朝晖和她们说，走吧。
义林妈拉了拉雯雯和倩倩的手，两个人瞪了刘立杆一眼，满是委屈地转过身去，要不是周围有这么多的人看着她们，她们才不会走。
刘立杆目送着她们走出公司大门，想了想，还是加快脚步，也跟了出去，快走到电梯口时追上她们，叫了声等等。
三个人站住，刘立杆和她们说，拿着钱回家，哪里也不要去，不要再去买一个楼花。
“你们两个，不是家里还等着你们去造房子吗？”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那就带着钱，回家去造房子。”
“你，拿着这个钱，把义林好好养大，明白了吗？”刘立杆又看着义林妈说。
三个人都看着他，刘立杆接着说：“不要去买任何楼花，听到没有，不然，你们都会死在海城的！”
她们看到，刘立杆的眼眶红了，都快哭了，她们想不答应他也不可能。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海城，陷入了一个更奇怪的氛围，这个因为房地产疯狂了一年的城市，一个连三轮车夫和菜市场卖菜的、摆老爸茶摊的，都在买卖楼花的城市，突然就停摆了。
整个城市，好像一瞬间和房地产绝缘，没有人再谈论楼花，再谈论土地和房子，就是你说，也没有人要听。
有楼花和土地拿在手里的，都是一张张阴郁的脸。
刘立杆和孟平觉得，这不是黎明前的黑暗，也不是决战前的寂静，而是整个城市，整座岛，都在暴风眼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什么，这城市的很多人一时还不知道。
但刘立杆和孟平知道，他们知道自己仰天躺在断头台上，他们看得到头顶那阴森森的、冰冷的断头刀，他们等待着的，只是它什么时候落下。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海城的房地产进入了韩先生说的冰封之地。
“天涯海角烂尾楼”，很长一段时间，是海南独特的风景。

第0647章 后来（一）
雯雯和倩倩，几乎是被刘立杆押到机场的，他知道这两个死逼，还留在海城的话，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海城已经是一座死城。
一场战争过后，硝烟还在弥漫，阵地上到处都是坑，这两个死逼不知深浅，还以为可以打扫战场，捡到什么便宜货，说不定就会摔死在哪个坑里，连带还会把义林妈带进坑里。
她们不在，义林妈就没那个胆量了，毕竟还是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这个也不懂它，那个也不懂它。
在安检口前面告别，雯雯和倩倩抱着刘立杆哭，雯雯说，其实我还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你的。
倩倩说，我也是。
刘立杆笑道，我知道，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们。
“干嘛，我们只配你一点点喜欢？”倩倩骂道。
“好好，多一点，我比你们喜欢我多一点喜欢你们。”刘立杆赶紧说。
“要么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就回我们老家，开个小店，再也不要来这个破地方了。”雯雯说。
“就是，我们三个人，还是可以在一起。”倩倩也说。
“我怎么走得掉，还有公司，公司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刘立杆说，“你们先回去，回去了以后，不是要造房子吗，那就造，等你们房子造好，我就来看你们。”
“那说定了，不许耍赖。”雯雯说。
“好好，我保证不耍赖。”
刘立杆走出候机大厅，看到有一个人，正骑着自行车过来，刘立杆把他叫住，那人刹住车，双脚踩在地上，他看了看刘立杆，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认识他，不知道刘立杆要干嘛。
刘立杆问他：“你这自行车多少钱？”
“干嘛？”
“不干嘛，我就问你这自行车多少钱。”
“我旧车市场买来的，五十块，怎么了？”
“你买贵了，这车，我要去买，三十五块就够了。”
“关你屁事。”
刘立杆掏出了一百块钱，和那人说：“一百块钱卖给我，怎么样？”
“你有毛病？”那人看着刘立杆，好奇地问。
“没有毛病，我就是想买你车。”
刘立杆把手里的钱，不停地往那人眼前递，那人把钱拿了过去，翻来覆去仔细地看着摸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看水印，还用手抓着纸币的两边，抻了一抻，他嘀咕道：
“好像还是真钱。”
“什么好像，当然是真的。”刘立杆掏出钱包，打开，里面有一沓钱，刘立杆和那人说：“你要是不放心，来来，那就换一张，这里面你自己挑。”
那人咧开嘴笑了一下，把钱塞进了衬衣口袋，跨腿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自行车座，和刘立杆说，拿去，这车归你了。
刘立杆骑着车子，到了自己的车前，吴朝晖看到，问：“你捡的？”
“你他妈的，你下来去给我捡一辆试试。”刘立杆骂道，“老子一百块钱买的。”
“你买它干嘛？”
“骑啊。”刘立杆说，“你开车回去，我骑回去，对了，以后你也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骑自行车上下班。”
“真的？”
“当然是真的，有时间，把我那摩托车也拉去卖了。”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说完，他调转车头骑走了。
吴朝晖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摇了摇头，这就是受刺激了，吴朝晖心想。
刘立杆骑在自行车上，骑出去还不到一百米，就出了一身的大汗，六月的海城，已经很热了，空气里盐分又高，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刘立杆觉得自己都可以闻到自己的汗臭味了，从头发和额头上滚落下来的汗珠，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从机场路刚拐到海秀路，刘立杆已经气喘吁吁，刘立杆暗自叹了口气，骂道，真他妈的，这人变修的速度可真是快，这才多少时间，当年自己骑着自行车洗楼，骑一整天，也不可能喘得这么厉害。
刘立杆骑在车上，慢慢适应了以后，人也不那么喘了，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想到，这坐车虽然和外界只隔着一层玻璃，但其实是隔着一个世界，摩托车太快，让人在车上，连思想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自行车好。
刘立杆觉得，骑着自行车，自己好像才真正融入了这个城市，融入进去以后，心里也就不那么慌张，才感到踏实，你他妈的，不就是想把我打回原形吗？那老子就自己回到原形给你看，老子才不会让你主宰。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刘立杆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控制着这个城市，它每天都在试图改变这个城市，和这城市里的每一个人，自己就是被它抛到浪尖，然后扔到谷底。
去你妈的，老子就是要和你玩一玩！
刘立杆朝着头顶骂了一句，仿佛它就在那里，正瞧着他。
刘立杆骑到了龙珠大厦的楼下，停好车子，走进大厅里的时候，他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看看，不禁笑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的两只手，黑乎乎的，回来了，只不过在太阳下骑了这么段路，这一双的黑手套就回来了，海城的太阳，还真是毒啊。
刘立杆上了楼，一进了公司的大门，前台的女孩看到他就低下了头去，眼眶红红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清脆地叫道刘总好！
办公大厅里的气氛也很压抑，大家坐在那里，一个个看上去都失魂落魄的，静静地，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的声音。
刘立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黄建仁、陈洁、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在他办公室里。
刘立杆问陈洁：“工资都算好了？”
“算好了。”陈洁点点头。
“那就发了吧。”刘立杆说。
“刘总，他们都说，能不能大家一起再吃一次饭。”魏文芳问。
“散伙饭？好，那你就定南庄，问问他们，想在大厅看演出还是去豪包，想吃什么，让他们自己点，尽情点，不要给公司省钱，分手了，请他们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刘立杆说，“去吧去吧，把工资发了。”
黄建仁和陈洁、魏文芳都站了起来，刘立杆看着他们，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三个人包括还坐着的吴朝晖，都看着他，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刘立杆拍了下手，问道：
“你们三个人还记不记得，当初就是我和黄贱人去东湖招聘墙，把你们三个招回来的，走了一圈，这公司又剩下我们这几个，也挺好，哈哈。”
魏文芳和陈洁眼眶一红，魏文芳瞪了刘立杆一眼，拉了一下陈洁，两个人走了出去。
黄建仁正准备跟着出去，刘立杆叫住了他，和他说，发点工资，她们两个就可以了，你坐下，我还有事和你说。
吴朝晖听到两个老总要谈事，不等刘立杆赶他，他自己就站起来，想走出去，刘立杆叫道，你也坐下。
吴朝晖乖乖地坐了下来。
刘立杆问黄建仁：“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四千六百五十二万三，今天的工资奖金发完，还有四千六百一十万左右吧。”
刘立杆点点头，他接着问：“我让你算，如果现在把新埠岛项目全部停下来，我们还需要付多少钱，你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九百七十三万。”
“好，那就这样，从明天开始，就把新埠岛的项目，全部停下来，吴朝晖，明天你就跟着黄建仁处理这事，突然就叫人家停工，总有几个施工队会很难搞的，现在是发挥你英雄本色的时候了，不行就叫曹国庆。”
黄建仁和吴朝晖都说好。
刘立杆说：“我们现在，就是要节省每一分钱，把不必要的开支，统统砍掉，剩下的钱，就用来维持京海中心的项目，让所有的施工队，慢慢做，越慢越好，不要赶进度，谁赶进度就罚谁的款。”
“为什么？”黄建仁问。
“我只需要让人看着，我们的工程没有停，还在进行，这样，一旦形势稍稍好转，我们就是第一个可以卖的楼盘，懂吗？你是买楼花的，你会去买烂尾楼？”
“明白了。”
“还有，只要工程没停，就给我们留了活下去的时间和机会，这样，我们也有时间去找新的资金和合作伙伴，我就不信，真的就没有一分钱可以上岛的。”
“我知道了。”黄建仁说，“其实行里也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资金。”
“那就好。”
“不过刘总，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也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时间到了，我们新埠岛的土地出让金怎么办，第二期的？”
“蠢！”刘立杆把手一挥，“这个不用担心，这是最不成问题的问题。”
“为什么？”
“你想想，这一下，整个海城，甚至整个海南，会有多少烂尾楼，多少地坑，会有多少土地出让金欠缴的？这个，已经不是财务问题，而是地方政府最大的政治问题了。
“你放心，只要我们公司还在，我们的京海中心不要停，海城市政府，就不会向我们催缴出让金，反倒会保护我们，我们是这一波房地产大潮后，整个海城硕果仅存的独苗，他们能不呵护？这也是我们，一定不能让京海中心工程停下来的原因，明白吗？”
“明白了。”黄建仁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战略家。”
刘立杆也笑了：“你他妈的以为，我这脑子，就只会想女人。”
“我还真这么以为的。”
吴朝晖冷不丁冒出一句，黄建仁大笑，刘立杆伸手要去打他，吴朝晖接着说：“不过今天改变看法了，你让我刮目相看。”
刘立杆举到空中的手停住了，黄建仁叫道：“好，这个马屁拍得好！”
“不是马屁，我是说认真的。”吴朝晖说，“我还以为刘总会疯掉了，他没疯，就不容易了。”
黄建仁止住笑，也点了点头。

第0648章 后来（二）
黄建仁和吴朝晖出去以后，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孟平的大哥大，电话没通，刘立杆再拨他办公室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刘立杆想了想，拨通了钱芳的电话，钱芳接了起来，声音蔫蔫的。
刘立杆问：“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还不就这样，继续等死。”
“老孟在吗？”
“不在，一个人开着车，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大哥大怎么打不通？”
“卸了电板，扔办公室里呢。”
“干嘛？”
“他哪里敢开机，一开，都是无锡的电话，那里的人已经吓坏了，你知道吗，六千万，在海城只是一个数字，在大陆是天文数字。”
“知道知道，在海城，现在也是天文数字了。”刘立杆说，“不过钱芳，你提醒老孟，连电话都不通，会出大事的。”
“不是已经出了，还能大到哪里去。”
“好好，老孟回来，让他给我电话，对了，晚上我们在南庄吃散伙饭，你们要么一起过来？”
“不去，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人，就是不知道该吃谁。”
钱芳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去了下面李勇他们公司，李勇和陈启航还没有回来，李勇办公室的同事和刘立杆说，吞吞吐吐的，他说，我们老大也过去了，还有，还有陈总的老婆。
刘立杆吃了一惊，林一燕和李勇的叔叔一起过去了，她过去干嘛？
刘立杆追问了半天，李勇办公室的同事才和刘立杆说，其实李总和陈总是被扣在了那边，回不来了。
“为什么？”
“当初签意向协议的时候，不是收了人家定金吗，这次过去，本来是想签协议的，人家不仅协议没签，还要求把定金退了才肯放人。”
“这他妈的，还有协议没签，要退定金的？”刘立杆骂道。
“谁说不是，但人在人家手里，也没办法。”同事叹了口气，“再说，现在公司里哪还有钱退定金，连下个月的工资发不发的出来都不知道，老大临走的时候说了狠话，说是如果对方谈不拢的话，大不了用他自己，换了李总和陈总回来。”
“你们老大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只有等他打电话过来。”
“他要是打电话过来，让他打我电话。”
“好的刘总。”
……
刘立杆骑着自行车到了公司，走进大门，看到魏文芳坐在前台的位子，看到他进来，就说刘总好！
“你坐这里干嘛？”刘立杆问。
魏文芳笑笑，没有说。
再走进去，就看到黄建仁、小黄、陈洁都不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吴朝晖一起坐在外面大厅里。
刘立杆奇道：“你们这是干嘛？”
黄建仁说：“人都走光了，看着外面空空荡荡的，很难受，我们大家还不如坐在外面，这样公司也有点人气。”
刘立杆默然，不再说什么。
早上骑自行车过来，到了公司，又是出了一身的汗，刘立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先冲个凉，换了身衣服，就想，还是比以前奢侈。
以前想冲个凉，哪里有这么方便，骑车到了人家大楼下面，大汗淋漓地开始扫楼不好，还不是有风扇的就站在风扇下面，有空调的就站在风机前面，等身上的汗被吹干了再上楼，还要担心自己身上的汗臭散发出来，走进人家办公室，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刘立杆正想着，就听到外面那几个人，“孟总好！孟总好！”地叫着。
刘立杆赶紧走到门口，就看到孟平提着包，已经快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孟平看着刘立杆笑道：“怎么，收缩战线了？”
刘立杆苦笑：“不然怎么办？”
“看样子这点上面，我还是比较幸运，一颗人也没有增加，现在就没有这些麻烦。”孟平在沙发上坐下，说道。
“这几个人，你现在就不用开工资了？”刘立杆问。
“我想开也开不出来啊。”孟平说，“我已经给她们开过两次会了，让她们自谋出路，她们不肯，说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哈哈，我孟平死了，现在连陪葬的都有了。”
刘立杆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难过，刘立杆和孟平说：“几百万能顶吗？几百万可以的话，我和黄贱人还可以想想办法。”
“算了，不要把人家公子拖下水，人家家里，已经给他规划好了远大前程，一招走错，就害人家一辈子，这黄公子，现在还能留在这里，没溜回京城，就已经不容易了。”
孟平说：“再说，几百万有什么用，还是你们留着，能多撑一天算一天吧，我知道你小子的心事，是不是想撑到援军到来？”
刘立杆点点头。
孟平本来想说“就怕远水解不了近渴”，想想又没有说，他说：“但愿孙猴他们，这时候能施展他们的功力。”
孟平说但愿，其实是担心他们，到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明哲保身，他自己是机关里出来的，太知道很多人碰到这种事时，处理起来标准的ABC了。
刘立杆桌上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听了一会就脸色大变。
挂断电话，刘立杆急步走到门口，大叫一声：“吴朝晖！”
吴朝晖赶紧跑了进来，刘立杆问孟平，你的车钥匙呢？
孟平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递给刘立杆，孟平问：“干嘛，你的车坏了？”
“车上还有没有重要的东西？”刘立杆问。
孟平拍了拍包：“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兵荒马乱的，不得不小心。”
刘立杆伸手问吴朝晖：“车钥匙给我。”
吴朝晖把钥匙给他，刘立杆把孟平的车钥匙交给了他。
刘立杆和他说，你开着老孟的车，去望海国际大酒店的停车场，把车停在那里就出来，记住，万一有人拦车，问你老孟在哪里，你就说你不认识，这车，只是托一个朋友借来用的，你现在开过来还在这里，那朋友说，车主自己会来取。
“喂喂，杆子，你干嘛，怎么神经兮兮的？”孟平叫道。
刘立杆没有理睬他，而是问吴朝晖：“明白了吗，不管发生什么，就一口咬定你不认识老孟，只是来还车的，他们一定要问你那朋友是谁，你就说是鬼佬兰德尔，他们让你带去，你就带他们去，你放心，鬼佬昨天回香港了，他公司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吴朝晖说。
“对了，他们要拿这车，你就把车给他们，你人走开就是。”
吴朝晖说好。
“你快去。”刘立杆说，吴朝晖赶紧跑了出去。
刘立杆叫孟平，起来，我们也走。
“干嘛？”
“等会再说，听我的老孟，快走。”刘立杆焦急道，把吴朝晖的车钥匙递给了孟平，他知道自己的开车技术，在大街上不灵，这时候要是出了事故，就麻烦了。
孟平看看刘立杆的样子，知道一定是有大事，他也赶紧起来，两个人到了停车场，上了车，刘立杆和孟平说，我们也去望海楼，但不要进去。
孟平开着车，出了龙珠大厦，他们到南大桥桥头的时候，看到吴朝晖驾驶着孟平的车，开到了南大桥的桥顶，正准备转弯。
刘立杆和孟平说，开慢一点，和吴朝晖保持距离。
孟平减了速。
他们快开到望海楼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吴朝晖已经停好了车，正从停车场里面出来，刘立杆朝四周看看，和孟平说；“接上吴朝晖。”
吴朝晖走到了停车场出口，孟平正好把车停下，刘立杆叫道，快上车。
吴朝晖上了车。
“转到大同路上，在海城公园门口停下。”刘立杆说。
孟平把车左转，到了大同路，开到海城公园门口停下，刘立杆和孟平说，我们去后排，小吴你来开车。
两个人坐到了后排，刘立杆和吴朝晖说：“去三亚。”
孟平和吴朝晖都吃了一惊，孟平问道：“杆子，你到底搞什么鬼？”
刘立杆还是说，等会再说。
等到车子出了城，刘立杆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刘立杆和孟平说：“刚刚那电话，是钱芳躲到女厕所里打来的，无锡的公安，到你们公司去抓你了，已经把你们财务室封了，银行的账户还有另外一辆车都封了，他们正四处找你呢，钱芳说，你不能留在海城，他们说不定，马上会去我公司，明白吗？”
孟平愣在了那里，刘立杆接着马上打了黄建仁的电话，问他，有没有人来找自己，黄建仁说没有。
要是有的话，你就说我去桑拿了，哪家不知道，多久回来也不知道，最长的时候，我一天一夜才回来。
“刘总，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黄建仁叫道，“白的黑的？”
“我没出事，反正有人来找，你就这么说，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你放心吧，不管谁来，我都会应付的。”黄建仁说。
挂断电话，刘立杆就把大哥大关机了，他担心无锡的公安，会从孟平的抽屉里找到自己名片，打自己电话。
“他们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要钱呗。”孟平苦笑道，“我预感到他们可能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呵呵，他们一定是以为，我公司里还会有钱，抓紧时间，能拿回一点是一点。”
“就是那六千万？”刘立杆问。
孟平点点头，刘立杆奇道：“那六千万，不是连银行都知道是到海南来买土地的，你又没骗他们，那地都还在那里，他们要，就把地拿走啊，抓什么人？”
“你啊，也是天真，要是地还值钱，还有人要，鬼都不会来抓我，都是一张张笑脸相迎，现在就是地出了事。”
“那总要有理由吧？”
孟平盯着刘立杆看了一会，他叹了口气，也不怪你，你都没贷过款，这要是黄建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道什么？”
“这到银行贷款，哪个申贷报告、报表什么的不做点手脚，这些，没事的时候就没事，真认真起来的时候，都是把柄，都可以是罪。”

第0649章 后来（三）
他们到了三亚海湾丽景酒店的工地，这里的酒店房间都已经装修好，就还差大堂和外面院子里的景观，整个工地，现在也停在那里。
工地刚停不久，二货他们也不知道，接下去是要撤回海城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谭总叫他们暂时在工地上等，他还在和夏总他们交涉，二货就带着人，等在了这里。
看到刘立杆他们，二货高兴得跳了起来，逼养的，你们怎么来了？
刘立杆也不隐瞒，直接把他们来的目的和二货说了，二货叫道，没事没事，到了三亚，你们就放心好了，就是人来带走，我也让基地的人去抢回来，那里有不少我的兄弟。
二货他们就住在已经装修好的房间里，地板上铺了草席，水电也已经通了，除了空调不能用以外，其他条件都还可以，吃也是有人做，不用出去，天天海鲜，三亚海鲜比青菜还便宜，每天有人送来，都是最新鲜的，老孟，保证吃得你半夜都想起来出去打一炮。
孟平笑道：“我可没这个爱好。”
二货摇了摇头，他说老孟，“你和指导员一个屌样，逼养的，什么都好，就是炮打不到一起，和杆子就不一样。”
其他人大笑。
二货问刘立杆，这里怎么样，不行我去榆林基地找个房子，让老孟住基地里去，逼养的，就是那些人也不敢进去。
刘立杆赶紧说，不用了，就这里挺好，谁也想不到老孟会在这里，你们平时又没有什么联系，到了基地，他一个外人，反倒显眼。
孟平也说，就这里吧，看看，还是海景房，这房间还是张晨设计的吧？
二货连忙说是。
孟平笑道：“想不到我先来住了。”
“你放心，老孟，你在这里，我保证你住得好，吃得好，要是想泄泄火，就和我说，逼养的，三亚的叮咚我差不多都认识，还是有几个不错的。”
二货聊了几句，就聊到了这里，孟平连忙摆手。
刘立杆看看手表，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四个人去了春园海鲜排挡，要了一只边炉，一桌的海鲜，打起了边炉。
孟平问二货，老谭那里怎么样？
二货摇摇头说，难，我问他他都不肯和我说，不过我问了下面包工头，现在所有的工地都停了下来，像我们这样，工地停着，甲方老板还找得到的，都已经算好了，很多是把房子一扔，人到哪里去都不知道的，那装修下去的，还不是白做了，你就是拿着人家房子也没用。
孟平点点头，苦笑道，现在海城，最不缺的就是房子，房子还不如要付的装修款值钱，人家当然不要了。
逼养的，也不知道我谭叔能不能撑过去。二货骂道。
“对了，那个金莉莉，还和老夏在一起吗？”刘立杆问。
“猪草妹？应该还是吧，反正以前来的时候，都是一起来的，逼养的，幸好指导员没和她在一起，那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我婶，他们在一起多好，看着都般配。”
孟平和刘立杆一愣，然后想起来，二货说的我婶是指小昭，两个人都笑起来，刘立杆和二货说，那老孟就是你叔了，你可要照顾好。
放心放心，不是我叔我也照顾好，不过，好久没来了。
“谁？”刘立杆问，二货这说话，一跳一跳，他不问还真追不上。
“猪草妹啊，逼养的，我还等着她来，拿我婶的照片给她看呢，看看，我婶是不是比你好看一百倍。”
刘立杆、孟平和吴朝晖，又笑了起来。
刘立杆心想，这孟平和二货在一起也好，你就是有天大的心事，这家伙也会让你绷不住。
他们打完边炉，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刘立杆和吴朝晖把孟平、二货送到工地，他们就往海城走，刘立杆担心，无锡的公安要是去过公司，虽然黄建仁会应付，但人家从自己消失这么长时间，也可以判断出自己去了有多远，不要因此把他们引到三亚。
两个人回到海城，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多钟，刘立杆想想回去也没有意思，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干脆让吴朝晖把他送到公司，冲个凉，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一觉算。
回来的路上，吴朝晖让刘立杆开了好几个小时车，总算是过了瘾，刘立杆学着二货的口吻叫道，逼养的，你今天这么大方，不啰嗦了？
“我这是让你练习练习，万一你哪天要跑路了，也可以开着车跑。”吴朝晖说。
“去你妈的！”刘立杆骂道。
……
刘立杆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倒让黄建仁吃了一惊，他说，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有人来找过我吗？”刘立杆问。
黄建仁摇了摇头。
刘立杆这才把大哥大开了机，没见到黄建仁之前，刘立杆不敢开机，他怕电话打过来，自己和黄建仁的话兜不拢。
刘立杆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四点多钟，也没人来找他，也没电话打他，刘立杆忍不住，给钱芳打了一个电话，钱芳和他说，他们在望海楼停车场找到老孟的车了，叫人开了锁，车子也开到椰园宾馆了。
“去椰园宾馆干嘛？”
“他们住那里啊。”
“你怎么知道？”
“曹姐和徐佳青在跟着他们。”
刘立杆大笑，好好，还是你们厉害。
“你还笑，不跟着他们，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去哪里，都找到了什么线索。”
“对对，有道理。”
“不过奇怪。”
“奇怪什么？”
“他们找到老孟那车后，好像就不找了。”
刘立杆心里马上明白了，这些人是来例行公事，找到两辆奔驰，回去至少可以交差，能不能抓到孟平，他们可能还真不在乎，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看能不能找到钱。
查封了孟平公司的账户，银行流水拉出来一看，都是正常往来，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就知道孟平没有转移资金，钱都在公司账上，逮不逮到人，意义都不大。
而且，说不定来的人里，就还有孟平的朋友，孟平在无锡，不是朋友多嘛。
“账上查扣了多少钱？”刘立杆问。
“不是刚交了出让金嘛，账上还有三百多万。”
“老孟个人账户上呢？”
“他个人账上有屁钱，他从来都不放钱的。”
钱芳的话，更确定了刘立杆的猜测，这也是连自己这里，他们都没有找来的原因。
“对了，你把老孟藏哪里去了？”钱芳问。
刘立杆正要告诉她，钱芳叫道：“不要不要，你不要告诉我，我怕他们给我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把老孟给出卖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骂道：“你电影看多了吧？”
过了两天，钱芳给刘立杆打了电话，告诉刘立杆，无锡的走了。
“你确定？”
“确定，我们看着他们开着两辆车，到了秀英码头，上了船，我们看着船开走了，这还不确定，他们会到海安再回来？”
“那倒不会，车上的人数了吗？”
“数了，五个，到我们公司的也是五个，我们查了宾馆的住房记录，也是五个，没错了。”
刘立杆不禁松了口气，看样子，他们是回去交差了。
刘立杆放下电话，正准备扣二货，他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是二货，二货在电话里急急地说：“杆子，老孟回海城了。”
“啊！”刘立杆大吃一惊，叫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逼养的，今天早上起来，就逼逼了一天，说是要回海城，我没有让，前面，基地里有人扣我，说让我去拿他们自己种的菜，我就去了，结果回来，老孟不在了，我就跑到长途车站，值班的和我说，刚刚，确实有一个我说的大陆仔，坐晚班车去海城了。”
“你确定那人没看错？”
“逼养的，三亚车站，一天才几个大陆的，人家怎么会看错，他和我说的，就是老孟。”
“好好，我知道了，万一他要是回来，你就扣我，我这里想办法在海城堵他。”
“知道了，逼养的，就去拿了两筐青菜，把人给弄丢了，真是倒霉。”二货骂骂咧咧地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钱芳，问她，老孟和你们联系过了吗？他知道无锡的人走了？
“没有啊。”钱芳说，“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
“在那里等，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叫上吴朝晖，就去了孟平的公司，钱芳、徐佳青、叶宜兰和曹小荷都在，四个人听了刘立杆的话，也是大吃一惊，钱芳问，难道老孟真有内线？有人告诉他海城安全了？
“不可能，就是有内线，那也要联系得到他啊，老孟的大哥大，还在办公室呢。”叶宜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可怕。”刘立杆说。
“为什么？”其他人都看着他，钱芳问道。
“那就说明他们来的不止五个，还有人在海城，而且老孟可以联系上他，如果那样，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钓老孟上钩。”
刘立杆一说，其他的人都急了起来，徐佳青不停地跺着脚叫道，那怎么办啊，老孟这个笨蛋！
“不要急，这样，好在我们知道他是坐长途车回来的，现在还早，等下钱芳，你跟我们去进城的路口堵，看到三亚来的长途车，我们就拦下来，上车看看有没有老孟，曹姐你带着圆圆，在公司里等，小叶和佳青，你们去老孟住的地方，在路口等，万一我们没找到，他又回来了，你们就可以看到他。”
刘立杆说，其他人都说好。

第0650章 后来（四）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和钱芳，在三亚到海城的长途客车上，找到了孟平，孟平跟着他们下车，一边走一边还奇怪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然后马上醒悟过来，是二货打电话告诉你们的？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坐这趟车？
刘立杆骂道，这么大一个活人不见了，二货能不找吗？
钱芳也骂道，我们不知道你坐这趟车，他妈的我们把所有三亚来的车都拦下了！
四个人站在公路边上，刘立杆问：“你回来干什么？”
“我回来投案。”孟平坦然地说，“我在三亚想了两天，最后觉得，我还是应该回来，不管这事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应该回来面对。”
“你有毛病？你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钱芳骂道。
“他们走了？”孟平奇道，“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
刘立杆舒了口气，原来这事，并没和自己想象的那样，无锡还有人在海城，孟平和他们有联系，不是这样，那就没事了，无锡的都从海城撤走了。
刘立杆和他们说，上车上车，先去我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到办公室再说。
上了车后，刘立杆和钱芳说，你打徐佳青和曹姐她们电话，让她们也去我那里，告诉她们，老孟找到了。
钱芳这才醒悟过来，这两拨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呢。
到了刘立杆公司，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你在前台这里守着，徐佳青她们来了，就让她们进来，其他人……
“有数有数。”吴朝晖说。
刘立杆、钱芳和孟平三个人，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坐下来后，刘立杆和孟平说，老孟，你这个事，可大可小，顶到天也就是一个虚假贷款，但他们把所有的银行流水，和你们公司的资料都拿去了。
他们很快也会明白，你在这事当中，不存在欺诈，贷款用途，也和你表述的一样，这笔贷款，你确实用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而且，你在那块地里的投资，不是只有这六千万，而是远远高于这个数字，这块地现在也还在你手里，这都是一清二楚的事。
“对，要说责任，那也是银行的责任更大，他们对贷款资料审核不严。”钱芳说。
“这种事，时间一长，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避一避风头，不要吃眼前亏就行。”刘立杆补充道。
孟平看着他们说：“你们说的，以为我不知道？这事，他们也不会拖久的，越拖对大家越不利，没找到我，他们肯定也会找到相关的责任人，起诉定案，杆子，你说的没错，这事，本来就可以定我这边，也可以定银行那边，找不到我，就找银行，总之会迅速结案。
“时间久了，这事确实也就会过去，你们说的都没错。”
“那不就结了，大不了你在三亚多待一段时间，或者我们另外安排一个地方，海南这么大，哪里不能去，你回来干嘛？还投案，你是脑子坏掉了？”刘立杆问。
刘立杆话音刚落，徐佳青、叶宜兰和曹小荷进来了，徐佳青一进来，看到孟平，就抱着他哭了起来，徐佳青叫道：
“老孟，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孟平笑道：“我又没杀人放火，怎么就见不到了。”
“好了，都坐下吧。”钱芳叫道。
三个人也坐了下来，钱芳和孟平说：
“老孟，现在人都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大家就摊开来说，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就是不允许你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和我们说，就擅自行动，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出事，我们都会比你自己还难受，会认为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刘立杆说，钱芳说的对。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孟平扫视了他们一眼说，这两天我在三亚，想了很多，你们说的我都想过，不是想了一次，而是反复想过无数次。
没错，我孟平在海南，不是孤家寡人，我还有朋友，有你们，我要躲，肯定躲得过去，但你们知不知道，六千万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肯定是要落实到人的，不是我，就是其他人。
我躲掉了，但你们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进去，会因此家破人亡？这些人，和你们一样，也是我孟平的朋友，他们当初，也都是为了帮我孟平，我孟平其他牛不敢吹，但曹姐和钱芳，你们是和我一起回无锡的，你们应该知道这事。
我孟平敢吹的牛就是，这么大的一笔钱出来，我没有行贿一分钱，最多也就是请他们吃了几餐饭，这个，我敢说去银行做开发贷款的，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我说的对不对？
我能做到这点，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朋友们给我孟平面子，信任我，知道我孟平拿着这钱，不会去乱来，但现在，这钱出事了，虽然有特殊的原因，我孟平也无能为力，但这钱，毕竟是从我孟平手里出去的没错吧？
你们说，我让你们每个人都好好地想一想，再大声地告诉我，想什么，告诉我什么？
你们就告诉我，我孟平事到临头躲起来了，然后让这么多的朋友去替我背锅，让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妻子和小孩，去因为我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你们告诉我，我孟平能不能这样做？再告诉我，我孟平要是这样做了，还是不是个人？
你们都想想，杆子，给我根烟。
孟平说完，大家都沉默着，刘立杆把香烟递给了他，替他点着，孟平猛吸了一口，和刘立杆说，杆子，你说实话，我要是这样的人，你还敢和我做朋友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骂道，没想过，也懒得去想，这他妈的太复杂，我就知道，其他人我管不了，但你孟平，我不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曹小荷说：“老孟，你说的这些，也对，但就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了吗？”
“没有，这事就是要有人扛，不是我就是别人，没人扛的话，这事就过不去。”孟平说，“我回海城，就是想来找他们当面说清楚的，反正有什么责任，就我一个人来扛，钱是我用的，没有让别人帮我扛的道理。”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回去了吗？”叶宜兰说。
“那我也回去。”孟平说。
其他的人都大吃一惊，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有病？”
孟平哈哈大笑，他回骂道：“杆子，你是事情没到你头上，到你头上，你病得不比我轻，我就问你，要是你有事，你会让张晨去替你扛，你自己躲起来？这些人和我，就像你和张晨是一样的。”
孟平一句话，就把刘立杆噎住了。
“好了，肚子饿了。”孟平拍了一下手，叫道：“杆子，请我们去狮子楼，据说现在那里，都已经不用排队了。”
一行人去了狮子楼，吃到两点多钟，刘立杆和吴朝晖，把孟平送回了家，钱芳她们打了一辆车在后面跟着。
回到家里，孟平冲了凉，正准备上床睡觉，有人敲门，孟平走过去把门打开，看到是钱芳、徐佳青、叶宜兰和曹小荷站在外面，曹小荷手里还抱着圆圆。
孟平赶紧让她们进来，孟平笑道：“你们干嘛，怕我想不开？”
四个人都摇了摇头，钱芳和孟平说：
“别臭美了，我们知道你不会想不开，我们是知道你已经打定了主意，没有人能拦住你，对不对？”
孟平看着她们说：“对。”
“我们也不想拦你，老孟，你说的是对的。”曹小荷说，“我们来只是要告诉你，我们和你一起回去，你别想扔下我们。”
“你们有毛病？”孟平叫道，“我这是回去投案，不是回去旅游探亲，不是衣锦还乡。”
“无所谓，不管你回去干什么，反正你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钱芳笑道。
“老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公司的时候，你和我们怎么说的，你说我们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一家人其中一个出事的时候，其他人都各自走开的吗？”叶宜兰说。
“记不记得那次，就是你们到处找我那次。”徐佳青说，“我觉得曹姐有句话说的很好，说我没找到一个好老公，至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我不管，老孟，反正我赖上你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钱芳说：“老孟，你要是还想回去，就乖乖的带我们一起走，不然，你信不信，你也肯定走不成，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孟平笑道：“我这是回去坐牢，你们跟去干嘛，我去监狱了，你们还能去当狱警？”
“你不要管，你去坐牢，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你，你要砍头，我们就去劫法场。”钱芳说，“来，把身份证给我。”
“干嘛？”孟平问。
“买机票啊，你现在一个穷光蛋了，银行账户还被查封在那里，吹什么牛啊，还投案，我们不管你，你还买得起机票吗？”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到了办公室，冲完凉，换了衣服，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电话，打了孟平，电话不通。
刘立杆想了想，再打钱芳，也不通，打徐佳青，一样不通。
刘立杆连续拨打着孟平公司的几个座机电话，每一个都通了，响了好久，但就是没有人接。
他看到对面的楼顶，有一架飞机几乎是贴着楼顶朝北飞去，不知道为什么，刘立杆突然就觉得，他要找的人，好像都在这一架飞机上面。

第0651章 后来（五）
雯雯和倩倩走了，孟平他们也走了，陈启航和李勇又音讯全无，刘立杆觉得自己在海城，真的是一株独苗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不知道转机会在几个月还是几年以后，或者干脆就遥遥无期？
但要他就此罢手，举手投降，他又不心甘，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颗火种，只要自己还在海城，坚持下去，朋友们一个两个三个……都会回来。
在这期间，让刘立杆感觉到最尴尬的还是，永城县委县政府给他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八月二日至十日举行的“首届永城之夏艺术节”，这就是要他兑现自己夸下的海口了。
刘立杆盯着邀请函，只能苦笑，装聋作哑，有那么几天，刘立杆甚至一听到大哥大，或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人就会陡然紧张起来，他怕他接听以后，是永城的书记或县长给他打来的电话，那他妈的不就尴尬了，怎么说啊？
也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海南现在的状况，知道了现在的刘立杆已经不是一月的刘立杆，甚至不是三月他们到海城时，见过的那个刘立杆了，邀请函只是一个试探，就是看看，你在海城还好吗？
刘立杆没有回音，他们也就没有打刘立杆的电话，大家心照不宣。
刘立杆紧张的心，慢慢地放松下来。
让刘立杆感到烦心的是还有件事，那就是京海中心的工地，尽管刘立杆吩咐建筑公司慢慢做，但他们还是拼命地加班赶工程，也不知道是因为其他地方的活都停了，就指望这里养活他们整个的公司，还是想早干完早结到工程款落袋为安。
刘立杆心里骂道，你们他妈的要是这么赶，老子的钱就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干脆命令曹国庆，到了晚上八点，整个工地就断电，曹国庆说，那怎么和他们说？
“就说供电局要求的。”刘立杆说。
这个说法说得过去，反正海城的电总是不够，天气越热就越经常停电，或者限制用电，逼得像南庄这样规模大点的酒店，都要自己买发电机发电。
晚上不让他们这些施工队加班，没想到他们就转到早上，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天才刚刚擦亮，大部队就进场，轰轰烈烈地开干了，刘立杆打电话找不到建筑公司的老板，就把几个包工头都叫过来骂，你们他妈的，不是让你们慢慢干吗，那么急干嘛？
包工头们说，那没办法，我们和公司签的协议就是这样，不按进度完成，公司要罚我们款的，要慢下来，那你刘总得去和公司说。
刘立杆打建筑公司老板的电话，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通了，对方就打哈哈，天南海北扯几句，匆匆就把电话挂了，刘立杆心里明白，这是有意在回避自己，他们就是想把每阶段的工程按合同完成，然后停下来，天天来你办公室催讨进度款。
黄建仁和刘立杆说，刘总，要么干脆停下来吧，据可靠消息，这次调控，不是短期行为，上面是下了决心的。
“你他妈的现在有可靠消息了？”刘立杆骂道，“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工地不能停，停下来我们就完蛋了，明白了吗？”
“可刘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还是不得不停，那我们这段时间，就白坚持了，我们的钱，就都扔进那窟窿里，打了水漂，后果只会更严重，而且……”
“而且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刘立杆骂道。
“而且海南，现在已经臭了，行里谈了好几笔海外的财团资金，人家一听说是到海南，根本不管你是什么项目，连谈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也难怪，熊谷组都从洋浦彻底跑了，李嘉诚也跑了，谁还会看好海南。”黄建仁说。
“好吧，让我想想。”
刘立杆放缓了语气，和黄建仁说，他心里也明白黄建仁说的有道理，及时止血，可能是防止伤口继续扩大，甚至溃烂的最好办法，但刘立杆又明白，只要一停下来，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
在建工程马上会被利益相关各方查封，臭名传开，整个新埠岛，只要你迟交一天的出让金，海城市政府，就会根据协议收回，他们也害怕这地烂在你手里，钱没收到，还缠上各种官司，各种的妖魔鬼怪都扑上来。
对他们来说，收回是最好的选择，是执行上面的任务，也是最大的政治。
如果那样，就没有第二次了，一个在当地名声做臭的公司，你化几倍的努力，也很难把你自己的名声再洗白。
境外的资金不行，刘立杆去找谢总，谢总帮他介绍了几个湖南的老乡，他们和谢总说，老谢，你要是敢投，我们就跟进。
现在的问题就是，谢总拿不定主意。
谢总在海城的这一次泡沫破灭，基本没有什么损失，那块地，他已经转租，租金也到手了，那个工厂的房子，也都租了出去，签的都是十年的租约，收的都是三年的租金，三年之后，你交不出租金，那也是三年之后的事。
地和房子都出手后，老谢手里拿着一大笔钱，正掂量来掂量去……
他在海城已经跌过一个跟斗，不可能不犹豫，犹豫了几个月，等到他下定决心想出手的时候，好几个项目都是这样，今天已经谈好，明天要签协议交钱了，对方又后悔了，说要涨价，对方说要涨价，老谢当然也要考虑考虑。
在他考虑考虑的时候，价格蹭蹭蹭蹭往上猛涨，老谢看着都害怕了，终于放弃。
就在眼馋着别人都做得热火朝天，日进斗金，焦急自己一事无成，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的时候，就到了六月二十三日。
整个海南虚假的繁荣，轰然坍塌，老谢除了庆幸就是后怕，他庆幸自己要是再出手，那就是在一个地方跌两次跟斗，那肯定就是，一个被枪毙的人，拉起来再毙一回，让你彻底凉凉。
老谢不是不相信刘立杆，而是实在吃不准，这形势什么时候会好转。
而老谢的这次虎口脱险，在他的湖南老乡眼里，又被无限地扩大，甚至神话，变成了一个传奇，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老谢完好无损，这不是眼光独到是什么？这不是精明是什么？
所以他们都要看着老谢，老谢你自己都不敢投，让我们投，算怎么回事？
老谢不敢领投，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他已经仔细地算过，他们的资金，就是全部投进去，这楼也完不成，要是能完成，老谢不怕，楼在那里，能卖多少算多少，能租多少租多少，大不了过几年苦日子，就像自己守着那个破厂，过了两年多的苦日子后，不就苦尽甘来？
但如果投进去以后，还是一个烂尾楼，那这事老谢不敢干，真到那天，这破楼一分钱效益给自己带不来，还会把自己拖死，你最后要想脱手，或求人救自己脱离苦海，不把自己的手脚打断是没人救你的，被救了你也只是一个残疾人。
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干的。
刘立杆没有能够说服谢总，谢总反过来劝说刘立杆，说辞和黄建仁一样，也是劝他，趁早就收摊，不要硬撑，这人做生意也好，或事业也好，拗不过大势，只能够顺势而为，而不能逆势而行，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刘，你还年轻……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是陈洁打来的，陈洁在电话里叫道：“刘总，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慌什么慌，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黄总，黄总他把我们公司账上的钱，都转回北京了。”
“啊！”刘立杆大叫一声，赶紧起身，朝谢总摆了摆手，就朝外面跑去，吴朝晖正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和谢总的哥哥两个在抽烟吹牛逼，看刘立杆跑了出来，吴朝晖连忙站了起来。
“快点回公司！”刘立杆大叫一声。
两个人出了电梯，就看到陈洁和魏文芳一脸慌张，站在电梯口，刘立杆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前面，我去银行，银行告诉我说，黄总把我们公司的钱，都转回北京了。”陈洁叫道。
“黄贱人人呢？”
“不知道啊，他和小黄人都不见了。”魏文芳说，“打他们电话，电话也没有接。”
“钱全部都转走了？”刘立杆问。
“就还留了三十万。”陈洁说。
“我操他妈的黄贱人！”吴朝晖骂道。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赶紧接了起来，电话里是黄建仁，还没等刘立杆开口，黄建仁就说：
“对不起刘总，我也没有办法，这是朱行长和孙猴的命令，我不得不执行。”
“你他妈的，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刘立杆吼着。
“我知道，可是刘总，你知道我要是不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对朱行长和孙猴，又意味着什么？”
“你在哪里？”刘立杆问。
“我在机场，小黄已经过安检了，我在安检口等你，刘总，你要打要骂我都等着，你冲我一个人来好了，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嘴，不为了小黄，我不会走，会在公司等你。”
“妈了个逼，黄贱人，你站在那里不要动，看我去把你拎回来！”吴朝晖大声骂着就要走。
被刘立杆一把拉住。
“对不起，刘总，我又当了逃兵。”黄建仁在电话里，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小黄她怀孕了，我不能不听行里的，那三十万，是我自作主张留下来的，是给，是给大家发工资的，刘总，真的，我们撑不住的，没有路了……”

第0652章 后来（六）
刘立杆坐在那里，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洁和魏文芳站在边上，都已经哭了，刘立杆看了看她们想起来了，刘立杆和吴朝晖说，你马上带她们去银行，把三十万都取出来，把你们和曹国庆他们工程部的几个人的工资都发了，就按月发，能发到几月就发到几月，都发完了，一分钱不要留。
刘立杆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说，只怕，马上就一分钱也留不住了。
他见三个人还站在那里，大声叫道：“快去啊，还傻乎乎站在那里干什么？”
三个人走后，刘立杆拿起电话，想拨打孙猴，拨了两个号码又放下了，还有什么意义呢，人家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资金全撤回去，现在他们就是想再汇出来，也一分钱都汇不过来了。
刘立杆知道，人家这是在明哲保身，他和整个海南公司，现在就是被丢弃的卒。
这一波的事件过后，像孙猴他们这样的单位，肯定会开始一次大清查，清查所有在海南有分支机构的，损失多少，然后按损失金额的大小，一一追责，就像无锡人追那六千万一样。
孟平说的没错，所有的钱都会落实到人，这也是黄建仁和他说，朱行长和孙猴，打他很多电话的原因，恐怕不只是朱行长，那个李行长，肯定也不停地打电话给朱行长。
海南公司，曾经是他们的荣耀，现在正挑动每一个人的神经。
吴朝晖他们三个人回来了，走进办公室，陈洁抽抽搭搭地和刘立杆说：“刘总，取回来了。”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说好，就按我说的发，马上发，通知曹国庆他们也过来领，对了，我不要算在里面，全部发完。
“刘总，这……”魏文芳说。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放心吧，我还饿不死。”
刘立杆朝吴朝晖伸出了手：“把车钥匙给我。”
吴朝晖迟疑着，刘立杆咧开嘴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是跑路，也无路可跑。”
吴朝晖把车钥匙给了他。
刘立杆下楼，启动车子，车开到了滨海大道左转，一直朝前开着，他开到了假日海滩，往右一打方向，汽车沿着那条斜坡朝下开去，一直冲到了那块空地上才停下来。
头顶的烈日似火，整个的假日海滩空无一人，刘立杆下了车，走到了白色的沙滩上，坐了下来，沙子是滚烫的，刘立杆在滚烫的沙子上躺了下来，霎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水壶，每一个毛孔，都朝外滋滋地滮着汗。
刘立杆的双眼马上就模糊了，头顶的蓝天和白云，氤氲着，蒸腾着，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白薯，就要在这块沙滩上，被烤熟了，又像是一块奶糖，在这块沙滩彻底地融化，要是这样，那也很好。
刘立杆就觉得，如果是这样，那也很好。
刘立杆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毛发都枯焦了，一点就着，他想就这样坚持下去，但生存的本能让他爬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听到黄建仁的声音在叫，我又当了逃兵，当了逃兵，逃兵……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潮湿的沙滩上，仰面倒了下去，海水缱绻而至，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通红的铁，浸入了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似乎看到一阵的白烟，从他的四周冒了起来。
……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朝上看着，看到了一圈的人脸，脸后面是深蓝色的天空。
“醒来了醒来了。”人群一阵的骚动。
刘立杆动了动脚，脚好像还能动，刘立杆动了动手，手好像也还能动。
刘立杆坐了起来，感觉到屁股兜里有东西咯着，掏出来，是他的大哥大，他打开翻盖看看，屏幕一片漆黑。
刘立杆随手一挥，大哥大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了海里，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你是不是炒楼花赔了？”有人问刘立杆。
刘立杆点点头。
“怪不得。”有人说，“这楼花就是害死人。”
还有人劝慰他：“小伙子，我也赔了，看开一点，熬一熬就过去了。”
刘立杆说：“你说的对，熬一熬就过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对，你要这么想就对了。”那人说。
刘立杆朝那人笑笑，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双脚却无力，差一点摔倒，幸好周围有好几个人，搀扶住了他，扶着他在沙滩上站直了。
刘立杆站了一会，感觉自己能动了，他挣脱开那些扶着他的手臂，嘴里喃喃地说着，谢谢谢谢……
他走到自己的车前，一拉车门，车门没锁，坐进去后，看到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刘立杆咧开嘴笑了一下，看样子自己还没有糊涂，他看到副驾座上有半瓶水，也不知道是谁留在这里的，他旋开瓶盖，咕嘟咕嘟地把半瓶水都灌了下去。
打开空调，凉风从里面嘶嘶地吹了出来，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手上身上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地疼。
刘立杆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刘立杆吓了一跳，骂道，你他妈的怎么睡得像猪，竟然迟到。
刘立杆在床上腾地坐起，然后笑了起来，自己都已经忘了，现在迟不迟到都无所谓。
刘立杆感觉自己的脸上手上和身上还是火辣辣地疼，他看了看，两条手臂都是红肿的，手碰一下，就钻心地疼，知道这是昨天被晒伤了。
刘立杆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脸池，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被吓了一跳，他看到里面一张陌生的黧黑的脸，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白翳，已经剥裂开，剥裂开的地方，透出一点点腥红的皮肤。
脸一碰水就很疼，他把毛巾沾湿，一点点地擦拭完整张的脸，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车就停在下面的院门口，刘立杆坐进去启动车子。
刘立杆走进了公司的大门，魏文芳惊呼一声：“刘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立杆笑道：“这叫夏威夷色，懂了吗？”
刘立杆听到里面办公大厅有人叫道，来了来了，他扭头看看，吴朝晖和曹国庆都在里面，还有七八头包工头，和那久违的建筑公司的白老板。
刘立杆走进去，朝白老板笑笑：“稀客啊，能见到你真不容易。”
白老板赶紧问：“刘总，这工地怎让停下了？”
刘立杆和他说：“没钱了，不停下来怎么办？多干一天都是白干，你愿意？”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炸了锅，叫道：“那我们怎么办，还有钱都没有拿到，怎么能说停就停！”
曹国庆吼道：“去你妈的，海城现在有多少楼都停下来了？有多少人，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我们有没有欠过你们一分钱？就是按协议，你们他妈的到拿这期工程款的时候了吗？”
“小曹，住嘴。”刘立杆叫道。
他和白老板说，走吧，去我办公室。
白老板说好好。
那些包工头想跟过去，白老板瞪了他们一眼，骂道：“我和刘总商量事情，你们来干嘛？”
那些人站住了。
两个人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坐下来后，白老板和刘立杆说，刘老板，你就告诉我实话，这工地停下来，什么时候才可以复工？
刘立杆看着他摇了摇头，和他说：“不知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倒是想，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账上的钱，昨天都被大股东突然抽走了，你以为我想这样，这个工程要是想停，我早就停了，还用等到今天。”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这样，我怎么办？刘老板，我们一直都合作得很好，也不是我想为难你，是这样的话，下面这些人兜不住的，我皮都会被他们剥掉的。”
“到今天的现状，我们大概欠了你们多少钱？”
“本来再过十几天，都要付这期的进度款了，到现在，应该是一千两百多万吧。”
刘立杆苦笑道：“那我还真的没有办法，这个时候，人人自危，我就是想找地方借钱，也没地方借，人家都会想，借了你拿什么还啊，你说对不对？除非坑蒙拐骗，就是坑蒙拐骗，那也要对方是个傻子才行。”
白老板急了：“可是这样，刘老板，我是真的撑不过去的，你也知道，现在是暑假，下面那么多的工人，他们家里的孩子，都还等着拿钱去交学费呢，没有钱给他们，他们怎么办。”
白老板知道刘立杆这个家伙，你不能和他来硬的，这家伙心软，吃软不吃硬，你在他面前，哀鸣永远比嚎叫有用。
果然，刘立杆听了这话，就皱皱眉头，白老板继续说：
“刘老板你想想，那么多的人家，全指着这工地过日子呢，现在海城又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就是这里不干，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干，就是回家，只怕身上也没有路费了，这真的会把他们逼上绝路的。
“刘老板，你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替他们想想办法，你刘老板是大人物，海城响当当的大人物，你面子大，不像我们这些搬砖挑泥桶的，走出去也没人理我们。
“刘老板，我这里就代表下面这么多的工人，代表他们全家，代表他们的孩子谢谢你，真的，刘老板，你让我在你面前跪下都可以，你就是要帮助想想办法，不然，我怕会出事情的，长流那工地，一对农民工夫妻跳楼的事情，你一定也听说了……”
“好好好，不要说了。”
刘立杆摆了摆手，他想了一下，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银行卡，和白老板说：“那么多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样，这张卡里，是我自己的钱，我都给你，你给他们匀匀，发给工人们，先解决他们眼前的困难，好不好？”
刘立杆说着，拿过纸笔，写了一串数字，和卡一起交给了白老板，和他说：“这是密码……”
“卡里有多少钱？”
“一百三十多万吧。”
“才这么点，这可怎么够啊？”
“你他妈的，我在这里也是拿工资和奖金的，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你要不要？不要就不给你了。”
白老板赶紧把卡和那张纸拿了过去，他看到了桌上的车钥匙，喃喃地说：“刘老板，你这车……”
刘立杆明白了，笑了起来，骂道：“你他妈的真是得寸进尺，好好，拿去拿去，反正我也没什么用了。”
白老板赶紧把桌上的车钥匙拿走了。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看到白老板正带着那几个包工头出去，刘立杆轻轻地吁了口气。

第0653章 没有后来了
刘立杆停好自行车，上了楼，在门外就听到公司里有人吵吵嚷嚷的，刘立杆走进门去，吃了一惊，他看到两拨人在里面吵架，一拨是曹国庆和吴朝晖，还有一拨是昨天来过的那几个包工头，魏文芳和陈洁在中间劝着。
包工头们背对着大门，曹国庆和吴朝晖站在他们的对面，吴朝晖看到刘立杆进来，不停地朝他打眼色，示意他快走。
刘立杆没有走，而是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吵架的两拨人都停了下来，那几个包工头看到刘立杆，就围过来，和刘立杆说：“刘总，我们是来拿钱的。”
刘立杆奇道：“拿什么钱？”
“什么钱，当然是干活的钱！”有人怒气冲冲地叫道。
“你们的钱，怎么会问我来要，该和你们结账的，是白总，我们和你们又没有关系。”刘立杆说。
“就是，我们就是有钱，也不可能给你们一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都是怎么结账的？你们的活，是谁分包给你们的？关我们屁事！”曹国庆骂道。
包工头里，有个年数最长的，他看着刘立杆说：“刘总，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现在白总找不到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白总找不到了？”刘立杆奇怪地问。
“对啊，昨天他和我们说，让我们先回去，说今天再来，说是刘总已经答应，今天会给我们安排一部分钱，没想到今天我们扣他，他一直就没有回音，跑到他住的地方看看，发现连东西都没有了，这才知道他已经跑了。”
刘立杆一听，就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他问：“他昨天一点钱都没有给你们？”
“没有，要是有，我们怎么可能还会来，昨天，也是他带我们来的。”对方说。
“可是，我昨天已经把钱给他了。”刘立杆说。
“他和我们说没有，说今天才给，所以我们找不到他，才来找你。”
“你们两个，昨天在里面商量什么？是不是商量怎么耍我们？”有人叫道。
“对，你们肯定是通好的，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他就是开着你的车走的。”还有人叫道。
“放屁！姓白的什么东西，我们刘总会去和他通好？”曹国庆骂道。
刘立杆摆了摆手，和他们说：
“白经理昨天和我说，很多工人的小孩，都等着钱交学费，我昨天把我自己所有的钱，一百三十多万都给他了，让他分给你们，先救救急，他嫌少，还要我的车，我就把我的车也给了他，事情就是这样。”
“谁信，我看就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就是不想给我们钱。”有人叫道。
“去你妈的，我们公司的人都在这里，你说，我们谁把他藏起来了？”吴朝晖骂道。
刘立杆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去报警，公安会来了解，他们会去查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卡上的钱谁取走的，银行也有记录，我有没有说谎，一查就清楚了……”
“吵什么，吵什么？他妈的在吵什么？”
有人嚷嚷着从外面进来，刘立杆转头看看，是阿正，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
阿正走过来，和刘立杆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些包工头：“你们是哪里的？”
阿正不认识这几个包工头，但包工头都是认识他的，看到他又带着这么多人，当下就有些怯了，年长的那位说：
“阿正师傅，我们是工地上的，来找刘总，要我们干活的钱。”
阿正斜睨着他：“哪个工地？”
“京海中心。”
“我操！京海中心你们找刘总干嘛，要拿钱，也是去找姓白的要啊。”阿正骂道。
“白经理已经跑了。”
“跑了也是找他要，滚滚，别在这里捣乱，这里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阿正继续骂道。
那些人还想分辨什么，阿正使了一个眼色，马上有人上来，一人一个，一伸手就插到他的腋下，夹着他走，有人刚挣扎一下，屁股上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阿正看看四周，和刘立杆说：“刘哥，你的人呢？怎么就剩这么几个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叹道：“别他妈的取笑我了，你不知道兵败如山倒。”
阿正“哈”地一笑：“看刘哥说的，刘哥还是有底，海城一大半的老板，现在跑得都没影了，刘哥还在，就不容易。”
刘立杆苦笑道：“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走走走，刘哥，我们去你办公室聊。”
阿正搂着刘立杆，往他的办公室走，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曹国庆看到那两个人，他是认识的，他们一个是给工地送黄沙的，还有一个，是送钢筋水泥的，他们到这里来干嘛？
曹国庆也跟去了刘立杆办公室门口。
四个人坐下来，阿正和刘立杆说：“刘哥，是这么地，这两个是我老乡，我带他们来，是有事情请刘哥帮忙。”
“什么事，你说。”
“是这么地，刘哥你可能不认识他们，他们一个是给你们工地，送黄沙的，还有这个老哥，是送钢筋水泥的。”阿正说。
刘立杆点点头，他问他们两个：“你们都是给白经理供货的？”
那两个人点点头。
“姓白的那王八蛋不地道，还欠着他们四百多万，人就跑了，这不，我这两个老哥就慌了，找到了我，我就带他们来找刘哥了。”阿正说。
刘立杆明白了，知道阿正说什么老乡都是胡扯，阿正不过是帮他们要债抽头的，而他，也一定以为是自己把姓白的藏起来了。
刘立杆笑道：“阿正你他妈的，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你刘哥一言九鼎，我阿正当然信。”
“那我和你说，白经理真的不是我藏起来的。”
“我不找他，我找那屌人干嘛，我找刘哥你。”
“找我？找我干嘛？”刘立杆奇怪道。
阿正看了看那两人，笑道：“瞅见没有？我就和你们说了，我刘哥就好开个玩笑。”
“不是阿正，我是真不知道，你找我干嘛？”刘立杆说，“他们结账，不是应该找建筑公司吗，找我有什么用？”
“这不是知道我和刘哥关系好嘛。”
阿正笑笑，他看着刘立杆说：
“我是这么想地，刘哥你这里，不是差着姓白的工程款吗，你也不用给他了，把那四百多万，直接给我这俩老哥，你呢，再把这钱从姓白的工程款里扣了，我也省得去找姓白的啰嗦，我这脾气，刘哥你也知道，我怕我会刹不住车。”
刘立杆吃了一惊，原来，这才是阿正来这里的原因，这他妈的，账有这么算的吗？
刘立杆说：“阿正，我和你说句实话，这要是平时，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我一个电话，把白经理叫过来，大家当面算清楚，他同意，我就可以直接给钱，可现在，这白经理我也找不到啊。”
“啥意思，刘哥？这姓白的要是找不到，这钱就打水漂了？刘哥你是这意思吗？”
“不是不是，阿正，我是说，这桥归桥路归路，账还是要一笔笔算清楚，你这两位老乡，他们也不是和我签的协议，我就是要付钱，那也要白经理同意，你说对吧？不然，他不认账怎么办？”
“刘哥，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合着我两个老哥的黄沙和水泥，都用在你那项目了，你意思是不认账了，让他们自己再去那楼，把水泥和黄沙抠下来呗，是不是这意思？”
“阿正，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来，是他妈的要讹我啊？”刘立杆半开玩笑地说。
“你他妈的！”阿正一拍茶几，“你是不是没钱了啊？”
刘立杆点点头：“没错，钱也确实没有了。”
“没钱你和我逼逼个啥？！”阿正盯着刘立杆骂了一句。
“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有钱你他妈的是我哥，没有你他妈的……”
刘立杆也恼了，骂道：“那就是你孙子，是吗？”
阿正站了起来，招招手：“走走，刘总，你要是没钱，我们就换一个地方说去。”
“你敢！”曹国庆跑了进来，他把两把剁骨头的刀，嘡啷扔在茶几上，叫道：“阿正，你要带人是不是，好，这样，这两把刀，你挑一把，我们来对砍，把我砍倒了，人就可以带走，只要我人还站在这里，休想！”
阿正看了看他，冷笑道：“你和我玩这手？好啊，那就玩！”
阿正说着的时候，他那十几个手下，都拥了进来。
魏文芳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她和刘立杆说：“刘总，刚刚郑总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郑总问我，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事？”
刘立杆和阿正都愣了一下，刘立杆说，没事没事。
“要是需要，郑总说她今天就从北京过来。”魏文芳继续说。
“不用了，我这里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刘立杆说。
阿正当然知道他们说的郑总是谁，虽然他们已经把郑炜赶回北京了，但郑炜的背景，搞清楚之后，也是吓了他们一跳，他们也知道郑炜和刘立杆的关系不一般，她这个时候人虽不在，但关心是很正常的。
阿正当下就有些害怕，他怕突然又有什么人进来，就像把方哲带走一样，把他给带走，那他妈的可不是好玩的。
这样的事，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
阿正站了起来，带着人走了出去，他和他的手下说，你们就给我守在这里，拦着，不要让他们出去，我看他们能憋几天。
手下说好。
阿正和那两个人说，我们走。
就在阿正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曹国庆和吴朝晖，一人拿了一把刀，堵在了办公室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
魏文芳看着刘立杆，吐了吐舌头，刘立杆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魏文芳说郑炜打电话来是假的，不过这招，看起来暂时奏效了。
……
两拨人互相对峙着，外面的人一下子进不来，办公室里的人也出不去。
一直相持到晚上八点多钟，守在公司大门外的人突然跑了进来，和阿正手下领头的说了什么，那十几个人，赶紧走到一边，远离开通道，站在远处办公室的黑暗里。
曹国庆和吴朝晖正疑惑间，就看到从门外有四个公安走了进来，他们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看了看曹国庆和吴朝晖手里的刀，其中一个厉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阻挠执法？”
他说着的时候同时摸了摸腰部，腰部鼓鼓囊囊的，刘立杆赶紧叫道：“你们快让开。”
曹国庆和吴朝晖让到了一边，四名公安走了进来，领头的看了看刘立杆，问道：“你是刘立杆？”
刘立杆点了点头。
“有一件案子需要你配合，你跟我们走一趟。”
刘立杆说好，你们是……他心里想到，大概是那些包工头，真的去报案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领头的说。
两个人在前，两个人在后，把刘立杆夹在中间往外面走，魏文芳叫道：“喂喂，你们是哪里的？”
领头的瞪了她一眼：“啰嗦！要么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魏文芳赶紧闭嘴。
五个人下楼，龙珠大厦的大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两个警察坐前面，另外两个，把刘立杆夹在中间，三个人坐在后排。
车子马上启动，到了前面滨海大道左转，一直开到了秀英港，右转进入码头，看样子是准备离岛了。
刘立杆突然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无锡的？”
第三卷 双城记

第0654章 谁的舞台，谁来唱歌
谭淑珍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忙。
自从永城县决定在八月举行首届“永城之夏艺术节”后，县里的领导仿佛才突然想起自己县里，还有一个正规的剧团，虽然这个剧团已经好几年没有演出，但团还在，关键是，那些演员还在。
所谓的艺术节的重头戏，不过是开幕式上的那一台开慕演出，接下来就是假模假式地搞几个什么协议的签约仪式，其实都是早就已经签了的，找这个机会，再签一次。
县领导很重视这个活动，一是因为，这活动连省市的电视台和报纸，都会应邀前来进行报道，领导们因此有个露脸的机会。
最主要的，是在外面的永城籍的老领导们欣然接受，答应会专程返乡，指导家乡的改革和建设事业，重温家乡的秀美河山。
永城籍的最高老领导，做到了京城的高官，还有一个，是大军区的副职，他们来了，省市的相应领导就会陪同出席。
这对县领导们来说，一来可以和老领导们建立同乡情谊，二来也是和陪同的省市领导，增进印象，加深感情的最好机会，获得他们对永城的各项工作，包括他们个人努力的肯定。
开幕式的演出，会邀请两三个当时在全国各地的各种节之间走穴的演艺明星，各地都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些明星们当时就很抢手，出场费很高。
请多了永城县也请不起，只能请两三位，每位登台唱三首歌，或现场表演一段自己在某部电影里的片段，靠他们两三个，当然凑不齐一台两个小时的演出，就需要以本地的演员为主，他们只是点缀，或者说是点睛，毕竟大家人挤人地来看的，主要还是他们。
永城县文化馆，有一个“永城艺术团”，那是由文化馆的音乐老师施老师，领着一帮业余演员组成的，凑凑热闹可以，但艺术水平不高，“永城之夏艺术节”，是永城今年的头等大事，当然是要给来宾和广大群众，提供一台高质量的演出。
这就需要婺剧团。
南巡讲话以后，县里面的领导，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好像日子突然就好过起来，财政不那么紧巴巴了，这自然得益于千军万马齐下海，和家家户户的破墙开店，反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县里当即决定，拿出十万块的专项资金，让婺剧团新排两出折子戏，参加“永城之夏艺术节”的开幕式，同时决定，剧团的主要演员，还要兼独唱，毕竟他们的水平，还是要比那些业余演员高，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登台演出过流行歌曲。
有什么关系，不都是要靠嗓子，不都是要开口，可以学嘛。
于是，谭淑珍、徐建梅和冯老贵，除了在团里要排演新戏，还要去县文化馆，跟施老师学唱流行歌曲，还要和那些业余的鼓手、贝斯手和萨克斯手们合作。
从县里到文化局，都有把婺剧团，特别是谭淑珍当一张永城的名片打出去的想法，哪怕那些高价请来的明星，怕什么，也和他们比一比，让他们不敢小觑我们永城县。
谭淑珍自己也有这个心，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永城婺剧团是被埋没了，自己缺少的只是一个更好更大的平台，只要有这个平台，自己肯定不会比那些明星差。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谭淑珍当然格外的珍惜。
她把女儿带回了家，交给自己的父母，她自己每天，白天在剧团排练，晚上就去文化馆，跟施老师学习，也跟艺术团的人边排演边演出。
艺术团每天，都会在文化馆四楼的歌舞厅演出，谭淑珍也出场，增加自己的舞台经验，要知道她原来有的，可都是戏曲表演的经验，这两者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谭淑珍的嗓音清亮，底气足，特别是高音部分，唱上去还游刃有余，可以在上面走走逛逛，再从从容容地下来，这是很少见的，施老师因材施教，觉得她适合演唱民族唱法，就给她挑选了一首《我爱你，中国》，还有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谭淑珍走到歌舞厅舞池前面，那个局促的小舞台上，一开嗓，那些在舞池里跳舞的都停了下来，纷纷看着她，这是谁啊，怎么唱得和电视里一样好？
谭淑珍不仅唱得好，脸上的表情还很生动，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在台上熠熠生辉，好像是活了，感情特别的饱满和真挚，唱到高亢处，那眼睛里好像还有泪光闪动，真的是很“我爱你，中国”，想不被她感染都不行，对那些男的来说，最最特别的是，她还那么漂亮。
真的是光彩耀人。
一曲唱罢，大家站在那里拼命地鼓掌，连台上的那些乐手和舞台侧边的施老师，都拼命鼓掌。
施老师都快哭了，一直知道婺剧团的谭淑珍嗓音好，但也只是听说而已，自己没看过她的演出，不知道，谭淑珍第一天来的时候，一开嗓，施老师就被吓了一跳，等她登台，就更是被震惊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生必须在舞台和镁光灯下的人。
虽然歌舞厅没有什么镁光灯，只有旋转球灯、滚筒灯、多头旋转灯，但就是在这样的灯光里，她也十足就像一个明星。
施老师当即决定，今年一定要推荐她去参加十月份，由杭城市群艺馆组织的“三江歌手大奖赛”。
只有一个人看着台上的谭淑珍，她的脸都绿了，心要是可以拿出来检查，那也肯定是长满了刺，那就是艺术团原来的台柱子沈琳琳，沈琳琳知道，属于自己的舞台被终结了，终结它的，就是这个外星人一样降临的谭淑珍。
让施老师感到意外和高兴的是，接下来，文化馆歌舞厅的生意突然就变好了，歌舞厅是男宾买票，女宾免票的，生意好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男宾大量地增加了，而这些男宾，都是来看谭淑珍的。
来的人太多，不仅把舞池一圈的座位都坐满了，后来连一大半的舞池也都站了人，都没有什么地方跳舞了，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跳舞的，而是来看谭淑珍的。
谭淑珍上了台，就几乎下不来，谭淑珍刚一下去，换了沈琳琳上来，没想到下面就有人不断地嘘她，喝倒彩，沈琳琳站在台上都快哭了，乐手们也看着一边的施老师，不知所措，这是要不要起前奏啊？
嘘声还是不停，施老师上台，搂着沈琳琳下来，让谭淑珍重新上去，谭淑珍看着沈琳琳，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乐手们已经奏响了《在希望的田野上》的前奏，谭淑珍不得不上台了。
第二天，沈琳琳气得没有再来，她在家里生着闷气，心里其实还有一点摆谱的意思，想着施老师派人来叫自己，哼，我才不会你一来叫就去，起码要来叫三次，好吧好吧，我才会不情不愿地去，看在大家都这么熟的份上。
但竟然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没有一个人来叫自己，沈琳琳气炸了，把一把塑料梳子的齿都掰断了好几根。
生气归生气，但睡不着觉是肯定的，到了十二点多钟，她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去，歌舞厅今天根本就没有人啊，没有人，施老师当然就不会让人来叫自己。
沈琳琳忍不住从家里出来，朝文化馆走去，快走到文化馆时，看到一大波的人从上面下来，歌舞厅刚刚散场，根本就不是没有人来，而是来了沈琳琳从没见过的那么多人。
沈琳琳赶紧闪到马路边的一棵树后面，她怕有人认出她。
人都散了之后，沈琳琳又等了一会，远远地看到施老师和艺术团的人下楼，大家众星拱月般地围着那个谭淑珍，要是心可以拿出来检查，沈琳琳的心，这时候不仅长满了刺，还一根根地朝外戳着。
他们走出门后，朝和沈琳琳相反的方向走去，沈琳琳知道这是，要去吃宵夜了。
艺术团的人每天来参加演出，纯粹是出于自己的爱好，没有收入，所有的门票和饮料收入，都是用来支持永城群众文化事业的，但生意好的时候，施老师觉得过意不去，会请他们宵夜。
看样子今天的生意就不错。
施老师带着他们，走过了常去的那家馄饨和饺子摊，没有坐下来吃馄饨饺子，而是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了区小学的门口，施老师让老板把两张桌子并作一张，请大家就坐。
沈琳琳一直远远地跟着，那一根根往外面戳着的刺，把她自己都戳痛了，她看到他们兴高采烈，就好像从来也没有过她这么一个人似的，他们一个个地都端起杯子敬谭淑珍，谭淑珍没有喝酒，而是拿着一罐的椰子汁，笑意盈盈地和他们一个个碰，看上去兴致也很高。
最让沈琳琳生气的是，那个每天缠着自己的，吹萨克斯的一点乌，也不停地端起杯子，敬谭淑珍，一副巴结和讨好的样子，好像沈琳琳现在不在，他更高兴。
哼，你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沈琳琳把那一根根的刺，都戳向了一点乌，要把他下巴上的那个黑色的痦子都戳破，戳他一脸的血。
沈琳琳在家里待了三天，待得人也憔悴了，她妈妈都看出来了，吃晚饭的时候，妈妈问道，你这两天，怎么不去演出了？
不舒服。沈琳琳没好气地哼了一句。
妈妈赶紧伸手来摸她的额头，沈琳琳躲开了。
沈琳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生着闷气，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把已经残缺不全的塑料梳子，继续来回来回地折着上面的齿，终于把最后的一根齿折断，沈琳琳也没有了主意，她想哭，又哭不出来，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六点半了，她实在是忍不住，还是站了起来。
沈琳琳走下了楼，身不由己地朝文化馆方向走去，她是实在喜欢唱歌啊。
虽然跟着施老师学了三年，施老师也年年都推荐她，去参加杭城市群艺馆举办的“三江歌手大奖赛”，拿了三次人人有份的优秀奖，没有更好的名次，但她还是喜欢唱歌，一天不唱就觉得难受，这都三天了。
沈琳琳怀着巨大的屈辱，一步步地从楼梯走上去，走进了歌舞厅，施老师看到了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她想了想，和谭淑珍说，今天让琳琳先上，你后上。
谭淑珍说好。
谭淑珍走过来，好像很熟似的，看着沈琳琳说：“你这两天怎么没来？是不是病了？”
沈琳琳赶紧嗯嗯地点头。
一整个晚上，谭淑珍是唯一一个关心她，这两天为什么没来的人。

第0655章 唱完歌，我们一起去夜宵
沈琳琳唱完，施老师有意安排了一个男的上去，唱了两首，还让乐手们，演奏了一曲《噢，苏珊娜》，这才让谭淑珍上去，施老师的想法是，这样，观众就不会在两个女歌手之间，有直接的对比，沈琳琳自己，总也不会那么在意了吧？
她知道沈琳琳的心里，呕着气，幸好谭淑珍没和她一般见识。
谭淑珍一上去，歌舞厅里就掌声雷动。
谭淑珍上去之后，就下不来，但她会的歌曲就那么几首，没办法，把哄女儿睡觉学的儿歌都搬出来了，大家也还是掌声尖叫声不断。
连会的儿歌都唱完了，她干脆清唱了一段婺剧《雪里梅》收场，那些从来也不听戏不看戏的小年轻，这才发觉，原来婺剧也是这么的好听。
特别是谭淑珍站在台上，边唱还边表演着，真觉得太过瘾了。
施老师在边上听着，也是暗暗心惊，这谭淑珍一个人在台上，都唱了快一个小时，她的声音听上去，还一点都没有疲态，真是太不可思议。
歌舞厅散场，施老师照例还是带着他们去吃宵夜，这几天天天宵夜，艺术团的人个个都很兴奋，只有沈琳琳恹恹的，谭淑珍注意到了，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
谭淑珍和沈琳琳说，你唱的真好，你那样的歌，我就唱不来，去卡拉OK，他们都笑我，说我把什么流行歌曲，都唱成了戏。
这就是夸沈琳琳的通俗唱法，沈琳琳笑笑，说，哪里呀，民族唱法才见功力。
“什么功力，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吃这碗饭的，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就是剧团的小学员了，天天练功，你要是那么早开始学，肯定比我好。”谭淑珍说。
这话是客气，但沈琳琳听着很舒服。
他们还是到了区小学门口的那家排挡，老板见到他们，不用吩咐，就把两张桌子并作了一桌，谭淑珍拉着沈琳琳和自己坐，一点乌想挨着沈琳琳坐，沈琳琳轻声骂道，滚。
一点乌愣了一下，以为沈琳琳是在开玩笑，准备继续坐下，沈琳琳又骂了一句，滚！
一点乌看到沈琳琳的脸冷冰冰的，知道她没开玩笑，讪讪地走去一边坐下。
宵夜吃到一半，边上来了一桌七八个人，一看就是社会青年，一坐下来就开始拼酒，有人朝这边看看，发现了谭淑珍，叫道，哎哎，这不就是那个，歌舞厅里唱歌的那个逼吗？
一桌的人朝这边看看，眼睛一亮，有人就端着杯子，走过来，要敬谭淑珍酒，和她说，你歌唱得真好，我在那里听了一个晚上，听得我心都动了。
谭淑珍笑笑，赶紧拿起了椰子汁说谢谢！
边上有人叫道，哪里是心动？
那人大大咧咧地？
谭淑珍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把手里的椰子汁也放了下来。
那一桌的人几乎都围了过来，那人继续端着杯子，和谭淑珍说，来来，我们来个感情深，一口闷。
谭淑珍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喝？”那人问道，“看不起我？”
谭淑珍坐着不响，施老师赶紧站了起来，叫道，我们在宵夜……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了下去，骂道：“老巫婆，坐下，没人看到你会心动。”
“哪里都不会动。”有人叫道。
其他人大笑。
施老师的脸红了，沈琳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窃喜，她想着这些人闹得越厉害才好呢。
“请你们对人尊重一点。”谭淑珍说。
“什么，你说什么？”那人脸凑到谭淑珍面前，戏谑道：“你说响一点，我听不到。”
“请你们对人尊重一点。”谭淑珍重复了一句。
“哈哈，我对你就很尊重，你要是脱光了在老子面前，老子一定很尊重你。”
“啪！”地一声，谭淑珍甩了那人一个巴掌。
那人怒了，叫道：“你他妈的不识抬举！”
他骂着就想把手里的酒泼向谭淑珍，手却被人一把抓住，接着人被从谭淑珍身边一把拎开，那人回头看看，脸刷地白了，他看到是小武和小进站在身后，抓着自己手的是小武。
周围雅雀无声，和他同桌的那些人，已经退回到了自己桌子，那人讪笑着：“小武，你认识这逼？”
“你再说一遍。”小武放开了他的手。
那人的神情有些尴尬，忸怩了一下，继续问：“你，你认识她？”
“你还想不想继续喝酒？”小武问。
那人愣在那里，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不知道小武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进在边上说：“想就和淑珍姐道歉，不想，我们送你去医院。”
那人脸色惨白，赶紧和谭淑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小武的……”
“滚！”谭淑珍骂道。
那人转过身，和老板说：“老板，这桌的单我买了。”
他看了看小武和小进，看他们没有什么表示，就退了回去，那一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隔了一会，都站了起来，有人给那桌买了单，那人掏出了两百块钱，塞给了老板，指了指谭淑珍他们这桌，和老板说，这是那桌的。
一桌的人很快地走了。
小武朝施老师点了点头，都是一个系统的，不认识也脸熟，施老师倒是认识他，叫道，小武，坐下来一起吃。
小武赶紧摆手说，你们吃你们吃，我们那边还有朋友。
小武和谭淑珍说：“淑珍姐，那我和小进过去了。”
谭淑珍点点头说好，谢谢你，小武。
沈琳琳看了看小武，心里骂道，管什么闲事啊！
小武和小进走开，谭淑珍想到了什么，叫道：“小武。”
小武站住，转过身，谭淑珍站了起来，走过去和小武说：“我忘记和你说了，这两天李老师都在找你，你们也没回团里。”
“找我干嘛？”
“这次演出，李老师想让你们武生上一个节目，小进，你也要上啊。”
婺剧团的李老师，是这次艺术节开幕演出的总导演，在设计这次的节目时，他想到了，这次演出是在江边的广场上，广场上的演出光有文戏不行，要有武戏才热闹，这婺剧，本来就是重做轻唱，渲染现场的气氛，是他们的长项。
他因此就想到了排一个专门武生的节目，主要是表演各种跟斗，而翻跟斗，是小武的拿手戏，这家伙真要下功夫，可以说是国内各个剧种，都没有几个是他对手，这个，完全可以成为他们这台演出的亮点之一。
“不去，我才不去。”小武说。
“去，听姐的，这次有那么多的国内外的客人来，还有那么多的记者，你知道李老师为什么要排这个节目？”
“为什么？”
“李老师就是想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婺剧，一点也不比京剧差，还是京剧的祖师爷之一，明白了吗，你就不想为我们剧团争气？”谭淑珍问。
小武笑道：“不想，这破剧团关我什么事。”
谭淑珍打了他一下，骂道：“那你也给姐争气，明天开始，你们都给我回团里练功，听到没有？”
小武和小进都挠着头，觉得这还真是有点麻烦，都多长时间没有练功了。
“你们要是不去，姐从此就不理你们了。”
“好好好，我们回去。”小武赶紧说。
小武和小进准备走，谭淑珍又想起件事，把他们叫住，小武朝施老师他们这边看看，笑道：“淑珍姐，你再不吃，菜都凉了。”
“讨厌。”谭淑珍挥了下手，“这事很要紧。”
“淑珍姐，一年到头都没有事，你今天怎么这么多的要紧事？”小武奇道。
谭淑珍也笑了起来，她说：“这事真的很要紧。”
“好，你说吧，淑珍姐。”
“过两天，你陪老贵去趟杭城。”谭淑珍说。
“去杭城干嘛？”
“送请柬。”
“送请柬？”
“对，给张晨。”
“怎么，你们又要结婚了？”
“去你的，是请张晨回来参加艺术节的请柬。”
“我去，这种事，怎么会要我去？”
“不是让你去帮老贵嘛。”谭淑珍说，“张晨现在名气那么大，报纸电视上都是他，这永城要搞艺术节，当然要请他回来当嘉宾，县里的人又不认识他，知道他原来是文化系统的，就让文化局请，文化局的那些人，你也知道。”
“晨哥一个也不会鸟他们。”
“对呀，所以，他们就说，这张晨原来是剧团的，让剧团负责去请，这不就推到老贵身上了。”
“那老贵叔去就可以了，他又不是不认识晨哥，还要我陪干嘛？”
谭淑珍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老贵，老贵是担心，他去了张晨不卖他面子，这不，才让你陪他去。”
“不会，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啊，你说什么？”谭淑珍吃了一惊。
“就是上次，春节的时候，晨哥回剧团的时候，已经和老贵在团里见过面了。”小武说。
“这个死老贵，都没有和我说。”谭淑珍咬了咬嘴唇，问道：“你知道他们，有没有不愉快？”
“没有，我看他们挺好的。”
谭淑珍轻轻地吁了口气。
“淑珍姐，其实有一个人面子很大，他要开口，晨哥肯定不会拒绝。”
“谁？”谭淑珍警觉起来，她以为小武要说的是刘立杆。
“你呀。”小武说，“谁不知道，团里你和晨哥最说的来，你要是开口，晨哥肯定会答应。”

第0656章 剧团里的人
本来，整个婺剧团艺术节要上台独唱的是三个人，一个是谭淑珍，还有两个是冯老贵和徐建梅。
冯老贵是因为太忙，剧团突然就被县里重视了，要排新戏，还有在艺术节上，要给那些外地来的明星们伴奏的，主要也是他们剧团的人，这也需要准备。
不要说，专业的还就是专业的，让拉二胡的去弹吉他，敲的鼓的许老师去敲爵士鼓，上手没几天，也像模像样，一点不比艺术团的那几个人差。
再说，这几年他们也在走穴，李老师带着他们，在帮助永城当地的省部属国企，参加各种系统里的比赛和汇演，他们的器材，不知道比县文化馆的那个艺术团好多少，多多少，这些西洋的乐器，他们平时也有接触。
婺剧团的团长一职，一直由丁百苟兼着，实际的工作，是冯老贵这个副团长在管，反正以前剧团一直被放养着，也没什么事，办公室里有个人摆着，参加会议的时候，有个人来代表剧团报个名就可以。
剧团一直被放养，没演出也就没差错，大家都觉得挺好，到今年剧团突然地被重视，排新戏以外，最要紧的就是把散了的人心收回来，冯老贵就变得格外的忙，很多人名义上还在剧团，但实际几个月也看不到他的人。
有些甚至是跟着其他的团去演出了，或者，干脆在其他单位上起了班，这些，都要冯老贵去一一找回来，他就没时间来跟施老师学什么唱歌了，何况，从心里面来说，冯老贵还看不起施老师。
按职务，冯老贵也是和文化馆的副馆长平级，要论专业，剧团才是专业的文艺工作者，你一个文化馆的音乐老师，就是个半吊子，和居委会的大妈差不多，最多也只能糊弄糊弄那些业余的爱好者，让我去跟你个半吊子学，怎么可能？
冯老贵可不是谭淑珍，没有那种觉得自己这方面不行，你比我行，你就是我老师的虚心，更没有那种不择手段，不耻下问，努力使自己完美的劲头。
他推说自己工作忙事情多，和谭淑珍说，你先去试试，学了回来教我也行，再说，本来那演出，你才是主角，我不过是上去串个场，平衡一下男女比例，随便吼两首就可以了。
谭淑珍只好由他，谭淑珍由他，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要和冯老贵同进同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到有些别扭，就是上下班，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同去同回，虽然他们台上搭戏，生活上搭伙过日子，结婚两年多，两个人也没闹过什么矛盾。
但要说有多好，还真说不上，感情，就更是连想也不敢想的词，不过是习惯罢了。
习惯了视线里有你，生活里有你，甚至，床上有你。
习惯了以后，也就会有一种体谅，注意着不去伤害对方，也注意着在场面上，照顾到对方，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体谅对方会有需求，牵就着让对方满足。
冯老贵一次也没有去施老师那里，徐建梅去了一次，第二次就没有再去了。
徐建梅没有再去，是她第一次和谭淑珍一起去的时候，她从施老师的眼睛里发现，她看谭淑珍的时候是惊喜，看自己的时候是应付，徐建梅霎时就没有了兴趣。
再说，她也从心里瞧不起这个施老师，她也觉得，你整个文化馆，工作的性质就是，要丰富广大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这都写在你文化馆的工作职责里，看到没有，是业余，你们就是个文化居委会，我们剧团，才是专业的。
再说，你一个小小的文化馆工作人员算什么啊，连丁副局长对我都很尊重，你算什么，我忙着呢，谁愿意跟你学就去学，反正我不愿意。
这两年，丁百苟碰到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他患病多年的妻子去世了，第二件，是去年年底，那个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的老饶，饶副局长退休了，丁百苟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永城县文化局的副局长。
那婺剧团，这两年也没出什么事，加上县里的日子，也不像前些年那么紧巴巴了，排新戏没钱，但团里人的基本工资，县里倒是可以保证。
县财政拨款的时候，是按剧团的编制拨的，但实际到剧团，已经没有那么多领工资的人。
像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这样的，总共有八九个人的工资，县财政每月按时拨付，到了剧团，早就已经停发，这部分的钱，就充当了剧团的办公经费，这样，剧团的电话也通了，电费也有着落了。
剧团的人拿着基本工资，在外面能挣外快的就去挣外快，没本事挣的，就天天在家里挺尸喝黄汤，反正日子也过得去，没人会像当年越剧团的那些人那样，一三五去文化局，二四六去县政府。
加上冯老贵那个人，见到领导就哆嗦，一次也没到局里来要这要那，局里也觉得很省心，要不是系统开会会点到婺剧团，局里的人包括整个永城，都快把剧团给忘了。
直到今年，剧团突然地被重视以后才发觉，这丁副局长还兼着剧团的团长，这个团长，如今也没有当年那么让人讨厌，兼着就兼着，说不定还能拿剧团捞点政绩。
阔别剧团几年之后，丁团长终于又推着他那辆28吋的永久自行车，从那个半圆的坡道，去了那个高磡上。
去了剧团以后，丁团长最大的发现是，徐建梅已经走在了从大姑娘前往老姑娘的路上，还是单身，这让鳏居的丁团长眼睛一亮。
不是要收拢失散的人心吗？丁团长义无反顾，就把找徐建梅谈心的任务，压到了自己身上。
徐建梅这个人的心思比较复杂，需要丁团长天天谈，夜夜谈，他们从面对面的交谈到促膝长谈，再到手把手地谈，一直到了肩并肩坐在床上谈，徐建梅的思想终于转变了，下定决定，准备接任丁副局长的夫人这一重要岗位。
连丁副局长都必须把我放在眼里，我怎么会把你一个小小的文化馆一般工作人员放在眼里？
于是，实际跟施老师学的，就只剩下了谭淑珍一个。
谭淑珍乐此不疲，不仅学唱歌，她也很享受和艺术团其他人的合作，享受歌舞厅里，那久违的掌声和欢呼声，对一个演员来说，没有掌声的日子，是多么的煎熬。
同时，她也享受这崭新的新世界，真的，对她来说，这每天晚上的演出，就是一个新世界，她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谭淑珍从小在剧团长大，剧团，其实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小时候你每天该干什么，都有老师管着，包括什么时间睡觉，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吃饭和练功，都是有规定和教鞭的。
等到大了，虽然这种限制没有了，但也已经形成了习惯，比如，鸡叫的时候，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起来，谭淑珍也肯定起来咿咿呀呀吊嗓子了，吊完了嗓子吃早饭，吃完早饭排练，然后是中饭，午休，排练，晚饭，排练，接着睡觉。
和小时候相比，每天的内容并没有增加多少。
出去演出也是，每天睡在哪里吃什么，换场子的时候怎么走，团里会有安排，什么时候化妆，什么时候上台，也都有规定的时间，穿什么衣服也是剧情规定的。
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几乎就不单独外出，要出去也是几个人结伴而行，几乎就没有自己单独的行动。
就是剧团被放养的这几年，谭淑珍每天除了去菜场买菜，回家做饭做菜带小孩，也没有和外人接触的机会，也不需要。
加上他们结婚后住的房子，也是原来越剧团的，里面住的，也都是原来越剧团的人，谭淑珍每天大清早起来吊嗓子，也没有人觉得吵，每天白天，楼上楼下，反倒不时还会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那是有人嗓子痒了。
越剧团的房子，是从婺剧团高磡下面的一条小路，一直走进去，永城婺剧团在青牛山的山脚，准确地说，是在山坡，而原来的永城越剧团，是在边上的山谷里，谭淑珍住到了这里，简直就觉得和原来在剧团，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只是从一个封闭的小环境，到了另一个封闭的小环境，和外界还是绝缘的，甚至从他们剧团人平时的聊天里，也可以听出来，他们把外界一律称为社会上，社会上现在这样，社会上现在那样，都是遥远的事情，而我们团里，团都是我们团，而不是我的团。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形成了谭淑珍一种既孤傲，又有些自卑的性格，自卑是觉得自己对社会上什么都不懂，社会简直是洪水猛兽，让自己离开剧团，把她放到社会上，她就会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孤傲是因为，我们团把自己和社会区隔开的时候，社会其实是带点贬义的，社会上这样，社会上那样，社会就是乱糟糟，没有团里单纯和美好，在这个团里，独立的城堡当中，谭淑珍是众人哄的公主，她怎么能不孤傲？
但每一个公主的心底，都有对城堡以外世界的隐隐渴望，谭淑珍也不例外。
想起来谭淑珍和张晨最谈得来，和刘立杆会谈恋爱，还不就因为这两个人，和剧团里那些也是从学员班长大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剧团土生土长的，他们是外来的，他们有社会的气息，新鲜的气息，这才是吸引谭淑珍的。
谭淑珍自从参加了永城艺术团每晚的演出，她感觉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窗户，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原来社会上是这样的，并且，没有那么的可怕。
她好像自己长这么大，才第一次真正地进入社会。

第0657章 找不到
一进入七月，张晨变得很忙。
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忙的，这个时候，夏装早就已经定型，需要的只是，补充一些新款而已，服装设计和打样上的压力并不大，有压力，那也是生产上的，是赵志刚的压力。
让张晨变得很忙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和贺红梅为松竹映画的那部电影设计的服装通过了。
张晨原来以为，设计服装，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根据剧本设计出来，通过以后，还需要我们生产的话，我们生产就是。
没想到这事，远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通过之后，张晨就不停地接到原田志乃的电话，通知他去开会，和编剧，和导演，和摄影，和剧务，和灯光道具，甚至和演员，日本人的工作态度特别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到了龟毛的地步，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的修改和确认。
光和导演、副导演，张晨和贺红梅就去开了十几次的会，光开会不够，他们去选外景地的时候，还要张晨和贺红梅跟着去，张晨心想，这关我们什么事啊，但到了现场以后，张晨觉得来是有道理的。
服装是穿在人身上的，人是在这些场景里走动的，一件服装，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在室内和室外是不一样的，到了实景和镜头里就更不一样。
张晨每次回来，都觉得需要对设计稿进行改动。
电影里会有特写镜头，导演要求，主演的服装，不能有现代工业的痕迹，毕竟是古装戏，你不能说镜头拉近，就看到这服装是用双针车车出来的，必须还原到当时的手工制作，甚至针法，都要采用当时的针法。
好在张晨曾经把一本沈从文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都翻烂了，对这方面还略知一二，导演把找手工缝纫工的工作也交给了张晨，这就又苦了张晨，就是连赵志刚这样开裁缝店的，也没手工缝制过一件衣服，更别说还是古人的衣服。
好在时间还有，张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本人，一部电影的准备周期才会这么长，等于是从去年剧本出来，到真正开机，是今年的十一月。
想到从现在到十一月，还有这么漫长的时间，自己都要被这件事折磨，张晨就感到有些害怕，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答应这事时太草率了。
但张晨不是个轻易会打退堂鼓的人，他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件事做好，既是对原田志乃的承诺和负责，自己在和日本人的接触里，也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日本人是有那种铁杵磨成针的精神的，这也是他们的产品，为什么会那么精细的原因。
这个，不也是自己追求的吗？张晨自己和自己说。
张晨和贺红梅从诸暨五泄的外景地回来，回到厂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两个人晚饭都没有吃，张晨走到食堂，让师傅给自己炒两个菜，他和贺红梅，走去了员工餐厅。
餐厅里有一台大电视机，维修队的几个人晚上没事，就在这里看电视，张晨和贺红梅坐在他们身后的桌子等饭菜。
爬了一天的山，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看，有人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来回换台。
“等等，快倒回去。”
张晨突然叫道，他刚刚在一晃之中，好像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他听到播音员说海南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趣。
拿着遥控器的人换一个台就回头看看张晨，问他是不是这个，张晨站起身走过去，干脆把遥控器拿了过来，一个个快速地换着，终于找到了中央电视台。
原来是方宏进主持的《观察思考》栏目，确实是在说海南和广西北海的房地产，张晨心里一惊，他第一次听到了海南房地产泡沫这个词，镜头里出现了大量的烂尾楼和一个个地坑，还有洋浦那一大片一大片被挖掘机毁坏的农田。
海南出事了！
而且是房地产！
张晨这才想到这段时间太忙，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刘立杆、孟平联系了，张晨赶紧拿出了大哥大，拨打了刘立杆的大哥大，大哥大不通，张晨拨打了他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没有人接。
张晨接着拨了孟平的电话，电话也不通，拨钱芳和徐佳青的，也没有通。
完了完了，张晨心里一阵哀叹，他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预感到他们已经出事，怪不得他们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打过自己电话。
也难怪张晨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在一个偶然的时间，知道海南出大事了，那是一个消息闭塞的时代，海南的惊心动魄，如果不是有人告知，大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从报纸和电视上，看不到一丁点的消息。
还是要感谢中央电视台这个在那年晚些时候，将改名为《焦点访谈》的《观察思考》栏目，让大陆的人第一次知道海南发生了什么，从泡沫的形成直到泡沫的破灭，在这之后，才开始有更多的文章和报道，在书报杂志出现。
食堂的师傅给他们送来饭菜，但张晨却站了起来，在餐厅里走来走去，他接着拨打了老谭，谭总的电话也不通，他打李勇和陈启航，他们的电话一样不通，整个海南，都被海水淹没了吗，怎么一个电话也打不通？
“师父，吃饭了。”
贺红梅叫他，她虽然也看完了整个节目，但懵懵懂懂，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什么土地和房地产，在她听来，都是很遥远和陌生的东西，管他破不破灭。
“你吃你吃。”
张晨喃喃地说着走了出去，他走到了办公室，在抽屉里找出自己的通讯录，翻着，他翻到了黄建仁的电话，拨过去，也一样不通。
张晨给小昭打了电话，小昭一接起来，就听到张晨哭了，小昭吓了一跳，赶紧叫道：“你怎么了？”
“杆子和孟平他们可能出事了，小昭，海南完了，杆子和孟平他们出事了！”
小昭大吃一惊，连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电视里看到，说是海南的房地产泡沫破灭，我打杆子和孟平的电话，电话都打不通，他们的电话怎么可能不通？以前都是一打就通的啊。”
“你不要着急，他们可能有什么事情，你打钱芳问问。”
“我打过了，钱芳、徐佳青、李勇、陈启航的电话我都打了，都不通，我连谭大哥的电话也打了，也一样不通。”
小昭也感觉到事情大了，急道：“哎呀，那怎么办啊！”
过了一会，小昭想到了，叫道：“对了，还有谢总呢？”
“对对对，还有老谢。”张晨也叫道。
张晨把大哥大里的通讯录翻遍，也没有翻到谢总的电话，再从那本通讯录里找，也没有找到，张晨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和谢总通过电话，在海城的时候，有什么事，都是刘立杆打电话联系后，他们再一起过去。
后来，不管是张晨还是老谢，都觉得这么熟了，再见面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想起互留电话这种事，也从来没感觉有这个需要，不是有刘立杆嘛。
张晨现在要找到老谢，就必须先找到刘立杆，而他找老谢，就是为了找到刘立杆。
张晨用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他在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海南的任何一个熟人。
他想到了自己买来的那本全国电话号码簿，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小昭，问她，摊位里搬家的时候，那本全国电话号码本放哪里去了。
“在我这里。”小昭说。
“你马上带着电话本……算了，你在店里等，我马上过来。”
张晨放下电话，跑进了餐厅，贺红梅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她看到他眼眶红红的，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快，送我去小昭那里。”
“啊，小昭姐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没事，是海南出事了，海南的朋友，一个也找不到了。”
张晨在路上扣了小武，小武回电话过来，张晨和小武说，你去杆子家里看看，有没有杆子的消息。
“杆子哥怎么了？”小武问。
张晨和他说，我也不知道杆子怎么了，反正就是找不到他，海城出事了是肯定的，但不知道杆子他们怎么样。
“好好，晨哥，我马上过去。”
张晨和贺红梅到了小昭的办公室，拿起那本电话号码簿，张晨找到了谭总的腾龙装饰有限公司，上面一共有三个电话，张晨一个个打过去，都没有人接，如果以往，这个点公司里都还有人加班才对。
张晨叹了口气，他接着找到了谢总的那个夜总会，夜总会，你他妈的总不可能现在也没有人吧？
夜总会只有一个订座电话，张晨打过去，电话响了两下以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起来，张晨和她说：“麻烦你帮我叫曹经理接电话。”
他想到了那个声音很好听的曹经理，找到了她，就肯定找到了谢总。
“曹经理？我们这里没有曹经理。”
“那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谢，湖南的？”
“不是，你打错了。”
对方说着就准备把电话挂了，小昭想到了什么，问道：“美女，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
“十几天吧。”
“你们这夜总会，是刚转让过来的？”
“对啊，怎么了？”
“好，谢谢！”
挂断电话，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他们不知道的是，老谢在房产泡沫之前，这夜总会生意冷清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突然红火了大半年，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海南房地产盛宴的结束，老谢马上预感到，夜总会的苦日子又要来了，那时还有人手里拿着原来准备炒楼花的钱，看看想做点别的什么。
老谢在第一时间，把夜总会转让了。
这一下张晨和小昭，彻底没辙了，他们除了明天白天，把所有已经打过的电话再打一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是小武，小武和张晨说，刘立杆的父母，也奇怪刘立杆怎么很长时间没有电话回来，他就不好再问下去。
“我打了阿正的电话，阿正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和杆子联系了，还说，现在海城的房地产老板，都逃光了，没逃的大概也爬到了楼顶，正准备跳楼。”小武说。

第0658章 还是找不到
张晨和小昭彻夜未眠，两个人睁大了眼睛躺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刘立杆和孟平。
小昭问：“亲爱的，你说，真的要是像你说的，海南那什么破灭……”
“没有真的假的，是房地产泡沫破灭，这个肯定没错，中央电视台都报道了，还会有错？”
“好吧，那你说杆子和老孟他们，会怎么样？”
张晨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人手上都有那么多的土地，应该是会破产吧。”
“破产了又会怎样？”
“那就没钱了。”
“没钱就没钱好了，我们不是还有钱吗，可以给他们。”
张晨差点就笑起来，他说：“我们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他们可是用千万、亿来计算的。”
“那吃饭总够了吧，只要还有饭吃，我觉得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没饭吃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再去赚就是。”
“话是这么说，但这没饭吃和没饭吃，还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比如我们没钱的时候，吃不起奎元馆的片儿川，大不了去吃惠兴路的，要是现在，再让你口袋里只有吃奎元馆片儿川的钱，你受得了吗？”
“那不是连张向北的奶粉也买不起了？”
“对。”
“还有那么多的工人，不是连他们的工资也发不出了？”
“当然。”
“糟糕，是不是连店里的电费也交不起，我每天也坐不起出租车，又要骑自行车了？”
“对啊。”
小昭想了想，叹了口气：“那还真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这从来没有过，和有过，再没有，怎么会一样？”
张晨说着，就想到，从没有到想有，是希望，是一个奋斗的过程，从有过到没有，大概会是绝望，“啪”的一声，就是泡沫破灭的过程。
刘立杆从每天的洗楼到回去永城，可以在浙西楼大摆宴席，来多少人请多少，到成为书记和县长的座上宾，甚至是到自己，问他借三百万，他一开口就是，两千万，你自己那钱也不要用了，两千万都我打给你，这其中的落差，会有多大？
电影里那些破产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他破产的时候，并不是说连饭也吃不起了，但他们为什么还是要去跳楼去自杀，他们受不了的，是这个落差。
阿正不是也说“现在海城的房地产老板，都逃光了，没逃的大概也爬到了楼顶，正准备跳楼”嘛，刘立杆和孟平，就是海城最大的房地产老板，他们……
张晨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小昭似乎和他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小昭问：“亲爱的你说，小武电话里说的，杆子和老孟……不会不会，呸呸呸，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对，他们不是。”
张晨说，但感觉自己的声音空落落的，就像是响在很远的地方，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在心里苦笑道，那是你们根本就没在他们那个位置，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很多东西，不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根本体会不到的。
远处传来了两声狗吠，张晨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小昭问道：“你怎么了？”
“快把大哥大给我。”
小昭疑惑地把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拿给张晨，张晨打开，急急地按了0898-6704431，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张晨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喃喃地说，怎么会没人接，这个号码没错啊。
“你打哪里？”小昭问。
“我打滨涯村的那个小店。”
对噢！小昭也坐了起来，那个小店的老板一定知道刘立杆的下落，他每天出去回来，都要从他店门口经过，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但那小店，要开到五点多钟，现在也不会没人。
小昭凑过去看了一下，笑了起来，和张晨说，是6704471，不是431，张晨赶紧重拨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以后被接起来，张晨赶紧问，你是不是滨涯村？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鲁噢。”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小昭拼命地点头，张晨说：“老板，你好啊，我是原来住在义林家的张晨。”
“噢噢，你是那个浙江的卷毛。”
“对对，老板，你有没有看到杆子？”
“义林家那个？我都久久没有看到他了。”
“大概有多久了？”
“十天……半个月这样。”
“老板，我是小昭。”小昭在边上叫道。
“哈哈，小昭，鲁噢鲁噢。”
“老板，那你有没有看到雯雯和倩倩？”
“她们已经不在了这里。”
“去哪里了？”
“回老家了，我看到杆子送她们走的，那个杆子，大概炒楼炒亏了，破产了。”
“啊，老板，你怎么知道？”
“他原来都开着汽车，要么骑摩托车，现在都骑自行车这里，摩托车和汽车都没有了。”
张晨想了一想说：“老板，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们那里还有没有人。”
“那你等等这里呐。”
老板说着放下电话，去帮张晨他们看了，过了一会回来，却不是一个人，义林妈跟着过来，张晨还没有说话，义林妈就大声喊着问他们，知不知道刘立杆去哪里了，他好几天没回来了，会不会是楼卖不掉想不开？
张晨和小昭问义林妈怎么知道刘立杆的楼卖不掉，义林妈就把那天她和雯雯倩倩，去刘立杆公司买楼花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他都哭了这里，义林妈和他们说。
张晨听着，心里一片冰凉，看样子自己的猜测没错，刘立杆确实没能逃过这一劫。
张晨反过来安慰义林妈，和她说，刘立杆不会有事的，他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就让他打电话到小店。
挂断电话，两个人更睡不着了，张晨心里在想，刘立杆的那幢楼，一直都是海城最引人注目的，如果连他的那幢楼，都一个楼花也卖不出去，那不用说，孟平只会更惨。
张晨这话，连说也不敢和小昭说。
外面天已经亮了，张向北哭着醒来，小昭坐起来喂他吃奶，一边喂，一边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骂道，这个杆子，还有老孟，他们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呀，他还是北北的干爹呢！
等到了早上九点钟，两个人干脆抱着张向北和那本全国电话号码簿，去了厂里，在办公室，把门关起来，两个人拿着电话，把所有的号码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一个人。
小昭翻着那本电话号码簿，告诉了张晨一个号码，张晨问，这是哪里？
“林一燕他们银行。”小昭说。
对啊，找林一燕，张晨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赶紧拨了这个号码，电话通了，电话里一个声音冷冷地问张晨找谁？
张晨和他说找林一燕。
对方说林一燕不在。
“请问去哪里了？”张晨问。
“我怎么知道去哪里了，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快一个月了，人就消失了，手上一大堆的烂客户，都要人家帮她处理。”对方没好气地说，“对了，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来找她了，她回来，也肯定会被开除，我他妈的一分钟也不会让她多留！”
“我操你妈！”张晨冲着话筒，大吼了一声。
……
两个人在煎熬中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有一点的消息。
这一天下午，张晨和贺红梅在友好饭店，和原田志乃以及电影导演开完会，总算是把最后的方案确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张晨等对方把一个个演员的相关尺寸报过来，他们找工人找原料制作了，这里的工作，暂时可以告一段落，张晨吁了口气。
两个人去了店里，小娟有事找贺红梅，她想抱张向北一起去，看看他睡着了，就一个人走了出去，张晨和小昭说：
“我想去一趟海城。”
“什么？”小昭吃了一惊。
“这样等着不是办法，我想去海城找找他们。”张晨说。
“可是，你去了，万一碰到那些人怎么办？”小昭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同意，太危险了。”
“不会的，你想想，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难道还会天天在机场等，我一去就被他们发现？”
“那你总要住酒店吧？酒店里可都是他们的人，他们只要去总台看看，就知道有哪些人入住了，不要太方便。”
“我可以不住酒店，我到了，就直接去义林家。”
“你疯了？你知道滨涯村街上的那些烂仔，有多少是他们的人？只怕你还没走到义林家，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张晨不得不承认，小昭的这个想法是对的，滨涯村的那些烂仔，包括那个鬼和他的手下，你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去义林家太危险了。
但要是不去，张晨又觉得忍不住，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实在是连做其他事情，注意力也集中不起来。
“我可以不住酒店，我住在海口公园，他们总找不到我了？”张晨说。
“好，那我们一起去，带着北北，我们一起去。”小昭说。
“你疯了，我一个人，万一碰到那些烂仔，我还可以想办法逃走，带着你和张向北，怎么逃？”
“我没有疯，我告诉过你，张晨，我们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然后我们娘俩在家提心吊胆，你想去海城，那好，我不拦你，我也想找到他们，我们一起去，我什么也不怕，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
张晨沉默了，这个代价，是他承担不起的，他知道小昭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哪怕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去了，也没有用，小昭知道后，肯定会搭最近的飞机，就飞过来，到时候就是，一家三口在海城，他在寻找着刘立杆和孟平，小昭抱着张向北在找他。
他不知道，那些烂仔，是不是还在找他们，至少认识他们的烂仔看到他们，肯定会报告给洪刚芦，哪怕这事已过去这么久，对洪刚芦来说，依然没有了结。
“笃笃笃”，有人敲门。
小昭说进来。
门推开了，是小莉，小莉说，老板，有人找。
小莉让到了一边，有两个人出现在门外，张晨和小昭看到，都大叫起来，张向北被吓醒了，哇哇乱哭，但他们顾不了他了，两个人齐冲向门口。
站在门外的，是吴朝晖和魏文芳。

第0659章 求仁得仁
吴朝晖和魏文芳，把海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晨和小昭，两个人听着，直感到心惊，不过，心里也安定了一些，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比没有消息要好。
而从吴朝晖和魏文芳的叙述看来，无论是刘立杆还是孟平，人都是安全的，一个自己去投案，一个被公安带走，性命安全无虞，总好过被阿正他们这些烂仔纠缠。
倒是陈启航、林一燕和李勇，至今下落不明，更让人担心。
张晨心想，孟平自己去投案，一定是把所有的后果都想清楚了，也因此，他走之前，会把钱芳她们全部遣散，孟平的下落，应该就在无锡，倒是刘立杆，虽然是被公安带走，但哪里的公安，吴朝晖和魏文芳也不知道。
“应该不会是海城的。”魏文芳说，“我们第二天到海城所有的派出所和公安分局都去问了，他们都不知道这回事，还有人和我们说，肯定是大陆的公安带走的，这段时间，大陆的公安去海城的很多。”
“对，我看那几个人，也不像是海南的。”吴朝晖也说。
但公安也不会随便带人啊，也要你犯了罪，才会来抓你，孟平是因为那六千万，刘立杆根本就没有这种事，怎么也会来抓他？
张晨问魏文芳：“你们公司，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魏文芳摇了摇头，他说没有。
“工程款方面呢，有没有欠的？”
“新埠岛工程停下来的时候，所有的工程款都结清的，欠的是海城市政府的土地出让金。工程款还没有结清的，就是京海中心，可京海中心的那个老板，刘总前一天还给了他一百三十多万，他还把我们的车开走了。”魏文芳说。
“不可能是他。”吴朝晖说，“这家伙自己都逃走了，那些包工头还在找他，他怎么还敢找上门。”
张晨自己也把这个想法否定了，即使是他，那也只是民事官司，和公安没有关系。
“你们公司，没有其他的债务和法律方面的纠纷了？”
“没有了，我们公司你也知道，很单纯，钱都是从北京过来的，要说还有什么，要么就是那天来的那些人……”
“那个更扯不上，那钱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阿正那王八蛋，就是来讹诈的。”张晨知道魏文芳说的是哪一笔，马上就排除了。
魏文芳和吴朝晖也点点头，他们也觉得是这样。
“会不会和把老孟送去三亚有关？”小昭问。
张晨惊了一下，他说对，要说这个，倒是和公安挨点边，他们会找杆子，但是，也不可能啊。
“为什么？”小昭问。
“你想想，这事，只有老孟把杆子供出来，然后一口咬定他是帮助潜逃，那才会有事，老孟会这么做吗？”
张晨问，其他的三个人马上摇头。
“只要老孟不咬杆子，公安哪怕知道他们一起去过三亚，也没有用，老孟完全可以说，杆子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事情。”张晨说。
“那会不会只是叫去，了解一下这个情况？”小昭问。
“这倒是有可能。”张晨点点头。
吴朝晖说：“不可能，如果要问，那要把我也带走，我也一起去了三亚，还是我开的车，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在办公室门口，他们都看到我了。”
其他的三个人，都觉得吴朝晖说的有道理。
张晨拿起电话，扣了小武，小武回过来后，张晨把刘立杆的事情和小武说了，不过他没有告诉小武，阿正带人去找过刘立杆，不然，小武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阿正骗小武他几个月没见过刘立杆，也是担心这个。
张晨不告诉小武，是觉得这个时候，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张晨和小武说：“不管是哪里的公安带走，至少都会通知家属吧，要么你去杆子家里看看。”
小武说好，我先到派出所去，问下他们所长，再去杆子家。
“去派出所干嘛？”张晨奇怪道。
“要是杆子被其他地方的公安带走，他们可能也会打电话给永城的派出所，了解杆子的情况。”
“对对，有道理。”
挂断小武的电话，张晨和小昭说，你把我们无锡专卖店的电话找出来，小昭马上说，我来打，吕红和我很熟。
吕红是他们“半亩田”的无锡代理商。
小昭打通吕红的电话，两个人叽叽咕咕聊了几句，小昭说有事情找她帮忙，吕红连忙说，什么事，小昭你快说。
小昭觉得自己说不清楚，还是把电话交给张晨，张晨问吕红，无锡的公安，你有没有熟人？
“有，我一个好朋友，她老公是崇安分局的，有什么事？”
“我有两个朋友，经济上的问题，一个好像是自己从海南回无锡自首了，还有一个，他是被公安带走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无锡的，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那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明天过去找下我朋友的老公。”
“好好，谢谢你。”
张晨说着，把孟平和刘立杆的名字告诉了吕红，吕红都记下来，问：“张总，那明天我是打你还是小昭的电话？”
张晨说，都可以。
“你还是打张总的电话，吕红，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懂。”小昭在边上叫道。
“好好，那我问了打张总电话。”
张晨接着问吴朝晖：“你知道谭总的情况吗，怎么我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那肯定是出事了。”吴朝晖说，“我没有碰到过老谭，不过我们那次送老孟去三亚，刘总也问过二货，二货就很担心，说是很多的工地，装到一半，业主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老谭不肯和他说，但下面的工头和他说了，都说恐怕坚持不下去。”
“现在海城，只要和房地产沾边的公司都倒霉，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他估计也不例外。”魏文芳说。
虽然张晨打了几次谭总公司的座机，电话都没有人接，他心里就预感情况不妙，此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很难过，看样子整个海城，真比海水漫过还要惨，怎能不让自己替他们担忧。
“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昭问魏文芳。
魏文芳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我们在公司等了一个多星期，什么消息都没有，坚持不下去了，陈洁也回去老家，现在海城根本就找不到工作，我们也只好先回家，这不，我们想先到小吴老家这里看看，要是没有合适的事干，就去我们家那里。”
“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我们这里，我去买辆依维柯，小吴你还是帮助开车，小魏你就在我厂里当办公室主任，厂里现在也有两百多人，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需要一个办公室主任，现在就是办公条件简陋一点，和你们原来公司不能比。”张晨说。
“对对，留下来吧。”小昭说，“大家在一起多好。”
吴朝晖和魏文芳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吴朝晖和张晨说：
“七里泷那里，有屁事干，我们本来，就是想到张总这里看看，有没有工打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说：“到了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客气，开口就是。”
吴朝晖和魏文芳，“嗯嗯”地点头。
张晨、小昭、贺红梅、魏文芳和吴朝晖五个人在吃晚饭的时候，小武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派出所那里没有消息，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要是有其他地方的公安和他们联系，他们就会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然后和我联系，杆子哥家里，还是没有杆子的消息。
……
第二天，吕红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你那个朋友刘立杆，肯定不在无锡公安的手里，那个孟平，好巧，他就是到崇安分局投的案。
“真的，那这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金额太大，不是小数字。”
“我知道。”
“你这个朋友，人缘不错，我朋友的老公偷偷告诉我，说是有很多的朋友，都在帮他说情，有几个，在我们无锡这边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不过麻烦。”
“怎么了？”张晨感觉到奇怪，有很多朋友在帮孟平说情，那不是好事吗，怎么还麻烦了？
“关键是你这个朋友，不太拎得清，大家都在想办法帮他脱罪，他倒好，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在帮其他人脱罪，这样，连帮他的人都使不上力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他回去就是为了这个，不然，他都不用去自首了。”
“是啊，我朋友的老公也说，他们办案，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但要做朋友，就一定要交这样的朋友，我朋友的老公让我偷偷告诉你，有很重要的朋友在帮忙，能起作用，他们局里，大家都很同情他，有把他多往自首减刑那方面靠的想法，让你放心。”
“好好，谢谢你吕红，也帮我谢谢你朋友的老公。”张晨说，“对了，麻烦再请你朋友的老公帮帮忙，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孟平了，就告诉我们一声。”
“好的张总，你放心，这事我会盯着的，有新的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张总拜拜。”
“拜拜。”
张晨摇了摇头，呆呆地想了一会，看样子孟平是求仁得仁了，好在这样，他的心是踏实的，晚上睡得着觉了。
现在还是这刘立杆，他到底会在哪里？
“怎么，没有刘总的消息？”魏文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不在无锡。”
“那他会在哪里，我昨晚和小吴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不起来，难道我们公司，还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奇怪。”魏文芳说。
“对了，你们这里还住得惯吧？工人们后半夜下班，有点吵。”张晨说。
“很好啊，半夜里肚子饿了，起来都有夜宵吃。”魏文芳笑道。

第0660章 还是那回事
“哈哈，张老板在，被我一枪打中。”
张晨和魏文芳正在聊天，门口有人叫道，张晨转过头去，原来是三堡村的村主任站在门口，张晨赶紧站了起来。
张晨把主任和魏文芳互相做了介绍，问道：“主任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跑腿跑腿，上头一张嘴，下头跑断腿。”主任叫道，“哪里敢有什么吩咐，是市政府找你，电话都打到村委会去了，还指定要我亲口通知你，我就只好跑过来了。”
“市政府找我？什么事？”
“你们大人物的事，我一个种菜的怎么会知道，就是帮助跑跑腿，通知一下。”
“主任，你才是我们的父母官。”魏文芳在边上说。
主任开心地笑了，他看着张晨说：“看到没有，你找来的这个主任，比我这个主任还色照（厉害），真会说话。”
张晨大笑。
主任说：“是这样，明天下午两点，你去市政府大楼105，找市府办的柳副主任，就是他找你开会。”
张晨说好，谢谢主任！
“好了，通知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主任转身准备走，张晨赶紧把他叫住，问：“主任，这市政府在哪里？”
主任睁大了眼睛：“你连市政府在哪里都不知道？”
张晨点点头：“我是真不知道。”
“真是奇了怪了，你一个连市政府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的人，市政府还要找你开会，我天天想去市政府开会，可惜没资格。”
张晨笑道：“那明天你替我去开好了。”
“不敢不敢，要被打屁股的。”主任说，“市政府就在延安路到头，解百后面那一块，你沿着延安路走去就看到了。”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主任走后，张晨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市府办的什么柳副主任，找自己会有什么事，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
算了，不去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张晨和魏文芳赶紧跑了出去，就看到吴朝晖开着一辆崭新的依维柯回来，开到院子里停下，车门打开，赵志刚、老万和财务三个人从上面下来，赵志刚看到张晨就叫，这个车，坐着比大巴还要舒服。
张晨走上去看看，里面通道的两边，一边双人，一边单人，一共有两排座位，吴朝晖和张晨说，把后面那排座位拆掉，后面就可以装货，前面这三个位子，也可以坐人。
张晨说好，那你拆吧，老万在车下，听说要拆椅子，赶紧又爬了上来，要帮吴朝晖拆，他好像对汽车上的一切，都特别感兴趣。
……
张晨走到市政府大院的门口，在传达室里登了记，他看看院子里面，树木参天，一共有好几幢五十年代造的，那种苏联风格的房子，张晨问了传达室值班人员，对方告诉他，从中间这条通道走进去，左手的第二幢就是市政府大楼。
张晨从市政府大楼的大门进去，也是一个门厅，不过这个门厅很大，中间有两根粗大的水磨石的圆柱，两边靠墙，有两排木条的长椅，是供来办事的人坐的。
正对着大门，竖着一块很大的木头的照壁，照壁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照壁底下，一字排开十几盆万年青。
绕过照壁，就可以看到后面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很宽大，两边是红漆的木头扶手，楼梯口的两旁是走廊，朝左右两边深进去，左边的走廊口悬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116-130”，右边写着：“101-115”。
张晨朝右边的走廊走去。
他走到105房间门口，房门关着，门上一人高处有一扇玻璃的气窗，但被从里面用白纸糊住了，站在外面，还是看不到里面。
张晨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一个宏亮的声音叫道：“进来！”
张晨推门进去，愣了一下，他看到二轻总公司的聂总和鲍书记也在，坐在沙发上，看着张晨，有一刹那的尴尬，然后朝他笑着说：“张总，你好啊！”
张晨感到头皮都发麻了，看到他们，他基本上明白今天把他叫到这里，是开什么会了，应该还是动员他兼并群英服装厂，张晨还以为那天他打电话给聂总，把他们的决定告诉他以后，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
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力量还不够，把市府办都搬出来了，张晨在这一刹那，也明白，市府办为什么要让村主任来通知自己，这也是从侧面先镇住自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张晨预感，今天这会，自己有点麻烦了。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皮肤白皙、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在张晨进门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过来，看着张晨，伸出了手：“你就是张总？幸会幸会！我姓柳。”
张晨赶紧握住柳副主任的手，和他说：“你好，柳主任！”
柳主任说话的时候声若铜钟，当当当当地响，一听就给人一种很正派的感觉，让张晨顿生好感。
张晨觉得，柳主任这形象这声音，和耍小计谋，通过三堡村主任去通知自己这种勾当，好像不太合拍。
“来，坐坐。”柳主任在张晨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示意他在沙发就坐。
张晨坐了下来。
“张总你需要白开水还是茶叶？”柳主任问。
张晨说白开水就可以了，柳主任。
柳主任端了一杯凉白开过来，放在张晨面前，张晨说谢谢！
柳主任退开去，从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保温杯过来，笑着和他们说，我不行，就是这样的大热天，也要喝热的。
他把保温杯在茶几上放下，搬过一张椅子，放在聂总和鲍书记的对面，张晨赶紧站起来，想把自己这张侧对着聂总和鲍书记他们的，单独的沙发，让给柳主任，聂总和鲍书记也站了起来。
柳主任招了招手，叫道：“坐坐，张总你坐，我还是习惯坐这个，老聂老鲍，你们也坐。”
四个人都坐下来，柳主任本来个子就高，又坐在椅子上，张晨和聂总、鲍书记，说话的时候，就要微微仰视着他。
“好，长话短说，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是开这么一个短会，议题就一个，那就是怎么解决群英服装厂的问题，老聂、老鲍，这个事，后来怎么就没有进展了？”
柳主任来了一个开场白，抛出了一个问题。
鲍书记看了看张晨，和柳主任说：“是张总没有看上，我们也不能强制人家兼并，也没有这个……”
柳主任把手一挥，打断了鲍书记的话，柳主任说：
“不怪人家张总，你们那个厂，我是去过的，乌烟瘴气，哪里还有一点工厂的样子，从那个什么厂长，到下面那些工人，那精神面貌，谁要是能看上，那才是瞎了眼，张总我说的对吧？”
张晨赶紧说：“不是不是，主要是我没有这个经验，我自己办厂，也是边摸边学边做，这冒然去兼并了，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反倒辜负了领导们的信任，耽误了工人们的大事。”
柳主任盯着张晨看，看得张晨心里都有些发毛了，柳主任“嗤”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哎呀张总，你们那个永城县文化局呐，当初没让你去当那个团长，真是失误，你们听听，张总这几句话，说的多有水平，滴水不漏，这下好了，我们都碰了一个软钉子。”
聂总和鲍书记都笑了起来，点着头说是是。
张晨的脸红了，心里暗暗吃惊，看样子这柳主任，今天完全是有备而来，早把自己的底摸了个透，至于这什么团长的，当初张晨也听海霸天这么说过，看样子文化局，还真有过这样的动议，乖乖，好险，自己险些就变成了冯老贵。
“张总，在我这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你不要有顾虑，我们本身就是探讨问题，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好不好？”
张晨说好。
“那好，那我也不客气，就直接问了，张总，你真的不是看不上这群英服装厂又旧又破？”
“不是。”张晨老老实实说，“旧和破都不可怕，机器旧了，换新的就是，厂房破了，整修一下就是，我原来就是做装修的，这个难不住我……”
“对对，我插一句。”柳主任说，“一鸣食品厂门市部那么个破房子，你们就搞的不错，现在都变成了延安路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我听说这还是你自己设计的？”
张晨点点头说是。
“有能力！这有能力的人，还真是干什么都能干得像像样样的，好，张总，你继续。”柳主任抬了抬手。
张晨想了一下，继续说：“说实话，我担心的还是人的问题，这人可不是设备厂房，不是说你想换就马上可以换的，它还是一个长期的存在，你每年每月每天都要面对，我担心这么多人，要是我没有能力解决的话，这厂还是支撑不下去。”
“对，有见识，也很坦诚。”柳主任点点头，“人才是最关键的因素，人的问题解决好了，对企业来说，是动力，是发展的促进力，解决不好，那就会变成阻力和压力，甚至是包袱，七十多个退休工人，一百多个在职工人，要是都靠养的话，哪个养得起？”
柳主任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张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父母都是永城仪表厂的退休工人，对吧？”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是。

第0661章 犯了错的乖小孩
“那个厂效益怎么样？”柳主任问。
张晨摇了摇头说，不好，都几个月领不到退休工资了。
“嗯，和这个群英服装厂差不多。”柳主任说。
“还不如。”张晨说。
“心疼吗？我是说，看到你父母这样？”柳主任问。
张晨本来想说，不心疼，退休工资才几个钱，拿不到就拿不到好了，但觉得这样说，也太没心没肺了。
张晨正踟蹰间，柳主任又说：“当然，你父母有你这么一个会赚钱的儿子，那几个退休金，能不能拿到，可能也无所谓。”
张晨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窥破了心思，不禁有些害臊，他抬头看看柳主任，柳主任没有看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缓缓地说：
“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们的那些老同事老伙计，你从小叫叔叔阿姨的，不是人人都有你这么个会赚钱的儿子的，他们可是指望着这退休金过日子，这退休金就是他们的一切，有时候我到下面县里，县里的同志老是和我抱怨，说是一大半的精力都花在应付他们身上了。”
柳主任看了看聂总和鲍书记，继续说：“老聂老鲍，你们心里一定也有这样的抱怨吧？但要是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了，别说他们，就是我们，要是几个月没有工资，也一样受不了，也会有怨言，嗯嗯，话扯远了，张总，我的意思是，你要把这些退休工人当自己父母看。
“我想，这人的感受就会不一样了，你不会把他们看成是包袱，虽然他们确实是包袱，对企业对政府都是，我这个话，听起来有些政治不正确，但实事求是嘛，就算他们是包袱，如果你有能力，张总，你会不会想帮帮他们？”
张晨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张总会有这个想法，这很好，不管是群英服装厂，还是永城仪表厂，七厂八厂，我们现在很多的厂，都是这个现状，但他们不是第一天就这样的，他们也有红火的时候，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有历史的复杂的原因。
“但总结起来，不外乎几点，一是机制出了问题，让企业和市场脱了节，被市场淘汰了，所以我们要转换机制；二是人出了问题，这个人，主要是指企业的管理人员，包括我们这些人，在上面指挥，又不懂企业运行的规律，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出了问题怎么办？
“那就要斩断我们这些瞎指挥的手，和那种瞎指挥的冲动，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把企业交到那些真正能管理企业、经营企业的人手里，这才能彻底解决企业的根本问题，解决工人们的切身问题，工人都是好工人，只是需要有个好的带头人。
“张总，就像你妈妈，我了解她一直就是工厂的先进生产者，就这样的一个好工人，你说，一辈子兢兢业业，这到老了，她以为的靠山，这个工厂，突然就靠不住了，你说，对她公平吗？当然不公平！在群英服装厂，也有一大堆这样的人。
“那我们有能力的各方，不管是政府也好，个人也好，是不是应该帮帮他们？老实说，政府要是有能力，那我们二话不说，肯定大包大揽，但现在的实际是，政府也没有这个能力，这就需要全社会来帮忙，特别是像张总你这样的有能力的人。
“我说这些话，不是官话套话，不是文件上的话，完全是我个人的肺腑之言，我走过太多的企业，见过太多的工人了，这对我的触动很大，我也不是个冷血的人，做不了铁石心肠，所以，老实说，当老聂和老鲍来和我说这事时，他感觉心里一热，眼睛一亮。
“我觉得如果按这条路走，群英服装厂工人们的出路，就有保证了，真的，张总，我就是这样想的。”
柳主任这样说着的时候，其他的三个人静静地听着，聂总和鲍书记不断地点头，张晨也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好像被点燃了，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干，但话到嘴边，又强忍住了。
但柳主任这话，确实让他招架无力，不管是从大的方面，还是小的方面，张晨都觉得柳主任说的无懈可击，人家还不停地给你戴着高帽，你也不能太不识抬举。
张晨就是这样，要拍桌子，他会和你对拍，要发脾气，他犟起来，天王老子也不卖你账，但你要身段这么柔软地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就等于是捏到了他的七寸。
张晨觉得自己除了沉默，几乎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怎么样，柳主任这一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我都被感动了，张总，你也给个态度。”鲍书记说。
柳主任马上抬手制止，他说：“哎，老鲍，这是大事，不要逼人表态，我们要做的是，尽我们的可能去创造条件，排除困难，张总是明白人，也是识大体的人，我们的诚意，他一定看得到。”
柳主任转向张晨，和他说：“张总，那个企业的现状，说实话，会把人吓死，但我敢表态，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共同来克服这个困难，不是说，这企业被兼并了，我们就撒手不管了，我话说在这里，以后你张总经营上有什么困难，我柳成年绝不推脱，全力以赴帮助你。
“眼下，就群英服装厂，有两点我已经请示过，可以告诉你，作为政府，也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第一，就是不让你背旧账，就是在兼并之前，长期拖欠着的工人工资、退休金、医药费等等，这个不用你来承担，我们政府会想办法解决。
“第二，作为帮政府脱困的企业，我们会在我们地方政府的权限范围之内，给你三年的税收减免，同时，在兼并过程当中，凡涉及土地和房产变更等等的费用，我们一并减免。
“我相信，在张总的领导下，群英服装厂一定会踏上腾飞之路，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不在腾飞的翅膀上，去绑上几块铁，这家伙要绑上了，那翅膀怎么还扇得起来？”
柳主任说着，聂总、鲍书记和张晨都笑了起来。
柳主任用征询的目光，笑眯眯地看着张晨，张晨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低头想了一会，说：“好，我听柳主任的。”
“不是听我的，是你有没有信心把群英服装厂搞好？”柳主任又逼近一步。
张晨抬起头来看着柳主任说：“我接手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搞好。”
“这才对了嘛！”
柳主任双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聂总和鲍书记，都大笑起来。
……
张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柳主任的办公室的，他走出了市政府大楼，再走出院门，走到停在门口停车场的夏利车边上，还想继续往前走，吴朝晖叫了他一声，他这才醒悟过来。
完蛋了完蛋了！
张晨心里一迭声地叫道，几乎在自己说“我接手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搞好”的刹那，张晨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张晨上了夏利车。
昨天，厂里的依维柯买来以后，贺红梅就来了兴趣，一定要和吴朝晖换车开，今天，她开着依维柯和老万一起送货，把自己的夏利给了吴朝晖，吴朝晖就是开着夏利，送张晨过来的。
“去哪里？”吴朝晖问。
张晨刚说出去店里就有些后悔，他心里是想躲到厂里去了，但想想还是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不去和小昭说，想躲过去吗？
张晨在店门口下了车，内心挣扎着，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回到了家门口不敢进去一样，张晨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好像已失去了上楼的勇气。
“张总。”
小莉叫了他一声，然后从他的身边过去，噔噔噔噔上了楼，张晨想去天井里坐坐，但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晨一步一步，艰难地上去，刚走近小昭的办公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瞿天琳和小安的声音，完了完了，张晨脑袋里嗡地一下，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回到家，结果发生老师已经到了家里。
张晨当时就想转身离开。
“张总。”
小莉从小昭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又叫了他一声，真是见了鬼了，今天怎么到处都碰到你，你他妈的嘴巴还这么甜，吃了多少的冰激凌？
张晨硬着头皮，只能往里面走。
里面的三个女人都住了嘴，三双眼睛，就像六把刀，齐刷刷刺向他，张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们都发现张晨的脸色很难看，小昭赶紧问：“你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看看小昭，他说：“我同意了。”
小昭没听清他说什么，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张晨说。
小昭疑惑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她问：“你同意了什么？”
张晨觉得嗓子有点干，他吞了一口口水，说：“我同意兼并群英服装厂了。”
小昭愣了一下，呆住了。
“得！我说什么，人算不如天算。”瞿天琳说，“我就知道他逃不过。”
小昭镇定了下来，她说：“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和他们说了我们不接受的吗？”
“他们又找我了。”
“好吧，坐下来说。”
张晨坐了下来，小安走开去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张晨，和他说：“给，大英雄。”
张晨接了过来。
张晨接着就把昨天村主任怎么到厂里来通知他去市政府开会，到他今天去了以后的情景，包括柳主任说的话，都大致和她们说了。
三个人听完，都沉默着，过了一会，瞿天琳叹了口气，看着小昭说：
“你们这是树大招风，被盯上了，小张就是今天不答应，他们还会找第二次第三次的，不过这个姓柳的说，不让你们背旧账，总算是还讲点良心，不然，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就会拖死你们。”
瞿天琳拿过小昭办公桌上的计算器，按了起来，按完，和张晨、小昭说，光这七十二个退休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加医药费，就要一万多，你们就当是一年在那地方花了十几万的租金吧。
小昭睁大了眼睛，都快哭了：“十几万？姐，我们买三堡那块地，才花了十五万，江干区还奖励了我们好几万。”
“那怎么办，他现在还能说不吗？”
瞿天琳问，小昭和小安看看张晨，都觉得这让他回过头去再说不，那是打死他也不可能的。
“好了，就当做一件善事吧，小张说的没错，那些年纪大的大伯伯大姆妈，也确实可怜，你们年轻，就当是帮助他们。”瞿天琳说。

第0662章 开头，让人有点烦
接下来，兼并的事情进展很快，张晨几乎是被聂总他们推着走，不过一个礼拜，就在群英服装厂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举行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兼并杭城群英服装厂的签字仪式。
这一天，群英服装厂的全体工人和退休工人，几乎全部到场，群英服装厂几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原因是聂总和鲍书记，今天带了钱来，来清旧账，把原来欠工人和退休工人们的工资和应付的医药费，在会议结束以后，一次性支付完毕，从此，在场的所有人，就和二轻总公司无关了，二轻总公司只是还担负着，监督张晨他们执行协议的义务。
虽然到了九三年，整个社会，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已经和前几年天差地别，什么国营的全民的大集体的集体的街道的，还分的那么清楚，差一个级别，走路的时候下巴往上翘的程度就不一样。
但一夜之间，自己就从一个大集体的工人，变成了一个私人老板手下的工人，很多人，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人还是感觉有些受不了。
当场就有人闹起来，柳主任也参加了今天的签字仪式，他站了起来，先是缓声说，我们今天举行这个仪式，也是为大家找出路。
“什么出路，就是把我们卖给资本家吗？”有人叫道。
“哪个资本家？”柳主任问，“在我们国家，根本就没有资本家，私营企业，也是我们社会主义经济的重要补充，这是中央文件说的清清楚楚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私营企业，还不就是资本家，就是要来剥削我们工人阶级。”那人继续叫道。
柳主任笑道：“哟，你这帽子，还定的蛮大，来来，你告诉我，你这一个月，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好让别人剥削的，你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你上个月如果没有迟到早退，你的工资，二轻公司都不要发，我柳成年来发，你出来讲，你有没有做到。”
会场上鸦雀无声，那人努了努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说了一句：“又不是我一个人。”
柳主任扫视了一遍下面的人，继续说：
“我这个人，也不怕说丑话，我就把丑话告诉你们，不要以为你们是个宝，还剥削，你们知道，人家张总自己有厂，工厂的业务忙得不得了，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你们这一个厂，为了促成这件事，你们知道老聂和老鲍，做了多少工作，人家才同意来接手的。
“被兼并以后，根据协议，你们的工作权，张总会保障，但是，如果你们有谁觉得你自己本事大，待在这厂里委屈了，要么和前面那个人说的，不想让资本家剥削，那你也有权走。
“我再说句丑话，你走了，张总只会松口气，他心里只有巴不得，保障你们的工作权，保证退休工人的工资，才是在这次兼并中，政府一定要戴在张总头上的紧箍咒，也是他对政府和全体工人的承诺，他不得不遵守，你们把这个搞搞清楚。”
“我不管厂是谁的，只要能保证我每个月拿到退休工资，不要像现在这样，钱塘不管，仁和不收。”有退休工人叫道。
柳主任看了看张晨，张晨说：“不管是在职的，还是退休的，每个月的工资我敢保证，肯定一天都不会迟发，要是迟一天，你们就来找我，把我的办公桌掀掉。”
“看到没有，张总的保证靠不靠得牢？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柳主任叫道。
下面，虽然还有人叽叽咕咕的，但也不敢大声地反对什么。
签约仪式结束，柳主任带着聂总和鲍书记，还有原来群英服装厂的赵厂长先走，今天所有人里，最开心的就是这个赵厂长，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公司等待重新安排工作了，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张晨送走了柳主任他们，他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站在那里，心里反倒是万分沮丧，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高磡上，这么多年，他逃避着不想当老杨和冯老贵，结果，自己现在和冯老贵有什么区别。
工人们领完了工资，也都回家吃中饭了，等到下午，这里就不再是上午的情景，只有十几个人还来上班，来了也都是坐在车间大门进去的门厅里聊天。
张晨走过去，没有一个人理他，好像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更没有人把他当成老板。
张晨走到车间看看，原来还有几个人在干活的车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二楼他连上也懒得上去，他知道肯定是一样的情况。
张晨从车间里出来，重新经过那堆人的身边，终于有人叫了一声：“老板，你是哪里人。”
“永城。”张晨说。
“瓜老儿（乡下人）。”张晨听到有人用杭城话，轻声说了一句。
他不以为意，走出门去，瓜老儿就瓜老儿，只要你们能永远保持你们城里人的高傲，然后继续饿肚子就可以。
张晨穿过球场，看到老万和吴朝晖正用锯子，在锯那块独存的篮板上，那一枚独存的螺丝，这是张晨让他们干的，他担心不要自己刚刚接手，这篮板就掉下来，砸到人，自己他妈的已经够倒霉了，可不想再碰到这种倒霉的事。
螺丝已经生锈，用扳手扳不动，所以老万和吴朝晖，就只能用锯子，把螺丝锯断。
张晨走进了办公楼，第一个办公室，还是围着几个人在打牌，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办公楼里，只有这个办公室的吊扇还是好的。
张晨在门口站了一会，那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继续，也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其实张晨这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他们早就知道他将是这里的老板，现在已经是了。
张晨来这里是为了和赵厂长办交接，交接也没有多少事情，不过是把企业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还有房产证、土地证等等交给他，另外还有印鉴交给他。
赵厂长和他说，设备的台账，还有库存，你派人过来清点交接一下，张晨虽然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这种破缝纫机，多一台少一台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派魏文芳来走了一下形式。
厂里的财务继续留任，也没有什么账目交接的问题，账上还有三百七十五块三毛五分，赵厂长和他说，从我到这里当厂长以后，财务上从来没超过三千块，你要查账也可以。
赵厂长说这话时，带点挑衅的口吻，张晨差点就给他一拳，心里在骂，你他妈的，一个厂长，把工厂搞成这副鬼样，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种人真是欠揍。
账当然是要盘的，但不是查赵厂长，而是盘应收应付，结果应付的还比应收多了一万两千多，又是一笔多出来的开支。
张晨觉得，在这个鬼地方待得越久，就越是心里憋屈。
瞿天琳说的没错，自己就是逞能，才会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麻烦。
张晨走到了赵厂长的办公室，如今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魏文芳和贺红梅两个，正在帮他打扫卫生。
厂长办公室对面的财务室门也开着，出纳赵晶晶见他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张厂长，她是整个厂里，唯二理他的两个人之一，还有一个，是坐她对面的李会计，他长期泡病假，赵晶晶告诉他，其实是在其他单位上班。
他兼了好几个单位的会计，这里现在也变成了他的兼职。
李会计上午倒是出现了一下，下午又不见了。
赵晶晶见张晨看着她干活，就和他解释，上午发的钱，整理好了交到二轻公司去。
张晨说好，辛苦了。
张晨转身准备出来，赵晶晶把他叫住，问他：“厂大门的钥匙要不要交给你？”
这个厂每天，都是赵晶晶早上来开门，也是她负责关门。
“还是你再坚持一下。”张晨说。
“给你一把吧，张厂长，万一你晚上什么的要进来。”赵晶晶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张晨说好，接了过来。
这么大的一个厂，连传达室也没有一个，可见凄惨到了什么程度，这是连小偷都不愿意光顾了。
张晨走回到厂长室，贺红梅看到他，苦笑道：“师父，这地方也太破了，和解放前差不多。”
张晨白了她一眼，骂道：“好像你经历过解放前似的。”
“我看到过啊，电影里，你说，这里和解放前有什么区别？”
张晨不理她，走了出去，他走到第一个办公室，里面的人还在打牌，张晨走了进去。
“你们在打什么？红五还是双扣？”张晨问。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几个人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过了一会，有人说：“红五。”
“能不能让我来打一会？”张晨问。
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把自己面前的几张毛票拿走了。
坐下来后，张晨发现，早上那个开会的时候，喜欢自称工人阶级的家伙也在。
“来多少的？”张晨问。
“一毛两毛。”有人说。
张晨大叫一声：“魏文芳！”
魏文芳跑了过来，贺红梅也跟了过来，魏文芳问：“张总，什么事？”
“有没有带钱，毛票？”张晨问。
魏文芳摇了摇头。
“我车上有，买早点用的。”贺红梅说。
“去拿来给我。”
贺红梅走了出去，不一会回来，拿了一叠一毛两毛五毛的钱，放在了张晨面前。
张晨和其他人说，来来，就按你们的规矩。
打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人面前的钱，差不多都到了张晨面前，张晨把手里的牌放下，和那几个人说，打牌你们不行，牌技太臭，从明天开始，你们谁要是还想上班的时候在厂里打牌，就来找我打，不过，我们打十块二十的，不然，时间浪费掉不划算。
张晨说着站起身，走了出去，连面前的钱也没有拿。
张晨走到了外面球场，看到老万和吴朝晖已经把那块篮板卸了下来。
张晨和老万说：“明天你带维修队过来，先把所有坏的灯换了，还有，把车间那边门厅里的吊扇也换了，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聊天，多热。”
老万说好。

第0663章 走进黑夜
傍晚的时候，张晨在小昭那里吃完饭，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群英服装厂。
吃饭的时候，小昭见他闷闷不乐的，问他，你怎么了？
张晨笑笑，说没有什么。
那里，还顺利吗？小昭问，她说的那里，就是指群英服装厂。
他们这两天很少谈那里，聊起来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小昭心里知道，张晨是不想说，她也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但小昭不能多问。
张晨这个人，有心事的时候，他喜欢像一只沙丁鱼，把自己关进一个铁盒里，关上门，成为一个罐头，有人敲着铁皮的声音，也会让他心烦意乱，只有等到他自己把门打开。
小昭，在等着他自己把门打开。
张晨笑了一下说，还好。
小昭伸出手，想去握张晨的手，两只手碰了一下，张晨就缩回去了，他说，我去下面看看。
小昭说好。
张晨站起来，走出门去，小昭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张晨走到了楼下，却没有再店铺里停留，他一直走出了门去，走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前，打开锁骑了上去，他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但还是没多久，就逛到了这里。
张晨摸摸口袋，铁门的钥匙在口袋里，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好吧，就是烦恼，所有的烦恼也都下班了，这里面现在空无一人，你可以进去。
张晨打开锁着的铁门，推车进去，然后转身把门重新关上。
两块篮球场，靠厂房的那半边，已经沉浸在厂房的阴影里，另外一半，涂满了桔红色的夕阳。
张晨骑着车，在这光亮和阴影之间，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心里想着，还是有收获的，小时候傍晚，他们一群人拿着篮球，到学校泥土地的篮球场去，还常常抢不到场地，场地都被那些高年级的同学占着，他们要一直等到天快黑了，那些高年级的同学离开回家，才能匆匆地上场，打几分钟过过瘾。
现在，自己居然有了两个篮球场，虽然四根水泥的篮架上，一块篮板也没有了，但没有篮板的球场，也还是球场，自己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张晨从自行车上下来，在球场上跑动着，做着运球、过人、三大步上篮的动作，不一会，就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张晨走到一边，爬上水泥的看台，在厂房的阴影里坐了下来，水泥的看台还烫屁股，张晨干脆把上衣脱了下来，垫到了屁股下面，打着赤膊坐着。
前面体育场路的喧杂，隔着一幢办公楼，再经过半个球场，声音已经有些遥远，隔壁的杭城炼油厂，似乎是在大兴土木，有打桩机，不停发出“嘭，嘭”沉闷的声响，每“嘭”一下，屁股下的水泥看台，就微微地晃动一下。
张晨掏出屁股兜里的大哥大，虽然明知道打不通，他还是依次拨打了刘立杆和孟平的电话。
孟平现在肯定在看守所里，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正看着窗外，看着这同一个夕阳，刘立杆在哪里，张晨还是不知道。
张晨把大哥大的翻盖合上，叹了口气。
张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哪怕是有一个人的电话可以打通，那该多好，自己的心里，就不会这么多的烦躁，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孤独感了。
这一段时间，张晨竭力装出轻松和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心里是紧张的，有很多话，他和小昭都不能说，说了只会带来更多无谓的烦恼。
要是孟平和刘立杆在，他们可以说，朋友，不就是关键时候的互相依靠吗？
但是，孟平和刘立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没能成为他们的依靠，他们伸出求援的手时，自己没有抓到，不不，他们根本连手也没有朝自己伸出，那是他们觉得，自己还根本就靠不上，能力太小，不能够帮他们解决任何的问题。
而他们，在张晨的心里，早就是依靠了，虽然张晨没有想要问他们借钱的念头，但孟平那句，一千万以内，我分分钟打给你，一千万以上，你给我几天时间的话，无形当中，就给了张晨底气，做什么胆子都可以大。
包括那次，三堡的主任和书记，让自己去注册公司时，自己明明只有两百万，但就敢说五百万注册资金，就是因为自己觉得，那三百万不会是问题，因为有刘立杆和孟平在。
现在，刘立杆和孟平都不在了，张晨做每一件事，都感觉到战战兢兢，也必须做得小心翼翼。
他们已经不是他的靠山，但他要努力地去成为他们的靠山，这个世界，钱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能够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不管是孟平还是刘立杆，当他们再出现的时候，肯定就需要钱。
张晨不能让自己倒下，特别是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自己就更不能倒下，而现在，可能会让他倒下，没法控制的，就是这里。
瞿天琳说的没错，这里搞得不好，就会变成一个无底洞，张晨深入了解得越多，就越有这个感觉，那天在柳主任的办公室，甚至从他办公室出来以后，张晨感到的是烦躁和焦虑，但随着这两天到这里的次数增多，特别是和这里的人接触多了以后，张晨感到的是忧虑，甚至有些绝望。
他有一种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深不可测的深渊的感觉。
这里的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另外一个世界的工人，和他厂里的工人完全是两码事，厂里的工人很单纯，那就是拼命地干活，多挣钱，生产任务越紧，工人们反倒越好管理，一个个都像一个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座位上，怎么可能不好管理。
厂里的工人，是连上下班都不用管的，起床之后，洗完脸吃完饭，自己就去车间，打开机器开始干活，连主管都还没到车间里。
下班也是，只要他今天的活没有完成，不用人说，他自己也会抓紧干，直到干完为止，把成品交到质检，通过了验收才下班，哪怕通宵，哪怕车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里呢，规定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五点半，但谁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是没人说的清楚的，甚至今天会有多少人到厂里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大多数的人每天还来厂里，好像只是让自己觉得有地方可去，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和家里人说，我上班去了，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着而已，或者说，厂里聊天的人更多，聊天的气氛比家里好而已。
那几个还会坐下来，每天车几条大裤衩的，是因为做一条还有一毛钱的计件奖金，工资没有保障，但这个奖金倒是每月都能发，因为加起来也没有几百块钱。
而这几个还干点活的，都是厂里的生活困难户，就是这一条一毛的奖金，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
这里的状况，让张晨觉得自己仿佛重回到了高磡，就是连周围的人，好像也是高磡上的人，高磡上的人有多难搞，自己当年，就是最难搞的刺头之一，一点也不亚于今天的那个“工人阶级”，张晨现在感觉自己，都有些同情永城县文化局，同情丁百苟了。
自己是到了他们相同的处境，才开始理解他们的苦衷吗？
张晨摇了摇头。
太阳已经落山，现在整个的球场，包括周围整个的世界，都沉浸在了一致的光线里，将夜未夜，欲黑还明，那么的焦躁和不安，那打桩机每一次“嘭嘭”的击打，似乎都让光线更暗了一点，好像黑夜就是被它，一点点从天上震落下来的。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不管怎么说，兼并这里，也是自己的选择，哪怕在柳主任的办公室里，自己是晕了头，那晕了头之后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
小昭反对过，瞿天琳提醒过，既然你还是执迷不悟，要选择一条道走到黑，那你就走，除非你在黑暗的尽头能看到光明。
张晨觉得，他已经别无选择，他就是要把这到黑的路，走到底，走尽走透，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走进黑夜，就那么莽撞地一头扎进黑夜，你只有在黑夜里，去寻找你自己的光明，要是，那光明还有，或者还在的话。
张晨在水泥的看台上躺了下来，身子下的水泥，还是温热的，但热度正在消失，隔壁打桩机每一次“嘭嘭”的击打，似乎都让温度更低了一点。
闭上眼睛，张晨就想到了海城的那个晚上，在那片沼泽地里，那么多的萤火虫围绕着自己，带来一个不真实的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和这个黑夜，好像也不是那么真实。

第0664章 “工人阶级”和“瓜老儿”
天黑下来了，但城市里没有彻底的黑暗，总有这里那里的灯光，会给这一块地方带来一点光明。
张晨借着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在整个厂区前前后后地走着，他觉得要让这个地方走上正轨，首先就要收拢人心，而收拢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变化，有变化大家才会觉得有希望，而要是一直延续以前的死气沉沉，这个地方，就会一直烂下去。
但怎么改变，张晨觉得，是最让他伤脑筋的。
张晨在厂里转到了九点多钟，走出去锁好门，在门口又转了转，还骑着自行车，到了环城北路，看了看他们后面的院墙。
这才去了店里。
张晨和小昭说，你明天让财务，转十万块钱到群英服装厂的账上。
“干嘛？”
张晨没说干嘛，想了一下说，算了，还是我等会去厂里，让她开支票给我好了。
小昭看了看他，郁郁寡欢的，知道他虽然不说，但心里的压力很大，小昭觉得，什么都不问他，让他自己慢慢舒压，可能是最好的办法，该说的，他也会和自己说，问多了，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烦。
张晨坐下来，拿过了速写本，凭记忆画了起来，把整个厂区画完，画到前面的体育场路时，张晨一个激灵，他问小昭：“我们把办公楼租掉怎么样？”
“怎么租？”
“你看，虽然这办公楼的大门是朝厂里开的，但这外面，就是体育场路，现在不是鼓励破墙开店吗，我们把这办公楼，都改成商铺出租，是不是可以增加收入？”
小昭看了一下，觉得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但肯定不是好办法，如果是好办法，当时的群英服装厂早就做了，他们不做的原因，一是这改造办公楼，本身就需要一大笔钱，而改造之后的效益，是看不到的，有很大的风险。
体育场路虽然是杭城的主要街道之一，但并不是商业街区，整条街上，基本就没有什么商店。
特别是群英服装厂的那个地方，就更是，它右边是杭城炼油厂，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大货车、槽罐车，左边是省体育馆，对面是杭城体育场，除了有比赛的日子，这里有些人外，其他的时间，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逗留。
小昭把自己的想法和张晨说了，张晨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小昭说的有道理，不要改建办公楼一大笔钱扔下去，最后却没有人来租，那就亏了。
张晨把这个念头放弃了。
他们到了楼下，吴朝晖来接他们，张晨问小昭，你要带张向北先回家吗？
“你去哪里？”小昭问。
“厂里，我要去拿支票，还要找赵志刚、魏文芳和老万开会。”
“那我们也去厂里。”
张晨说好，他让吴朝晖直接开去厂里。
第二天上午，张晨去了群英服装厂，厂里的人比昨天下午稍多了一些，有三十几个人到场。
但张晨从这些人看他们的眼光和表情里，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敌意，连那几个困难户也没有再干活了，大家只是坐在厂房和办公楼的门厅里，冷冷地看着他们，连聊天的劲头都没有了。
张晨心里明白，这是在进行不合作运动，肯定是有人在煽动的，而煽动的人，不外乎那几个自己不让他们继续打牌的人，说不定起头的，就是那个“工人阶级”。
张晨他们刚到不久，老万带着维修队去按张晨吩咐的，更换灯泡和吊扇了，一辆大货车从门外开了进来，这是昙花庵路的那个卖缝纫机的老板，过来拉缝纫机，赵志刚昨天去问过了，这种老式的缝纫机，他们收，但价格只有二十块一台。
赵志刚问张晨，张晨说卖，放在那里也是垃圾。
赵志龙从大货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张晨让老板运来了五台高速车，赵志龙一大早就过去挑机器，张晨的想法，是先拉五台过来，给这里的工人们练习用的。
货车在厂房门口停下，赵志龙叫那些人帮助搬机器，但大家坐着，没有一个人理他，还是老万带着维修队的人，过来把机器搬了下来，摆在篮球场上，接着就开始往车上搬那些老式的缝纫机。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有人叫道。
“卖掉了，这种烂东西，怎么干得出活。”赵志龙说。
“机器都卖掉了，那我们用什么干活？”
“这个啊，先学会，然后厂里就都换成高速车。”赵志龙说。
马上就有人叫了起来：“我不要学，电的，万一触电了怎么办？”
“对对，针戳到怎么办？”
“还有，看到没有，这是电动机，这是皮带，一个不小心，衣服都会被转到皮带里。”
“工人阶级”叫道：“我说的没错吧，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一来了就开始卖家产了，这群英服装厂，机器都卖完了，还剩下什么？”
那边在七嘴八舌吵吵闹闹时，这里张晨，走进了财务室，他把那张支票交给赵晶晶，和她说，这个你去银行倒交，钱到了就留在账上，这是专门发工资用的。
“这么多？”赵晶晶问。
“够发两个月了吧？”张晨问。
“够了够了。”
“好，厂里的人我们现在也不熟，还是辛苦你通知一下，从明天开始，凡是没来上班的，一律都按旷工处理，扣工资，还有，每天迟到早退的，也要扣工资，这个我等下会让魏主任写好贴出来。”
“好好，我知道了，张厂长。”赵晶晶兴奋地说。
张晨之所以要让她通知，是知道她同时，肯定会把财务上已经有两个月工资存在这里的消息，告诉每一个人。
张晨就是要让他们先明白，每个月的工资已经有保证，这样，不许迟到早退和旷工，否则要扣工资的规定，才会起到作用和有威慑力。
张晨走出了办公大楼，看到那边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就走过去，看到他们正围着赵志龙，张晨问怎么了，赵志龙说，他们都说不肯学。
那些人又七嘴八舌地和张晨说着，张晨说好，第一他也和你们一样，也是这个厂的工人，他能做，你们为什么不能做？
第二，你们不学也可以，那你们也给我天天坐在厂里，看他们干活，这个要求不高吧？
赵志龙笑道：“好好，你们在边上玩好了，我们养你们。”
那些人又跳了起来，“工人阶级”骂道：“瓜老儿，牛逼哄哄的，还养我们，我们是工人阶级，还要你个瓜老儿，农民工来养？”
张晨问他们：“你们这里，谁技术最好？”
很多人都用手指了指“工人阶级”，张晨明白了，怪不得这家伙嗓门响，原来是自恃在这厂里是骨干，所以自我感觉良好。
张晨看着他，笑道：“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不是工人阶级嘛，那当然是比谁干活手脚快，你们两个，来比一下手工锁扣眼，他锁五个，你锁一个，看看谁快。”
众人一愣，然后纷纷叫了起来，“五个比一个，怎么可能，和他比。”“赵龙，让瓜老儿看看你的本事。”“和他比和他比。”
还有人马上跑开，去找来针线棉布和剪刀，这一下，不比也要比了，“工人阶级”说：“比就比，他输了怎么办？”
“你想要他怎么办？”张晨问。
“滚出去，从此不要再进来。”
张晨说好。
“那你要是输了呢？”赵志龙问。
“五个比一个，我怎么可能输？”
“那要是万一呢？”张晨问。
“万一……万一……”“工人阶级”把脖子一梗，“那我就自己离开这个厂。”
“等等等等，这个不算，不要赌这么大。”
张晨赶紧制止，和他说：“这样，他输了，他不再在这个厂露面，没关系的，他在那个厂还有工作，不来这里，对他影响不大，你要输了，也不要说离开工厂，我看……”
张晨朝门厅外面看看，他说这样好了，你们两个，不管是谁输了，就沿着外面这个球场跑五圈，他输的话，跑五圈以外，再加从此不能来这里，这样好不好？
“工人阶级”点点头说好。
马上有人自告奋勇当起了裁判，赵志龙问，多大的扣子？
有人拿了一粒扣子出来，赵志龙用尺量了量，然后拿起画粉，在布上点了五个位，“工人阶级”也把扣眼位置在布上画好。
裁判叫了一，二，三，开始！
赵志龙直接就在布上走起了针，边上的那些工人，都奇怪了，还有这样锁扣眼的，不是应该先剪扣眼，再沿着剪口锁吗？
张晨看到，“工人阶级”就是这样锁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在边上叫着起哄，当然，主要是为“工人阶级”加油，门厅里热闹非凡，但接着，这声音就慢慢地减弱，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赵志龙手里，看到那块布上，很快出现了一个整齐的扣眼。
有人看看手表，摇了摇头。
有人轻声叫道，噶结棍！
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看着，刚刚还吵吵闹闹的门厅，现在鸦雀无声。
“工人阶级”瞟了一眼赵志龙，他的额头冒出了汗，手开始抖起来。
当赵志龙很快锁好五个被线连成一串的扣眼，拿起剪刀，“咔嚓咔嚓”把扣眼剪开，线头剪断，把布交给裁判，裁判拿起那粒扣子，从扣眼里穿了过去，扣眼不大不小，正好。
人群里发出了一片惊叹，大家都觉得其他的四个不用试了，他们反过来，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的那一个扣眼，才锁了三分之二。
“工人阶级”的脸胀得通红，他呆呆地坐了一会，把手里的布一扔，就站起来，朝外面走，张晨一把拉住了他，问道：“你去干嘛？”
“工人阶级”气恼地说：“我输了，我去跑步！”
“要跑也等太阳下山再去跑，你想中暑？”张晨骂道。
从这天之后，这个厂的工人，哪怕是四五十岁的老工人，看到赵志龙，就都叫他“赵师傅”，没有人再叫他“瓜老儿”了。
张晨感觉，“工人阶级”整个人都蔫了，他在心里暗暗好笑。

第0665章 吃饭真的不要钱
果然就像张晨预料的那样，第二天，全体职工都到了厂里，但这一百多个人到了厂里，厂里除了那五台机器，其他的机器都被卖了，就是没卖，他们也不是来干活的，而是来看笑话的。
你让我们不能旷工和迟到早退，那我们就既不旷工也不迟到早退，但你要让我干什么，对不起，那还要看我愿不愿意，反正你也开除不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从心底里，这些杭城本地的工人是看不起张晨的，就觉得你一乡下的，就想来当我们的老板，让我们乖乖地听你的，有那么容易吗？
那五台高速车摆在那里，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过去学，赵志龙想去叫一两个过来，张晨和他说，别叫，随他们，等他们愿意学的时候才教他们，现在还不到时候。
张晨知道，你现在要想去硬拉几个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徒增笑柄，那些敢来的人，会被其他人视为异类，视为叛徒，他们不可能拉下这张脸。
一百多个工人在厂里，也没有地方坐，于是上午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就坐在靠体育馆那边的看台上，在他们厂和省体育馆中间，有两棵高大的樟树，上午的时候，这里的看台还是阴的。
到了中午十一点二十，大家都挤到厂门口，等着下班，十一点半，有人叫熬烧熬烧，时间到了，大家鱼贯出门，回家吃饭，到了下午一点之前，又陆陆续续回来了。
这时候看台已经不能坐，他们就去空荡荡的车间或办公楼里，还有的干脆去了车间后面的水杉树林，那里脏是脏一点，臭是臭一点，但凉快啊。
张晨已经让老万的维修队，把厂里的工程都停了下来，留下两个人，帮吴朝晖一起发货，其他的人都到了这里，连那台搅拌机都搬了过来。
砖头水泥和沙子陆陆续续地运来，张晨让他们分几个人去车间里，粉刷墙壁，平整地面，装支架装电源，还有一部分人动手把靠近杭城炼油厂那边的看台拆了，张晨准备在这里砌一幢三层楼，一楼当食堂和餐厅，二楼三楼当宿舍。
整个厂里，所有在忙的都是从三堡过来的人，连张晨自己，也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和老万他们一起在大太阳下干活。
那些人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干活，刚开始还当热闹看，到了后来，心里其实也是五味杂陈。
魏文芳和赵晶晶也戴着草帽出来帮忙，她们干不了重活，就在边上给张晨他们递水，赵晶晶看着几个男的骂，你们站在那里，就看得下去？
那几个男的干脆就走开了。
两拨人马，就这么天天冷战着。
看台拆完，张晨让老万去叫了十几个老乡，和维修队一起，白天晚上连着干，中午太阳很大的时候休息几个小时，这样，只不过一个多星期，一幢三层楼房就起来了。
那一些坐着看的人，心里也暗暗惊奇，自己在这个厂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厂里这么大的变化？
他们起先还能在车间里待着，接下去连车间里也待不下去，只能都挤到办公楼这边来，因为厂房也开始重新整修。
张晨把原来厂房的布局，重新做了调整，一楼原来的车间，改成了后道和大烫，对面那间，一半当作裁房，还有一半，当作仓库。
即使这样，裁房也比三堡大了很多，裁床也加大了一倍，原来群英服装厂的工人，都看傻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裁床。
二楼的两间车间，都当作缝纫车间，每间可以摆八十多台平缝车，张晨先开了一间，另外一间空着。
把朝向外面篮球场的一扇窗户敲掉，改建成门，加装了一台运送货物的升降机，这样，无论是裁片还是车间里做好的成衣，就不用从楼梯抱上抱下，而是直接从这里装运。
三楼的两间也清理了出来，粉刷之后，是两个大通间，一间张晨准备当作设计中心，这样就可以把三堡的展示间，完全让给郑慧红她们当作配送中心。
把设计中心放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是市中心，而设计师，一般都不喜欢跑到城郊去，三堡对她们来说，太远了，张晨原来面试过两个设计师，张晨觉得很不错，但最后都是因为工作地点在三堡，对方想想，还是放弃了。
把设计中心设在这里，人就很好招了。
设计中心对面的那间，张晨隐隐地，还是想当作办公室，他虽然已经放弃了把前面办公楼改建成商铺的想法，但把那幢楼出租的念头，一直都没有打消过，毕竟，那是临街的房子。
张晨每天管自己忙着这一切，把那一百多个人扔在那里不闻不问，就当他们是空气。
张晨自己经历过这个过程，太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他知道这个时候，你越把他们当回事，他们的尾巴就会翘的越高，以为这个厂离不开他们。
第一个回合你要是输给他们，接下来你就寸步难行，处处都被掣肘，只有把他们的气焰彻底地打掉，让他们心里没有怨气，心悦诚服地服从安排，以后才会顺风顺水。
你他妈的，老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还来和我玩这套，大家耗着呗，反正开除也没有办法开除你们，那张晨就只能和当初说的一样，你们只要按时上下班，我们干活的时候，你们就在边上看着，只要你们好意思，你们就一直看着。
张晨在门口加设了一个传达室，上班时间，所有进来的人，都要填访客单，所有出去的人，都要凭出门证，出门证要找赵志龙或魏文芳开具，除非你不出门，不然你们就要去求这两个“瓜老儿”。
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时间也半个多月过去，那些每天到厂里无所事事的人，自己心里也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但又没有办法，他们还是拉不下脸，去和赵志龙说，赵师傅，你帮我安排一个位子，我想学。
而且后面，还一直有人在鼓噪。
张晨和赵志刚商量，从三堡调了一个缝纫车间的人过来，还从裁床、大烫和后道，各抽调了一部分人过来，然后两边都开始招工，自己工厂的生产能力又可以扩大，赵志刚还是负责三堡那里，群英服装厂这边，生产上就由赵志龙负责。
群英服装厂，终于响起了隆隆的机器声，从三堡调过来的工人，只坐满了三分之一个车间，然后每天在不停地增加新招的人，这样一来，原来群英服装厂的工人就慌了。
一是开工以后，他们每天自己在车间里转，看到这一个个平时他们看不起的农民工，瓜老儿，个个干活的手脚都比他们利索，信心上先就受到了打击，在他们面前，不再有那么多的优越感。
接着看到空在那里的机器，一台台地坐上了新招的人，空机器越来越少，这样用不了多久，自己就真的要一直靠边站，天天看人家干活了，那这面子上，怎么受得了。
从三堡过来，和新招的工人，他们的活是全计件的，张晨在车间的头上做了一块大黑板，黑板上贴着两大张表格，把每个人每天生产的产量都统计在上面，边上还有一张工价表，这样，对照两张表，每个人自己就可以算出自己每天的工资。
张晨这个，其实不是贴给表上的工人看的，而是给那些旁观者看的，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看了几天，就按捺不住，他们发现，这里的工人每天都可以赚二十多块钱的工资，一个月就是七八百块，是自己工资的四倍，这怎么得了！
那几个生活困难户首先就不干了，什么面子不面子，面子哪里有票子重要，她们找到了张晨，和他说：
“张厂长，你帮我们安排工作，我们去学，我们看过了，学这个好像也不难。”
张晨说好，他让赵志龙把她们安排到车位上，他自己每天教她们，学了两天，基本都会熟练操作高速车了，张晨让她们自己选择，是按原来的工资计算方法，还是按统一的？
“什么意思？”她们问。
“是这样，按原来的，就是老人老办法，工资和原来一样，每个月拿固定工资，每天也只要完成最基本的生产任务就行，按统一的，就是和她们一样，也是全计件。”
“当然是和她们一样，我们也是老车工了，我就不信，赶不上她们。”有人叫道，其他人都说对对。
这样，这批人就正式安排到车间里，马上，本地人就自然分成了两派，那些已经上岗的，上班下班，进进出出都在一起，而那些继续旁观的，也用冷眼继续看着她们。
餐厅造好之后，这些旁观者终于找到了好去处，他们每天来，不再坐在那个看台上，而是，除了去车间转转以外，他们就都集中到了餐厅里，餐厅里有吊扇，还有电视机，可以坐在这里，吹着吊扇，看着电视，比原来舒服多了。
到了十一点半，是他们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阵阵香味飘过来，他们实在是忍不住，临走之前去饭菜窗口看看，伙食还不错，这时，从车间里下班的工人陆续进来，有几个好事的就不走了，他们想看看这样在食堂里吃一餐，大概要花多少钱。
结果他们发现，这里居然是不要饭菜票的，每个人直接拿着不锈钢餐盘，去窗口打饭菜就可以。
“你们这样，饭菜钱怎么计算？”“工人阶级”问吃饭的工人。
“什么饭菜钱？”被问的人转过头来，好奇地反问：“你们不知道我们厂里吃饭都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
“对啊，有这个就可以打饭菜了。”工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厂牌，“你的呢？”
“工人阶级”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厂牌。
“你挂起来就可以去打了。”吃饭的工人说。
“真的？”
“当然，你是这个厂的工人，当然可以打。”
“工人阶级”领着这几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走到了打饭菜的窗口，从边上的桌子上，拿了一个不锈钢盘递进去，里面打饭菜的师傅看也没看，就问道，一荤两素，你要哪三样？
他们拿着饭菜，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既兴奋又后悔，早知道这样，前几天就可以在这里吃的，大热天的，还来回跑。
心里又觉得，这瓜老儿的工厂，待遇也太好了。
他们看到张晨和赵志龙进来，赶紧低下头去，张晨和赵志龙端着饭菜，从他们的身旁走过，还是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就走了过去。
第二天，所有的工人都知道原来厂里是可以免费吃饭的，他们就都留下来吃饭，食堂的师傅，好像也知道今天吃饭的人多一样，多做了好多的饭菜。
其实是张晨昨天下午就和他们说了，今天会增加一百多个就餐的人。

第0666章 那个两分
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们，接下来知道原来厂里还免费供应早餐和晚餐，晚上如果加班过了十点的话，还会供应夜宵。
于是大家就上午早早地就来，吃完了早饭在餐厅看电视，等着吃午饭，吃完了午饭还是看电视，有人看到五点半回家，有人继续吃了晚饭再回家。
好像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为了去厂里吃饭。
不管是张晨还是赵志龙或者魏文芳，看到他们都还是像没看到一样，倒是那些工人，包括已经上岗的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都用嘲讽的眼光看着他们。
讥笑他们每天什么活也不做，还占着好位子，抢着最热的饭菜，辛苦了半天的工人们从车间走过来时，这些人已经在这里，恬不知耻地排起了长队，工人们看到他们，都抱着手摇头冷笑，好像他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其实也真是，他们就是来蹭吃蹭喝蹭看电视还蹭风扇的。
工人们吃完了饭都回去车间，不屑于和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剩下他们自己，坐在那里互相看看，也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看了看其他人问：“天天这样，不难为情吗？”
“两分，你喔撒西（你说什么）？”“工人阶级”叫道。
这个女人个子很高，大概一米七十多，她看着“工人阶级”，问道：
“我们这样，和叫花子有什么区别，依我看，比叫花子还不如，叫花子你给他一分两分，人家还晓得谢谢，我们呢，白拿人家的工资，白吃人家的饭，一个个还拐头拐脑。”
有些人低下了头去，有些人嘻嘻笑着，但那笑是尴尬的。
“两分，表不老子得，你来洞做色各？（不要给我啰嗦，你在做什么？）”“工人阶级”朝着两分叫道。
被叫做的两分的，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噶种日子，你们吃得消过，我吃不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我上班去了。”
她说完就从餐厅里走了出去，还有十几个人，也站了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接下去每天都有悄悄来找赵志龙，要求学电动缝纫机的，那一个车间很快坐满了，张晨把对面的车间也开了出来。
还有十几个人坚持着旁观，但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他们看到，那几个最早上岗的工人，她们上个月实际上岗只有十天，前面二十天还是按老工资算的，就是这样，她们的工资，也比自己多了一倍多。
包括两分他们这些只上了几天的，也比自己多了几十块钱。
这一下，这十几个人也屏不牢了，他们也都去找了赵志龙，“工人阶级”悻悻地跟在最后面，走进车间的时候，没有人说他什么，但他感觉，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他的脸比上次锁眼，输给赵志龙的时候还要红，如果可以，他情愿去外面太阳下面跑十圈。
但其实在这个厂里，这时候并没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了，他在这个厂里，已经无足轻重，再说什么，人家也只会当他放屁，要说有人看着他，还真的有一个，那就是张晨。
所有的人都上岗了，张晨看到，连“工人阶级”都走向属于他自己的车位时，张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张晨让老万他们，把厂房粉刷了一遍，把厂房后面的那片水杉树林，垃圾都清理干净，挖了排水沟，这样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淤积，又在树林中间，铺设了林荫小道，安装了水磨石的椅子，这样工人休息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走走坐坐。
那两块篮球场，靠近员工食堂的那块，张晨把它改建成了一个小花园，另外一块，边上还有看台的，张晨让老万他们把看台整修了，新买了篮板安装上去，地上球场的线，也用油漆重新画过，顶上的灯也更换了，一个崭新的灯光球场就出来了。
整个群英服装厂现在焕然一新，除了这幢办公楼，张晨始终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办。
张晨走进了财务室，赵晶晶看着他说，张厂长，你把这球场新修了，厂里很多人大概心里都痒痒的。
张晨问：“厂里还有人会打篮球？”
“四十岁以上的老工人哪个不会。”对面的李会计说。
“哦，谁最厉害？”张晨来了兴趣，问道。
“两分。”李会计和赵晶晶异口同声地说，然后都笑了起来。
李会计和张晨说，两分以前可是杭城大出风头的中锋，你知道她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吗？
张晨想了想说，投篮投得准？
“对，她不仅投篮投得准，还有个习惯动作，那就是嘴里都要大叫一声‘两分’，刷地出手，百发百中。”
李会计说到这里，看看赵晶晶，两个人又笑了起来，张晨感到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不是，两分在杭城出名，不光光是这个，还有一件事。”李会计看看赵晶晶，笑道：“你讲你讲，你讲给张厂长听，我讲毛难为情嘞。”
赵晶晶和张晨说了，张晨也忍不住大笑，他说：“看样子这个两分，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厉害！”
赵晶晶和张晨讲的故事是，那一年，群英服装厂女篮和杭钢比赛，地点在杭钢的体育馆，两千多个座位，人都坐满了，比赛当中，两分在罚球弧那里，接到了一个传球，她准备起跳投篮的时候，对方的球员拉了她一下，结果——
那时候人上场打球，都是穿田径裤，这田径裤穿时间长了，那松紧会变得很宽松，没有弹性，但有一根棉绳系着，也不怕。
那天两分正准备跳起投篮，边上有人拉了她一下，腰里的棉绳绷地一下断了，两分球拿在手里，愣了一下，还是很潇洒地起跳，嘴里叫着“两分”，一出手，球刷地入筐。
原来么绳子断了，你马上用手拉住还不要紧的，没想到这两分得分心切，一定要把这个篮投掉，还要起跳，一起跳么，那裤子就彻底掉下来了，投完篮后，她才大叫一声，从脚跟拉起裤子，哭着跑下去，一边跑一边还朝裁判叫：“两分算，两分算！”
两分这个外号，就这一下子在杭城出名了。
笑完，张晨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群英篮球队重新拉起来，三堡那里场地空出来以后，院子里也要搞一个篮球场，以后，这两个厂可以经常比赛篮球，也可以合并成半亩田篮球队，和外面的单位比。
……
张晨接到了小昭的电话，小昭和张晨说，小武来了，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过来？
小武在边上听到，连忙和小昭说，晨哥不用过来，还是我们过去，我们也去看看你们的新厂。
张晨在电话里听到，就说好，反正从那里走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
“吴朝晖刚刚送货过来，我让他送他们过去。”小昭说。
放下电话，张晨心想，他们？这小武是和谁一起来的。
张晨走了出去，站在办公楼的门口，隔了一会，吴朝晖的依维柯从门外转了进来，张晨赶紧走过去。
他看到跟着小武从车上下来的，是冯老贵，张晨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笑了起来，走上去和老贵握手。
“你们怎么这么难得？”张晨问。
“是老贵叔让我陪他来的。”小武说。
“我也是，嗨，文化局的那几个屌人，自己都不好意思来，让我来。”冯老贵说。
“文化局找我干嘛，让我去当团长？”张晨笑道。
“你张晨现在还会去当那个破团长。”冯老贵说，“是县里面，不是要搞艺术节吗，邀请你去当嘉宾。”
“不去，我最讨厌干这事了。”张晨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三个人往里面走，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冯老贵和小武看到他的办公室，这么破破烂烂，都有些意外，张晨笑道，怎么样老贵，这办公室，和你那个很像吧？
冯老贵摇了摇头，说：“我那个是真穷，你这个是装的，谁也不会相信有那么大一个店，还有这么大一个厂，哦，不是，听说还有一个，这么大的老板在这么烂的办公室，谁也不会相信。”
张晨大笑，老实和他们说，这幢楼，自己还没有想好要干什么，所以暂时就不去动，将就一下。
“这样说，才是合理的。”
冯老贵笑着，他接着还是从包里拿出了邀请函，递给了张晨，让他回永城一趟，张晨一个劲地摇头，骂道：
“老贵你他妈的，到了这里，想吃什么你就说，想去哪里我带你去，让我回永城干这屌事，打死我也不去。”
老贵说：“这次艺术节，上面可有很多领导会来。”
“关我屁事。”张晨骂道，心里在想，什么领导，副S长和副市长来参加我的剪彩，我都躲开了，还要见什么领导。
“看到没有，我就说晨哥不会去的。”小武在边上说。
“对了，团里现在怎么样了？”张晨问。
“又排新戏了，两个折子戏，为这次艺术节排的，县里也拨了十万块排戏的钱，团里，总算是有点团里的样子了，这不，连小武他们都回去排练了。”
“我是被淑珍姐拉回去的！”小武叫道。
冯老贵和张晨都愣了一下，冯老贵有些尴尬，张晨赶紧岔开话题说，那这样，老贵，我给团里赞助五万怎么样？
“真的？”
“当然，你把帐号给我，我等会叫财务打。”
“那这可不可以算是给艺术节的赞助？”冯老贵说，“县里给每个单位分摊了拉赞助的任务，我们团两万，我们上哪里拉去，出去谁屌我们？就李老师好不容易拉到了两个一千，我们正愁这事呢。”
“怎么算都可以，但这钱必须是给团里的，县里关我屁事。”张晨说。
“好好，这样可以的。对了，张晨，当嘉宾坐主席台这么光荣的事，你还是考虑一下。”
“你再说，那我五万也不打了。”张晨笑骂道。
“可以了，人家礼都到了，你还一定要人到场喝喜酒！”小武骂道，张晨和冯老贵都笑了起来。

第0667章 动感地带
送走了冯老贵和小武，张晨走到了厂门口，看到边上有很多的人，朝体育馆的售票处走去，张晨好奇，就走过去看看，原来是三天以后，蒋兴权带领的国家男篮，和美国大学生明星队的一场友谊赛。
售票窗口排了不少的人，他们都是专程跑过来买票的，张晨知道，这些人一大半应该是冲着郑武来的，郑武是国家队的主力，杭城人，这个机会难得。
张晨马上回到厂里，走到财务室，和赵晶晶说，你快去车间里统计一下，看看有多少人要看三天后的那场球，国家男篮和美国大学生队。
“那有郑武，我要去的。”李会计叫道。
“统计一下以后你去买票，单位包场，对了，给我多加二十张。”
张晨和赵晶晶说，多加二十张，是自己和小昭，再看看三堡那边有没有人要看，要就让吴朝晖一车拉来。
赵晶晶站了起来，马上跑了出去。
到了比赛的那天，张晨和小昭带着张向北去了，外面天还是亮的，没到进场的时间，但体育馆的周围已经很热闹，有很多人手里拿着钱，在找退票，还有黄牛在四处兜售着黄牛票。
贺红梅开着车，到了他们厂门口，发现因为人太多，从体育馆的四周漫出来，把他们厂门口都淹到了，这体育馆的周围，和平时冷冷清清的场面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大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自行车，连进厂的通道上也都是人，贺红梅需要不停地按着喇叭才能过去，到了厂门口，发现铁门紧闭，贺红梅嘀咕道：“天都没黑，关什么门啊。”
她按了按喇叭，传达室的走出来看看是他们，这才把铁门打开，车子缓缓进去的时候，传达室的和车里的张晨说，人太多了，不关起来，他们都跑进来，自行车都停里面来。
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
张晨没有想到，一场友谊赛还能吸引这么多的人，看样子这城市的体育迷还是不少。
张晨的心动了一下。
等到进场以后，张晨他们周围，都是自己厂里的人，一共来了一百多个人，群英服装厂的老职工一大半都来了，张晨很注意地看看，没看到有两分，直到开场，体育馆里的播音员介绍双方队员，报到郑武的名字，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欢声雷动。
张晨朝四周看看，也还是没看到两分，她那么高的个子，应该是很醒目，张晨不可能看不到。
等到散场，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了体育馆，吴朝晖和贺红梅的车都停在厂里，他们随着人流往厂里走，走到门口，张晨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办公楼，再看看隔壁这一刻还灯光明亮的体育馆，突然心又动了一下。
“先去办公室。”张晨和小昭说。
他又转头和贺红梅说：“你送我们？”
贺红梅说好。
张晨让吴朝晖他们先回去，三个人走去了张晨的办公室。
张晨一进办公室，就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地画起来，小昭和贺红梅坐在沙发那边，逗着张向北玩。
“这个家伙，体育馆里那么多人，那么吵，我还以为他会哭，没想到他还很兴奋。”小昭笑道。
“体育馆里美女多啊，是不是是不是，小流氓？”贺红梅用手指兜着张向北的下巴，逗他，张向北咯咯地笑着。
张晨拿着一张纸，走过来，递给她们看，小昭看了一眼，问道，这什么呀？
贺红梅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看，明白了，她问：“你是想把这幢楼改成这样？”
张晨说对，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贺红梅说。
张晨拉过了一张凳子，坐下来，用手里的笔指着那张纸，和她们两个解释，他说：
“这里，我们要做上去，比这幢楼还高，有四层楼那么高，材料也是用我们半亩田外墙那样的木条做背景墙，这个看着面积很大，其实花不了多少钱，前面这个，是在背景墙上，做出一个跑到终点线冲刺的人形，这个人很大，有三层楼那么高。
“这里，四个带动感的美术大字：‘动感地带’，下面这排小字是‘半亩田体育用品一条街’，这么大的一面形象墙，把这整幢房子的外面都包住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一定很醒目，这个地方，一下子就会变成体育场路的亮点。”
“你想干嘛？”小昭问，“我们来做体育用品？”
“不是，我们做什么体育用品。”张晨笑道，“还是店面出租啊，我们先把这地方的形象做出来，气氛做出来，这样就有人来租了，而且还可以提高租金，最后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个地方，做其他的东西会嫌偏，但要是做体育用品，还真是最好的地方，边上是体育馆，对面是体育场，哪个体育爱好者会没来过这里，你们看看，一场比赛，就吸引多少人？”
小昭和贺红梅都有些听进去了，张晨继续说：“杭城这么多的体育迷，他们要买运动服，要买鞋，买球拍买球等等，如果在这里集中十几家的体育用品商店，那他们想买这些的时候，这里会不会是他们的首选？”
小昭和贺红梅点点头，张晨越说越亢奋：
“我们可以这样，把这幢房子，隔成十几个店面，每个店面里面，一二层是打通的，这样面积就不小了，他们租去后，一楼可以当店面，二楼也可以隔一半当店面，另外一半，当办公室或洽谈室，他们租去后，不仅可以卖体育用品，还可以开公司或者分公司用。
“三楼，基本不用装修，粉刷一下就可以，三楼随便，你愿租几间就租几间，当仓库或者住人都可以，我们这样，是不是把人家公司注册地的问题都解决了，那些做体育用品的，他们还不来租吗？”
“我觉得可以！”贺红梅说。
“嗯，如果这样，我们可以试试。”小昭说，“不过，这个外面是花坛，这花坛和我们店那个不一样，我们店那个，是花坛和我们店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门口有一片空地，这个，是直接连到我们墙脚的，要做的话，就要把整个花坛都拆掉，这个不是想拆就能拆的吧？”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小昭说的对，这个花坛，和当初汉高祖刘邦保俶路上的那组花坛一样，要拆掉，就要经过规划局、城建局的同意，确实是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是，张晨不知道汉高祖刘邦那事，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了，甚至不知道那个老鸡毛，还在不在那里当领导，如果在，他知道是自己的项目的话，肯定会卡死自己。
如果不在，也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按规划局的作风，自己的项目只要报到他们那里，那项目就必须交给他们下面的那个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来做，自己的项目，要是落到那个鬼公司手里，那搞不好，自己要变成第二个汉高祖刘邦了。
“对，小昭说的对，我明天先去了解一下，要办哪些手续。”
张晨说，他想到的是，明天要给钟亚琼打个电话，先了解一下规划局的情况。
第二天，张晨到了办公室，就打了钟亚琼的电话，没想到电话不通，张晨想了想，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宋经理的电话，打过去也是不通。
这公司换号码了？张晨心想，他打了114，让她帮助查询一下杭城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的电话，对方查了一下后告诉张晨，对不起，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哈哈，真是恶有恶报，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明白，这公司的注销，肯定和汉高祖刘邦的告状和市政府的调查有关。
只是不知道那钟亚琼，现在怎么样了，不仅拿不到工资，看样子是连工作也没有了。
张晨叫过魏文芳，干脆让她去这两个单位先了解一下。
魏文芳去了以后回来，和张晨说，破墙开店，把办公用房改建成营业房，大家都很支持，但要是把前面的花坛整个都拆掉，他们又说，这个很难办。
张晨气恼道：“那花坛要是不能移，我们还改建什么？”
“就是啊，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可他们说这个也有规定那个也有规定，我觉得，张总，在杭城办事情，没有海城那么方便，他们好像根本不听你解释什么的，只管他们自己。”
张晨看了看她，笑了起来：“公司也不一样，在海城，你们可是海城市政府的重点企业，哪个部门都是开绿灯的，我们公司，现在在杭城，算什么，小巴拉子，这出去办事的难度，当然不一样。”
魏文芳“哦”了一声，若有所悟。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他一打开，就有一个声音从里面当当当当地走出来，张晨一听就知道是柳主任。
“张总，现在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了，你接手了以后，那群英服装厂可是大变样，现在据说，连职工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哈哈，张总，你可能不知道，有退休工人去找老聂和老鲍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连忙问：“柳主任，他们去反映什么情况？”
“莫慌莫慌。”柳主任笑道，“老聂和老鲍，也是被他们吓怕了，看到他们，也是你刚刚这个表情，哈哈，结果，那些退休工人过去，是去感谢他们的，说他们做了一件好事，现在退休工资是一天也不拖，医药费是跑去就可以马上报销，如果是吃饭时间，还可以到食堂免费吃顿饭。
“我也是前面开会碰到老聂，他和我说了这事，我就想，自己不能官僚主义，一定要打电话给张总，也表示我的感谢，张总你做的好啊！”
“谢谢，谢谢柳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晨说。
“对了，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张晨想了一下，就把他们想把办公楼整体改建的事情和柳主任说了，柳主任说，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困难？
张晨就把大楼外面花坛的事情，和柳主任说了，柳主任听完说：“张总你等等，我看看我明天的安排。”
过了一会，柳主任和张晨说：“那这样，张总，明天下午三点钟，你到我办公室来，对了，把你改建的方案也带过来，好不好？”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柳主任！

第0668章 你想复杂了
张晨回到了三堡厂里，把自己的设计思路画成了一幅效果图，用KT板裱好，同时写了一份规划书，把自己整个改建计划的思路和说明，都写了进去，准备一起带去给柳主任看。
柳主任让自己明天下午三点去，依柳主任的工作作风，他不喜欢拖泥带水，而是要把事情一次性解决，张晨估计，柳主任明天应该是会把规划局和城建局的相关领导，都叫到办公室，这事成与不成，明天就可以见分晓。
所以张晨画的写的都特别认真，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多钟，自己才觉得可以了，没有什么地方再需要修改。
张晨这才放下笔，走到展示厅的外面，他看到工地上灯火通明，老万带着维修队在干活，白天太热，工地上干活也太吵，工人们都还在睡觉呢，他们干脆就晚上干了。
张晨走到那个被抽调到群英服装厂去的车间看看，这里人早就已经补满，因为是新车间，问题会比较多，赵志刚把彩娣调到了这个车间当主管，看到张晨，彩娣就和他抱怨说，把我当个保姆一样用，哪里难弄就把我调到哪里。
张晨大笑，他说，那这个我可管不了，是你们的家务事，要么，你不要让他上床。
“去，我才没这么傻，厂里这么多女的，他吃香得很，我不让他回家，他巴不得。”彩娣骂道。
张晨大笑着回去了。
吴朝晖送张晨和魏文芳，两点半不到就到了市府大院的门口，张晨觉得太早去也是不礼貌的，说不定人家现在正谈事呢，张晨没有下车，他把那份规划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交给魏文芳。
等到两点四十五分，张晨带着魏文芳下车，到门口登完记后进去，走到105房间门口，张晨看看手表，已经是两点五十，这个点正好合适，张晨敲了敲门。
“进来！”柳主任叫道。
张晨推门进去，看到里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柳主任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拉了椅子，坐在那人的对面，看样子他说他不喜欢坐沙发不是客套。
在他们进来的同时，柳主任和另外那人也都站了起来，柳主任向张晨介绍说，这是下城区市容办的楼主任。
张晨心想，他们刚刚一定是在谈其他的事情，看样子自己还是来早了。
柳主任向楼主任介绍张晨，介绍完了看着魏文芳，张晨赶紧向他们介绍，魏文芳笑容可掬地朝他们点头说：“柳主任好！楼主任好！”
楼主任把自己坐着的三人沙发让了出来，去坐侧边的单人沙发，柳主任让张晨和魏文芳坐，同时看了看张晨手里的效果图。
“这是你的方案？”柳主任问。
张晨说是，赶紧把效果图递给了柳主任，柳主任双手拿着，放在眼前端详着，楼主任也起身凑过来看。
柳主任和他说，看到没有，我说的没错吧，张总他们一出手，档次就不会低，他们的半亩田已经是延安路上的亮点了，这个，“动感地带”，是不是也会成为体育场路的亮点？
楼主任不停地点头说：“不错不错，张总你们这是请了哪里的设计师？”
“这是我们张总自己设计的。”魏文芳说。
楼主任吃了一惊，柳主任笑道，没想到吧，延安路那店，也是张总自己设计的。
“没想到没想到。”楼主任还是不停地点头。
张晨在边上看着暗暗好笑，心想，这楼主任也真是奇怪，谈完了事，看到柳主任有其他事要谈，他也不走，还这么凑进来，倒好像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张晨悄悄地看了看手表，这时间都已经过了三点，规划局和城建局的人怎么也没有来，看样子是自己想错了。
魏文芳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了那份规划书，和柳主任说，这是我们的规划书，请柳主任过目。
柳主任接了过去，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边看边赞叹道，好啊张总，你这个体育用品一条街的设想不错，放在那里，还真是再适合不过。
看完，他把规划书给了楼主任，和他说，你看看，说要思想再解放一点还真是不错的，这么好的点子，那省体育馆，占着天时地利，可怎么就想不到，让张总想到了，这一下，你体育场路的这一块，还真是要热闹起来了。
楼主任拿着那份规划书，也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冲柳主任点点头说：“柳主任说的没错，这个方案还真不错。”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柳主任问。
“好，你大主任都定了，我这小主任还有什么话说。”楼主任说。
柳主任看着张晨说：“听到了吧，张总，你这事解决了，我昨天就和你说了，好事一桩，我们政府各部门，肯定会大力支持。”
张晨纳闷了，他问：“柳主任，你是说，外面那花坛，可以拆了？”
“楼主任不是答应你了吗，具体手续怎么办，他会和你说。”
张晨和魏文芳都吃了一惊，原来这楼主任才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张晨奇怪地问：“这个，不需要经过规划局和城建局？”
柳主任和楼主任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柳主任说：“拆几个路边的花坛，关规划局和城建局什么事？”
“可是，我昨天去城建局和规划局，他们还和我说，这个没有文件，那个没有文件。”魏文芳也奇怪了。
两个主任都笑了起来，柳主任说：“哎呀，老楼，也不能怪群众啊，你看看我们这些部门，不是在瞎扯吗，明明不是自己管的事，也要瞎指挥一通。”
楼主任也笑着说，是是。
“老楼，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和张总他们说说。”柳主任挥了挥手。
楼主任和张晨魏文芳说，这个规划书，已经很完整了，提供一份给我们备案，效果图，不是要这样的，而是要可以归档的，小一点，两张A4纸这么大就可以。
另外，提供一份你们改建方案里整幢楼的平面图，包括需要开多少个门，每扇门的宽度等等，都画清楚，还有，再提供一份房产证和土地证的复印件，土地证里面的宗地图要复印清楚。
张晨不停地点头，魏文芳拿着笔和本子记录着。
楼主任问：“是小魏具体办理这事？”
张晨说对。
楼主任和魏文芳说：“你带着这些东西，还有公章，明天来办公室找我，还需要你们填一个表格，然后我们，会根据你们的需求和现场的实际状况，划定出可以供你们借用的公共面积，这样就可以了，至于那个花坛，你们拆我们拆都可以。”
“这样就好了？”魏文芳问楼主任，“这么简单？”
“对啊，你以为有多复杂？现在都在鼓励破墙开店、繁荣市场，那些沿街的单位和个人，我们还上门动员他们这么做，你们自己有这个积极性，那是最好了，我们肯定会大力支持。”楼主任说。
魏文芳做了一个鬼脸，笑了。
张晨想起了一件事，他问：“对了，楼主任，我们做延安路那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怎么也没见有人来告诉我们，需要到你们那里去办手续？”
楼主任看着柳主任，笑道：“看看，大主任，张总这是在你这里告状，说我们不作为。”
张晨赶紧辩解说：“不是不是。”
“我开玩笑呢，是这样，你延安路那店，从你们店门口到花坛这里，那块空地是属于你们的，你知不知道？”
张晨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在你自己的土地范围内施工，也没有改变现状，我们当然管不到，这个，不是要涉及到公共用地嘛，就要我们批了。”
楼主任用手指笃了笃茶几上的规划书，张晨明白了。
“不过，你延安路的店，也不是没有违规的地方。”楼主任话锋一转，和张晨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
“你在门口的那花坛里，还有树上，装了那么多的灯，按规定就是不允许的，下面也报给我了，我有天晚上，还特意去看了，看了以后觉得，蛮好，就没让他们发整改通知给你们。”
“还有这么回事，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张晨嘿嘿笑道。
“没办法，谁让你们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呢。”楼主任说，“我要是把你们那片灯光取缔了，我爱人都会把我骂死，她那天晚上和我一起去看的，她就很喜欢。”
“不仅仅是你爱人，整个杭城都会把你骂死。”
柳主任说到这个，好像气就不打一处来，继续骂道：
“会骂你是老古董土包子，冥顽不化，思想一点也不解放，这城市就是要多姿多彩，哪里能千篇一律，你能不能让肯德基，也做个和工商银行一样的门头，那人家企业的特性和文化，怎么体现出来？就是百年老店，你看看那胡庆余堂和张小泉的门店会不会一样？”
“是是是，不然你大主任这个帽子压下来，我也受不了。”楼主任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魏文芳就去楼主任那里办完了手续，刚撤回到三堡去没几天的维修队，马上又过来了，张晨让他们先把厂房三楼的那个大通间，靠后面一排窗户，分隔出了八间小办公室。
那里有自己的一间办公室，还有厂办公室、生产科、销售科和财务部，在财务部的边上，给小昭留了一间办公室，现在三个地方有三个财务部，总管还是小昭。
这一排办公室的外面，就是一个大的办公区域。
那边装修好后，就把这边的办公楼腾了出来，把设计中心也从三堡搬了过来。
接着就开始对办公楼进行改建，工程还在进行的时候，张晨就在《钱江晚报》登了一则招商广告，第一个上门的是德国彪马公司浙江的总代理。
广告登出来只不过一个多星期，十二间店铺很快就出租完毕，包括三楼的房间，赵晶晶算了一下，每个月会有三万八千两百元的房租收入。
赵晶晶和李会计私下里说，这么好的主意，当初这厂里怎么就没想到，要是想到，厂里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李会计说，没办法，人家就是赚了聪明的钱，还有，这改建的钱砸下去，这店铺可能租的掉也可能租不掉，租不掉的话，这责任谁来承担，厂里还不是雪上加霜？再说，就是改建的钱，厂里也拿不出来啊，这没钱，还就是寸步难行。
赵晶晶想想李会计说的有道理，她说，按老赵那个死脑筋，他要搞出来的店面，一定就租不掉。
所以人家就不敢搞啊，李会计说。
张晨站在体育场路的人行道上，看着即将竣工的“动感地带”，松了口气，看样子第二步又走对了，房租的收入，应该是可以抵消厂里每个月，所有退休工人的工资和医药费报销了。

第0669章 那就这么定了
谭淑珍每天白天在剧团排戏，晚上去文化馆的歌舞厅演出，戏排得差不多了，她干脆又抽出下午的时间，去文化馆跟施老师学新歌，歌舞厅每天晚上，都有一批老顾客，他们就是来看谭淑珍的，谭淑珍自己也不好意思，每天晚上，唱来唱去就那么几首歌。
好在这些人虽然都是冲着谭淑珍而来，但像那天晚上，有人过来到她面前疯言疯语的情况，却并没有再出现过，小地方各种消息传得都快，大家都知道谭淑珍是小武罩的，因此不敢有人造次。
倒是有一个下面镇上化工厂的老板，这几年赚到了一些钱，那天被朋友带到这歌舞厅，看到谭淑珍后，眼睛就拔不出来了，再也舍不得。
他干脆就在永城县城的宾馆，包了一个房间，每天都住在这里，每晚都去歌舞厅，歌舞厅回来，黑暗中下面压着的女人，他每一个都必须把她想象成谭淑珍，才能继续下去。
实在是难耐，谭淑珍又是个不太近乎人情的人，你客套的时候她笑眯眯的，你要是言语稍稍有点豁边，她马上就柳眉倒竖，实在是不好接近。
这老板就辗转了朋友的朋友，终于坐到了施老师的办公室，老板和施老师推心置腹，差一点就痛哭流涕，说出了自己对谭淑珍的仰慕之情，希望施老师成全。
施老师只觉得心里一阵的恶心，还成全，你这是把自己当西门庆，把我当王婆呢？
她看着对方，也不含糊，赤裸裸地问，你想干嘛？你是不是想把她搞上床？
对方嘿嘿笑着，那一张有点歪的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终于承认有这个意思，他妈的男人喜欢女人，最后都不是想那个吗？
“可以理解。”施老师点点头，“不过，你知道谭淑珍以前的男朋友是谁吗？”
“谁啊？”老板不屑地问，心里在想，这永城县里，我还怕谁，谁他妈的还会比我有钱？
“刘立杆。”施老师淡淡地说。
老板愣了一下，站起身告辞，回到宾馆就退房了，刘立杆他是认识的，还给他写过大王传奇呢，那时他的嘴还刚被炸歪不久。
刘立杆现在的名头，更是如雷贯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虽然只是前男友，但这前男友的一根屌毛，也比自己腰粗，和刘立杆搞过的女人，当然是见过世面的，哪里会看得上自己。
化工大王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剧团里在排的虽然只是两出小戏，加起来在台上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但因为是在艺术节这么重要的舞台演出，也不敢怠慢，小剧团没有什么AB角，但还是按老规矩，谭淑珍主演，徐建梅也要备演。
这样万一到时候，谭淑珍有个什么意外，比如感冒嗓子发不出声等等，徐建梅就可以顶上，这次的两出小戏里，有一出还是根据京城那位永城籍老领导的故事改编的，所以就更加重要。
谭淑珍当主角的时候，还是按剧团以往的惯例，徐建梅就当配角，徐建梅在剧团，有个外号，叫“蛮儿头”，这“蛮儿头”是永城当地的话，是指那些不是亲生，而是外面抱来认养的小孩，和后妈生的也差不多，反正不受待见。
这其实就是笑徐建梅每次都是吃力不讨好，花了时间和精力，排了主角的戏，但最后往往都用不上，上台还是演配角。
刚开始有人这样叫徐建梅时，徐建梅还会生气，时间久了，也就不以为意，认了，反正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徐建梅表面是认了，但心里还是不服的，每次排练主角的戏，她还是很认真，就想着总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真正地当一回主角。
谭淑珍下午去文化馆的时候，剧团里的排练并没有停下，李老师让徐建梅顶替谭淑珍，排主角的戏，香香演配角，这在李老师心里，就是紧急时的备选方案。
离艺术节还有一个星期，作为艺术节筹备委员会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永城县文化局副局长、永城婺剧团团长丁百苟，再一次来到婺剧团的办公室。
虽然自从他和徐建梅的谈心，从公开转到地下，从团里转到他家里以后，丁局长因为工作繁忙，又有半个多月没来剧团。
今天他来，是来和冯老贵、李老师商量并且确定艺术节演出的事宜。
坐下来后，李老师就向丁百苟汇报了剧团两出新戏的排练情况，丁百苟说，这谭淑珍还真是不容易，这次要挑大梁了，我听文化馆的同志向我汇报，说是最近谭淑珍在文化馆的独唱演出，反响很好，很受群众的欢迎。
谭淑珍在歌舞厅的表演，很受欢迎，李老师和冯老贵，当然知道，李老师笑道：“没办法，嗓子条件摆在那里，一开口就是那个水平。”
“当然当然，但我们也不能把担子都压到她一个人身上，一场演出，又要演戏，又要独唱，会不会压力太大了？”丁百苟问。
“没问题的。”李老师说。
“但我们还是要有准备。”
“我们已经有准备了，万一到时候谭淑珍全场顶不下来，这两出戏，徐建梅也在做准备。”李老师说。
丁百苟和李老师两个在说着谭淑珍，冯老贵就只能在边上听着，他说什么，自己都觉得不太好。
“李老师、冯团长，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思路，这次艺术节的重头戏，还是在女声独唱上，你们也知道，县里这次请来的是董X华，这永城上下，已经传开了，都想看看到时候，这谭淑珍和董X华比，到底会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听到这么个说法？”
“当然听到了。”李老师笑道，“依我看，有比头。”
“哈哈，是不是，老李，你这样说，我就更感兴趣了，老实说，不光光是老百姓，我们文化局的几位局长，县里的领导，哪个心里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不好说而已。”
丁百苟笑着，继续说：“虽然说这董X华是全国知名的歌星，远来也是客，但也不能让她小看了我们永城，让她知道，我们这山沟沟里，也是有金凤凰的，对不对？”
李老师和冯老贵，都笑了起来。
丁百苟看着冯老贵问：“来，小冯，透露透露，谭淑珍自己，是不是也憋着一口气？”
冯老贵摇了摇头：“这个，我怎么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啊？”丁百苟追问。
三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李老师说：“我的学生我知道，要是说不憋着一口气，那这谭淑珍，也就不是谭淑珍了。”
“好好，还是老李这话说的好，对嘛，就是要有这么一口气，你大明星又怎么样，放到一个舞台，是驴子是马拉上来溜溜，谁高谁低还真不一定呢，到时候，这镜头这画面，从电视里一播出去，市里省里，哪个还会不知道，我们有个能和董X华媲美的谭淑珍。”
丁百苟说这话时，眼睛不时地看着李老师和冯老贵，冯老贵有些忸怩，李老师不停地点头。
丁百苟说：“我们就是要鼓励这一股劲，老李、小冯，机会难得，依我看，我们就要把这次艺术节，当作一次赛跑，让谭淑珍集中力量去冲刺。”
李老师和冯老贵都看着丁百苟，都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怎么样？”丁百苟问。
“什么意思？”李老师反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老李，你刚刚说的，这团里的两出戏，谁也做准备了？叫什么名字？香香？”丁百苟问。
“徐建梅。”
“哦，对对，徐建梅，你们看看，我就是记不住这个名字，光记住谭淑珍了。”丁百苟笑道，“我的意思是这样，让谭淑珍全力以赴去冲独唱，团里这戏，就让徐建梅主演。”
李老师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这个，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丁百苟问。
李老师想说，这谭淑珍都已经准备好了，但这话好像又不妥，谭淑珍准备好了，徐建梅就没有准备好吗？这小青准备演白素贞，团里谁不知道，都准备了好几年了。
“怎么，老李，你是觉得徐建梅顶不下来吗？”丁百苟再问。
这话，李老师就更说不出口了，虽然自己排什么戏，首先想到的主演都是谭淑珍，谭淑珍是自己的学生，但这徐建梅也是自己的学生，虽然这徐建梅，总让人感觉差那么一点火候，有时候李老师看着，都想上去踢她一脚，把这火候踢出来，但要说徐建梅不努力也不对。
李老师心里虽然有一杆秤，但要让他说出来自己这两个学生，谁优谁劣，特别是为了褒一个学生，而去贬另外一个学生，这种事，李老师是万万干不出来的。
李老师看看对面的冯老贵，冯老贵低下了头去，他这时更感到，自己不该在这事上插嘴，他还指望着李老师呢，可他哪里知道李老师的苦衷。
“老李，你就说，要是让徐建梅上这两出戏，她能不能唱下来？”丁百苟问。
“唱当然是可以唱下来的。”李老师说。
“那不就结了，我们团里的两根台柱子，一个谭淑珍，让她全力以赴准备独唱，去冲董X华，让徐建梅，去演这两出戏，而且我想，这徐建梅万一有什么状况，谭淑珍还可以顶，这谭淑珍要是有什么状况，那就没人可以顶喽，我们必须保护好谭淑珍。”
李老师心想，这婺剧团，什么时候出来两根台柱子了，徐建梅什么时候，又是过婺剧团的台柱子？
但他也不能就和丁百苟说不是。
而这丁百苟的话，听上去又是那么的合理，放到哪里都说得响。
“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意思，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老李你说说。”丁百苟追着。
李老师点头又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是……”
“小冯，你是副团长，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丁百苟看着冯老贵问。
冯老贵看了一眼丁副局长，又垂下头去，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李老师看着冯老贵，见他点头，气恼得想踢他一脚，不过两个团长都同意了，自己还有什么话可说？
就算是这么多年，也给徐建梅一次出头的机会吧。李老师想着，叹了口气。
丁百苟叉开腿坐着，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好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对了，明天就要把节目单送去印刷厂印刷，这节目单上的名字，就我来改吧。”
李老师还想说什么，但他看看丁百苟和冯老贵，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从后面的练功房里，传来了徐建梅抑扬顿挫的声音。

第0670章 你用不用告诉她
晚上的排练结束，已经快十点，这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冯老贵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徐建梅知道这事情了，一整个晚上，她兴致都特别高，和自己排对手戏时，冯老贵感觉到她的眼睛都比平时活泛，人也好像比平时更漂亮了。
照理说是不可能的，他们是下午才商量这事，商量完后，冯老贵送的丁百苟，他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走到坡底，左脚猛踩一下自行车脚蹬，跨上右腿，骑车走了。
那个时候，徐建梅已经到团里了，再也没有离开，就是不在团里，她也不可能去文化局，有机会碰到丁局长，他们两个又不熟。
排练间歇的时候，冯老贵站在那里喝水，徐建梅凑过来，用胳膊碰了碰冯老贵的胳膊，关切地问：“老贵，你怎么了，今天状态不对啊？”
冯老贵自己也感觉这一个晚上，自己都心神不定的。
“没什么，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冯老贵说。
“谭淑珍又去文化馆了？”
冯老贵“嗯”了一下。
“谭淑珍现在很火啊，我可是听说了，很多人天天去文化馆的歌舞厅，就是为了看谭淑珍。”
冯老贵皱了皱眉，徐建梅感觉到了，赶紧把话题岔开。
“昨天你和小武去张晨那里了，听说张晨赞助了团里五万块，是不是真的？”
冯老贵笑道：“这还有假，钱都已经到账了。”
“还是你老贵厉害，不声不响，这一下就拉来了五万，你看看这县里，几年才给了十万，还好像是天大的事。”
“我可没有拉，这张晨，我们话还没说几句，他自己就说了，要么我赞助剧团五万。”
“唉，这离开剧团的人，还是和剧团有感情。”
徐建梅叹了口气，她这一声叹气，让冯老贵觉得，这离开剧团的人，是不是也在说刘立杆啊？
“好了，开始开始，再来一遍！”李老师拍了拍手。
徐建梅又用胳膊碰了碰冯老贵的胳膊，妩媚地笑道：“走吧，相公。”
这一出戏，冯老贵是演相公，徐建梅演的是他的娘子，是文联老孟写的所谓新编轻松幽默古装戏，所谓幽默，也就是把一些现代词汇，掺杂进了古装戏里，相公娘子插科打诨，比如娘子会说：“哎呀相公，我去冰箱，给你端一碗酸梅汤，治治你这好吃醋的病。”
这他妈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反映老领导的那一出呢。
李老师大概也是这两年社会上走的多了，他还很吃这一套，说是不这样，下面会冷场，反正热闹就是。
热闹？小武他们的那个节目最热闹啊，把剧团的武生，都当杂技演员用了，全指望着小武翻跟斗的时候，下面观众跟着一起大声数：“31、32、33……”
从高磡上下来，冯老贵看了看头顶，被两边黑黢黢的山剪出的三角形夜空，叹了口气。
路口的路灯又坏了，通往山谷里面的路漆黑一片，冯老贵越往里走，心情就越沉重，他在想着的，还是名单的事，把谭淑珍换成了徐建梅，他知道这事，谭淑珍是不可能轻易接受的，但她更不可能去哪里大吵大闹，她才不屑于这么做。
她会觉得，要是这样，她就是和徐建梅一般见识了，就是要和徐建梅一较高下了，哼，她才不会。
谭淑珍和徐建梅一个学员班长大，两个人也没有什么矛盾，平时还经常会在一起玩，但全团的人都知道，谭淑珍从心里是瞧不起徐建梅的，虽然她总是刻意地不让这种瞧不起表露出来，但她越掩饰，旁人就越看得出来她的这种瞧不起。
从小到大，瞧不起都已经成为她们的习惯，你瞧不起我，那就瞧不起好了，徐建梅也在一旁冷笑，她盼望的是，哼，走着瞧，也总会有我瞧不起你的那一天，不然我徐建梅，就不是徐建梅。
冯老贵知道谭淑珍不会去大吵大闹，她在外面，甚至会把这事，表现得让人觉得，她根本就不在意，但她其实，是很在意，她会很在意地把这闷在心里，很在意地，把这当作是无名火，时不时地就拿出来，刺冯老贵一下。
他们连大吵都不会，大吵，谭淑珍都会觉得，老贵，我太看得起你了，冯老贵知道，虽然他们结婚，到女儿生出来，做夫妻也好几年了，但自己在谭淑珍心里的地位，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甚至他们干那事的时候，谭淑珍也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躺在那里，有时候冯老贵埋头苦干了半天，谭淑珍会伸手拿过手表看看，和他说，老贵，睡觉吧，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一翻身，谭淑珍就睡着了。
冯老贵觉得，不管是怎么样，今天都要把这事告诉谭淑珍，让她早有一个心理准备。
冯老贵走到了越剧团楼下，这幢楼里的大部分住户，还是老越剧团的人，剧团的人，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所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特别是对那些老人。
整幢楼里，只有两三盏灯是亮的，其他一片漆黑，包括自己的房间，肯定是黑的。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越剧团的房子，几乎和婺剧团的房子是孪生兄弟，格局一模一样，只是越剧团的房子，造得比婺剧团晚了几年，所以它比婺剧团好一点的是，它的楼里有厕所和盥洗间。
每一层楼西头最头上两间，右手是集体的盥洗间，有四个水龙头，这一层楼所有人的洗脸刷牙洗衣洗菜洗碗洗锅都在这里，盥洗间的对面，是公共卫生间，不分男女，没人用的时候门都是开的，有人用的时候，进去把门销插上就可以。
这样的卫生间，你干什么都必须快，不然你蹲久了，外面就有人砰砰地敲门，有时候门口还不止一个人。
一楼门厅里的灯是黑的，冯老贵走进去，按了按开关，一点反应也没有，冯老贵抬头看看，原来不是灯坏了，而是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自己房间的灯泡坏了，跑下来，把这里的灯泡旋走了。
冯老贵摇了摇头，摸黑走上楼去，二楼楼梯口和走廊上的灯，这幢楼每一个楼梯口和走廊上的灯，不是坏了，就是没有灯泡，不然，那家伙也不用这么辛苦，跑到一楼去摘灯泡。
楼梯口和走廊的灯坏了，大家还能够忍受，一楼的灯摘走了，这家伙肯定会被人背后毒骂的，因为一楼的这盏灯，可不是只给一楼的门厅带来光明，它还照亮外面的院子，还给走进来的那条路，带去了一点光明。
冯老贵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灯，从柜子里找到一个灯泡，拿了手电和一张方凳，出门的时候，按了一下门边的另外一个开关，装在他们门框上面的一盏灯就亮了起来，把整条的走廊照亮。
这还是他们布置新房的时候，剧团的灯光兼电工帮他出的主意，走廊里的灯靠不住，他们就自己装一个，开关在房间里，关和用自己随意，用的也是自己的电费。
冯老贵下了楼，站在方凳上，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举着灯泡，把灯泡插到灯头的螺口，顺时针旋着，旋了两下灯就亮了，冯老贵继续把灯泡旋紧，这才从方凳上下来，上楼。
回到房间，女儿不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冯老贵拿了牙杯和脸盆，去盥洗室刷牙洗脸，洗好回来，把房间和走廊的灯都关了，站在窗前，透过窗口的纱窗朝外面看着，进来路口的路灯坏了，谭淑珍就是回来，从这里也看不到。
而谭淑珍，每天回来的时间好像越来越晚了，这个时候，她一定还在歌舞厅里。
“谭淑珍现在很火啊，我可是听说了，很多人天天去文化馆的歌舞厅，就是为了看谭淑珍。”
冯老贵想起了徐建梅说的这话，又皱了皱眉头。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还是决定，今天谭淑珍回来，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和她说。
想到要和谭淑珍说这事，冯老贵就觉得下意识地有些害怕，头皮发紧。
冯老贵脱了外衣和裤子，在床上躺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习惯了黑暗之后，天花板和房间里的一切，都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他看到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块石灰，已经剥落，他看到墙上挂着的他们的结婚照，谭淑珍的脸在黑暗中，也是冷冷的。
他想起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相馆的师傅一直叫他们笑一笑，来，笑一笑，结婚就是要开心嘛！
但谭淑珍始终没有笑，照相师傅无奈，最后还是“咔嚓”按下了快门。
冯老贵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知道离谭淑珍回来的时间还早。
冯老贵坐了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到了一杯凉水，站在窗前喝着，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星的亮光在黑暗中闪，那是萤火虫。
冯老贵想着等会谭淑珍回来，应该怎么和她说，是她回来就和她说，还是等她洗漱完毕，上了床以后才和她说。
唉，反正什么时候和她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冯老贵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后悔，下午，当丁百苟提出这个建议时，自己就应该反对，要是自己那时候有胆子反对，那该多好，他觉得只要他反对了，李老师肯定也会反对。
冯老贵又叹口气，回到床上，继续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呆呆地想。
他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钟，谭淑珍还是没有回来。
“谭淑珍现在很火啊，我可是听说了，很多人天天去文化馆的歌舞厅，就是为了看谭淑珍。”
冯老贵又想起徐建梅这话，他觉得他妈的有些恶心。
快两点了，冯老贵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从山谷外面响进来，这是谭淑珍回来了，又是那个吹萨克斯的一点乌送她回来的。
冯老贵想象着谭淑珍坐在摩托车后座，手抱着一点乌的腰，那张脸上，不是冷冷的，应该是很兴奋。
本来这个时候，冯老贵都会去把门口的灯打开，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躺在那里，懒得动。
他听到摩托车在楼下熄火，他听到他们窸窸窣窣在说着什么，又听不清。
他听到一点乌叫着再见。
他听到谭淑珍笑着说：“再会哦。”
这笑声是有颜色的，砰地一下溅开，五光十色，很鲜艳很夺目，谭淑珍的笑声很开心，甚至还有些亢奋。
冯老贵心里紧了一下。
她和冯老贵在一起时，很少会有这样有颜色的笑声，都是彬彬有礼的，淡淡的，相敬如宾的。
冯老贵听到谭淑珍上楼，听到她走到楼梯口，“咦”了一声，是在奇怪家门口的灯怎么没亮。
冯老贵听到她的开门声，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谭淑珍不喝酒，但她每天回来，身上都会有酒味。
冯老贵翻了个身，趁着房间里的灯光没亮起来的这一刻，他决定自己已经睡着了，决定今天，什么也不和谭淑珍说。

第0671章 我惹出的笑话
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多迟，谭淑珍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肯定还是会起床吊嗓子。
越剧团的前面也有一个石磡，只是这石磡没有婺剧团的那么高，石磡上面，靠近左侧的山坡，有一片郁郁葱葱的蓖麻地。
蓖麻地的所在，原来是一个垃圾场，经年累月的垃圾都堆在那里，没有清运，太阳一晒，就发出阵阵的恶臭。
后来是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就在那里撒了几把蓖麻籽，蓖麻就生长起来了，虽然大家的垃圾继续倒在那里，但因为有蓖麻的遮蔽，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刺眼，把臭味也隔绝了。
只是到了秋冬季节，蓖麻衰败凋零以后，垃圾场又裸露出来，但这时的垃圾场因为散落着大量的蓖麻杆、叶，虽然凌乱，但没有那么醒目，加上秋冬，垃圾本身也没有那么重的气味，大家就习惯了。
到了来年的三月，山谷里的气温升高以后，也不用播种，那一块地方，自然就会茁壮出一大片的蓖麻苗。
蓖麻本来是娇贵的植物，需要精心护理，但到了这里，大家都说，越剧团的蓖麻就和越剧团一样，长着长着，就长野了。
蓖麻地过来，沿着石磡的边沿是一排无花果树，谭淑珍每天清晨，就站在两棵无花果树之间，冲着山谷外面，咿咿呀呀地吊嗓子，声音被两边的青山挤着，只能朝前一个方向，晃晃悠悠地出去，连婺剧团的人都可以听到。
他们听到山谷里传来的声音，就知道，谭淑珍起床了。
结婚之后，冯老贵就没有和谭淑珍再在一起吊过嗓子。
起先谭淑珍下去的时候，过了一会，冯老贵照例也跟着下去，谭淑珍刚开一会嗓子，看到冯老贵下来，谭淑珍就停止了吊嗓子，她穿着灯笼裤，沿着无花果树走开去，走到蓖麻地那里，呆呆地看了一会几只鸡在绿荫里刨食垃圾，就上去了。
冯老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谭淑珍这是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吊嗓子，第二天，谭淑珍下楼的时候，冯老贵就没有跟下去，而是把煮粥的钢精锅坐到门口的煤饼炉上，把盖子稍稍打开一点，这样即使是水开了，也不会潽出来。
冯老贵下楼，沿着那条路朝外面走去，谭淑珍看着他的背影，用咿咿呀呀的声音送着他。
冯老贵从那个半圆的斜坡走上去，徐建梅正和几个小学员一起，站在樟树和桕子树之间，咿咿呀呀吊嗓子，冯老贵站在边上，也跟着哦哦哦啊啊啊地吊起了嗓子，然后去食堂吃早饭，接着上班。
几乎是从结婚的第二天开始，他们就没有在一起吊过嗓子，甚至连早饭，也是分开吃的。
结婚没有让他们走得更近，而只是跨过了一道门槛，在同一片屋檐下，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继续待着，因为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再提起。
……
冯老贵听到楼下传来谭淑珍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在床上坐了起来，想着，是不是等谭淑珍上来，就告诉她名单的事，他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空玻璃杯，这也是他们形成的默契，那是谭淑珍在通知冯老贵，今天早餐，她喝牛奶吃饼干，不要熬粥了。
冯老贵站了起来，拿了牙杯和毛巾，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子，他觉得这杯子，不是在告诉他不要熬粥了，而是说，你可以走了。
冯老贵洗漱完毕，提着手提包下楼，走到了高磡上，看到徐建梅还是带着几个小学员站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冯老贵今天没有站到一边，而是直接走去了办公室，趴在办公桌上，继续睡觉，直到徐建梅替他端来一搪瓷碗的粥和一个咸鸭蛋，敲了敲桌子，他才醒来。
“你干嘛？昨晚和谭淑珍吵架了，没睡好？”徐建梅问。
“我们有什么好吵的。”
冯老贵没好气地说，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徐建梅这话不对，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名单的事了？
冯老贵看了看徐建梅，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徐建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听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这破剧团，会有什么事，老贵你告诉我。”
冯老贵赶紧摇头说：“没事没事，好好准备你的排练就是。”
“还早，我不是下午吗，上午总共才三句台词，倒着都会背了，需要什么准备，都是你和谭淑珍的事。”
徐建梅噘着嘴说，听徐建梅这么说，再看看她的表情，冯老贵又觉得，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冯老贵想起来了，他之所以一直没和谭淑珍说，也没向徐建梅透露，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隐隐的他还盼望，丁百苟一觉醒来，又改变了主意，那样就太平无事了。
在这个世界，消息永远比人奔跑的速度还快，冯老贵不知道的是，换名单这事，其实昨晚就已经全团的人都知道了，只有谭淑珍不知道，还有就是，只有他以为别人还不知道。
九点的时候，和以往一样，谭淑珍到了练功房，她一进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她，谭淑珍愣了一下，这些人今天都怎么了？
她悄悄地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上，没发现什么，走到一旁放包的时候，她又拿出里面的化妆镜，偷偷地照了一下，这才放下了心。
但排练开始之后，还是状况连连，先是冯老贵和她演对手戏的时候，似乎始终不敢看她，在躲避着她的目光，念白又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出彩，还老是出错，他们不得不一遍遍重新开始。
直到排第四遍时，徐建梅扮演的丫鬟，跑上来，本来是应该说：“小姐小姐，老爷和老太太来了。”结果徐建梅说成了“老爷和老太婆来了”，在场的人包括冯老贵和乐师，都笑了起来。
谭淑珍彻底地恼了，骂道：“你们今天都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好好排演了？”
其他的人都住了声，她看到徐建梅还在笑，更加恼了，冲着她叫道：“你是第一天演戏吗？一出戏三句台词，你还背不全，你好意思？”
众人都愣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徐建梅“哼”了一声，抬起头，人在原地旋了半圈，甩给谭淑珍一个背影，走开去。
谭淑珍气极了，想冲过去拉住她，李老师赶紧挡到了前面，拍了拍手说：
“好了好了，这几天大家排练都累了，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先回去休息吧。”
徐建梅径直走了出去，谭淑珍看着李老师，老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回去吧，多休息一会，眼里都有血丝了。”
谭淑珍余怒未消，把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走了。
李老师走过去问冯老贵：“你没告诉她？”
冯老贵点点头。
“你——！”李老师瞪了冯老贵一眼，骂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谭淑珍从那个高磡下来，朝山谷里走去。
“珍珍，珍珍。”有人在后面叫。
谭淑珍站住了，回过身，她看到是香香在叫她，谭淑珍等她走近。
香香朝身后看看，然后看着谭淑珍问：“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嗨，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傻……”
香香拉着谭淑珍，往前又走几步，走到一个架在两根电杆之间的变压器后面，这样从那个斜坡上下来的人，就看不到她们了。
谭淑珍疑惑道：“香香，你鬼鬼祟祟的，想说什么？”
“这次艺术节的演出名单换了，团里的这两出戏，上台的不是你，是徐建梅。”
谭淑珍差点就笑出来，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她觉得香香是在逗她，可看看香香一脸的认真，再想想早上种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谭淑珍突然觉得心里就没了底，她问：
“你怎么知道的？”
“全团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这老贵也没告诉你？”
谭淑珍摇了摇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那个丁百苟来了，他和老贵、李老师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后，定下来的。”
谭淑珍浑身一震，脸刷地就白了，她觉得一阵的晕眩，差点就站立不住，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今天早上，从她走进练功房的那一刻，大家就在把她当成一个笑话看，自己还那么的神气活现。
她想起了徐建梅的那声“哼”，和那个轻快的转体，甩给她的不屑的背影，谭淑珍觉得头都要炸开了，手脚又是冰凉的。
你呀你呀，谭淑珍，你还真是一个笑话。
“珍珍，你没事吧？”香香问。
谭淑珍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香香，我正好也想向团里说，看是不是能够换人，文化馆那边，学歌很费时间，施老师要求又很严，香香，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
“好好，珍珍你说。”
“这次艺术节，你知道请了谁吗？董X华！呵呵，你猜施老师和我说什么？她说，让我上台和她比一比，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啦，人家是大明星，怎么比，可施老师这么要求，你说我能怎么办，那里很忙很忙，这里我自己都觉得忙不过来……”
说到后来，谭淑珍自己都觉得已经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滚落出来了，谭淑珍赶紧拉了一下香香的手，算是告辞，转身往山谷里面走。
太阳还没有爬到头顶，山谷里还是阴的，凉风飒飒，谭淑珍朝前走着，泪水止不住地流。

第0672章 我喝酒了
冯老贵中午回到家里，他看到门口的那张桌子上，煤气灶是冷的，锅子是冷的，连桌子边上的煤饼炉，也马上快要冷了。
冯老贵知道，谭淑珍这应该是，回娘家去了。
冯老贵赶紧把煤饼炉的炉门打开，用煤饼钳把炉子里最上面的那个，还有点火的煤饼钳出来，放在一边，把下面一个废煤饼钳出来，放进了铁畚斗里，然后把那个还有火的煤饼放回炉子，上面加了一个新煤饼。
拿起煤饼炉边上的一把破扇子对着炉门，啪嗒啪嗒扇了几下，从新煤饼的圆孔里朝下看看，底下有一团火苗亮起来了。
冯老贵吁了口气，把水壶坐上去，这才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
冯老贵愣了一下，原来谭淑珍没有出去，冯老贵没话找话地说：“这煤饼炉差点黑了。”
谭淑珍坐在桌前，静静地喝水，没有理他，冯老贵瞄了她一眼，又愣了一下，他看到谭淑珍都已经化过妆了，连眉毛也细细地描过了。
这大中午的，花什么妆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谭淑珍问。
“说什么？”冯老贵头皮一紧，明知故问。
“换人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说不说，你反正都会知道。”
“对，我反正都会知道，被人当个笑话，把脸丢尽以后，是吗？”
“这是丁局长定下来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人家也是好意，是要保护你，让你去冲独唱。”
“保护我？姓丁的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谭淑珍看了看冯老贵，冷笑一声：“我一个唱戏的，什么才是我的本行，你不知道？亏你还说的出来。”
“我怎么了，不是连李老师也没有反对。”
“李老师不反对？李老师是我的老师，谁才是我的老公？你的老婆，自己的老公都不保护，还需要别人来保护，对吗？”
“就因为我是你老公，所以我才不好说话。”
“我知道了，姓丁的提出来，你连反对都没有反对？”
“他是局长，又是团长，我就是反对，有什么用？”
谭淑珍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冯老贵，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嫁的就是一头猪！”
谭淑珍走过冯老贵的身边，走出门去，冯老贵走到了窗前，他看着谭淑珍一直走出山谷，转了个弯，不见了。
这一次，谭淑珍是真的回娘家了。
……
冯老贵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到了快三点钟，才听到外面的摩托车声响，他以为谭淑珍从此就回娘家了，但谭淑珍还是回来了。
冯老贵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朝下面看着，摩托车停得太靠近大门，冯老贵的视线被大门上面的雨篷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支棱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听了一会，也没听到一点乌的“再见”和谭淑珍的“再会哦”，反倒听到门外走廊窸窸窣窣的声音，冯老贵走了过去，他听到走廊里谭淑珍说：
“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吧。”
冯老贵把门和灯几乎同时打开，他看到外面走廊里，谭淑珍走在前面，一点乌跟在后面，隔老远就闻到了很浓重的酒味，冯老贵皱了皱眉头。
谭淑珍没有停下脚步，她从冯老贵的身旁进了门，一点乌看到站在门口的冯老贵，有点尴尬，赶紧解释：
“太迟了，是施老师让我送谭老师回来的。”
边说边就摆了摆手，匆匆地退去，很快，冯老贵听到了楼下摩托车突突的声音，接着远去。
冯老贵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谭淑珍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那股浓重的酒味还没有散去，冯老贵抽抽鼻翼，这才发现，今天这酒味不是从谭淑珍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你喝酒了？”冯老贵问。
谭淑珍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吼道：“对，冯老贵！我喝酒了，怎么样？！”
冯老贵懵了一下，从小到大，他还第一次看到谭淑珍发这么大的火，冯老贵喃喃地说：“喝酒，对嗓子不好。”
谭淑珍突然就暴怒起来，继续吼着：“对嗓子不好是吗？对嗓子不好，哈哈，对嗓子不好，那我就不仅要喝酒，还要抽烟！”
谭淑珍站了起来，冲到柜子前面，把柜门一个个打开，去找家里给客人来时准备的烟。
冯老贵被吓坏了，他赶紧走到窗前，把纱窗打开，伸手把窗户关上，他想谭淑珍的吼叫，应该已经把这整幢楼的人都吵醒了。
等他回过身来，看到谭淑珍已经找到了烟，一支烟叼在嘴上，手里还拿着那半包烟，她正四处寻找着火柴或者打火机。
冯老贵赶紧去抢她手里的香烟，那半包香烟，在两个人的争抢中，已经被捏成了团，谭淑珍干脆把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两脚。
在争抢的过程中，谭淑珍嘴上的烟也断了，只剩下一个过滤嘴，还咬在那里，谭淑珍呸地一下把它吐了，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着。
冯老贵站在边上，手足无措，他只能讪讪地劝慰：“珍珍，珍珍，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现在，现在这样，会把整幢楼的人都吵醒的。”
没想到这句话还比什么都管用，谭淑珍还是趴在那里，但马上止住了哭，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拿着毛巾和脸盆出去了。
洗漱完毕回来，谭淑珍却没回到这个房间，而是去了走廊对面的房间，对面是他们的餐厅兼客厅，只要人在家里，一般钥匙都插在门上，为了来去进出方便，客厅里面有一张长沙发，谭淑珍进去就再也没有动静。
冯老贵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万籁俱寂，冯老贵躺在那里，却默默地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太憋屈了，在谭淑珍面前憋屈，在外面也憋屈，他似乎到哪里都憋屈，这大概就是自己一定要去追求，那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他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大手大脚的同村姑娘，一年偶尔地回去几趟，叉手叉脚，享受享受城里拿工资的老公，回家应该享受的待遇，其他的时间，他在外面都是自由的。
这一个清晨，冯老贵在混混沌沌的一连串的碎梦中，不安地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他看看手表，六点半了，第一次没有听到楼下谭淑珍咿咿呀呀的声音，他走到对面，打开门，看到谭淑珍背朝着外面，蜷缩在沙发里。
冯老贵退了出来，他把煤饼炉的炉门打开一点，拿着钢精锅去盥洗室淘了米，走回来的时候，煤饼炉的火苗也窜上来了，炉上的水壶盖噗噗噗噗地上下跳动，他把钢精锅坐到了煤饼炉上，把炉门关小了一点，拎起水壶，把里面的水咕嘟咕嘟都灌到热水瓶里。
冯老贵拿着牙杯毛巾去了盥洗室，洗漱完毕回来，他再次走进对面的房间，谭淑珍还是面朝里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冯老贵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他欠过身，伸手想去摸谭淑珍额头的时候，谭淑珍低沉地吼了一句：“滚！”
冯老贵吓了一跳，缩回手，呆呆地站在那里站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回到对面的房间，拿起自己的包，走下楼去。
楼下大门口坐着越剧团以前的老生老郑，她看到冯老贵就叫道：“老贵，珍珍呢，害我都到楼下来等了。”
冯老贵没有理睬她，顾自走了出去。
他们在练功房里，等到了九点半，也没有等到谭淑珍，李老师看看冯老贵，冯老贵摇了摇头，李老师拍了拍手说，来来，建梅，你来娘子，大家开始。
从这天之后，谭淑珍就再也没有走上婺剧团的高磡一步，婺剧团的人，早上也再没有听到，谭淑珍的声音从山谷里晃晃悠悠地出来。
谭淑珍没有再在高磡上出现，大家公开地，也避免去谈她，好像这团里从来就没有这么个人，但她又分明还在，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照发，不是冯老贵代领，而是李师母代领了，走进山谷，给谭淑珍送去，整个团里，也没有人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
出勤表上，谭淑珍的名字也还在那里，李老师每天都会打一个钩，然后看着出勤表，叹了口气。
谭淑珍不在，大家似乎反而都解脱了，徐建梅当然是巴不得，谭淑珍不在，她就真的成了婺剧团的台柱子，不管李老师愿不愿意，那白素贞，也必须是她，香香变成了小青。
李老师总是觉得，自己愧对谭淑珍，要是谭淑珍每天走进练功房，再叫他一声李老师，他会觉得，自己的这张老脸没地方放。
冯老贵呢，在家外面，只要是谭淑珍一走近他的身边，他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浑身都不自在，更别说还要对戏了。
甚至包括那个丁百苟，他明明知道谭淑珍一直没去剧团上班，但他，连问也没问冯老贵和李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还不清楚吗，他不清楚，徐建梅也会让他清楚。
丁百苟有太多的理由让自己也让整个文化局都相信，婺剧团现在这样，是永城婺剧团历史上最好的时期，谭淑珍不是不在，而是她高风亮节，提携后进，虽然这被称为后进的徐建梅，和谭淑珍是一样大的。
丁百苟必须让整个局都这样认为的原因是，那个平时根本就不管婺剧团事情的局长，拿到了艺术节的节目单，他还愣了一下，问丁百苟，剧团这戏，主演怎么不是谭淑珍？
丁百苟明白了，徐建梅的身上，还需要光环，只有等到她的身上，有足够的光环，她成为丁百苟夫人的时候，才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利用了丁百苟权力，挤掉的谭淑珍，她凭的全是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0673章 谭淑珍，我们看到你了
让冯老贵感到意外的是，这天晚上，还不到一点，一点乌就送谭淑珍回来了，两个人在下面，一个说“再见”，一个说“谢谢”，再也不是“再会哦”。
冯老贵不知道的是，经过了昨天晚上，也是从今天开始，施老师决定不再带他们去夜宵了。
施老师和馆长商量，现在歌舞厅的生意这么好，也不能再让艺术团的人每天晚上都是无私奉献，特别是谭淑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专业的演员，人家剧团外出演出，每场可都是有补贴的，再说，这歌舞厅的生意这么好，一大半还不都是她带来的？
馆长同意了施老师的说法，从这天开始，艺术团的人只要来演出，每人每天补贴两元，谭淑珍十元，这就比她在剧团的收入还要高了。
至于夜宵，你们愿意去就自己去，反正施老师是不再带了，她隐隐地觉得，这夜宵再吃下去，不是谭淑珍，就是沈琳琳，这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出事，她可担待不起。
谭淑珍不再去剧团，但她每天下午还是会来施老师这里，而且比原来练得还勤奋，因为再过两天，艺术节就要开幕了。
谭淑珍双手虚握着空心拳，放在胸前，看着施老师办公室窗户下面的法国梧桐树和文化广场，引吭高歌的时候，有时会有一个幻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文化馆的人，而早已经不再是婺剧团的人了。
还有两天就是开幕式，冯老贵却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出了问题，唱着唱着，突然就会出现一个破音，这让李老师大为紧张，他有顶替谭淑珍的备用方案，可没有顶替冯老贵的第二方案。
徐建梅也很紧张，这可是她第一次挑大梁出场，本来心里就有些忐忑，要是和她演对手戏的冯老贵台上出了状况，让她救场，她担心自己会懵，会应付不过来。
冯老贵反过来安慰他们，和他们说：“没事没事，就是这两天压力有点大，我会想办法放松的。”
李老师和徐建梅都知道，这冯老贵的压力因何而大，李老师问冯老贵，珍珍每天还去文化馆？
冯老贵说，去。
“那就好，我知道她会坚持的。”李老师点点头，转过头来又和徐建梅说：“你也不要紧张，放开演就是，珍珍是识大体的人，真到了那天，你有什么状况，她还是会救场的。”
徐建梅笑道：“我知道了，李老师，有谭淑珍在，我心里当然有底。”
她在心里，却是撇了撇嘴，轻蔑地“哼”了一声，谁要她救场，还不知道谁救谁的场呢。
这天晚上，排练的间隙，徐建梅凑到了冯老贵的身边，轻声和他说，你的嗓子还是有点紧，等会结束，你去我那里，我那里有泡好的胖大海。
冯老贵听着，没有做声，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排演结束，其他的乐师和演员都离开了，小武和小进他们几个才刚刚从外面回来，说是要来练功，他们才是天上人，对剧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小武还问冯老贵，现在淑珍姐晚上都不排练吗，怎么天天去文化馆？
冯老贵说，艺术节上的独唱，才是她的重头戏，以前没唱过歌，她在给自己练胆子。
小武“噢”了一声，没有下文，连衣服都没换，就噔噔噔噔先来一串跟斗。
冯老贵叫道，不错，老底子还在，小武！
小武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徐建梅和冯老贵站在那里，看小武他们翻了一会跟斗，徐建梅轻轻地碰了一下冯老贵，瞟了他一眼，走开了。
冯老贵一个人站在那里，脸就红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徐建梅在前面走，冯老贵在后面跟，两个人中间保持了三、四十米的距离，徐建梅走到了大门口转了进去，冯老贵进来的时候，她已经上楼。
冯老贵走到楼梯口，朝身后看看，又朝左右走廊看看，也跟着上楼，这时徐建梅已经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伸手就把楼梯口的灯给关了。
冯老贵摸黑走到徐建梅的房门口，伸手刚一推门，门就自动开了，徐建梅一把把他拉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
徐建梅忍不住笑了起来，随之却觉得一阵的厌烦，不是对冯老贵，而是对她自己，你一直就想出头，现在，谭淑珍主演的位子被你抢了，她的老公也被你睡了，徐建梅却觉得，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徐建梅，你还要怎样，你到底要怎样？徐建梅自己问自己。
“她还早呢，现在大概还在歌舞厅发情。”冯老贵骂道。
“不紧了，这胖大海真是有效。”冯老贵笑道。
“认真的，你还能不能好好演？”徐建梅问。
“当然可以。”
“为什么？”
“我可能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和谁？”冯老贵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徐建梅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冒出要结婚了。
徐建梅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认识。”
“我认识，谁呀？”
“刘立杆。”
“啊！”冯老贵大吃一惊，徐建梅却咯咯笑了起来，她问：“老贵，我问你，要是我的未婚夫是刘立杆，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兴奋？”
冯老贵想了一想，老老实实地说：“会。”
徐建梅叹了口气，冯老贵明白了，她这不是要和刘立杆结婚，而是一直在暗恋着刘立杆。
怎么都是刘立杆？
“花痴！”冯老贵骂道。
不过，就此之后本来就不是喜欢，只不过想借此从精神上又胜谭淑珍一回，也让冯老贵确保和自己好好配合，毕竟他和谭淑珍是一家子，自己挤走了谭淑珍，你怎么就保证冯老贵到了台上，不会给自己使绊子？
徐建梅要确保万无一失。
……
艺术节开幕式的舞台，搭在江边的广场上，舞台的后面，拉了两道警戒线，警戒线里面，是一大一小两个帐篷，小的那个帐篷，是给请来的几个明星化妆用的，其他的演员，就挤在那个大帐篷里。
离舞台不远，原来是一个茶室，现在不对外开放了，茶室里面加装了空调，这是给来参加开幕式的领导和嘉宾们休息用的，当然，里面又隔了两间，一间是嘉宾，还有一间，是给省市的领导和永城籍在外的老领导们的。
永城的八月，天气很热，虽然开幕式的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外面还是很酷热，领导和嘉宾们，会在开幕式正式开始的前五分钟，才移步去舞台前的第一排就坐。
开幕式之所以定在五点，这是为了开幕式结束后，天正好黑下来，可以施放烟火，没有直接定到晚上，又是为了让领导们透过茶室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江上，敲锣打鼓举行的九姓渔民婚礼的表演，这是永城当地，最拿的出手的民俗表演了。
谭淑珍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对着一枚镜子慢慢地化妆，她的边上，是艺术团的人，帐篷的另外一边，是婺剧团的大队人马，两拨人进来以后，就自动地分开。
剧团里的人看到谭淑珍一个人背对着这边坐在角落，觉得这时候过去和她打招呼，有些不合时宜，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生怕被谭淑珍知道，自己在这里而没有过去打招呼。
只有徐建梅一个人大呼小叫的，生怕谭淑珍听不到她在这里，大家都觉得她是故意的，特别是她还故意大声地叫着，老贵，帮我去把这个拿来，老贵，帮我去把那个拿来。
大家都觉得，徐建梅，你不要太过分了。
小武走了过来，问谭淑珍：“淑珍姐，你怎么不和团里一起上了，你把我忽悠回团里，自己却跑掉了，不够意思啊。”
谭淑珍笑道：“这不是还在一个台上演出吗，谁说我跑掉了，你没看节目单，排在你们后面的就是我。”
小武嘿嘿笑着，想想，是啊，这不还在一个舞台上吗，可怎么感觉好像不太搭界了？
“小武，听说你练的不错，今天准备翻多少个？”
“保底四十个吧。”
“小武，你太厉害了，一定要加油，姐在后台给你鼓掌。”
小武说好，谢谢淑珍姐！
李老师作为节目的总导演，也不得不走过来，他站在那里，心里有些难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谭淑珍看着他笑道：“李老师，你有什么要交待的？”
李老师和谭淑珍交待了几句，说完，他还想再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拍了拍谭淑珍的肩膀，走了开去。

第0674章 结果有点好，心情有点糟
开幕式的表演很成功，谭淑珍上台唱了三首歌以后，不得不在台下观众热烈的叫好声中，临时加唱了一首，好在艺术团的那些伴奏，每天和谭淑珍合作，她会唱的歌曲他们都能伴奏，即使临时加唱也没有问题。
第四首歌唱完，下面的观众还觉得不过瘾，仍然要求再来一首，但李老师考虑到再加唱下去，后面的演出就要延期，恐怕连压轴演唱的董X华，都会有意见，前面加唱已经是破了规矩，这也是李老师心里有意想补偿谭淑珍。
董X华这里演唱结束，还要去兄弟县参加明天上午西瓜节开幕式的演出，来接她的车子早就到了，助理催她，她说等等，她走出小帐篷就直奔大帐篷而来，大帐篷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等着指令上台，接受领导们的登台接见。
被接见的都是本地的演员，邀请来的明星一般自己的节目表演结束，就急匆匆地走了，董X华这时也应该走了，却突然出现在大帐篷里，大家都吓了一跳，然后鼓起了掌，董X华冲着人群叫道：
“前面唱《我爱你，中国》的那个小姑娘呢？”
谭淑珍在角落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老师赶紧把董X华领了过去，众人自动让开，谭淑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却惊呆了。
虽然上台之前，自己确实是暗暗有和董X华比试的想法，但现在看到，这么大的明星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董X华走过来，朝谭淑珍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和她说：“你唱得很好，你应该去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
站在边上的施老师，激动的都快哭了，她说：“我们已经在安排了。”
“那好，我要是当评委的话，我会记得你的，我们北京见。”董X华握着谭淑珍的手，加了一句。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董老师！谢谢董老师！”
她觉得为这一刻，自己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值得的。
本地《永城日报》的摄影记者金波，在边上用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董X华干脆转过身，搂着谭淑珍的肩膀和他说：“来，记者同志，麻烦给我们合个影。”
两个人笑靥如花，被记者咔嚓地定格。
董X华在大家的掌声里离开，几乎在她离开的同时，有人进来叫道，快快，快准备上台，按前面排好的次序站好队，上台的时候不要拥挤，看着脚下，不要摔倒出洋相。
谭淑珍看到人群里，徐建梅盯着自己，眼里都在冒火，谭淑珍听到自己好像是“哼”了一声。
还有一双在她身后的冷冷的眼睛她没看到，那就是沈琳琳，这个曾经的永城第一歌手，今天完全沦为了陪衬。
徐建梅失落的心，很快在台上得到了补偿，老领导带着省市领导上台接见演员的时候，他虽然也用手和蔼地拍着谭淑珍的手背，和她说，表演得不错，小同志唱得很好，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演出了自己故事的冯老贵和徐建梅。
他握着饰演自己的冯老贵，笑道，演得不错，就是我那个时候，可比你壮，也比你黑，人家都叫我铁塔，小同志，没人会叫你铁塔吧？
冯老贵赶紧说，没有。
跟在老领导身后的省领导补上一句：“那你就要向铁塔看齐，多劳动多锻炼。”
老领导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一笑，其他的领导也就都跟着笑。
再握着徐建梅的手时，老领导就不肯放了，他说：“像，像，太像了，和我老伴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徐建梅赶紧说：“谢谢首长的关心。”
老领导摸着徐建梅的手说：“演得真是好啊，把我老伴的精神头都演出来了，那时候我们，还就是这样忘我地为革命工作的。”
老领导看样子还真是离开永城太久了，永城人都把自己的另一半，叫做老婆或老太婆，没有叫老伴的。
省领导赶紧补上一句：“我也觉得这戏很有教育意义，我们就是要把这样的精神当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说的好，你这话说的好，那个，县里的同志呢？”老领导问。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永城县的书记和县长，赶紧走到前面来，老领导握着徐建梅的手，一上一下地摇着，和他们说：
“你们就是要把这样有教育意义的作品，大力推广，争取把它演出永城演出全省，演到全国，演到北京去！”
书记和县长赶紧点头，我们一定遵循老领导的教导，把这部作品，早日演到北京去。
谭淑珍站在一边，心里一阵的酸楚，她想，这演戏的，谁的目标不是演到北京去，演到北京，几乎就是轰动全国的代名词，徐建梅今天的表演，可以说是平平，自己要是上台，肯定比她演得好，如果那样，那现在接受领导们夸奖的，就应该是自己了。
艺术节结束以后，县里还真就把婺剧团进京，当成了县里的头等大事，责成县文化局尽快落实，这可是老领导的殷切期盼和鼓励。
丁百苟感觉到喜从天降，这一下徐建梅的光环就全部有了，徐建梅是老领导钦点的像他老伴的演员，这次进京，当然也还是徐建梅担纲主演，谁也不敢说什么，至于谭淑珍，那就一边凉快去。
丁百苟马上就被派去北京落实这件事，他通过在北京的同乡，联系到了铁道部下面的一个剧场，虽然这剧场在北京没有什么名气，也不大，但这也是进京演出啊，最关键的是，老领导会来。
在排去北京的人员名单时，李老师没有把谭淑珍排进去，他觉得让谭淑珍去当徐建梅的备选，这事他做不出手，他还是选了香香，去当徐建梅的备选。
当李老师、冯老贵和徐建梅他们，在永城县的书记和县长带领下，离开永城，在杭城坐上北去的列车时，谭淑珍在家里默默地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她必须下床，把自己和董X华的合影拿出来看着，才感觉好一点。
谭淑珍觉得明天要去配一个镜框，要把这相片在墙上挂起来。
关于这张相片，还有一个插曲，《永城日报》从主编到拍摄的记者，都觉得这张照片太好也太难得了，董X华去了那么多的这节那节，见过那么多的演员，她能主动提出来合影的肯定不多，这张照片，无论从新闻的角度还是从画面的可读性来说，都很好。
他们的读者和永城的广大群众，也一定会很喜欢这张照片。
但报纸的排版永远是讲政治的，讲政治，就必须把老领导接见广大演员，和徐建梅亲切握手的那张照片，放在头版头条，董X华和谭淑珍合影的那张，就只能排到了头版的下面位置。
丁百苟看到了《永城日报》，禁不住乐了，还真是好戏成双啊，这不又是一道光环嘛？
谭淑珍看到这张报纸，好像被烫到一般，赶紧就把它扔到一边，心里一阵疼，她不是心疼自己，而是觉得，董X华的一片好心，都被玷污了。
好在拍这张照片的记者很体贴，他特意把这张合影放大了，晚上送到了文化馆楼上的歌舞厅来，谭淑珍很开心，一定要这记者留下来，等这里结束，她要请他吃夜宵。
记者金波，很愉快地接受了谭淑珍的邀请，两个人一起去吃了金华筒骨煲，不过到了买单的时候，金波怎么也没有让谭淑珍买。
两个人走到外面，金波问谭淑珍，我今晚要冲洗照片，你想去看吗？
谭淑珍其实是很想去看冲洗照片的，她对一张照片是怎么出来的，当然很感兴趣，但想想这么晚了，自己和金波又不是很熟，谭淑珍说：
“还是下次吧，我今天要早点回家。”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我每次要冲洗照片，都告诉你，直到你来为止。”
“你怎么这么赖皮啊。”谭淑珍笑骂道。
“对，我从小就赖皮，看到漂亮的女孩，就更赖皮。”金波笑道，“来，把手给我。”
“干嘛？”谭淑珍问道，不过还是把手伸给了他。
金波掏出笔，就着昏黄的路灯，在谭淑珍的手里写着什么，谭淑珍感觉手心痒痒的。
写完，金波和她说：“这是我暗房的地址，你收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金波颇为自信地说。
“无聊！”谭淑珍骂道。
不过回到家里，她还是把手心的地址记了下来，再去洗手洗脸。
谭淑珍从床上起来，走过去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那天匆匆地写着，都没有仔细看这是在哪里。
今天下午，金波又打电话给她，电话通了，他只说了一句，我晚上工作，就把电话挂了，谭淑珍拿着电话，愣了一会，还真是只例行通知啊。谭淑珍笑了。
谭淑珍仔细看看，才发现这地方其实离这里不远，是在森工站的院子里，从婺剧团对面的一条小马路，一直走到江边就是。
谭淑珍看看手表，已经是十点多钟，她今天感觉心情很糟，就向施老师请了假，没有去歌舞厅，谭淑珍心想，这个时候，他大概早就已经不在了吧？
谭淑珍走到窗口，一阵阵的凉风从窗外吹来，谭淑珍看了看远处路口的那盏路灯，决定还是走过去看看，就当散步，就当去江边散散心，也好过这样继续闷在家里。
谭淑珍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的眼睛有点肿，就坐下来，化起了妆，化到一半，心里突然又犹豫起来，这么迟了，你去见一个男的算怎么回事？还这么郑重其事，你不是要去看别人工作吗，那怎么还要美美的？
谭淑珍这样想着，就站起来，拿了块湿毛巾，把化好的妆统统擦去，这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第0675章 暗房和卡朋特
这一条路走到头，右转，一边是江，一边是森工站的院墙，谭淑珍在江边站了一会，看着落在水面的月亮，被流动的江水一点点地敨碎，又一点点地聚拢，再一点点地敨碎，她能够听到江水喁喁唼唼的声音，好像有无数鱼的嘴巴翘着，一张一合发出的声响。
她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这个码头，还是当年安徽的木头，能够从上游放下来的时候建的，现在江上造了水电站，通往安徽的水路被截断，再没有木头下来，这个码头，也就废弃了。
码头的另外一边，是一扇门，森工站的门，这门原来是前门，现在变成了后门，新开的前门在前面的马路边，现在森工站里的木头，都是从千岛湖周围山里的林场拉过来，再从这里运出去。
铁门大开，传达室里的人，对空手进出的人根本就懒得管，因为有太多的人，要从里面出来，去江边洗手洗脚，甚至洗澡，这大热天的，不仅是他们森工站本身的人，还包括那些运送木材的司机和搬运工，包括前门附近的居民，他们也会穿过森工站，到江边来。
如果不是因为谭淑珍长得漂亮，传达室里的人是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铁门进去，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有无数的小飞虫围着它飞，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一垛一垛的木头，院子的那一头是靠马路的院墙和前门，院子的两旁，是几十米长的两排二层楼的房子。
谭淑珍问也没问，凭感觉就认为是在左边的这排房子里。
这一排房子，一共有三个楼梯通到二楼，谭淑珍选择了最靠近江边的这个楼梯，201，肯定是在二楼的第一间，不是这头，就是那头，谭淑珍感觉应该是在这头。
谭淑珍到了楼上，却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看到二楼的第一间，不是201，却是200，还有这么奇怪的号码，走到第二间，才是201，谭淑珍看到这房间门窗紧闭，窗户上还贴了厚厚的纸，再拉上窗帘，不管是从窗户还是门下，都一点的光亮也没有露出来。
谭淑珍犹豫了，她想，应该是没人了吧，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她还是敲了敲门。
没想到门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等等，等等，等两分钟。”
谭淑珍咳嗽了一下。
里面的人笑了起来：“哈哈，是谭美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别臭美了，我是跟朋友散步，走到门口，才想到进来看看。”谭淑珍隔着门说。
“无所谓，来了就好。”门跟着打开了一条缝，金波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看着她说：
“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是一个人来的，我在楼上，都看到你是一个人来的。”
谭淑珍的脸霎时红了，要是白天，那就尴尬了，好在是夜晚，这里还光线昏暗，谭淑珍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金波哈哈大笑：“看到没有，露馅了吧，我刚刚是在诓你的。”
“你——”谭淑珍伸出手，在他头上笃了一下。
金波走了出来，把门带上，谭淑珍问：“怎么，金屋藏娇？”
“藏屁，有多少娇，你来了，也把她们扔出去，人不在，怕野猫进去。”
谭淑珍奇道：“你要去哪里？”
“隔壁。”金波指了指200，“你过来。”
谭淑珍跟着过去，金波打开门，再打开灯，谭淑珍看到，这里原来是一个摄影室，金波和谭淑珍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赚外快的地方。
“拍什么？”
“什么都拍，产品照片，艺术人像，小狗小猫。”
“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被你骗这里来吧？”谭淑珍看着这灯光设备齐全的摄影室，问道。
“有，不少，不过你是最漂亮的。”
“你要是再这么油腔滑调，那我就走了。”
“好好好，你要是喜欢听假话，那接下来，我就专门讲假话好了。”
“什么真话假话？”
金波转过身来，看着谭淑珍说：“真话就是，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不对，不是漂亮，是最有魅力，假话就是，你是我见过最丑的女孩，你想听哪个？”
这话，不好回答，谭淑珍转变话题，说：“什么女孩，我都当妈了。”
“对，就是这样，才更有魅力，年轻的母亲，有一种恬静的气质，不像女孩子那么浮躁，来，坐那里去。”金波指了指一张被一盏盏摄影灯围着的椅子，和谭淑珍说。
“干嘛？”谭淑珍问。
“给你拍照啊。”金波叫道，“我要让你自己看到，你有多么漂亮。”
“你疯了，现在拍照？”
“拍照还分时间？你又要急着回家？”
谭淑珍踌躇了，她倒是不急着回家，回家一个人待着乱想，还不如在这里拍照，只是，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前面还把化了一半的妆卸了。
“不要和我说你没有准备好。”金波好像窥破了谭淑珍的想法，他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她：“你这样，就是最美的。”
谭淑珍看了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人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状态，一点也不油滑。
摄影室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金波又把摄影灯都打开了，房间里很闷热，谭淑珍额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金波递给她纸巾，和她说，马上就好。
他走过去，把靠江的一扇窗户的窗帘拉开，谭淑珍发现，窗户上居然装着一台窗式空调，金波把空调打开，把门关上，不一会，房间里就凉快下来。
谭淑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金波拿出了照相机，不再说话，而是咔嚓咔嚓地，从不同的角度拍着，有时候走得很近，镜头都快贴着谭淑珍的脸了，有时候又退出很远，站在那里，看着谭淑珍，久久地不说话。
“你不要管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想什么就想什么。”
金波眼睛没看着谭淑珍，但和她喃喃地说，谭淑珍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梦中传来的。
谭淑珍果然不再去管他在干什么，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她在想，这个时候，冯老贵和徐建梅他们到哪里了，她不禁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就听到相机咔嚓一声。
谭淑珍正要骂这么丑，你拍什么，相机咔嚓咔嚓，又响了两下。
一卷胶卷拍完，已经十二点多钟，金波问谭淑珍，你急着回家吗？不急，我们现在就去把它冲洗放大出来。
谭淑珍当然很想马上看到自己的照片，她说好。
谭淑珍跟着金波，走出了摄影室，在空调里待的久了，一到外面，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两个人走到201，金波用钥匙打开了门，门里面一股更热的热浪，夹带着一股浓重的药水味道，滚了出来，金波叫道，你等等。
他走进去，把靠墙里头的窗上的空调打开，空调上的指示灯，用黑电工胶贴去了。
谭淑珍走进房间，她看到暗房里，只有一盏暗红色的灯泡亮着，房子的中间，拉了一根铁丝，铁丝上是一排排的夹子，夹着一长条一长条冲好的胶卷，还有一张张洗印好的照片。
靠墙有一排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放大机，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量杯量筒，和一瓶瓶的药水，桌子上还摆着几个大号的，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放针筒针头的那种搪瓷的托盘，桌子的边上，是两个水池。
金波走过去把门关上，和谭淑珍说，过一会就凉快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喜欢开空调。
适应了暗房里暗红色的光线之后，谭淑珍朝四下看看，也没看到有电扇，她说：“那这么热，你怎么工作？”
“我一个人工作的时候，少儿不宜。”金波咧开嘴笑了一下，他的牙齿，在红色的光线里很白。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我喜欢光着身子干活，那样才刺激。”金波笑了一下。
怪不得刚刚在外面要让自己等两分钟，原来是……谭淑珍的脸霎时又红了，好在这里的光线本身就是红的，谭淑珍感觉这种光线，有一种暧昧，加上金波的声音和他笑起来的时候，白色的牙齿，让谭淑珍恍惚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慌乱了一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谭淑珍去看铁丝上挂着的一张张照片，大多是女孩子的艺术照，金波说，不用看，没有一个会比你将要看到的漂亮。
谭淑珍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这是在说自己。
“来，我们马上开始。”
金波把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拿过桌上的一个罐子，金波和谭淑珍说，这是冲洗罐，冲胶卷用的。
他把胶卷头插到冲洗罐的轴芯上，一圈圈绕好，盖上盖子，嘴里说着，我们先用清水洗一下，他把水池上的水龙头打开一点点，让水流从冲洗罐上面的一个孔流进罐子，轻轻地晃动几下，把水从罐子里倒出来。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谭淑珍说，现在要用显影液了。
他打开一瓶药水，倒进了量筒里，举起来看看，又加了一点，然后把量筒里的显影液，倒进了冲洗罐里。
他双手撑在台子上，头微微地朝上仰着，整个身子，努力地朝上耸着，好像随时都准备要飞出去，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计算时间，过了一会，他自问自答，OK了？OK了。
他把显影液倒出来，接着倒进了已经用量筒量好的定影液，还是双手撑在台子上，头微微朝上仰着。
谭淑珍坐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火烧火燎的，她觉得这个男人的这个背影，在这样的光线里，再听着他说着一个个陌生的词，她觉得这个男人，有些……X感。
胶卷冲洗好了，金波把它用夹子夹好，晾在铁丝上，他扭过头来冲着谭淑珍笑了一下，他说，要晾一会。
他走到一边，按下了录音机，录音机上面的指示灯也被贴掉了，声音传出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声音是从幽暗深处发出来的，你找不到声源。
是一个外国女人的歌声，声音略带沙哑，很有磁性，还有一种吊儿郎当的味道，让谭淑珍又感觉到了那个词，X感。
谭淑珍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她也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觉得这声音很好听。
“这是谁的歌？”谭淑珍问。
“卡伦卡朋特，美国的，好听吗？”
“好听。”
金波走过来，在紧挨着谭淑珍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手臂碰到了谭淑珍的手臂，他的手臂很凉，谭淑珍惊了一下，赶紧站了起来。

第0676章 就是那么美
谭淑珍走开去，装作是去看晾在铁丝上的胶卷，心却怦怦乱跳，她觉得完了，自己今天到了这里，可能要完了。
怎么完了，又怎样会完，谭淑珍不敢多想，一想脸上就火烧火燎，整个人会一阵阵地颤栗。
她一边看着垂挂在那里的胶卷，一边绕着圈，绕到那边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去偷看他一眼，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谭淑珍赶紧把头别了过去，心里一慌，一把就捏住了胶卷，差点把胶卷从夹子上扯下来，赶紧松手。
卡伦卡朋特也停了一下，房间里有了片刻的安静，过一会又响起来，继续下一首歌，还是那么的吊儿郎当，就像一个人，随便靠在了一个什么地方，松松垮垮地站着，又像是一个人，从一个暧昧的梦中醒来，一边回想，一边慵懒地诉说着什么。
那个梦里的声音还真的响起来了，他站起身，还是自言自语般地说，OK了OK了。
他走了过来，谭淑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身子却好像被什么推着，不肯离开。
他取下夹子上的底片，举起来，两只手捏着底片的边沿，把底片一点点地在手里移动着，他似乎决定了先放大哪一张，拿着胶卷去了桌子那边。
“你过来。”
他轻轻地说着，谭淑珍身不由己地跟了过去。
他在桌上，并排摆开三个搪瓷托盘，在一个搪瓷托盘里倒了显影液，在另一个托盘里倒了停显液，在第三个托盘里倒了定影液，他一边做着，一边和谭淑珍说着，谭淑珍不停地嗯嗯点着头。
他从放大机上取下底片夹，把选好的那张底片放在底片夹那个方框里，合上底片夹，把底片夹放回到放大机上。
他打开放大机的光源，谭淑珍看到放大机底座的压纸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不停地旋转着放大机上的调焦旋钮，谭淑珍看到那影子越来越清晰，她禁不住凑过头去，两个人的头都快挨到一起了。
谭淑珍倒吸了一口凉气，屏息静气，她看到了自己被定格的脸，就是在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的那一瞬。
这一张脸，有淡淡的忧伤，又有一些的孤傲，这是超脱了她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是可以媲美于任何一张《大众电影》封面的脸，谭淑珍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漂亮，而且，没有化妆，这就是自己真实的面貌。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多么圣洁，她漂亮吗？”他在身边，耳语般地问道。
谭淑珍觉得自己浑身不停地颤栗，都快站不住了，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伸手轻轻地牵了一下她的手，就这一刻，万籁俱寂，脑子里嗡嗡的声音消失了，谭淑珍的颤栗也消失了，她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勾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却马上离开了，就像他说，我晚上工作，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你干嘛呀？谭淑珍突然就觉得有万般的不舍，很想伸过去，再把它抓住。
他的手是回去继续工作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让工作停止。
谭淑珍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庆幸，她庆幸他的手及时地抽走了，不然，她不知道自己握着这只手，会握多久，她觉得自己很可能都会抱着这一只手，忍不住地痛哭起来，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给这一只手听。
“放这么大可以吗？”
他问着，她嗯了一声。
他把放大机的电源关了，取出了照相纸，插入压纸板里，啪嗒一下打开光源，他的头又是那么微微地朝上仰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在心数着时间，停了有十几秒，他把电源关了。
“你来。”
他说着，谭淑珍不知道他要让自己来什么。
他把曝光好的相纸从压纸板里取出来，一只手不由分说握住了谭淑珍的右手，另一只手，把一把毛竹的夹子放在她的右手里。
他和谭淑珍说，接下来的顺序是，先显影再停显再定影，最后放在水池里漂洗，他不是问她明白吗？而是用征询的口吻问她，好吗？
谭淑珍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他站在谭淑珍的身后，谭淑珍感到他的呼吸，都滞留在她的脖子里，痒痒的，但让人有一种醉了的感觉。
他的右手握住了谭淑珍拿夹子的右手，左手碰了碰谭淑珍的左手，谭淑珍很自然地勾住了它。
竹夹夹起了相纸，把相纸放进了显影液里，谭淑珍看到自己的脸，在那张白纸上慢慢地浮现出来，原来还真是这么的美和骄傲，她感到自己又快窒息了。
“好了。”他在她耳边说。
右手指挥着她的右手，把那张美丽的脸放进了停显液，接着再放进定影液，最后放进了水池里的盆子里，把水龙头打开一点点。
谭淑珍看着自己的脸慢慢地沉浸到水里，她看到自己在水流下面，波光粼粼，但是她就是那么美丽。
他的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他的声音从梦中，和卡朋特的声音一起飘来：“我要是放过了你，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谭淑珍感觉到了一阵更深的晕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靠去，她觉得自己的头，就像卡朋特的歌声，也那么慵懒地朝后靠去，在虚无中，她要寻找她停泊的地方……
她的头转过去，寻找着，他也在寻找着她，滴滴答答的水声，暗红色的暧昧的光线，卡朋特的歌声忽远又忽近，两张嘴亲吻在一起，一整个世界都退去了，我不管我不管，谭淑珍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我不管了，她感觉那个声音声嘶力竭，都快哭了，我还要管什么呀……
他的手伸过来在解她的扣子，谭淑珍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抬起手，“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他愣在了那里。
谭淑珍推开了他，跑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外面真实的世界倒在了她的身上，谭淑珍跑了出去。
卡朋特的歌声在追着她，但没有追出多远。
……
吕红给张晨打了电话，和他说，张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朋友的案子判下来了，从轻处理，两年。
两年，还从轻处理？张晨的心里咯噔一下，两年，那是多么漫长的日子，是多少个一天啊。
“我和你说，张总，刑期是从他投案那天开始算的，还有，在监狱里表现好，不仅表现好，他那么多朋友，肯定会帮他疏通关系的，在监狱里还可以减刑，实际用不了两年。”
张晨感觉稍稍宽了点心，这么说，已经是有一段日子过去了，实际确实没有两年。
“吕红，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张晨赶紧问。
“现在还看不了，判了就入监了，就不归他们公安管，要看，只有去监狱里看。”吕红说，“我让我朋友的老公帮助打听，看他是去了无锡的哪个监狱，确定在哪个监狱，我再去找监狱的关系。”
“好好，谢谢你吕红。”
“不客气的张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晨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昭，小昭听到，反应和张晨一样，她叫道，两年，这么久，那老孟要吃多少苦啊？
“没有办法，已经是轻判了，吕红说了，孟平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了自己身上，这个案子，就只有他一个人进去了，其他人都没有事，我想，这就是孟平要的结果吧。”
“好吧。”小昭叹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
“现在人已经在监狱里了，吕红在找监狱的关系，没有关系，不是直系亲属是不可以看的。”张晨说。
过了两天，吕红又给张晨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沮丧地说：“对不起张总，我帮不到你了。”
“怎么了？”
“你朋友没有关在无锡，他被送去南京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那他去南京哪个监狱了？”
“这个，张总，我也不知道了。”
“好好，谢谢你吕红。”
挂断吕红的电话，张晨马上又拨通了南京高志鹏的电话，张晨把事情说了一半，高志鹏就叫道，张总你等等。
高志鹏拿着电话，叫道，徐丽，徐丽。
徐丽跑了过来问：“干么丝啊？”
“张总啊有事。”高志鹏说。
高志鹏把电话按了免提，说：“张总，你说。”
张晨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高志鹏和徐丽明白了，徐丽说，多大事啊，张总，就是要找他在哪个监狱，要去看他，阿是啊？
张晨赶紧说对。
“等我电话，张总。”徐丽和张晨说，这就是打了包票了。
第二天下午，徐丽给张晨打了电话，和他说，孟平人找到了，是被送到了南京老虎桥监狱，也就是南京监狱。
张晨赶紧问徐丽，你监狱里能不能找到关系？
徐丽说，已经找到了呀，不然怎么会知道他在老虎桥。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张晨问。
“现在还看不了。”
“为什么？”
“刚入监的犯人，都在集中学习，任何人不能探监的，要等到集中学习结束，具体分到下面哪个监所，就可以去看了。”
“那要多长时间？”张晨问。
“半个月。”徐丽和张晨说，“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一分到下面监所，我朋友就会直接去找这个监所的监狱长，他所有的监狱长都认识的，那时就可以安排你们来看了。”

第0677章 去两分家看看
张晨他们的“动感地带”开张以后，这一带果然就成为了体育场路最热闹的地方，特别是晚上和星期天，很多的体育爱好者都会来这里逛逛。
对面的杭城体育场，看到他们这里生意的火爆，终于也坐不住了，他们把靠体育场路的围墙打掉，把这一边球场的看台底下，也改建成了一排商店，隔壁的省体育馆也沿着围墙，造起一排房子。
张晨在“动感地带”门头上写的体育用品一条街，当时看看，有夸大之嫌，没想到现在这里，还真的成街了，就是在体育馆和体育场没有比赛的日子，这附近也会有很多的人。
张晨交待传达室，每天晚上，都把灯光球场的灯光打开，凡是外面想进来打球和看球的，都放他们进来。
很快，张晨干脆就在厂房那里，又设了一个门卫，厂区增加了流动保安，大门这里，基本就对外敞开了，这样一来，他们这里又变成了这一带的中心。
张晨看着省体育馆和杭城体育场，得意地笑，来啊，一起来，你们也都一起对社会开放，一起免费，只要你们做不到，这一带的亮点就还是我。
何况他们的门面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就是省体育馆和杭城体育场，他们也做不了这么大的形象造型。
有一块灯光球场，还免费对外开放，这就吸引了更多的体育爱好者到这里来，每天晚上，他们的篮球场上，就聚集了很多的人，张晨都有些后悔，把另外一块球场，改成了花园。
不过，改成了花园也有花园的好处，那时城市里的花园不多，最讨厌的还是，每一个花园，都会有拿着手电筒的联防队员，他们最喜欢找那些搂抱在一起的情人，两个人刚刚嘴唇碰嘴唇，就有一道光柱“唰”地杀到，随即响起一阵“干什么干什么！”的呵斥，然后开始查身份查户口。
张晨笑着和自己的保安交待，你们不要这么下流，看到亲嘴的，你们就给我走远一点，你们自己就不亲嘴？
张晨他们这里的花园，和后面的水杉树林，很快就被那些体育爱好者发现是一个自由的场所，他们到这里除了打球看球，还可以谈恋爱，有这么一个好去处，青年男女怎么会不趋之若鹜？
他们门口的铁门上，还是群英服装厂的五个字，还用红油漆涂得很醒目，这是张晨有意留下来的，他说这可以给老职工一种归属感，觉得这里还是群英，没有变，要说变，也是变得更好了。
但这些外来的年轻人对此可不买账，当他们知道这里也是半亩田的以后，他们情愿把这里也叫半亩田，而且马上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语系，比如，如果两个人说，去半亩田“耍子”，那就是说的来这里，说去半亩田“荡一圈”，说的就是去延安路的专卖店。
虽然“耍子”和“荡一圈”，在杭城话里，都有玩的意思，但他们就是用这样两个词，把这两个地方，很自然地区分开了，听和说的人，从来都不会搞错和会错意。
灯光球场上都是打球的人，厂里的工人，特别是那些老职工，每天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劳动的间隙，手里端着杯子，站在二楼的窗户前，一边喝水，一边看下面人打球，看一会，再继续工作，这是最好的休息了。
车间里实行的是计件制，对工人的上下班时间，甚至是加班的时间，就没有那么严格的规定，让张晨感到欣慰的是，原来群英服装厂的那些老职工，渐渐地，竟和从三堡过来的，以及新招来的工人融为一体了，他们每天很早来厂，晚上，也自动开始加班。
晚上凉快，可以多做些活，多做些活，就可以多拿钱，这些老职工，虽然和那些出来打工的不一样，不会想着攒钱回家造房子，但他们哪个，后面不还都是有一个家，有一大家子的人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种种需求，需要开支。
中午的时候，工人们吃完了饭，会拿着椅子，去水杉树林里午睡一会，那里凉快。
吃完晚饭，运动的年轻人还没有到来，球场上是最空的时候，有一些四十来岁的老工人，终于按捺不住，上场打起了球，带动很多年轻的打工妹，也跟着她们玩起了篮球。
这正是张晨希望的，但让张晨觉得遗憾的是，在这些人里，他从来也没有见到过两分，看到她那传说中的，起跳，嘴里叫着“两分！”球跟着出手，刷地进篮的情景。
张晨回想起那次厂里包场，看国家男篮和美国大学生明星队的比赛，也没有看到两分，这是为什么呢？
张晨留心观察了以后发现，两分每次不管是吃中饭还是晚饭，她都不是用食堂的不锈钢餐盘去打饭菜，而是用两个自带的饭盒，打了饭菜之后，就匆匆地离开食堂，走去自行车棚，把饭盒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骑着自行车就出去了，到了上班的时间再回来。
张晨好奇地去问赵晶晶，赵晶晶说，她家里有病人要照顾，要回去做饭。
“什么人病了？”张晨问。
“你不知道？”赵晶晶抬头看着张晨，张晨摇了摇头。
“我们厂退休的工人里，有个葛东海，就是两分的老公。”
“两分不是才四十多岁，她老公就退休了？”
“心脏有毛病，病退的，原来是我们厂里的供销员。”
张晨明白了，他了解了更多的细节，又问明两分他们家的地址，星期天，他带着魏文芳，买了很多的营养品和水果，过去了。
两分的家在孩儿巷一个很逼窄的老院子里，张晨和魏文芳到的时候，两分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衣服，看到他们愣住了，还以为他们到这里是来找其他什么人。
本来嘛，厂里现在有两百多人，两分平时在厂里，和张晨、魏文芳也没什么接触，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个领导，特别是张晨，是专程来看自己和老葛的。
当两分知道张晨他们的来意后，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领着他们往家里走。
院子里都是平房，两分的家占据其中三十多平米的一间，门口用砖头和油毛毡，搭出一间四五平方的简易房，作为厨房。
三十几平米的那一间房，中间用板壁隔了一下，隔成两间，里面一间，是两分俩夫妻的卧室，外面一间，靠墙放着一张小方桌，吃饭和女儿以前写作业画画什么的，就都在这桌上。
对面靠墙，铺着一张单人床，就是他们女儿的床铺。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葛东海坐在门口的竹椅子上，女儿葛玲，坐在方桌边上，看一本书摊上租来的雪米莉的小说。
两分一米七十几的大高个，但她女儿，却长得很娇小，看上去也十分的乖巧和伶俐，她看到张晨和魏文芳看她的眼神里有些疑惑，就摆了摆手笑道，不要稀奇，我是抱来的。
两分骂道：“真当弄不灵清，和你喔多少次，垃西筒里捡来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坐，他们进来，葛玲就赶紧走开，走到了自己的床上坐下，把原来坐着的位子让给他们，方桌边上只有三张凳子，两分让张晨和魏文芳、葛东海坐，她自己走去，和女儿坐到了一起。
张晨对葛东海和两分说，自己到了厂里，一直在忙厂房改建的事，后来么就忙办公楼的改建，所以对厂里工人的情况，都不熟悉，这段时间，厂里安定下来了，他才有时间去了解，才知道葛师傅一直生病在家，今天星期天，就和魏主任过来看看。
两分赶紧说，张总事情那么多，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要让张总惦记着来看我们。
张晨笑道，在厂里，你们就是大人物，我第一次到厂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面墙的锦旗，年年都是第一名，就一个第二，那都有你的功劳吧？还有葛师傅，我可是听说了，以前厂里一半的销售都是他做出来的，你们不是大人物，还有谁是大人物。
两分和葛东海都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张总这么说，毛难为情嘞。
张晨问起了葛东海的病，两分告诉他，老葛的病，学名叫……她一下子想不起来，女儿葛玲叫道：“原发性心肌病。”
对对，就是这个。两分说，哦吆，林妹妹一样的，不能干活，多动也不能动，动了就气急，胸闷，呼吸困难，会有危险。
张晨明白了，他说，怪不得，所以你每天都要回家来做饭。
两分说对，以前么女儿还能帮助做做，女儿十八岁了，去年高中毕业，现在要找个正式的工作也不好找，在家里待了几个月，也待不牢了，今年才找到了一个在人家店里当营业员的工作，平时看店走不开，只有像今天星期天，老板娘自己去看店了，她才可以休息。
这样，平时做饭，就只有自己回来做了。两分和他们说。
“其实，我自己可以做的。”葛东海在边上说，“一个人吃的，做做又不吃力的。”
两分看了他一眼，骂道：“你表背，屋里又没有个人，你要是气急翻过去，连个帮忙叫救命的人也没有。”
张晨也说，葛师傅还是要注意一点。
张晨想了一下，和两分说，要么这样，我让魏主任和食堂交待一下，以后你去打饭菜，就给你打两份，这样你带回来就可以吃了，不用再做，特别是中午，回来还要做饭，时间太紧了。
两分和葛东海同时叫道，难为情咯。
“这有什么，葛师傅本来就是厂里的人，我们所有退休的师傅，他们回厂里的时候，还不是想吃就去食堂里吃。”张晨说。
“对，还是这样好，我明天一大早就和食堂里说。”魏文芳在边上也说。
两分和葛东海，赶紧说谢谢。
张晨看了看葛玲，和两分说，还有你女儿，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她去延安路的专卖店上班，这样，你们三个人就都在公司里了。
两分和女儿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两分说：“那要高兴煞了。”
葛玲看着张晨和魏文芳，有些难为情地告诉他们，其实，半亩田专卖店招工的时候，她就去报过名，但当时报名的人太多了，有几百个，她没有被选中。
“那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张晨和她说。
葛玲赶紧点头。

第0678章 魏文芳
张晨很忙，小昭也很忙，这一段时间，小昭的妹妹和弟弟，都是贺红梅带着他们在玩，贺红梅有时间，又有车，就是她去机场接的小昭的妹妹弟弟，他们两个，住也是住在她那里，本来，张晨和小昭，是想让他们住到群英服装厂的宿舍里的，但毕竟太小，不放心。
贺红梅大包大揽地说，我那里一个人住，还嫌太冷清，幺妹和瓜娃子跟我住，小昭你总放心了吧？
小昭说放心放心，那就都交给你了。
小昭的妹妹和弟弟，也很喜欢贺红梅，两个人就像两条小尾巴，跟着贺红梅，贺红梅走到那里，他们就跟到哪里，连贺红梅早上起来去市场打包，他们也跟在后面，市场里的老板问，贺红梅就说是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这一跟，一个暑假都快跟过去了。
贺红梅和张晨小昭说，两位老板，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买车，要么买房，你们总不能老是这样，每天来去要吴朝晖接送，像我这样自己开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多方便，你们买不起车吗？
还有，家里来个人，又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要安排到集体宿舍里去，亏你们想得出来，你们是小气，还是你们买不起房？
张晨和小昭看着她，贺红梅转头问小昭的弟弟和妹妹，你们说，你们下次来，想不想住姐姐家里，坐姐姐开的车？
妹妹点了点头，她说想，我下次来，还要和姐姐住。
弟弟也说，坐姐姐的车好，嗖嗖嗖，姐姐开车，把其他的车都超过去了。
弟弟和妹妹，显然会错了意，张晨和小昭大笑，贺红梅也笑，她摸着弟弟妹妹的头，很喜欢他们就这样搞错。
“你们别笑，这两样，你们最少总要选一样，不然连我都看不下去，我要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小昭笑着问。
“我来抢钱，我不管，我到你们财务部，到下面收银台，看到钱就抢，抢了钱我去给你们买。”贺红梅叫道。
“那你会被警察，啪啪，一枪打死的。”弟弟叫道。
“笨蛋，你这是两枪了。”妹妹骂道，“我不要，我不要红梅姐姐被打死。”
张晨、小昭和贺红梅，笑得直不起腰。
张晨和小昭，觉得贺红梅的话有道理，还真的认真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买车的话，还要先去学驾照，这驾照，又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拿到的，没有驾照，买了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要人开车送，不如先买房。
现在小昭每天在店里上班，张晨大多数时间都在群英服装厂上班，两个地方，走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他们就想，要么就在这附近买一套房子，这样上下班也方便。
结果他们找了几天都一无所获，就这附近，包括城区里面，哪里还有房子卖，那时候各个单位的房改刚刚开始，动作快的，房子也到了个人的名下，但没有人会把自己住的房子卖掉的，卖掉了他们住哪里去？
只有在杭城的城郊，才有一些房子在卖，就是这些房子，也都是人家单位造的，分到人手里以后，那一对夫妻，男女单位里都分了房，或者家里就有老房子，单位分了房后，嫌远，才把它们卖掉。
像贺红梅买的房子，就是这个情况，人家夫妻，上班都在市区，单位里分的房子在四季青，心里嫌弃住到了那里，就像是变成了乡下人，房子一到个人头上，就赶紧卖了，还是和父母挤在老房子里。
张晨和小昭，觉得要住到城郊去的话，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继续住在房东大哥家里，那里离三堡的厂近，方便，也住习惯了，心里真舍不得搬家，不然，他们就是厂里的宿舍也可以住啊。
算了算了，既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两个人就打消了买房的想法，商量着稍稍空下来，还是小昭，先去学开车，学会以后买了车，她可以每天开车带着张向北，张晨怎么来去，都方便的。
张晨每天，还是搭着吴朝晖的车，从三堡到群英服装厂，心想，就这样也很好，他早上起来，可以先去厂里，看看厂里有什么事情，安排一下，接着就去体育场路，晚上还是回到厂里，有什么事，又可以当天解决。
群英服装厂的生产规模，已经饱和了，他们以后的产能扩张，他们的根，还是在三堡厂里，在一天比一天高起来的新厂房里，自己真住去了其他地方，回厂里又不方便了。
群英服装厂的生产稳定了以后，魏文芳回到了三堡厂里，群英服装厂，说穿了更像一个大一点的加工厂，没有采购，没有销售，生产出来的产品，每天不是拉到延安路店里，就是拉到三堡厂里的配送中心，需要的面辅料，也是从三堡拉过去的。
这样的工厂，业务很单纯，事情也很单纯，只要有赵志龙一个人在管生产就可以了，设计中心张晨自己在管，财务部是小昭在管，厂里连工人都已经招满，不再招新工人，魏文芳这个办公室主任，在那里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虽然她本人更喜欢在体育场路上班，但待着没事也受不了，她还是要求回来。
其实回到了三堡，好像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可以做，但三堡毕竟还是一个大工地，魏文芳就东管一点，西管一点，一天下来，自己想想，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好像也没有具体做什么，心里就觉得有些闷。
再看到张晨他们的事业做得蒸蒸日上，心里又有些羡慕。
魏文芳其实是个心很大的人，心不大，她怎么敢去闯海南，而在海城待过的人，心想不大都不可能，海城撑也把你的心撑大了，除非像吴朝晖这样没心没肺、胸无大志，又随波逐流去了海南的人。
她魏文芳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卖过一整幢的宏宇大厦，那可是比张晨小昭他们现在在做的还要大的卖卖，魏文芳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创业？
她和吴朝晖商量，吴朝晖说，创什么业，赔了怎么办？就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魏文芳骂他没有志气，说人家都可以创业，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创业，你还想一辈子都给人打工？
吴朝晖是个没主见的人，魏文芳看中他，也是看中他什么都会听自己的，既然魏文芳坚持，吴朝晖就说，那你去想好了，等你想好了，我们再早点去和张总说，不能撂挑子就走人，那太不够意思了。
“那当然，笨蛋，你以为我连这个也不知道？我们就是创业，说不定也还需要张总和小昭帮忙，他们是已经有基础有关系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他们要是能帮我们，那我们的创业，就成功了一半。
“你看看原来我们公司，虽然表面是刘总在忙，但其实还不是要北京支持，北京的支持一旦没有了，公司还不马上就垮了，连刘总到哪里去了，现在都不知道。”
魏文芳说着，吴朝晖觉得有道理，反正魏文芳说什么，吴朝晖都会觉得有道理。
说到了关系，魏文芳就想到了张晨带她去见过的柳副主任，那可是一个大官，自己要想办法再去和他接触接触，最好能请他吃饭。
魏文芳亲眼见过刘立杆是怎么管理和经营公司的，也见过孟平他们的公司是怎么运转的，她就觉得，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要有，但方方面面的关系也要有，不管是刘立杆还是孟平，甚至钱芳，身上都有很多自己要学的东西。
当然，张总也是。
自此，魏文芳一边每天还是认真地工作，一边也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创业，认真工作，她觉得就是张总教她的，把每一件事都做完美，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这样，即使是接手群英服装厂这么个烫手山芋时，你每天一点点地去做，最后总是能在做中找到机会。
孟平、刘立杆和张晨，魏文芳觉得他们就是三个类型。
孟平是那种有领袖气质，登高一呼，会有很多的人跟着，替他卖命的人，这种人，他最大优点就是，他做事从来不会计算个人的利益得失，你跟在一个不计较个人利益得失的人后面，你要是计较，你自己都会觉得太自私、太猥琐。
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只会觉得世界太小，而不会觉得世界很大的。
刘立杆更像是一个艺术家、谋略家、幻想家，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那种人，他的想象力很丰富，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他也是从来不会畏惧摆在他面前的世界有多大的人，你给他多大的空间，他就能想到怎么去改变这个空间的办法。
但也正因为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有些时候，会让他忽略掉很多细节，这些细节，不起眼，但有可能，最后就是这些细节，会让他全盘皆输。
张晨呢，魏文芳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比那两个人更单纯，但其实他更复杂，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对世界没有那么大的企图，从来都是机会摆在他面前，而不是他去寻找机会，刘立杆和孟平，都是会去寻找机会的人。
但不是每一个人，机会摆在面前时，都可以抓住的。
张晨是一个完美主义着，努力地想去做好每一件事，甚至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看起来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力，但往往就因为这样的性格，让他这个人，变得韧性很足，很难被折断，面对任何机会，都会努力去抓住。
有时候被动地被机会选择，他的个性，也会让他不会回避，只会努力想去做好，也正因为这样，他对细节的考虑会更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是学美术的原因，学美术的，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你画上去的每一笔，都会决定你这幅画的成败，你必须对每一笔每一个细节负责，画坏了，你也要自己想办法去挽回，没有人可以帮你。
就像碰到两分这样的事，如果是刘立杆，魏文芳觉得，他可能会直接拿出一叠钱，给你，让你去解决困难，不太会像张晨这样，自己跑去别人家里，看了问了，好像没化什么钱，但对两分的帮助，却更大，钱能解决人家一时的困难，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如果自己是两分，魏文芳觉得，自己会更感激张晨。
魏文芳一有时间，就喜欢琢磨这些事情，她觉得，想事情很多时候，比你经历事情，会让你更快地成熟，也更能认清这个世界，认清人，她是从一个小地方来的，不可能见过多大的世面，但因为喜欢琢磨，魏文芳觉得，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小家子气。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又和张晨挺像的，他也是一个内心的世界，永远比他外在表露出来的要大，要复杂，甚至细腻的人。
魏文芳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0679章 爷叔的上海
张晨爬到三楼，先去设计中心看看，有两个设计师，已经在设计秋装，她们把自己的作品，交给张晨，张晨提了一些意见，让她们再修改一下，之所以这么早就让她们开始设计秋装，张晨这是有意在磨练她们。
贺红梅也说，师父，你不要让她们感觉太顺了，觉得设计服装很简单，随便去哪本杂志上，抄个款式过来，改动一下就可以了，我和你说，我很多同学，就是这么干的。
“我有没有让你，觉得太顺了？”张晨笑道。
“我当然不一样了，我是你徒弟，还是你司机，还是北北的保姆，对了对了，我还不拿工资，她们可都是拿工资的。”贺红梅叫道。
“那我发你工资，你正式来这里上班？”张晨说。
“算了，我还是像现在这样，献艺不卖身吧。”贺红梅摇了摇头。
张晨大笑，但觉得贺红梅这话是对的，服装设计，你说简单很简单，确实像贺红梅说的那样，只要会画两笔的人，都能够干，从杂志上临摹一个款式下来，这里加一粒扣子，那里加一个袢，开一个叉，或者把西装领变成青果领，就可以交差了。
但这样的设计，是没有灵魂的，这又是服装设计不容易和难的地方，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商业设计，你连在画板上，或模特上身的效果好都不行，必须要消费者觉得满意，肯掏腰包才行。
设计中心搬过来以后，张晨新招了六个设计师，但总是觉得不满意，他们大多都有贺红梅说的那种喜欢走捷径的毛病，大概都是她的师哥师姐，学弟学妹吧？
张晨打了两个的回票，其他的人就不敢再递上来，张晨走到他们的工作台边，看看，和他们说了一些东西，这才离开设计中心，去办公室。
他走进对面办公区域的门，就看到两分和葛东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们是在等他的。
张晨赶紧把他们让进了办公室，问他们，你们女儿，上了几天班，感觉还好吗？
“好好，现在每天回来，人都比以前开心了。”两分赶紧说。
“那就好。”张晨笑道，他问葛东海：“葛师傅今天是来报销医药费？”
他以为他们来找他，是来让他给医药费的报销单签字，想想又不对，所有人的医药费每次都是李会计核好报销比例后，赵晶晶拿过来让自己签字的。
“不是不是。”葛东海赶紧说，“不是医药费的事情。”
“那有什么事，葛师傅你说。”
“是这样的，我这两天在家里，就在想，张总这么照顾我们，我们也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上公司其他的忙，就想过来问问，我们公司的产品，张总有没有想去拓展上海市场的想法，我这张老面孔，要是去，人家还是会卖的。”
葛东海说着，张晨心里一惊，葛东海一说，他还真想起来了，上海确实是他们的一个空白，是整个华东地区，唯一没有代理商的地方，只是，这葛东海说的拓展上海市场，是怎么个拓展法？
张晨和葛东海说，上海市场，还真是我们公司的一个空白，只是，我们也不了解上海市场，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葛师傅你是老供销，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
葛东海和张晨说，这上海市场，最好的当然还是百货商场，一百啊，华联啊，这外地人去上海，哪个不是跑大商场，就是本地人，也喜欢跑大商场，觉得大商场里的东西靠得牢，我们那时候，光光一百一个店，就把我们整个厂都喂饱了。
张晨想起来了，问道：“我看到原来荣誉室里，那张上海第一百货商店发的，‘消费者信得过产品’的奖状，就是葛师傅赚回来的？”
葛东海和两分都笑了起来，两分说是，老葛那个时候，就是专门跑上海的，老葛生病了以后，原来这厂里的人，说话也不好听，报个医药费，还要求这个求那个的，老葛一生气，就不帮助搭这条线了，要不然，这厂里也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张晨明白了，心想，自己的产品，要是能做进上海第一百货商店，那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张晨问：“葛师傅现在和他们还有联系？”
“联系的不多，但一年么，总还要通几个电话的。”
“葛师傅关系最好的是上海一百？”
“一百到九百，华联商厦，关系都好的呀，服装部经理，都老卖我面子的。”
葛东海说起上海的时候，他那普通话混杂着杭城话，又把上海腔都带出来了，真不愧是跑上海的老供销。
“那些人现在还在？”两分问。
“不在了，大多不在了，但现在的那些经理，都是那辰光服装部的小毛头，都叫我爷叔的，我去，他们还认的。”葛东海转过身，对张晨说：“而且张总，他们现在，每家店都在调整，就是要搞得和我们延安路这样，人在柜台里可以走来走去的。”
张晨一听，心里就乐开了花，他想，如果这样，还真是自己的好机会，说不定自己这一下，就可以占领上海市场，而这个葛东海，看样子也是有备而来，他不仅把这些情况都了解了，还专程去延安路的店里，看过自己公司的产品，这大概也是一个老供销的基本素质吧。
张晨笑道：“葛师傅，你这个消息太好了，对了，他们商场里是怎么做的，我们以前也没有做过商场，一点都不清楚。”
“倒扣的。”葛东海说。
“倒扣，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是服装的价格，是我们自己定的，我们每个月的营业款，商场倒扣百分之二十八，其他的都支付给我们，我问清楚了，现在我们要做，他们是划一片地方给我们，大概十几到二十几个平方，大小，这个看关系的，这个位置，装修我们自己去装修。”
张晨点点头，问道：“还有什么费用？”
“还有么就是一家店两个三个营业员，这个要我们自己招的，工资也是我们付，其他每个月的固定费用没有了，就是像国庆、春节这种节日，商场会向每个单位，一次收几百块钱的广告费。”
张晨算了一下，这个费用也不算高，最大的问题是，那是上海，只要进去，就是胜利，赚多少钱，还真的是无所谓，占领了上海市场，光给自己带来的广告效应，就不好说。
“张总，你看怎么样？你要说定下来做，我就跑一趟上海。”葛东海说。
张晨吃了一惊：“你跑一趟，那你这身体？”
“没事情的，我又不是真的林妹妹，跑一趟上海，还是吃得消的。”
“不行不行。”张晨摇了摇头，“这样太危险了。”
“让他跑一趟，药带牢，不要紧。”两分也说。
张晨还是摇头，葛东海都有点急了，张晨说：“要么这样，葛师傅，我让厂里的车送你去，药带着，还有……”
张晨和两分说：“汤师傅，辛苦你一趟，你陪葛师傅一起去。”
葛东海和两分都说好，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吴朝晖后天开车，送他们去上海，临走的时候，葛东海和张晨说：
“张总，还有件事，你这里最好安排一个灵光点的小年轻，跟我一起去，我把上海的关系都交给他，做起来的话，每天配货打单子，每个月结账什么的，都要和商场联系的，他接上了，这样中间才不会脱节。”
葛东海这么说，就有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意思了，张晨心里有些感动，连忙说，谢谢，谢谢葛师傅！
送走了葛东海和两分，张晨马上就过去延安路店里，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昭，小昭听了，当然很高兴。
上海，小时候在别人拎着的旅行袋上，看到这两个名字都会激动和向往，南京路口的上海第一百货商店，是在多少电影和电视里才会看到，现在，自己的服装要到那里卖，小昭怎么可能不开心。
“小莉和小娟这两个人，你看派哪个去好？”张晨把葛东海说的人的事，告诉了小昭，问她。
小昭想了一下说：“如果是内部管理的话，小娟比较合适，心细，不太会出错，要是和外面人打交道，还是小莉比较合适，胆子大，就是有时候有点马大哈。”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如果最后要派去上海，还是小莉比较合适，这个人在那里，要能够独当一面，要和那么多的人打交道，还要继续拓展新的市场，葛东海带进门，但你不能说什么都靠他，人家毕竟是一个病人。
“其实，还有一个人比她们更合适。”小昭说。
“谁？”
“魏文芳。”
张晨眼睛一亮，是啊，要说独当一面，魏文芳才是最合适的，她可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有什么能难住她。
“对对，魏文芳最合适！”张晨兴奋地说。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愿不愿意。”小昭说。
“这是去上海，又不是去什么偏远地区，还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去上海的。”张晨想到了，问：“你是说这样她就要和吴朝晖分开了？嗨，我们上海做起来的话，吴朝晖也经常会去上海啊，又不是长久地不见面。”
“还是问问再说吧。”小昭说。
张晨觉得小昭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看了看她，问道：“怎么了？”
小昭笑道：“没有什么，我是说问过她再定，人家要是不愿意去，你总不能强迫人家去吧。”
但小昭这样说，张晨就觉得，不是没有什么，而应该是有什么。

第0680章 最后谁会去上海
张晨和小昭，坐吴朝晖的车回到了三堡厂里，下了车，小昭抱着张向北，去郑慧红她们那里，张晨走去了办公室，他看看魏文芳不在，就和吴朝晖说，你帮我去找下魏文芳。
过了一会，魏文芳来了，她刚洗过澡，头发都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一块毛巾，问，张总你找我？
张晨说对，我有事情和你说。
魏文芳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和张晨说，张总你说，我听着。
“派你去上海怎么样？”张晨问。
他以为魏文芳马上会说，好啊，没想到魏文芳愣了一下，手上停了下来，她看着张晨问：“什么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葛东海？”张晨问。
“两分的老公？”
“对，他今天来找我了。”
“什么事？”
张晨就把葛东海和两分，来找自己的事情和她说了，魏文芳马上就明白了，她说：“你是想后天让我陪他去，然后，让我去负责整个上海的销售？”
张晨说对，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魏文芳继续用毛巾搓着头发，沉默着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她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和张晨说：“张总，我回房间去考虑一下怎么样？”
张晨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说：“好，但是，你最好晚上能告诉我结果，因为这个人我今天要确定下来。”
魏文芳站了起来，她说好，张总，我等会来找你。
魏文芳转身走了出去，张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地摇了摇头。
院子里传来搅拌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张晨走了出去，看到魏文芳和吴朝晖，正朝工厂大门外走去，张晨心想，他们大概也是去乡间的小路走一走，商量这事去了。
张晨笑了起来，这两个人有什么好商量的，吴朝晖还不是都听魏文芳的，所谓的商量，不过是一方通过不断地否定另一方，来巩固自己的想法。
厂房已经造到了三楼，张晨看到老万正站在卷扬机的开关那里，控制着卷扬机，把一翻斗车一翻斗车的混凝土，从底下送上去。
张晨走过去，拿了一支烟给老万，两个人站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一支烟抽完，张晨看到魏文芳和吴朝晖从外面回来，朝办公室那边走去，出去的时候，两个人是肩并肩的，回来的时候，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吴朝晖跟在魏文芳的后面，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张晨突然就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魏文芳会拒绝这次派任。
而小昭，好像下午就知道魏文芳不会去上海。
张晨也朝办公室那边走去，他们三个，几乎同时到了办公室门口，走进去后，魏文芳和吴朝晖说，把门关上。
吴朝晖把门关上，坐到了赵志刚的位子上去，而没有站在魏文芳的身边，吴朝晖坐在那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魏文芳还是在张晨对面坐了下来，还没有说话，脸就胀得通红，张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魏文芳想了一下，似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语言，她说：
“张总，谢谢你和小昭，在我们从海城回来，没地方可去的时候，收留我们。”
张晨赶紧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你们两个在这里，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真的。”
“张总，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张晨说好。
“本来，我是想过一段时间再和你说的，但现在，不是出了上海这事吗，我觉得，不和你说，就不好了。”
“你说。”
“我们，我们还是想自己出去创业。”魏文芳说。
张晨愣了一下，问：“做什么？”
“还没有想好。”
张晨笑了起来，这都还没有想好，创什么业啊。
魏文芳看到张晨笑了，有点急，她说，哎呀张总，你别笑啊，不是和你说了，本来是想再过一段时间和你说，就是想等想好了再和你说的，可是，你刚刚不是和我说了上海的事吗，我觉得就应该要和你说了。
张晨点点头。
“我们要是不走，别说上海这么好的地方，你派我去哪里，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可前面听你说的，我就知道，上海这事很要紧，派去上海的人关系重大，中间还不太好换，我要是去了上海，又自己心里有打算，就不好了，即使暂时去了，也肯定不会集中精力。
“这样，对公司对我个人，还有对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好，这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我觉得，就一定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和你说，要是张总实在是派不出人，需要我去顶一段时间，那我就去，要是有合适的人，我觉得张总，还是一开始就派他去好。”
张晨心想，这魏文芳倒也坦诚，她说的话也有道理，派去上海的人，确实是去了以后，轻易就不能更换，否则刚刚建立起来的方方面面的关系，因为人员的更换，又要重新开始。
“那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张晨问魏文芳。
魏文芳想了一下，她说有，有两个。
“两个？你说说是哪两个？”
“一个是小莉，派去上海的人，不仅要有能力，更要可靠，小莉一直就跟着你和小昭，能力和可靠肯定没有问题。”
“那另一个呢？”
“葛玲。”魏文芳说，“葛玲全家都在公司，可靠也没有问题，她去还有一个好处是，葛东海一定会全力帮助她，上海的那些人，有什么事，看在老葛的面上，也一定会很照顾她。
“老葛说上海那些人会给他面子，我想，可能不仅是面子的问题，这里面还有，他是病人，大家都同情他，想帮帮他的原因。”
张晨愣了一下，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些人给老葛面子，可能还真是有这样的原因，魏文芳提出葛玲这个人选，是张晨没想到的，但想想，还真是可以作为备用人选之一。
魏文芳继续说：“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葛玲也是一个人选。”
“对，你说的有道理。”张晨说。
“但葛玲最不利的，一是年纪太小，社会经验不足，到上海，是要有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的，这个工作，也不仅仅是只和商场服装部的那些人打交道，下面还要管着那么多的营业员。
“第二个是，葛玲到公司没有几天，她对公司的情况，包括对服装的了解，都远不如小莉。比较起来，我觉得还是小莉更适合，当然，如果张总要派葛玲去，我也可以去帮她一段时间。”
张晨觉得，魏文芳这话，说得很真诚，她的分析也头头是道，张晨和魏文芳说，我想，还是派小莉去吧，葛玲留在杭城，也可以帮两分一把。
魏文芳点点头。
张晨看看吴朝晖，见他一直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张晨叫道：“吴朝晖，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吴朝晖站起来，神情恹恹地走过来，张晨和他说，你们如果打定主意创业，就要全力以赴，创业没有那么简单的，两个人一起创业，最重要的就是要齐心，要互相理解，明白吗？
吴朝晖咕哝道：“我又没想创业，是她要创业。”
魏文芳瞪了他一眼，张晨笑道：“有能力的，当然要自己创业，这是好事，我看魏文芳就很有能力，你要帮她，对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到时候你们也尽管开口，不要客气，好吗。”
魏文芳赶紧说：“谢谢张总。”
“对了，吴朝晖，在你们决定离开之前，你要先帮我去找一个司机，带他一段时间。”张晨和吴朝晖说。
“老万，张总，让老万开车，他馋开车馋得要命，而且，他其实已经会开了，每天缠着我，跟我学的，他比刘总还开得好，就是没有驾照。”
“没驾照可不行，也不能去买驾照，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学开车的？”
“我们桐庐就有一个驾驶技校，我师父在那里当副校长，按道理，学员是都要住到学校里去学的，我可以和我师父说说，把名报上，但人不要去，继续跟我学就是，我的技术，我师父是很放心的，考试的时候，去考一下就可以。”吴朝晖说。
“好，那你明天打听一下。”张晨说，“你帮我把老万叫来。”
老万跟着吴朝晖进来，一进来就满脸笑容，吴朝晖已经和他透露了张晨找他，是要问学驾照的事，他怎么能不开心。
张晨问：“你要是去开车了，那维修队怎么办？”
“我可以叫一个人管的，再说，我又不是离开公司，开车的时候开车，开车回来，还是管维修队，每天晚上，提前把第二天要干的活安排好就是。”
老万急急地说，张晨看着就乐了，看样子这老万，只要能够开车，你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张晨笑道：“那你明天盯着吴朝晖，他要是没在他师父那里，帮你报上名，你就不要放过他。”
老万赶紧点头。
接着张晨又让魏文芳去把小莉找了过来，张晨和她说了，要派她去上海的事，小莉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张晨赶紧和她说：
“你暂时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事还没有定下来，人家同不同意我们进场，现在还不知道，要服装部的这一关过去，人家同意了才算。”
魏文芳想了想，和小莉说：
“小莉，你这样，你后天跟老葛去，你们把重点放在邀请他们服装部的人，到杭城来玩上面。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到杭城来玩，人家怎么会不愿意，只要他们人到了杭城，再带他们去我们的店里看看，两个厂看看，看到我们公司这样的实力，人家就是不看老葛的面子，都会同意。”
“好好，我知道了。”
小莉满口答应，张晨也觉得，魏文芳的这个主意很好，看不出来，这小姑娘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到了关键的时候，头脑却很清楚。

第0681章 一个呆B
张晨走去了配送中心，从小昭的手里，抱过了张向北，小昭问，和魏文芳谈过了？
张晨说对，和小莉也谈过了，她去。
小昭明白了，没有再说什么，张晨想问小昭，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什么？想了想又没有问，而是和张向北说，走走走，我们去走走乡间的小路。
小昭看着张晨他们出去，她没有和张晨说的是，彩娣和她说，她老是听到魏文芳在和吴朝晖商量，说是要创业什么的，一有时间，她还就往四季青跑。
彩娣提醒小昭，他们是不是也想去四季青开店，到时候又来仿我们的款？
小昭觉得，这两个人，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们两个，吴朝晖是不会做，魏文芳是不屑做，她不是那种，喜欢学人家样的人，想得很多，心思重，但心也高。
而现在，对他们来说，最不怕的也是仿版，四季青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不少的仿版了，但他们不会担心，原因是现在他们走的是两条路，面对的是两个市场，他们靠的是顾客的品牌信任度。
何况服装的款式，又是每天在更新的，不是说因为你在这里干过，你就什么都会。
葛东海和小莉去了上海，葛东海和他的那些老熟人，说了他们想再进场做的想法，同时强调，现在的公司，可不是原来的群英服装厂了，他邀请他们先到杭城看看，再做决定，对方几家商场，都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商定好时间，张晨请王海鸟帮忙，小莉带着他和吴朝晖两辆依维柯，去上海把那些服装部经理都接了过来，第一站，就是到他们延安路的专卖店，葛东海在这里等他们。
葛玲来报到的时候，小昭把她安排在二楼，跟着小娟，二楼是针对他们自己下面的代理商的，这些人，一般都是早上来，下午就回去的，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二楼就没有什么客人了，葛玲每天五点钟都可以按时下班回家，这样，两分就不用回家照顾葛东海的晚饭了。
葛东海把葛玲介绍给了他的这些老朋友，葛玲很乖巧地依偎在葛东海身边，一个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地叫着，大家都很开心。
来的这些，虽然都是各大商场的服装部经理，但他们看到张晨他们的店，还是感到意外，对他们的产品和店铺的经营理念和方式，都很感兴趣。
接着再去群英服装厂，看到这里和他们早年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接着再去三堡，对张晨他们的实力，就信服了，等到在楼外楼晚餐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确定，和张晨葛东海说，十月一号进场。
小莉送他们回去上海，回杭城的时候，就带回来每家商场的合同。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就够张晨他们忙的，要去看场地，要装修，商场里面的装修，比店面简单很多，主要是货架，但这么多的店，也要做出来。
还要备货。
对小莉来说，事情就更多了，她带着公司盖好章的合同，马上就返回上海，她要在上海，先找到他们公司的配送仓库，所有发往各个商场的货，都要先发到这个仓库，再进行配送，不可能说直接送到每个商场，那会乱了套的。
仓库找好之后，还要招营业员，并培训她们，魏文芳主动和张晨说，还是让她去帮帮小莉，事情太多了。
张晨说好，他同时把郑慧红也派了过去，他觉得她的那一套仓库的进销存管理，小莉那里更需要。
该出发的人已经出发，该准备的事情，张晨也安排下去之后，他马上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看孟平。
徐丽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孟平已经分监了，分到了老虎桥监狱的三监，已经和监狱说好，只要不是星期天，张晨他们哪天都可以去，张总你提前一天打我电话，我让我朋友这天不要安排其他的事，陪我们去。
张晨迫不及待，马上和徐丽说，我们明天一早就来，上午八九点钟就到南京。
……
张晨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昭，贺红梅在边上听到，就叫道，我送你们去。
考虑到到了南京，还要接上徐丽和她朋友，夏利坐不下，贺红梅就要和吴朝晖换车，吴朝晖说不换，我也要去看老孟。
吴朝晖和老万说，你们就用三轮车辛苦一天，老万说好。
从杭城到南京，这条路吴朝晖是走过的，和他们说，路上要开七个多小时，贺红梅骂道，那是你，三百多公里，开七个多小时，你是蜗牛？
“路不好走啊，快到南京的时候，都是山路。”吴朝晖叫道。
“多不好走，比我们四川的路还难走吗？我们那是蜀道，什么叫蜀道你懂不懂？噫吁嚱！”
“什么鬼？”吴朝晖被她搞懵了，张晨和小昭大笑，贺红梅得意地朝吴朝晖不停地叫道：“噫吁嚱！噫吁嚱！”
虽如此说，他们还是多留了时间，晚上在厂里吃了夜宵，十二点多钟就出发了，情愿早一点到南京，在南京等，反正路上有吴朝晖和贺红梅这两个司机，可以轮换开，也不怕，他们准备一天来回。
六点钟不到就到了南京，张晨和吴朝晖说，开去王府大街，直接停到我们专卖店门口，我们到那里继续睡。
他们到了王府大街，从人行道上开上去，停在了半亩田南京专卖店的门口，张晨说好，大家先休息一会，要么去吃早饭。
“这里过去，有一家皮肚面很好吃，我上次来的时候吃过。”吴朝晖和他们说。
小昭要给张向北喂奶，张晨和吴朝晖说，你和贺红梅先过去，把我们的也点起来，我们马上过来。
贺红梅甩了甩手：“你去，我陪小昭姐。”
张晨和吴朝晖往后走了十几米，到了一条弄堂口，有一家面店，门头上就写了“皮肚面”三个字，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刚刚有一桌站了起来，吴朝晖赶紧抢了过去，服务员连桌上的碗筷都还没来得及收。
张晨问吴朝晖要吃什么，吴朝晖说三鲜，张晨走进去，点了两碗三鲜面，两碗肥肠面。
有人过来要坐吴朝晖对面，吴朝晖说：“有人。”
那人不坐，就想把边上的一张凳子拿走，吴朝晖说：“别动，我们四个。”
那人白了吴朝晖一眼，吴朝晖瞪了他一眼。
张晨回来坐下，过了一会，小昭抱着张向北和贺红梅过来了，张晨把张向北接了过去，两个人刚坐下来，两碗三鲜面上来了，吴朝晖拿过去一碗，张晨和贺红梅说，还有一碗是你的。
“阿要辣油啊？”服务员问，贺红梅说要要，服务员走开，拿了辣酱过来。
贺红梅加了很多的辣酱，用筷子拌拌，正准备吃，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两碗肥肠面过来，贺红梅看到，赶紧把三鲜面推到了张晨的面前，叫道，我要肥肠。
四个人吃完面条，回到车上，已经七点半了，张晨看到边上有一个小店，店里有电话，张晨就走过去，扣了徐丽，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回电，却看到徐丽骑着一辆自行车到了，老远就叫道：
“我就知道是你们到了。”
小昭从车上下来，徐丽亲热地抱了抱她，又用手指逗逗张向北，这才走过去把专卖店的卷闸门拉开，但只拉了一半，她和张晨他们说，营业员要九点才到，他们早上九点才开门，她催他们进去。
四个人到了店里面，徐丽马上把电话按了免提，再按一串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以后才被接起，里面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问：“哪个？”
“二五，等你五个小时了。”徐丽骂道。
“马就到。”电话里说。
徐丽挂了电话，看到张晨和小昭看着她，知道他们是奇怪为什么要和对方说等了五个小时，徐丽笑道：“小杆子甩料。”
张晨没明白说的是什么，应该是指对方磨蹭吧。
他们坐在那里，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徐丽又挂了一个电话，对方接起来，还是说，“马就到。”
徐丽隔四五分钟就打一个电话，打到第四个，对方说：“已经下楼了。”
徐丽气极了，骂道：“呆逼，下楼了还能接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就笑了起来。
看样子这个家伙，还真是够磨蹭的，但脾气也够好，你怎么催怎么骂，他一点也不急，不恼。
张晨和小昭他们心里就疑惑了，这家伙办事，能靠谱吗？别开车开了半夜，最后到了，只是远远地看看监狱的外面一日游。
徐丽好像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和他们说，这小杆子，就是甩料，人到了，还是来事的。
徐丽接着再打电话，打了半天也没人接，徐丽反倒松了口气，和他们说，真来了。
等到了九点钟，徐丽的营业员都已经到了，徐丽用南京话和营业员骂骂咧咧，骂的都是那一个家伙，营业员也都点头说，阿是滴，犯嫌。
就在他们的骂骂咧咧中，一个长得很帅的，穿着红色T恤的小伙子走了进来，看着他们就笑，徐丽骂道，你拽死了！
那人嘻嘻笑道，么事哎，不马就到了？
徐丽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张晨这才知道对方叫李阳，李阳人到了以后，给人的感觉，和电话里一点也不一样，还真是和徐丽说的一样，很刷刮（利索），没说两句，就和他们说走。
徐丽问他，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他反问徐丽，打什么电话？
徐丽心里一下子，没了底，问，老虎桥的三监，你真的那么熟？
李阳一开口，大家都笑了起来，他说：“我坐过哎！”
怪不得，那他是从外面到里面都熟透了。

第0682章 看到孟平
张晨他们到了南京，等李阳等了两个多小时，上了车，没想到从徐丽他们的半亩田南京专卖店，开到老虎桥32号的老虎桥监狱，只花了十分钟，监狱就在南京市区里面，很近。
老虎桥监狱是清朝光绪年间建造的，叫“江宁罪犯习艺所”，北洋时改名“江苏第一监狱”，抗战胜利后改称“首都监狱”，四九年以后，更名为“江苏省第一监狱”，也叫南京监狱，而一般的南京市民，习惯称老虎桥监狱，更简化为老虎桥。
两个人吵架，一个人骂一个人，你早晚要去老虎桥，就是说，你早晚要进监狱，这就好像杭城人诅咒别人，熬烧去龙驹坞，那是让你快去龙驹坞的杭城火葬场。
每个城市，好像都有一些这样有特殊含义的地名。
老虎桥监狱里的房子，大都是民国时期的老房子，也有几幢六七十年代建造的建筑，这几年一直说要拆，但都没有拆，大概也因此，没有再建什么新的建筑。
徐丽在门外车上等他们，李阳带着他们进去，到了门口，李阳和执勤的武警说，要去三监，去监狱长的办公室，他们在门口的武警值班室，每一个人都拿出了身份证登了记。
武警看了看小昭手里的张向北，心里大概是奇怪，怎么把小孩带这里来了，张向北看着武警，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抓他的红五角星，小昭赶紧把他抱开，歉意地朝武警笑笑，对方也笑了。
监狱长的办公室在一幢深灰色洋砖砌的老房子里，门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边上是会议室和狱警们的办公室，李阳带着他们进去，一路上碰到几个狱警，好像都是认识他的。
他们走进了监狱长的办公室，监狱长看到他们，站了起来，看着李阳问道：“回来了？”
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家伙没有说谎，他果然是在这里坐过牢。
监狱长听到他们的笑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们笑什么，也笑了起来，伸手在李阳肩膀上拍了拍，走了出去，边走还边说：
“你们朋友，来看他的人还很多，门路很广。”
过了一会，监狱长回来了，他后面跟着身穿监狱服、手上戴着手铐的孟平，还有一名押解他的狱警，孟平看到他们吃了一惊，叫道，张晨、小昭，你们怎么来了？
小昭一看到他，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贺红梅的眼眶也红了。
那位狱警，把人带进来后，解开孟平的手铐就出去了，李阳指了指办公室里那一组木头的沙发，和张晨说，你们坐你们坐，喝水自己倒，我有事和我们老大聊。
他走过去搂着监狱长的肩膀，两个人走了出去。
孟平看了看张向北，和小昭说，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小孩子，到这里来不好。
小昭摇了摇头说：“当然要带来了，你到哪里，都是他大伯。”
孟平看到了吴朝晖，但没看到刘立杆，孟平问：“杆子呢，杆子没和你们一起来？小吴，你们公司还好吗？”
几个人霎时都沉默了，孟平眉头一紧，知道有事，他追着问，张晨，杆子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张晨就把刘立杆的事，和孟平说了，孟平听完，不禁摇了摇头，他说，北京那边会这么做，我早就想到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正常，只是没敢告诉杆子，也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绝，会把杆子一个人，就赤裸裸地扔到杀戮战场上，连条撤退的路也不给他留。
公司撑不下去，也不意外，就是那些烂仔会找上门，也是想得到的事，就是这公安怎么会把来杆子带走，我想不明白，好像不可能啊，杆子没什么事和公安挨得上边。
张晨点点头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孟平反过来安慰他们，他说没事，被公安带走，反倒安全了，你们看，像我这样，不就很好？
孟平说着，就笑了起来。
小昭骂道，你还说好！
孟平笑道，是真的好，吃的下，睡的着，这几年来，还是现在最轻松，每天什么压力都没有，你们看，我是不是白了胖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但这笑，是苦涩的。
“对了张晨，你知道这里，以前谁在这里坐过牢？”孟平问。
张晨摇了摇头。
“C独秀。”孟平笑道，“还有周作人，就是鲁迅的弟弟，抗战胜利后，他是作为汉奸被关进来的，哎呀，有时候我就在想，就我那个房间，会不会就是C独秀和周作人住过的。”
“孟平，在这里真的适应吗？”张晨还是忍不住又问。
“真适应了，张晨，住到这里，还真是朋友帮忙了，帮我挑了地方。”孟平说，“你知道我们那个房间，都有什么人？”
张晨摇了摇头。
“有我的一个老领导，有个银行的行长，南大的一个教授，还有两个大企业的老总，还有原来也是机关里的，哈哈，真是往来无白丁，谈笑皆鸿儒。”孟平笑道，“大家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到这里就都平等了，真能够掏心掏肺，无话不谈。
“真的，张晨，我是到现在才知道，这监狱还真是一所好学校，你能够从别人身上，学到很多你以前不懂的东西，人家也是真心肯教，不教你他也没其他的事，哈哈。”
张晨感觉到，至少孟平的笑是真实的，他说这里好，当然是有夸大的成分，但看到孟平本人的状态，好像比他们原来预想的，感觉还是要好一些，让人稍感宽慰。
“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孟平问张晨和小昭。
张晨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大致和孟平说了，孟平不停地点头，他说，还是你们这样，脚踏实地的好。
“对了，钱芳她们前天来过。”孟平想起来了，和他们说。
张晨和小昭吃了一惊，小昭问：“她们也在南京？”
“对，四个人都在，不对，是五个人，还有圆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可不是自首，我是被她们从海城押解到无锡的。”孟平大笑，“然后她们又从无锡跟到了这里，这几个人你们不知道，我前天刚刚可以被探监，她们就来了，也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本事。”
“她们的本事，还不都是你老孟教的。”张晨说。
“哈哈，钱芳昨天也和我说，她说我们公司还在，公司的人一个也没有离开，我们人到哪里，公司就在哪里。”孟平笑着说，但说到后来，有些黯然。
“老孟，你知道怎么找到她们吗？”小昭急问，“这个钱芳和徐佳青，回大陆了，也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还找她们找不到。”
“你们还不知道她们，她们要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肯定是她们想做的事做成了，我也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我在这里，她们给了我我也没用，哈哈，不过，她们和我说了，要开个卖鸭血粉丝和馄饨、小笼包子的店，还说起你们，说是也要开成连锁店。”
孟平看了看他们，继续笑道：“你们以后，要是再来南京，看到有什么鸭血粉丝的连锁店，进去看看，说不定就是她们开的。”
“她们要是再来，孟平，你让她们一定和我们联系，好吗？”张晨说。
“对，我想她们了。”小昭说。
孟平说好，再看到她们，我一定和她们说。
他们接着又聊到了陈启航和李勇，聊到了谭总，孟平不胜唏嘘。
孟平和他们说，你们不知道，其实，就在六月二十三日的前几天，我和杆子去找过韩先生，韩先生提醒过我们，也向我们描述过泡沫破灭后的可怕情景，但真的到了这天，还是没想到，这会比想象中的还可怕，几乎无一幸免。
我们看到的是海南，看不到的还有全国，全国因为海南，受到的影响还不知道有多大，像我这样的案子，在全国不知道还有多少，韩先生说的没错，泡沫破灭的时候，其威力，还真的是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他们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小时。
李阳走进来，在边上站了一会，他拍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张总，你们继续，我再出去抽一支烟。
张晨说好。
孟平看着他出去的背影，问张晨，这朋友是谁？
张晨和他说，是他们南京专卖店的老板的朋友，张晨笑了起来，和孟平说，你那个房间，可能不是C独秀住过的，是他住过的，他确定在这里待过。
孟平也笑了起来，他说，这家伙的情商好高。
吴朝晖不明白了，他问，老孟，他就进来这么一下，你怎么就看出来他情商高了？
孟平说，坐监狱可以把监狱长坐到是哥们的，情商不高怎么做得到？你以为我们这样的环境，不是哥们，是谁都可以办到的，我老领导来看我，也是在会客室。
其他的人都点点头，孟平说，不过，从他进来出去，就看出来了，他能做到，不是没理由的，小吴你学着点。
“学什么？”吴朝晖不解地问。
“明明是时间差不多了，你看他进来说什么，他说，‘我再出去抽根烟’，就是告诉你，再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有重要的话，就快说，这让人多舒服。”
吴朝晖挠挠头说：“这绕来绕去，也就你老孟能够理解，他要是和我说，我肯定想，你抽就去抽好了，是没烟了吗？没烟你说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门推开了，李阳走了进来，这一次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监狱长和带孟平来的狱警，看样子孟平说的没错，最后的会客时间也结束了。
孟平从小昭手里，接过张向北抱了抱，把他举起来举了举，还给小昭，然后走到那位狱警面前，伸出了双手，狱警把手铐铐了回去，带着孟平出去了。

第0683章 万事有头就有尾
当天中午，高志鹏和徐丽，一定要请张晨他们吃饭，高志鹏说他已经定好了，就在离王府大街不远的金陵饭店的旋宫，金陵饭店对张晨他们那一代人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梦。
它八三年建成的时候，三十七层，一百一十米，是全国第一高楼，第三十六层的旋宫，又是全国第一个高层旋转餐厅，每天去参观的人太多，竟至于要买票才能进去，而一张门票，高达五元，那时候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多块。
金陵饭店从开始兴建就引起了世界媒体的关注，日本《朝日新闻》报道：“金陵饭店能否获得成功，将是中国整个饭店行业能否现代化的试金石。”
英国、加拿大等国和港澳地区的媒体也对金陵饭店建设和开业做了大量报道，作为南京乃至中国的地标建筑之一，80年代初，金陵饭店在境外媒体上的曝光率，估计仅次于北京的天安门。
即使到了现在的九三年，金陵饭店，仍然还是南京的第一高楼。
张晨和高志鹏说，是要一起吃饭，不过，应该是我们请，我们要谢谢你们和李阳。
李阳一听，就指着高志鹏和徐丽说，让他们请，你的留着，等我带对象去杭城，你再请我们吃饭。
“你有对象啊？”徐丽问。
“找哎。”李阳说，“多大事。”
“你找对象？乖乖隆地咚！”高志鹏叫道，“等你跑到，对像都颠掉了（离开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张晨和李阳说，我朋友这里，你帮我照顾一下，该怎么安排，你安排就是。
小昭也说，对对，只要能争取早点出来就是，其他都没有关系。
徐丽和小昭说，放心吧，小杆子我会盯着的。
转身又问李阳，阿行啊？李阳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和高志鹏、徐丽、李阳分手，坐到车上，张晨翻着地图，突然叫道：
“我们直接去上海怎么样？我看了地图，从这里到上海，和到杭城差不多，本来这两天就要去上海看场地的，不如现在就看掉，回去马上可以安排。
“我们现在走的话，傍晚就可以到上海，晚上和明天上午，把几个商场都看完了，再回杭城，从上海回杭城，还不到两百公里。”
小昭和贺红梅，都没有去过上海，听张晨这么说，马上就来了兴趣，同意了，吴朝晖就更不用说了，魏文芳现在也在上海啊。
一行人当即决定，往上海走。
在出城的路上，小昭看到街边有一家鸭血粉丝店，就叫吴朝晖停车，吴朝晖停了下来，小昭跑下车去，张晨叫道，你干嘛，刚吃完饭就饿了？
小昭没有言语，她走进店里，过了会又空着手走出来，张晨恍然大悟，她这是在找钱芳。
“老孟才到南京多久？钱芳她们是准备开，还没这么快开张。”张晨和小昭说，小昭也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想着孟平，都觉得命运太残酷，太会捉弄人，特别是张晨和小昭想到，他们延安路的店开张，到现在才几个月，那时候一大帮海南的朋友过来，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的，而这一转眼，竟然都找不到了，能找到的，也已经在牢里。
小昭想着，又要哭了，赶紧把头扭向窗外。
车子离开南京，过了江宁，快到句容的时候，张晨突然叫了一声：“失误！”
小昭和贺红梅都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在那个老虎桥监狱对面那里，你们有没有注意，是不是有一排店面在装修？”张晨问她们。
“是啊，怎么了？”贺红梅问。
“我敢保证，钱芳她们的店，应该就在那里，你们想想，钱芳她们为什么要开鸭血粉丝店，她们把这店，开在监狱对面，一是可以了解监狱的情况，二是监狱里的狱警什么的，都会去吃啊，她们就可以搞好关系，就有活动的空间了。”
张晨说着，小昭和贺红梅都眼睛一亮，她们也觉得太有可能了。
“而且，老孟说她们不知道打通了什么关系，可以进去见他，说不定，那房子的房东就有监狱的关系，钱芳她们，就是知道有这层关系，才会租他房子的，这样她们才会连老孟哪一天分监都知道，刚一分监，就进去见到他了。
“不然，几个外地人，就是本事再大，哪里有这么快就找到关系？”
张晨说，小昭和贺红梅觉得太有道理，小昭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想到，早点想到，我们监狱出来就可以找了。”
张晨笑道：“你放心吧，只要老孟没出来，她们不会离开的，我们下次来的时候，肯定能找到她们。”
听张晨这么一说，小昭也高兴了起来。
……
回到杭城之后，张晨就开始忙着设计上海商场的装修，商场的装修，关键就在衣架衣柜这些道具，这都需要他们在厂里统一制作好，到时候运过去，现场安装和摆放就可以。
小昭的弟弟妹妹回去后，贺红梅上午到四季青和三堡厂里发货，下午，就到了体育场路，这里的设计中心里，也有她的位置。
她拿着那部电影的服装设计稿，跑到张晨的办公室里，和他说，怎么办啊，师父，做的人呢，这个也要先做起来。
张晨头也不抬说，你找赵志刚啊。
贺红梅气道，哼，你们两个，一让我找他，一个让我找你。
张晨笑道，做的事情，当然要找他，我想做，我也不会啊，你要么找赵志龙，他手工厉害。
“你……！”贺红梅拿眼瞪着他。
赵晶晶手里拿着单子，走进来找张晨签字，看到贺红梅面前的画稿，“咦”了一声，问道：“怎么，我们厂里要做古代的衣服了？”
“我们厂里，要是能生产就好了。”贺红梅没好气地说。
赵晶晶奇怪了，她拿起画稿看看，说：“不都是服装嘛，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怎么做不了？”
“这些是拍电影用的，全部要手工做，我们厂里，谁会手工缝衣服啊。”贺红梅叫道，“这不，连这个大老板都在耍赖了。”
赵晶晶看了看她，笑道：“你这个不用找他，找我，小妹妹，我可以帮你解决。”
“什么，你有办法？”贺红梅吃惊了，连张晨也觉得奇怪。
“不是有办法，是太有办法了。”赵晶晶说，“我们厂里的那些退休工人，原来都是裁缝，他们年轻的时候，哪里有缝纫机，还不个个都是手工缝衣服的？”
张晨哈哈大笑，贺红梅也笑了起来。
张晨心想，自己也真是糊涂，早就应该想到啊，这群英服装厂，最早不就是把一些裁缝铺和作坊合并在一起的？唉，也怪自己，一直以为这些退休工人是包袱，没想到他们其实也是财富，包括葛东海。
“你什么时候要？我一叫他们就来了，人不要太多。”赵晶晶问贺红梅。
张晨笑道：“看到没有，是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贺红梅敲着张晨的桌子说：“来来，老板，给我干活的地方。”
张晨想了一下说，一楼裁房，那裁床有一半都是空的，用不到，你让他们去那里干活好了，顺便也可以裁，要是嫌裁床还不够长，让老万他们来加几米，或另外做一张台子也可以，反正裁房有地方。
“好了，万事俱备，我现在要拍你马屁了，走走走，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贺红梅拿起那叠画稿，搂着赵晶晶出去，赵晶晶被她逗得咯咯笑着，连字都忘了让张晨签了，拿着单子进来，又拿着单子出去，走到了门外，才想起签字这事，又跑了回来。
张晨设计好货架，就去了三堡厂里，他已经让老万买回了很多的木头，为了体现和突出他们棉麻服装回归自然的感觉，张晨想好，所有的道具都用木头制作，而木头外表，他准备放在火上烤，做出那种火烧烤过的感觉。
然后用水和刷子，把外表清洁干净后，再在外面涂一层桐油或者清漆，起到保护层的作用，效果出来了，但又不会把衣服搞脏。
这个，张晨觉得掌握用火烧木头时候的火候，很重要，需要反复试验。
他们找了一个油桶，在油桶里装了木柴，再倒上柴油点着，然后把木头放在上面烧着烤着，很快就烧烤出了火烧的痕迹。
张晨盯着油桶里的木柴看，突然叫道，老万，挟一块木柴出来。
老万从油桶里，挟了一块木柴出来，张晨赶紧用水把火浇灭，拿起那块木柴看，他觉得已经炭化的木头纹路很漂亮，马上就来了灵感。
他让老万在厚木板上，淋上柴油，把木板放在地上，淋了柴油的那面朝上，用火点着，烧了一会以后，把火扑灭，木头的表面，出现了一层黑色的炭层，用水冲，铁刷子刷，把表面浮着的炭灰清除干净，再在外面刷一层桐油，哈哈，就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一组类似于木炭的道具，在灯光明亮、色彩斑斓的大商场里，一定很有个性，张晨自己看着，都得意地笑了起来，张晨让老万按他的方法试，试到了晚上九点多钟，老万也完全能掌握火候了，明天，他就能带人开始大量地制作这样的木条和木板。
张晨让他去找两个木工，用这样的材料做出他设计好的衣架。
张晨洗完澡再回到厂里的时候，小昭回来了，和郑慧红的手下们在配送中心盘存，张晨刚走进去，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吴朝晖大叫：
“张总，张总！快点出来！”
张晨以为出了什么事，走到门口，禁不住大叫一声：“我操！”
然后回头叫道：“小昭快来！”
他接着就朝外面跑去，他看到站在吴朝晖身边的，是刘立杆！

第0684章 原来……
那辆警车开进了秀英码头，插到了在排队等候过海的车队前面，很快就上了轮渡。
即使上了轮渡，停好车，他们也没有下车去客舱里，而是继续坐在车里，刘立杆看了看他们，问他们是不是无锡的公安，他后悔前面上车，都没有看车牌，现在想下去也下不去了。
也难怪他，他下楼的时候总以为他们是要把他带去哪个派出所，没想到是直接开到了码头，还要过海。
那四个公安始终不理睬他，刘立杆问他们，自己犯了什么事，他们也不理睬他，互相看看，也不说话，但对刘立杆的态度，明显好转一点，有一个，还把一支烟点着，递给刘立杆，刘立杆接过来抽了起来。
船靠了海安码头，他们下船，经过海安镇时，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一直快开到徐闻县城，才在公路边的一家“贵州饭店”门口停下来。
刘立杆看到贵州两个字，心里一凛，莫非这些人来找自己，是和陈启航、李勇有关，他们出了什么事了？
饭店门口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车，车牌被“百年好合”的红纸贴掉了，警车开过去，停在这辆车旁，前面的两个下了车，后排两位，也催促刘立杆下车。
车上的人都下了车，听到外面有车到了，从饭店里走出两个人，刘立杆一看就骂道：“我操！”
他看到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是宏宇大厦的老板张绍文和他的小舅子。
张总看着刘立杆大笑，那四个公安也笑了起来，其中三个，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张绍文问他们：“刘总老不老实啊？”
其中一个笑道：“还算老实。”
张总又问刘立杆：“刘总，你看看我们演花鼓戏的，演技还可以吧？”
刘立杆明白了，笑骂道：“你好大的胆子，连公安都敢冒充。”
“哎，我可没有冒充，看到没有，这个可是真公安，我堂弟。”张绍文指着那四个人中，唯一一位还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说。
“他们三个，只是到了海城太冷，没带衣服，借我堂弟衣服穿穿而已，还有这个，看到没有，可是真警车，只是我堂弟，不是到海城执行任务，而是去替我接你这个朋友过海。不这样，怎么搞得赢，他们怎么能把你带出来？”张绍文补充说着。
刘立杆说：“好，谢谢，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阿正他们要去找我？”
“去你们公司的那些人里，有我们的人嘞，人家想去找你，都策划了好几天了，这个三句两句说不清，等会慢慢和你说。”
张绍文问他堂弟，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他堂弟说，还是先赶路吧，怕他们追过来，我们争取尽快赶到广州，到了广州，才会安全。
张绍文说好，老谢刚刚也打电话过来提醒我。
张绍文前面就预计他们在这里不会久留，已经让饭店准备了很多饭菜，让他们带路上吃，张绍文让他小舅子回到饭店，把打包好的食物拿出来，放了两袋子到警车上，还有一袋，是给刘立杆的。
张绍文和他堂弟说，刘总坐我车子。
他堂弟说好，我们跟在你们后面，万一有人追上我们，你们不要停，管自己继续走。
刘立杆坐到了张绍文的车上，马上就走了。
张绍文的小舅子开着车，一路飞奔，张绍文和刘立杆坐在后面，刘立杆确实饿坏了，他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张绍文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刘立杆这才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是谢总下面夜总会的一个保安，他们老乡，跟着阿正他们在混，谢总知道上次阿正他们找张绍文麻烦的事，就多留了一个心眼，索性让他们这个老乡跟着混，但有什么消息，就来告诉他。
刘立杆经常去谢总那里，保安是认识刘立杆的，但刘立杆不认识他，他听阿正他们在商量，怎么搞刘立杆，他们想搞刘立杆，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拿什么沙子水泥的钱，那只是一个由头，只不过是借故要把刘立杆从公司带走。
他们还不清楚刘立杆和北京的关系到底怎么了，对他们公司，还有些忌惮，就决定要尽快把他带离公司，只是没料到曹国庆会出来拦，魏文芳又吓了阿正一下。
他们要带走刘立杆的目的，其实还是，逼迫刘立杆签一些文件，趁机把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项目拿到手。
虽然海城现在的房地产烂得一塌糊涂，但阿正后面的人知道，这京海中心和其他项目不一样，这个项目，土地款都已经付清的，也是实打实已经有几千万投下去，外面又没有什么欠款，很干净。
唯一还没有结清的工程款，就是那建筑公司的老板，那个家伙，也是被他们吓走的。
那老乡听到阿正他们在谋划这事，就跑过来告诉了谢总，谢总打电话给张绍文，他们商量了以后觉得，在海城要和他们斗，是肯定斗不过的，而刘立杆只要还留在海城，就等于一直都在虎口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刘立杆先弄出岛。
谢总和张绍文商量到最后，才商量出了这么一出。
刘立杆已经被人盯上，他自己还不知道，谢总他们，也不能通知他走，就怕那些人一旦知道刘立杆有离岛企图，就会提前下手，把他抓走。
张绍去找他堂弟，从单位里借出了车，他们带着人，到了海安，准备在海安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上岛。
那老乡打电话告诉谢总，说是阿正今天会带他们去找刘立杆，谢总和张绍文明白，他们去了，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就决定让他堂弟，马上带人上岛，去找刘立杆。
张绍文和他小舅子，阿正他们是认识的，他们不方便上岛，双方也不能在海安碰头，就约好在靠近徐闻，他们来的时候在那里吃过饭的“贵州饭店”碰面。
堂弟他们在秀英港下了船，就直奔刘立杆公司去，那时阿正已经离开，他们很顺利地带出了刘立杆。
他们人还在船上的时候，那老乡就打电话给谢总说，阿正他们正在整个海城找刘立杆，应该很快就知道不是海城的公安带走的刘立杆，估计会出岛追。
谢总就让张绍文他们路上不要停留，直接去广州，广州那么大，他们就是追到广州，想找也没办法找，这样才会安全。
……
“还真是惊险，要不是老谢老谋深算，你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张晨问刘立杆。
“对，估计不在海里，就是在五指山上了，反正要我签什么，我肯定是不会签的。”刘立杆说。
“然后你他妈的到了浏阳，也不知道打电话来报个平安？要不是那天吴朝晖他们到了，我都差点去海城。”张晨骂道。
“哪里敢打电话，我们也根本没回浏阳，张总堂弟他们回浏阳了，我们都在郴州，张总每天也只能和老谢通个电话，了解一下海城的情况，其他电话，一律不敢打。”刘立杆说。
“都回到大陆了，还怕什么？”张晨不解了。
“怕他们有人看到过车牌，按车牌找到浏阳去啊，老谢那老乡说，他们一直在找我们，直到上个礼拜，才放弃了，我们这才回的浏阳，我在张总那里待了两天就回来了，反正人都回来了，还打屁电话。”
“为什么他们找到上个礼拜，不找了？”张晨好奇地问，“死心了？”
“找到也没有用了，那个楼，他们已经不可能拿到。”刘立杆说。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很多钱，都是从孙猴他们分行出来了，上个星期，分行去海城，把这楼查封了，阿正他们，就是再想搞什么名堂，也搞不出来了，在下面搞搞小动作可以，让他们去和北京的分行抢，他们没这个胆子，毕竟，他们什么东西也拿不出来。”
“我操，自己查封自己？”
“也不算，我们公司的大股东是孙猴他们，不是他们的上级分行，分行来查封，也算名正言顺，他们来查封之后，这一大笔钱，也算是有着落了，到时候他们可以做坏账处理，大家都解了套。”
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了他们去看孟平的事，刘立杆说，不奇怪，我那天上午打他们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就知道钱芳她们，肯定是跟孟平回大陆了，孟平这个家伙，在海南最大的收获，是收获了她们。
张晨点点头，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再说起谭总和启航、李勇，刘立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启航和李勇，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贵州的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最麻烦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通道可以联系到他们。
小昭和吴朝晖，去街上给刘立杆买生活用品回来了，他们已经把刘立杆的房间布置好。
小昭问刘立杆，饿了么，要不要出去吃东西？
刘立杆笑了起来：“还是小昭好，我在火车上，连晚饭都没有吃，这个家伙，你们看看，抓着我就知道问为什么，就不知道问我一句饿不饿。”
张晨瞪了他一眼，问：“饿了吗？”
“饿了饿了，张老板快请我这个穷人，去龙翔桥吃海鲜，我要大快朵颐。”刘立杆叫道。

第0685章 念念不忘房地产
张晨早上起来，去到厂里，刘立杆已经不在，老万带着人，在烧木头，张晨问老万，老万告诉张晨，刘立杆好像是跟着吴朝晖的车子，去体育场路了。
张晨看了看老万他们烧的木头，效果喜人，拿起昨晚试验的那几块看看，刷上去的桐油，今天完全干透了，张晨用力地搓，也没有一点的炭灰搓下来，不由得点点头。
张晨走回到办公室里，看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多钟，他拿起电话，打了李阳，电话里传来的还是那睡意惺忪的声音，不过听到是张晨，声音总算清醒了一点，张晨和他说，麻烦让他三监的朋友，转告一下孟平，就说刘立杆回来了，没有事，很平安。
“马就打。”
李阳和张晨说，张晨心里疑惑，这家伙到底会不会马上就打，但又没办法确认，说了谢谢，正准备挂电话。
“你说哪个，哪个回来了？”
李阳的声音好像又清醒了一点，他的清醒度就像是电风扇的速度，是可以一档一档调节的，更清醒一点的声音也让张晨增加了信心，张晨告诉他叫刘立杆，李阳还是说；“马就打。”
清醒度好像又调低了一档。
挂断电话，张晨摇了摇头，不禁笑了起来。
他听到外面汽车响，站起来，正准备出去看看，刘立杆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说：“张晨，体育场路这地方不错，不过可惜了。”
张晨不明白了，问道：“什么可惜了？”
刘立杆在张晨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和张晨说，那个地方，我看了一下，完全可以搞成一个体育用品市场。
“我房子都已经租掉了，签的是三年的协议。”张晨说。
“和那个房子无关，那房子留在那里做形象，很好，房子不去动它。”刘立杆和张晨说，“来来，你给我纸笔。”
张晨拿了纸笔给他，刘立杆边画边和张晨解释，他说，你看，就这样，把这里的看台拆掉，还有这个球场，边上这个花园，吴朝晖和我说，原来也是个球场，把这花园也拆掉，看看，这地方是不是就够大了，完全够做一个市场，这里还是绝佳的位置。
“绝佳位置？”张晨问道。
对啊，刘立杆继续说，右边是你们的动感地带，左边是体育馆的这排店，对面是体育场的这排店，你看看，把你们现在这工厂的大门，改成市场的大门，这市场，是不是绝佳位置？
还有这里，我看过了，就你们新造的这三层楼，把一楼的餐厅也可以并到市场里面来，这样市场的面积又大了，二楼三楼不动，还是宿舍，另外靠近里面厂房这里，造个楼梯上下就是，看看，一个市场是不是马上出来了？
刘立杆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张晨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这么一说，这里还真的可以造一个市场，不过——
“那我们餐厅和厂大门开哪里去？”
“环城北路啊，这工厂的大门又无所谓的，你开在体育场路和环城北路有什么区别？还有餐厅，后面水杉林里，随便弄一块地方就可以了，想想，一个市场，光租金一年可以收多少？而且，要说体育用品市场的话，其他地方的位置，和你这里没办法竞争的。”
张晨觉得，刘立杆的这个想法是成立的，这里要是搞一个体育用品市场，确实可以为自己带来不少的效益，可是，如果把灯光球场和边上的花园拆掉的话，现在每天晚上来这里的那些人，让他们去哪里？
“你管他们干嘛？他们给你一分钱吗？你又不是居委会，有义务给他们提供活动场地？”刘立杆说。
“不光是他们，我们自己工厂的人，也会在这里打球。”张晨说。
“你的工人的任务是干活，不是打球，多干活多赚钱，他们要是那么喜欢打球的话，赚到了钱，可以去边上的体育馆租场地打。”
张晨想想，还是摇了摇头，他说，其实现在，我们那里也是一个中心，杭城的很多年轻人，特别是男青年，都是通过那里知道我们半亩田的，他们又不会去延安路买衣服，现在年轻人知道两个半亩田，这灯光球场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对我们的品牌形象、企业形象，都是有好处的。”张晨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很棒的理由。
“你这个傻……”刘立杆看着他，没有把后面那“逼”字骂出来，不过明显是泄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好的一个计划，就这么被这个傻瓜否决了。
张晨看着他笑，问道：“你他妈的，现在是不是还满脑子都是房地产？”
刘立杆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说：“没错，这做过房地产的人，大概做不了其他生意了，你想想，那一套房子出去就是几十万，多过瘾，像你们这么卖衣服，几十一百的，哪里提得起劲。”
张晨骂道：“我觉得卖衣服也挺好的，还有，别忘了这里是杭城，不是海城，杭城的房子，没你说的那么贵，什么几十万，一套房子也就几万。”
“那一幢楼，几十个几万加起来，要是一天能卖完的话，那也是上百万的生意，这才过瘾。”
张晨看着刘立杆，觉得这家伙完全是中了房地产的毒了，海城的苦头还是没有吃够，张晨说：“我觉得这杭城，和海城还是不一样，你还是现实一点。”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韩先生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这房地产的马车，只要放开，就没人能刹住车，现在从政策上，是已经放开了，杭城没有动静，就恰恰是最好的机会。”
“我看你是，被那个香港人迷惑了。”
“他是真有本事，我和孟平，要是早去向他请教，说不定还有时间逃。”刘立杆说，“这家伙最烦人的就是这点，牛逼哄哄的，就喜欢端着，你不去向他请教，他永远不会主动来和你说什么，他妈的，有时想想，我都想回海城去掐死他。”
张晨大笑。
笑完，张晨问刘立杆，我这公司，你看看你想到哪里，想干什么，你自己挑。
刘立杆想了想说，你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张晨问。
“把门口的那辆自行车给我，我想骑着车，先在杭城转几天再说。”
“又要洗楼？”
“洗城，我把杭城洗一遍。”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扔给了他，又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刀钱，扔了过去，刘立杆把钱拿起来，又扔了回来，说，不要钱。
“你他妈的在外面跑，不要吃饭了？”张晨骂道。
“吃饭钱还有，从湖南走的时候，从张总那拿了点零花钱，吃饭要花多少钱，再说，这里和体育场路、延安路都可以蹭饭，花完了再问你要吧。”
刘立杆这么说，张晨就只好把那刀钱，放回了包里。
刘立杆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和张晨说，我出去了。
张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家伙的心，一下子想收回来还没那么容易，先让他到处去转转也好，让他自己去看看杭城现在，到底有多少人会买房卖房，他就会清醒了，自己和小昭前段时间，也想过买房，也找过房子，对这一块，还是比他清楚。
倒是刘立杆说的那个体育用品市场的事，张晨又想了想，这要说他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他们本身就是市场出来的，知道现在，在杭城搞市场，是有需求的，这比什么房地产，要靠谱得多。
但要让张晨关掉灯光球场，他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他看到现在，连两分因为不用回家送饭，傍晚都上场打球，这场上场下，还真是判若两人。
自己要是把灯光球场关了，当然谁都不会说什么话，就是说，也最多是私下里说自己见钱眼开，但是这样，自己其实是在掐灭多少人心里的那一点火。
张晨觉得，自己下不了这个决心。
贺红梅来厂里发货，发完了货，张晨搭她的车去体育场路，临走时，张晨把吴朝晖叫过来，让他去给自己买一辆自行车。
“旧车新车？”
“新车，你去买一辆捷安特。”
捷安特自行车刚进入大陆，它的赛车型可以调速的自行车，虽然贵，但是每个年轻人的梦想。
“好啊，张总也要开始烧包了。”吴朝晖笑道。
张晨刚走进办公室，赵晶晶就急急地跑过来，叫道，张总张总，和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张晨问。
“孩儿巷那帮小鬼，要找我们比赛。”赵晶晶说。
“你是说众辉？”
赵晶晶点点头。
他们的灯光球场，往来的人很多，但有一帮人很醒目，他们穿着统一的橘黄色背心，背心上印着“众辉”两个字，每晚都占据半块球场，据说是孩儿巷一带自己组织的篮球队，他们在这里比较嚣张，来了看到球场上有人打球，轮不上，就要和人比赛。
各种比法，不管是投篮、带球过人还是弹跳，让你挑，比输的就把这半块球场让开，据说还从没有输过。
“他们怎么会找我们比赛？”张晨好奇地问，“他们来的时候，我们的人都上班了，又不会和他们争场地。”
“不服气啊，那天有人来得早，和两分比投篮，输给两分，后来特意早来，又比了几次，都输了，就要比正式的一场比赛。”
“一帮小伙子，找一群四十几岁的妇女比？”
“是啊，不过张总你不要看不起我们的人，我们群英，当年打篮球的，谁不知道，这种男的找上门和我们比的，不要太多。”
“好好，我没有看不起。”张晨说，“那就和他们比，对了，你去给两分她们，一个人也买两身衣服，不要让我们看起来像杂牌军。”
“太好了！”赵晶晶叫道，“张总，那球鞋买不买？”
“买，球鞋球袜都买，他们不是卖相好吗，我们也武装到牙齿，还怕他们。”

第0686章 来十万块的房地产
赵晶晶马上去车间里统计了尺码，然后到厂门口的店里，买来了球衣球裤，还有鞋子和袜子，张晨说要武装到牙齿，赵晶晶考虑到两分她们，毕竟年纪大了，还给她们买回来了护膝。
服装买回来以后，赵晶晶问张晨，这胸前印什么字，张晨和她说，当然是“群英”，人家是“众辉”，我们“群英”，挺好，有旗鼓相当的意思。
赵晶晶离开了，过了一会又回来了，和张晨说，两分她们的意思是，还是印“半亩田”。
“为什么？她们不想重现当年的辉煌？”张晨问。
“什么辉煌。”赵晶晶摇了摇头说，“她们说了，群英让她们伤透了心，有什么好留恋的，她们现在是‘半亩田’的人，要打，也是代表‘半亩田’打。”
张晨听着，心里有些感动，同时知道时间已经到了，连大门上的字都可以换了，这里，从里到外，已经是半亩田的一部分了。
张晨说好吧，那就依她们的。
赵晶晶走去了设计中心，问贺红梅她们，你们一个个都能写会画的，有没有会印字的？
“印什么字？”贺红梅问。
“篮球队的球衣球裤上，印厂名和号码啊。”
“去找张总。”贺红梅说。
“张总会印？”
“他会印，但有比他印得好的。”贺红梅说，“走走，我陪你一起去。”
贺红梅带着赵晶晶，又回到了张晨办公室，两个人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说好，你们去给我找硬纸板来，我来刻。
这种事情，张晨以前在学校里，不要做得太多，连那年三个伟人先后逝世，全校五百多个人，黑袖套上“XXXXX永垂不朽！”也都是他带着其他同学一起印的。
“你还真自己动手？”贺红梅问。
“这有什么，不很简单吗？”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是用涂料，已经老土了，会结痂，洗了还会一块块掉下来？人家现在都是用水浆和胶浆印的，你忘了印花厂是怎么做的？”
“你会？那你来印，我可只会用你说的涂料，再说，这么点衣服找印花厂印？”
“找老唐啊。”贺红梅说。
张晨笑了起来：“对对，我怎么把这专业人士给忘了。”
张晨扣了老唐，过了一会，老唐回过电话。
张晨说有事请他帮忙，老唐说好，我马上过来。
只不过过了五六分钟，贺红梅和赵晶晶都还没有离开，老唐就到了，张晨奇怪道：“这么快，你是飞来的？”
“踩着风火轮来的。”老唐笑道，“张总召唤，我怎么敢不马上杀到。”
老唐和张晨说，他刚刚送货到延安路。
张晨明白了，他把印球衣球裤的事情和他说了，老唐满口答应，说是小事一桩，不过他还是有个疑问，忍不住问：“你们这里，男人都没有几个，还有篮球队？”
“女的就不能打篮球了？”贺红梅问。
老唐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叫道：“还是女篮？稀奇稀奇，那我要好好设计一下。”
老唐跟着赵晶晶出去拿衣服，张晨问贺红梅，你那个手工作坊怎么样了？
“真是官僚，你不知道已经开干了？”贺红梅说。
“没见老万他们来过。”
“不用，那个‘工人阶级’介绍了更好的地方，不放在裁房，而是到员工餐厅里，他们可以一边干活，一边看电视聊天，赵志龙让他负责每天给这些退休工人派活。”
张晨笑道：“对，他是对员工餐厅最熟悉的人。”
贺红梅走后，张晨拿了纸笔设计起了厂大门，他很想用他们试验成功的木料，做一个木炭效果的大门，想了想，还是克制了这个冲动，那样的门放在这里太过前卫，门口经过的路人，还以为他们这里被火烧过了。
张晨笑着，放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是中规中矩设计了个门，他把设计稿放进了包里，等回去的时候给老万，这事情不急，等他们把上海的道具都赶出来，并去摆放安装了以后再说，过了十一吧。
晚上，贺红梅送张晨和小昭、张向北回的三堡，他们远远地看到，刘立杆和吴朝晖坐在办公室的门口，看到他们车来，就朝他们招手。
三个人抱着张向北，走过去一看，小昭和贺红梅就叫了起来，他们看到，在一张折叠方桌上，放着一脸盆的炒螺丝，还有一脸盆的盐水毛豆。
他们赶紧把张向北放进了婴儿车里，坐了下来。
刘立杆把婴儿车拉到自己身边，用筷子沾了啤酒，喂张向北吃，张向北舔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快要哭了，贺红梅骂道：“你神经啊？”
刘立杆说：“这男人哪里能不会喝酒。”
“他才多大，还男人。”
“他多大作为男人的要件，也都具备了，他老爸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喝了，不信你问他。”
贺红梅看了看张晨，问：“他老爸这么大的时候，你知道？”
刘立杆用大拇指朝自己指指：“是这个老爸，我是让你问我。”
“你这么大时候的事情，你自己知道？”
“他老爸还有老爸啊，喂他老爸喝酒的事情，肯定是他老爸干的，他老爸告诉过他，他老爸当然知道。”
这一串的老爸，把贺红梅都绕糊涂了，瞪了刘立杆一眼。
张晨和小昭，管自己吃着喝着，任她们去斗嘴。
赵志刚和老万他们，走过来抓一把毛豆，站在边上吃着，张晨让他们坐下喝酒，他们说有事，站了一会走开，过一会又走回来，再抓一把毛豆，站在边上吃着，张晨恍惚间觉得这情景，好像是回到了永城的高磡上，可惜，这里没有樟树和桕子树，但是有桃树。
吴朝晖站起来走进办公室，推着一辆新自行车出来，给他们看，贺红梅叫道，酷！
张晨和刘立杆说，这个你骑，我那辆，物归原主。
刘立杆赶紧摇头，不要，骑着它，还要照顾它，怕它被社会上的朋友借走，太啰嗦。
贺红梅叫道：“要么我们换车，我骑这个，车给你开？”
刘立杆还是说不要，你那个太占位置，到一个地方还要找地方停，太麻烦，还进不了弄堂，我一天都在弄堂里转。
小昭想起来了，和他们说了他们刚到杭城时，张晨把自行车用链条锁锁在红旗旅馆门口的电杆上，结果前后轮胎被人偷走，只剩一个三角架的事情，大家听了笑死。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消化一下。”贺红梅叫着站起来，去骑那辆捷安特，上了车，就朝工厂外面骑去，小昭叫道，这么迟，你出去干嘛？
贺红梅举起一只手，挥了挥，人车就冲出了门外。
过了一会，小昭也站起来，她说她也要先去忙一会，她推着婴儿车去配送中心。
张晨举起杯，和刘立杆、吴朝晖碰了碰，三个人一饮而尽。
吴朝晖拿起酒瓶，给他们倒酒，倒了大半杯没有了，啤酒冰在厨房的冰箱里，他站起来跑过去拿。
张晨问刘立杆，今天转了一天，怎么样？
刘立杆说，越转越觉得杭城真是个好地方，对了张晨，你知不知道，杭城还有没有像你们群英服装厂那样的工厂，在市区的，但又快死了的？
张晨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他说有，把延安路的门市部卖给我们的一鸣食品厂就是。
刘立杆马上来了兴趣，他让张晨说说，这个厂怎么个情况，张晨就和他说了。
“马塍路，我今天转到过，那还真是个好地方。”刘立杆说。
张晨扭头朝工厂大门外看看，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贺红梅还没有回来，张晨和吴朝晖说，你去看看，这疯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
吴朝晖站起来，骑着自行车出去。
“你今天转了多少地方？”张晨问刘立杆。
“杭城又不大，差不多转遍了。”刘立杆说，“张晨，你再和我说说，你买他们门市部的情景，越详细越好。”
张晨就把他们的整个交易过程都和刘立杆说了，包括那个厂长范启顺和他的儿子小范，包括另外的那十万块钱。
“你能不能把这个小范介绍给我认识？”刘立杆说。
“可以啊，他是给我们供应皮具的阿勇的朋友，要么你明天和我一起去体育场路，我让阿勇把他叫过来？”
刘立杆说好，又问，你能不能借给我十万块钱？
张晨瞪了他一眼，刘立杆笑道：“好好，给，给我十万。”
“你准备干什么？”
“做房地产。”
“十万块钱做房地产，买块地都不够，你准备把房子也盖到这城郊？”张晨叫道，“你没发烧吧？”
“没有，我都想好了。”刘立杆认真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海城的内江大厦，人家拿着三千块都可以干，我拿着十万还不能干？”
“那是在海城，这是在杭城，没有可比性。”张晨说。
“一样，事在人为。”
“好吧，用完不够你和我说。”
“用完做不起来，我就不做了，那就说明我的判断是有问题的。”刘立说，“十万是极限，用完做不起来，我就回你这里，老老实实上班，房地产这辈子和我无缘了，我认命。”
刘立杆举起了杯，和张晨说：“来，走一个。”
张晨举杯和他碰了碰，两个人一口干了。

第0687章 今天开始学L锋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张晨和刘立杆，就骑着自行车去体育场路的群英服装厂，在门口，意外地碰到了葛东海，正从里面出来，张晨赶紧下车，问，葛师傅你是来找我的？
葛东海赶紧说，不是张总，我是早上来看她们训练的，训练完了，在餐厅里，和那些回厂里来帮助干活的大哥大嫂聊了会天，现在准备去坐公交车回家。
张晨看看葛东海，身上穿着一身旧运动服，运动服上，也印着“群英”两个字，都已经褪色了，张晨突然明白了，问：“葛师傅你以前是她们的教练？”
葛东海笑笑：“瞎搞搞的。”
张晨赶紧说，那不行，那现在还是要聘请你回来当教练。
“什么聘不聘的，你不叫我来，两分每天也要拖我来，她说，我又不是林妹妹，也要出来走动走动。”
张晨笑了起来，看样子林妹妹已经是他们家的一员了，说什么事，夫妻两个都会请林妹妹出来。
而想当年，这葛东海和两分在群英服装厂，风华正茂，一个是厂篮球队的教练，一个是主力中锋，两个人最后在生活中走到一起，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张晨和刘立杆，在门口和葛东海告别，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穿过篮球场，进到了厂房三楼，阿勇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这也是刘立杆要求的，他让张晨把阿勇先叫过来，他要先从侧面了解一下小范，范建国这个人。
张晨介绍他们认识后，刘立杆问阿勇，范建国现在有工作吗？
阿勇说，原来在雨伞厂上班，那个厂，也倒来快了，早不去上班了，去了也没工资拿。
刘立杆又问阿勇，范建国这个人，人品怎么样？
阿勇说，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花。
阿勇一说，张晨就笑了起来，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也笑了，知道张晨想说的是，你们倒是臭味相投。
刘立杆和阿勇说，那可以，凡是花的人，人都坏不到哪里去。
阿勇稀奇了，为什么？
“你想想，花的人，一天到晚，脑子都在想女人，哪里有时间想干坏事。”刘立杆说，阿勇大笑。
“你帮我叫下他。”刘立杆和阿勇说。
阿勇说好，他打了范建国家里的电话，就是范建国本人接的，阿勇让范建国马上到体育场路，省体育馆边上这里，动感地带后面，有个球场……
知道知道，是不是半亩田？范建国问。
阿勇说对，你走进来到底，里面这幢房子的三楼，到张总办公室。
范建国说好，我马上来。
张晨随他们两个在聊天，他走去了隔壁的财务室，问赵晶晶，现在两分她们早上都来训练了？
赵晶晶说是，六点钟就来了，说不训练训练，怕到时候，全场跑都跑不下来。
“葛东海是他们教练？”张晨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赵晶晶疑惑道，“你大早上的也来了？”
“我前面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他了，他正准备回去。”张晨说，“对了，你买衣服，光给运动员买，不给教练买的？那到时候一堆运动员围着教练，都是新衣服，就教练一个旧衣服？人家不会骂我们厂，这也太小气了？”
赵晶晶笑道：“好好，那我马上去给他买。”
赵晶晶站起来想到了，问张晨：“那我们还有个人要不要买？”
“什么人？”张晨问。
赵晶晶指了指对面的李会计，和张晨说：“他，他是我们的裁判。”
张晨看了看李会计叫道，哎呦，还真看不出来，李会计还有这手。
李会计嘿嘿笑着。
赵晶晶说，一到球场，毛正经，铁面无私，下了场两分她们，都想把他吃掉。
张晨大笑，他说好，那天就是需要李会计这样的人上场当裁判，不然，人家会说我们胜之不武，我们不靠小动作赢人家。
就是，李会计赞同。
“那衣服呢？”赵晶晶问。
“当然要配了，你还想让这个裁判，穿着自己的老头裤衩上场？”张晨问，赵晶晶和李会计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再和食堂说一下，每天早餐，给他们准备牛奶和肉包子。”张晨交待赵晶晶。
张晨走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刘立杆和阿勇，已经聊得很热络，办公室里烟雾腾腾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半缸的烟头，两个人在聊的都是杭城的风土人情，和每个区与每个区人的不同。
张晨进去的时候，就听阿勇在说，杭城本地的人，就是再远，也喜欢往城西去，不喜欢往城东的。
“为什么？”刘立杆问。
“因为往城东走，觉得这边是萧山人绍兴人多，杭城人，是不太看得起这两个地方的人的。”阿勇说。
“人家现在，经济不要太好。”张晨说。
“那也没办法，城东这里的人，一开口就带萧山腔，老底子的杭城人，就是受不了，他们情愿往拱墅跑，也不愿意往江干跑。”
刘立杆不停地点头，他想，这对自己要造房子卖的话，太重要了，如果是这样，以后这杭城城西的房子，怎么也会比城东好卖，价格也会比城东贵。
三个人坐着又聊了一会，范建国到了，互相介绍之后坐下来，刘立杆和范建国聊了几句，刘立杆突然就问，你到我这里上班怎么样？
范建国说，好啊，什么公司？
“现在还没有公司，不过很快会有公司的。”刘立杆说。
“那在哪里上班？”范建国问。
“现在也还没有地方上班，你每天跟着我就是。”刘立杆说，“对了，你自行车有吧？”
有有，范建国点了点头。
刘立杆说：“那就可以了，你骑着自行车跟着我，就算上班。”
范建国有点摸不着头脑，张晨赶紧说，你们要是需要，我这里还有办公室空，马上可以用。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们现在不需要办公室。
他看着范建国说：“你要是愿意，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上班，每个月工资五百块。”
“多少，你说多少？”范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怎么样？”
刘立杆问，范建国吓了一跳，当时一般单位的工人，上半年刚调过一次工资，一个月全部拿到手，也就两百多一点，范建国他老子范启顺，一鸣食品厂的厂长，一个月也就三百零一点，这一个月五百块，那是什么工作？
范建国看了看阿勇，阿勇说，刘老板说五百，那肯定就是五百没错了，刘老板是张老板的兄弟，你跟着他干没错的。
范建国说好好，那刘老板……
“还是叫刘总吧。”刘立杆说。
“好好，那刘总，我现在要干什么？”范建国问。
“一鸣食品厂你熟吧？”刘立杆问。
范建国点点头，熟得和我家里一样。
“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一鸣食品厂。”刘立杆说。
“去干什么？”
“你放心，干的都是好事，我们去就是看看，怎么把这一鸣食品厂，搞红火起来，我知道那厂长是你老爸，我们去帮你老爸，把一鸣食品厂的生意做起来，让下面工人，每个月拿着奖金，嘴都笑歪好不好？”
刘立杆说着，不禁范建国和阿勇，连张晨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这刘立杆想干什么，不是要做房地产吗，怎么又要跑人家食品厂去，帮人家做生意了？
范建国也不是个傻子，他马上心里也起了疑，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来捣糨糊的？但他是张总的朋友，张总的实力又摆这里，还没听说过，捣糨糊还把自己朋友带进来的，而张总，看起来又好像很信任这个家伙。
范建国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先搞搞清楚，他说：“这要让他们花多少钱？一鸣可没有钱，上次卖门市部的那钱，留在账上，只能发工资用的，大家都盯着，谁要敢动那个钱，会被下面人皮都扒掉的。”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范建国啊范建国，看来你还不是个笨蛋，你以为我是知道他们有笔卖房子的钱在账上，要去打这钱的主意？”
范建国嘿嘿笑着。
“放心吧，我们过去，是纯帮忙，我保证一分钱也不要他们，也不拿他们一分钱的工资。”刘立杆说，“对了，我倒是要提醒你，从今天开始，你既然跟着我干了，这一鸣食品厂，接下去不管他生意怎么好，你一分钱也不能碰，你做不做得到？”
范建国说好。
刘立杆又说了一句话，把办公室里的人又吓了一跳，他和范建国说：“只要把一鸣食品厂的生意做上去，我另外会发你奖金。”
范建国和阿勇彻底懵了，这是什么套路啊，帮人家，还帮到倒贴的，就是学L锋，也不是这样学的吧？
“明白了吗？”刘立杆站了起来，问范建国。
范建国虽然还懵着，但还是点点头说明白。
“明白了我们现在就走，去一鸣食品厂上班去。”
“好好。”范建国也站了起来，他朝阿勇和张晨说：“这是肉包子，自己跑去狗嘴里。”
张晨和阿勇大笑，觉得范建国这比喻，太形象了。
看着他们两个出去，阿勇问张晨，你这朋友，什么路数，他在搞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明白，不过知道，刘立杆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这家伙干什么，可都不会白费工夫。

第0688章 刘立杆的一小步
刘立杆和范建国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下午的时候，刘立杆打过来一个电话，告诉张晨，这是一鸣食品厂的电话，有事情找他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张晨明白，他这是在那里扎下了根了。
老唐拿着一份设计稿进来，和张晨说，张总你审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回去就印了。
张晨拿过来看看，不禁笑了起来，他看到老唐设计的前面是“半亩田”三个字，三个字上面，是一张杨门女将穆桂英的京剧脸谱，后背那大号码，不是直接就印这么一个号码，而是每一个号码里面，都有镂空的一条凤。
“不错，很漂亮，到底是专业人士。”张晨点头赞许。
“那我就这么印了？”
“好。对了，这单活要多少钱，你去赵晶晶那里结算。”张晨和老唐说。
老唐瞪着他：“张总，你是骂我，还是把我当外人看？我不是半亩田的人？”
“是也不能白干啊。”
老唐甩了下手，意思是这事别聊了，他本来都准备走了，这时又坐了下来，问张晨：“怎么，我可是听说，这次是一批小伙子，和一帮中年妇女比赛？”
张晨说对。
老唐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这比赛有意思了，对了，张总，光这样不刺激啊，要来点奖金。
“这样张总，我赞助一千块钱奖金怎么样？赢的就奖给他。”老唐说。
“你也爱好篮球？”张晨问。
“不爱好，从来不看，不过这次要来看，我就是觉得这事太好玩了，这些女人，也太厉害了。”老唐笑道。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好吧。
“那我去和那赵出纳说，让她通知下去，给双方队员都鼓鼓劲加加油。”老唐笑着就出去了。
老唐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张晨，他觉得那天，可能来的人会很多，虽然是两支业余队的比赛，但这男的打女的，女的还是一帮差不多都能做对方妈的人，这比赛，还是会吸引人，那天，要把老万他们维修队调过来，帮助维持一下秩序。
张晨正站起来，准备去设计中心，贺红梅走了进来，和张晨说：“师父，我帮你抓到一个人。”
张晨看了看她，不知道她在胡扯什么。
贺红梅朝门外叫道，进来，你快进来，怕什么，敢作敢当。
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张晨看看，是葛东海和两分的女儿葛玲，葛玲满脸绯红，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张晨看着贺红梅，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贺红梅说：“我帮你抓到了一个小师妹，刚刚我到那边店里，看到她居然没在认真看店。”
葛玲急道：“张总，现在这个时候，店里早就没有客人了，我就，我就……张总，我下次肯定不敢了。”
张晨被她们搞得莫名其妙，更不知道贺红梅在搞什么名堂，这葛玲就是在店里犯了什么错，也应该是带去小昭那里，带这里来干嘛，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了这样，他和葛玲说：
“没事葛玲，你好好说，你当时在干什么？”
“画画。”葛玲声音轻的就像蚊子。
“干什么？”
“画，画画……张总，我下次……”
张晨赶紧制止了她，埋怨地瞪了贺红梅一眼，怪她这也太大惊小怪了，张晨说：“没事没事，我没事情的时候，也喜欢画画。”
“还不把你画了什么，给张总看看。”贺红梅板着脸说。
葛玲哆哆嗦嗦，从身后拿出了一本本子，递给了张晨，张晨看到，这是一本自己用白纸装订起来的本子，张晨打开看了一下，眼睛一亮，他看到里面都是一幅幅的人物画，都是女孩子，画得很有功力，特别是身上穿的那些衣服，很漂亮。
张晨再翻，每一幅人物画后面，还有不同的服饰画，纯粹就是衣服，没有人。
张晨抬起头来，问葛玲：“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葛玲点了点头。
“你是从杂志上临摹下来的？”
“不是，都是，都是我……”葛玲结结巴巴。
贺红梅再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搂着葛玲说，快坐下吧，小妹妹，我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画画，画画没什么错，没有人会骂你的，我带你来，是看到你画得太好了，是让你把自己的画，拿来给张总看看，看看他收不收你这个小师妹。
葛玲看看贺红梅，贺红梅朝她笑着，又看看张晨，张晨也朝她笑着，葛玲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也笑起来。
贺红梅说：“师父，这些画，她不是临摹的，是她自己看小说画出来的，这些都是雪米莉小说里的人物，后面这些，是她自己设计的，她是觉得，如果她们穿这几件衣服，会更好看，厉害吧？”
张晨不停地点头说，厉害，确实厉害，葛玲，你学过画画？
葛玲摇了摇头说，没有学过，我就是从小喜欢画画，小时候是对着连环画画，后来就自己画。
张晨明白了，这不就是女版的自己吗。
“怎么样，师父，当小师妹合格吗？”贺红梅问。
张晨赶紧点头：“合格。”
“那你还不给小昭姐打电话。”
张晨醒悟过来，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昭的办公室，和小昭说，你那边二楼，另外再安排一个人去跟小娟，葛玲不能去你那里上班了……
张晨话还没有说完，葛玲的脸刷地白了，她都急哭了，叫道：“张总，不要开除我，我会被爸爸妈妈骂死的。”
张晨和贺红梅都一愣，贺红梅笑道，傻瓜，张总不是开除你，是要把你调到这里设计中心，当设计师，怎么，你不愿意？
葛玲一听，破涕为笑，赶紧点头。
……
刘立杆和范建国，到了一鸣食品厂，范建国带刘立杆进范启明的办公室，先见了范启明，然后把刘立杆带到隔壁一间黑咕隆咚的破旧会议室，让他在这里等，他先去和他老爸，说点事。
刘立杆说好，范建国走回到范启明的办公室，和他说，从今天开始，自己就在刘总那里上班了，每个月工资五百块。
范启明也吓了一跳，五百块，这比老子的工资还高，你小子有什么能耐，配拿这个工资，这到底是什么公司？昨天怎么都没你说过，今天就上班了？
是阿勇介绍的，这刘总，就是买延安路那门市部的张总的朋友。
听儿子这么说，范启明觉得有点靠谱了，上次那张老板，就是阿勇介绍的，结果事做成了，这张老板，看得出来，还是蛮有实力的，这人要是和张老板是朋友，大概不会是什么皮包公司。
“你们公司在哪里？”范启明问。
范建国不敢和老爸说，我们公司现在屁也还没有，就我们两个人，他和范启明说，就那个，体育场路上，省体育馆边上，那个动感地带，你知不知道？
“看到过，怎么了？”范启明问。
“那房子，和后面那厂，都是张总的，刘总刚从海南来杭城没几天，我们公司，现在就在张总公司里。”
范启明听儿子说他们公司在张总公司里，这才放了心。
“那你们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范启明问。
范建国挠了挠头，说：“这个，我不是今天刚去嘛，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么，我让刘总自己来和你说？”
范启明说好。
范建国走到隔壁，把刘立杆叫了过来，刘立杆坐下来后，打开包，先从包里，拿出了六本记者证，给范启明看，范启明看了，这是从《海南日报》到《海南特区报》和《海城晚报》等等，一共六家新闻单位，六本记者证上的人，都是这个叫刘立杆的，范启明顿时肃然起敬。
这一个记者就很了不起，六个记者，是什么人哪，他哪里知道，在海城，大家都开玩笑说，一个椰子掉下来，都能砸到三个记者，记者在当时的大陆，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刘立杆把这些记者证，一直放在自己随身的包里，本来只是为了留着，提醒自己天天都要铭记洗楼的日子，不要骨头轻。
没想到最后那晚，从海城带回来的，就只剩下这六本记者证了，更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对他和孟平来说，海城就是一个梦，梦碎了，他只赚到了六本记者证，孟平比他好一点，他赚到了钱芳她们四个死心塌地的人，但同时也比他惨，他还赚到了两年的牢狱生涯。
刘立杆和范启明说，自己是记者，同时也是商务咨询官。
“什么，什么官，刘总？”范启明问。
“商务咨询官。”刘立杆说，“我们这个工作，其实是半公益性质的，就是到每个单位，特别是那些经营困难的单位，提供各种咨询，也就是给他们做顾问，帮助他们，改善经营状况。”
范启明不知道这什么商务咨询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个官，听上去很正式，海南不是特区吗，特区的东西，谁搞得清楚，不都比杭城要洋气一点，不过，他听刘立杆的口气，又好像有些像那些上门推销的温州人，说起来一套一套，最后都是要钱。
“你说的这个，按我的理解，是不是你们给我们当顾问，然后我们给你们钱？”范启顺问，他想，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拉上他儿子。
“不是，范厂长，你前面理解对了，后面理解不对，我说我们的工作是半公益性质的，就是因为我们的顾问工作，是不收钱的，要是我个人，向你们厂，收取一块钱，那都是犯错误的。”
“不收钱，那你们图什么？”范启顺奇怪了。
“这样，启动这个项目的是海南中国体制改革研究所，我们的目的是，把你们作为一个案例，像这样一个工厂，怎么在我们的帮助下扭亏为盈的案例，然后，我们会把这个案例，就是整个这个过程，写成文章，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这些记者参加的原因。
“这些文章，最后都会往上报，给领导们制定政策和决策时参考用的，小范是我的助手。”
刘立杆随口瞎扯着，在海城的海甸岛，确实有这样一个研究所，但那个研究所，和一鸣食品厂差不多，自己都奄奄一息了，哪有什么能力做项目，刘立杆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去白沙门的时候，路过那里看到过，觉得名字有个中国，范启顺听起来会觉得可靠。
果然，范启顺听刘立杆这么一说，觉得合理了，原来是国家的事，他们是来做试点，写文章，最后是给领导用的，国家的事，当然不会收钱，既然不用花钱，那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范启顺点了点头，他说明白了，刘记……刘总，嗨，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还是叫刘总吧，现在是在做商务活动，所以是刘总，要到写文章的时候，我才是刘记者。”刘立杆笑道。
“好好，我明白了，刘总，那需要我们工厂怎么配合你们，你也看到了，我们厂的条件很简陋。”
刘立杆笑道：“我们去的地方，条件刚开始都很简陋了，后来，很多都盖起了新厂房，我相信，范厂长这里也会这样的。”
“好好，借你吉言，你说，我们怎么配合？”
“我们不需要其他的，我们每天会来厂里，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坐，可以写写东西就行。”刘立杆说。
“要办公，是吧？就你们刚刚坐过的那会议室给你们，怎么样？”范启顺问。
“太好了，谢谢范厂长。”刘立杆说。

第0689章 老鼠忘不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范建国就陪着刘立杆在一鸣食品厂到处转，一鸣食品厂的面积很大，除了现在这幢三层楼的办公楼，和边上一个一千多平米的糕点车间以外，沿着办公楼和糕点车间中间的一条小路走到底，有一扇门。
这扇门进去，豁然开朗，里面是很大的一个院子。
院子里摆满了一只只的千斤缸，这些缸十个倒是有九个破的，没破的里面，也不知道是盛满了多少年的雨水，水都已经臭了，原来用来覆在缸上面，用毛竹和箬叶编成的罩子，也散落得到处都是，这些罩子，都发黑腐烂了。
缸和缸之间的空地上，龟裂的水泥地上，连草都长得齐膝高了。
范建国和刘立杆说，这里原来是做酱油的，酱油的销路不好，停掉十多年了。
穿过这片空地，是三进老房子，像是庙，又像是宗祠，一道天井，一重大殿，三道天井和三重大殿穿完，又是一大片空地，应该是原来的后花园，后来被挖平了，浇了水泥。
空地上是一根根竖着的水泥柱，水泥柱和水泥柱之间，拉着一根根的钢索，这些钢索，现在已经锈迹斑斑，用手一碰，一块块的锈斑就脱落下来。
范建国和刘立杆说，这里原来是晒火腿的。
“这里还做火腿？”刘立杆奇道。
“对啊，一鸣火腿，后来大家都吃金华火腿了，谁会买杭城的火腿，所以也停了。”
刘立杆笑道，他们这里做的产品还真不少。
范建国说：“那当然，我小的时候，这里什么都做，我们家里，吃的东西不要太多，就我们刚刚走过来的这些房子里，原来是做酱鸭和酱肉的，不光这些，酱菜也做，什么都做，后来只剩下一个糕点车间，现在连糕点，也快做不下去了。”
我就是要你做不下去，不然，哪里还有老子机会，刘立杆心想。
他跟着范建国这么转了一圈，心里暗喜，感觉完全像是捡到了宝，这个地方，比张晨昨晚和自己说的还要大，这也难怪，张晨他看到的只是办公楼和前面做糕点的车间，后面这一大片，张晨根本就没有进来过。
他们转回到前面的糕点车间，这糕点车间，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厂，里面又分了七八个车间，生产几大类的产品，但现在，一大半停在那里，只有十几个人，还围着两张油光发亮的长案板在干活。
范建国和刘立杆说，没有办法，生产出来也卖不掉，只好一个工人，一个月上十天的班，每天上半天，这样让每个人都还有点班上。
范建国把车间里在生产的，和仓库里堆着的成品，每样拿了一点，不一会，一个人的手里就提着一大塑料袋，回到了会议室，刘立杆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堆了会议桌上，堆满了半张桌子。
他们又去了供销科，刘立杆发现他们现在的主要销售，就靠杭城附近的一些供销社和代销店，每天的销售额，大概只有可怜的几百块。
但就是这样一个厂的产品，刘立杆发现，他们居然在杭城的十大百货商场都有销售，虽然每个月的销售也只有可怜的几十到几百块，供销员摇着头和他们说，不好意思，去商场结账，都毛不好意思，我们的销售，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赶不上。
另外一个供销员说，最气的是上毛，我去供销大厦结账，人家财务和我说，你们就不要拿什么支票了，我抽斗旮旯里扫扫，你们这点货款也扫出来了。
众人大笑。
刘立杆奇怪，就这样的厂，人家让你的产品摆在那里都浪费柜台，怎么还不被赶出来？
范建国和他说，都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一鸣，怎么说也是杭城的老牌子，大家还留点情面，不然，毛难为情。
“这样就好办多了。”刘立杆说。
“什么好办？”范建国问。
“你知不知道，所有的商品，打开销路才是最难也最花成本的，我们现在是销路还在，产品不行，这样，只要改变我们的产品就可以，这事情就好办多了，销路是在人家手里，给与不给，是人家决定，这产品是在自己手里，怎么改都是自己内部的事。”
刘立杆说着，范建国听得似懂非懂。
“你说，是改变别人难，还是改变自己？”刘立杆问，然后马上又自己回答：“当然是自己，就看怎么改变。”
说完了这些，刘立杆就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那一堆东西发呆，范建国在边上坐了一会，实在是无聊，就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看刘立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干脆走了出去。
他走去车间，和那些大嫂吹牛逼去了，有两个大嫂风韵犹存，范建国最喜欢和她们开那种半荤半素的玩笑，还可以借机揩下油。
到了五点，工人们准备下班，范建国走回去会议室，发现刘立杆还呆呆地坐在那里，范建国拿起那两个塑料袋，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你干嘛？”刘立杆问。
“你要不要？要就带走，不要也收起来，晚上放在这里，有老鼠。”范建国说。
“有了！”刘立杆猛拍一下桌子，叫了起来，吓了范建国一跳。
“什么有了？”范建国问。
“好东西有了。”刘立杆笑道。
“带走带走，这些东西我都带走。”刘立杆和范建国说，“你去财务算算，要多少钱？”
“这点东西，要算什么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帮你拿点。”范建国满脸的不在乎。
“我和你怎么说的？”刘立杆问，“我说了我到这里，一分钱也不会拿，当然也包括一分钱的东西，这厂里的东西可以这么随便拿的？怪不得搞不好，拿的时候大家都无所谓，进来呢，这些东西进来的时候，也是无所谓进来的？”
“好好好，我去结账就是。”范建国听得头都大了。刘立杆意犹未尽，继续说：“进来的时候，可是每一两面粉，每一滴油，都是要化钱的。”
他看到范建国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到门口，问道：“你去干嘛？”
范建国奇怪道：“不是你要我去财务结账嘛？”
“你钱都没拿，结什么账？”
“这点钱我还有。”
“这些东西我要带走的，当然是公款，要你付什么钱？”
刘立杆从自己屁股兜里，掏出钱包，扔了过去，范建国两只手里都提着袋子，没有手接，只能用肩膀撞了一下，让钱包掉在面前，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捡起钱包，再拎起袋子出去了。
范建国到了财务部，说是要结账，会计和出纳都惊奇了，会计叫道，哎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出纳叫道，拿走拿走，这点东西，我算算都烦，还要给你开收据。
“你不要烦，大姐，还是给我马马虎虎算一下，你不算，我这里交不了账。”
范建国说着，就把刘立杆那一套说辞和他们说了，会计叫道，你不要说，你这个朋友，说的还真是有道理。
“什么朋友，是我老板。”
“你老板？”会计奇道，“你老板跟着你来，又不揩油，又不赚钱，你们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范建国没好气地说，不过想想，不知道干什么，都可以有工资拿，也蛮好的，再看看刘立杆连这么点东西，账都要算算清爽，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赖工资的人。
范建国提着那两袋东西回去，把钱包和收据都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接过收据一看，叫了起来：“这么多东西，才三十多块钱？”
“那是出厂价。”范建国说。
“出厂价？那就是我们厂出去，就是这个价喽？”
范建国点点头。
刘立杆站起来，把两袋东西提了提，试了试分量，和范建国说，面粉和油、糖进来，差不多都快这个钱了，我们这里，等于是没有创造价值，就当了个搬运工。
刘立杆拎着两袋东西，走到自行车旁，他把一袋放在前面的自行车篮里，一袋放在后面的书包架上，骑着车，去了张晨那里。
他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把两袋东西放下来，张晨一看是一鸣的糕点，就站了起来叫道，有没有麻酥糖和绿豆糕，他们的麻酥糖和绿豆糕特别好吃。
他看着两大袋叫道，哎呦，当年大王那里打秋风的劲头又回来了，今天一去，就污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去你的，我花钱买的。”刘立杆骂道，“你说，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多东西，才三十几块钱？”
“有有，好吃才是最大的天理。”
张晨已经找出了麻酥糖和绿豆糕，在手里晃着，刘立杆一把夺了回去，骂道：“先帮我想想，想完了再吃。”
“想什么？”
“外包装，广告词。”
刘立杆说着，把从张晨手里抢走的麻酥糖和绿豆糕扔回袋子里，张晨重新捡了出来，和刘立杆说：
“边吃边想，你他妈的，连人家东西都没尝过，瞎想什么？要是一坨屎的话，你想出一朵花，又有什么用？”
刘立杆一听有道理，他也从袋子里找出一小包麻酥糖和一小包绿豆糕，拆开吃了起来，咬了一口绿豆糕，他就看着张晨，张晨问：“好吃吧，是不是很好吃？”
刘立杆点点头。
“人家这老牌子，也不是老的一点道理也没有的。”张晨说。
吃完了绿豆糕和麻酥糖，张晨问刘立杆，你想到了什么？
“我就想到了半句话，还差半句，我想到了‘老鼠忘不掉’。”刘立杆说。
张晨盯着那两袋东西看了一下，从袋子里捡出几样，和刘立杆说，简单，杭城人不是喜欢什么都挂西湖吗，也很正常，会买这些东西的，一大半都是游客，这样——
张晨数了数拿出来的东西，是七样，他又拿出了三样，和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西湖十大宝。
刘立杆眼睛一亮，叫道：“哈哈，好，‘西湖十大宝，老鼠忘不了’，广告词有了，不是忘不掉，是老鼠忘不了。”
“在外包装上，还可以对应‘西湖十景’。”张晨说。
“对啊，广告词好玩，东西也好吃吧，再来个好看的包装，好看好玩好吃，他妈的全了啊！”刘立杆叫道。

第0690章 扶正和放饵
“等等等等，杆子，你先让我搞明白。”张晨叫道，“你和我说，你要去做房地产，然后现在，你又不准备做房地产了，要做食品了，对吗？”
“我做食品干嘛，当然是做房地产。”
“好，那我上午就想问你了，你叫那个小范来，你给他高工资，你是想通过他，接近范启顺，对吗？”
“对。”
“你接近范启顺，目的是想要一鸣食品厂的那块地，对吗？”
“对。”
“那你现在也接近了，你要买地，你直接买就可以了，你还搞这么多花头干嘛？”
“直接买，钱呢？”
“需要多少钱？”张晨问。
“等等等等，现在是你等等，张晨，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买一鸣食品厂需要多少钱，你这里有对不对？”刘立杆问。
“一鸣食品厂会要多少钱，我想，几百万也差不多了，你说几千上亿的我没有，几百万我有，我想那个破厂，了不起到八百万，我紧一下，能凑起来。”张晨说。
“好，这个，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做房地产，要是全部花自己的钱，那你的钱，还是不够，还有，我也不想。经过了海城这事，我至少明白了几件事，一是，房地产的收益确实大，顺风顺水的时候，堪比印钞机，但它要倒下来的时候，是会死人的，谁也救不了它。
“所以，干这个事，用自己的小钱去博可以，但不能用大钱，而是要调动各方的资源。
“第二，有你这么一个，对房地产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人在，蛮好的，你就做你的衣服好了，我刘立杆博输了，不管怎么样，还有地方可以去，还有一口热饭可以吃。
“我和孟平，在海城最大的失误就是，我们把我们的一切，都绑在一起，扔到了新埠岛那个项目上，孟平要是按照他原来的路子，一直做二道贩子，他也不会这么惨，大概会有几块地砸在手上，但不会韭菜一样，齐刷刷一刀全被割了。
“我们两个，但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还有办法自救，但我们好死不死，还死到一起去了。
“张晨，我们来约定一下，只要我刘立杆在做房地产，你张晨就连碰都不要碰，你走得远远的，好吗？这也是我和你说搞市场，你不想搞，我就没有说服你的原因，你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你就按你的做。
“我可能会是对的，也可能会是错的，我还是按我的做，我们就是不要死到一起，好吗？”
张晨说好，我本来对房地产就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不是对房地产一点兴趣也没有。”刘立杆说，“你是喜欢做事，喜欢把事做好，但对赚钱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你会有钱，是事做好之后带来的自然回报。你不像我和孟平，看到一块石头，只要闻到有铜腥味，都要捡起来用力挤，看看能不能挤出汁来。”
张晨想了一下，笑了起来，他说：“好像还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就是，我对你的认识，比你自己清楚。”
“去你的，你认识你自己吗？”
“自己不用，自己认识自己太清楚，活着就了无趣味了，就和一个机器人一样，人其实都是这样，看别人是用理性的，看自己都是感性的。”
“比如呢？”
“比如，哈哈，比如很多人看别人，这个臭流氓，又玩弄女性，但到自己出轨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爱情了。好好，别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看我，确实像个流氓，但我和每个女人，都是爱情，哈哈哈。”刘立杆大笑。
等他笑完，张晨说：“你他妈的扯半天，还是没说一鸣食品厂这事。”
“好好，回到一鸣食品厂，这次，和你可不一样，你是买他们一个门市部，他们可以像卖他们的糕点一样，马上就卖给你，卖了给工人发工资，上面也没话说，下面也没话说，这次，我要把他一锅端，那你想想，厂卖了，那些工人怎么办，后面还有一堆退休的。
“也不能说，好，卖了大家就把钱分了，然后自谋出路，如果那样，工人当然愿意，其实也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但上面不允许，政策也不允许啊，政策不允许，这么多人又要养着，所以就变成了，情愿一分钱不要，把群英服装厂让你兼并，也不能说卖给你。
“虽然卖也卖不了多少钱，可能也是最好的办法，但政府情愿给工人找出路，也不能卖了钱给你们分完，为什么，其实政府也很清楚，你们这些人，钱给你们分了，花完了，最后还不是来找政府，那政府怎么办，到哪里去拿钱来养这么多退休工人？
“所以我要把一鸣食品厂一锅端的时候，就面临给他们找出路的问题，这工厂要找出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做红火了，做红火了，他自己就有出路了，不需要别人帮他找，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
张晨被说糊涂了，骂道：“你他妈的，他要是红火了，日子好过了，就不需要把这厂房卖给你了。”
“我也没要买啊。”
“你没要买，那这地方，从天上掉下来？啪一下砸你脑袋上？”
“我不买，但可以置换啊。”刘立杆笑道，“人多是有追求的，所以富贵才会思淫Y，你想想这全厂上下，苦日子过去了，感觉工厂有希望了，这时候我要是拿一个新工厂和他们换那个破厂，他们会不会换？”
“你拿新工厂和他们换？就你那十万块，你可以买个新厂房和他们换？”张晨惊奇了。
“对啊，怎么不可能，一起皆有可能，只是有个时间差。”
“什么意思？”
“你到时就明白了，现在和你说也说不明白，还有，这主意太好了，我要自己在心里，先焖一会。”
“好好，你就焖着吧，我也不想知道。”张晨说不想知道，还是忍不住问：“你要这样，那你也该是先去想办法弄新厂，而不是一鸣食品厂。”
“这是个系统工程，我没有钱，也不是没有，我就十万块钱，我要给一鸣食品厂一个新厂房，把他的旧厂房拿到手，这样不够，还要在这里造起房子来卖掉，这里面最缺的是什么？”刘立杆问。
“你他妈的，说了半天，还不是钱。”张晨骂道。
“对，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一样东西要是有，那也足够了，不需要钱也可以把这事做成，你知道是什么？”
张晨想了想，没想出来，只好问：“是什么？”
“信任。”刘立杆说，“信任只有两个字，但其实不简单，我们之间为什么信任，因为前面有那么多年的铺垫，要是我们今天才认识，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信任。
“建立信任最好途径是什么？那就是一起战斗，就像我们和孟平，就是因为我们一起在战斗，从三个穷光蛋，这么奋斗起来，大家都知根知底。”
“这个对。”张晨说，“你现在是要去和范启顺一起战斗？”
“是也不是，我现在在做的是两样，中医里，一个人要是体质很弱，一个好的医生治病，就会先扶正，范启顺他妈的现在就是那个病入膏肓的人，连他自己在那厂长位置上，都不知道还能待几天，他就是信任我，搞半天啪叽，他被免了或撤了，我不是白忙了？
“我现在就是要扶正，让他的位置坐稳了。
“坐稳了还不算，他现在说话，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上面，比一个屁响不了多少，那我要是帮他把厂搞红火了，他就不仅位置坐稳了，估计还会成为一个优秀企业家，改革红人，那时候这家伙说话，就不是屁，而是一句顶一万句了。”
“你说两样，这是一样，还有一样呢？”张晨问。
“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去江里钓鱼？”刘立杆说，“我们星期天要去钓鱼的前几天，都会拿着鱼饵，去我们准备钓的地方撒饵，一连几天撒下来，这样等我们去的时候，鱼才会多。
“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你想，我不仅帮一鸣食品厂生意做上去了，还把范启顺捧成了一个红人，在这过程，我还一分不取，那个时候，我和范启顺是什么关系？一个一言九鼎的范启顺，饮水思源，会不会想帮我做点什么，对我，是不是言听计从？
“何况，还有个范建国在我这里，他做什么，都只是帮我，不是帮他儿子，但我这里潽出来，不会湿到他儿子？和我合作，条件再优惠，也名正言顺，因为他们全厂都看到，在这期间，我帮他们做了什么，和我合作，谁都没有话说。”
“你他妈的，说这么多，还不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张晨骂道。
刘立杆愣了一下，笑道：“对对，你这六个字总结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倒丁了吗？”
“你不是倒丁，我看你是得意忘形。”
“没有，真的，我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漫不经心，其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步也不能错，错一步，这个计划，就不能完成。”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范启顺，真要是成为了你说的红人，他说不定，马上就上去了，被提拔了，不在一鸣食品厂了。”张晨问。
“那是我最不用担心的，他要是被提拔了，谁来当厂长，那还不是他提拔的人，那个人会不听他的？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仅是搞定了一鸣食品厂，连它的上级范启顺也搞定了。”
张晨想了一想，也对。

第0691章 剩下他一个，好像是多余的
“坦白交代完毕，现在，可以帮我设计外包装了吧？”刘立杆问。
张晨想了一下说：“光我们两个不够，没凑成三个臭皮匠，我再帮你找一个人。”
“谁，那个四川妹？”刘立杆问。
“对，她也参加，她细节上可以帮助出主意，还有一个，真的浙美的。”
“那就不是三个，是四个了。”
“那就凑一桌。”
张晨说着，扣了老唐，不一会，老唐回电话过来，张晨问他，在哪里？
“工作室，带着小的们，流血流泪在加班。”
“印球衣？”
“哈哈，那点活，还值得加班？早干完了，接赵志刚赵大人的命令，在拼命赶送上海的货呢。”
张晨明白了，问道：“晚饭吃了吗？”
“正在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香喷喷，好吃看得见。”
“别吃了，出来吃，有事情找你。”
“大餐？好啊，去哪里？”
“你想吃什么？”
“肉，我只要有肉就可以。”
“望江门，从城站火车站这边过去，有一家西北餐馆，烤羊排加冰啤酒怎么样？”
“好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正合我意。”
挂断电话，张晨和刘立杆出去，到了设计中心，没看到贺红梅，却看到葛玲，张晨奇怪了，问：“你不用回去给你爸送饭了？”
“我爸爸他也来了。”葛玲说。
张晨明白了，两分她们吃完晚饭，还要训练一会，葛东海这是到厂里来了。
“你师姐呢？”
“去一楼了，裁房里。”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一楼，在裁房里看到贺红梅和赵志龙，正在用剪刀剪那些退休工人手工缝制的服装，张晨和贺红梅说，走，一起去吃饭。
“我吃过了。”贺红梅说，不过马上问：“吃什么？”
“烤羊排。”
“那我可以再吃一顿。”贺红梅叫着和赵志龙说：“这里辛苦你了？”
赵志龙举起剪刀挥了挥。
三个人走到外面，看到球场上，两分她们正在训练，葛东海站在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很严厉地在骂着她们，贺红梅吐了吐舌头：“妈呀，葛师傅这么凶？”
“严师出高徒，你知道吗？你以为谁都像你师父，怪不得你不长进。”刘立杆说。
贺红梅拿眼瞪着他，骂道：“你才来了几天，你哪只狗眼看到我不长进了？”
“我用后脑勺都可以看到，看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就不是一个好徒弟。”刘立杆说。
“哎呀，我气死了，哎呀，师父，我要被这家伙气死了。”贺红梅叹着气，张晨大笑。
他们路过球场边上的时候，张晨朝葛东海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葛东海也回了一个招呼，快走到夏利车边上时，刘立杆急走几步，跑到了驾驶座那边的门，挤住了车门，刘立杆朝贺红梅叫：
“把钥匙给我，我开。”
贺红梅站住了，问：“那你还说不说我不长进了？”
刘立杆赶紧说：“不说了不说了，你是最长进的。”
贺红梅得意地笑笑，这才把钥匙扔给了他。
张晨看着他们两个大笑，张晨说：“你们两个，这么天天斗嘴，迟早斗出感情来。”
贺红梅哼了一声：“我会看上他？休想！”
刘立杆赶紧拱了拱手：“谢谢女侠不杀之恩。”
他们三个到了望江门，停好车，走到“西北餐馆”的门口，看到老唐已经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见他们到了，赶紧举起手挥了挥，张晨走过去说：“你怎么比我们还快？”
老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摩托车，和张晨说：“没看到我老唐已经鸟枪换炮了。对了，羊排已经点了，来了两个大家伙，十一斤六两。”
“你神经，这么多怎么吃得下？”贺红梅骂道。
“放心，我老唐一个人可以吃六斤。”老唐说。
张晨介绍了刘立杆和老唐认识，特别强调了“浙美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老唐赶紧说：“不足挂齿，别提那破学校了。”
张晨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也是浙美的。”
“不会吧，张总，你哪个系的？”老唐叫道。
“子虚乌有系。”张晨说，他接着把自己这个“浙美的”由来，和他们说了，贺红梅和老唐大笑。
“我也和你们说一件好玩的事，现在海城，拉皮条的介绍自己的叮咚，都是说她是‘浙美的’。”刘立杆说。
“什么是叮咚？”贺红梅问。
刘立杆就把什么是“叮咚”告诉了她，老唐大笑，叫道：“哎呀，我可怜的母校唉，不过，这很拽啊，我觉得可以写进校史。”
张晨和刘立杆也笑了起来，张晨不用问，大概也猜出了为什么海城的叮咚，现在都叫‘浙美的’，一定是和建强佳佳有关，这个，刘立杆也不方便说了。
贺红梅在边上，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她在想，为什么张晨假冒“浙美的”，而现在海城的叮咚，也会自称“浙美的”，这里面有什么关系，想了一会想明白了，她用手指着张晨，问道：
“你你你，你是不是经常去那些地方，所以她们都知道‘浙美的’？”
对哦，老唐也看着张晨，头不停地朝上点，意思是是不是？是不是？
张晨骂道：“你瞎说什么呢。”
“没有，这个我可以作证，你师父一次也没去过那地方，上次你们延安路开业的时候，来的那个二货，他是爱好者，让他最恼火的就是，他拉过你师父多次，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刘立杆说。
贺红梅指着张晨的手，马上指到了刘立杆，问：“那是你，对不对，你经常去，还自称是‘浙美的’。”
刘立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他妈的没法说啊，他倒是一次也没有自称是‘浙美的’，但经常去却是真的。
“没想到你这么恶心！”贺红梅骂道。
刘立杆大笑：“那这样，你是不是更要不杀了啊？”
贺红梅红着脸说：“不行不行，老唐，我和你换个位子，我不要面对面看着这家伙，我怕我会吐。”
老唐慢悠悠地说：“那你就坐他身边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贺红梅的脸胀得通红，想想也是哦，一张方桌四个人，不坐刘立杆对面，怎么坐，也坐到他边上了。
刘立杆笑道：“没关系啦，你对面虽然有我这么一个大Y魔，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冰清玉洁的师父，可以防疫的。”
老唐一口酒喷了出来，喷到了地上，要不是他头转得快，都喷到桌子上了。
嬉笑完毕，张晨说起了事，大家马上又认真了起来，张晨的设想是，一个大盒子，里面是十个小盒子，一个盒子里一种糕点。
包装盒的设计，必须体现三个理念，一是雅，二是高端大气，三是要有个性，没有个性，从商店里那么多的糕点中，没有办法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雅是因为，这些糕点，都是很土的食物，越是土的食物，你才不能用土包装，一鸣食品厂的东西他是看到过的，还是用那种几年前的方式，用草纸包装成立方体的，那肯定不行，雅才能和里面的土相得益彰。
高端大气是因为，这大部分买的顾客，是来杭城的游客，他们买了拿回去，很多是要送人的，你必须让他们送的出手，越高端大气，人家才会买得越多，价格反而不会那么计较。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好，你把我要说的，都说出来了，我都没话说了。
老唐马上想到了，他说，里面的纸盒，可以用本色的牛皮纸板做，上面不要用照片，而是用版画，版画的西湖十景，版画印在牛皮纸板上，效果特别好。
“这个好！”张晨也想象到那个效果了，赞同道：“这样，我前面说的这三样，就都占全了。”
“可以把西湖十景，组合到两幅画里。”贺红梅说，“不是一共十个盒子吗，打开来，上面五个，下面五个，上面五个组成了一幅画，五个景，拿出来，一个盒子是单独的一个景，合在一起，又是一幅画，下面是另一幅。”
张晨和老唐都眼睛一亮，觉得贺红梅这个想法太好了，马上表示同意。
他们说起了这些，刘立杆就像一个白痴，他们说什么，他脑子里也出不来那个画面啊，他只能不停地吃着羊排，喝着酒。
里面的小盒子确定了，接下来商量外面的大盒子，三个人商量的结果，觉得还是也用本色的牛皮纸板做比较好，当时商场里的包括盒子，都是花花绿绿的，特别喜欢用美人或明星的照片，几乎没有用牛皮纸做的盒子，越是这样，反倒会显得和别人不一样，档次更高。
“西湖十大宝，老鼠忘不了”这句广告词很好，肯定是少不了的，背景再用浅棕色的三潭印月和保俶塔断桥的线描，主体要用一只老鼠，可爱的老鼠，不会引起人反感的老鼠。
“用米老鼠怎么样？”刘立杆问。
“恶俗！”贺红梅骂道，张晨和老唐也摇了摇头，刘立杆马上就闭嘴了。
老唐说，其实我们中国民间，有很多老鼠的图案，比米老鼠还可爱。
张晨也觉得是，他说齐白石画里的老鼠，就很可爱，包括戏曲《十五贯》里的娄阿鼠，他的装扮，也是走滑稽和有趣风格的。
“不要太具象，毕竟这个是食物的包装，老鼠太具象了，还是会让人反胃的，你们不觉得吗？”贺红梅问。
张晨和老唐点点头。
“用剪纸的老鼠怎么样？”贺红梅问。
“好啊！大红的剪纸图案，印在本色的牛皮纸板上，不要太漂亮！”老唐叫道。
“不要完全用剪纸，那样会太死板，用剪纸风格的老鼠图案，老鼠在偷吃一鸣糕点。”张晨说。
三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他们觉得，一个完美的包装出来了。
“好了，接下来的活就交给我了。”老唐说，“来来，可以放开肚子吃羊排了。老板，把我们另外一份也上来！”

第0692章 改变很困难，不是一点点
第二天上午，老唐送球衣球裤过来，同时也带来了他做的西湖十宝的盒子样品，张晨看到吃了一惊：“这么快？”
“那个杆子，不是急等着吗，我就搞了一个晚上，帮他搞出来了，你看看怎么样。”老唐说。
张晨拿起盒子，上下看着，又打开外面的大盒子，看里面一个个的小盒子，看完笑道：“我只能用‘太好了’三个字来形容。”
张晨打了电话，叫贺红梅上来，贺红梅一看，也很喜欢，她说，我回重庆，一定要带很多回去，以前每次回去，都不知道要带什么，杭城说起来好东西很多，但真正能送人，能拿得出手的，又几乎没有，也就是茶叶和扇子，但我们女孩子，哪里会喜欢送那些，有这个才对。
张晨听着，心里动了一下，自己三堡厂里加这里，再加上延安路店里，就有六百多个员工，今年的中秋是九月三十日，连着国庆，完全可以一个人发一筒月饼，加一盒这个，作为员工福利，月饼反正也没有人吃，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他们上海商场的专柜开张，有二十几个营业员，还有下面的专卖店，发货的时候也给他们每家店发两盒，大家高兴高兴。
加上上海每家商场的服装部，也让小莉每家店各带二十盒过去，这样，自己就需要一千盒，可以支持一下刘立杆，就像当初，钱芳她们买很多衣服，支持自己一样。
老唐不仅拿来了盒子的样品，还把画稿也带过来了，这样刘立杆就可以，直接让印刷厂制版印刷了。
赵晶晶走进来和他们说，两分她们拿到衣服，开心死了，都说，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谢谢你，老唐！”张晨说，“对了，我也先代杆子谢谢你，等他这个上市了，再让他请你吃肉。”
老唐笑道：“你们喜欢，就已经让我很有成就感了，有肉吃，那就更好，好了，我先回去，睡一觉起来还要干活，赵志刚那里，我快被他逼疯了。”
张晨和他说：“你确实要多备一点货，你想想，十一，上海六家店同时开，再加上这么多加盟店，那个需求，他怕你应付不过来。”
“其他地方我不管，我重庆这里，老唐你一件也不能少。”贺红梅说。
老唐说：“好好，不行我把人抵给你。”
“去，我才不要你人，你要是敢少一件，老唐，我和你说，我就一天到晚跟着你。”贺红梅叫道。
“跟着我干嘛，求我收了你？”老唐问。
“想得美。”贺红梅说，“我跟你抢肉吃，管你碗里的锅里的，我看到肉就抢，让你一个月都吃不到一块肉。”
老唐大笑：“这个也太狠了，我要赶快溜。”
张晨马上给刘立杆打了电话，和他说，盒子的样品到了，刘立杆一听，骑着自行车马上过来，看到盒子，笑得合不拢嘴，他说，昨天我听你们叽叽咕咕，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原来做出来是这样子，哈哈，正合我意，这就是我想要的，知我者，莫过于你们两男一女。
他站起来马上就准备走，张晨问，你这么急干嘛？
“你们要抢十一，我也要抢十一啊，这事，我还没和范启顺他们说，我要先去说服他们。”
贺红梅问：“车子给你要不要，助你一程？”
刘立杆还没有说，张晨就说要，赶十一的话，你也就还有十二天的时间，你现在连盒子都没有出来，这样，你说通范启顺他们后，马上去瞿天琳她们那里一趟，让她们帮你介绍一家赶得出来的印刷厂，你说不定，还要马上跑印刷厂。
“好好，谢谢！”刘立杆抓起贺红梅的车钥匙，朝她举了举，带上盒子样品和画稿就出去了。
刘立杆拿着盒子，到了范启顺的办公室，范启顺看了看盒子，问刘立杆，这是拿来干嘛用的，装老鼠药？
“真是个农民，你怎么看出是装老鼠药的？”范建国骂道。
“这里不是吗，画着一个老鼠，还写着‘老鼠忘不了’，老鼠忘不了，走开去又会回来吃，结果翘辫子的，不是老鼠药是什么？”范启顺反问。
刘立杆听着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事情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自己找人设计了新的包装盒，他们就会马上接受，并且是这种看上去还很新潮的包装。
要是他们的观念这么容易改变，那这个厂也不会沦落到做酱油酱油不行，做火腿火腿不行，最后做糕点，也做到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地步。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禀性，其实是说观念更恰当，还有什么，比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更难的？
但自己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那就不如趁早偃旗息鼓，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更别想推行你那个什么庞大的计划。
自己连第一把的饵都还没有撒出去。
虽然范建国自己也说不出来，这盒子有什么好，但刘立杆说，这盒子是准备拿来装一鸣糕点的，那他觉得自己就有责任，说服自己的老爸接受这个想法，谁让老板比老爸更重要呢，老爸又不发你工资，老板才是发工资给你的那个人，老板说好，那当然就是好。
老板雇自己，不就是要通过自己，去让范启顺就范吗，虽然他不知道，就范了会让范启顺去干什么，但刘立杆承诺过不是去干坏事的，那就行。
范建国见刘立杆不做声，就和范启顺说：“这个是我们专门去找人帮助设计的包装盒，用来包装厂里的东西的。”
范启顺吓了一跳，叫道：“用这个包装我们的糕点？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小的几个盒子，能装下去多少东西？”
“你管他能装下去多少东西，你用这个装就可以了。”
“什么用这个装就可以了，不行不行，这个厂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
父子两个说着，就吵了起来。
边上办公室的人听到，都走了过来，书记赶紧把两个人劝住，并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刘立杆，意思是说，你在边上，是个木头，也不知道劝劝？
刘立杆不是不知道劝劝，而是想看看这范启顺，到底有多固执，这个事，自己心里已经有底，范启顺是不做也得做，因为张晨告诉过他，他们公司要订一千盒西湖十宝，加一千筒月饼，光这一个单，就是这破厂两个月的销售了，他不做行吗？
会计和出纳走了进来，看了看这盒子，出纳说，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实用。
会计问，这一套盒子，做做要多少钱？
范建国不知道，他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具体的价格，还没和印刷厂谈，大概是三块多吧。
“多少？”会计问。
“你没听清啊，三块多。”范建国叫道。
“那能装几斤糕点？”
范建国又不知道了，还是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每个盒子不多装，大概装二两半，这样一大盒，差不多两斤半吧。
“不行不行，那不划算。”会计的头拨浪鼓一样摇着，“我们两张草纸，还不到一分钱，这样都卖不出去了，怎么承担得了三块多的成本。”
范启顺听到这话，得意地看着刘立杆和范建国，意思是，你看看，你们不明白，有明白的人吧。
“就是用草纸包，才卖不出去，早和你们说，我们厂的产品，要换包装了，一帮老古董，就是不肯换。”销售科的在边上叫道。
“你疯七疯八喔撒西？”范启顺骂道，这供销员说的要换包装，大概就是和他说，骂老古董，大概就是骂他。
“没错，我也觉得这个盒子很漂亮，要是拿着这盒子去人家商场，腰杆子都可以直起来。”另一个供销员也叫道。
马上，他们两个，就和范启顺顶了起来。
效益不好，工资都很难有保障的工厂，有一点好，那就是众生平等，就是厂长，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就像当年他们婺剧团，从来也没人会把团长老杨放在眼里一样。
刘立杆看着，心里暗暗好笑，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上场了，他说：
“我昨天买了两大袋我们厂的产品回去，请我的朋友们吃了，大家吃了都说好吃，还有人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怎么就不知道。
“对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说起来，我们一鸣食品厂的糕点，也是老牌子了，这老牌子之所以能成为老牌子，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它的口味好，不然活不到今天。
“那既然是口味好，还是老牌子，前面会计也说了，价格也不贵，那为什么销路就不好呢？这老牌子，为什么就过不下去日子了呢？
“是大家都不吃糕点了？那也肯定不是，糕点大家肯定还吃，而且，比原来吃的还多，不然这市场上的糕点品种，就不会越来越多，那我们的毛病出在哪里？
“我想了想，就出在这越来越多上，你们想想，早个五年十年，那店里，会有什么糕点？蛋糕就一种，饼干不会超过两种，一种大人吃的圆的方的饼干，还有一种给小孩子吃的动物饼干，其他的糕点也差不多。
“一个人跑进店里，拿着钞票和粮票去买糕点，这店里，只有我们一家的糕点，他想挑也没得挑，而且，他挑什么啊，有的吃就算改善生活了，你还挑？
“那个时候，说实话，别说我们的糕点是用草纸包，我们的糕点，就是用报纸包，他也要买啊，你们说对不对？”
书记笑道：“我们还真用报纸包过，你们忘了，我们有一年做出来的酥饼，没有包装纸，就是用办公室的旧报纸包的。”
大家想起往事，都笑了起来，这一笑，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改善了。

第0693章 成功撒饵
刘立杆接着书记的话说：
“对啊，那现在，就不敢再用报纸包了吧？现在你们再去商场看看，我昨天就去工联和解百看过，食品柜台里是几十家的产品，几百种的糕点，我们的糕点，很可怜，摆在角落里，我努力去找，还找不到，问了营业员，她指给我看，我才看到。
“那我就在想了，我要是一个外地的游客，这么多的糕点，我怎么知道哪种糕点好吃，我又不可能每样都拆开来吃的，那我买的那个，肯定是买那看上去最漂亮的，最吸引我的对不对？
“那么多的产品里，我又不能拆开来吃，怎么知道，那就要靠产品的包装了，这产品的包装，就像是人穿的衣服，你就是人再漂亮，要是你穿得破破烂烂，那漂亮也打了折扣，相反，边上一个，没有你漂亮，但人家穿得漂亮，是不是还是她吸引人？”
“没错，老底子话，不是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出纳叫道。
“没错，这产品和人一样，人要靠衣装，产品也要靠包装，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是包装不好，顾客看不上眼，你就是口味再好，也没有用，现在，就不是一个讲实惠的年代。”刘立杆说。
“瞎讲，还是要讲实惠的。”范启顺说。
“好好，对不起，范厂长，是我讲的不精确，精确地讲，是现在，很少有人拿糕点充饥了，他要充饥，不如去买包子，这糕点，主要还是解个嘴馋，这嘴和眼是连在一起的，你这东西好看，就解了他一半的馋，解了眼馋，再吃，喔吆，嘴馋也解了。”
刘立杆说着，把范启顺都说乐了，他笑道：“花头花脑，毛噱头类。”
“刘总讲的还是有道理的。”供销科的说。
“对对，刘总你跑过供销？”另外一个也问。
刘立杆笑道：“我没有跑过供销，但去过的工厂多啊，见的多啊，我见过很多像我们厂这样的，产品很好，销路也畅通，但就是卖不出去的，但人家包装一改变，广告一打，这产品的销量就上去了，你们看那中央电视台广告，你们知道是按什么算的？”
好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人家是按秒计算，十五秒就是好几万到几十万，新闻联播前面那十五秒，你们知道要多少钱一年？几千万！”
“几千万？”有人叫道。
“对，这么贵，为什么还有人要投，就是有投入才会有产出，你要想人家买你的东西，就要先让人家知道你的东西，看上你的东西。”
“对，有道理！”供销科的叫道。
“来，大家看看，比如，同样是糕点，一个是这盒子装的，一个是原来那样，草纸包的，要是让你选一样去送人，老实讲，你们选哪个？”
出纳说：“那肯定是这盒子装的，这盒子里的东西吃完，盒子我还可以装其他的东西，还有这西湖十景，就是摆在桌上，这样一排也好看啊，那草纸，还不是那种草纸，擦屁股都嫌太硬。”
其他的人，不管开口还是没开口，也是选了盒子装的，范启顺有点心动了，他看了看书记，说：“要么我们试试？”
书记还没有说，会计说了：“这话是这么说，听起来也有道理，可这成本要是一进去，那我们一盒要卖多少钱？”
“二十八。”刘立杆说。
二十八？众人吓了一跳，书记说：“我们的糕点，一斤都是三块多四块多，你这两斤半，就要二十八，有人买吗？”
书记说着的时候，看了看供销科的那两个，意思是，你们有把握卖出去？
那两个人，前面觉得刘立杆的话都对，但听到这个价格，心里也没有了底。
范启顺冷笑道：“人家这么多的宝贝盒子，不卖这么贵，这成本怎么收得回来。”
会计在心里算了一下，他说不对不对，这二十八是定价对不对？商场倒扣是百分之二十三，那就是六块四毛四，这样剩下是二十一块五毛六，两斤半糕点么，不管你是做什么，我们的成本也不会超过六块，你说这一套盒子，大概三块多四块，我们按四块算好了。
“这样成本就是十块钱，你是说，一盒这个东西，我们毛利要赚十一块多？百分之一百多的毛利？”会计看着刘立杆问。
“对。”刘立杆说，“你说的是实际成本，但隐性成本没有算？”
“隐性成本？那是什么，我还没听说过，这糕点还有隐性成本？”
“有，比如，要有人想到用这个盒子，还有这盒子怎么设计，这些都是隐性成本，你说的那毛利率，都是隐性成本带来的利润，不是实际成本带来的，我们现在那草纸包的，是实打实的，是实际成本带来的。这隐性成本的构成有很多。
“比如，我们不是老牌子吗，这老牌子就是隐性成本，我们一鸣食品的名气要是再打响，同样的东西，怎么卖，我们就是要比别人贵几块，这就是隐性成本带来的显性利润，我这样说，是提醒你们，这企业，不仅要靠明的，看得见的东西，还要靠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刘立杆一番话，把这些人说得云里雾里，这也就是他要的效果，他看看差不多了，这才开始摊牌。
“其实，我老实和你们说，这个盒子，是我们的一个客户提供的，他就是指定要我们用这样的盒子装糕点，他已经定了一千盒。”刘立杆说。
“一千盒，什么价钱？”范启顺连忙问。
“我也没有仔细算过，我当时就和他们说，我们的出厂价是二十二块，客户接受了，他另外再订了六百筒我们的月饼。”刘立杆说。
在场的人随便一算，就知道这是两万多块，赶上他们现在两个月的销售了。
“我就在想，客户既然都已经订货了，这盒子我们为什么不多订一些，把这产品，也试着拿商场里去卖卖试试，我判断是会有销路的。”刘立杆说。
刘立杆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合情合理，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
会计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刘总，这盒子，你准备做多少个？”
“一万。”
“那就是说，我们光做这盒子，就要先付出去三万多四万块钱了？”会计问。
听到这个数字，大家心里一凛，这他妈的，这一下出去，要是卖不掉，盒子都堆在仓库里，我们今年一年都白干了还不够？
范启顺看了看他儿子，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疑虑，他觉得这什么刘总，是不是在套路自己，他其实就是个卖盒子的。
刘立杆看了看他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刘立杆说：“这盒子，印刷厂印刷是要制版的，成型还要开模具，少于一万，人家印刷厂应该是不肯做，至于到底是多少钱一个，你们这里负责采购的跟我去，价格由他去和印刷厂谈。”
范启顺心里冷笑，那有屁用，不管谈成多少，你一回头，问印刷厂都有回扣拿，哼哼这点套路……
刘立杆接着说：“我知道大家还担心销路问题，怕这么多的盒子进来了，结果积压在仓库里变成库存，对不对？”
没人回答他对不对，但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刘立杆笑笑，他说：“这样，我对这件事是很有信心的，我觉得百分之百会成功，我可以打包票，怎么保证，我也不和你们玩虚的，这样，这一万个盒子的钱，我先来垫，最后，你们用掉多少给我多少，没用掉库存的，都算是我的。”
刘立杆这么一说，连范建国都吃了一惊，这他妈的，帮忙还有帮到这样的，这不是帮忙，是保姆啊，连尿布都帮你洗了，他不知道的是，刘立杆就是要他们，对他产生这种保姆般的依赖感。
连书记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说，刘总，这样，好像不太合适吧，这这，我们的事情，到最后怎么都变成了你的事情，好处我们拿，吃亏都是你的，这这……
书记这么说，范启顺也觉得，自己刚刚，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也点点头。
刘立杆笑笑，和他们说：“没有什么，我知道你们工厂，确实是有困难，也是吓怕了，好像做什么，都是只花钱，不见效益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样。”范启顺继续点头。
“放心吧，这事在你们看来，风险很大，但在我看来，风险是零，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只不过是，拿几万块钱，暂时垫一下而已，我相信，用不了一个月，这钱就会回来的。”刘立杆说。
刘立杆的话，又吓了他们一跳，不到一个月，一万盒都卖完，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说，一个月他们就有二十几万的销售，十多万的毛利？我的天，他们现在一年也做不到。
会计急了，既然有这么好的好事，他当然怕刘立杆反悔，他说：“刘总这真是帮人帮到底啊，好了，我们大家也不要拂了刘总的美意，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好了。”
好好好，众人纷纷同意。
刘立杆和范启顺说：“那好，范厂长，你派人跟我去联系印刷厂，还有，去把这一千盒的合同签了，定金去收了。”
“不用了不用了，就你们去好了。”他指了指范建国，和刘立杆说：“你们可以代表我们厂。”
他心里在想的是，派供销科的这些鸟人去，他们回头又来问自己要销售奖，这一千盒卖出去，关你们的鸟事啊，你们有本事自己卖去，也卖个一千盒回来看看，那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书记和范启顺想到一块去了，他说，对对，刘总你们去做就是，完全可以代表我们厂，我们要是连你都不相信，还相信谁？
刘立杆在心里，轻轻地吁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第一把饵，已经成功地撒出去了。

第0694章 炮弹落下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那我们接下来就有很多仗要打，你那里要卖西湖十宝，我这里要战上海，还有一场篮球赛。
“篮球赛什么时候？”刘立杆问。
张晨笑道：“本来是二十五号，但现在这场球，还没打，名气就出去了，越来越响，本来是玩玩的，但现在双方的球员也越来越认真，还把下城区总工会和体委的人都招来了，大家商量了以后，改成了九月三十号晚上八点开始，叫做‘庆中秋、迎国庆职工篮球友谊赛’。”
“好好，这一刀收割得好。”刘立杆说，“看样子这些机关干部也不是笨蛋，他们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谁说不是，现在，他们两家变成主办单位，我们变成协办单位了，说我们是参赛的一方，如果是主办单位，会显得不公平。”
刘立杆大笑：“那他们出不出血啊？”
“出屁，他们就是把老唐，变成了正式的赞助者，这不，老唐那一千块，都交到总工会去了，老唐就拿到了一个到时候上台跟着一起颁奖的机会，老唐肠子都悔青了，说他妈的，现在这样，怎么搞得一点也不好玩了。”
刘立杆肚子都笑痛了，贺红梅走进来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张晨和她说，在聊篮球赛的事。
贺红梅问刘立杆：“你那个盒子，什么时候好？”
“后天。”
“那店里什么时候会有的卖？”
“盒子到了就装，装了就开卖，这有什么好等的，国庆之前，先试卖几天。”
“要不要我带人去哄抢？”
“什么意思？”
“造成很畅销的样子啊。”
“不用，我们靠实力说话。”刘立杆看了看贺红梅，“没想到你还人小鬼大，鬼点子挺多。”
“你这是表扬还是损我？”
“当然是表扬了。”刘立杆说，“对了，你的队伍，还是随时待命，说不定要派上用场。”
……
盒子到了，范启顺来问刘立杆，先生产几盒？
“一千盒。”
“这么多。”
“那你本来想生产多少盒，范厂长？”
范启顺说：“我本来想先生产个五十盒，送去商场试试。”
“五十盒，十大商场，加上几家旅游用品商店，平均每家三盒？人家拿到了，愿不愿意把你出样出出来都不知道。”
范启顺想了想说：“这倒也是。”
“听我的，生产一千，每个点送五十盒过去，剩下的放厂里备用，等他们补货。”
范启顺笑了起来：“五十盒还需要补货，你想什么呢？”
“想好事呢，你不想？”
“想想，我也想，我做梦都在想着厂里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范启顺说，“不过想不起。”
“对自己要有信心，范厂长，你是厂长，你的信心，直接影响到下面的士气。”
“这个厂，还有什么士气，不要断气，我就烧高香了。”
“放心，我会帮你做起来的。”刘立杆笃定地说。
范启顺笑道：“如果那样，我烧香都不拜财神，就拜你刘总了。”
“可以，用西湖十宝给我上供就行。”刘立杆也笑。
说笑归说笑，范启顺还是担心，他说：“一千盒，那我上午的工人都不能让他们回去，要他们下午继续干了。”
“好，继续干吧。”
范启顺叹了口气：“唉，就怕无用工啊，干了变成库存。”
刘立杆想了一下，和范启顺说：“这样，范厂长，不是有一千盒在打底吗，我和我朋友说一声，他们的一千盒，二十九号过来拉，今天才二十三号，那你这几天，是不是不用担心库存了？每天多下来的，二十九号让他们拉走就是。”
“好好好，这样我就一点不担心了，我去让他们下午加班。”范启顺说。
“还有，范厂长，做出来的，让供销科的马上往商场送，一刻也不要停留，最好今天傍晚，所有商场都送到，还有，让他们辛苦一下，晚上九点商场下班，把每个商场每天的销售数量都统计过来。”
范启顺嘴里说好，心里在想的是，这有什么好统计的，大多数还不是零，但看着刘立杆这么慎重其事和热心，他还是交待下去了。
刘立杆觉得不放心，他还是自己走到厂外面的小店，买了一条红塔山，拆开，倒进自己的背包里，走回厂里，直接去了供销科，给供销科的人，一人一包香烟，和他们说，今天是关键的一天，晚上我会在这里等，你们辛苦一下，每个点的销售，千万打电话回来告诉我。
拿着烟，大家都说，好好，没问题，刘总。
刘立杆走回到了会议室，他让范建国去找一张大纸过来。
“多大？”范建国问。
“整张纸那么大。”
范建国走出去，过了一会回来，和刘立杆说，这个破厂，连张纸都找不到。
“那你就去买几张回来，对了，他们大概也不会有长尺，你再买把长尺回来。”
“长尺不用买。”范建国说。
“为什么？”
“车间里多得是。”
刘立杆明白了，他这是说车间里那些干活用的硬木的长木条，那些确实是可以当长尺用，刘立杆想了想，还是和范建国说：“还是买一把，车间里的东西不要乱拿，不卫生。”
范建国买了纸和尺回来，刘立杆把纸铺在桌上，画了一张表格，上面横着的一栏写了从今天到九月三十号的日期，左边头上竖着下来的那一栏，写了所有商场和旅游用品商店的名称，中间一格格空着的，就是每天要填写的每家店的销量。
刘立杆让范建国，把这表格贴到了墙上。
下班时间到了，范启顺走过来，叫他们下班，范建国和他说，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我们晚上要加班。
“你们加什么班？”范启顺好奇地问，范建国指了指墙上的那张表格，一本正经地和他说：“你没看到，我们要指挥作战啊。”
范启顺看看他们，又看看那张表格，摇了摇头，心里骂道，怎么搞得像小孩过家家似的，他走出门的时候心里想，这儿子跟着刘总，现在也变得神神叨叨了。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问范建国，这厂里的人，全部下班了？
“对啊。”
“你快去把仓库钥匙拿来。”
“干嘛？”
“晚上哪个店要是补货呢，怎么拿得出来？”
范建国“噢”了一声，马上跑了出去。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他们拉过来了，电话铃响，是张晨，张晨问刘立杆，去不去吃麻辣鱼。
“我现在在前沿阵地，阵地上硝烟弥漫，我怎么可能撤下来。”
张晨大笑，骂了一声滚你妈的，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和范建国，走出去外面小店，一人吃了一碗片儿川，还是回到了会议室里，两个人呆呆地坐着，到了七点多钟，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刘立杆和范建国都跳了起来。
刘立杆一把抓过电话，一个供销员在电话里急急地叫道：“厂里还有没有人啊？”
“你他妈的，我不是人？”刘立杆骂道。
对方听出了刘立杆的声音，兴奋地叫道：“不是不是，刘总，我是问，仓库里有没有人，西湖边的这个旅游用品商店要补货，他那里快卖完了，补三十盒。”
范建国在边上叫道，仓库钥匙在我这里。
“那好，我马上到厂里来。”
范建国和刘立杆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范建国叫道：“节约时间，你不用来了，我马上送过去。”
刘立杆刚挂断电话，范建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就跑了出去，范建国刚刚出去，张晨、小昭和贺红梅抱着张向北进来了，张晨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冰啤酒，贺红梅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菜，他们是刚吃好麻辣鱼，给刘立杆送吃的来了。
刘立杆拍手大笑道：“太好了，我这里炮弹刚刚落下，正需要庆祝。”
“什么鬼？”贺红梅问。
“已经有店补货了。”刘立杆叫道。
这三个都是做生意的，他们都知道补货意味着什么，也都笑了起来。
“快快，我说今天怎么开门大吉，原来是儿子来了，快给我抱抱。”刘立杆没有去拿啤酒，而是先来小昭手里抱张向北。
贺红梅把带来的菜，在桌上摆开，小昭从刘立杆手里，把张向北抱了回去，张晨坐下来，正想陪刘立杆喝一点，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是范启顺，原来他在家里吃完饭，也是坐不住，决定还是过来看看。
刘立杆和张晨，赶紧招呼他一起喝酒，范启顺说他已经吃过了，张晨说我们也吃过了，再喝点。
刘立杆看着范启顺说：“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喝点。”
“什么事？”
“西湖边的点，五十盒快卖完了，补了三十盒，范建国已经送过去了。”
范启顺一听就笑了起来，他说：“那我真要喝点了。”
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刘立杆接起来，另一个供销员叫道：“刘总，杭城大厦已经卖完了，刚刚扣我，让马上补八十盒过去，可是，可是，我现在走不开……”
刘立杆说好，范建国回来，我马上让他送。
贺红梅问：“你们的送货流程是怎么样的？”
刘立杆也不知道，他看着范启顺，范启顺说，简单，仓库里开个三联的出库单，带去两联，把货送到食品柜台，一联给他们，还有一联，让他们签字后带回来就是。
“我明白了，那我开车送过去就是。”贺红梅说，“把东西给我。”
大家赶紧起身，一起往仓库里走，把六十盒货在夏利的后排座位上放好，小昭和贺红梅说：“这么多，你到了，一个人也拿不进去，我和你一起去。”
她转身想把张向北交给张晨，刘立杆抢了过去。

第0695章 商品的位置
他们等到了九点半，每个店的销售都报过来了，刘立杆把一个个数字都填到空格里，最后合计出来的数字是，这一天，他们销售了七百二十一盒，也就是说，光这西湖十宝，他们就做了两千的销售额，范启顺惊呆了。
刘立杆却叹了口气，明显觉得销售还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你想要多少？”范启顺问。
“我本来以为，都应该卖完的。”
刘立杆说，他把墙上的数字，都抄到了本子上，抄到本子上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店，重新做了排列，按照销售额从少往多排列，他看到销售最少的供销大厦，才卖了十一盒，不禁皱了皱眉头。
“可以了。”范启顺说，“你知道我们以前一天卖多少？”
刘立杆霸气地说：“以前的数字对我没有意义。”
范启顺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心想，对你没有意义，对我意义可是重大，这么多年，老子还是第一天大晚上的，为厂里的事情感到这么舒心。
他也不得不从心里有些佩服，这刘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希望他继续这样不满足，每天都不满足，你不满意，拼命地往前赶，我就会太满意了。
看看刘立杆和张晨，范启顺又有一种老之将至的悲哀，觉得和这些年轻人相比，自己真的有些老了，跟不上趟，落伍了，这些年轻人可真是来势汹汹。
两个人骑车回家的路上，范启顺认真地和儿子范建国说，跟着刘总好好学，你学会了人家一半的本事，你老子我也就放心了。
第一次，范建国觉得自己老子的话没有那么刺耳，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们昨晚卖了七百二十一盒西湖十宝的消息，在一鸣食品厂就炸了锅，这个厂这么多年，第一次好像被打了强心针，有了勃勃的生气，供销科的那几个供销员，几乎成了明星，到哪里都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早上一到厂里，几个供销员就跑去仓库抢货，每个人负责的店不同，货就还剩这么一点，别人抢走了，自己就没有了，害得范启顺不得不出面协调。
虽然是抢，但大家脸上都是开心的，他们说，第一次，第一次走到人家商场，有个人样，感觉腰终于可以挺直了。
最开心的还是那些上上午班的工人，知道今天下午可以继续上班，当然高兴，这样自己的工资就多了半天啊。
范启顺问刘立杆，今天生产多少？
“一千五。”
刘立杆说，范启顺虽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吓人，但想想，不是有一千盒托底吗，今天就是和昨天卖的一样，那剩下来的也不怕。
“好，那就一千五。”范启顺下了决心。
“能多生产，就多生产一些，不要拘泥于一千五。”刘立杆说。
“为什么？”
“明天是星期天。”
范启顺恍悟，是噢，明天是星期天，这一周一天的休息日，不管是商场里还是西湖边，都是人最多的日子，确实要多备点货。
各大商场，上午是没有什么人的，到了下午一点多钟，商场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刘立杆和范建国说，我们走。
“去哪里？”范建国问。
刘立杆拿出自己的本子，和范建国说，我们去把所有的店都跑一趟，从昨天销量最少的供销大厦开始跑，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范建国说好。
他们骑着车，先到了解放路上的供销大厦，食品专柜在一楼，供销大厦的食品专柜，和其他商场的大同小异，都是一圈回字型的玻璃柜台，玻璃柜台里面是三层的玻璃架子，一层层放着包装好的食品。
回字形柜台里面，是一个台子，台子上呈宝塔状，一层层朝上面竖着叠上去纸盒和马口铁包装的食品，摆在柜台里面的不一定是畅销的商品，因为柜台会被站在柜台前的人遮挡，畅销商品，都摆在里面这台子上。
这台子上的样品摆放，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越好卖的产品摆在最越上面的一层，因为越上面，位置越高，能看到它的人就越多。
最下面一层，你要走近到柜台前才可以看到，而上面的商品，你隔很远就可以看到，最上层的，哪怕柜台前挤满了人，你也能越过头顶看到它，能摆到这个位置的商品，才肯定是最畅销，或者是和柜台长关系最好的，它占据着宝塔的塔尖，相当醒目。
食品柜台，总是商场里人最多的地方之一，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柜台前有很多的人，刘立杆伸头看看，在里面的台子上，没看到有西湖十宝，他们沿着玻璃柜台绕了一圈，在柜台里面也没找到，莫非已经卖完了？
不可能啊，昨天送过来五十盒，这里才卖了十一盒，今天虽然还没有给这里补货，但商场的人也才刚刚开始多起来，不可能说三十九盒已经卖完了。
范建国拉了拉刘立杆的衣袖，努努嘴，刘立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透过人缝，看到角落里的那张玻璃柜台的最下面一层，摆放着他们的西湖十宝。
摆在这个位置，只要柜台前面站了人，人腿就把它给挡掉了，其他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它，怪不得才卖了十一盒。
摆在这里，能卖十一盒，说明都是奇迹了。
刘立杆拉着范建国离开那里，到了门口的自行车旁，刘立杆和他说，你去那个柜台，买四盒我们的产品。
“干嘛？你要的话，回去拿就是，到这里买干嘛？”范建国不解地问。
“你别管，你去买了就回到这里来，我在这里等你。”
刘立杆拿了两百块钱给范建国，范建国进去了，不一会抱着四盒西湖十宝回来了。
刘立杆和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刘立杆走了进去，快走到食品柜台的时候跑了过去，故意搞得气喘吁吁的，柜台前站了很多人，刘立杆叫着让让，让让！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让了开来，刘立杆急急地问营业员，同志，那个西湖十宝，你们这里还有没有？
刘立杆叫得很急很大声，柜台前的人都看着他，不知道这西湖十宝是什么东西。
营业员弯下腰，从玻璃柜台底下拿出一盒给他，当时边上就有人叫道，这是什么，这盒子怎么这么好看？
刘立杆问：“这个还有多少？”
营业员看了一下说：“三十二盒。”
这么说今天卖掉三盒了，刘立杆叫道：“快快，全部给我，我跑了好几个商场，都卖完了。”
边上的人听刘立杆这么一说，都看着柜台上的西湖十宝，大家七嘴八舌，都说这东西好看，稀奇，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个男的，当时就把那盒拿在了手里，叫道：“这盒我要了。”
刘立杆看了看他，赶紧说：“不行不行，大哥，我已经要了。”
“什么不行，这柜台上的东西，你又没付钱，我怎么不能要？”
“大哥大哥，真不行，我们单位买去送人的，这还不够。”刘立杆哀求道。
“对对，这东西送人太好了。”边上有人说。
营业员把一叠盒子刚放到柜台上，马上就有很多的手过来拿走了，刘立杆大叫着：“别抢，你们别抢啊，我都要了。”
哪里还有人理他，大家拿在手里都不肯放，刘立杆求助地看着营业员，叫道：“我本来都已经不够了，还要被他们抢去，我怎么办啊？”
营业员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办法。”
“那里面还有多少，你不要再拿上来了，拿上来又被抢了。”
“好好好，我帮你装起来。”营业员说。
抢到的人马上走去一边柜台付钱，还没有抢到的不干了，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怎么回事？”
柜台长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小，马上从柜台的那边转过来，问营业员。
营业员说，他们都要这个，没货了。
“这么好卖？”
柜台长看了看西湖十宝，和柜台外面的人说：“不要急不要急，我马上打电话补货，二十分钟就送到了，你们要么先去其他地方逛逛，回来再买。”
有一个大姐，拉了拉刘立杆的衣袖，和他说：“同志，我是外地的，我要赶火车，来不及了，你看，你反正已经不够了，你能不能等会再来买，这里先给我五盒。”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行不行。”
“同志，帮帮忙，我不骗你，你不信的话，我拿车票给你看。”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他问柜台长，等下真的还会有？
“真的真的，肯定会有。”
刘立杆叹了口气：“好吧，那先给她五盒吧。”
“谢谢！谢谢！”那大姐赶紧说。
刘立杆一开这个口，其他人也说，小伙子，你要的多，反正你等会还要来，这里就先给我们吧。
是啊是啊，小伙子，你就学学L锋。
刘立杆和营业员说，好吧，那你先给他们，我等会来买。
那些人马上围到了那个营业员身边，柜台长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她叫过另外一个营业员，问她，这东西今天很好销吗？
那人点点头，和她说，是的，我刚刚也卖了四盒。
柜台长看了看里面的台子，指着从上面下来的第二排位子，和营业员说，这里让一个位置出来，等下货到了，出样在这里。
营业员说好，柜台长走开，去打电话补货了，刘立杆心里暗笑着离开那里。
刘立杆到了外面，范建国蹲在自行车旁抽烟，看到他出来，就站了起来。
刘立杆走过去，和他说，你把这四盒东西送回厂里，和范厂长说，今天抓紧生产，不行就加班，然后，你去其他的店看看，我们的产品现在都摆在柜台的什么位置，对了，带个本子，画下来，都画好了，回厂里等我。
范建国说好。

第0696章 这是我的仗
刘立杆和范建国分手，他骑着自行车，去了张晨那里，张晨看到他进来，奇怪道：“怎么，你现在脱离阵地了？”
“快帮我打电话，让四川妹上来。”刘立杆说。
张晨拨了电话，过了一会，贺红梅上来了。
刘立杆问她，你的队伍还在吗？
“在啊，设计中心这些不就是。”
“一共有多少人？”
“加我六个。”
刘立杆和张晨说，都借我用用？
张晨点点头。
刘立杆拿出自己的本子，除了供销大厦，把其他的商场都拿纸笔抄了下来，递给贺红梅，贺红梅伸手来接，刘立杆又缩了回去，把供销大厦还是填了上去，现在自己的西湖十宝还在里面台子的第二排，他要在国庆节之前，把它挤到塔尖上。
刘立杆和贺红梅说，出发吧，把这里都扫一遍，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贺红梅笑道。
“让他们都讲自己的家乡话。”
“知道，就是西湖十宝，畅销五湖四海呗。”
“对对，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贺红梅看着刘立杆，点点头：“你这家伙，求人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讨厌了，嘴巴特甜。”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说：“我在厂里等你，车装满了，就拉厂里去。”
“OK啦。”贺红梅说着走了出去。
刘立杆和张晨说：“我也不能在这里了，我要回去坐阵，晚上再说。”
“滚吧滚吧。”张晨骂道。
……
刘立杆回到一鸣食品厂，看到他回来，范启顺和书记就跑了过来，笑呵呵地和刘立杆说，补货了到处都在补货，车间里都来不及做了，没想到，我们这一鸣食品厂，还有生产赶不上卖的时候。
刘立杆笑笑，他心里明白，这是贺红梅她们起作用了。
范建国回来了，他也和刘立杆一样，弄了一本本子，把每家商店，他们的西湖十宝，摆放在食品专柜的哪里，都画在里面，虽然画得一塌糊涂，但刘立杆好歹还能看清楚。
果然不出刘立杆所料，他们的产品，在每家店，都被放在中不溜的地方，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东西包装好看，柜台长看到，自然而然就给它们升了级，只有供销大厦，还是摆在一鸣食品原来的位置，怪不得销售会最差。
这商品的摆放位置，看样子是太重要了。
门外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刘立杆和范建国赶紧走了出去，看到是两个供销员，站在范启顺的门口骂，原因是他们快被商场逼疯了，要补货总是补不上。
“人家说了，我们再不送去，就不用送了。”供销员气咻咻地说。
范启顺一脸的无奈，他说，这里也要货，那里也要货，车间里又生产出不出来，我怎么办？
“你是厂长，你还问我们怎么办，生产不就是你要负责吗？”另一个供销员骂道。
“我是厂长没错，但东西要一盒盒做出来，我总不能说，让你们直接拿着一袋袋面粉和白糖给他们送去。”范启顺争辩道。
刘立杆赶紧过去，他和供销员说，不要急不要急，我已经让人去调货了，马上就到，人家商场说再不送去，就不用送去了，那也是吓吓你们的，你们想，我们的东西不好卖的时候，都没让我们撤柜，现在好卖，人家怎么舍得？
“对对，刘总说的有道理。”书记在一边说，不过，他转向了刘立杆：“你调货，你到哪里去调货？”
正说着，就看到贺红梅的夏利车从大门外开了进来，刘立杆叫范建国，你去叫库管和财务过来，把车上的数量统计一下，马上发出去。
又和供销员说，还愣着干嘛，货到了，还不快送去。
供销员也懵了，这是从哪里来的货，不过，不管了，赶紧把货从夏利车上卸下来，他们每个人的自行车后面，都绑着一个大塑料筐，从夏利车上下来的货，库管过数，开了出库单之后，就去了他们的塑料筐里，他们赶紧骑上车，给人家送货去了。
刘立杆和出纳、库管说，这进来的货，你们就按二十八一盒，给贺小姐，中间那每盒六块四毛四的差价，等下我一起补给你们。
范启顺和书记明白了，原来，这到处的补货，是刘立杆叫人去买的，自己白高兴了，这卖出去的货，一转眼又回到了厂里，这算是什么回事啊。
刘立杆笑道，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哎呀，这这这，那不是弄虚作假吗？”书记在一边埋怨道。
范建国算是明白了，骂道：“不然呢，不然人家把我们的东西，都放在那角落里，谁看得到？你们说说，不这样我们一鸣食品厂，哪个有这么大的面子，货一送去，人家就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你？”
“你有吗？”范建国问书记，书记尴尬地笑笑。
“你有？”
他接着问供销科长，供销科长说我没有，人家不让撤柜，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了。我同意刘总这么干，不这样那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们。
“算你明白。”范建国笑笑，接着问范启顺：“还是你有？”
范启顺瞪了他一眼，他转身和出纳说：“那个差价，不用刘总出。”
刘立杆赶紧说：“不行不行，这钱，财务没办法做账，还是我来。”
“做业务费里。”范启顺和出纳说，出纳说好。
书记和供销科长，也和刘立杆说，这样好这样好，就这样安排。
“不能让你出人出力还出钱。”书记和刘立杆说。
“人家美女，还倒贴油钱，不过她大概是心甘情愿的。”范建国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贺红梅送来第三趟，已经快五点了，她和刘立杆说，第一遍已经扫完，还要不要第二遍？要的话，我就要去厂里换人了。
刘立杆赶紧说，应该是可以了，谢谢谢谢！
贺红梅走了，但催补货的电话还是不断，范启顺忐忑地问刘立杆，这这，还是我们自己在买？
刘立杆笑道：“不是了，应该是这一波的销售，被带起来了。”
他知道这是贺红梅她们的扫货起作用了，自己的货在每个商店的位置，应该都有变化。
他让范建国去附近的两个商场转转，范建国回来，高兴地和他们说，换了换了，都换好位置了。
仓库里还是没有多少的库存，范启顺和会计出纳说，你们出去买一些包子和馒头回来，让工人们吃，吃完了继续干活，晚上加班。
过了下班时间，不管是范启顺还是书记，包括会计和出纳，大家都没有走，都挤到了刘立杆他们的会议室里，吃包子和馒头。
补货的电话，也还是接二连三进来，今天是周六，周六晚上的商场，和周日一样，人也还是多。
供销员们进进出出厂大门，他们也还没有下班，继续在往商场送货。
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他们坐下来坐了一会，觉得坐不住，就跑去车间里看看，范启顺和书记，看到车间里热火朝天的场面，觉得自己的老泪都快下来了。
车间里每个工人干了一天，都很疲倦，但他们也不觉得累，就是累，每个人脸上，也是轻松和喜气的。
范启顺和书记，在车间里走走看看，心里记挂会议室这边的情况，忍不住又走回来。
一整个晚上，他们就这样来来回回走，不走起来，那心里的一团热火，就好像会把他们点着。
所有人里，好像只有刘立杆耐得住，范启顺和书记也觉得奇怪，这小伙子，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
他们看到，刘立杆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搁到了会议桌上，眼睛半睁半开，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在另外的一个世界。
过了九点，不管是范启顺还是书记、供销科长，包括会计和出纳，都聚拢到了会议室里，大家谁也没有说话，都盯着桌上的电话，范建国手就放在电话机边上，只要电话敢响，他就会一把把它抓住，看你往哪里逃。
第一个电话打进来，是西湖边的旅游用品商店，销量是一百七十二盒，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好像一起松了口气。
随着电话接二连三地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等到最后一个解百的数字报进来，出纳在墙上填完最后一个数字时，会计这里的合计数马上出来了，一共是三千五百三十一盒，减去贺红梅她们自己买的六百八十五盒，实际销售是两千八百四十六盒。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他们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盒子快不够了，马上要补盒子。”
“补补补，明天就做两万下去，不，三万，刘总，这次不用你垫款了，我们自己来。”范启顺叫道。
“对对。”书记表示同意。
刘立杆说：“统计一下，每家店里，包括厂里，还有多少库存。”
数字也马上出来了，还有三百六十三盒，大家面面相觑，明天可是星期天，不仅明天是星期天，接下去，马上又是中秋连国庆。
范启顺和范建国说：“你马上去把车间主任叫过来。”
车间主任跟着范建国进来，范启顺和他说，通知下去，明天不休息，大家加班，还要提前一个小时，七点上班，这样争取九点商场开门之前，再生产一批出来。
车间主任说好。
范启顺拍拍拍巴掌，和大家说，还有，大家今天晚上辛苦一下，分头去跑，通知所有轮班在家休息的工人，和他们说，不轮班了，明天都来上班。
大家都说好，纷纷准备下班骑车去通知，刘立杆把供销科长叫住，和他说：
“你们供销科，明天把人员调整一下，安排一两个人出来，去跑火车站、机场和长途汽车站，和他们联系一下，把我们的西湖十宝，马上铺到这些地方去。”
“可是，这些地方，我们都没有关系啊。”供销科长有些为难地说。
“要什么关系？这些地方的商店都是承包的，找到老板，把我们的东西给他看，把各个商场的销量说给他听，他会不乐意？还有，我们给他，是代销，不是经销，一个星期去和他结一次款，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我们的产品，摆在醒目位置。
“对了，老板要是犹豫，就告诉他，你试试摆三天，三天要是销量不理想，我们自己就撤了。”
好好好，明白明白，供销科长笑眯眯地出去。
范启顺走过来，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怎么样，走，今天我请你去喝一杯。”

第0697章 我是一号，二号、三号请回答
一鸣食品厂的生意起来了，刘立杆松了口气。
今天是二十八号，是张晨他们往上海送货架货柜和服装的日子，刘立杆要和他们一起去上海。
六个商场的道具和货要同时上，今天晚上一个晚上，要把商店都布置完，最关键的问题是，大货车十点之前，还进不了上海市区，这样他们，实际没有多少时间，至少在明天九点商场开张之前，他们所有安装的工作必须结束。
张晨叫来了三辆大货车，两辆装道具，还有一辆，一半是一箱箱用纸箱打好的货，还有一半，装着订做的人体模特和一箱箱，印有他们“半亩田”Logo的衣架裤架。
六个商场同时安装，光老万他们维修队的人全部去都还不够，赵志刚带了裁床的人也跟着去，还从群英服装厂抽了人。
设计中心的所有人都要去，她们的任务是到了每个商场，和小莉、魏文芳，以及新招来的营业员们一起，老万他们在安装道具的时候，她们在一旁熨衣服，等老万他们安装完毕，她们就要把衣服都出样出出来，还要把专柜里的海报、装饰品和软装也安放和张贴到位。
所有这一切，都要在今天晚上完成，时间很紧，可以说是一环扣着一环，不能提前，更不能拖后，不仅是上海市区，十点钟大货车才能进，就是商场，也只有晚上九点打烊以后，才允许他们进去，而早上九点，除了营业员，其他的人也必须撤走。
三辆大货车以外，还有吴朝晖的依维柯，坐人也装货，张晨叫了王海鸟过来帮忙，他那辆车，也是装人又装货。
还有就是贺红梅的夏利，坐了张晨、刘立杆、葛玲和郑慧红。
六辆车的一个车队，都在三堡准备好了，老万坐在那辆装道具的货车上押车，张晨把自己的大哥大给了他。
赵志刚坐在最后一辆装模特和半车货的卡车上押车，张晨把小昭的大哥大给了他，小昭没有去，贺红梅一直会和张晨在一起，这样他们三部，加上王海鸟一共四部大哥大，到了上海，就可以互相联系。
六月开始，上海和浙江的大哥大联网了，他们的大哥大，在上海已经可以用。
但去的路上还是没有网络，瞿天琳帮他们从杭城大厦的保安部，借了三部对讲机，张晨给自己车上留了一部，老万拿着一部，还有赵志刚一部，这样路上就可以联络了。
瞿天琳和他们说，对讲机的有效范围是三公里，碰到有山的地方，有效距离还要短一些，你们不要离太远。
张晨和老万、赵志刚说，把备用电池的电充满，路上随时联系，不要拉开距离，赵志刚和老万都说好。
刘立杆在边上看着大笑，他说，还真有一点上战场的感觉，张晨也笑了起来，他想，那些大战前的指挥官们，大概也是这样周密地安排和计划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在三堡吃晚饭，准备六点钟出发，这样九点左右的时候，就可以到上海市区了，大不了在外面等等，等到十点可以进了，才进市区。
吴朝晖说，是要早点走，去上海很烦的，进城的时候，所有车子都会被拦下，排很长的队。
“干嘛？”张晨问。
“洗车子，让所有车都开到一个大院子里，交了钱，有人拿着水枪给你的车冲几下，才允许进城，不然，说是脏车不许进城，其实，哼，就是骗钱，最讨厌的是，那队伍排得很长，要排一个小时才轮到。”吴朝晖说。
张晨骂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就可以出发了。”
吴朝晖嘿嘿笑着，说他也是刚刚想到。
贺红梅说：“不对啊，我们上次从南京去上海的时候，好像没被拦下洗车。”
张晨也想到是没有，问吴朝晖，你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可能，我在水工机械厂，每次开车去上海，都会被洗车，我们车队的司机，哪个不知道，一听说去上海，就头大。”吴朝晖叫道。
王海鸟在边上说：“老辰光去上海，我也碰到过，没错的。”
张晨想想，要么是从杭城去上海的车多，所以管得特别严？
“快走快走！”张晨叫道。
大家上车，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就出发了。
刘立杆把对讲机从张晨的手里拿了过去，坐到了夏利车的副驾座，隔十几分钟，就对着对讲机一本正经地叫：“这里是一号，这里是一号，二号、三号，听到请回答！”
老万和赵志刚，在对讲机里大叫：“听到了听到了。”
八点不到，外面天开始黑下来，他们过了嘉兴，到了嘉善地界，再往前，就出省，到上海的松江了，对讲机里，传来了老万的一阵怪叫，他们都还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马上就没有了声音。
刘立杆赶紧叫道：“这里是一号，这里是一号，二号、三号，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刘立杆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张晨赶紧和贺红梅说，太快了，慢一点，可能距离太远了。
贺红梅嗷嗷叫道，这一路，太痛苦了，我比蜗牛还痛苦，要么你来开？
她问副驾座上的刘立杆，刘立杆举了举手里对讲机，和她说，没看到我在指挥大部队？
贺红梅减慢了车速，后面吴朝晖和王海鸟也跟着慢了下来。
刘立杆朝对讲机里不停地叫着，对讲机还是没有回音，张晨和贺红梅说，先靠边停车，等他们一下。
三辆车靠边停下，张晨、刘立杆和王海鸟、吴朝晖都下了车，王海鸟问他们，怎么了？
张晨说不知道，后面车子联系不上，等他们一下。
几个人站在路边抽烟，刘立杆还不时用对讲机叫着，后面就是没有回音。
王海鸟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他们会不会被拦下了，前面我们不是过了个检查站。”
“不可能，我们有什么好检查的，又没有运什么违禁品。”张晨说。
正说着，刘立杆手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赵志刚在里面大叫：“张总张总，那两辆车被拦下了，那两辆车被拦下了。”
张晨他们大吃一惊，刘立杆赶紧问被谁拦下了，赵志刚坐在货车的驾驶室里，看到路边停着的三辆车，就赶紧叫司机靠边停车，司机车子还没有完全停稳，赵志刚就从车上跳了下去，跑向张晨他们。
张晨看到赵志刚过来，赶紧问：“怎么回事？他们被谁拦下了？”
“木材检查站，说是那两辆车上，运的都是木头，要《运输许可证》，我们这辆车也被检查了，看看没东西，才放行的。”赵志刚说。
“胡扯，我们那些都是道具，是要运去商场安装的，算什么木材？”张晨骂道。
“是啊，我们也这么和他们说的，但他们不听，一定要。”赵志刚说。
“乱来的，这些检查木头的，都是乱来的，上毛子我听人讲，人家装了一车的拖把，在南浔那里也被拦下，说那拖把的柄是木头的，也要许可证，这些人就是敲竹杠。”王海鸟叫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们过去看看。”张晨和王海鸟他们说。
他们上了车，让贺红梅调头，往回开了十多公里，果然在路边看到有十多辆货车被拦了下来，一道木材检查的红白相间的横杆落了下来，被拦在最前面的那两辆车，就是他们的。
贺红梅把车子靠边停下，张晨和刘立杆赶紧跑了过去，老万正和几个检查人员在理论，看到张晨过来，赶紧说：“我们领导来了。”
张晨走过去，问怎么回事，那几个人斜眼看了看他，没有言语，老万和张晨说，他们说我们装的都是木头，要什么《运输许可证》。
张晨赶紧和他们说，我们这个，不是木材，我们这是道具，挂衣服用的，是要去上海的商场安装的。
对方领头的哼了一声：“不是木材，你这个是铁？你看看，都烧成这样的，铁能够烧？你烧给我看看。”
“是木头做的没错，可我们这些木头，都是木材市场买来的，又不是山里砍来的，这个，还要什么许可证？”张晨问。
“当然要，只要是木头从这里过，就要许可证。”对方说。
“我们从杭城来，那这证，我们要去哪里办？”
“杭城林业局。”
“什么，你是说我们还要回杭城去办这个证？”张晨叫道。
“那当然，你吼什么，没有证，你就别想通过。”
张晨急了：“可我们赶时间啊，我就是现在回杭城，那什么林业局也没有人了。”
“你赶时间，我们也赶时间，掉头掉头，看到没有，后面还有这么多的车。”
“可我们这个，真的不能算是木材。”张晨急道。
“算不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身后有人拉了拉张晨，是其他车的司机，他和张晨说：“你和他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晚上，都不敢跑这段路，天一黑，这些人就出来了，唉，我也是倒霉，前面车子坏了一下，不然都逃过去了。”
“你，你说什么？”对方吼了一声，那司机赶紧闪开。
张晨无奈，只能和对方说好话，张晨说，我们确实是赶时间，也不知道，运这个还要什么证，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通融通融。
张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对方用手挡了一下，谢绝了，他和张晨说：
“你赶时间，但又没通行证，对吧？那还有一个办法，交罚款，交了罚款你就可以走了。”
“好好。”张晨赶紧说，“要交多少？”
“一车八千，两辆车一万六。”
“一万六？”张晨觉得自己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这不是明显的敲诈吗，张晨大声吼着：“去你妈的，一万六？一分钱没有！我这两车木头，买买也没有一万六，我操你妈的，你们就是车匪路霸！”
几个检查人员马上围了过来，正这时候，边上突然有闪光灯闪了起来，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郑慧红拿着张晨准备去上海拍照的照相机，接着又闪了两下闪光灯。
刘立杆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记者证，朝那几个人晃着说：“我们是记者，接到任务，来暗访公路乱收费的，刚刚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你们谁是负责人？”
几个人都往后退去，就留了那个领头的站在前面，刘立杆问他：“你是负责的对吧，请你拿你的检查证给我们看，回答我们的几个问题。”
那人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负责的。
他说着转身就走，刘立杆拉住了他，你别走啊，我们已经打了110，你要是不想在这里接受采访，可以去派出所接受采访。
那人一听，一把把刘立杆甩开，急急地走了。
刘立杆去问其余的那几个人，你们什么单位的，把你们领导的电话告诉我，那几个人也一哄而散。
刘立杆走回来，走到老万身边，轻声骂道：“笨蛋，还不快去把杆子升起来。”
老万醒悟过来，赶紧跑过去，把杆子升了起来，被拦着的一大溜卡车，陆续开过了这个检查站。

第0698章 哪一个人的上海
张晨他们开到前面，和赵志刚他们会合后，担心进了上海地界，这路上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检查，他们把车队重新进行编排，吴朝晖开最前面，王海鸟第二，三辆货车跟在王海鸟后面，张晨他们最后，这样万一有事，他们随时可以超到前面去。
张晨让赵志刚坐到吴朝晖的第一辆车上，赵志刚举着对讲机，和刘立杆说，现在我是一号，你是三号了，刘立杆看着他干瞪眼，只能默认。
贺红梅听说他们要跟在大货车后面，怎么也不肯开车，让刘立杆开，刘立杆刚举了举对讲机，贺红梅就骂道，你都已经是三号了，还指挥什么作战？
一车的人大笑，结果还是刘立杆去开车，张晨拿着对讲机坐到了副驾座，贺红梅到后排，和葛玲和郑慧红坐在一起。
车队启动，一路上对讲机里，接着就不停传来赵志刚兴奋的声音：“这里是一号，这里是一号，二号、三号，听到请回答！”
“按下按下，把对讲机按下。”刘立杆大声叫道。
“干嘛？”张晨好奇地问。
“快按下，拿过来。”刘立杆说。
张晨把对讲按钮按下，把对讲机凑近刘立杆，刘立杆叫道：“一号一号，是不是你在放屁，一路上这么臭？”
车上人大笑。
前面在嘉善被耽搁了一会，他们到莘庄时已经快十点，张晨路上还担心，吴朝晖说的排队洗车，要是进城又耽搁一个小时，再开到南京路，恐怕都要半夜了。
但他们离进城的收费站越来越近，这洗车点始终没有出现。
张晨通过对讲机叫道：“吴朝晖，你说的洗车地方呢？”
吴朝晖也奇怪，他感觉那地方早就过了，又好像还没有过，到了进城的收费站，吴朝晖忍不住问收费员，洗车的地方还在前面吗？
“洗什么车？”对方奇怪了。
“以前来上海，不是都要被拦下，洗了车才能进城吗？”
对方反问：“你哪一年来的，现在是九几年？那都是八十年代的事了。”
吴朝晖问话的时候，赵志刚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张晨他们都听到收费员的话，大笑。
……
车到了徐家汇，看着外面高楼里的一盏盏灯火，张晨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上海的情景，那时从永城到上海的车，要走一天，他和永城县图书馆的小管，都是第一次来上海，那时是冬天，七点多钟，外面天就已经黑了。
他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这上海原来还有这么高的高楼，张晨清楚地记得，对他这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孩来说，上海向他展示的第一面，就让他感到震惊，看着外面高楼里的灯火，禁不住就想，要是自己能成为这城市的一员，能住在这样的高楼里，那该多好。
他甚至觉得外面马路上的法国梧桐树和橘黄色的路灯，包括马路两边铁栅的围墙，都是让人向往的，很想就在这样的马路上走一走。
身边叽喳了一路的小管，这时也沉默了，张晨知道，她一定和自己会有一样的想法，对他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人来说，大城市的每一张面孔，都会是让他们惊艳的。
他瞥到了小管黑暗中看着车窗外面的呆滞的双眼，幽幽地闪着光，他甚至能听到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张晨第一次到上海，就是到南京东路和西藏中路交界处的第一百货商店，上海第一百货商店几乎就是南京路的代名词，所有南京路的照片，好像都是以它为中心的。
这也是那天，当张晨听到葛东海说上海一百时，他马上会有触电般感觉的原因。
他们那次到上海，是因为永城县图书馆，接到了上海第一百货商店的一封信，说是他们订购的浦江牌手摇速印机到货了，通知他们来上海一百取货。
当时速印机是紧俏货，永城县图书馆接到这信，如获至宝，馆长决定派图书管理员小管到上海取货，但小管是个女孩子，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让人不放心，但图书馆里，除了馆长自己，也没有别的男的了。
正好那几天张晨在帮他们画鲁迅和爱因斯坦，馆长就问张晨，能不能陪小管去一趟上海，路费和住宿费由他们图书馆承担，张晨从来没去过上海，当然就同意了。
他们带着那封取货的信，还带着馆长特意去永城县农委开的一张介绍信，介绍信是开给上海市农委招待所的，当时的上海住宿很紧张，上海农委，因为年年都会派单位里的人去千岛湖旅游，他们的人到了永城，都住在永城县农委的招待所。
所以两地的农委招待所，变成了兄弟单位，只要凭永城县农委开具的介绍信，上海农委招待所，都会优先安排。
永城县有点关系的人到上海，基本都会去农委开介绍信，住在上海农委的招待所里，老馆长凭着自己的这张老脸，也给他们弄来了介绍信。
他们当天晚上，就是住在农委的招待所，农委招待所在一幢三层的老房子里，地面还是红漆的木板，张晨住的房间，虽然是一个三人房，但房间里很整洁，让张晨惊奇的是，他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了蒙着床罩的床铺，第一次睡到了在书上才见过的席梦思。
那个感觉，真的和高晓声《陈奂生上城记》里的陈奂生，第一次坐沙发一样，张晨坐到床上，床突然就陷了下去，张晨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他以为是自己把床坐坏了，站起来看看，床又恢复了原状。
再看看隔壁的床铺，看到他们坐下去的时候，床也是陷下去的，张晨这才再次坐了上去。
睡在这么柔软的床上，这一个晚上他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的，张晨暗自嘲笑自己，到底是山沟沟里出来的，看样子就只能睡硬床板。
他们早早地退了房，挤公交车到人民公园下车，站在那里，就被对面的国际饭店惊呆了，两个人仰着头数了半天，也没数清，这国际饭店到底有多少层。
特别是饭店的门口，还站着穿紫红色制服，戴白色手套的门僮，就像外国电影里一样，他们在门前走过来走过去，朝里面看着，根本就不敢走进去。
他们走到第一百货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他们还以为自己来迟了，没想到门口挤满了等开门的人，这才知道，这里的开门时间和永城的百货商店，也是不一样的，不是早上八点半，而是九点半。
他们等到开门，去了信上写的商店地下一楼的对公业务服务部，这里是专门应对上海本地，和全国各地单位的订购商品服务，三四十平米的办公区域，里面有十几个人在办公，对外是一个几米长的敞开式窗口，他们把信交给了窗口的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了看他们的信，朝里面叫了一声，有一个脸很干净的中年人站起来，走了过来，他拿过信看看，让张晨他们稍等，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了一张提货单，和他们说，你们去五楼的文化用品柜台取货。
他们爬楼梯去五楼，楼梯的窗户外面，就是南京路，从这里能看到下面熙攘的人流，上下楼的人很多，空气很污浊，即使是冬天，这里也很闷热，但每一扇窗户，都用铁栅封死了。
小管和张晨说，她在《新民晚报》上看到过，说是第一百货的窗户之所以要封死，是因为有自杀的人喜欢选择从这里往下跳。
为什么他们都要死了，还一定要选择一个特别的地方？小管问张晨，张晨当时也回答不了，现在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仪式感，仪式感可以增加他们的勇气。
他们到了五楼的文化用品柜台，里面的人一看提货单，就和他们说没货了，已经卖完了。
小管和张晨都急了，张晨拿出那封信给对方看，责问他们，是你们写信让我们来提货的，怎么我们到了，你们这里又没货了？
对方白了他一眼，和他说，信上面又没写让你们今天来，你们昨天来的话就有货，过几天来的话也可能有货，你们为什么今天来？
小管也急了，骂道：“你这不是不讲理吗？”
对方也恼了，叫道：“册那，我怎么不讲理了？走走走，这信也不是我们这里写给你的，谁写给你的你找谁去，我们这里，就是没货了。”
张晨和小管站着，人家再也不理他们，只是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们，还和同事说他们是乡窝宁，两个人无奈，只能下楼，他们还是到了地下一楼，找到了那个中年人，中年人一听就说怎么可能，这是客人订的货，他们怎么会卖掉的？
他拿起电话打到楼上，楼上的人和他说，确实是卖掉了，谁卖掉的也不知道，你让他们过几天来好了。
“册那，人家瓦地的。”中年人也火了。
但货已经卖掉，中年人也没办法，他只能歉意地和他们说，这台速印机，确实是楼上的营业员没搞清楚，卖掉了，你们看怎么办？要么你们先回去，过几天到货了，我一定给你们留着。
小管一听，站在那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馆里面平时根本就没有出差的机会，这次出差是到上海，领导把这么好的差事派给自己，不放心，还派了一个人陪，结果他们到了，东西没有了，自己要空着手回去，这可怎么办，哪里还有脸啊？
小管哭着，说我不回去，我没有脸回去，我情愿死在上海，也不能回去，你们楼梯上的窗户要是没被封死，我就从那里跳下去。
中年人一听就慌了，赶紧劝道，不要急不要急，我来想想办法。
张晨看到他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他走到了电话那里，不停地打着电话，语气恳切地哀求着什么，大冬天的，额头都冒出了汗，但每一个电话，都让人失望。
打了十几个电话，他终于脸露喜色，急匆匆走过来，兴奋地和他们说，找到了找到了，我帮你们在九百找到还有一台，已经让他们留着，我这里马上帮你们开调拨单，你们过去提货好不好？
小管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中年人开好了一张调拨单，还在一张纸上，详细地画了一张地图，教他们从这里到常德路，坐公交车应该怎么走，坐几路车，到哪里转车，连公交车票要多少，都写在了后面。
张晨和小管，拿着调拨单，到了常德路的第九百货商店，取到了速印机。
取到之后，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快往永城赶，而不是在上海玩一玩，连来的路上计划好的外滩都没有去，南京路都没有去走一走，包括张晨本来计划的南京东路的上海美术馆，统统都没有去。
他们拿着这来之不易的速印机，感觉好像在上海多待一会，它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速印机很重，有四五十斤，体积很大，外面是松木板的包装箱，那时上海的公交车很挤，他们拿着这么重这么大的东西，根本就挤不上车，两个人决定从常德路走路去上海火车站。
他们到上海火车站不是要赶火车，而是去火车站边上的长途客车站坐汽车。
于是，张晨扛着这么一箱大家伙，小管背着自己和张晨的包，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图，两个人就这么狼狈地在上海的街上走。
虽然寒风凛冽，但背着机器走一会，张晨的浑身就湿透了，感觉人都快要虚脱了。
松木板的箱子，似乎把他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一阵阵钻心的疼，小管拿出自己的手帕，不停地帮张晨擦着汗，后来又在边上用身子顶着他，在后面用手帮助掐着他的腰，想替他分担一点。
她真恨自己是个女的，不能和张晨轮换起来扛。
他们走走歇歇，歇也不敢歇很久，因为不知道几点还有车，如果没车，他们今天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两个人走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长途汽车站，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瘫坐在车站的长椅子上，感觉人都快昏过去，小管禁不住抱住张晨，痛哭起来，那一刻，张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流泪了。
从上海到永城的汽车每两天才有一班，还是早上六点多钟的，他们只能买了下午两点半去杭城的车票，反正，只要能离开上海就好，只要能离永城近一点就好。
张晨不知道，那个好心的中年人是不是还在那个办公室，也不知道小管现在过得好不好，她回永城不久，就去了深圳。
张晨看着窗外掠过的大世界，深吸口气，前面就是上海一百了，张晨听到一个声音和自己说，我又回来了。

第0699章 疲劳也是好的
十点以后，上海的公交车基本都已经停运，宽阔的大马路上车辆很少，一路畅通，他们十点半就到了第一百货商店的楼下，小莉和三个营业员在门口等他们，指引着他们去靠近西藏中路的后门卸货，那里有一台货梯，可以把货物运上楼去。
张晨下了车，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第一百货商店女装部的陈经理，和另外一个她的同事，也在这里，看到张晨就走了过来。
陈经理是知道今天晚上张晨会来，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张晨考虑到第一百货商店女装部的人员比较多，送西湖十宝时，让小莉送了五十盒，这样他们部门一个人发了两盒还有的多，陈经理特意在这里等张晨，就是要谢谢他给他们部门的福利，这让她这个经理，感觉到老有面子。
张晨赶紧笑道：“这不是过节嘛，一点点的小礼物，应该的，陈经理何必这么客气。”
陈经理说这个礼物老好，下面的人都喜欢得伐得了，她介绍了边上她的同事，给张晨认识，说这是他们商店食品部的郎经理，她吃了这个西湖十宝，也觉得很好，很喜欢，包装盒子漂亮，里面东西也精致。
张总，听小莉说，你和这家厂认识，能不能介绍一下，郎经理他们想引进这个产品。
张晨笑道：“这还真是巧了，这个厂我不仅认识，管这个事的人，今天也还来了。”
张晨赶紧把刘立杆叫了过来，把事情和他说了，刘立杆听了大喜，连忙和两位经理握手。
四个人就站在西藏中路边上的人行道上，聊起了天。
郎经理和刘立杆说：“你们这个产品，要是能够做成一个系列，就更加好了，如果那样，我们商场可以辟一个专柜出来，卖你们的产品。”
上海第一百货商店辟一个专柜，那是什么待遇？要是放在一个小时前，这事刘立杆想也不敢想，而现在，竟然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
刘立杆心里大喜，他马上抓住郎经理的话头，继续问，郎经理，你希望是怎样的一个系列？
郎经理和他说，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的人来问，有没有无糖和低糖的食品，我们是卖东西的，又不是做东西的，这让我们到哪里去拿？你们这个，要是能再做出无糖和低糖的，那买的人肯定会很多。
“无糖的？那不就是一点也不甜了？还有人要吃不甜的糕点？”刘立杆觉得真是闻所未闻。
有的呀，郎经理和他说，来问的这些人，都是自己或者家里人有糖尿病的，他们是不能吃甜的，又找不到，心里老急的，你晓得一个上海，有多少糖尿病人？一百三十多万！
刘立杆眼睛一亮，原来是这么回事，他马上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如果一个上海，就会有这么多的糖尿病人，会有这样的需求，那杭城肯定也一样，全国的其他城市，也肯定一样，这一块，要不是郎经理提醒，有谁会注意啊。
刘立杆赶紧和郎经理说，好好，我回去马上安排研制，研制出来就送过来，请郎经理批评指教。
四个人站在那里，聊到了十一点多钟，张晨想起来了，问陈经理，你们怎么回家？
陈经理指着不远处停着的自行车，和他说，当然是骑车回去。
张晨赶紧把吴朝晖叫过来，让他把两位经理的自行车扛到依维柯上，送她们回家。
送走了两位经理，刘立杆兴奋地和张晨说：“看样子这一鸣食品厂，命不该绝，遇到贵人了。”
张晨调侃道：“遇到你？”
“遇到郎经理，她这一个点子，真是价值千金，我觉得这一鸣食品厂，想不红火都不行了。”刘立杆说。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间，老万和赵志刚他们，已经把道具和服装等等，这个商场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楼，他们想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安装，其他人去下一个商场，张晨和他们说，不用留人，这里我和杆子来安装就可以，你们都去下一家，人多搬起来快。
老万说好，拿了两套工具给他们，车队继续走了，张晨、刘立杆和贺红梅，跟着小莉上楼，女装部在三楼，他们到了以后，马上就开干。
他们在上海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到杭城，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种，大家都累坏了，回到宿舍，洗了澡就要补觉，只有刘立杆，骑着自行车，赶去了一鸣食品厂。
刘立杆把去上海，碰到上海第一百货商店郎经理的事情，与范启顺和书记说了，两个人都很高兴，要知道无论是从单位营业面积、营业品种还是销售规模，上海第一百货商店一直在全国百货零售行业雄居榜首，是名副其实的中华第一店。
有多少厂家，打破头想挤进去，都没有机会，就是他们一鸣食品厂最红火的时候，也没有能够做进去，没想到这刘立杆，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立杆又把郎经理让他们开发无糖低糖食品的建议，和他们说了，他们也觉得这是一个商机，马上决定，把工厂的一部分人抽调出来，专门研制和生产这个无糖和低糖食品。
刘立杆让范建国去车间里问问，有多少工人的家属是糖尿病人。
范建国去了以后回来，告诉他们，有九个，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一百多个人的厂，没想到就有这么多的糖尿病人家属，看样子这糖尿病人还真不少，这还真是块一直被人遗忘的市场。
刘立杆和范建国说，你去和这些人说，他们的家属再去看病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们也一起去。
“你要干嘛？”范建国问。
“去看医生啊。”刘立杆说。
“我要从这些医生里，聘请一个顾问，指导我们的生产。”刘立杆和范启顺、书记说，两个人都点点头，觉得他的这个想法不错。
接下来，他们集中力量，抓紧研制生产了低糖和无糖的西湖十宝，和正常的西湖十宝，一起送去了上海，在上海第一百货商店一炮打响，一天就销售了四千多盒，尝到了甜头的他们，马上把这低糖和无糖的西湖十宝，在杭城所有的点铺开，同样大受欢迎。
杭城一鸣食品厂，成为了全国第一家，生产和研制低糖和无糖食品的企业。
这些，又是后话。
……
一觉睡醒，人清醒过来，就是九月三十日，这一天，对张晨他们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晚上的篮球比赛，不仅体育场路的工厂晚上不加班，连三堡工厂晚上，也不安排加班，很多都要跑去体育场路，给自己公司的球队加油。
七点刚过，天还没有完全黑，张晨就吓了一跳，从三楼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下面人头攒动，他看到不仅是那个看台，早早地就被人坐满了，球场其余的三边，也站满了人，还不断地有人从大门外进来，还有人爬到了边上小花园的树上。
张晨赶紧叫过赵志龙和赵志刚，让他们下去看看，把我们自己厂里的人，不管是这里还是三堡的，都撤到这厂房的二楼三楼，打开窗户看，把下面的位置，都让给外面来的人。
赵志龙和赵志刚下去，把他们的人都撤到了厂房里面来，但他们腾出来的空间，很快就被新来的人填补了，张晨估估，今天也该有上千人来看这一场比赛。
张晨看到，下面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心里明白，这应该是体委和总工会叫来的，还是他们有经验，这么多人在挤到了这里，如果没有警察，光靠他们维修队的那些人，根本就压不住阵，你就是去管，谁理你啊。
刘立杆和贺红梅也到了楼上，小昭抱着张向北，和彩娣、小娟，一直就在楼上小昭自己的办公室里，这时也都走过来，刘立杆看到下面人群里，有两个胸前挂着照相机的人，知道他们应该是记者。
刘立杆和张晨说：“我下去一下。”
张晨想问你下去干嘛？刘立杆却已经跑得没影了。
天渐渐暗下来，球场上灯光大亮，双方的队员占据着一边球场活动，他们也没料到今天晚上会有这么多人，双方都有些紧张。
两分她们还好一些，尽管离有这么多人看她们比赛，距今已有好多年了，但毕竟她们是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心里慌乱一阵后，马上就稳了下来。
相比之下，众辉的那些小伙子明显有些慌了手脚，虽然他们平时很骄横，但第一次面临这么多的人，这样的场面时，他们心里在不断地和自己说，没事没事，但球拿在手里一出去，准星没了，自己也感觉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技术变了形。
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慌，这技术变形就像会传染似的，很快，篮球乒乒乓乓飞向篮筐，但没有一个进的，边上，已经有人开始嘘了，特别是那些平时老是被众辉压着的，他们今天来，可是抱着看众辉的笑话来的。
众辉为了今天的比赛，也特意去找了一位省男篮退役的后卫，给他们当教练，他站在场边，马上发现了问题，知道这样下去就完蛋了，必输无疑。
虽然这时候过分地消耗体力是大忌，他还是把大家叫到场边，和他们说，跑起来跑起来，让自己流汗，明白没有，都给我跑起来，拼命跑，让自己流汗！
对付技术变形和心理压力的唯一办法，现在就是让自己兴奋起来，哪怕疲劳，也比害怕要好。

第0700章 有赢就有输
八点钟，李会计穿着一身崭新的裁判服，神气活现地站到了中圈，准备吹响上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
早前一个小时，当众辉的球员知道今天的主裁判，是来自对方公司的时候，就表示抗议，说这样的球赛没办法打了，我们在场上，等于是五个人打六个人，不输才有鬼。
总工会的同志就和他们说，不会的不会的，老李已经表态了，他肯定做到客观公正判罚，你们放心。
说说谁不会说，会说又有屁用，不行不行，这裁判一定要换。
总工会的同志为难了，这比赛都要开始了，你们让我们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裁判来？
那些人就看着体委的人，叫道，你们体委还没有裁判。
体委的人说，我们要叫，也是叫老李，他是我们区最好的篮球裁判。
小伙子们还是不依不饶，他们的教练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小伙子们就和他说了，他也觉得不妥，一转身，看到李会计在球场的一角活动身体，他问：
“你们说的就是他？”
体委和总工会的人都点头，教练骂他的队员，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在杭城，没有比小老鼠更公正的裁判了，你们放心。
原来，他是认识李会计的。
随着李会计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开始，半亩田篮球队很快就占了上锋，特别是两分，不管在篮下的什么位置，接到球后，起跳、投篮、嘴里大叫一声“两分！”球刷地入篮，球场边欢声雷动，特别是他们的厂房这边，叫好声把整幢楼都快震趴下了。
相反，众辉那边，却是屡投不中，球不是打板，就是碰了篮筐就弹出来，还有直接几不沾，直接从篮板下出了端线的，迎来场外的一片嘘声。
本来球场边半亩田的啦啦队就比众辉多，众辉的啦啦队，集中在看台上，他们是老早就从孩儿巷过来抢了位子的，起先还起劲地给众辉加油，这时加油声也变得稀稀拉拉了。
两分每次接球起跳，她自己还没有喊，边上的人就一起喊“两分！”等到众人的声音落下，两分的声音才清脆地响起“两分！”球应声入篮。
李会计哨子响起，两根手指用力地朝下一挥，两分有效。
比赛进行了六分多钟，半亩田得了十四分，众辉还是零，那些小伙子眼眶都打红了，再接下去，就要崩溃了，他们的教练，马上叫了暂停。
“不要管比分，知道没有，你们现在不要去想比分，接下去改打联防，人盯人盯住了，自己不得分，也不要让对方轻易得分，明白没有？都提起劲，比赛才刚刚开始，记住，打联防！”
教练看出来了，对方的技术，在自己这边之上，如果自己的球员继续下去，会在球场上跑都跑不动的，那一个个两分，就是扇到他们脸上的一记记耳光，会把他们打晕，如果比分继续扩大，那上半场三十分钟还没结束，比赛可能就结束了。
对方虽然技术好，但毕竟是一帮四十多岁的大嫂，体力肯定跟不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拖住她们，不能让她们轻易得分，打顺风球，人打顺风球的时候，是不知道疲倦的，但是，只要让她们感觉到压力，失误就会增多，命中率一下降，人也会开始疲劳。
果然，众辉改打联防之后，半亩田频频得分的趋势被减缓了，加上教练在场边不停的大喊大叫，众辉的混乱阵势渐渐开始稳定下来。
众辉七号，在罚球区接到传球，起跳投篮，球打了篮板弹下，他们的二号抢到了篮板球，再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后入网。
李会计的哨声响起，众辉得到了他们的第一个两分，看台上孩儿巷的观众呼喊起来。
教练从替补席上，叫过了自己球队身高最高的队员，一米八九的九号，和他说，你上场就给我盯着五号。
“那个两分？”九号问。
“对，那个两分，她到哪里你到哪里，死死盯着她，不要怕五次犯规，你今天要是五次犯规被罚下，你就立功了，明白了吗？”
“明白。”九号点点头。
七号下，九号上。
九号上场以后，果然就贯彻教练的意图，死死地缠住两分，两分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人比两分高了一个头，手伸开来，就像一堵墙拦在她的面前，他完全就不管球在哪里，只管两分在哪里，动作还有些粗野，上场没一会，就犯规了两次。
这样的打法，让两分头疼不已，她只能在场上不停地跑动，把对方的防线拉开，给自己的同伴创造得分的机会，但同伴的命中率，到底不如两分，两分被抑制之后，对方的得分追了上来，追到了十八比二十四。
葛东海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干脆把两分换了下来，让她休息一会，对方教练，马上也把九号换了下来，和他说，对对对，你就这么打，打得很好。
“我上场球都没有摸到过。”九号不好意思地说。
“你要摸球干嘛？我情愿你摸到两分的头，摸到她的手，也不要你摸到球，明白了吗，抓紧时间休息。”
等到葛东海把两分再换上去，对方也马上把九号换了上去，上去后还是盯着两分，还动手动脚的，气得两分都想踢他一脚。
上半场比赛结束，半亩田以三十七比三十二，领先对方五分。
趁着中场休息，场地上鼓噪的声音平息下来，刘立杆问边上的人：“你是钱晚还是杭报的？”
对方看了看他，说杭报的。
“我《海南日报》的。”刘立杆说。
“《海南日报》？你来这里干嘛？也有任务？”
“没有。”刘立杆摇摇头，“在这里玩，这的老板，是我朋友。”
“你是说半亩田的老板？”
刘立杆点点头。
“听说这家伙还挺神的，而且，也不喜欢接受采访。”对方说。
“对，有点腼腆，他也是从海南过来的。”
对方点点头，怪不得你们是朋友。
“对了，哥们，你能不能帮我约下他，做个专访？”对方问。
“这个。”刘立杆犹豫了一下，“他愿不愿意做专访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等会这里结束，我可以让他请我们喝酒。”
“真的？那太好了！”对方朝刘立杆伸出了手，“许文辉。”
刘立杆和他握了握：“刘立杆。”
下半场比赛开始，九号还是继续盯着两分，到十分钟的时候，已经五次犯规被罚下，教练叫过另外一个高个三号，和他说，看到没有，你就和他一样打，还有十几分钟，你也给我争取五次犯规被罚下。
那家伙说好，看我的。
三号上场后，继续缠着两分，动作比九号还要粗鲁，有一次犯规，他几乎是把两分整个人抱了起来，被李会计严厉地警告，四周发出了一片嘘声。
两分被这两个家伙的盯人防守搞得筋疲力尽，同时，队里的其他队员，毕竟年纪大了，到了下半场，也渐渐体力不支，葛东海不得不频频地调兵遣将，无奈半亩田的板凳深度不够，替补队员和主力队员的差别太大。
众辉渐渐地把比分追了上来，到全场结束还有四分多钟时，他们已经把比分反超，以六十五比六十二领先。
球场外的观众，大家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他们看到尽管场上两分她们竭力还在奔跑着，但毕竟她们的岁数在那里，对手的性别和体力在那里，这几乎变成了一场体力和年龄的屠杀。
场外加油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大家都揪着心，有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希望，这场球快点结束。
两分在罚球区外面接到一个球，三号从后面逼上来，顶了两分一下，两分踉跄了一下，还是控制住了球，她转身切了进去，三大步上篮，球场外的“两分”在球入篮的同时响起。
李会计的哨声马上响起，他的两只手在胸前转了两圈，然后平着一抹，示意两分走步，进球无效。
球场外一片骂声。
比赛继续，两分接到了球，一个转身，对方的三号挡在面前，起跳封堵，两分等了一下，等他落下来后，两分起跳，出手，嘴里叫了一声“两分”，球刷地入篮，球场外一片欢呼。
李会计的哨声响了，他举起三根手指，朝两分比划了一下，判她三秒违例，然后示意两分不算，场外的记分员，把已经翻过去的两分，又翻了回来。
众辉的球员和看台上的孩儿巷观众欢呼起来。
葛东海怒不可遏，冲进场推了李会计一把，楼上窗户里，吴朝晖狠狠地骂道：“我他妈的去把这卖国贼拎上来。”
还有很多半亩田的球员也冲进场去，李会计见势不妙，及时地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转身往主席台那里跑去。
比分定格在六十五比六十二，众辉获胜。
在张晨和两分的劝说下，半亩田的队员才和众辉的球员在球场上站成了一排。
体委的同志宣布众辉取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老唐上场，颁发了一千元的奖金。
众辉的球员领完奖后，在他们教练的带领下，走到了两分她们面前，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球场外响起了一片掌声。
老唐凑到总工会的同志耳边低语了几句，总工会的同志和体委的同志说了两句，体委的同志拿着麦克风大声叫道：
“我代表组织者宣布，半亩田女篮，获得了巾帼风采奖，由唐先生颁发一千元奖金！”

第0701章 战上海
比赛结束，由赵志龙和赵晶晶带着两分他们，去龙翔桥的二盅吃海鲜，葛东海和葛玲，还有赵志刚和彩娣、吴朝晖、老万也去了。
张晨和小昭本来也要去的，正准备走，老唐来了，过了一会，刘立杆带着那个记者许文辉也来了，老唐还是要吃烤羊排，这样，张晨他们就不能去了，只能让赵志龙和赵晶晶带队。
张晨和赵晶晶交待，两分、老葛他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想吃什么，你就让他们敞开点，反正明天国庆休息，大家也不上班，赵晶晶说好，张总你放心，吃谁不会啊，不要你特别交待，我钱也带够了，你只要等着签字就是。
张晨大笑，连忙说好好。
篮球队的所有人都去了，只有李会计逃回了家，赵晶晶说，他要是不逃走，今天晚上就要吃生活了，完了又补充一句，别以为逃得掉，放假回来上班，还是会吃生活。
张晨不知道李会计会吃什么生活，但想他那么瘦小的一个男人，被一堆中年妇女围着，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张晨想想，又大笑。
贺红梅看到老唐来了，就一定要骑他的摩托，最后是她带着老唐，刘立杆开着她的车，带着张晨、小昭和张向北，还有许文辉一车过去，还是去望江门的那家西北餐馆。
他们到的时候，老唐和贺红梅已经占了位置，连羊排也点好了，老唐看到他们来，神秘兮兮地和他们说，今天有好东西。
刘立杆问是什么，老唐不说，贺红梅叫道，这个神经病，把人家十几个羊腰子统统要了，在烤。
啤酒上来，羊排没上，羊腰子就先上来了，四个男人吃了都说过瘾，小昭嫌膻味太重，碰也不敢碰，老唐拿了一个放到贺红梅面前，和她说，真的是好东西，我们吃壮阳，你吃滋阴。
贺红梅皱着眉头咬了一点点，觉得味道怪怪的，但也没那么难吃，就大口吃起来，老唐得意地说，怎么样，你现在不会嫌多了吧？
贺红梅嗯嗯地点着头，她说，很好很好，我壮阳，你们滋阴。
一桌子的人大笑。
很自然就聊到了今晚的球赛，都觉得这球赛太过瘾了，老唐说，没想到这么帮老娘们，上了场以后这么生猛，连我这个从来不看篮球的，都觉得过瘾，特别是那个两分，一个人，把两个小伙子累得跟狗一样。
张晨就和他们说了两分的故事，除了那个松紧带断了的事没说，其他人都说，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还曾经叱咤杭城。
刘立杆端起杯子，和张晨说，我现在觉得你的决定是对的，保留这么一块地方太值得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刘立杆就把他体育用品市场的设想和他们说了，老唐说这很好啊，这搞起来，一定赚钱。
“他不要赚这个钱，要留着这个球场给人活动，留着花园和水杉树林，给人谈恋爱。”刘立杆指了指张晨说。
小昭看了张晨一眼，心里在想，这事，怎么张晨提也没和自己提过，看样子他真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个很值得写啊，放着经济效益不考虑，也要考虑社会效益，这样有眼光的老板真不多。”许文辉叫道，“张总，我不管你同不同意，这故事我都要写。”
张晨赶紧说：“你还是去写两分和葛东海的故事吧，老杭城人，一定还有很多人记得他们，你写了，能勾起他们的回忆。”
许文辉愣了一下，叫道：“还真是，这还真是一个好选题，谢谢张总！”
“我觉得我们‘浙美的’故事更好，可惜不能和你说。”老唐和许文辉说，刘立杆和贺红梅大笑，他们知道老唐是指什么。
许文辉赶紧问老唐，“浙美的”是什么故事，你能不能说说？
老唐说，我说了你也不能上报。
“不上报也没有关系啊，说来听听。”
老唐举起了杯子，和他说，来来，喝酒，你和我们喝醉了几次，这故事就可以告诉你。
许文辉说，好，不就是酒吗，怕什么。
两个人碰杯，咕嘟咕嘟喝下去。
……
国庆节工厂休息，但张晨他们的一颗心都悬着，吃晚饭的时候，不仅贺红梅来了，连老唐和阿勇、还有贺红梅的那对同学，都到厂里来吃晚饭，他们毫无例外，都是来等上海的销售情况的。
不光光对张晨，对他们来说也一样，谁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没有上海，没有南京路上的上海第一百货商店，自己的东西能到那里面卖，当然都觉得很兴奋，今天是上海六家店营业的第一天，直接关系到他们踩进上海的这一只脚稳不稳，谁会不关心？
虽然离各店销售数字出来的时间还早，但他们在家里哪里坐得住，再说这段时间都在赶货，难得今天空闲，大家一起来聚聚，喝点酒也是好的。
张晨今天还亲自下厨了，刘立杆把桌子摆到了院子里，快到开饭的时间，许文辉也找过来了，只不过一天，他和刘立杆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也觉得和张晨老唐他们一起玩，很有意思，所以刘立杆扣了他，他忙完采访任务，就赶过来了。
小昭没在，她在店里，今天店里，比他们开业的那天还要忙，开业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店，现在他们，可是声名远播，不仅杭城本地的，很多到杭城来旅游的，都要到他们店里逛逛。
连张向北，今天都是由贺红梅带着，没有跟着小昭。
十月初的日子，正是杭城最让人感到惬意的时候，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燥热，但也还没有完全转冷，穿着短衣薄裤坐在外面，凉风习习，也没有盛夏那么多的蚊蚋骚扰，可以长久地坐着。
他们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菜早已经凉了，但这时，早没有人在意菜的冷热，几乎都很少有人动筷挟菜，坐着更多是为了喝酒，或者手闲着没事，去抓几节盐水毛豆剥剥。
九点钟，所有的商场都打烊了，但销售结果出来，还没有这么快，相反，他们延安路的专卖店，要开到晚上十点，七点半的时候小昭就打电话过来，告诉张晨，店里的销售到她打电话这个时候，已经破了他们的销售纪录了。
贺红梅一听，连忙打电话给贺冬梅，放下电话得意地和他们说，我们重庆五点就破了。
上海的销售情况也不差，小莉前面吃晚饭的时候，就打电话把白天的销售情况，告诉了张晨，他们之所以还在等，这么关心的，是它在商场里的排名，一个商场，同时有几十个品牌的服装在卖，就像是几十个人参加的一场比赛，比赛的名次，比你个人的成绩还更重要。
你哪怕成绩再好，要是你敬陪末座，那也说明你的产品不怎么样，只是那商场人流太多，把你的销售冲高了。
这对你在商场的地位，是很有影响的，就像一鸣食品厂的供销员，以前去商场，会被各种奚落，现在去，感觉腰杆硬起来一样，还有一个关键因素是，商场每个季节，都会对一些商品进行调整，那些始终排在倒数几位的，会被通知撤柜，商场也需要新鲜血液。
同一块地方，他们也希望单位面积的销量越高越好，商场的末位淘汰是很残酷的，有些品牌，连装修的油漆都还没有完全干透，就已经被通知准备撤柜，这些品牌的负责人，见到商场的部门经理，就像见到鬼一样。
相反，那些销售前几名的品牌负责人，他们在商场走路都是带风的，进进出出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就像进自己家门，和经理们也是谈笑风生，就像是姐妹淘。
张晨他们集体转移到了配送中心，现在正是郑慧红她们最紧张也最忙碌的时候，已经有营业结束早的专卖店，开始陆续发传真过来，郑慧红见他们进来，知道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和张晨说，上海还没有来。
张晨点点头，想和她说自己知道，又觉得这话是多余的，你知道你进来也是为了这个。
张晨在配送中心走了一圈，让他稍感满意的是，前段时间赵志刚抓得紧，配送中心的货还算充足，应付这两天的补货，应该是没有问题。
过了一会，赵志刚和赵志龙也走进来了，看样子他们也一样关心上海的情况，配送中心里，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张晨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配送中心里的众人，顿时就闭了嘴，大家都看着张晨，这个时候的电话，应该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张晨故作镇定，他打开了电话，小莉的声音从里面冲了出来，她已经来不及等发传真了，小莉叫道：
“张总，我们在一百的销售今天排第三！”
“确定吗？”张晨问。
“确定确定，我就在陈经理这里，她刚刚还表扬我们了。”
“那好，我知道了，小莉，对了，你看看前面两个是谁。”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等下发传真给你。”
挂断电话，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看着刘立杆和老唐他们，笑了起来。
“别装逼了啊，第几？”刘立杆骂道。
“三。”张晨说，配送中心里欢呼了起来。
接下去好消息不断传来，他们在华联商厦排名第二，在九百排名第一，六百和其他两家，都是第三。
这一仗，完美！
张晨赶紧打电话告诉了小昭。
紧接着，传真就陆陆续续地发过来了。
“张总张总。”郑慧红嘤嘤地叫。
“什么事？”张晨问。
“上海需要补货了。”
张晨还没有说，赵志刚就叫道，好好，你们这里马上把配货单开出来，我去叫吴朝晖和老万，今天晚上就走，马上走！
接下来怎么办呢？
好像只能继续喝酒，开心的时候不继续喝，那还什么时候喝？
许文辉缠着老唐说，老唐老唐，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什么是‘浙美的’了？
老唐举起了酒杯，有那么便宜吗，你他妈的一次都还没有醉过。

第0702章 看着外面
谭淑珍没有能够去北京，为此感到最愤怒的，就是她的爸爸老谭，谭淑珍在艺术节没参加团里的演出，冯老贵和老谭解释过，说是主要是因为永城没有人能在这么大的场合独唱，而开幕式演出，独唱才是重头戏，需要珍珍撑场面，老谭还觉得可以理解。
开幕式演出的当天，他没有去现场，但永城县电视台，磕磕巴巴，还是凭一个机位，就把整台演出，对全县人民做了直播，老谭在电视里看了谭淑珍的独唱，也看到了下面观众的反应，他觉得冯老贵说的没错，没有珍珍，这场演出会很难看。
他同时也看了徐建梅的那两出小戏，觉得这孩子，还是没有多少长进，大概也就这样了。
但等到老谭知道，这次进京的演出名单里，居然也没有谭淑珍时，他就怎么也想不通了，如果艺术节，用徐建梅顶替谭淑珍是无奈之举，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谭淑珍的能力摆在那里，这进京这么重要的演出，怎么可能没有谭淑珍，徐建梅凭什么能挑大梁？
那几天冯老贵有意躲着，没有到家来，谭淑珍也是不见了影子，连外孙女天天叫着要找妈妈妈妈，也就是不知道这妈妈去了哪里。
老谭几次都想去文化局，甚至去剧团问问局长和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名单是谁定的？
但老谭都被谭师母拉住了，谭师母说，这是自己能去问的事吗？你一问，不是显得珍珍技不如人，还需要你这张老脸出来，替她撑场面，从小到大，珍珍哪一次需要你去给她出头？
老谭想想有道理，这还真不是自己能出头的事，今非昔比，文化局已经不是当年把他请回来的那个老局长在当家，剧团也不是当年的那个老团长，女婿还是副团长呢，要争，也该是他去替珍珍争，何苦要你这张老脸，只怕是，脸没争来，还连自己的脸也丢尽了。
再说，珍珍值得去和徐建梅争吗，两个人的实力摆在那里，这些人都是瞎了眼了？
老谭一直认为，这样的错误肯定会被纠正，这样的事情最终不可能真正发生。
但剧团还是出发了，还是书记和县长带的队，谭淑珍就是被撇下了，老谭觉得自己臊得连楼也不敢下，他觉得自己只要在人前出现，人们肯定就会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剧团出发的第二天，谭淑珍回家来看女儿了，父女两个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老谭破口大骂，骂谭淑珍，骂冯老贵，骂李老师，骂文化局，连那个什么狗屁的老领导，也被他骂进去了。
“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土包子，当了官，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了，对什么都要指手画脚，自以为的英明指示，其实下面都当笑话听，自己还好意思腆着脸在台上自鸣得意。他懂什么文艺？讲半天还不是一个土包子，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半吊子还比他强一点。”
老谭絮絮叨叨地骂着，谭淑珍听着头都大了，就想溜，老谭一声怒喝：“你上哪去？！”
“回家呀。”
“回家？回家把女儿带回去，戏没得演了，你妈妈也不想做了？”
“可是，我晚上还要演出。”
“剧团都去北京了，你演个什么出？”
谭淑珍顿时觉得自己也有点气馁了，她低声呢喃道：“我还有文化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正经的演出不好好演，大半夜的跑到什么歌舞厅里去唱歌，你是歌女？去唱天涯呀海角呀，还是郎呀妹呀？那歌舞厅里都是些什么人？那里面能有一个好人吗？”
谭淑珍的妈妈起先还有些向着谭淑珍，觉得这北京不去也就不去，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进京汇演，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说到了这歌舞厅唱歌，她也气不打一处来，她最反对的就是谭淑珍去什么歌舞厅唱歌。
前段时间说是为艺术节的演出在排演，谭师母没说什么，这艺术节都过去了，你还跑歌舞厅去干嘛？老谭说的没错，那里会有什么好人，都是一些流氓。
你就是天天在家里睡觉，也好过去和这些流氓混在一起。
爸爸妈妈两头夹击，谭淑珍哪里受得了，她抱起女儿，急急忙忙离开父母家，到了楼下才发现，连女儿的奶瓶和奶粉都没有拿，她也懒得回去拿了，干脆去街上买了奶瓶和奶粉。
带着女儿，谭淑珍去了施老师那里，施老师和她说，那个《永城日报》的记者金波，打过来好几个电话找你。
谭淑珍就当没有听见，她和施老师说，这两天自己不能来唱歌了，要在家里带女儿。
“你女儿不是外公外婆帮着带吗？”施老师奇怪了。
谭淑珍赶紧说，父母亲这两天不太舒服。
“我今天上午还碰到谭师母，还站着聊了会天。”施老师更奇怪了。
谭淑珍忘了这施老师，也住在文化系统的宿舍院里，和自己的父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当时就有些窘，只好说，其实是她外公感冒了，怕传染给她。
施老师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两天倒是确实，没见过老谭谭老师，原来是病了。
谭淑珍这一请假，就请了一个星期，这可愁坏了施老师和艺术团的其他人，眼见着每天晚上来的人，越来越少，就是还来的那些人，来了也都问施老师，谭淑珍还来不来？
“来来，肯定来，她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施老师和他们说。
“什么时候来？”
这个，施老师就说不上来了，她不能和他们说明天后天，说了要是谭淑珍还是没来，那他们就会找她臭骂，认为她是在骗他们的门票钱，施老师只能和他们说，很快，病好了就来。
所有人里，只有沈琳琳一个人是最开心的，谭淑珍不在，她又回到了在这歌舞厅里原来的地位，她自己感觉自己的唱功，这几天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虽然下面那些人，胃口已经被谭淑珍吊起来了，沈琳琳再怎么卖力地唱，还是掌声寥寥，包括台上那几个乐手，给她伴奏的时候也无精打采的。
但沈琳琳心里还是觉得开心，甚至连往日的那种骄横，都有些回来了，她指着一点乌骂道，你怎么回事？你还能不能好好吹了，不行你一边歇着去呀。
一点乌瞪了她一眼，但又无可奈何。
哈哈，沈琳琳在心里暗喜，她太喜欢看到他们这种无可奈何的样子了，包括施老师，现在和沈琳琳说话也必须小心，不然，老娘我也不来了，看你这歌舞厅，包括这艺术团，还能不能撑下去。
施老师他们难受，其实谭淑珍一个人在家里就更难受，每天吃过晚饭，都是以往她去歌舞厅演唱的时间，人的适应性和依赖性是很强的，她已经适应了这个点，匆匆地往外面赶了，现在却要她每天站在窗前，看着前面的路，一点点地暗下来。
谭淑珍现在早上也不吊嗓子了，晚上又不能扯开嗓子高歌，几天下来，就觉得嗓子里堵得慌，浑身不自在起来。
隔这么远，她仿佛都能听到歌舞厅里那嘈杂的声浪，还有那些掌声和尖叫声，最让她留恋和习惯的，就是这些掌声和尖叫声。
谭淑珍觉得自己浑身的劲没有地方发泄，她拿着抹布，把水泥地板擦洗了一遍又一遍，把女儿放在地板上，任她满房间乱爬，她自己总是呆呆地站在窗户前，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想的时间一长，心里就有些恐慌，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浮在了半空中，哪里都不着落。
她的关系还在剧团，她也知道，剧团没有人也没有可能，像对待张晨和刘立杆那样对待自己，她的工资，也照常发着，每天的考勤，李老师也一天天地勾着，但她自己知道，那个剧团，她已经回不去了，那个自己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地方，她回不去，也不可能回去了。
每次，她从那高磡下面经过的时候，头皮就会发紧，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她害怕碰到剧团的人。
虽然有几次碰到，剧团的人和她，也一如往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谭淑珍几分钟之前，还在高磡上，他们说话的声音没变，态度没变，但彼此之间，都在回避着很多事情，这不仅让谭淑珍，连对方心里也想着尽快结束他们的聊天。
谭淑珍和剧团的人碰见时，能聊的天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双方再碰到，都习惯了远远地笑笑，打一个招呼就过去，脚下不再停留。
剧团回不去了，接着要去哪里？谭淑珍自己也不明白，虽然她每天晚上还可以去歌舞厅唱歌，去了每天还有补贴，但这毕竟不是一个正式的工作。
谭淑珍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没有正式的工作，一直就这样浮在半空。
在施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想过，要么自己干脆想办法调文化馆来上班算了，但她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县的文化馆，编制总共就那些几个，几个馆员，也是卯榫契合，一个管美术，一个管音乐和表演，一个管民间文学，一个管摄影，一个在编《永城群文信息》和半个月一张的小报，还有一个是出纳，连会计还是文化局的会计兼着的，剩下的就是馆长和副馆长。
谭淑珍其他的活都干不了，除非是她来了，施老师走，这又怎么可能？
谭淑珍看着外面，天渐渐暗下来了，她不由得长叹口气。

第0703章 每天继续了
冯老贵下午从北京回来，谭淑珍当天晚上就去了歌舞厅，不管是艺术团的成员，还是早来的顾客，大家看到了久违的谭淑珍，都不约而同地给予了热情的掌声，把那个沈琳琳，嘴都气歪了。
施老师把谭淑珍拉到歌舞厅门外的走廊上，笑眯眯地和她说，你再不来，我明天就要去越剧团找你了。
“对不起，施老师，我这几天实在是走不开，老贵下午回来，我晚上就赶过来了。”谭淑珍连忙说。
施老师知道她误会了，连忙和她说：
“我要找你，不是这里的事，是去杭城，参加‘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事，我已经给你和沈琳琳报了名，九月十号开始预赛，九月三十号，也就是中秋节的晚上决赛，杭城电视台会现场直播比赛。
“这次比赛的前六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明年五月份，由省电视台、省文联和省文化厅举办的‘衢化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也就是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预赛。
“这次比赛分专业组和业余组，两个组的前三名，明年的十一月份，会代表我省参加中央电视台的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还记不记得董X华和你说的话，别忘了你们的约定。”
“施老师，那我是属于专业组还是业余组？”谭淑珍问。
“你是戏曲演员，又不是专业的歌唱演员，当然是属于业余组，浙歌杭歌的才在专业组。”施老师说。
“幸好幸好，要是和专业组的去比，我就压力大了。”谭淑珍听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施老师笑道：“怎么，业余组你就很有信心？”
谭淑珍嘻嘻一笑，赶紧说：“谢谢施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施老师说着的时候，谭淑珍就觉得一条路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如果自己能参加中央电视台的比赛，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露面，那个时候，小小的永城，小小的一次什么进京演出，算得了什么啊，去中央电视台，这才算是真正的进京演出吧？
谭淑珍当即就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冯老贵惊奇地发现，谭淑珍一早又下楼吊嗓子了。
谭淑珍一开嗓，楼上的老李在窗户里就叫道，好听好听！
谭淑珍转头笑笑，谢谢李老师！接着继续。
冯老贵躺在床上，心里松了口气，他想，自己去北京的这些日子，谭淑珍大概也想通了，上次换名单，包括这次进京演出的事，大概彻底翻篇了。
冯老贵起来，看看女儿在自己的小床铺里睡得正香，他去走廊头上的盥洗室洗脸刷牙，去的时候，带了钢精锅和米过去，洗好了自己洗了米，回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拿开，把钢精锅坐在煤饼炉上，把炉子底下的炉门，拉开了一点点。
冯老贵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谭淑珍咿咿呀呀地唱着，看了一会，冯老贵转身看看睡着的女儿，一下子好像还不会醒来，试试小床铺四周的插销，都插得好好的，女儿就是醒来，也爬不出来。
冯老贵拿起自己的包，走出门去，下了楼，和以前一样，也没有和谭淑珍打招呼，管自己沿着那条路出去，又沿着半圆形的坡道上去，在坡底，他还能听到身后若隐若现传来谭淑珍咿咿呀呀的声音。
能听到高磡上徐建梅清晰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冯老贵走上去，看到徐建梅带着两个小学员，站在樟树和桕子树之间，冯老贵走进办公室，把包放好，他走出去，站在徐建梅的身旁，啊啊啊哦哦哦地吊起了嗓子。
徐建梅停了下来，她走过去，走到了两个小学员的那边站着，继续咿咿呀呀。
冯老贵愣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啊啊啊哦哦哦地吊着嗓子。
到了九点，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接下去还要排演什么，但还是都去了练功房，大家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着李老师，冯老贵却看着门，他知道谭淑珍随时都可能从那里进来，给大家一个惊喜，当然，对有人来说是惊吓。
但出乎冯老贵意料的是，谭淑珍始终没在门口出现。
李老师拍了拍手，叫道：“来来，大家过来，我们把老领导的戏，再过一遍。”
香香首先就表示反对，她叫道：“这破戏，还排啊，我都快要吐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戏的历史使命都已经完成了，还去排他干嘛，除了那个老头会心情激动地看这戏外，谁会要看？莫非我们还要第二次进京？
徐建梅心里是很想一遍遍地继续排演这戏的，但大家都反对，她也不好说什么。
从北京回来以后，徐建梅就成了一个红人，《永城日报》用了两个版，刊登了他们这次进京演出的盛况，还用了一个版，登了徐建梅的专访。
永城电视台，也连续几天，轮番播放着对徐建梅的专访，一时之间，永城人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永城婺剧团的这次进京演出，没有人不知道徐建梅，婺剧团原来的红人谭淑珍，却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除此之外，县里还特别为这次进京演出，举行了一次庆功会，说是这次进京汇报演出，震动了北京，极大地扩大了永城在海内外的知名度，徐建梅和冯老贵、李老师，都从书记和县长手里，接过了大红奖状和三百块钱奖金。
丁百苟向徐建梅透露，今年的“永城文艺奖”，已经定下来，团体奖是我们剧团，个人奖是你和冯老贵。
徐建梅听了奇怪，这婺剧团，原来不都是你们剧团吗，现在怎么变成了丁百苟的我们剧团？
庆功会领到的奖状，冯老贵连家都没敢带回去，扔到了办公室的柜子顶上。
庆功会开完以后，永城婺剧团也开始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日子，仍旧是没有新戏可排，没有演出可演，书记和县长当着老领导的面说的，把这个戏尽快推出全省、推向全国的话，说的人和听的人，谁都没有当真。
不过好在，据说是因为首届永城之夏艺术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县里面已经决定，明年还会举行第二届，然后三届四届一届届地办下去。
这样，永城县婺剧团就明年还有希望，后年还有希望，年年岁岁都会有希望。
今年，那就继续我们被放养的日子。
冯老贵回来以后，谭淑珍每天早上吊嗓子，晚上继续去歌舞厅唱歌，冯老贵也没有排演了，晚上就在家里带孩子，心里面对谭淑珍天天这么晚回家，虽然有意见，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谭淑珍去唱歌，还有一份比在剧团更高的收入，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谭淑珍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金波坐在下面，谭淑珍装作是没有看见，歌舞厅结束的时候，她下了楼，金波从一棵树后面闪了出来，和她说：“你好！”
谭淑珍回了一句你好。
一点乌走到门口，看到了他们，就站住了，没有继续过来。
“我可以和你好好谈谈吗？”金波问。
谭淑珍笑了笑：“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
金波怔了一怔，继续说：“我觉得，我觉得有些事，我们还是说清楚一点好。”
“有些事？我们之间有什么事？”谭淑珍问。
金波愣住了，词穷了，他觉得自己怎么不再那么口齿伶俐了。
谭淑珍看着他笑道：“好吧，你想说清楚，那我就和你说清楚，我有丈夫，有女儿，还有，我都是快奔三十的人了，你的那一套，很浪漫，不过我觉得，还是去对付小姑娘比较好，说不定可以百发百中。”
谭淑珍转头看到远远地站着的一点乌，朝他叫道，我们走，送我回家。
一点乌赶紧走了过来。
摩托车的声音响到了楼下，冯老贵听到一点乌说再见，谭淑珍说再会哦。
冯老贵走过去把走廊里的灯打开，顺便把门也打开，谭淑珍进来，看了看小床上的女儿，问，几点睡的？
“十点。”
“又这么迟？”
“没办法，她说要等你回来唱歌给她听。”
“你也可以啊，你不会唱？”
“我唱了她嫌难听。”
谭淑珍轻轻地笑了起来，从冯老贵手里接过了脸盆和毛巾，去盥洗室洗漱了。
冯老贵想起来，已经很久，不管是从谭淑珍嘴里还是身上，都没有闻到酒味了，冯老贵轻轻地吁了口气，他觉得谭淑珍现在更像一个，从工厂下夜班回来的工人。
两个人脱衣上床，在黑暗里，谭淑珍说：“老贵？”
冯老贵嗯了一声。
“我明天中午要去杭城，要在杭城住两个晚上。”谭淑珍说。
“去干嘛？”
“参加三江歌手比赛，我和施老师，还有那个沈琳琳三个人一起去。”
冯老贵“哦”了一声。
冯老贵当然知道这个比赛，这是由杭城电视台、杭城音乐家协会和杭城群艺馆举办的活动，已经举办了好几届了。
所谓的三江，是指新安江、富春江和钱塘江，说是三江，其实是一条江。
这条江发源于安徽的黄山，经过安徽的屯溪、歙县流入千岛湖，从新安江水电站流出到梅城，这一段统称新安江，继续往下，经桐庐到富阳，这一段叫富春江，从富阳经杭城、海宁直到杭州湾流入东海，这一段就叫钱塘江。
这几年全国上下，流行各种名义的青年歌手大奖赛，“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是杭城地区级别最高，也最正规的比赛，参加的人员包括杭城市内五个区，和下面七个县文化馆选派的选手。
从谭淑珍跟施老师学唱歌的那天开始，冯老贵就知道施老师是会选派谭淑珍去参加这个比赛的，所以谭淑珍和他说的时候，冯老贵并不感觉到意外。
他也恍然明白，谭淑珍之所以每天还是起来吊嗓子，应该是为了参加这个比赛，而不是为了回归剧团。
冯老贵觉得有些失望，也有一点生气，生气是为了谭淑珍明天要走，今天才和自己说。
但如果她提早十天或一个星期和你说，又会有差吗？

第0704章 你满意吗？
谭淑珍她们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谭淑珍是第一次参加“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什么都不懂，沈琳琳来过几次，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她们在武林门长途车站的对面，坐公交车去朝晖三区的杭城市群艺馆，群艺馆这时当然已经下班，她们是住在群艺馆边上的文苑招待所，这次从下面七个县来参赛的队伍，都住在这里，施老师他们平时来市群艺馆出差或者开会，也是住在这里。
预赛定于第二天下午一点到五点，在杭城群艺馆的小剧场举行，实际也就半天的时间，但因为四点十分以后，从杭城到永城就没有班车，所以她们要在这里多住一个晚上。
她们到的时候，文苑招待所的门厅里熙熙攘攘的，临安县和淳安县的队伍也刚刚到，两个县的带队老师和施老师彼此认识，大家见面，自然要亲热一番，连沈琳琳也看到好几个熟人，彼此大呼小叫的，他们都是这个赛事的常客。
其他县的队伍有男有女，参赛的选手都比永城多，他们是最少的，永城往年也会有五六个人，男男女女，今年为什么只带了她们两个，连沈琳琳也不明白。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艺术节，从全省各地来了很多兄弟馆的客人，光接待就是一大笔的开支，来了还要安排旅游呢，所以艺术节后，文化馆的经费就特别紧张，能带她们两个，已经是施老师向馆里争取了，本来按馆里的意思，是只安排谭淑珍一个人来参赛。
施老师是怕谭淑珍一个人来，会让她感觉压力太大，反而影响发挥，有一个伴，总好一点。
在施老师，还有一个小算盘是，她觉得谭淑珍是肯定能进前六的，如果进前六，她们明年五月就要来参加省里的比赛，那个周期更长，费用更多，施老师甚至觉得，谭淑珍很有可能能去北京，如果那样，开支就更大，虽然可以另外再申请经费，但能下来的还是有限。
文化馆的经费，是一个摊子一块，有个大致的数，每一摊都有自己的比赛、笔会或展览要参加，你不可能占用别人的经费，经费不够，那就需要你自己去拉赞助，施老师是最怕拉赞助这种事，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钱留着要准备派大用场。
她们三个人，要了一间三人间，在招待所的餐厅吃完饭，洗完澡，施老师去同学家里去了，她有好几个同学在市群艺馆和各区的文化馆工作，还有在杭歌工作的，这一个系统的人，基本都住在朝晖。
沈琳琳也和富阳的一个男孩子去看电影了，只有谭淑珍一个人，对杭城又不熟，她哪里都没有去，就在招待所门口，和隔壁的群艺馆门口走了走，看了看群艺馆门口橱窗里的，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的作品展览，她在这里，意外地看到了金波的作品。
也是一个女孩的黑白肖像，谭淑珍感觉这个女孩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是永城哪个单位的，谭淑珍心想，她会不会也被邀请去了森工站的那个房子里，看金波洗照片？
她想八成是会的，还会在那隐晦的光线里，听卡伦卡朋特的歌声，松松垮垮地从黑暗深处传来，谭淑珍不禁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谭淑珍走到群艺馆门口，意外地发现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是说他们明天参赛的小剧场，正在举行杭城市新故事比赛，参加“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人员，凭参赛证可以免费入场。
谭淑珍就走了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她看到桐庐的吴文昶、萧山的翁仁康，还有一个她认识的，也是来自永城的汪黎明，纷纷上台表演。
故事会还在进行，谭淑珍却有了睡意，她本来还想等故事会结束，去和汪黎明打个招呼的，这时也不打了，她离开小剧场，回到房间，施老师和沈琳琳还没有回来，谭淑珍就先洗洗睡了。
第二天下午的预赛开始，预赛的规则很简单，先是所有参赛的选手抽签，你抽到几号，你就第几个出场。
选手依次登台在上面唱，下面坐着一排五个评委，每个人面前有两块牌子，一块上面打着√，一块上面打着X，你唱的过程中，如果有三个打出了X，你就被淘汰了，可以下场，如果有三个举起了√，你就被通过，也同样可以下场。
有一些人唱了两三句，就被打了X，也有幸运的，唱了几句，就有了三个√，从台上高兴地跳着下来。
谭淑珍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陡然紧张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发紧，手心都出了汗，这在她是从来没有过的情景，哪怕是艺术节开幕式，对着下面的几千名观众，她也没有这么紧张，为什么今天下面只有五个人，自己会这么紧张？
谭淑珍想了一会明白了，几千个观众，有人喜欢你，也有人不喜欢你，你根本就不知道，不过是掌声多少的问题，但今天这五个人，却是一人一票，你多一票就过了，少一票就被淘汰了，五个人，每一票都很关键。
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啊？
施老师走过来，握了握谭淑珍的手，奇怪道，你很紧张？
谭淑珍点了点头。
“你天天上台，还会紧张？”施老师问。
“不一样，施老师，我以前上台，从来也没有人给我打分，我上台就唱自己的，根本就不注意下面的人，今天……”
施老师明白了，笑道：“你就当他们是普通观众好了。”
“好好，可是，我做不到啊。”谭淑珍说。
施老师想了一下，和谭淑珍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了，你自己认为，你和沈琳琳哪个唱得好？”
谭淑珍忸怩着，这个，怎么说啊。
“说实话，这里就我们两个。”施老师笑道。
谭淑珍用手指了指自己。
“今天沈琳琳在你前面，要是沈琳琳都会过，你是不是就不紧张，觉得自己肯定能过了？”
谭淑珍点了点头。
施老师笑道：“那我告诉你，沈琳琳肯定能过，你更加能过。”
“真的？”
“对啊，这里选手的水平我基本知道，这些评委，我也知道，你就看着好了，沈琳琳肯定能过，你呢，轮到你的时候，你上台什么都不要想，随便乱唱也会过，我这样说，你还紧张吗？”
谭淑珍摇摇头，又点点头，问：“我真的随便乱唱都可以？”
“对，可以，你就放开来随便乱唱。”施老师把手放在谭淑珍的小腹上，和她说：“上台之前手放在这里，深呼吸三次，你就不会紧张了。”
“好好，谢谢施老师！”
轮到沈琳琳了，谭淑珍站在舞台的一侧，看着她走上去，谭淑珍感觉自己比她还紧张，她想着施老师的话，心里叫着，过过过，你过了我上台随便乱唱就都可以过了。
沈琳琳上台演唱的是黄莺莺的《哭砂》，当她唱到“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谁都看出我在等你，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心里，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时，下面五个评委，有四个举起了√，谭淑珍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释然。
施老师果然说的没错，沈琳琳还真过了，施老师还说了，接下去，自己只要上去随便乱唱就可以，你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但是，她还是感觉有点紧张。
谭淑珍是三十七号，三十六号走上台，开始唱时，谭淑珍就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开始深呼吸，自己还不停地告诫自己，放松放松。
没想到三十六号唱了两句，就被打下来了，大概是评委们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而后面还有二十多个人没有唱，就加快了速度。
谭淑珍猝不及防，我深呼吸还没到三下呢，她感觉自己都还没有调整好，怎么就轮到自己了，她霎时又紧张起来。
其他的选手，大概也都有些错愕，觉得这三十六号，被打掉得也太快了，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小剧场里，一片嘁嘁喳喳的声音。
“三十七号，快点快点！”主持人催促道，谭淑珍愣了一下，才明白是在叫自己，她就觉得，这一切也太快了，心就乱了。
谭淑珍匆匆忙忙地上台，到了台上，站在了聚光灯下，谭淑珍觉得反倒没有在台下那么慌了，谁让她是为舞台而生的呢？
她定了定神，然后开始唱，预赛是没有伴奏的，谭淑珍今天唱的，还是《我爱你，中国》。
当“百灵鸟从蓝天飞过，我爱你，中国……”的歌声响起来的时候，小剧场里顿时一片安静，谭淑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剧场的上空盘绕，心想，糟了糟了，情绪还不够饱满……
但她马上排斥了这样的杂念，毕竟，她的舞台经验还是够，知道你到台上，一张嘴就没有回头箭，哪怕你身体各方面的状况再不好，你也要集中注意力，继续演唱下去。
谭淑珍就这样继续演唱下去，台下的五个评委互相看看，然后看着她，谭淑珍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举啊，举啊，你们举牌啊，但她马上把这声音驱除了，让自己继续进行下去。
“……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谭淑珍一曲唱完，剧场里还是一片阒静，那五个评委坐在那里，没人举X，也没人举√，谭淑珍知道自己完了，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反正自己肯定是演砸了，不然，人家也不会让自己把这么一整首歌都唱完。
“你是哪里选派的选手？”终于，有评委问。
“永城。”谭淑珍都快哭了，轻声答道。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吧？”另一个评委问。
谭淑珍点点头，第一次，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还有评委想问什么，谭淑珍急了，问道：“各位老师，我到底行不行啊？”
五位评委一愣，又互相看看，然后都举起了√，谭淑珍吃了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评委笑着和她说；“你唱得很好，我们就是想多听一会，你过了，满意吗？”
谭淑珍赶紧点头：“满意满意，谢谢老师！”

第0705章 月正圆，夜未深
通过了预赛，谭淑珍很高兴，施老师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也确实在她预料之中。
施老师接下来要去同学家里吃饭，比赛一结束，和她们聊了两句就走了。
谭淑珍和沈琳琳，来杭城的任务完成了，接下去也没什么事，心情完全放松下来，沈琳琳问谭淑珍，你晚上要去哪里？
谭淑珍说：“我对杭城，一点也不熟，我也不知道。”
“要么我们去武林广场玩，去杭城大厦的门口吃快餐，然后逛逛杭城大厦和国际大厦，对了，我还想去那附近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逛逛，听说那店的老板，还是我们永城人。”
谭淑珍心里一怔，这不就是张晨的店吗？上次冯老贵和小武送请柬的时候来过，回去也和自己描述过，说是这店怎么怎么漂亮。
谭淑珍说：“好啊，我跟着你就是，反正我都不熟。”
她没有和沈琳琳说，这个半亩田的老板，原来就是他们剧团的，她和他很熟。
两个人在武林广场后面的环城北路下了车，先去杭城大厦前面停车场边上的那一排简易房，吃了牛肉粉丝和生煎包，接着去了杭城大厦，这里的东西太贵了，两个人一圈逛下来，什么也没有买。
这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武林广场上的音乐喷泉亮了起来，广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她们站着看了一会喷泉，广场上的环北小商品市场，晚上也是开门的，她们进去逛了逛，一个人买了一个发夹，谭淑珍还给女儿，买了一个唐老鸭的玩具。
她们接着穿过体育场路，去对面的国际大厦，走到门口，感觉这里和杭城大厦差不多，就没有继续进去，干脆直接沿着延安路，往解放路的方向走，去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
还没有走到门口，两个人就被门前满地的灯光，和那高大气派的门头震撼了，谭淑珍突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她仿佛从这些里面，看到了张晨，真是好久不见。
谭淑珍以前天天在张晨画的布景，和他设计的道具里演出，对他的风格太熟悉了，没错，这些都是有张晨气息的。
谭淑珍听冯老贵说过这里很漂亮，但不知道是这么漂亮，也难怪，冯老贵的嘴太笨，没有刘立杆那么妙语生花，加上他们来的时候又是白天，不知道这里夜的美。
两个人在店门口流连着，似乎都舍不得进去，只是可惜没有相机，等到进去，才感觉到这里面的衣服也太漂亮了。
谭淑珍在里面又看到了张晨的风格，张晨的气息，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她就是能感觉出来，这是张晨设计的，张晨要是设计，就是应该会设计成这样。
就像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很多话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或者说一半，就知道没说的一半是什么，有很多时候，谭淑珍甚至感觉自己和张晨，比和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还默契。
两个人在店里逛着，就感觉喜欢的衣服很多，但她们要克制自己，钱包不允许，只能一个人选一件，拿着衣服到收银台，沈琳琳问收银员，我们是永城的，我听说，是不是永城的到这里都可以打折？
“你们是永城的？”收银员问。
“真的，不骗你的喂，要不要把身份证给你看？”
收银员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听出来了，是的，永城人在我们这里买衣服，都是八八折。”
沈琳琳开心地笑了，她说，我就听我单位的同事，和我这么说的，没想到还是真的。
谭淑珍奇怪了，问收银员，你怎么听出我们是永城的？
收银员笑道：“到我们这里买东西的永城人很多，你们永城人说话，喜欢说‘的’和‘喂’。”
谭淑珍和沈琳琳一听，脸不禁微微一红。沈琳琳问：“为什么我们永城，就没有你们的专卖店？”
收银员说：“是的，杭城下面的七个县，有六个有我们的专卖店，就是永城没有，据说是老板不让开。”
“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有。”
两个人前面逛的时候，就看到天井那里很漂亮，只是几张椅子，都坐满了人，买好衣服再逛一会，看到天井里正好有两张椅子空出来，赶紧走了过去坐下。
坐下来，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谭淑珍朝四周睃寻，找到了，是在鱼池里的假山后面，有一株老金桂像一把扇子，打开着。
沈琳琳看着四周玻璃的四壁，流光溢彩，沈琳琳叹了口气说，这里可真漂亮。
“也不知道这里的老板，是永城哪里的。”沈琳琳自言自语说，紧接着问：“珍珍，你知道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
谭淑珍听到有人在叫“张总好！”心里一惊，她朝店堂里看看，就看到张晨从门外进来，谭淑珍赶紧把身子转向鱼池，低下头，装作是在看着鱼池里的鱼。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玻璃里，映出了张晨走到楼梯口，仿佛习惯性地朝天井这边看看，然后走上楼去。
“喂喂，刚刚那个，是不是就是他们老板，我怎么感觉这么面熟？”沈琳琳拉了拉谭淑珍的衣袖，和她说。
“糟糕！”谭淑珍叫道。
“怎么了？”沈琳琳问。
“我忘了我还要给我女儿买一个奶瓶，快快，快走，陪我到对面百货大楼去。”谭淑珍叫道。
“嗨，一个奶瓶，哪里没有，还要跑杭城来买。”
“你不知道，我女儿很烦的，她只认这一种奶瓶，其他的奶瓶她连奶都不肯吃，我要去买一个备用的。”
沈琳琳听谭淑珍这么说，也赶紧站了起来，两个人出了半亩田，就急急地朝斜对面的杭城百货大楼走去。
到了母婴柜台，谭淑珍随便指着一款奶瓶和沈琳琳说，这个，就是这个，这里有喂。
两个人买了奶瓶下楼，站在杭百的前面等公交车，沈琳琳看着斜对面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突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谭淑珍问。
“这里的老板，这家店的老板。”沈琳琳指着半亩田叫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进城口有个‘青春宝’的广告，这个人，就是画那个广告的人，对对，没错了，我说怎么这么面熟。”
谭淑珍笑笑，没有言语。
沈琳琳继续说：“他画得太好了，像真的一样，我那个时候经常在下面看他画画，很想让他给我也画一幅，可又不好意思。”
谭淑珍笑道：“你那时要认识他该有多好，那我们今天的衣服，说不定可以打五折了。”
“嗨，那说不定，我都已经嫁给他，是这里的老板娘了，你来了，衣服就送你了。”
沈琳琳说着，两个人都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谭淑珍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张晨走到了楼上，快走到小昭办公室门口时，他站住了，想了想，转身又朝楼下走去，走到下面的楼梯口，朝天井里看看，摇了摇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这里的位置太抢手了，谭淑珍和沈琳琳刚站起来走出去，她们坐过的地方，马上有一对情侣坐了下去。
……
谭淑珍回到了永城后，就开始准备接下来的决赛。
决赛也就是九月三十日，中秋节的那一个晚上，本来，完全可以把预决赛放在同一天完成，没必要分成两次，中间还要间隔好几天，那是因为，决赛杭城电视台要进行直播，非同小可，所有参加决赛的选手，都要经过政审。
间隔的这几天，正好就给了谭淑珍准备的时间，谭淑珍每天下午都去施老师那里，女儿可以说是完全交给了冯老贵。
施老师给谭淑珍准备了四首歌，分别是《我和我的祖国》、《妹妹找哥泪花流》、《洁白的羽毛寄深情》、《边疆的泉水清又纯》，两个人把这四首歌，一字一句地斟酌着。
沈琳琳在边上看着冷笑，准备这么多，你是要去拿冠军，也就是一等奖吗？真是痴心妄想！
谭淑珍不知道为什么要准备四首，施老师让准备，她就准备了。
沈琳琳是知道的，按照三江杯比赛的赛制，一共有十八个人进入决赛，先抽签分成六个组，从晚上六点开始，这时电视台还没有开始直播，六个组每人唱一首歌后，每组淘汰掉一名选手，剩下十二名。
第二轮从晚上八点开始，电视也是从这时开始直播，先抽签分成三个组，一组四人，一轮下来，每组淘汰两名，剩下六人后，每人唱一首歌，被淘汰的那三个人，就是三等奖。
还剩下三人，这三个人最后一人唱一首歌，由评委评出一个一等奖，也就是第一名，还有两个，就是二等奖，其余参赛的十二名选手，全部是优胜奖。
一二三等奖六个人，进入第二年五月的全省“衢化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也就是中央电视台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预赛。
你要是在这个晚上，有机会唱四首歌，那就意味着你，至少已进入前三名。
沈琳琳年年参加这个比赛，她的父母和单位的同事，守在电视机前面，也只有在最后颁发优胜奖时，看到她和其他的十二名选手，一起登台领奖，在电视上露了下脸。
她每次都是在八点之前就被淘汰，从来还没有在电视上唱过一首歌，凭什么你谭淑珍第一次参加，就可以唱三首？
但谭淑珍中秋节的这天晚上，还就是在电视机里，唱了三首。
永城县电视台在前几天就预告了，今天县电视台会全程转播杭城电视台的“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决赛，把原本计划的由总工会举办的全县职工庆中秋迎国庆文艺晚会的转播都取消了。
因为今天，我们永城县有两名选手，历史性地进入了决赛，一个是沈琳琳，还有一个是谭淑珍，沈琳琳知道的人不多，但谭淑珍，她在永城之夏艺术节开幕式上的表演，大家记忆犹新，对那些天天去文化馆歌舞厅的人来说，就更是记忆犹新。
于是，这天晚上有很多的永城人就守在了电视机前面，虽然当八点钟，杭城电视台的画面传来时，大家发现，历史性的两人，就只剩下一人了，但没关系，那个人是谭淑珍。
整个婺剧团的人都在高磡上的空地上，盯着李老师从家里搬下来的电视机。
徐建梅和丁百苟坐在丁百苟家里的床上，盯着前面的电视机。
谭淑珍的父母坐在沙发上，冯老贵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谭师母的手里还抱着谭淑珍的女儿，小姑娘看到妈妈在电视里一次次地出现，叫着妈妈妈妈。
她伸手去抓妈妈都没有抓到，妈妈还不理她，小姑娘终于急了，当她看到谭淑珍拿到了一等奖，在台上痛哭流涕的时候，她也大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群英服装厂灯光球场的比赛才结束不久，愤怒的老娘们正在找李会计，要给他吃生活，张晨和两毛正在劝说她们，刘立杆和许文辉站在球场边，许文辉刚开始叫刘立杆前辈。
杭城的天空上，月正圆，夜未深。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吃羊腰子呢。

第0706章 面对面
刘立杆带着许文辉，对一鸣食品厂，主要是范启顺进行了几天的采访，了解他怎么会想到新瓶装旧酒，用了“西湖十大宝，老鼠忘不了”这样新颖的包装设计和经营理念，让他们的产品，在竞争激烈的食品行业脱颖而出。
又怎么会想人所未想，想到要去开发，适合广大糖尿病患者和高血糖者的低糖和无糖食品，成为了他们的福音，同时一举填补了国内食品行业的这一空白。
许文辉总结说，范厂长真是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大一点的改革先锋。
改革先锋范启顺，面对着许记者的提问，或者谦逊朴实地笑着，或者讳莫高深地沉思着，刘立杆坐在一边，越俎代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到底是前辈，他连许文辉没有想到提问的，都主动介绍了，很快，一篇有份量的改革人物专访就形成了。
这篇专访，发在了《杭城日报》的二版，占了半个版的篇幅。
接着，许文辉在早报晚报和广播电台电视台的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们，也接踵而至。
范启顺在媒体上的衣着越来越光鲜，头发越来越黑亮，姿态也越来越自然。
所有这些，很快就让范启顺在杭城声名鹊起，杭城食品公司的领导们，以及他们下面那众多，至今还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厂长们，看着都感到奇怪，这报纸上写的，电视上播的，真的是那狗日的范启顺吗？
但你可以不相信报纸和电视，也可以不听广播，但人家一鸣食品厂现在红红火火，变成了灾难深重，气息奄奄的杭城食品系统的一根独苗，这是肯定的，工人们每个月拿到手的奖金也不会是假吧，你们尝到过奖金的滋味吗？
你们下面的工人，会有一鸣食品厂的工人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吗？
别的不说，就是连食品公司办公室一干人的奖金，也都是人家一鸣食品厂上贡的，你们谁能拿来个一毛两毛试试。
系统里很多的人，都想往一鸣食品厂调，连食品公司的几个经理，也要请范启顺帮忙，照顾照顾他们的亲朋好友。
范启顺，现在真是比他们这几个经理还要威风，人家可是在商业局和市政府都挂了号的人，现在很多会议，连食品公司的经理都没资格参加，人家是直接电话打到了一鸣食品厂，直接打给范启顺，通知他参加的。
这天下午五点二十，就快下班了，范启顺背着手，走进了会议室，他让范建国出去，范建国看了看他，又看看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把门给我带上。”
自从范启顺成为改革先锋后，他连对儿子说话，都有改革先锋的威严了，范建国看到他，也变得有些唯唯诺诺。
范建国遵命把门关好，还反手推了推，确认司必灵锁已经锁上。
刘立杆微笑着，看着范启顺，心里不知道这改革先锋，神神秘秘的要干什么。
范启顺走过来，先把桌上的电话线拔了，这样就没电话来打扰他们了，然后在会议桌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刘立杆说：
“现在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这一天天的，晚上都睡不踏实。”
“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老底子话说，无利不起早，我不相信你每天兢兢业业、费心费力地帮我，帮这个厂，没有你自己的目的。”
“范厂长……”
“以后你叫我老范，我叫你小刘，你不是这个厂的人，没必要跟着别人叫。”
老范掏出香烟，扔过来一支，两个人点着，老范吐出了一口烟说，你要是再搬出什么来这里调研，给领导写文章提建议那套，那我们就生分了，别说。
刘立杆正经了起来，他知道今天是来者不善了，他说好，我不说。
“我知道你就是冲着我来的，先拿下了我儿子，再进了这个厂，不冲着我来，没必要这么做，杭城那么多要关门的企业，你要调研要帮困，哪里都可以去，轮不到我，对吗？”老范问。
刘立杆点点头说：“对。”
“我谢谢你，让我老了老了，还找回了做人的感觉，现在这个感觉太好了，我把这底铺在这里，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明白一点，但没有全明白。”
“也就是说，现在时候到了，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了，只要我老范能做到的，我肯定帮你做到，我老范不是笨蛋，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那会遭雷劈的。”
“好，我现在全明白了，老范。”
“那你说。”老范说。
“我朋友想要一鸣食品厂的这块地。”刘立杆说，他说朋友，而没有说自己，就是还留有进退的余地，不会一步把棋走死。
“那个张总？”老范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是。
老范就没再问到底是谁，而是问，怎么要？
“置换。”刘立杆说。
“置换？”
“对，置换，其实，老范你自己也该知道，就厂里现在的这个销量，那食品车间，已经不够用了，更别说这市场还每个月在扩大，一鸣食品厂，需要更大的厂房和车间。”
“对，你说的没错，我也正在考虑把前面那旧房子整理出来。”
“那是无用功，现在不是十几年前，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个适合做食品厂的地方，更别提那老房子。”
“我同意，你说的没错。”
“按一鸣食品厂的名气和销路，它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更大更新更现代化的工厂，这对工厂的企业形象也有好处。”
老范笑道：“我也想要，可是没钱，虽然现在厂里赚到了一些钱，但还没多到可以造新厂的程度。”
“所有我就说置换。”
“说详细点。”
“你知道下沙吧？现在开始在搞的那个开发区，很多的台湾企业都定了那里，我朋友的打算是，这里是三十三亩地，他在那边买三十五亩地，然后根据你们的需要，帮你们造四千个平方米的厂房，他用那里，来换这里。”
“下沙？工人们会嫌远，很啰嗦。”
“他可以再提供一辆客车，厂车。”
老范沉默了，刘立杆继续说：“还提供三十万的搬迁费。”
老范说，这个，我们要算一下划不划算。
刘立杆加了码：“还有，前面老房子拆掉以后，新房子造起来，他们会再给你们两百个平方米的，天目山路边的营业房，作为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这样，其实一鸣食品厂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范启顺侧过脸去，不停地抽着烟，左手的手指，在会议桌上不停地笃着，刘立杆知道他这是在心里盘算，就静静地等着。
“你说完了？”过了一会，范启顺问。
“说完了。”刘立杆说。
范启顺拿了支烟，扔过来，自己呸地一下，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到地上，拿出一支，点着，继续抽着，手指也继续笃着。
“天目山路的门市部，你们是按多少钱一个平方算的？”范启顺冷不丁冒出一句。
“两千五。”刘立杆说。
范启顺点点头，继续抽烟，快抽完了，又是呸地一下吐掉，没有再去拿烟，而是转过身，看着刘立杆说：
“明人不说暗话，这条件，摆哪里都说的过去，这事可以做。”
刘立杆暗暗松了口气，可以做就好，他觉得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不过小刘，我也有几个要求。”范启顺说。
“你说，老范。”
“第一，这事由你来做，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信不过，我连面都不想见他，我只信你，我把这里给你，你负责把下沙的新厂房给我。”
刘立杆说好，那就我自己来做。心里想，我他妈的还巴不得，连找个人头菩萨摆摆样子都不需要了。
“还有什么，老范你说。”刘立杆说。
“还有就是，我不知道你拿了这块地，要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就要求，你不管干什么，都带上我家里那小王八蛋。你这个人，我也看出来了，聪明，但不坏，坑人和豁边的事，你做不出来，他跟着你能学到本事，我也放心。”
“好，我答应你，老范。”
“最后一件，那门市部，不要两百平方，一百平方够了，还有一百平方，折成现金，怎么弄，到时让范建国和你说。”
“我明白了，老范，这个也没有问题。”
“那就行了，你该怎么做，你就大胆去做，我们这里没问题了。”范启顺说。
“你是说，老范，这事可以定下来了？”
“定了，你搞个协议，我签字就可以，当然，协议弄漂亮一点。”
“明白。”可刘立杆心里，还是觉得这事来得太快了，他问：“这事，不用和书记商量？”
范启顺看了他一眼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刘立杆明白了，想起了买他们门市部时，张晨另外付的那十万块。
“也不用和食品公司打招呼？”刘立杆问。
“这招呼我们会打，现在，谁管谁还不知道嘞，我们要不管他们，他们的奖金全部敲光。”范启顺霸气地说。
“我明白了。”刘立杆说，“那老范，我这里，可能会分步骤来，第一步，会先把前面那些旧房子拆了，再造新厂房，厂房造好，这里再全部搬过去。”
“你就保证我生产不要停就是，其他我不管。”范启顺说，“协议签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安排，最后按协议都落实到位就可以。”

第0707章 一二三，向前走
接下来，刘立杆要做的事情，就是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是张晨借给他的。
公司注册完成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一鸣食品厂签了合作协议，把他和范启顺谈好的内容，都写进了协议里。
公司的注册地址，在群英服装厂原来的办公楼的三楼，也就是动感地带楼上，那里还剩两间空房间，刘立杆租了其中的一间，作为办公室，每个月租金两百八十块。
他拿着租房协议，一定要找张晨签，张晨骂道，签什么协议，付什么租金，你拿去用好了。
刘立杆说不行，我做的事，必须和你分得很清楚，不能拖你下水，你听我的。
刘立杆自己，确实是想清楚了，他觉得自己在海城，因为有孙猴他们大股东强大的财力和背景支撑，起点很高，他可以不求人，不用去走关系，相反，有很多关系，不是他们去走它，而是它自动依附上来，来找他们。
到了杭城，他就没有这个条件了，在这里，他就是赤裸裸的刘立杆三个字，这三个字，不神秘，也不带有任何的光环。
海城的经历也教会了他，不能和人合作做公司，特别是不能和实力比你强的人或公司合作，那样，一旦公司经营上出现问题，首先被抛出去牺牲，也可以被牺牲的，就是你。
虽然现在，如果他开口，张晨肯定会和他合作，那个张绍文，他离开湖南的时候，也曾经和他说过，让他回到杭城后，看到有什么可做，就通知他，他肯定过来和刘立杆一起做。
但刘立杆不会和其他的公司合作，更不会和他们合作，不和他们合作的原因是，他做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合作，完全是基于对他的信任，越是这样，刘立杆就越不敢和他们合作，他们是他的朋友，他不想把朋友做成商业上的伙伴。
商业上的伙伴，很多时候，是可以被算计和牺牲的，刘立杆不想被别人牺牲，更不想牺牲他们。
相反，如果是孟平，刘立杆觉得自己会和他合作，原因很简单，他们在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他要做什么，孟平很清楚，甚至比他更清楚，里面的风险和利益，不用刘立杆说，他自己也会考虑得很清楚，他们要是合作，是强强联合，是基于对项目的共同认识。
这个差别是很大的。
没有背景和财力的支撑，刘立杆觉得自己在杭城，就是要单枪匹马地干，单枪匹马地干，他现在的处境，就和当初孟平到海城一样，他将不得不在各种关系中周旋并利用各种关系，他要走的，就是孟平到海城的时候走的路，甚至，是黄宏光走的路。
你必须寻找着一条条捷径，才能获得成功，但捷径往往不是坦途，边上就是悬崖和荆棘，刘立杆说，不能把张晨拖下水，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而不把张晨拖下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划清界线，你是你，我是我，你是半亩田，我是锦绣大地，这两个公司，风马牛不相及，彼此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像黄宏光意识到自己的风险时，想让黄美丽去注册公司以自保一样，但他做的已经太迟，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办法切割，血缘怎么切割？
但他和张晨可以切割，他们可以守望相助，也可以相忘于江湖。
这一张纸，不是纸，是一份保证和最原始的证据，证明锦绣大地和半亩田，从一开始，就是租赁的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
刘立杆坚持要签，张晨无奈，就和他签了，刘立杆到财务部，交给了赵晶晶半年的房租，还让她开了收据。
刘立杆的公司，除了增加了一部电话，其他什么都没有增加。
办公桌用的还是原来群英服装厂的办公桌，桌子的侧边角落里，还有已经褪色的“群英服装厂，一九七一年三月製”的红漆字，椅子也是原来的木头椅，连那组沙发，也是原来群英服装厂厂长办公室的那组木头沙发。
沙发的扶手上，油漆已经剥落，还有用烟头烫出的一个个瘢痕。
张晨看着，实在是不像话，骂道，你他妈的，怎么看上去就像是在故意装穷，你这是让别人望而却步，不敢和你打交道吗？
刘立杆大笑，我不是装穷，是真穷，最主要是没有必要，我敢保证，现在还没有人会到我们公司来，等有人到我们公司来的时候，再装修或者和瞿天琳他们那样，直接搬去酒店不迟，你别管了。
张晨想起了在海城，刘立杆刚搞公司时那骚包的样子，还真是有天地之别。
办公室里，没有增加东西，但却增加了两个人，两个女孩子，这两个女孩，还是刘立杆让范建国去省艺校找来的，两个在读的女学生，她们的任务，就是陪吃饭和出去活动，上班的时间大多是在晚上和周日，说是也不影响她们的学习，她们信了。
每个月工资也是五百块，这让她们，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马上在同学中鹤立鸡群。
刘立杆特别和范建国交待了，这两个女孩，我可以碰，你他妈的别给我碰，心里再怎么忍不住，也给我忍着。
“为什么？”范建国问。
“我怕你会乱伦。”刘立杆说。
范建国明白了，骂道，你他妈的，别把我家老头儿带坏。
“好人带得坏吗，你看看张总，有没有人能勾引他？你的今天，不是没有原因的。”刘立杆笑道，范建国愣在了那里。
刘立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想想你家老头，也是苦的，他那天还和我说，老了老了，怎么感觉才像个人了，你是他儿子，要懂得谦让，要让他不仅仅像人，还要像个男人，你要体谅他，要有孝心。”
范建国问：“你对你家老头，也这么体谅？”
“那不一样，我那是亲爹。”
“你他妈的，我这个也是亲阿爹。”
刘立杆大笑：“看看，一看你就是个不看报的，这可不一样，我家老头不是改革先锋，你有没有看到许文辉在报纸上怎么写老范的，‘雄风再起’，你不体谅，这雄风从哪里来？”
范建国被刘立杆说懵了，不过他从此还真没有了去婊（撩）这两个女孩的想法，刘立杆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不然，防贼防盗还要防小范，那也是够啰嗦的。
张晨看到这两个女孩，摇了摇头，骂道：“你是念念不忘雯雯和倩倩吧？”
“还真是，这两个死逼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们要在，还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刘立杆叫道。
贺红梅骂道：“这流氓就是流氓，怎么也改不了吃屎。”
刘立杆大笑：“流氓也不吃屎，明白吗，流氓喜欢吃女孩子的唾液，你有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流氓？”
反倒把贺红梅搞了个大红脸。
他把两个女孩，还真的改名叫雯雯和倩倩，雯雯会唱越剧，倩倩会跳舞。
雯雯倩倩也到位后，刘立杆觉得，他可以开始进行第二步工作了。
他拿了一鸣食品厂的宗地图，请张晨帮他设计了一个小区的效果图和平面图，锦绣家园小区，这个小区，一共有十七幢六层的楼房，每幢楼三个单元，一个楼梯两户，一共是三十六户。
靠天目山路一侧的三幢房子，一楼都是连在一起的，还朝里面扩了三米，增加了一楼房子的进深，这样靠天目山路，他就有了两千一百多平方米的店面房。
另外靠马塍路的一侧，一楼也是店面房。
虽然地还不知道在哪里，刘立杆又让张晨帮他设计了一幅，占地面积三十五亩，房屋面积四千一百多平方米的一鸣食品厂新厂区。
这也是刘立杆的细腻之处，他和一鸣食品厂签的是四千平方米，但他绝对不会造三千九，而会造四千一，这多出来的一百平方米，就是面子。
刘立杆请许文辉帮忙，帮他约了杭城二建的经理张木生吃饭，这就是记者的好处，也是当时刘立杆在楼上一看到许文辉，就要下楼去的原因。
在一个城市，就没有记者不打交道的单位和个人，在报社里，记者是分线联系的，哪怕他自己和这个行业没有交道，那也一定有同事，是跑这条线的，对这条线的上上下下，熟悉得就像自己家里。
杭城二建，是地方国营企业，当时对他们来说，最头痛的就是没有业务，这也是刘立杆特别要求的，所以许文辉找了二建，没有找一建，一建当时，正在忙着庆春路的改建和延伸工程。
刘立杆带着两幅效果图和雯雯倩倩一起过去，张木生看到雯雯和倩倩，眼睛都绿了，虽然两个人是初征酒局，还很生涩，但生涩自有生涩的动人之处。
五个人喝得很尽兴，张木生再看到刘立杆的效果图，眼睛就更绿了，一个劲地叫道，兄弟兄弟，这个业务你一定要给我做，也给老哥我长长脸，几百号人闲在那里，每天大眼瞪小眼的，老哥我也难啊。
刘立杆说，给你做可以，我这两个项目，本来是要招标的，一个单位交二十万的保证金，你总要让我走走形式。
“走什么形式，走走不就走出是非来了？”张木生想了一下说，“那这样，我一个项目交六十万保证金，你就当我围标了，不行我就再找两本营业执照给你。”
刘立杆笑道：“那倒不需要，不过，你要给我全垫资。”
“全垫资就全垫资，这怕什么，我有钱，钱不够银行也有，这银行怕东怕西，就是不怕我们国营企业，我有钱有人，就是没有业务，你把这个给我，我就全了。”
“我也不让你为难。”刘立杆说，“垫也不白垫，工程款我给你让一个点。”
这个，又是面子，有这面子放出去，以后很多的话就好说了。
“可以可以，谢谢老弟。”张木生趴到刘立杆耳边，一口酒气冲着他：“这个，不要进协议。”
刘立杆明白了。
和许文辉分手的时候，刘立杆用脚踢了一脚许文辉的破自行车，骂道，这车还能骑？
许文辉笑道，不能骑我扛着来的？
刘立杆从包里掏出了两万块，递给许文辉，和他说，去买辆好车。
“不用不用，刘哥，你太见外了。”许文辉叫着不肯收。
刘立杆把钱扔进了他的车筐，和他说：“你才和我见外，这不就是钱嘛？钱就是要大家赚，大家花。”

第0708章 头版整版
第二天，张木生就把“锦绣家园”小区和“一鸣食品厂”新厂区两个项目的保证金，共计一百二十万元打了过来。
许文辉请他们报社熟悉下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记者帮忙介绍，刘立杆向贺红梅借了车，带他们去了下沙经济技术开发区。
下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月份刚刚获批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这时正在加大力度招商，听说一鸣食品厂要搬过来，当然很高兴，一鸣食品厂这段时间，在杭城正红啊。
他们刚刚和杭城茶厂签订了，生产可口可乐的中萃公司的项目，和康师傅招商项目也在接洽中，现在一鸣食品厂要来，正好，他们的食品工业区块，就像个样子了。
下沙的位置，在九堡还要过去，已经靠近海宁，对杭城的企业来说，确实像范启顺说的，属于比较偏远和郊区的，加上当时连到开发区的路都没有改造好，整个开发区，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并不被人看好，招商的难度很大，招商团都被派去了日本和香港。
已经签了协议的，还是以台资企业居多，化纤纺织企业居多，虽然下沙领到了国家级开发区的帽子，但和当时已成规模的苏州工业园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对刘立杆他们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企业，招商办当然是大力的欢迎，他们很快就在未来的中萃公司边上，给一鸣食品厂划出了一块三十五亩的土地，土地的价格是三万块钱一亩。
范启顺和开发区管委会签完协议后，刘立杆就从张木生转过来的一百二十万里，转了一百零五万到一鸣食品厂账上，把土地款一次性交清了。
刘立杆还把张晨画的那幅一鸣食品厂新厂区的效果图，送给了范启顺，这在杭城的食品系统和工厂内外，又引起了一次轰动，大家都觉得还是老范有本事，这才多长时间，人家都要造新厂了。
虽然工厂里的人，听说新厂在下沙，觉得有些远，但知道以后会有厂车，也就无所谓了，以前什么单位才有厂车？只有像杭钢和杭玻这样的大型企业，现在居然连我们一鸣食品厂，都有厂车了，这又是让工人们觉得自豪的事。
刘立杆让张木生的施工队马上进驻一鸣食品厂，开始拆除那片老房子，他急于需要这里马上动工，或至少给人已经动工的印象，他急需要有另外的钱。
毕竟，张木生的保证金是需要还的，他还有其他的开支呢。
刘立杆请张晨帮他设计了一张“锦绣家园，开启美好新生活”的楼花广告，楼花连卖三天，第一天一个楼花五千，第二天五千五，第三天六千，楼花不记名，可以转让。
“锦绣家园”房子的售价，是980元一平方米。
刘立杆带着广告和相关的资料，跑去了许文辉他们报社。
许文辉领着刘立杆，去了他们报社的广告部，当广告部的主任，听到刘立杆要做头版整版的广告时，吓了一跳，《杭城日报》自一九五五年创刊至今三十八年，前二十多年一个广告也没有，这十多年，虽然广告是越来越多，但也还从来没有做过头版的整版广告。
日报的头版，有一大半是要留着完成政治任务的，虽然这几年新华社的通稿越来越少，上面也提倡，新闻媒体要多关注重大的国计民生，减少领导人非重要活动的报道，各报的自主权多了很多，但也不是说你想登什么就登什么的。
广告部主任觉得兹事体大，他让刘立杆和许文辉在他办公室里等着，他带着广告的样稿和相关资料，跑上楼去向社长请示。
社长一听说是这事，马上打电话请总编过来商量，同时让办公室的人去查，新闻出版相关的法律法规，有没有禁止这样做头版整版广告的规定。
办公室的人查了以后进来说，《报纸出版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只是规定要在每期头版的固定位置，标示规定的十条版本记录的大部分，并没有明确说不允许在头版做整版的广告。
“也就是说，我们在做广告的同时，只要保留这些版本记录就可以，对吗？”社长问。
“可以这么理解。”对方说。
他们报社，每天会做很多的广告，但这卖房子的广告，他们也还是第一次看到，社长和总编两个人都觉得很新鲜，广告新鲜，发布的形式又新鲜，总编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觉得这要出来，就会是一个冲天炮。
他们仔细审阅了广告的内容，他们也不是很清楚这楼花是什么，问了广告部主任，广告部主任说，也就是预定一个买房子的资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查过了相关的法律法规，根本就没有提及楼花这个事，更别说禁止买卖了。
“这个，说穿了就是签订商业合同时要求预付的定金，楼花不过是个时髦的说法。”
广告部主任补充了一句，社长和总编都明白了，他们继续审核了广告里其他的部分，好像也没有什么敏感的地方。
广告部主任还提醒他们，这在全国，有人已经这么做了，今年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大年初三的上海《文汇报》，已经开了这个先例，登出了全国第一个的头版整版广告。
社长和总编，当然记得这个事，这事当时虽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直到现在，有关主管部门也没有出来表态，说是可以还是不可以这样做。
这还是年初的事情，南巡讲话之后，国内的整个风气，已经和年初大不一样了。
总编提出，现在不是鼓励思想要解放一点，胆子要大一点吗，还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觉得我们这样做，就是为经济建设服务，就是解放思想的具体表现。
社长也被说得亢奋起来，他看着总编说，要么，我们干？
“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总编说完，犹豫了一下，那是不是要往上请示一下？
“你觉得请示了，上面有人敢挑这个担子吗？”社长笑着，意味深长地问，总编也笑了起来。
社长说，干吧，大不了事后挨顿屁股。
总编说好，真要那样，我和你一起挨，大不了各打五十大板。
广告部主任在边上笑了起来，我也想挨，可惜我不够格，不过这一下我敢肯定，省内的其他报纸要吃瘪了。
敲定了这个事，总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他看着设计稿问：“这房子一套多少个平方？”
“全部一样，好像是六十五个平方。”广告部主任说。
“那比我家还大几个平方。”总编点点头，“不过，这样一算，一套房子就要六万多了？”
“怎么，老大你想买，想买我去和老板说说，让他打个折？”主任说。
“去你的，我可买不起，就我的工资，不吃不花要攒多少年。”总编说，“我是好奇，这么贵，有人买吗？”
“你就不要替古人担忧了，又不是我们去卖房，只要人家老板，能付广告费就行。”社长说。
总编点点头，他和主任说：“看样子这老板还是有实力，这两天的广告，他就少掉了一套多房子，这样的大鱼，你可要逮住了。”
“我逮得他死死的，不然，我还这么急急忙忙跑上来，好了，人家老板，还在我办公室等我消息。”主任说。
“快去快去。”社长挥了挥手。
临出门，广告部主任和社长、总编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刚刚参加了一个地下组织的会议？
社长和总编，都笑了起来。
广告部主任兴匆匆地跑下楼，和刘立杆说，拿下了，拿下了。
“真的？太棒了，谢谢主任！”刘立杆赶紧说。
主任和刘立杆说：“我听说你也在报纸干过，这报纸的门道你也清楚，其他话我也不和你多说，你心里明白就是，下个星期五和星期六两天，只要没有新华社的重要通稿，就是两个头版整版，要是有通稿，那就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后延。”
刘立杆说好，没问题。
广告部主任伸出手往下按了按，和许文辉交待，这事，现在还是这个，出了门就不要乱说。
许文辉说明白，主任这是要搞震撼弹。
他知道主任是担心这消息泄露出去，被其他的报社知道，他们捷足先登，这头版整版广告的轰动效应，就没有了。
主任笑道，不是我要搞，是上面两位老大要搞。
“主任这么兴奋，我怎么觉得，就是主任要搞啊？”许文辉说。
主任忍不住笑了起来：“搞搞，谁搞也是搞，你不要给我走漏风声就是。”
许文辉领着刘立杆去财务部交广告费，三万八一天，两天就是七万六，财务都奇怪了，什么广告，两天要这么多钱？
“你别管，反正你收钱就是。”许文辉说。
财务看了看许文辉，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广告部主任，主任和她说没错，你就按这个钱收。
财务这才把钱收了。
刘立杆出了报社，和许文辉告别，一个人骑着车走在路上，他觉得一阵的轻松，这轻松，不是心里轻松，而是无钱一身轻，交了广告费后，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穷光蛋了，不仅把张晨给的那十万用完了，连张木生交的保证金，剩下来的那五万也用完了。
星期天楼花开卖，要是无人问津的话，那他就连下个月，范建国和雯雯倩倩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第0709章 挖不走的魏文芳
刘立杆回到了体育场路，把这个消息和张晨说了，张晨很高兴，他说，那我买第一个楼花，支持你。
“你买楼花干嘛？”刘立杆问。
“买房啊，我们今年还真的找过房，没找到，你这房子，离我们这里也不远，骑车十分钟，公交车也就三四站吧？这样我们，连车也不用去学了。”张晨说。
他接着把他们上次找房子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听了，喜忧参半，喜的是张晨他们买房都找不到房子，说明这一带的房子很稀缺，忧的是，这又说明，这一带房子的买卖交易接近于零，是一潭死水，你要把一潭死水搅活，那比活水要难很多。
刘立杆最担心的是，是不是那最佳的时机还没有到来，大家根本连买房的意愿都没有的时候，那就更没有人会来买楼花，这事，最终会变成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不用，你不用买，我到时给你在顶楼留两套，造的时候，就可以把它打通。
“我要两套干嘛？”张晨奇怪道。
“一套住人，还有一套当画室兼工作室。”刘立杆说。
张晨想想，这也不错，他说：“那就三套，一楼再来一套。”
“你要一楼干嘛？”
“我老爸老妈，他们一直说要带张向北，就让他们到杭城来带。”
刘立杆点点头：“好，那就给你留三套，你老头他们那套，放隔壁单元吧，不然你迟点回家，你老妈都会坐在门口等着你，每天早上，会坐在门口看着你们去上班。”
张晨大笑，这倒是真的，他说：“不要，那就放隔壁那幢。”
刘立杆说好。
“还有，走一样的流程，该买楼花的时候就买，该交房款的时候就交。”张晨说。
“你想干嘛？”刘立杆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要搞搞清楚的吗，怎么，看不起我们，我们买不起你的房子？”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也好。
两个人在食堂里吃了饭，张晨去延安路小昭那里，刘立杆骑着车先回三堡，进了厂大门，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一直看着他笑，原来是魏文芳从上海回来了。
刘立杆回到杭城的时候，魏文芳已经去了上海，刘立杆去了上海的两次，第一次他和张晨在第一百货，魏文芳在九百，第二次刘立杆带着一鸣食品厂的供销科长，还是去第一百货，魏文芳在上海的仓库，两个人始终没碰到面。
现在上海那边一切安排就绪，魏文芳这才回来杭城，这是他们海城那天晚上，刘立杆被公安带走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刘立杆猛蹬两下，车一直冲到魏文芳面前才猛地一捏车闸，因为惯性，人差点就从车上摔下来，幸好魏文芳扶住了他。
刘立杆下了车，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魏文芳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刘立杆笑道：“你哭什么，别让吴朝晖看到吃醋。”
“去你的，没正经。”魏文芳笑了起来，骂道。
“来来来，快点进来，我有好事情和你说。”刘立杆叫道。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赵志刚坐在里面，他看到魏文芳眼红红的，问道，怎么了，你刚回来，他就欺负你？
“对对，你快去叫吴朝晖来和我打架。”刘立杆笑道。
“没有啦，我是看到这个人还活着，嘴还是这么贱。”魏文芳也笑了。
赵志刚明白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坐下来后，刘立杆就把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和魏文芳说了。
“这么快，你已经一个项目搞定了？”魏文芳叫道。
“快什么快，我回来都一个多月了，是你一直不在，不然你就不会觉得快了，我都还嫌他太慢。”刘立杆说，“对了，下个周五周六，《杭城日报》头版整版的广告，周日开卖楼花，这可少不了你，你帮我卖？”
魏文芳嗯嗯地点着头。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怎么样，要么我和张晨说说，你还是去我那里帮我？”
魏文芳笑道：“你不是已经招了两个小姑娘吗？我一回来，可就有人告诉我了。”
“什么有人，是吴朝晖那张臭嘴吧，别听他胡说，那两个是花瓶，带出去用的，她们什么都不懂。”
“就是说我，只配是个劳碌命，对吗？”魏文芳笑道。
“不是，你当花瓶也够格，只是，你有比花瓶更大的能力，当花瓶可惜了。”
“又来，又没正经。”魏文芳用手指着刘立杆说。
“唉，你就是太正经了，不好玩。”刘立杆骂道。
“去你的，我才不要和你玩。”
“好好，但我的话，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我晚上就和张晨说，我那里楼花都开卖了，但什么手续都还没有办，都要补办，接下去一大堆的事，真的很需要你这个熟手。”刘立杆说。
魏文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说还是不要了，我已经和张总说了，要离开这里，我要是离开这里，去你那里，不好。
“你和张晨说，不准备在这里干了？为什么？”刘立杆奇道，“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干嘛离开？”
“我不甘心，我也想自己创业，可以吗？”魏文芳抬起头来，看着刘立杆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说可以，你准备做什么？
“快递。”魏文芳说。
“快递，怎么做？”
“我到四季青去看过好多次了，发现那里做货物托运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有那么大的物流量。”
“那个地盘，可都是打出来的，你准备让吴朝晖去打打杀杀抢地盘？”
“对，托运确实是打出来的，我都看到过他们打了两次架了，我不做那个。”
“那你做什么？”
“做托运的，他们做的都是像贺红梅这样的打包客户，每天拼成一整车一整车地往外面发，这个，四季青有好几家在做，他们基本把全国所有的城市都占了，你要想进去，除了和他们打架抢地盘以外，没有其他的办法。”魏文芳说。
“我们要打，也打人家不过。”魏文芳又补了一句。
“你知道这个，那你还做？”刘立杆骂道，“你是想当寡妇，还是准备去个旧的，换个新的？”
“换你！”魏文芳没好气地骂道。
“不敢不敢，我克其他人可以，可克不住你魏文芳。”刘立杆赶紧摆手，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还会不会聊天？”魏文芳问。
“好好，你继续说，我闭嘴。”
“我发现有一块业务，很不起眼，很琐碎，他们也看不上，但其实业务量很大，真要做起来，肯定能赚钱。”
“哪一块？”
“就是那些短途的，零散的客户，就像我们给下面的专卖店发货这样，两三天发一个小包，这种小包，那些搞托运的看不上眼，他们也没有货车专门跑这些地方，这些货，都是要通过四季青每个停车场里的客车司机带的，每个摊位，下面都有这样发货的客户。
“几乎每个摊位都有这样的需求，这对他们来说，很麻烦的，早上生意忙的时候，谁有时间和人去停车场送货，等下午空了，停车场的车子又走了，这样，他们每天其实有很多电话打来的生意，直接就推了，这还只是跑附近的停车场。
“有些客户，特别是省内的，比如像你们永城，四季青就没有车，如果要货的话，就只有他们自己跑过来，或者这里有人把货送到东站北站南站客运总站去，哪个摊位有这个时间送啊，但这样，每天就少做好几单生意。”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做这块，每天去每个摊位，把这些货收来，然后你们统一配送，对你们来说，一件跑一趟北站和十件二十件跑一趟是一样的，如果你们能把很多摊位的货集中起来，就很划算了，对吗？”刘立杆问。
“对，我想在四季青附近租个房子，他们每个摊位，也可以早上来的时候，或者晚上走的时候，把东西放在我们那里，他们就不用管了，我们会负责发，负责通知他们的客户到哪里接货。
“当然，他们也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摊位里取货，我们集中起来以后，就往一个个地方送。”
“可以的，这个业务，生意会越做越大，最难的是开始的时候，你要联系客户，还要联系每一辆客车的客车司机，但做起来以后，都成了老客户，就会变得很简单。”刘立杆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刘总，这个可以做吧？”魏文芳问。
“可以做，我支持你们。”
“谢谢。”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那吴朝晖一个人可跑不过来，每一个站相隔那么远，还没有汽车，靠坐公交车和骑自行车，他一天能跑多少趟？”
“我们会雇人啊。”
“哎呦，那你就是老板娘了。”刘立杆叫道，魏文芳羞涩地笑了起来。
“我已经想好了。”魏文芳说，“我准备去找几个残疾人。”
“干嘛？让残疾人给你送货？”
“当然不是，是这样，我们不是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车吗，杭城街上，其他送货的三轮摩托也不能开，只有残疾人的那个摩托车可以开，我就去找几个残疾人，用他们的名义去买，再加点钱卖给我，这样，就比自行车效率高了。”
“可以啊，小脑袋转得很快。”刘立杆叫道。
两个人说着话，外面吴朝晖开着车在门口停下，张晨和小昭走了进来，刘立杆叫道，来来，快来给他们参谋参谋，我刚刚听了一个完美的赚钱计划。
张晨和小昭好奇地问，什么计划？
刘立杆指了指魏文芳，和他们说：“这个人，我本来想挖她去我那里，结果，她说她不愿意，她要创业，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刘立杆说：“她刚刚把她的计划，都和我说了，你们也来听听。”
张晨和小昭坐了下来，魏文芳就把刚刚和刘立杆说的整个计划，和他们又说一遍，张晨和小昭自己是在市场里做过的，知道不管是对摊位还是下面的客户来说，确实都有这个需求，要是多化个五块十块，在自己那里等客车到就可以，谁愿意三天两头跑杭城啊。
这个，真做起来，市场还真不小。
张晨和魏文芳说，等你们把这店开起来，我们的业务也交给你们，我们把给自己专卖店发货的活，都放你们那去。
“真的，张总？”魏文芳叫道，半亩田每天要发的货她是知道的，如果这样，他们每个月的开支就有着落了，其他的业务，多做一单都是净赚的。
“当然，你们离开以后，老万一个人，也没那么多精力，要是让他继续像现在这样满城跑，这工地就没时间管了，我想以后，老万就负责发总代理的托运的货，其他的货，吴朝晖每天来这里取了发走就可以。”
张晨看了看小昭，继续说：“这样的话，我在考虑，我们把所有货都集中过来，所有的货都从配送中心发，延安路的二楼，可以考虑把它开出来，对外营业。
“现在有好几个不错的牌子，都来找我，想加盟我们半亩田，我就在考虑，是不是可以一楼继续卖我们自己的产品，二楼就卖这些加盟的品牌，不然，那么好的店面在那里，就当个仓库使用，太可惜了。”
小昭听着，也点点头，她也觉得，现在延安路的二楼，到了下午，就基本没什么人，下面那些加盟店，做顺了以后，跑杭城的次数越来越少，基本都靠他们发货，二楼像现在这样空着，确实太可惜了。

第0710章 另外一张《杭城日报》
刘立杆公司，连雯雯和倩倩加进来，也只有四个人，人肯定是不够的，张晨让赵晶晶和设计中心的人，那天都去帮忙，还从三堡，也抽调了一些人，赵晶晶和郑慧红还有三堡的财务，三个人负责收款，其他的人，就充当售楼部的人员。
魏文芳每天晚上，花两个小时对所有人员进行培训，让他们掌握一些房地产的基本知识，和这个项目基本的ABC。
参加培训的这些人，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过什么房地产，更别说接触，不事先进行培训，到时候笑话百出还算好的，你要是胡言乱语，被来买楼花的人抓住不放，说是你们的工作人员说的，或者答应的，那才糟糕。
雯雯倩倩和范建国，也参加了培训，其他人是帮忙性质，他们可是本公司的人，所以他们比其他人听得更认真，每个人都还拿了本子，认真地记着。
星期天那天，体育场路的厂里是休息的，只有一半的人会在厂里食堂吃饭，张晨就建议把餐厅用挡板隔出一半，隔出的那一半，张晨还让老万他们，稍稍布置一下，另外又帮助画了一幅更大的效果图，立起来，这样才像个卖楼花的地方。
第二和第三天，如果还要继续卖，张晨也安排好了，就让工人们将就一下，分成两批吃饭，这样，那半个餐厅也还是够用。
一切以卖楼花为主，其他的礼让一下，不然就刘立杆他们那个三楼，那么寒酸的办公室，人家就是拿着钱，想来买楼花，看到这样子，掉个头也会跑了，当你是骗子公司。
贺红梅那天会和小昭一起来，小昭是真的要买三个楼花，而贺红梅和彩娣、赵志刚他们，还是准备来当托，这样万一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的时候，那也是必须卖啊，他们就在边上起起哄，做做样子，让场面好看一点，不至于因为太冷清，把那几个人也吓跑了。
刘立杆看着张晨和魏文芳他们，兴致很高地忙这忙那，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空落，脑子里总会闪现出海城，他们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楼花开卖时的情景，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义林妈和雯雯倩倩三个人走进来，但愿这样的情景在周日不要重现。
千万不要到时候，一整天就只卖出了小昭的那三个，哼哼，又是三。
刘立杆这次推出了十七幢楼中的十幢，一共三百四十二个楼花，有四幢楼的一楼是靠近天目山路的商铺，这次暂时不对外出售。
第一次就三百四十二个，魏文芳问会不会太多了？刘立杆自己也觉得太多，本来，最理想的是第一期先推出四到五幢楼的楼花，试试水温，后面大多数的房子价格，也可以视第一次销售的情况做出调整，你一次就卖掉了大半，后面调整的空间就不大了。
但刘立杆算过，以五千一个楼花计，如果那样，收上来的钱还远远不够退还张木生的保证金。
这保证金，是工程投标的保证金，你总不能说项目都已经动工了，你的保证金还不退还给人家，这样张木生在单位里也说不响，毕竟，单位领导班子，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按照刘立杆的设定，楼花开卖以后的一个月，项目必须已经进入打地基的阶段，这时候那些买了楼花的，就要来交首期百分之三十的房款。
这一个项目的房子不能做按揭，不是刘立杆找不到银行做，而是不能做。
因为这房子是市二建全垫资造的，从法律上来说，在建工程的所有权还是属于市二建，你要银行做按揭，市二建就必须同意放弃自己的权利，这个，就是张木生想帮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本来，连预交的房款，也都应该是市二建一起来按比例收取的，原因也是，你卖的是他们的东西，他们当然要按工程的现状获得保证，这点，张木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是不知道他们有预收房款这回事。
但就因这个不能做按揭，已经让刘立杆心里有些忐忑，他对杭城的整个房地产市场，看不见也摸不着，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潜在的购房者，有能力不靠按揭付全款。
一套房子六万三千七百块，这不是一笔小钱，要知道上一年，也就是一九九二年，全国职工的年平均工资才2711元，这2711元，是包括连工厂发的肥皂和纱手套等等实物，都折价计算在内的，实际拿到手的现金，还远远低于这个数。
杭城的五百多万人里，到底有多少人有能力拿出这笔钱，刘立杆真不知道，就他接触的张晨他们公司的这几百号人，大概只有张晨一个人可以拿出来，一鸣食品厂的那一百多号人，连范启顺能不能拿出这钱，他都不知道。
这样一算，这比例已经够低的，而就工资来说，半亩田工人的工资，在杭城已经算是高的了。
星期五一大早，刘立杆就跑去了报刊亭，远远地看到报刊亭前围着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当天的《杭城日报》，刘立杆松了口气，今天国内外没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新华社没发通稿，自己的广告，如期出现在了《杭城日报》的头版，一个整版。
很多人拿着这张报纸，不仅是感觉今天的《杭城日报》怎么怪怪的，头版居然是一整幅的广告。
他们对这广告本身也感到很好奇，居然还有卖房子的，还卖什么楼花，当时的杭城人，只有老报迷才会在上海的《新民晚报》上，偶尔看到过豆腐干大小的房地产广告，那时候卖房子的，抠抠搜搜，还不如卖冰箱彩电的大气，人家一登还登四分之一版。
今天杭城这卖房子的，还真是让人见识了。
刘立杆站在那里听他们议论了一阵，发觉他们显然对什么“闹中取静”、“贵族般的享受”、“诗意地居住”等等都不感兴趣，最感兴趣的还是张晨要求加进去的“煤卫独用”。
当时刘立杆还笑张晨，他说，还有人不知道这样的房子，里面肯定会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张晨反驳，你知道杭城有多少人住的比我们在剧团还不如？有多少人连这样的楼房都没有进去过？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才是他们的梦想，才是他们认为的“贵族般的享受”，蹲在卫生间里不被打扰，才是诗意地居住。
张晨这样说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去过的两分的家，阿勇的家，还有其他厂里工人的家。
听着这些人报刊亭前面的议论纷纷，刘立杆现在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城市，张晨比自己认识得更透彻，自己或多或少抱持着浪漫和想象的成份，想到的才会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词。
还有人在讨论的是，他们广告上“离武林广场步行十分钟”这句话准不准确，有人说从马塍路过去，八分钟就够了，有人说起码要十二三分钟，让刘立杆感到欣慰的是，他们至少一致认为，马塍路很方便，就在市中心。
刘立杆到了办公室，范建国已经到了，见他进来就兴奋地说，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房子的事了，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拿起来，还是问房子的事的。
刘立杆在边上看着，这才感到心里稍稍踏实一点，至少，说明这杭城还不是死水一潭，还是有不少人，关心房子的事情。
刘立杆站起来，下了楼，穿过篮球场，到了对面的房子，上楼，走到三楼的楼梯口，正巧碰到贺红梅从设计中心出来，贺红梅看到刘立杆，就和他说，我帮你卖掉了一套房子。
“真的，是你认识的哪个大款？”刘立杆问。
“就做帽子的那对同学，他们反正也不会离开杭城，这几个月，也赚到一些钱，够买房了，我就劝他们买个房子安定下来，他们后天会来。”贺红梅说。
“好好，谢谢你！”
刘立杆说着，仿佛听到什么地方“叮”地响了一下，一个铜质的算盘珠子落了下来，现在不是小昭的三套了，而是四套，总算是可以走出“三”的魔咒。
刘立杆和贺红梅一起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看到，张晨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杭城日报》，刘立杆骂道，动作真快，我还给你带来一张。
张晨大笑：“我也给你带了一张。”
他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了另外一张《杭城日报》。
刘立杆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他们到海城的时候，两个人在同一天找到工作，那一天，他们不约而同地一人买了半只文昌鸡回家，哎呀，当时怎么没有仔细看看，这两个半只，合起来是不是同一只，刘立杆现在才想到。
“这个广告不错，反响很大的。”贺红梅说。
刘立杆奇道：“你怎么知道，不会你也去买了吧？”
“没有。”贺红梅摇了摇头，“我来的路上，车上收音机里，几个电台都在说这事。”
刘立杆明白了，嘿，这不正是自己要的效果吗，看样子在这点上是达到了。
张晨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电话是范建国打来的，他问，张总，刘总在不在你那里？
张晨说在，要他接电话吗？
范建国说好。
张晨拿着话筒朝刘立杆比划了一下，刘立杆走过去，从张晨手里接过话筒，听了一会，脸色就变了，说好好，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张晨问，怎么了？
“我过去一下，刚刚小范告诉我，说是房管会的人来了。”刘立杆说。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有关部门找上门，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看样子是这广告招来的。
“我和你一起去。”张晨说。
“别别，我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再说。”刘立杆说着，匆匆地就出去了。

第0711章 送上门的饵
刘立杆下了楼，穿过篮球场，到了对面的房子，上楼，走到三楼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看到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伙子坐在那木头沙发上，看到刘立杆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不用范建国介绍，他也知道，这两位应该就是房管局的。
刘立杆赶紧过去，朝他们伸出了手，刘立杆说：“你们好你们好，我姓刘，不知道两位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中年人自我介绍说他们是房管局的，也不是什么领导，他们来，只是因为前面看到了你们公司的广告，就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刘立杆赶紧说，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什么都不懂，正是需要领导们大力指教。
他看到中年人又想纠正自己不是什么领导，刘立杆坚持说，你们在我看来，就是领导，掌握政策全面，执行政策有力，而且认真负责，看到一个广告，就知道我们企业可能会遇到困难，就主动上门帮我们排忧解难，这么高瞻远瞩，不是领导是什么。
那两个人笑笑，不再坚持自己不是领导。
在海城的时候，平时闲聊中，孟平曾经教过刘立杆和各有关部门人士打交道的诀窍，孟平说，这些人出来，永远是一副指导别人的姿态，当然，看到领导时，又永远是一付虚心接受一切的姿态，所以，和他们相处，你第一就是不要显得你比他们聪明。
“那就是装傻呗。”刘立杆说。
“对对，你不要以为装傻很容易，装傻而又要不露痕迹，让人看不出来你在装傻，很难的。”孟平说，“人面对智力比自己低下的人，会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优势，这又会让他有一种天然的宽容和同情，谁会去和一个傻子计较，对一个傻傻的人，只会一笑了之。
“所以当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装傻总是没错的，你看看每个单位，聪明人是很少有朋友的，那些有点傻笨的人，人缘往往很好。”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后，对方和刘立杆说，还是请刘总，介绍一下你们项目的情况。
刘立杆叫道，领导你不要笑我，什么刘总，我觉得我都鼻青脸肿了。
对方笑道，哦，怎么了？
“我在我们老家，自己的房前屋后，看到哪里有空地方，想盖什么就盖了，想盖多高就多高，没想到到这杭城，要盖个房子这么难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中年人说：“也不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一切都要按流程来，批准了以后，你还是可以把房子顺利地盖起来的。”
“对对对，领导说的有道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但就是你说的这个批准，才难死人，我们哪里知道，盖个房子要跑到什么单位去盖章，很多单位，我连听也没有听到过。”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刘立杆马上停止了，他觉得自己装得有点过火，接下去可能要穿帮了，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还懂去领营业执照？领营业执照，流程也不简单吧。
刘立杆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小伙子决定帮刘立杆捋一捋，他问，你要做这个项目的这个地方，我们知道是一鸣食品厂的。
“是他们的没错。”刘立杆点点头，他拿出了和一鸣食品厂合作开发“锦绣家园”项目的协议，给他们看，他们看了，确认了这点没有问题。
刘立杆和一鸣食品厂签的是合作开发协议，所以从表面上看来，一鸣食品厂也是“锦绣家园”的开发方，就不存在这块土地还要过户变更等等的问题。
只是他们另外还有一份不对外公开的协议，规定了双方的责权利，那个才是最真实意愿的表达。
但那份协议，和这协议并不冲突，这份协议，只是表面上确认了合作开发这件事，而那份协议，确定的是双方具体的操作细节，以及风险分担责任和利益归属，那份协议，只涉及他们双方，可以面对面解决。
而当时国家对土地甚至房地产的管理，各种政策都是模糊甚至是欠缺的，比如像这种形式的合作开发，国家也并没有明文禁止，大家都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你们的建设许可证办好了吗？”中年人问。
“没有，那项目不是还没有开始吗，我们肯定会等建设许可证办好以后，再动工的。”刘立杆说。
“可我们前面过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有施工队进场了。”小伙子说。
“是啊，我们不是准备做这个项目了吗，他们进场，现在是在拆旧房子，等拆完了，就停下来了，再等开工的时间。”
也对，两个人想想，人家现在在拆旧房，确实不需要批准，建设许可证，可不包括拆。
“领导，到你们这里申请办理这个什么建设许可证，需要什么手续？”刘立杆又开始装傻了。
中年人摆了摆手，和他说，我们这里不负责建设许可证，我们是负责颁发房产证的。
“哦哦，那领导，我们是不是要去你们那里办房产证，怎么办？我马上去办。”刘立杆说。
两个人再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小伙子和刘立杆说，你现在办什么房产证，这房产证，要等到你房子造好，通过验收以后才可以办理，现在还早呢。
小伙子说着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既然现在还早，那你们来干什么？
中年人从包里，拿出了今天的《杭城日报》，摊开在茶几上，问道：“你们这个什么意思，这建设许可证都还没领，项目都还没有开工，后天这房子就开始卖了？”
刘立杆笑道：“怎么可能，来的人又不是傻瓜，那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人家怎么会买，这里，领导们看看，这是我们准备和他们签的《认购协议》。”
刘立杆拿出一份认购协议，指着其中的一条说：
“看到没有，这里写得清清楚楚，第一期房款百分之三十，是在项目开始打地基的时候缴纳，我们都开始打地基了，肯定是所有手续都齐全了，打地基的时候开始缴房款，我们也是问了专家，专家说是可以的，不然我们也不敢这么写。”
两个人觉得，刘立杆这话说的没错，人家确实写的是打地基的时候开始缴纳，国家现在，对新建房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预售和销售，并没有具体的规定要求，人家打地基的时候，各项手续肯定已经齐全，他那时开始要求缴部分房款，也没有违反规定。
何况，这个是建设中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管，他们也不清楚。
小伙子问：“你说你们后天没有开始卖，这楼花是什么意思？”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这都是专家瞎起的名字，为什么叫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这么叫好听吧。”
“但意思我是明白的。”刘立杆又搬出那天对《杭城日报》广告部主任的那套说辞，“这其实，就是交个定金，领导们想想，这房子那么贵的东西，我们一下子哪里敢造很多，就是敢造，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专家就帮我们想了个办法，他说，可以先卖楼花，也就是先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房子，有多少人交了定金，我们就造多少房子，这样，房子造起来以后，就不会空在那里了。
“我们一想，对啊，你上街去买东西，人家没货，你又想要，人家去进了货，又怕你不要了，那不是都要求你订货，要你交定金吧，定件衣服买个冰箱都要交定金，那房子这么贵的东西，交一点定金也不过分吧？
“对了，领导，这个不需要批准吧，国家也没有规定说，买其他东西都可以交定金，就是买房子不用交吧？”
两个人互相看看，在这方面，确实没有规定说房子买卖中不允许收取定金，更没有规定说这个，还需要事先批准，也没有把这个管理权限下给他们。
人家既然这么解释楼花，这楼花听上去也很合理。
两个人都有点糊涂了，早上一看到报纸的时候，就觉得这样做好像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过来看看，但到了这里，怎么又好像没有问题了，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根本不在自己管辖的范围，自己再追究下去，倒变得有些故意找茬了。
两个人盯着那张广告看，心里还是觉得怪，但又没看出怪在哪里。
刘立杆态度诚恳地和他们说：“两位领导，你们看看，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欠缺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手续需要补办，如果有，我马上就办。”
两个人又互相看看，觉得这事，没办法搞了，你就是来，我们也不知道，该让你补办什么手续。
中年人站了起来，他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来，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打扰了。
“看领导说的，这个怎么能说打扰。”刘立杆赶紧说，“你们来是检查我们的工作，帮助我们工作，我们请都请不来。”
两位有些尴尬地笑笑。
“不行不行，两位领导今天既然来了，我就不能放过你们，我一定要找机会，专门向你们请教很多问题，你们不能嫌我麻烦。”刘立杆说。
话说到这个程度，中年人也下不来了，只能说，好好，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们。
刘立杆拿出了自己的名片给他们，又拿过自己的通讯录，一定要让他们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你都让人家有事情来找你了，你不留下，人家怎么找你？
两个人都在通讯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到了下午，刘立杆就打电话，约他们晚上在张生记吃饭，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有很多问题不懂，要当面请教。
两个人刚去过刘立杆公司，也知道他目前还真没什么事要求自己，因此就没什么戒心，答应了。
在刘立杆，他觉得这又是一次撒饵，以后办房产证，可是在他们这里，这世上最笨也最愚蠢的做法就是，你需要的时候才去找人家，上了车才想到补票。
晚上五点，刘立杆带着雯雯和倩倩，去张生记了。

第0712章 这是美好的一天，没办法
感谢世界和平，感谢国泰民安，周六的这天，又没有新华社的通稿，刘立杆的第二个头版整版广告，在《杭城日报》又登出来了。
连续两个头版整版，让这个事，本身成为了新闻的焦点，杭城的电视、报纸和广播，都在讨论这个事。
有杭大新闻系的教授在电视上说，我觉得这个事件中，最聪明，收益也最大的，还是投放这个广告的公司。
看看，我们大家这两天都在这里讨论这件事，是不是无形当中，把这广告的效应扩大了无数倍，他投放了一个媒体，价格好像比一般的整版广告高，但现在变成了一个新闻事件，其他的媒体，等于都在免费给他做广告，你们说，这不是家最聪明的公司吗？
已经有记者找到了这家最聪明的公司，发现他们第二天准备卖楼花的场地，布置得很漂亮，马上，这个消息又迅速引起了各家媒体的关注，还有很多的人去马塍路看了，发现这里已经在拆房子，看样子“锦绣家园”也指日可待。
讨论的范围接着延伸，大家仿佛这才注意到，这个“锦绣家园”的小区设计很漂亮，绿化率很高，可以说是比杭城现有的所有小区都漂亮，而他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不仅离武林广场很近，边上就是杭大，如果你家有小孩，上的是保俶塔小学。
很快，这房子本身也成为了热点。
广告的效果这么好，刘立杆想到过，这也是他倾其所有，也要登头版整版广告的原因，但还是没有想到影响力会这么大，那个教授说的没错，现在全城的媒体都在关注着这件事，也关注着这个小区，他等于是在所有的媒体上，都登了广告。
刘立杆除了偷着乐，他也觉得，这个时候需要戒慎恐惧。
明天肯定会有很多的记者来到现场，看他们卖楼花，如果明天来的人很多，他们这个小区的知名度就会一天爆红，刘立杆觉得接下来的那七幢房子和店面房，调价就不成问题。
但如果明天没有人来，那也一样，这个小区和楼盘，一夜之间就会臭了，你今天爬得多高，明天就会跌得多重，你继续，继续往上，爬得越高，就跌得越惨。
老唐和阿勇也来了，老唐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买不买得起房子，管他，我明天先来买一个楼花再说。
刘立杆赶紧说好，不行我到时候把这楼花的钱退你。
刘立杆这么说，阿勇也有底气了，他说，那我也买两个，我自己来买一个，让我家老头，也来买一个，增加人气嘛。
刘立杆说好好。
“我也买两个。”贺红梅说。
刘立杆说好好，谢谢帮忙，还是那句话，不行到时候我退给你们，行的话，看到有钱赚，你们就卖掉。
“这玩意还会有钱赚？”老唐不明白了。
刘立杆说当然，楼花最吸引人的，不是楼花本身，而是它其实和股票期货一样，也有金融衍生品的属性，你们看到过炒股票，但没看到过香港人和海南人炒楼花，其实炒楼花才是最刺激的。
刘立杆和他们说了几个海南炒楼花的故事，老唐听了叫道，好好，那我再买两个，不就是多压一万块钱在那里嘛。
还是需要托，而且这个样子，就更需要托，有托才会保证明天的场面不会很难看，自己在那么多的媒体眼皮底下，不会死的那么惨。
“放心吧，我都组织好了，上次干你那个西湖十宝，干得漂不漂亮？”贺红梅问。
“漂亮，大大的漂亮，不过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上次是神不知鬼不觉，这次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明天一定会有很多的记者，他们说不定连买楼花的也会去追踪，要是被他们发现是托，就完蛋了。”刘立杆说。
“没关系，让他们一个人拿着五千去买，就是追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公司的人买你的房子，也很正常，我们自己不都买了。”张晨说。
“对，我交待他们，不管谁问他们什么，一口咬定是自己买的，就可以了。”贺红梅也说。
“要是人多，就不要现身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立杆和贺红梅说。
“知道知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当我是傻的？”贺红梅骂道。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也觉得自己婆婆妈妈，这不是紧张嘛，他一紧张，就会变得婆婆妈妈，谁还不会有个缺点。
张晨让体育场路的保安，明天都来上班，还让老万他们，也来帮助维持秩序。
“等到需要他们维持秩序，那就好了。”刘立杆笑道。
……
第二天九点钟开卖，八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刘立杆和小昭他们到体育场路，吓了一跳，这里已经有一百多个人，张晨一看到这么多人，就和刘立杆叫道，成了，杆子，今天不用担心了。
刘立杆狐疑地说，这些，都是记者吧？
“有这么多的记者吗，你以为你是开奥运会？”张晨骂道，刘立杆想想，也是啊。
他们下了车，吴朝晖和他们说，等下我也要买四个楼花。
刘立杆问，贺红梅安排你的？
“不是，我们不是要创业，钱紧张吗，魏文芳就让我来买四个。”吴朝晖说。
“钱紧张你他妈的还来买。”刘立杆骂。
“魏文芳说，这次的楼花肯定能赚钱。”
“那赔了我可不管。”
“没想过要你管。”
刘立杆觉得无话可说。
有人叫他们，张晨和刘立杆回过头，发现是阿勇，阿勇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他说都是他朋友，昨天回去，晚上吃夜老酒，自己和他们说了炒楼花的事，他们觉得这机会很好，就来了。
刘立杆赶紧说：“这个可是有风险的。”
“知道知道，你晓得这几个六儿是干什么的？”阿勇说。
“干什么的？”刘立杆问。
“黄牛，美金、国库券、火车票、电影票，他们什么都炒，就是没炒过楼花，我和他们说了，他们觉得这个赚头更大，我说清楚了，亏了自己负责。”阿勇说。
那四个人，在阿勇身后，不停地点头。
魏文芳走过来说，刘总，先开始排队，发号吧，我担心等下人会太多。
确实，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还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门外进来，篮球场上，都已经停了一半的自行车了。
刘立杆说好。
现场的场面混乱了一阵之后，安定下来，那些买楼花的，已经排好了队，有几个记者，拍完了照片后，自己也排到了队伍里。
看到这个情况，刘立杆和贺红梅说，把你的人都撤了吧，看样子是用不到了。
贺红梅说好，走过去和他们说了，过了一会，彩娣跑了过来，她说，那我真的要买怎么办？
“可能会亏啊，猪。”刘立杆骂道。
“我知道我知道，也可能会赚啊。”彩娣说。
张晨笑道，那你排那里去好了，谁还能不让你排。
彩娣一听，马上跑了过去。
小昭笑道：“看样子我们也不用买了。”
“别买了，让给他们买。”张晨说，“不过房子我们还是要，直接付房款吧，具体哪一幢，这次还是下次，杆子你安排。”
小昭说好，等下我就把房款给赵晶晶，杆子。
“这么急干嘛？”刘立杆奇道。
小昭嘻嘻笑着：“怕你涨我们价啊。”
……
三百四十二个楼花，一个上午就卖完了，到了下午，还是不断地有人来，当他们知道这里楼花已经卖完，明天和后天也没有了的时候，现场就有人开始加价，上午五千一个的楼花，下午很快就变成了七千。
跟着阿勇来的那几个黄牛，马上把手里的楼花卖掉了，他们一个人竟然都买了十个，觉得这钱，真他妈的比炒什么还好赚。
但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又后悔了，因为楼花已经炒到八千了，有两个人，狠狠心，又买进来两个，他们判断，明天应该还会涨。
看到涨到八千一个的时候，吴朝晖坐不住了，他就想去卖掉，魏文芳和他说，急什么，一个没涨五千，你不要卖，我们的残疾车，这次都要把它们赚回来。
吴朝晖心里不愿意，不过还是“噢”了一声。
老唐七千五一个，把三个楼花都卖了，乐呵呵地过来，一定要请他们吃羊排。
大家再看，却发现刘立杆不知道去哪里了，贺红梅叫道，我刚刚还看到他，大概去洗手间了，不管老唐，我今天要吃三个羊腰子。
老唐呵呵笑着：“可以，没问题，老板那里要是没有，我自己的摘下来给你。”
“不要，你那个不是羊腰子，是猪腰子，臭死。”贺红梅骂道，大家大笑。
张晨一个人下了楼，走到餐厅看看，他发现老万他们，已经把这里都拆了，把餐厅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门口的小花园里，还是有东一撮西一撮的人，不用说，也是在炒楼花的人，这种情景，后来又延续了半个多月。
张晨走过篮球场，走到对面的三楼，走到刘立杆公司门口，伸手推了推，门虚掩着，房间里没有开灯，这里的窗外，是他们动感地带的效果墙，不开灯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
张晨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坐在桌前，张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刘立杆把头转了过去，张晨看到他的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看样子我的判断没错，杭城房地产不是没有市场，而是这个市场，还没有被激活。”刘立杆说。
张晨点点头，他说：“走吧，老唐赚了七千五，他要请吃羊排，晚上把他赚的，都吃完它。”
刘立杆说好，吃完它，不醉不归。
两个人站了起来，刘立杆突然说：“张晨，我想去看孟平了。”
张晨心里一怔，刘立杆回来一个多月，他一直没提要去看孟平，张晨心里还觉得奇怪，又不好问，原来，他是等着这一天。
“好，我打电话安排。”张晨说。

第0713章 三套房子的桑塔纳
卖楼花收入了一百七十一万，刘立杆第二天就把张木生的一百二十万保证金打给了他，张木生问刘立杆，那里可以开干了吧？
刘立杆和他说，建设许可证还没有办下来，张木生说没有关系，城建局我很熟，都是一个系统的，边干边办好了，我带你去办。
“对了，你朋友施工图会不会画？会就让他帮助搞一下，不会我帮你找人弄。”张木生说，“六层楼，虽然我们闭着眼睛都可以做，但还是弄一套吧，领许可证也要用。”
施工图张晨倒是会弄，刘立杆在海城望海楼的项目，见张晨画过，而且，这确实和张木生说的，六层的民居，内部结构没有多少复杂，连个电梯都没有，一个楼梯上去两个门，没有图纸，建筑公司凭经验都可以做。
但画这个太费时间了，所以刘立杆问都没问，就和张木生说，你帮我找人弄吧。
“对了，下沙那里也抓紧点，那边造好，这里才可以搬过去。”刘立杆说。
张木生说一起开干，厂房简单，速度肯定会比住宅快，这里可以先在老房子的地基上干，后面那里，你反正也没卖，等他们搬过去再搞。
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让雯雯和倩倩，两个人请了假，带着公司的资料，跟张木生去办各种手续，张木生巴不得，他说好好，这两个美女跟着我，你只要什么时候，我让你出面请吃饭的时候，你露一下脸就可以。
雯雯和倩倩，刚开始还去学校请个假，后来干脆连假也懒得请，每天在公司上班。
这学校上学多无聊，哪里有这样夜夜笙歌的有意思，再说，上学不就是为了个好工作吗，她们现在已经有了个好工作，收入比他们的老师和已经毕业的师哥师姐们高了，上不上还有什么关系？刘立杆又没说过她们需要文凭。
刘立杆从张晨他们那里，干脆把楼上还有的一间空房也租了下来，给她们当宿舍用。
至于公司里其他一些跑腿的事，就交给范建国去做，范建国是本地人，干这些也方便。
小昭把三套房子的房款，十九万一千一百元，转给了刘立杆，刘立杆拿着这个钱，马上就去买了一辆桑塔纳，价格还正好是十九万零八百块，牌照什么办好，还要添一百块，张晨笑他，你这是开着三套房子在街上跑。
刘立杆说：“那当然，我这车价值连城，我整个的公司都在车上。”
还真是的，有了这辆车后，刘立杆把公司所有的证照公章什么的，全部放在了尾箱里，把尾箱打开，里面除了一摞摞的档案袋，从印泥纸笔胶水到订书机回形针大头针，还有计算器，几乎所有的办公用品应有尽有。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车还有这么大的用场。”刘立杆说。
“你以前那车，就是装逼用的。”张晨骂道。
刘立杆每天基本都开着车，带着雯雯和倩倩到处跑，就留范建国在办公室里留守。
买了大哥大后，打电话都不用去办公室里打了，他就更长久地待在车上，连有什么事，要和范建国交待，也是把范建国叫下楼，两个人坐在车里说。
要写什么，就下车站在车旁，放在引擎盖上写。
小花园头上的那片树荫，现在成了刘立杆的专用停车位，只要看到车停在那里，张晨走过去，准保就能看到刘立杆在里面，不是在和范建国说话，就是在车上休息，他把驾驶座放倒一点，头歪向了一边，后面雯雯和倩倩，一边一个，从中间倒向两边的车门。
张晨走过去敲敲车窗玻璃，车里面就竖起三颗睡眼惺忪的脑袋，雯雯和倩倩看到是张晨，笑笑，马上又倒了下去，刘立杆摇下车窗，两个人就车里车外地聊天。
张晨骂道，你应该去工商局把营业执照改一下，把上面的公司地址，改成你的车牌号码。
刘立杆大笑，他说真的，下次我去问问，能不能这么改。
“南京那边联系好了，我们今天半夜走，早上到南京。”张晨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开我这办公室去吧？
“当然，贺红梅那车太小了。”张晨说。
晚上在厂里吃完了宵夜，四个人抱着张向北就准备出发，贺红梅上了车就叫道：“你这车上，怎么一股骚味？”
“真不会说话，这是脂粉气好吗。”刘立杆说。
“你那个雯雯，还在车上唱越剧？”小昭问。
“还真唱，我这车上，每天歌声缭绕。”刘立杆笑道。
“那你还应该让倩倩，在引擎盖上跳舞。”张晨说。
“跳过，还真跳过，那天酒喝多了，她自己就跑上去跳了。”刘立杆笑着说。
“真是误人子弟！”贺红梅骂，“她们这样天天旷课，总有一天会被开除的。”
“开除就开除好了，我又不嫌弃她们，她们被开除了，我就给她们加工资。”
贺红梅赶紧举起了双手，交叉打了个手势：“闭嘴，我对你已经无语了。”
四个人上路，七点多钟的时候到了南京，贺红梅和张晨说，可以打那个宝贝电话了。
张晨说：“现在还太早了点，监狱九点才能进去。”
他和李阳约好，他们九点直接在老虎桥监狱的门口碰面。
“那等你九点打他，这家伙大概十一点才会到。”贺红梅说。
虽然三个人都知道贺红梅说的是事实，但九点见面，现在就催人家，确实过分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刘立杆开着车，头也不回地问：“我操，你们碰到的是什么类型的动物？”
“比你还奇葩的奇葩。”贺红梅白了他一眼。
“要么，我们还是去吃皮肚面吧。”小昭说，张晨和贺红梅都说好，张晨就指点着，教刘立杆怎么走。
四个人吃完面条，八点钟，张晨去路边公用电话，打了李阳家里，电话响了很久以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喂——”
张晨和他说，李阳，我们已经到老虎桥了，李阳说好，马就到。
他们上车，开十几分钟到老虎桥，下了车，小昭和贺红梅赶紧去老虎桥对面的那些店，一家家地找着，张晨知道她们，是去找钱芳她们了。
刘立杆在车上抱着张向北，张晨下车，找到一个公用电话，又打了李阳，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喂，等他听出是张晨，赶紧说马就到，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走回到车旁，过了一会，小昭和贺红梅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了，小昭和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这里的店，没有一家的老板是钱芳她们。
“没关系，等会就见到孟平了，这次，他应该有钱芳她们的联系方式了。”
张晨说，小昭一听有道理，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钱芳她们肯定又来看过老孟了，这次老孟，会把她们的联系方式留下。
他们等到了九点钟，还是没看到李阳的影子，张晨电话打过去，李阳的声音清醒了一点，好像是宣布一个重大消息一样告诉他，洗脸了洗脸了，马就到。
张晨走回去，小昭和贺红梅看着他笑，贺红梅问：“是不是又‘马就到’？”
张晨苦笑着点点头。
“那就还要好几个小时。”贺红梅说。
小昭想了想，她走去公用电话那里，拨通了徐丽店里，徐丽已经到店里了，小昭和她说，我们已经到了老虎桥……
小昭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徐丽就叫道：“好好，小昭，我马上催那个小杆子。”
接下去，他们知道，徐丽肯定就是四五分钟一个电话打给李阳。
到了九点四十，四个人已经等得脾气都没有，垂头丧气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到了他们面前停下，李阳下了车，脸上丝毫也没有歉意，而是马上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倒好像是他一直在等他们，终于等到了似的。
他看到刘立杆从车上下来，上次没见过面，脑子清楚得很，马上问张晨，他就是刘立杆？
难得他把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张晨说是，赶紧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所有的流程和上次一样，他们到了监狱长的办公室，过了一会，有人把孟平带了过来，孟平看到刘立杆笑道，把我往这里领，我就知道你来了。
狱警开了手铐，孟平赶紧说谢谢。
这一次是监狱长站起来，和李阳说，二胡，去搞。
两个人走了出去。
他们刚走出去，孟平就和张晨说，这个朋友，很厉害，我现在考核分都比别人高，看样子在这里面，待不了那么久了。
当时监狱里面的规定，是服刑过半以后，就可以提出减刑，减刑的依据是根据你每个月的考核分，25分减刑一个月，像孟平这样，最高可以减六个月，也就是一年半就可以出来了，每个月的考核分都比别人高，也就意味着现在积攒着，六个月可以减满。
张晨想起了件事，问道，杆子回来，他们和你说了吗？
孟平点点头说，早就和我说了。
“这个家伙，看起来懒懒散散的，看样子答应办的事，还一点都不会耽误。”张晨笑道。
“那是肯定的，不然谁会认他当哥们。”孟平笑道。
“看样子还是高手。”刘立杆也说。
小昭问孟平，钱芳她们来过吗？
孟平摇了摇头，他说，人没来过，但叶宜兰每个月在给我发工资。
“给你发工资，怎么发？”小昭奇道。
“我们在海城的时候，都是每个月的十五号发工资，我这个月十五号，卡上准时收到了，这是在告诉我，她们不方便来，但公司还在，让我放心。”
小昭和张晨他们都点点头。
接下去，就是孟平和刘立杆的时间了，刘立杆和孟平说着他怎么操作现在的项目，怎么一步步地走下来，孟平听着大笑，不时还点评一下，和刘立杆探讨，如果是那样做，会不会更好，说到高兴处，两个人都跳了起来，就像两个孩子。
张晨和小昭他们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好笑，这世界上有这痴那痴，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房地产痴，或者赚钱痴，一说起赚钱，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忘记。
过了一个小时，李阳走进来，朝他们比了个十的手势，又走了出去。
孟平感叹道，哎呀，看样子这杭城是起来了，我想马上，这南京、无锡也会起来，不知道等我出去，会不会连晚班车都赶不上。
“不会的老孟，这房地产，人类都做了几千年了，不在乎你这一年半载。”刘立杆安慰说。
孟平点了点头。
他们出了监狱，张晨邀请李阳和他们一起去吃饭，李阳说不不，我这里已经讲好，和他们一起吃。
张晨明白了，他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拖到快十点才到，是不是就是准备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第0714章 魏文芳创业
“锦绣家园”的楼花涨到了一万一个的时候，吴朝晖把手里的四个楼花都卖了，卖了以后，第二天还在往上涨，他又有些后悔，魏文芳看了看他，骂道：
“楼花都卖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想它干嘛？”
“又涨了，我刚刚去后面那小树林去看过，今天又涨了。”吴朝晖说。
魏文芳冷静地说：“不许去了，那里已经和我们无关，真是笨蛋，我们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它的最低点是多少，也不可能知道它的最高点在哪里，我们只要它达到了我们的预期，我们卖掉，就是成功了，明白了吗？”
吴朝晖摇了摇头：“不明白，我就是觉得今天卖，还能赚更多。”
魏文芳看着他笑道：“你后悔昨天卖早了，怎么不后悔我们当初，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去买楼花？那样是不是能赚更多？”
吴朝晖愣了一下，叫道：“啊呀，你不说我还没有想到，你一说，还真是的，我们当初要是多买几个，那就好了！”
“那我们当初要是把所有的钱都买了，你现在是不是还要后悔，没有去问亲戚朋友借钱买，要是借钱买了，就能赚更多？”
吴朝晖愣住了，是啊，那样当然可以赚更多，这后悔怎么无穷无尽啊？
魏文芳笑笑，和吴朝晖说，别去想了，人生不是赌博，你不能把自己所有的本都押进去，那样可能不仅一次性会把你输得精光，还可能把你的后路都搭进去的。
当初我拿出两万，让你去买四个楼花，是我判断，这楼花百分之九十会涨，没有拿全部钱去买，那是因为，这两万如果赔了，我们的日子会苦一点，但还是可以按我们的目标去创业，我们输也不会一次输得精光，明白吗？
比如现在，我还判断这“锦绣家园”的房子，将来肯定会涨到两千三千，那我们是不是该拿准备创业的钱，去买一套房子，就等着它涨价？
当然可以，但是这样，我们自己创业的梦也要收起来了，乖乖地继续打工，这样，如果万一，房子没有涨呢？那是不是我们的发财梦破了，我们的创业梦也破了，那输得才是惨。
“那创业要是没有成功，钱又花完了，那还不是一样惨。”吴朝晖说。
“对，那样也惨，但那样我心里服气了，知道自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人，我就能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去打工了。”魏文芳说。
吴朝晖不服气地问：“怎么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魏文芳笑道：“我就是有道理啊。”
吴朝晖陪老万去桐庐的职业技术学校两天，老万把驾照考出来了，魏文芳和吴朝晖就要正式离开张晨的公司。
张晨问他们，钱够吗？
“谢谢张总刘总，我们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海城，你们给我们的收入都不错，让我们自己能攒下一些，钱虽然紧张，但还是够。”魏文芳说，“而且我想，自己有多少钱，就去干多大的事。”
魏文芳这样说着的时候，看了刘立杆一眼，刘立杆叫道：“我去，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好高骛远？”
魏文芳嘻嘻笑着，赶紧说；“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这么想。”
“我也是有多少钱，就去干多大的事，懂吗，不然，我都想把整个地球贴满瓷砖。”刘立杆说。
“哈哈，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也没这个爱好。”魏文芳笑道。
“我也没这个爱好，还贴满瓷砖，多恶俗的审美观，你怎么不去把嘴里镶满金牙？”张晨骂着刘立杆，大家大笑。
张晨知道魏文芳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他和她说：
“如果资金紧张的时候，和我说，不是借钱，而是我们可以预付运费，我们的业务不是都交给你们做了吗，可以先预付运费的。”
“好的，谢谢张总，我知道了。”
他们到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后面的一条小街，这里有一排当地农民造起来的，那种一楼一底的商铺，下面是店铺，上面是住人的。
租在这里，都是那些卖人体模特、网架、衣架、裤架等等，这些服装店的配套商品的，还有就是小饭店，每天负责往市场里的摊位送点菜点饭，还有卖粘合衬、缝纫线和包装袋等等服装辅料的。
最靠近小街的里面，有一家不做了，房东在重新招租，其他的人都嫌它位置太偏，魏文芳却看中它，里面有一部电话，虽然停机停在那里，但房东告诉她，只要去邮电局预交了话费，马上就可以开通，魏文芳让房东带她去邮电局问了，确认房东说的没错。
软磨硬泡之后，房东答应每个月的房租降一百，魏文芳这才租了下来。
魏文芳在找房子的时候，她让吴朝晖一家家停车场跑，和每一辆大客车的驾驶员都搭上线，谈好带货的价格，魏文芳特别交待，要和他们说，我们每天都要带很多货，让他们也给我们批发价。
吴朝晖自己也是驾驶员，和这些驾驶员两句三句就能搭上话，再加上吴朝晖原来就天天跑这些停车场发货，大多数的司机都打过交道，他们也认识他，吴朝晖把事情和他们说了，说自己现在专门成立了一个发货的公司，以后不光光是半亩田的货，还有其他很多货发。
你们都要给我批发价，不然我就喝西北风了，那些驾驶员都笑了起来，都叫，小吴，这个还有批发价？我们就听说过服装有批发价，没想到带货也有批发价。
当然有了，什么东西，只要数量多了，就会有批发价，我要是让你带一件十块，那两件要是七块的话，加起来就是十四块，你是不是还多赚了四块？多一件少一件对你都是一样的，那这四块，是不是白捡来的？
驾驶员听听，觉得吴朝晖说的有道理，就都同意了。
谈好之后，一辆残疾车不够，吴朝晖就带着另一个新招来的伙计，两个人骑着两辆残疾车，去三堡厂里拉货，把张晨他们这里的业务先做起来。
每一个包裹加上五块，就是他们的利润，因为司机那边已经谈出了一个批发价，所以实际比原来只贵出了两三块，但解决了张晨他们的很多麻烦，何况，这运费还是下面加盟店出的，加盟店谁在乎这一个包裹多出的两三块钱。
张晨他们这里给专卖店零发的业务，很快就全部转到了魏文芳他们那里。
下面的专卖店，很多是省内的，省内在四季青停车场没有车，需要到各个汽车站去发，这里的很多驾驶员吴朝晖也认识，带货是客运公司驾驶员们自己赚的外快。
客运公司的班车，最大的优点是有时刻表，吴朝晖他们只要掐准那个时间，在出站口两三百米的拐角等，司机们开着车过来，看到吴朝晖他们站在那里，就知道有货带，把车靠边停下，吴朝晖他们急急地把货搬上车。
车厢里的乘客刚准备发牢骚，吴朝晖就把一张纸，上面写着收货人的电话，这是万一错过可以联系的，还有今天的运费，都包在纸里，一起塞给驾驶员，驾驶员看也不看，就扔进边上的储物柜里，关上车门走了。
那很难搞的乘客，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啰嗦，车子已经开了，他也只好嘴里的哩咕噜着坐下来。
还有吴朝晖以前没接触过的驾驶员，吴朝晖也让认识的驾驶员帮助介绍，很快，吴朝晖就有了一个几百个人的驾驶员名单，虽然这名单，别人根本看不懂，因为很多人写的是外号，比如，诸暨大胡子、椒江歪嘴……
每个外号后面，是车站、班次和时间，反正吴朝晖自己能看懂就行。
魏文芳自己写了广告，去印刷厂印了一万份，吴朝晖的妹妹刚刚高中毕业，没事情干，魏文芳就让吴朝晖把她叫过来，每天守在店里接打电话，她自己拿着印好的广告，一个个摊位去分发。
服装市场的老板，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就是这么简单的广告，很多人也看不懂，还有些不是看不懂，是根本就不识字，魏文芳就挑他们生意的间隙，耐心地和他们解释，他们明白了，都觉得这个很好，价格也就比原来贵两三块钱，反正这钱也是客户出的。
客户要问，他们一句运费涨价了，就打发过去了。
有摊位当时就有这样的货要发，就马上让魏文芳他们去发试试，魏文芳就打电话回去，让人来取了货走，摊主根本不需要自己或营业员，再去停车场找车，就觉得太方便了。
特别是货拿走后，连打电话通知客户到哪里取货，都不用自己打，而是魏文芳他们直接通知，这就更好了。
还有客户发现，连原来发不了货的地方，魏文芳他们也会去车站发，虽然这个要贵十块，那也是客户出啊，贵十块，客户也觉得很方便。
很快，魏文芳他们的生意，就像水漫过四季青一样，随着魏文芳每天跑的摊位数量的增加，这些地方都湿了。
他们的伙计很快不够用了，立即又招了五个，电话也不够了，马上增加一部。
魏文芳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把四季青所有市场的每个摊位，都跑了一遍，接下来，她准备跑龙翔桥的新声市场和武林广场的环北小商品市场，还要跑东站的小商品市场，只要有潜在客户的地方，她都会去跑。
每一次，当她觉得跑得筋疲力尽，口干舌燥的时候，她会站在路边，自己和自己说，这有什么，这不比爸爸每天拉着车送煤轻松多了？
况且，这每天迅速增加的业务，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

第0715章 轮流转的光环
其他的业务起来以后，吴朝晖不再每天早上去三堡厂里拉货，而是每天晚上过去拉，张晨他们这里的货，比四季青的货好的地方是，他这里要发的货，都是有提前量的，不是临时一个电话，你匆匆忙忙跑过去人家摊位，拿了货就要马上要去停车场找车。
他们这里，每家专卖店每天晚上，在发传真的时候，就会把要补货的补货单发过来，郑慧红他们晚上就会配好，打包打好，吴朝晖晚上来了一次性运走，拉回店里和其他客户送过来的货集中在一起，第二天一起发。
每天晚上，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很忙，因为客户送来的货，或通知他们去加工场拉来的货，是一车一次性拉来的，到了这里，就要把它们按收货的地方不同分开，这样，一趟车不管有几个包，只要送一次就可以，除非那些临时的业务。
吴朝晖去三堡，有时候有货还在车间里生产，他就要等，等货好了再拉走，碰到张晨，张晨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吴朝晖说很好，就是太忙了，每天都睡不醒。
张晨笑道，忙才充实吧，现在要让你停下来，你大概就不适应了。
吴朝晖笑道，还真是这样。
张晨把老万叫过来，和他说，这样，以后不要让你师傅跑了，跑过来货没好，还要在这里等，浪费时间，以后你每天晚上，货都好了以后，你送一趟，他们在店里等就可以。
老万说好。
吴朝晖不要去三堡拉货，留在店里帮忙，这让魏文芳感觉轻松了很多，但这轻松，也是短暂的，让他们头疼的是，现在每天傍晚和晚上，送过来或每天通知他们过去拉的货越来越多，做熟了以后，有很多的摊位也是让他们直接去加工场拉货。
几个地方的货拉回来堆在那里，这三十几个平方的店面里就很挤，人都转不过身来，这就大大增加了分拣货的难度。
魏文芳想到一个主意，她在店里做了很多的铁架子，每一格写上不同的地名，这样，就不需要等很多货到的时候，再来分拣，而是每一车货到，都把他们直接分拣到相应的货架上，这样就轻松了很多。
但是地方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货每天却不断在增加，就是有了架子，地方还是挤。
魏文芳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脖子里戴着很粗的金链子，明晃晃地过来，魏文芳和房东说，你这里反正是街尽头，再过去也没有路了，要么就横着在这街上，搭一间简易房怎么样？
吴朝晖觉得不妥，他说这样，其他人会有意见吧，虽然这里没人走，但那街，毕竟不属于房东的。
没想到这房东，在当地是个很横的人，他说，不妥倒没有什么不妥，老子就是盖了，他们也不敢有意见，只是，这种烂房子，当营业房人家嫌差，盖好了你们不租，我不是亏大了。
“我们肯定租啊，不然怎么会和你说这事。”魏文芳说。
房东想了一下，他看着魏文芳说，要么这样，小姐妹，这简易房你们签三年的合同，总要让我把成本拿拿回来，你们要是敢签三年的合同，我就来盖。
“三年合同，那我要付三年的租金，大哥，我们资金很紧张，没这么多钱啊。”魏文芳说。
房东笑了起来，和魏文芳说：“不要在我这里哭穷，我知道你们生意很好，每天都赚很多钱。”
“赚什么钱，这一个包裹赚两块三块，和要饭差不多，还雇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还要吃饭呢。”魏文芳说。
“好好好，你赚再多，我也不会多要一分，小姐妹别装，这样，合同三年，房租还是一个季度交一次，怎么样？”房东问。
魏文芳赶紧说谢谢大哥。
简易房盖起来后，足足有六十多平方，魏文芳把两间房子分了类，外面那间，是专门放去各个车站发的货，原来这间，专门放要到四季青各停车场发的货。
这样就更清楚了。
……
谭淑珍拿到了“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一等奖，回到永城，引起了一阵小轰动，《永城日报》和永城电视台，都做了专访，永城县文化馆，还在文化广场上拉起了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县选手谭淑珍，勇夺杭城市‘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第一名。”
这第一名，是施老师要求写的，她怕人家还不理解这一等奖就是第一名，不是唯一，而是有很多个，哪里有第一名来得直白和激动人心。
文化馆朝向文化广场的橱窗里，还出了一期“青年歌手谭淑珍”的专门介绍，里面放了很多她的照片，既有这次“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参赛和颁奖时的照片，还有上次艺术节开幕式的照片，也有她在剧团演出的剧照。
特别是一张珍贵的学员班时的照片，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心生爱怜，感慨，这谭淑珍，还真是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当然，肯定还少不了那张她和董X华的合影，下面注解是说：“谭淑珍在‘永城之夏艺术节开幕式’的精彩表演，获得了著名歌唱家董X华的赞扬，她专门到后台进行慰问，并主动邀请谭淑珍合影。”
虽然这段佳话，永城几乎人尽皆知，但施老师，还是觉得有再次提起的需要。
这些，让谭淑珍又风光了一回，她觉得很多失去的东西，好像回来了，但至于失去的到底是什么，谭淑珍自己也说不清楚。
徐建梅看着这些，有些生气，谭淑珍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她知道，那就是光环，她积压了那么多年，刚刚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光环，觉得走起路来都步履生风了，怎么这谭淑珍，又拿了一个第一名，而且，还是在她的光环开始减弱的这个时候。
谭淑珍的风头，一下子又把她给盖过去了。
丁百苟安慰她说，没有关系，这做人，你不能够要求什么都拿，你有没有想过，谭淑珍越是这样，她就越不会回去了，这剧团里的位置，你坐稳了。
“稳什么稳，谭淑珍现在名气这么大，她要回去，我还不是又要靠边站。”徐建梅叫道。
丁百苟用手指着徐建梅笑了起来，说：“你呀你呀，说你糊涂，你还真是糊涂，这谭淑珍现在名气大，又不是在团里唱戏唱出来的，而是在外面这么乱搞搞起来的，她在外面的名气越大，就越不会回团里了。”
“为什么，老丁？”徐建梅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问。
“你想想，这人总是要有一条出路的，谭淑珍要是在外面没有出路，她怎么办，只能回团里，她回团里，那老李和老贵，还不是向着她，那受影响最大的还不是你？她现在在外面有出路了，她自己都不想回剧团了，就是她想回，文化馆也不会让她回。”
前面徐建梅听明白了，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能把谭淑珍逼得只能回剧团，她不回剧团，自己就有戏，要是回剧团，自己就没戏了。
只是，这文化馆怎么也不会让她回了？
“你想想，文化馆几年才捡到一个宝贝，拿了全市的第一名，他们现在，还指望着她明年五月，去参加省里的比赛，再取得一个好名次回来，这样的宝贝，他们怎么舍得放，肯定是千方百计想留着她，这一个不想回，一个不愿放，我这里又当不知道，工资照发，她还回去干什么？”
徐建梅明白了，她亲了一下丁百苟，笑道：“还是你老奸巨猾。”
还有一个人，比徐建梅还要生气，而她生气，还只能生闷气，身边也没有老奸巨猾的人帮她解惑，这人就是沈琳琳。
沈琳琳以前参加比赛回来，回到单位，碰到的人都会和她说，回来了？这是知道她是参加比赛回来了。
还有人会说，我在电视里看到你了。那是说在领优胜奖的时候，在荧屏上恍惚看到她身影闪过了。
不管怎样，这都会让她感觉到有些得意，虽然是优胜奖，但那毕竟是杭城市里的，有本事你们去得个试试，连单位年终总结，在丰富职工业余生活那一节里，每年都会写一句：“本单位职工沈琳琳，在杭城市‘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中，脱颖而出，喜夺优胜奖。”
现在呢，永城一共去了两个人，一个拿到了第一名、一等奖，你拿到的是一个连在电视上唱一首歌资格也没有的优胜奖，这优胜奖的份量，一下子就被人掂量出来了，这算什么啊？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有了比较，受伤最重的就是沈琳琳。
再去单位，要是有人再和她说，回来了？她觉得那是在说，丢脸丢够了吗？
还有不识趣的说，我在电视里看到你了，沈琳琳觉得那潜台词是，我看了一个晚上的谭淑珍，怎么没找到你。
这让沈琳琳感到巨大的屈辱。
谭淑珍还是没有回剧团上班，回去也没班可上，剧团不是又被放养了吗，但谭淑珍变得忙了起来。
特别是到了下半年，永城的那些大型国企，会议和各种表演比赛就多了起来，他们都会通过李老师，来请谭淑珍，作为特邀嘉宾和“我们杭城市著名的青年歌唱家”出席，并献唱一首，然后在下面观众的热烈掌声中再来一首。
最后，主持人肯定会说：“让我们最后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谭淑珍为我们表演她的成名作《我爱你，中国》！”
当谭淑珍唱完“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下台时，会有人把一个红包塞到她的手里。
谭淑珍总会愣了一下，然后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走穴”啊？

第0716章 有请
永城县总工会和文化馆隔着一个文化广场，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总工会副主席汤丽娟离开了办公室，下楼，穿过文化广场，走向对面的文化大楼。
文化大楼的一楼是永城县图书馆，大门进去，一边是阅览室，一边是图书借阅室，穿过大厅走出去，到了后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上楼的楼梯，二楼是文化馆，三楼是文化局，四楼就是文化馆的歌舞厅。
汤丽娟到了二楼，径直走到施老师的办公室，施老师和她是很熟的，汤丽娟分管的工人文化宫，和文化馆算是兄弟单位，经常会一起搞活动，只要是搞活动，总工会那边，总是汤丽娟负责。
汤丽娟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施老师和谭淑珍都在，施老师看到了汤丽娟，就笑着站了起来，她叫汤丽娟不叫汤主席，而是叫汤司令。
汤司令是电影《地道战》里的皇协军司令汤丙会，演员刘江饰演过两个著名的反派，一个是《闪闪的红星》里的胡汉三，还有就是《地道战》里的汤司令，演得太成功，角色深入人心，以至于全国上下很多姓汤的跟着倒霉，都会被叫做汤司令。
谭淑珍本来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法国梧桐练声，听到汤司令进来，也停住了，转过身朝她笑着。
汤司令在永城名气很大，几乎就没有单位是她不熟的，没有大门是她走不进去的，只要有什么大的活动，不管是不是总工会主办的，都会看到这个中年妇女的身影，台上台下风风火火地走动，咋咋呼呼地叫着，声音底气很足。
每个单位搞活动，自己经验或人手不足，首先想到的就是叫汤司令来帮忙，而她，也很乐意于干这种事，总是一叫就到，从来不计报酬，攒下的都是好人缘，以至于后来，认识汤司令的人很多，但知道她是总工会副主席的，反倒少了。
因为在太多和总工会不相干的单位活动里看到她，每次出现，她又都是以主人的姿态，谁知道她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谭淑珍当然也是认识汤司令的。
汤司令和谭淑珍说：“唱得真好听，我在楼梯上就听到了，都舍不得进来打断你。”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汤老师。
施老师看着汤司令问，你是进来听歌的？
“不是不是，我哪里有功夫听歌，忙得屁股都焦了，我是来找你的。”汤司令说。
谭淑珍一听这话，知道她们有事要谈，就准备走，她和施老师说，施老师，那我先走了。
“别走别走，我是找她，也是找你。”汤司令叫道。
“找我？”谭淑珍奇怪了。
“坐下坐下，不找你我还不跑过来了，我每天从下面经过，都听到你在唱歌，就知道你下午都在这里。”汤司令说。
谭淑珍坐了下来。
汤司令就把事情和她们两个说了，原来，是县总工会和县妇联，联合搞了一个“工商银行杯巾帼风采礼仪大奖赛”，说是大奖，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冠军也就是三百块，但因这活动，是总工会和妇联搞的，自家的活动，汤司令就不得不上心。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那个，不就是穿着旗袍，在台上扭来扭去吗，又不唱歌。”施老师问。
汤司令把手一挥，笑道：“不光光穿旗袍，只穿旗袍，那是你们文化馆才会干的事，我们这个，还有个职业装的环节，就是穿着空姐和铁路服装什么的……”
施老师骂道：“永城连飞机的影子也看不到，哪里来的空姐，火车倒是有，都是运煤的，穿劳动布的工作服？”
“扮扮的，又不是真空姐，空姐谁跑这山沟沟里来。”汤司令说，“不过，要是没有职业装环节，关我们总工会什么事？”
“那你说半天，也不关我们什么事。”施老师说，“我可是听说了，有人说你们这个活动，只有女的，没有男的，是变相的选美，什么礼仪大赛，其实是在选永城小姐。”
“选美就选美，怕什么，不选美还选丑啊？永城小姐也挺好，又不是永城小偷，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想当永城小姐，小谭你说是不是，你们剧团在台上演出，那个小姐，都是主角和正面人物是不是？”汤司令叫道。
谭淑珍笑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戏里面的小姐，很少会是坏人。”
“你看是不是，我没说错吧？”汤司令冲着施老师说。
“哎哎哎。”施老师用手指敲着桌子问，“司令，你说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汤司令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说：“哈哈，一高兴就说乱了。”
施老师狐疑道：“你高兴什么？”
“看到小谭了啊，我过来就是想来找她的，她在这里，被我抓住了，还不高兴。”
“那没我什么事了？”
“没你事，你在边上听着，不要扯我后腿。”汤司令笑骂道。
汤司令接着和她们说了，她们才算是明白了她来的意图。
原来这次活动开始的时候，为了扩大活动的影响，鼓励下面乡镇组织者的积极性，两家单位商量，凡报名的收取报名费五元，收了就归乡镇妇联，结果搞得他们积极性很高，甚至高过了头，跑到各村都去发动动员。
这到下面村里，说是什么巾帼风采礼仪大赛，谁听得懂啊，有人干脆就说是选美，这一来大家都懂了，他们还说是难得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这让很多自以为有些姿色的女孩和年轻妇女，就蠢蠢欲动了。
来报名的，也不按规定做什么基本的删选了，只要交钱，两个鼻子的都会给你报名，你自己站着犹豫，他们还鼓动你报。
结果统计上来一算，竟有五千多个报名的，报名的人虽然多，活动的影响也确实大了，但来报名的人的质量，就只有天晓得了。
无奈，汤司令他们只能下去，全县三十六个乡镇一个个删选。
删选以后剩下一百个，到县城搞了一个预赛，剩下了三十个，这三十个，还是不理想。
这次活动是县工商银行赞助的，工行的行长看了以后很不满意，和汤司令说，你们挑出来的这些，还不如我银行的柜员好看，算什么巾帼风采？风采都没有了，哪里会有礼仪？
总工会和妇联商量，也觉得这次活动，场面铺得这么大，名声传播得这么广，最后要是虎头蛇尾，选出的人选不理想，草草收场，这总工会和妇联的面子，也不好看。
特别是预赛的第一名，还是一个县城街上开美发厅的老板娘，虽说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但你这么一个轰轰烈烈的活动，最后选出的冠军是开美发厅的，总是那个那个，不太好听。
“你们不要有职业歧视，开美发厅的怎么了，人家也是劳动致富。”施老师说。
“别打岔，听我说下去。”汤司令把手一挥。
总工会和妇联，两家主办单位商量以后的结果是，在这预赛选出来的三十个名额以外，增加十个特邀名额，汤司令门路广，就让汤司令自己去找，这十个人，说穿了，其实就是找来给这次活动充场面的。
汤司令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谭淑珍，有谭淑珍压箱底，其他她就不担心了。
“不行不行汤老师，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谭淑珍一听，就赶紧拒绝。
“什么不行，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穿着衣服在台上走那个什么台步，十分钟就学会了，你以前演戏，在台上走来走去还少，连这也不会？”汤司令说。
“不是，汤老师，我那个和你们这个，不一样，再说，再说……”
谭淑珍努力地想着，也再说不出来，有点急了，求助地看着施老师，汤司令也看着施老师，她说：
“我不管啊，这事，行也行，不行也得行，救场如救火，你们不能看着我老汤有难，见死不救。”
施老师骂道：“你这哪里是请，是强迫。”
“对，就强迫了，不行我和你说，小谭，我叫两个小伙子去你家里，把你绑来，我知道你住哪里。”
汤司令说着，施老师和谭淑珍都被她逗笑了。
施老师想了想，和谭淑珍说，你就去吧，就当帮帮司令，反正也不耽误时间，又不要排练什么的，就是上去走一走，这个人，我们可得罪不起，得罪了她，在永城不要活了。
“知道就好！”汤司令白了施老师一眼，笑了起来。
汤司令看着谭淑珍，用手指指着她，既然施老师都这么说了，谭淑珍也没有办法，她皱着眉头苦笑道，好吧好吧，汤老师，我去。
汤丽娟就像押着犯人一样押着谭淑珍，从施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下楼，穿过文化广场，进了总工会的大门，上楼，到了二楼总工会的办公室，走到门口就朝里面叫道，快快，把报名表拿出来，我带了个特邀人士。
里面的人抬头，看到是谭淑珍，眼睛一亮，赶紧拿出了表格。
谭淑珍无奈，只能拿起了表格看着，她和汤丽娟说，汤老师，我没带身份证。
“没有关系，把你记住的填上去就是，永城还有谁不知道你。”汤司令说。
“我没有单位同意证明。”谭淑珍看到上面写着，特邀选手需要单位同意证明，就说。
“没关系，你们那个剧团，谁敢不同意，丁百苟还是冯老贵？他们谁不同意我就找谁去。”汤司令叫道。
谭淑珍苦笑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把钢笔的笔帽都摘掉了，递给了她，谭淑珍只能写了起来。
写完看到，还要交报名费五元，正要去掏钱包，汤司令已经抢着，把五块钱替她付了。
谭淑珍是个做事认真和较劲的人，前面虽然百般的不愿，但现在既然已经报了名，填完表格后，她就坐下来，反倒认真地打听起这次的比赛细节。
当她知道明天上午，星期天，会有杭城请来的形体老师，来给通过预赛的三十名选手上形体课的时候，谭淑珍决定，自己也要来听听课。
形体课放在总工会四楼的文化宫活动室，第二天，当谭淑珍穿过文化广场，走向总工会的大门时，张晨和刘立杆，刚刚来到体育场路，他们被眼前这么多来买楼花的人，惊喜到了。

第0717章 众声喧哗
作为一个城镇来说，永城县城，是一个新生儿，只有三十几年的历史，原来这里只是一个几百号人的小山村，很奇怪的，这里的人，说的不是永城话，而是安徽的安庆话，他们是太平天国的时候，从安庆逃难逃到这里来的。
后来是因为上游兴建的新安江水电站，这里才变成了一个新兴城镇，聚集了从上面水库移民下来的淳安人，建造水电站后留在了当地的大量的苏北人，从全国各地新招来的水电工人，还有从下面各镇过来的永城本地人。
新安江水电站是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己施工建造的大型水利发电站，水电站的水库，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千岛湖，新兴的城镇因水电站而繁荣，永城县政府，也从下面镇里搬了上来，这里就成为了永城县的县府所在地。
永城县城是个新兴的城镇，作为广场的文化广场，却是一个老广场，它的历史，也有三十几年了，广场的一头是县城主要的街道和影剧院，另外一头，是十几米宽的一步步台阶下去，一直到江边。
台阶口这里，有两棵大樟树，樟树下面，是一个水泥的舞台，这个舞台，以前所有县里的群众大会、庆祝大会、批斗大会一直到后来的公判大会、有奖储蓄摸奖大会，都在这里召开，可以说是永城政治文化的中心。
这一次的“工商银行杯巾帼风采礼仪大奖赛”，也在这里举行，水泥的台子上铺了红地毯，舞台的两侧，摆放着两个大喇叭，舞台下面一长排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桌子后面，坐着一排评委。
舞台的一侧，有一个帐篷，是给参赛的选手们换衣服用的。
舞台太小，参赛的选手又太多，都拥上台去，会变成一锅粥，所以是分两批上场，整个表演，其实也没有什么内容，就是四十个女的，轮番上台，在台上排列和变化着各种队形，然后下去，换一套衣服之后又上来。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不管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就把这编号别在身上，下面的评委，根据自己的喜好，把编号填写到每一个环节的一二三名里，最后统计，谁获得的一最多，就是第一名，其余类推。
选手们穿的衣服，都是组织者四处去借来的，不然就会是很大的一笔开支，就是赞助方工商银行，也承担不了。
第一个环节是和农业有关，四十位选手，身着采茶姑娘装扮，这个好办，婺剧团、老越剧团甚至文化馆都有这样的服装，前几年浙江各地，都在疯《采茶舞曲》，单位里的联欢，系统里的汇演，都有《采茶舞曲》，所以采茶姑娘的服装很好找。
第二个环节是体现民族特色，大家身穿旗袍，这个也好办，不是刚举办过艺术节吗，艺术节各种场合的礼仪小姐，穿的都是旗袍，组委会做了一大批旗袍，本来准备明年再用的，没想到马上就用到了，赶紧从电影公司的仓库里，搬了出来。
第三个环节和工业有关，本来是想一色的铁路工人服装，结果永城火车站，找不出这么多的服装，最后只能一半铁路工人的，还有一半，是从长途汽车站找来的汽车站的服装。
前面三个，还和永城搭点边，第四个，就纯粹是为了搞噱头，汤司令认为不是，她认为这个环节，是和改革开放有关，还有什么行业的服装，会比空姐的服装，更能体现改革开放的精神和速度，我们县去年不就有一个被挑选去当空姐了吗？
她这样说，大家就同意了她的说法。
但这空姐的服装到哪里去找，汤司令倒是认识这位去年去当空姐的女孩的父母，但就是找到这个女孩，她也拿不出四十套的空姐服装。
还是汤司令有办法，她说谁知道空姐是什么样的，她跑到了杭城总工会下面的宾馆，借来了宾馆工作人员的制服，大家穿起来看看，也像那么回事了，只可惜她借来的，还不是前厅部的服装，而是管家部的，也就是客房搞卫生的清洁人员的服装。
当播音员用那种一跳一跳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着：“蔚蓝的天空，翱翔着我们青春的风采，洁白的云彩，寄托着我们对家乡永城无限的思念，看，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我们永城最美丽的女儿——空姐，她们形成了今天最靓丽的风景线。”
于是，一队穿着宾馆服务员服装的人上来了，从舞台的这侧，走到那侧，就差手里有个拖把。
最后一个节目，也是最吸引人的节目是泳装表演，是泳装，而不是比基尼，内地的小城，还没有人有胆量穿比基尼，就是这泳装，还有很多人抗拒着不肯穿，直到汤司令和她们说，这个表演完，就让她们带回去，大家这才穿上。
这个环节，县妇联主席马上想到了，她说这和解放思想有关，中央号召我们思想要再解放一点，就是要我们打破传统的条条框框，特别是思想上各种陈旧的观念。
用泳装去打破陈旧的观念，大家都觉得太适合了。
四十个年轻的女性，虽然面貌各异，但至少身材是差不多的，但那些借来的服装，哪里会合身，整台演出，其实是灾难现场，但台上台下，谁也没有觉得，台上的都很认真，台下呢，觉得太热闹了，这种露天的场面，只要热闹，就比什么都好。
因为大家都说这次是选美，所以来看的人很多，许多人是从永城下面的乡镇特意赶来的，把一个文化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谭淑珍是5号，她一出场，马上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在远处的观众，相隔距离远，虽然看不出台上这些人脸上五官的区别，但这5号，一上台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不一样，走起来的时候，差别就更大了。
人的形体语言，是靠日积月累的训练形成的，谭淑珍本来就不缺少这方面的训练，那天来上了一个上午的课，别人还懵懵懂懂，她马上就掌握了要点。
大家穿着宾馆的制服上台，别人像是出来搞卫生的，还真的是只有她像个空姐，不是靠服装，而是她把空姐的气质表演出来了。
加上她舞台的经验够，身上的衣服，不管是太肥还是太短，她都能通过自己的动作去补拙，另外那许多的人，乍一碰到这么大的场面，下面这么多的人，头未免会有些晕，动作未免会有些僵，只有她，气定神闲，落落大方。
这人在台上，眼睛就是他的灵魂，特别是对坐在第一排的那些评委们来说，他们看到别人的眼睛都是呆滞的，只有谭淑珍的眼睛，顾盼自如，好像是活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那一双眼睛，就好像是一直在倾诉着什么。
如果说放在台下和平时，那些女孩子和谭淑珍站在一起，她们之间的差别还没有那么大的话，到了台上，在这么多人的衬托下，谭淑珍马上就变成了那只鹤，傲然独立，一骑绝尘，把一些评委都看得呆了，没想到我们永城，还有这般的尤物。
特别是那些男性评委。
比赛热热闹闹地开始，又热热闹闹地结束，谭淑珍众望所归，获得了第一名，从县妇联主席和总工会主席的手里，接过了证书和鲜花，从工商银行的毛行长手里，接过了装有三百元奖金的红包。
比赛完了之后，就在文化广场边上的永城饭店，会有一个晚宴，出席的有主办方的领导，赞助单位的领导，那一长排的评委，前三名的获得者，还有就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作为冠军，谭淑珍和县妇联主席、总工会主席、工商银行毛行长一桌，县妇联主席一定要把汤司令也叫过来，没有她就不热闹嘛，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吃饭聊天，既然谭淑珍在场，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刚结束不久的三江歌手比赛，谭淑珍笑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
又聊到了剧团，县妇联主席就问，你们现在，都在哪里演出了？
谭淑珍还没有回答，汤司令就替她回答了，在哪里演出，天天在自己家里演出，主席你也真是官僚，你不知道，这剧团艺术节后，就没有演出的任务了。
“不是还去了趟北京嘛？”工会主席问。
“嗨，还不就那么回事，完成任务嘛。”
汤司令说，虽然赴京演出，是永城县委县政府的头等大事，但大家心知肚明，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就一笑了之。
妇联主席倒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个疑问，问谭淑珍，小谭，那次去北京演出，你怎么没有参加？
汤司令平时和剧团的人，包括李老师他们多有解触，了解一些内情，知道谭淑珍不好说，赶紧替她解围，这演员和我们可不一样，自然的更替更快，这老演员，总要让让新演员。
主席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问谭淑珍，那你现在不演出了？
谭淑珍心想，团里都不演出了，我还演什么，再想，就是团里演出了，我也不会去了呀，她笑着点点头说，对，不演出了。
主席对剧团的业务实在是不懂，也是好意，叫道，不演出还待在剧团干嘛，不是可惜了吗，赶紧换个单位，这人闲着可不好，会闲出毛病来的。
谭淑珍心里苦笑，换个单位，哪里有这么方便，这主席还真是高高在上。
“对了，小毛，毛行长，你们银行的工作不错，要么，把小谭调你们那去。”
妇联主席的官不大，但她还是县委常委啊，她当然会习惯用这样的口气和人说话。
“对对，主席说的对，小谭你干脆调工行去，你明年不是还要参加省里的比赛嘛，这工行在职工的业余文化生活这一方面，一直都很重视，你去了，也可以发挥你的特长。”汤司令也叫道。
谭淑珍只能笑笑说：“那我就是想调，也得毛行长他们会要啊。”
“毛行长，我和你说，你把小谭调去，就是捡到了一个宝，说不定明年这小谭，又给你们行和我们永城县，拿回一个省冠军来。”汤司令说。
毛行长赶紧说好好，他转身和谭淑珍说，那这样，小谭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

第0718章 调换一个工作
吃完晚饭，大家在永城饭店的门口握手再会，谭淑珍穿过文化广场，往文化馆那边走，走到楼下，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楼上的歌舞厅已经开始营业，不断变幻的灯光和音乐声，穿过歌舞厅的窗户，跌落到了下面广场上。
施老师知道自己今天比赛，比赛完还有和领导的宴会，不会来了，自己连假也不需要请。
再加上自己折腾了一个下午，前面又陪领导吃了几个小时的饭，这陪领导吃饭，没想到比比赛还累，要时刻保持端庄的坐姿，要考虑怎么说每一句话，还要没话找话，妈呀。
这样想着，谭淑珍感觉自己真的累了，还是先回家吧，也可以陪陪女儿。
谭淑珍一个人往家里走，心里充满了喜悦，她当然知道毛行长说的，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参加这么一个比赛，还有意外之喜。
在一个县城，能去银行上班，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得的事情。
谭淑珍知道，毛行长既然是让自己明天去，那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同意她调过去，如果询问她个人的意见，她当然会马上同意，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不回剧团，那还有什么单位，能比去银行更好。
那时的银行也还没有完全的商业化，还属于半企业半事业编制，谭淑珍本身是事业编制，从这点上，调动是没有障碍的。
谭淑珍考虑回到家，要不要把这事和冯老贵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说，等明天先和毛行长谈过以后，事情确定了再说。
让谭淑珍担心的还是冯老贵和文化局，这冯老贵，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他第一个反应大概会是，我在这里当团长，自己的老婆还不安心于剧团的工作，影响不好，他肯定会这样想的，谭淑珍用脚趾头都想像得出来。
对文化局来说，他们习惯的做法是，剧团没戏可演，剧团的人没事可干，他们都当空气，巴不得他们完全不存在，但一旦有谁想离开剧团时，他们又会马上发现，这个人是人才，不能走，他走了剧团就会塌下来，他们是宁愿你在团里烂掉，也不愿放你出去奔跑的。
谭淑珍心里清楚，自己一旦到文化局去提出调动，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而冯老贵，别指望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叮铃铃”，一串自行车铃声在身后响起，谭淑珍回过头，看到是小武骑在车上，小武和她笑道：
“淑珍姐，恭喜，前面我也在下面看了，恭喜你成为永城小姐。”
谭淑珍佯装愠怒道：“小武，你胡说什么？”
小武嘻嘻笑着：“我没有胡说，就是永城小姐，怎么了，淑珍姐要不是永城小姐，谁敢当永城小姐。”
谭淑珍笑道：“好了小武，别寻姐开心了，你到哪去？”
“回房间拿点东西，你呢？”
“回家。”
“上来，我带你。”小武说。
谭淑珍坐到了小武的自行车后座上，小武带着她，一直骑到了高磡下面，小武说要送谭淑珍回去越剧团，谭淑珍赶紧跳下了车说不要，都是上坡，累死，一点点路，我自己走进去。
谭淑珍说着自己走进去，并没有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小武说，小武下了车，问道：“淑珍姐，有什么事吗？”
谭淑珍就把吃晚饭时候的事情，和小武说了。
“去啊，工行，当然要去，这破剧团有什么好待的，留在这里，和等死什么区别。”小武叫道。
谭淑珍连忙说，我当然也想去了，可我担心，局里会不同意。
“他们肯定会不同意，不过别怕，到时候哪个敢不同意，我去找他，我要教育教育他，做人不能这么缺德，耽误人家终身大事的事情怎么可以做，那不同意的，我就叫他养你。”
“去你的，我要人养，那我算什么了？”
谭淑珍骂道，骂完又笑了起来，和小武说：“谢谢你小武，你说的对，有什么好怕的，谁不同意，我就去找他。”
“嗯，我陪你一起去，不行把他绑起来吊树上去，逼他同意。”
谭淑珍大笑着，一只手按在小武的背上，推了他一把，和他说：“好了，谢谢你小武，快去拿东西吧。”
小武叫了一声淑珍姐再见，双脚猛踩，硬是骑着车，从这条半圆形的陡坡骑了上去。
谭淑珍看着小武的身影转到了坡道的那边，她转过身，往山谷里一步步地走，心里还在想着刚刚小武的话。
她想，这文化局里，第一个反对自己调动的肯定就是丁百苟，如果那样，自己就要和他一笔笔地算总账，为什么艺术节要把自己换下来，为什么去北京没有自己，自己就要叫他，一件一件地说清楚，你要是说不清楚，哼——
谭淑珍想起了小武的话，“把他绑起来吊树上去”，谭淑珍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谭淑珍抬头朝家看看，却发现家里的窗户是黑的，九点没到，这冯老贵和女儿不可能这么早睡了，肯定是出去了。
谭淑珍走到楼上，楼上漆黑一片，用钥匙开门进去，家里果然就没有人。
谭淑珍拿着牙杯毛巾和脸盆出去，把走廊的灯开着，洗漱完毕回来，把灯关了，走进房间，从包里拿出那本证书和红包，扔在桌上，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喝着，脑子里一片的空白。
喝完了水，她觉得有些困了，就准备上床先睡一会，睡之前，还是把走廊的灯开了起来，这样冯老贵和女儿回来，外面就不会漆黑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谭淑珍朦朦胧胧地听到冯老贵开门进来，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外面的灯怎么没关。
好像没听到女儿的声音，谭淑珍在床上坐了起来，果然冯老贵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女儿。
“女儿呢？”谭淑珍问。
“爸妈那里。”冯老贵瓮声瓮气地说。
“干嘛放爸妈那里，你去哪里了？”
冯老贵没回答自己去哪里了，而是阴恻恻地说：“我还以为，你又要后半夜才回来。”
谭淑珍坐在那里晃了晃脑袋，重新倒了下去，懒得和冯老贵再说什么。
这冯老贵，从知道谭淑珍参加了这个比赛之后，一直就这么一副死样，他没有说，但谭淑珍知道，也感觉得出来，她知道外面一直在传这次是选美比赛，她知道冯老贵在意的就是这个，他心里肯定在想，正经的人谁会去参加这个活动。
谭淑珍闭上眼睛，她听到冯老贵出去盥洗室，又回来了，他听到他吧嗒把灯关了，然后人躺了下来，谭淑珍翻了个身，管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谭淑珍醒来的时候，冯老贵已经不在了，谭淑珍在心里骂着，屁事也没有，你还天天这么早去剧团干什么，一个人坐在那办公室里，可以成仙？
谭淑珍看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这么困，睡了这么久，看样子今天嗓子也不用吊了。
她爬了起来，走到桌边看看，那大红的证书还在，但红包被收走了，他们家都是冯老贵管钱，肯定是他收起来了，谭淑珍打开柜门，把证书扔了进去。
九点多钟的时候，谭淑珍去了毛行长的办公室，毛行长看到谭淑珍进来，很高兴地站起来，请她去沙发那里坐。
果然，毛行长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问谭淑珍想不想调他们单位来？
谭淑珍说想，不过毛行长，我在家里，连自己家里的账都算不清楚，到你们银行，能干什么？
毛行长大笑，他说你以为我们银行，就只会算账，算账，那是下面柜台的事，在这楼上办公室里的，没有一个人是算账的。
毛行长和谭淑珍说，她要是过来，他的想法就是，平时就在行长办公室上班，我们银行，每天迎来送往的事情特别多，特别是上级省市银行和其他兄弟县银行来的，没办法，谁让我们永城是旅游大县。
这来了，就需要我们接待，让他们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这个你在行，你都是礼仪冠军了嘛，不瞒你说，小谭，我昨晚也观察你了，发现你面对几位领导，应对的都很得体，你对这个工作，肯定能够胜任。
还有就是，行里工会的一些事，你兼一下，你看，这有问题吗？
谭淑珍笑道，如果是这些工作，我能干，没有问题。
那好，那就欢迎你早日成为我们工行的一员，我这里是大力欢迎，我就担心一点，你是剧团的台柱子，这团里和文化局，会不会放。
毛行长说着就伸出了手，谭淑珍赶紧握了一握。
果然还担心到一起了，谭淑珍说，毛行长放心，我会努力去争取的。
好，那就这样，你先去和局里谈，他们能痛痛快快地放人最好，不行的话，我再去找你们局长谈。
毛行长和谭淑珍说。

第0719章 我个人不反对
谭淑珍离开了工行，先去了父母家里，把自己准备调去工行的事情，和父母亲说了，老谭听完了谭淑珍的话，一直沉默着，谭师母一听就开心起来，叫道：
“真是太好了，工商银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珍珍，你可不要糊涂，什么都不用想，马上调动，错过这个机会，你后悔都来不及。”
谭淑珍说，我已经想好要调过去了，也答应了人家行长，现在就是，担心局里会不同意。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局里要是哪个不同意，珍珍，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去问问他们，你们凭什么不同意，要说卖命，你也给剧团卖了快二十年了，得到了什么，他们要是不同意，好啊，就让他们在局里，给你安排个好位子。”谭师母叫道。
老谭在边上啧了一声，谭师母看了看老谭，骂道：
“你个老糊涂，不要啰里啰嗦，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剧团已经不是你那个时候的剧团了，别以为还天天都有鲜花和掌声，再这样下去，我看除了西北风，屁都不会有，你好好为女儿想想。”
老谭终于忍不住了，叫道：“谁啰嗦了，我坐在这里说什么了吗？我一句话都没有说，都是你一个人，喋噗喋噗在说。”
“你嘴上没说，但是你心里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又想扯什么演戏是一辈子的啦，国家兴婺剧一定会兴啦，现在不是唱高调的时候。”
谭师母骂骂咧咧的，谭淑珍在心里暗笑，觉得这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老娘靠得牢。
“你有没有和老贵说？”谭师母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我还没回去呢，银行出来就到这了。”
“不行，老贵也是和你老子一样的脾性，人爬到头上拉屎，也不敢吭一声的人，我一定要和他交待清楚。”
谭师母说着，就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了婺剧团的办公室，电话里是冯老贵，谭师母说：“你马上到家里来，珍珍在这里。”
过了十几分钟，冯老贵到了，一进来就觉得房间里气氛不对，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他看看老谭，老谭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头扭向一边，看看谭淑珍，谭淑珍拿着奶瓶，正专心致志地在喂女儿吃奶，没有理他的意思。
冯老贵只能问谭师母：“妈，你打电话叫我过来，有什么急事？”
“珍珍要调去工商银行，这事，你去帮她和局里说。”谭师母说。
“调工商银行？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冯老贵问。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这里也是刚刚才定下来，所以打电话叫你过来，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冯老贵踌躇着，过了一会才嘀咕道：“我觉得不太好吧，我在办公室里，天天劝人家要安心剧团的工作，可结果自己的老婆是第一个走的，这以后……”
“安心什么工作？剧团里的人一个都不走，你有什么工作给人家做，你是有戏给人家排还是有演出给人家。”谭淑珍没好气地说，“你坐在办公室里，和人说这些话，亏不亏心，你以为你是为人家好？你这是在害人家。”
“我怎么害人家了？”冯老贵争辩说。
“你自己天天没事，守着一个破办公室，你想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就烂在那个破剧团里，对吗？”谭淑珍骂道。
“放屁！”老谭猛地一拍沙发的扶手，骂道：“你开口一个破剧团，闭口一个破剧团，谭淑珍，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这破剧团给你的！”
老谭大声吼着，谭淑珍手里的女儿吓了一跳，被奶呛到了，脸胀得通红，大声地哭着，谭淑珍赶紧站起来，把她竖直抱着，哄着拍着她的背部，走了开去。
谭师母气得用手指点着老谭，老谭重重地哼了一声。
谭师母想跟去看看外孙女的情况，走了两步，看到谭淑珍回去了自己房间，谭师母站住了，她走回来坐下，放缓了语气和冯老贵说：
“我们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这剧团还好不好的起来？”
冯老贵看了看她，又看看老谭，不吭声。
谭师母继续说：“也不是我喜欢干预你们小俩口的事，这剧团要是好的起来，那我什么话也不说，让珍珍继续留在团里，继续去那个什么，振兴婺剧，这里都是自己家里人，老贵，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底？说真话，不要自己骗自己。”
冯老贵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那你呢，你这个老婺剧，老谭，谭老师，你心里有底吗？”谭师母接着问老谭，老谭还是哼了一声。
“你们都说不出口是吧，心里都没底是吧？你们没底，我心里有底，什么底，就是这婺剧团，迟早也会和越剧团一个下场，可能不是今年，也不是明年，让你们再拖个几年好了，到那时候，好，一纸文件，解散，你们怎么办？”
谭师母盯着冯老贵，冯老贵低下了头，谭师母继续说：
“到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年纪么三十多了，要文凭没有文凭，要技术没有技术，就和越剧团的那些人一样，你们还能干什么，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就是你们自己觉得苦点无所谓，那小孩怎么办，她要上学，每天要吃饭，要交学费要买衣服，你们连工作都没有了，到哪里去拿这个钱，不是我说话难听，文化局的那些人，是没有心的，用到你们的时候像牛一样用，用不到了，抹布一样丢。
“你们看看，这都多少年了，越剧团还有多少人，天天不是跑文化局，就是跑县政府，你们以为他们喜欢那样吗？你们要脸，他们当年，哪个不是和你们一样要脸，这都是逼的，老贵，你想你们有一天也这样吗？你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吧？
“现在珍珍有这么好一个机会，能够去工商银行，你以为这样的机会天天会有？做梦，这机会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有个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按时能拿到工资，那剧团就是被水冲了，被火烧了，你们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要是两个人都绑在那一棵树上，这日子还怎么过？还真会像老话说的，两个人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对，不是两个人，是你们一家三口，都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谭师母说完，老谭叹了口气，他和冯老贵说：“老贵，你妈说的有道理，就当是为孩子着想，就让珍珍调吧。”
冯老贵“嗯”了一声，点点头：“好吧，我下午去找下丁局长。”
“这就对了！”谭师母拍了下手，站起来说：“我去做饭，怎么说，这也是件高兴的事，我们中午先庆祝一下。”
谭淑珍和冯老贵吃完了中饭，又坐一会，到了下午一点半，两个人站了起来，破天荒地，第一次同出同进，下了楼，谭淑珍还坐在了冯老贵的自行车后面，用手挽着了他的腰。
两个人到了文化大楼，停好车，一起走进去，一起上楼，到了二楼，谭淑珍和冯老贵说，我在施老师这里。
冯老贵“嗯”了一声。
谭淑珍走进了施老师的办公室，施老师看到她就笑了起来，和她说，我在这楼上看到了，又拿了一个第一名。
谭淑珍笑笑，摆了摆手，意思是这种比赛，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开始练声之前，谭淑珍把上午去银行的事情和施老师说了，施老师静静地听她说完，舒了口气，和她说：
“珍珍，其实我一直在给你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单位，可惜你也知道，老师没多大的能耐，帮不上什么忙，那剧团会怎么样，文化系统的哪个不心知肚明？嘴上不说，还都在骗人骗己，依我看，能早一点出来，就是早一天解脱。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我真为你高兴，那工商银行，对职工业余参加这些比赛和活动，一直都很支持，从来不会在时间上请假上卡人，你去比赛，他们还都会算你出勤。
“而且，他们系统每年也都会有比赛，凭你的实力，你肯定能为他们争个省冠军市冠军回来，哈哈，到时候这毛行长就知道你物超所值，你在单位里的日子，不要太好过。”
施老师说着，眉头皱了起来，她问：“局里知道这事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老贵现在去找丁局长了。”
……
冯老贵走进丁百苟的办公室，丁百苟见是他，略吃了一惊，这冯老贵可是轻易不会到局里来的，难道团里出了什么事？
从剧团重新被放养之后，徐建梅每天就和丁百苟嘁嘁喳喳，今天说这些人在发牢骚，明天说那些人要到局里来兴师问罪，搞得那婺剧团，在丁百苟看来，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弄得他心神不宁的。
丁百苟站了起来，请冯老贵去沙发那里坐，给他端来了一杯水，坐下来后问道：“团里有什么事吗？”
冯老贵摇了摇头说：“团里没事，是我自己有事找丁局长帮忙。”
丁百苟暗暗松了口气，团里没事就好，他看着冯老贵，下巴抬了抬说：“老贵，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冯老贵就和他说了谭淑珍想调走的事，丁百苟一听，心里大喜，谭淑珍如果调走，那徐建梅，就一劳永逸地成为婺剧团的台柱子，他们也不用再担心有人议论说几次挤掉谭淑珍，都是他们筹划好的阴谋，他们可以进行他们的结婚计划了。
毕竟，他和徐建梅相差二十几岁，他也怕煮熟的鸭子会飞。
丁百苟不动声色，沉缓地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准备调去哪里？”
“工商银行。”
“不错，好单位。”
“单位是不错，但是，丁局长……”
丁百苟伸出手，在冯老贵的手背上拍了拍，亲切地和他说：
“老贵，按理说，我作为文化局的副局长，婺剧团的团长，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两个都在剧团，说实话，也真是为难你们了，谭淑珍对剧团虽然重要，但她现在有个这么好的去处，我要是拦着不让她去，这种事，我丁百苟做不出来。”
冯老贵心头一宽，赶紧说：“谢谢丁局长。”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我个人是肯定不反对，但毕竟，我上面还有局长。”
冯老贵刚放松的心又是一沉。
“这样，老贵，你在这里坐一会，我现在就到局长那里，帮助你们争取一下。”
“好好，谢谢丁局长！”

第0720章 沈琳琳的克星
丁百苟走到了走廊另外一头的局长办公室，把事情和局长说了，局长说，谭淑珍要调走？那剧团怎么办？
“剧团现在，不是也没有什么任务嘛。”丁百苟说。
“那明年的艺术节呢，县里面可是定下来了，明年还要举办第二届永城之夏艺术节。”
“局长，你忘了，今年谭淑珍就没有参加剧团的演出。”
“噢，你看看，我还真把这事忘了。”局长看着丁百苟，笑道：“老丁，这剧团我不太熟悉，你说，这谭淑珍走了，那个徐，徐什么的，真的可以挑大梁？”
“没问题，这不，连这次赴京演出，谭淑珍不也是没有参加。”
局长点了点头，丁百苟追了一句：“我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
“这谭淑珍，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剧团了，她的心思都在要参加明年省里的‘衢化杯’，文化馆这边还指望着她呢，我们要是强留的话，我就怕到时候人留不住，还把文化馆的事情给砸了。
“我可是听说，杭城有好几个单位都想挖她，她只要我们这里一辞，人家那里就招进去，人就去杭城了，和我们永城，再没有什么关系，这调去工行，人好歹还在永城，文化馆也还能叫得动她。
“还有，我们要是强留着不放，谭淑珍一气又辞了职，那老谭和他那老太婆，肯定会来找我们，这老谭，怎么说在全省文化系统，还是有些名气的，他去杭城，省厅的钱厅长，都要请他吃饭。”
“还有这事？”局长问。
“是啊，他们一起共过事，钱厅长写的那个婺剧《西施泪》，第一个范蠡就是老谭演的。”
“原来如此。”局长点了点头，“那就好合好散，同意她调走。”
丁百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局长又把他叫住，和他说：“那个老丁，这事办完了，你帮我约下老谭，我请他吃饭。”
丁百苟点点头说好，我来安排。
……
谭淑珍很顺利地调去了工商银行，她的办公室，就在毛行长的隔壁，这里原来是毛行长的一个小会客室，因为谭淑珍来了，就腾出来，改为了她的办公室，谭淑珍的头衔是行长助理兼工会副主席。
谭淑珍感觉到很歉意，和毛行长说，对不起，把你的地方都占去了。
毛行长笑道，应该的，这些人原来来了，都要我自己接待，现在你来了，我把这些人都交给了你，这地方当然也要给你。
谭淑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朝四周看看，这银行到底是财大气粗，这办公室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连抽屉里的订书机都是新的，订书针也是整盒没有开封的，更别说桌上的电话和台历，包括窗户上的窗帘。
自己的这个办公室，比自己去过的所有办公室都漂亮，文化馆的施老师的办公室不用说了，就是总工会的副主席汤司令，文化局局长的办公室，也没有自己的漂亮。
谭淑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工商银行的一楼是营业大厅，穿过营业大厅，才是办公区域，谭淑珍的办公室在二楼，她中午回家吃过饭，再来上班，经过营业大厅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珍珍”，转过头去，看到原来是沈琳琳。
谭淑珍惊奇到：“琳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上班啊。”
沈琳琳说，谭淑珍这才发现，沈琳琳的打扮和晚上完全不一样，长袖的白衬衫，蓝裤子，胸前还有一个工号牌，双手还戴着袖套，和营业柜台里的其他银行工作人员是一样的，在一起这么久，谭淑珍今天才知道，原来沈琳琳是在银行上班。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琳琳反问道。
“我也上班啊。”谭淑珍朝营业大厅的后面指了指，沈琳琳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们说的那个行长助理就是你？”
谭淑珍笑着点了点头，她说走，到我办公室去坐坐。
沈琳琳摇了摇头，说当班呢，走不开。
她说着的时候，朝营业柜台里面指了指，看样子她是在柜面里面上班。
谭淑珍说好，那你有空的时候来找我，我在二楼，就毛行长隔壁。
沈琳琳点了点头。
谭淑珍和沈琳琳说了再会哦，朝后面走去，沈琳琳站在那里，看着谭淑珍的背影，那是连死的心都有，谭淑珍啊谭淑珍，你是我的克星吗，我在哪里，你就要跟着我去哪里压着我，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得罪你了？
沈琳琳站在那里，感觉心里一片的灰暗，前途也一片的灰暗，谭淑珍来了，自己在行里，那仅有的一点发光点和骄傲的资本也没有了。
单位的年终总结，在丰富职工业余生活那一节里，再也不会有“本单位职工沈琳琳，在杭城市‘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中，脱颖而出，喜夺优胜奖。”这样的话了，要有，也是谭淑珍的，不是优胜奖，而是一等奖。
沈琳琳在单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她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自己因为唱歌的特长，能从前面营业部的柜面，调到后面的工会去，行长和自己的几次谈话里，也都有这样的意思表露出来，现在，据说谭淑珍不仅是行长助理，还兼了工会的副主席。
一桌子的菜都你一个人端走了，连汤也没有剩下，谭淑珍你好狠啊，沈琳琳甚至觉得，谭淑珍是不是故意要调到行里来的，这个笑面虎，她们昨天晚上还一起在歌舞厅演出，你怎么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谭淑珍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也在想着沈琳琳的事，她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和沈琳琳认识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银行上班的，她们两次去杭城参赛，还住在一个房间，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互相也客客气气的，但中间好像总是隔了一层。
她们两个，认识了这么久，但其实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好像从来也没有想和要，更深入地去了解沈琳琳的欲望，而沈琳琳呢，对她总是有那么一种骨子里的不友好，还有嫉妒，要是谭淑珍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那她就真是傻瓜。
谭淑珍自己可能不知道，她有时刻意地去表示友好，那是有一种大人不和小孩计较的味道，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施舍的意思，就是你奈我不得，好吧，我暂且放过你的意思，这是某一种形式的鄙视，甚至比怒目圆睁更伤人。
怒目圆睁，人家还可以咆哮回来，你这种含着笑意的鄙视，让人怒不得骂不得，但又如鲠在喉，气得半死，还只能在心里气。
谭淑珍也想到了，为什么施老师会对工商银行这么熟悉，知道他们对职工业余参加这些比赛和活动，一直都很支持，从来不会在时间上请假上卡人，你去比赛，他们还都会算你出勤。
他们肯定是一直这样对沈琳琳的。
不管怎样，谭淑珍都算是正式成为了工商银行的一员，而且一进来，就变成了银行的中层干部。
下了班，谭淑珍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新华书店，那里有一个柜台卖的都是自学考试的书。
书店的营业员雪君是认识谭淑珍的，她家也住在文化系统的宿舍院子里，她自己也在参加自学考试，所以对自学考试很了解，谭淑珍就向她请教，谭淑珍来的路上，本来是想考财会的。
但雪君分析给谭淑珍听，和她说，你毕竟不是到银行柜台里，没必要考财会的，按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你可以和我一样，考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个也是最多人考的，因为这个学好了，你的写作能力会增加，在办公室，不就是需要写写弄弄吗？
谭淑珍觉得有道理，就让雪君给她拿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科书，她看到其中的一本《古代汉语》，里面全部都是繁体字，谭淑珍连蒙带猜，连半页也没有看下来，她顿时觉得气馁。
谭淑珍从小进了剧团的学员班，学员班也会教文化课，但那文化课，所有课都是一个老师教的，语文也就是教会你识字，能读书看报看剧本，而数学，最高程度就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
谭淑珍的实际文化程度，也就刚刚脱离文盲的阶段，最多小学四五年级的程度，哪里会认识什么繁体字，知道什么古代汉语，所有的“曰”，她都是当“日”认的。
雪君说，那就这样，你干脆学企业管理，企业管理不用学《古代汉语》，你现在坐办公室了，干的不就是企业管理的工作，学了企业管理，对你的工作也有提高。
谭淑珍听了也有道理，雪君把企业管理的一套教材，拿给了谭淑珍看，谭淑珍看了，里面说的那些，她也都不懂，但谭淑珍心想，你学习不就是为了要把不懂的变成懂吗，只要是学习，就哪里会有简单的，谭淑珍决定，定下来了，就学企业管理。
雪君和她说，自学考试，一年可以报两次名，上半年是五月，下半年是十一月，一次，每个专业最多报四门课，上半年报名的，考试在下半年，下半年报名的，考试在明年的五月，她下半年也会去报名，到时候会来叫谭淑珍，一起去县教委报名。
雪君建议谭淑珍和她一样，一次报两门，这样学习的时间才会有保证。
谭淑珍心里算了算，一次两门，一年四门，全部的十六门课，就是每次每门都及格，那还不是要四年？
她想尽早拿到这大专的文凭，怎么等得了四年，还是应该一次考四门，一年考八门，这样两年才能把十六门课考完，即使有不及格的，再补考一年，这样三年总可以拿下了？
“你疯了，珍珍？”雪君叫道，“一年考八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时间？”
“时间挤挤总是会有的，再说，考不及格不是可以补考吗，怕什么。”谭淑珍笑道。
好吧，随你。
雪君给谭淑珍拿了四门课的教材和参考资料，这些书都很贵，算了一下，需要三十八块多钱，谭淑珍没带这么多的钱，雪君说没事，你先拿去，不够的部分我先给你垫了。

第0721章 原来还是大师兄
谭淑珍提着那一袋书回到家，冯老贵正在走廊里的煤气灶上做菜，看到谭淑珍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
谭淑珍“嗯”了一声，笑笑，走进房间，正在房间里一个人走来走去，追着自己影子玩的女儿，看到她就叫妈妈妈妈，朝她跑了过来，双手张开着。
谭淑珍赶紧把那袋书放在床上，走过去抱起女儿，用手试试下面的开裆裤，还是干的，没拉上去，谭淑珍在她的脸上蹭着亲着，嘴里叫道，香香香香。
女儿咯咯地笑着。
冯老贵把炒好的菜在桌上摆好，谭淑珍看到，有自己和女儿喜欢吃的红烧肉，知道今天是自己第一天上班，冯老贵有庆祝一下的意思，谭淑珍禁不住笑了一下。
冯老贵走过去床边，看看那一堆的书，问道，这么多书，你买的？
谭淑珍说是。
冯老贵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这椅子，是他请香香的老公帮助做的，椅脚特别高，一圈的围栏前面，还有一根可以开合的横档，横档上还有一个小桌板，女儿不等他抱，就自己爬了上去，坐好，冯老贵和谭淑珍都笑了，谭淑珍把横档放下，扣好，这样女儿就不会滑下来。
冯老贵走去柜子那里，拿过奶瓶，给女儿泡好了牛奶，走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奶瓶，一只手拿着一罐椰子汁，和谭淑珍说，吃饭了。
冯老贵把奶瓶放在小桌板上，女儿一把抓过去，就吮吸起来。
冯老贵又拿来小碗和勺子，放在小桌板上，女儿一边吃奶，一边盯着谭淑珍，谭淑珍赶紧挟了一块红烧肉，用嘴咬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女儿的碗里，女儿马上放下奶瓶，用勺子去挖肉吃。
吃饭的方桌，一边靠墙，他们一家三口，就一人占据了其他的一边。
冯老贵把椰子汁的拉环拉开，摆到了谭淑珍面前，谭淑珍说，你也喝点，冯老贵说，我就不喝了。
但看看谭淑珍看着自己的目光，是热切的，他就笑笑，站起来说，那好，我也喝一杯。
结婚以后，这个以前滴酒不沾的冯老贵，偶尔也会喝一点白酒。
冯老贵坐下来，倒满酒，谭淑珍已经举起了椰子汁，两个人碰了碰，女儿马上不高兴了，两个人赶紧和她的奶瓶碰了碰，女儿笑了起来。
“今天上班怎么样？”冯老贵问。
“很好，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还有，你知不知道那个和我一起去杭城比赛的沈琳琳？”
“一起在歌舞厅唱歌那个？”
“对，没想到她原来也在工商银行上班。”
“这么巧？”
“是啊，她今天叫我我才知道。”
“那个，今天局长和丁副局长把我叫局里去了。”冯老贵说。
“怎么，他们后悔让我调走了？”
“不是，是和我说，局里面已经决定，丁局长不再兼任婺剧团的团长，让我来担任团长。”
“真的？太好了，老贵！”谭淑珍叫道，她旋即想到，就是当团长又有什么用，这剧团还不是老样子，但她知道，冯老贵嘴上没说，但这其实是他一直想要的。
谭淑珍举起了椰子汁，和冯老贵说，来，庆祝一下。
三个人碰了碰杯。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丁百苟去向局长竭力要求的，自己如果还兼着剧团的团长，他怎么和团员徐建梅结婚？
他急需把自己撇得和剧团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样他们结婚，虽然还免不了有人说闲话，但那闲话，肯定都会集中在他和徐建梅的年龄差距上。
那些说闲话的男人，自己心里，说不到还在羡慕他呢，这闲话，要是放到了文人骚客身上，就是佳话，丁百苟虽然算不上文人骚客，也没有苏东坡那样的朋友，会送他“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诗。
但男人在这方面被人闲话和嫉妒，不会不高兴，心里反而会有些自得，别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就是领导们看到丁百苟，大概也只会笑着问他：“老丁，你最近身体好吗？”
丁百苟和局长说，现在剧团也稳定了，冯老贵当副团长，也当了几年了，完全有能力独立挑担子，这剧团团长的职务，还是让他来当吧。
丁百苟见局长还在犹豫，就说，这冯老贵是老谭的女婿，他当了团长后，老谭肯定会大力协助他，有老谭帮助，说不定省厅的很多政策和扶持措施，就会向我们永城倾斜。
局长想想有道理，这剧团换个团长这种小事，也不用再和班子其他成员商量，他们两个，就把这事定下来了，马上把冯老贵叫了过去。
谭淑珍指了指床上的那一袋子书，和冯老贵说：“老贵，我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你说。”
“我现在到银行上班了，那银行里，就是下面柜台里的柜员，文化程度最低也是高中毕业，我这行长助理，还要管着他们，可我自己什么也不懂，别说高中，我们连个小学文凭也没有，我就想，要去参加自学考试，拿个大专文凭。”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冯老贵不停地点头，谭淑珍继续说：
“老贵，你知道我基础差，底子薄，肯定要比人家更努力才行，你可一定要支持我，这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女儿，肯定是要你多照顾一些。”
“好，我支持你，照理说，我这当团长了，像你说的，小学文凭也没有，也不太像话，但我们家，也不能说两个人都去学习，我的没那么急，先等你考出来，等你考出来了，我也去考。”冯老贵说。
“真的老贵？我还不知道，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我冯老贵就没有一颗努力上进的心？”
“没有没有。”谭淑珍看着冯老贵笑着，笑声里有些妩媚。
这一天晚上，冯老贵发现，这谭淑珍，怎么有点不像谭淑珍了，倒好像是徐建梅，谭淑珍也第一次觉得，原来在冯老贵这里，也是可以找回和刘立杆的，那种已经久远的感觉。
谭淑珍要上班，要练声，还要学习，还要去歌舞厅唱歌，谭淑珍变得很忙。
谭淑珍现在去歌舞厅唱歌，冯老贵也没有那么反感了，毕竟，每天拿回来的补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家要改善生活，女儿要买奶粉，都少不了这钱，何况谭淑珍现在每天晚上，几乎歌舞厅一结束，就往家里赶，身上也再没有什么酒气。
谭淑珍去找施老师商量，施老师出了一个主意，反正每天晚上在歌舞厅，谭淑珍都是后半场上场，前半场由沈琳琳顶着，她们干脆，把原来下午的练习改到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楼上就让一点乌负责，每晚九点，她们才离开办公室上楼。
谭淑珍每天的时间变成，早上六点半起来吊嗓子，冯老贵也不去剧团了，而是在家里做早饭，七点半他们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两个人抱着女儿一起出门，到了婺剧团的高磡底下，两个人分手，冯老贵抱着女儿去剧团，谭淑珍走路去银行上班。
谭淑珍不会骑车，但好在永城很小，她就是走路，十几分钟也走到银行了，到了行里，把毛行长的办公室卫生搞搞，自己办公室的卫生搞搞，去下面食堂打来开水，一壶放在毛行长的办公室，一壶拿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时间正好八点半，这是他们的上班时间。
毛行长从她的办公室外面走过，总会抬起手朝里面打个招呼，谭淑珍会笑吟吟地叫着，行长好！
中午，谭淑珍就不回家吃饭，有客人的时候，她陪客人吃饭，没客人的时候，食堂给毛行长送饭时，都会给她也送一份，两个人在毛行长办公室的茶几上吃完饭，谭淑珍把碗筷收了送去下面食堂，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午睡一会。
这时候其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回家的人，大家都在午睡。
一点二十醒来，去洗手间洗个脸，继续上下午班，银行五点下班，谭淑珍总会在办公室，看书看到五点半，这才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冯老贵已经把饭菜做好，一家人吃完饭，谭淑珍陪女儿玩，冯老贵去洗碗筷，洗完碗筷，两个人说一会话，谭淑珍就要起来，去文化馆。
唯一会打破她这个生活规律的就是，银行里来了客人，需要她陪着一起吃晚餐，谭淑珍就会先打冯老贵的电话，再打施老师的电话，一个是通知不回家吃饭了，另外一个是请假，说是要晚点去。
让谭淑珍感到最遗憾的就是，每天总感觉学习的时间不够，而这学习，不学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样，学了，反倒好像越学就越觉得自己的无知，疑问就越多，也不知道问谁去。
这自学考试，又没有老师的，她只能跑去新华书店问雪君，可雪君考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和她的企业管理不搭界，她问的问题，很多雪君也不懂。
谭淑珍的包里装着书，每天上班也带去，坐在办公室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学，有一次毛行长突然走了进来，谭淑珍赶紧想把书藏起来，却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朝毛行长笑笑，把书封面朝下扣在桌上。
毛行长笑道：“这么神秘，在看什么？雪米莉的小说？”
谭淑珍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毛行长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书看看，问道：“你在参加自学考试？”
谭淑珍“嗯”了一声，毛行长说：“在办公室，你就放心大胆地看，我们行里，是鼓励大家利用工作的间隙，看书学习的，这是要求进步嘛，对了，考试前几天，还会给你们五天的假，让你们安心在家备考。”
“这么好？”谭淑珍欣喜道，“谢谢行长。”
毛行长把书放下，看着谭淑珍笑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参加过自考的，我们这虽然叫没有围墙的大学，但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
“真的，行长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毛行长用手指笃了笃桌上的书：“和你一样，企业管理，怎么样，可以当你师兄了吧？”
“可以可以，那我以后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是不是可以向行长请教了？”
毛行长笑道：“向行长不行，向师兄可以。”
谭淑珍也笑了：“那我就向师兄请教。”
毛行长今年四十，十八岁进永城工商银行，从临柜的柜员，一直做到信贷员、信贷科长，通过自学考试，拿到大专文凭以后，就符合了从中央到地方，鼓励干部要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四化要求，三十七岁的他，就被提拔为永城县工商银行的行长。
很多人说，毛行长被提拔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他的夫人，是永城县常务副县长的女儿，也在他们工行工作，两个人曾经是信贷科的同事，现在不在一幢楼里了，她去了工行的文化广场分理处，当了主任。

第0722章 就那么些事
真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以后，谭淑珍感觉自己上下班的时候是颠倒的，下班的时候很忙，几乎一刻不停地转，很少有时间学习，而上班时，反倒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银行里并没像毛行长当初和谭淑珍表述的那样，每天都有很多的迎来送往，特别是上级省市银行和兄弟县行。
这些人来的时候，几乎是集中一起来的，那就是法定的节假日，他们会组织单位的人来永城旅游，有时一来就来好几拨，需要谭淑珍去旅游公司租大巴，平时来的并不多。
就是省市银行的领导下来检查，也基本是上午来，下午就回去了，很少会在永城过夜。
真正往来比较多的，反倒是永城本地的。
永城地方不大，但各种关系很复杂，像新安江水电站、还有一些省属、部署的企业，按照级别，都和永城县政府的级别是一样的，有些还比永城县高。
连江对面的安徽林办，当初是安徽省林业厅派驻在这里的，原来是负责经营，从上游顺新安江放下来的那一批批扎成捆的木排，现在因为水电站的阻隔，从上游来的木头早没有了，但这个单位还一直留在这里，它的级别，也是县处级。
但你关系再复杂，资金往来还是要通过永城的银行，永城工行，又是永城当地最大的银行，他们不可能和地方政府一样，各管一块，或者相看两不厌。
那时的银行也没有完全脱离地方政府而归属上级省市行，特别是人事权还在地方，这搞得他们银行，与地方各部门和各种归属的单位，都有业务往来和利益交织，什么山头和码头都要拜。
加上这些单位，钱都是上面划拨的，基本不差钱，他们求到银行的地方少，反过来银行求到他们的地方多，那时上级行和地方政府，有五花八门的考核和任务，银行这些任务的完成，多有仰仗他们，所以毛行长和谭淑珍，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张罗饭局。
谭淑珍来了以后，毛行长发现，张罗饭局的难度显著地降低了，很多以前毛行长很难约的人，现在快到周末，就会主动给毛行长打电话，话不用多说，毛行长也知道，这是要让小谭一起聚一聚的意思。
毛行长为此很欣慰，还不用谭淑珍像施老师说的那样，给他拿回一个个省里的市里的冠军，毛行长已经感觉到谭淑珍物超所值了。
所有的这些酒局，谭淑珍当然是必须参加，谭淑珍从头到尾都喝椰子汁也说不过去，她也开始喝一点点的白酒，喝了以后，面带桃红，看上去就更加的妩媚。
但她一次就喝一小杯，有人要再加，毛行长就会出来帮她挡，和劝酒的说，小谭还要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喝酒对嗓子不好，今天已经是破例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对方当然马上理解，放过了她，但每次酒局，谭淑珍站起来，退到包厢的一角，给大家高歌几首是逃不了的。
这些微醺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谭淑珍，摇头晃脑，有人还用手拍着自己的大腿打着节拍，这声音还真是好听啊，这人也真是好看啊。
于是宾主尽欢。
除了这些酒局，谭淑珍白天正常的上班时间，基本没什么事，虽然她还兼着工会的副主席。
他们银行的工会主席，是由一位长期泡病假的副行长兼着，这位副行长资格很老，毛行长还是信贷员的时候他就是信贷科长，毛行长当信贷科长的时候，他是副行长。
老行长退休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位副行长会顺理成章地接任行长，没想到接任的不是他，有人捷足先登，而这先登的，还是他的老部下。
思想转不过弯，组织部门找他谈话，帮他疏导，和他说，你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上级不信任你，而是现在大趋势如此，上级要求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
你吃亏就吃亏在“四化”干部标准的两个化上，年轻化和知识化，特别是这个知识化上，毛行长比他年轻，还是大专学历，所以毛行长才会跨过他上去。
“有文凭就是有知识？”他不服气了。
“有文凭不一定就是有知识，但它是考核的标准之一，你做金融工作的，你不知道什么叫量化标准？”组织部门的人说，还劝慰他，现在不是论资排辈的年代了，想开点。
他还真想开了，毛行长上任的第二天，这位副行长兼工会主席就开始请病假，然后就几年一直病下去，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这很正常，你就安心地病着吧。
主席不在，工会的工作，就由谭淑珍这个副主席完全负责，刚开始的时候，谭淑珍还想找这位主席请示一些工作，但电话打到家里去，家里人告诉她，不是去黄山就是去普陀山、泰山养病了。
无奈，谭淑珍只能去找毛行长。
毛行长和谭淑珍说，有什么事，你就自己做主吧，他就是人在永城，也只想见小王，而不会想见你。
小王是银行办公室的一个女孩，隔一段时间，这位副行长会打电话让她去一趟，小王从他家里带回一档案袋的车票、住宿票和景点门票，整理好，填好报销单，请毛行长签字，毛行长看也不看就签了字，小王拿去财务报了销，把钱放进档案袋里，把档案袋送了回去。
就是工会工作完全由谭淑珍负责，工会也没有什么事，又没到换届选举的时间，平时不过就是给大家发点福利，组织包场看看电影，或者节假日，去个省内的什么地方旅旅游。
碰到上级行工会通知有什么羽毛球乒乓球比赛的时候，把通知贴到食堂的告示栏里，让想去参加的人来她办公室报名。
这些活动，每年会去杭城参加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去了反正也拿不到什么名次，就是充个数，所以连组织都不用组织，他们自己会组织来去，回来报销费用就是。
在一个资源稀缺的县城，银行是块肥肉，县里那几大群众团体，举办什么活动，总是忘不了来找工行赞助，毛行长烦不胜烦，除了妇联的活动，毛行长自己会亲自过问以外，其他单位，都交给谭淑珍酌情处理。
妇联是因为她们的主席是县委常委，单位虽然和团县委、总工会、文联和科协这些群众团体平级，但主席不平级啊，所以毛行长要亲自处理。
县里的几大群众团体，团县委在他们行有下属的脚，有什么活动，先找到的是他们行的团委，团高官来找她，谭淑珍肯定会卖点面子。
总工会说起来是谭淑珍的上级，谭淑珍当然会照顾一些，科协和他们基本没什么关系，平时也不搞什么活动，不会来打扰他们。
还有就是文联，这个本来也不用搭理的，但文联来找谭淑珍的是老孟。
当年谭淑珍和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老孟请刘立杆去写过那么多的大王传奇，算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们的，所以文联的活动，也会得到谭淑珍的青睐。
除了群众团体之外，平时搞活动最多的，还有就是文化馆，因为有施老师的关系，他们的活动，也常常能得到工行的大力支持。
这些事情，谭淑珍处理起来都觉得没什么难的，而且是游刃有余，给了赞助的人家当然高兴，就是行里没有预算，一时没办法赞助的，话也说得人家舒舒服服，特别是团县委的活动，工行的钱没到，但人家谭淑珍人到了，唱上两首，大家也开开心心的。
更多的时间，谭淑珍坐在办公室里，就是看书学习，碰到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隔壁问问大师兄，大师兄总是不厌其烦，悉心教导。
谭淑珍几天没去请教，大师兄有时候也会走过来，主动了解一下谭淑珍的学习情况。
谭淑珍埋头看着书，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谭淑珍以为是大师兄毛行长，抬起头，却是小武。
小武看到她笑了一下，没等她请，自己就走进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和她说：“淑珍姐，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下。”
谭淑珍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又打架了？”
“没有，我现在还打什么架，我都忘了架是怎么打的了。”
“没打架还有什么人会追你？”
“不是追我，是在找我，我在躲他们。”小武说，谭淑珍被搞糊涂了，小武也不想解释太多，解释了谭淑珍也不会明白，小武和她说：“你别管了，淑珍姐，就让我在这里躲半个小时就可以。”
“好吧，你想待多久就多久，要不要喝水？”
小武摇了摇头。
小武今天是第一次来，谭淑珍想起来了，问道：“小武，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在这里，下面问的？”
小武还是摇头，说：“你不是行长助理么，这行长助理，肯定在行长边上，我对这里很熟。”
谭淑珍奇怪了：“你这里很熟，怎么回事？”
小武还没来得及回答，毛行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小武就叫道：“我在隔壁，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
小武站起来，笑着叫了一声毛行长。
毛行长看看小武，又看看谭淑珍，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话音刚落，他自己笑了起来：“嗨，我怎么忘了，你们原来是一个剧团的。”
谭淑珍笑着点点头：“他是我弟。”
谭淑珍奇怪了，她反问毛行长：“你们怎么会认识？”
“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毛行长说，“他和我老婆一个村的。”
谭淑珍明白了，原来这永城县的常务副县长，是小武他们村里的人，怪不得小武说他对这里很熟，看样子他以前，到毛行长这里来过不止一次。

第0723章 售楼处来了个大人物
张木生带着雯雯和倩倩，果然很快就把“锦绣家园”和下沙一鸣食品厂两个项目，所有的建设手续都办好了，期间，刘立杆只出面了两次，请了两次客，送了一些烟酒。
前期的手续都办完之后，刘立杆在《杭城日报》登了第二次广告，这一次虽然也是整版，但不需要头版的轰动效应了，“锦绣家园”在杭城的名气已经够响。
而且这次，他要卖的也不是住宅，而是一楼所有的商铺，天目山路的商铺，两千八一个平方米起，马塍路的商铺，一千九一个平方米起，在广告上，刘立杆没忘了加上钱芳在海城提议的这个“起”字，一个字，就可进可退了。
这次的开卖，不再是放在体育场路的群英服装厂里，刘立杆让张木生他们，在现场盖了一个简易房，决定就在现场卖。
因为商铺的销售不是卖楼花，而是直接卖商铺，做生意的人很迷信，买商铺肯定要看看门前的人流、位置，有些还要看风水，门口一根电线杆，就可以决定他的取舍，到现场卖，就让你在现场看，现场挑，这样方便很多。
你买多少个平方，买哪块，就在那平面图上，割多少给你，反正房子还在打地基，无所谓什么房型，要不要开窗户，开多少个，也悉听尊便，除了要求门面的开间不允许大于里面以外，其他没有规定。
这次卖商铺，要求交的是全款，刘立杆预计，这就不是一两天时间可以卖完的，在现场盖个简易房，还有个主要目的，就是打持久战的准备。
就是这样的一个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全国，但肯定是杭城第一个，把售楼处直接建在项目现场的人，后来起来的房地产商，跟着都把售楼处建在了项目现场。
前面已经售出楼花的那十幢楼，他们来交首笔百分之三十房款的时候，刘立杆就把“锦绣家园”整个工程，百分之二十的工程款，转给了张木生，本来合同约定是全垫资，竟然会有百分之二十的工程款先进来了，这让张木生觉得很有面子。
接下来刘立杆干什么，不管是张木生也好，还是他们公司也好，再不过问，他们对刘立杆他们的锦绣大地房地产公司，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而刘立杆要的就是这个，他就是要信任。
更何况在付完百分之二十以后，刘立杆还和张木生说，那一个点不动，还是按原来说的，这就让张木生对刘立杆更信服了，觉得这家伙靠得牢、够意思。
刘立杆做房地产，也还秉持着他最早在海城洗楼拉广告时的作风，那就是情愿自己少赚一点，也要让大家都开心，大家都开心了，这事情才可以继续下去，也就还有下一次。
同时，他还会在开始的时候，和你斤斤计较，把条件谈到最苛刻，然后在做的过程中，他自己这里会主动放宽条件，给人惊喜，因为他知道，你刚开始的时候，让给人十块钱的利，也没有后来给别人一块钱的惊喜，会带来更多的信任。
百分之二十的付款，等于是让张木生他们，放弃了自己百分之百的权利，刘立杆对在建工程拥有了完全的处置权，这最终算起来，还是刘立杆赚了，这就是他做生意，先要赢得对方信任的原因，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
商铺开始销售，雯雯和倩倩就去了售楼处，刘立杆和她们说，好好干，他允诺给她们千分之一的销售奖金。
让刘立杆也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来买商铺的竟然是京义集团的陈京义，这陈京义，在当时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前一年，也就是1992年的10月14日，在上海的一次拍卖会上，有个“89”号频频举牌，一次次地硬是把所有竞争对手压下去，接连把六家国有商店拍到手，这个“89”号，就是陈京义。
那六家所谓的国有商店，其实只是六家十几二十几平方的小店铺，陈京义的拍卖总价是145.1万元，精明的上海人都认为不值，一个平方米一万多，哪里有这么贵的房子，都说陈京义这个“乡窝宁”这次生意做亏了，但陈京义自有他的精明。
因为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收购国有资产的民营企业家，他的举动轰动了整个上海滩，国内外共有五十多家新闻媒体，当天就对此作了报道，陈京义这个默默无闻的“乡窝宁”的名字，一朝扬名大上海，起到了巨大的广告效应。
这件事还引起了经济界、理论界的广泛关注，由此而产生的“陈京义现象”，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京义集团”今年上半年刚刚在杭城成立，刘立杆在《杭城日报》的两个头版整版的广告，当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看到“锦绣家园”开始销售商铺的时候，就预感到这又会成为一次媒体的焦点，他决定亲自出马。
他到了天目山路售楼处的时候，果然看到有很多的记者等在这里，记者们上次捕捉刘立杆他们卖楼花的新闻，尝到了甜头，这一次早早守候在这里，他们也想见证第一个买“锦绣家园”商铺的会是谁，没想到来的是“京义集团”的陈京义，这一下人人都亢奋了。
陈京义是桐庐人，这个上一年名震上海的“乡窝宁”，今天到了这里，他和刘立杆一样，都是杭城人眼里的“瓜老儿”，当这两个“瓜老儿”的手握到一起的时候，那些记者们都嫌自己的照相机，快门按得不够快。
陈京义以两千八一平方米的价格，买了“锦绣家园”三百个平方米的商铺，作为他们“京义集团”的门市部，马上就成为了当天各媒体的新闻，这两个嗅觉敏锐的“瓜老儿”都赚到了，可以说是互相借足了对方的名气，一起做了一个乘法。
陈京义还在现场宣布，预定一幢“锦绣家园”二期的房子，作为他们“京义集团”引进人才的宿舍，刘立杆也当场表示，这一幢房子，他绝对不涨价，两个人在现场又秀了一把。
陈京义问刘立杆，他需不需要先买楼花？刘立杆说不需要，那幢楼就定下来了，就叫“京义楼”，陈京义说，加两个字，叫“京义人才楼”，这是我们“京义集团”的人才们住的，现场的记者齐声叫好。
第二天，陈京义还是叫人送过来一张十八万的支票，刘立杆也给了他们三十六个楼花，双方都知道，作秀归作秀，买卖还是要讲规矩。
虽然事先没有预谋，但这是一次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作秀，陈京义买了“锦绣家园”商铺的新闻铺开以后，“锦绣家园”的商铺几天就售罄了，从第二个顾客开始，价格就涨到了每平方米三千二百元。
那一幢楼的价格，在第一次楼花开卖之后，大家就明白，价格不可能还是九百八一个平方米，但陈京义以这个价格拿到了，他这一次出动，等于是露个面，就赚到了一大笔，而对刘立杆来说，因为他的出动，房子又增值了，他也赚到了。
三百个平方米的商铺款，八十四万元，陈京义随行的财务，当场就开支票付了，刘立杆也如先前的承诺，把八百四十元的奖金，给了雯雯和倩倩，两个人都高兴坏了，要知道，这可是当时人四个月的工资。
两个人哪里还有心思再去上学，白天天天就在卖商铺，晚上刘立杆带着她们吃完宵夜，送她们回房间的时候，她们除了数钱，也常常不放刘立杆走了，这杭城的雯雯和倩倩，终于变成了海城的雯雯和倩倩。
她们两个，因旷课太多，不久就被学校开除了，刘立杆还真的给她们涨了工资，当然，范建国也跟着涨了。
天目山路和马塍路的商铺都卖完了，买他们商铺价格最高的是农业银行，三千四一个平方，也是买了三百个平方，作为他们银行的天目山路分理处。
刘立杆当初承诺给范启顺那一百个平方的商铺，答应是按两千五一个平方折现的，他现在按照最高的三千四一个平方，让范建国送去了三十四万，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一笔钱，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反正刘立杆再去一鸣食品厂时，不管是老范还是书记，都当不知道这回事，但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都是无比灿烂的，刘立杆明白，这个小范，在这点上还是诚实的，有点像二货，这样的人可能不高级，但比高级的人靠得住，不会误事，更不会害人。
刘立杆决定奖励他，一是在这件事上，二是也奖励他真的没有去撩雯雯和倩倩，这是很不容易的，刘立杆问范建国，我对杭城也不熟，你有什么最想做的事情？
范建国和他说，我做梦都想去望湖宾馆，刘立杆说好，那今天我们就去望湖宾馆。
“真的？”范建国不相信地问。
“那当然，不仅君无戏言，老板也无戏言，特别是在这么严肃的问题上。”刘立杆说，“快点上车。”
范建国赶紧钻了进来。
那时的杭城，还是一个封闭的城市，不像海城，海秀路的两边一路叮咚，姹紫嫣红。
那时在杭城，这还是个相当隐秘的行当，基本很难找到她们的踪影，只有望湖宾馆的门口和大堂里，因为里面住宿的日本人和台湾人比较多，而他们又是这方面出名的爱好者，所以在这附近，会有一些神秘的身影出现，她们还是第一批闯深圳撤退回来的杭城本地人。
范建国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附近啥子（玩），但也只是看看，解个眼馋，紧巴巴的口袋不允许他有进一步的行动。
“刘总，我们真的去望湖宾馆？”上了车，范建国还是不放心地问：“那里要六百。”
刘立杆点点头“嗯”了一声：“还要开两个房间。”
“太落胃！（爽）”范建国捏紧拳头叫道。

第0724章 他们出事了
刘立杆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正想舒舒服服地抽一支“事后烟”，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一听，赶紧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床上另外一个，霎时紧张起来，以为是有人通风报信，说查夜的来了。
“没事没事，你躺着吧。”刘立杆说。
他穿好衣服，掏出钱包，拿出一叠肯定是多于该给的数目的钱，放在了桌上，和还愣在床上的人说，我有急事要走，你可以继续睡，也可以拿着钱回家。
刘立杆急急忙忙下了楼，开着车一路飞奔，快到四季青后面的那条小路时，看到前面张晨和老万的车也刚刚到，停在路边，刘立杆按了按喇叭。
张晨下车，听到喇叭声朝后看看，看到刘立杆的车也到了，就停下来，站在车旁等他。
刘立杆把车停在他们车后，下了车，叫道：“怎么回事？”
“那伙计也说不清楚，就说店被人家关了，老板娘在哭。”张晨说。
三个人赶紧往魏文芳他们的店那边走去，远远地就看到，魏文芳他们的店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两个人拨开人群进去，就看到魏文芳的店，和后来搭起来的那简易房，卷闸门都被拉下了，门上还贴了封条，魏文芳坐在门口哭，她的那些伙计，都站在边上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到了，有个经常跟吴朝晖去张晨厂里的伙计，赶紧走了过来，就是他给张晨打的电话，张晨又打了刘立杆。
张晨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在忙，都在分包裹，来了一大帮穿制服的人，还有电视台的，说我们违法经营，就把这里给封了。
“都是什么人？”刘立杆问，“工商局的？”
那伙计摇了摇头，魏文芳抽抽搭搭地说：“邮电局的，说我们在发的是包裹，包裹属于邮件，邮件国家规定是邮电局专营的，我们这是违法经营。”
其实，事情的起因还是在租房子给他们的房东，在这街上盖的这间简易房，他盖的时候确实没有人出来阻止，盖好之后，也没有人说什么，但挡不住有人私下会眼红，又不是你的地，凭什么你可以在这里盖房子赚钱，我们都没有份？
这眼红的人其实是个怂货，敢怒不敢言，但又耿耿于怀，一次在饭局上，愤愤不平地说起这事，在座恰好有邮电局的人，随口就说，这事好像是不允许干的。
有人就笑，你们邮电还管人家造房子？
那人就说，不是管造房子，是在那里发包裹，这不是抢我们饭碗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眼红的那人第二天还真打电话给邮电局，把魏文芳他们举报了，邮电局派人过来看看，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每天的发货量会这么大，这还了得。
他们把八七年一月一日开始执行的《邮政法》翻出来看看，里面并没有禁止性的规定，但他们整个系统，从建国那天开始，就习惯了，这包裹，当然是邮件，而寄送邮件，就是邮电局的业务，从来没听说国家允许其他什么单位干过邮政业务，更别说个体户。
这还了得，这不是抢自己饭碗吗，要是社会上大家都这么干，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他们商量了以后，就决定联合杭城电视台，进行一场突袭式的清理整顿工作，那时的电视台，也最喜欢直播这种博人眼球的热点新闻。
杭城邮电局，派人在魏文芳他们店附近蹲守了好几天，这一条街上，本来闲人就多，他们干活的时候，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里面的人也不以为意。
蹲守的结果是发现，魏文芳他们这店，晚上十一点以后，是包裹集中最多的时候，就决定在这个时候开始动手，来个一网打尽。
于是吴朝晖和魏文芳他们，正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大队身穿邮政制服的人，后面还有摄像机跟着，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但有电视台跟着，应该是大事，魏文芳和吴朝晖，当时就蒙了。
邮政执法人员让他们拿营业执照，魏文芳拿出了营业执照，那是一本托运部的营业执照，上面经营范围，写着货物运输，但邮政执法人员，指着架子上的一个个包裹说，你们这个不是货物，是包裹，包裹属于邮件，你们这是违法经营邮政业务，必须查封。
“吴朝晖呢？”张晨问。
魏文芳前面正哭着，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到了，觉得心里有了主心骨，刚刚停止哭泣，听张晨这么问，又哭了起来，说吴朝晖被派出所带走了。
“张总刘总，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我们每天这么辛辛苦苦，我们不是在勤劳致富？他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欺负人啊！”魏文芳哭到。
“怎么还带人呢？”刘立杆问。
那伙计和他们说，那些人要封门，吴朝晖不让，双方就吵起来了，后来扭在一起，110来了，那些人就说吴朝晖殴打邮政执法人员，公安就把吴朝晖带走了。
“吴朝晖有没有把人打伤？”张晨问。
“没有，他就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把他手脚都拉住了，他动都动不了，怎么可能打伤人？”那伙计说。
张晨吁了口气，刘立杆看看边上站着的那些伙计，骂道：
“你们都是死人？他们那么多人，你们不也是这么多人，你们看到老板打架，就不知道上去帮忙，不知道帮着打？”
那些人被刘立杆骂得有些难为情，低着头不敢做声，张晨赶紧骂道：“你他妈的就别胡扯了，幸好他们没有参与打，不然今天事情就大了。”
“大了就大了，怕个屁。”刘立杆叫道。
张晨不理睬他，和魏文芳说：
“魏文芳，你先别哭，我们现在这样，今天晚上先找到吴朝晖，想办法把人先救出来，这里的事，明天一早我陪你去邮电局，问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说封就封了，今天晚上急也没用，就是现在跑去邮电局，他们也没人了，还是先找吴朝晖，你说好吗？”
魏文芳点点头。
刘立杆在边上听到，说：“这110把人带走，还会带到哪去，肯定是派出所，等等，我扣许文辉，让他问问他们跑政法线的记者，认不认识这附近的派出所。”
张晨眼睛一亮，这附近的派出所，那肯定就是四季青派出所，他想到了，去找海根哥。
张晨赶紧和刘立杆说，别打了，走，魏文芳，快跟我们走，我们先去找吴朝晖。
张晨让老万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就打自己电话，他和魏文芳刘立杆，走到停车的地方，坐上刘立杆的桑塔纳走了，他们到了海根家门口，海根哥他们已经睡了，张晨乓乓地敲着他们家院子的铁门，里面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有人开了堂前的大门出来问道：“哪个？”
正是海根哥，张晨赶紧叫道：“是我，海根哥。”
海根把门打开，十月底的天气，晚上已经有些凉了，海根哥缩在那里，听张晨急急地把事情说了，就说等等，我回去穿衣服。
海根哥穿好衣服出来，上了车，他们到了四季青派出所，果然在一楼铁栅隔出的留置室，隔着铁栅看到，吴朝晖和另外两个人关在里面，吴朝晖举着双手，被拷在铁栅子上，魏文芳一看到这情景就哭了起来。
值班的警察看到海根，问，你朋友？
海根说是。
警察把吴朝晖铐在铁栅上的手铐解开，让他出来坐下，魏文芳赶紧过去问吴朝晖有没有事，吴朝晖摇了摇头。
“哪个值班？”海根问那个警察，警察和他说指导员。
刘立杆和魏文芳留在一楼，刘立杆掏出香烟，请那个警察抽，魏文芳坐在吴朝晖身边，芳心大乱，只知道一个劲地哭。
海根带着张晨去了二楼，走到指导员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指导员趴在桌上睡觉。
海根在门上敲了敲，里面说请进。
海根带着张晨进去，指导员好记性，他还记得张晨，看到他就奇怪了，说：“今天三堡没查暂住证啊。”
张晨赶紧说，不是暂住证的事，我们那的人，现在都有暂住证。
海根和他说了，指导员才明白他们是为下面那个人来的，指导员说，110送过来的，我们不知道，他们也说不清是什么事情，说是明天再说，还说是什么阻扰邮政执法，这邮政执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说是个托运部，还把店给封了？”指导员问。
张晨点点头。
“没有执照？”
“有执照。”张晨说。
“有执照还封？这托运部，要封也是工商封，关邮政什么事？”指导员看着海根，摇了摇头：“不明白，现在的事，真看不懂，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我们也不明白。”张晨说，“他们说包裹就是邮件，收邮件违法。”
“四季青那么多的托运部，每天都在一车一车发货，这些托运部都违法？”海根也糊涂了，“那工商局还发什么执照？”
指导员看着海根嗤嗤地笑，意思是，你也傻了吧？
“快把人放了，人家女朋友都快吓死了。”海根和指导员说。
指导员看着海根，笑道：“领导，我这里的人，你说放就放？”
“表撤空了，熬烧，这邮电局活撤空，110也跟着撤空，还好不是我市场里，这几个邮电局的，要是到我市场里乱弄，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抠起来，扔西湖里去。”海根骂道。
指导员逗他：“那我明天就让他们去？”
“熬烧，让他们熬烧来。”海根说。
指导员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叫了一声，一楼的那个警察，跑了上来，指导员和他说，110送来那个，放了吧。
“这就放了？”那警察问。
“那你还想怎样，人家又没有打人，有执照，好好在那里做生意，你去封人家的店，人家骂两句都不能骂？”指导员没好气地说，“搞七捻三，让我们给他们邮电局擦屁股，保人都来了，人也逃不了，有什么事，放了放了。”
“那要不要办什么手续？”
指导员想了一下，和张晨说：“这样，你留一个电话在他下面，万一明天有什么事，打你电话，你再让他来做个笔录，没事就算了。”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指导员！

第0725章 人还在，货没了
张晨他们接了吴朝晖，开着车，先送海根哥回家，到了海根哥家门口的时候，大家下了车，张晨和海根哥说，谢谢你，这半夜了，还把你叫起来。
海根笑道，没事，人找到放出来了就好。
魏文芳走到海根的面前，弯下腰，朝海根深深地鞠了个躬，海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魏文芳说，谢谢海根哥，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今天晚上，真不知道怎么办。
魏文芳说着，又哭了起来。
吴朝晖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朝海根哥鞠了个躬。
海哥拍了拍吴朝晖的手臂，和他与魏文芳说：
“一点点小事，不要这么客气，你们是小张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对了，你们在四季青，以后要是碰到有什么事，就直接来找我，家里，办公室里都可以，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头总归要比你们熟一点。”
魏文芳和吴朝晖，拼命地点头。
张晨也说，对对，你们有事，就找海根哥，就当是自家的大哥，我和小昭刚到杭城的时候，也是靠海根哥和桂花姐帮忙。
魏文芳说，我记住了，张总。
他们开到魏文芳他们的店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只有老万和那些伙计还在店门口，看到吴朝晖平安回来，大家都松了口气，魏文芳和他们说，你们也辛苦了，大家先回去吧。
“老板娘，那我们明天还来吗？”有人问到。
魏文芳想了想说，你们明天中午过来看看吧，对了，你们把车子都先骑走，这里晚上不安全。
伙计们骑着残疾车都散去，张晨想起来了，问道，小吴，你妹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吴朝晖说，家里面有事，她下午正好回去了。
卷闸门关着，里面的灯都还亮着，钥匙被邮政的人拿走了，就是没拿走，门上贴着封条，他们也不敢动，魏文芳和吴朝晖，是住在店铺楼上的，想要上楼，就得通过店里面的楼梯，卷闸门封了，他们等于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一楼二楼的窗户都装了保笼，他们就是想爬窗，也爬不进去，几个人站在那里看看，无计可施。
张晨说走吧，先回厂里再说。
上了车，魏文芳和张晨说：“张总，对不起，一车的货都被锁在里面，明天发不了了。”
张晨说：“这个都是小事，让郑慧红他们再配就是，最关键的还不是我们这里的货，对了，除了我们的，里面还有多少货？”
“三百多件。”魏文芳说。
“这么多？”张晨和刘立杆都吃了一惊。
“是啊，四十多个客户那里的货，都刚刚收回来，他们就来了，他们一定是等着这个时间来的。”魏文芳说。
他们到了厂里，小昭在厂里焦急地等着他们，魏文芳下了车，抱着小昭哭起来，小昭赶紧把她抱住，安慰着她。
张晨和小昭说，他们房间里也回不去，你看看厂里怎么安排他们先住下。
小昭说：“魏文芳可以去小娟房间，小莉的床空着，吴朝晖……”
“我师父可以睡我床上，我去找人挤挤。”老万说。
“都别乱安排了，把人家牛郎织女活活拆开，你们两个睡我房间。”刘立杆和魏文芳、吴朝晖说。
“那你睡哪里？”小昭问。
“别管了，我有地方睡。”刘立杆说。
张晨知道刘立杆会去哪里睡，他和小昭他们说，那就这样，就住杆子房间。
小昭说好吧，她和魏文芳说，你跟我回趟家，我的衣服你也可以穿，等会洗了澡可以换。
魏文芳和张晨说，张总，能不能把车借我们用用，我想和吴朝晖出去一下。
张晨说好，你们要去哪里？
“我想去那些客户那里，把晚上的事，告诉他们一下。”魏文芳说。
“这么迟，都半夜了？”
“对，再迟也该去和他们说一声，有很多货，本来是明天一早就要发的，现在发不了了，他们的客人还在等，要是没收到货，会打电话来骂这些客户的，还以为他们是在骗人。”
“你的这些客户，有电话吗？要么去办公室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小昭说。
“对对，打电话就可以了。”张晨也说。
魏文芳想了一下，她说：“我想还是亲自去比较好，把人家的货都搞没有了，就打一个电话，也太轻描淡写了，我去找到他们，他们生气了想骂人，我们就让他们骂个痛快，要我们赔，那我也会当面答应赔他们的。”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好吧，要老万陪你们去吗？
魏文芳摇了摇头：“我和吴朝晖去就可以了。”
“开我的车走。”刘立杆把桑塔纳的钥匙递给了吴朝晖。
吴朝晖说了声谢谢。
魏文芳他们开着车走了，张晨和老万说，你去配货中心，让郑慧红把今天你送过去的货，再配一次。
小昭在边上叹了口气，她说，他们两个可真可怜，这店刚开起来才这么点时间，就碰到这么件事。
“不过也很厉害，就这么点时间，已经发展了这么多客户，招了这么多人，他们一天，光差价这部分，应该都可以做到几千块了。”张晨说。
“我公司出来的，没有孬种。”刘立杆得意地说，接着又叹了口气：“可他妈的怎么都这么倒霉。”
“张向北呢？”张晨问小昭。
“彩娣那里。”小昭说。
三个人走去办公室，坐了下来，张晨问刘立杆：“你看这事怎么办？我怎么感觉，明天就是去邮电局，也希望渺茫。”
“你那是托鬼看病，这些人就是错了，也会坚持自己没错的，找他们，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刘立杆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的货可以放在一边先不管它，那三百多个包，毛估估也有二三十万，真要赔的话，他们所有钱赔光，都不知道够不够。”
张晨这么一说，刘立杆也觉得严重起来，三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要么问问许文辉，能不能搞个报道，触触这邮电局的霉头，给他们一点舆论的压力。
“这事人家说是违法经营，到底谁是谁非都不知道，哪个二百五的记者会报道？再说，杭城的报纸敢去触杭城邮电局的霉头，可能吗？人家邮电局明天一生气，你这报纸，一张也送不出去。”张晨骂道。
刘立杆挠了挠头，笑道：“对噢，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不管是市报还是省报，都要通过邮电局发行。”
“没听说吗，人家今天还带着电视台来的，哪个报社的总编，敢把自己的发行单位得罪了，还和电视台打一架？”
三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但这个不行，还有什么办法呢？
张晨和刘立杆说：“现在，最可行的办法，可能只有分两步走，还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一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关系，先把里面的货拿出来，这样，至少可以减少损失，至于后面还能不能做下去，怎么做，只能下一步再说。”
刘立杆点点头，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想到了，这个，恐怕找一般的关系都还不行，人家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出来，还叫来了电视台，说明在邮电局内部，肯定认为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这个事情，在他们内部关注的层级很高，说不定还是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后的决定，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认识一个邮电局里的什么人，就可以解决的，他就是想帮忙，恐怕力道也不够。
三个人坐在那里，一筹莫展，彩娣抱着张向北进来，和他们说，好去吃夜宵了，食堂都快下班了。
已经十二点多钟，张向北在彩娣的怀里，看上去还很精神。
刘立杆问：“他不要睡觉的？”
彩娣笑道：“睡什么觉，他前面在车间里，开心死了，我要抱他出来，他都不肯。”
刘立杆哈哈大笑：“好，看到美女就眼冒绿光，真有乃父的风范。”
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刘立杆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叫道：“你自作多情什么，我是说这个乃父，不是你那个乃父。”
他站起来，伸手从彩娣怀里，抱过了张向北，和他说：“走走，我们继续，去餐厅里去看美女。”
张向北伸出手，“啪”地在他脸上打了一下，张晨小昭和彩娣大笑。
刘立杆骂道：“小王八蛋，你连老爸都敢打？”
张向北一挥小手，又给他“啪”地一下，然后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刘立杆抱着张向北出去，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肚子都快笑痛。
他们走去餐厅，餐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工人已经吃完，回车间了。
四个人坐下来，食堂今天的夜宵是肉丝面，彩娣已经吃过了，她让刘立杆把张向北给她，再喂他吃点面条，刘立杆不肯，坚持要他来喂，张向北吃了几口面条，看到彩娣站起来要走，知道她是回车间去了，就急了起来，彩娣把他抱了过去，走出餐厅。
等他们吃完夜宵，从餐厅出来，看到厂门外一道车灯射进来，魏文芳他们回来了。
魏文芳和吴朝晖从车上下来，张晨问他们都找到了？
魏文芳说，大部分客人都找到了，还有五六个人没找到，我想明天一早去市场里找他们。
“怎么样？”小昭问。
“还好，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很理解，就是让我们，想办法把货早点拿出来，还没有人提出要我们赔的。”
张晨他们松了口气，看样子他们前面在办公室里商量的还是对的，这第一步，还是要先把货拿出来。
“妈个逼，火起来我把卷闸门撬了，把货都拿出来再说。”吴朝晖梗着脖子大叫。
“你疯了？！”魏文芳瞪了他一眼，骂道。
“骂的好。”张晨说，“你要是敢把封条撕了，那你真的要去公安局，谁也没办法保你出来。”
“张总，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魏文芳站在那里，犹豫了一阵，鼓足勇气说。
“什么忙，你说。”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个柳主任，前面回来的路上，我想来想去，觉得明天我们就是去邮电局，他们也不会理我们，可能还会把事情搞得更僵，只有找到他，他要是肯出面，才是能够帮到我们的。”魏文芳说。
张晨心里叹了一声，怎么把他给忘了，真的，魏文芳说的没错，这柳主任要是肯帮忙，说不定能起作用，只是，他会帮这个忙吗？
“这柳主任是谁？”刘立杆问。
张晨和他说了，是杭城市政府办的副主任，自己搞那个动感地带的时候，帮过自己，群英服装厂，也是他说服自己兼并的。
“这个人怎么样？”刘立杆问。
“打过几次交道，好像还不错。”张晨说。
“这政府办公厅，是天下第一办，他要是肯帮忙，这些货，还真说不定能拿出来。”刘立杆说。
魏文芳满眼期盼地看着张晨，张晨说好吧，我明天上午，先给他打个电话，把事情和他说。

第0726章 在柳主任那里
张晨八点钟到厂里，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已经不在了，赵志刚和他说，他们一大早就走了，魏文芳说还有几个客户那里要去，吴朝晖带着两个骑残疾车的，去送郑慧红他们后来配起来的货了。
张晨以为受此打击，魏文芳他们就会放弃了，看起来，他们还想继续，而这一切，又肯定是魏文芳的主意。
张晨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就凭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她对客户的认真负责，张晨就认定她，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像像样样。
柳主任要九点才上班，张晨只有到了九点，才能打他办公室电话，他决定上午就不去体育场路，就待在三堡这边，等打完柳主任的电话再说，不然等到魏文芳他们回来，自己又不在了，会和他们错开。
八点半的时候，刘立杆来了，他也想知道今天这事会有什么进展，所以起床之后，把雯雯倩倩送去了售楼处，他自己又赶到了这边。
等到了九点钟，张晨拨了柳主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问：“哪位？”
张晨愣了一下，这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就不是柳主任，张晨赶紧说：“你好，请问柳主任在不在？”
“哦，你是找柳主任，那你打另外一个号码。”
对方把号码告诉了张晨，张晨拨了这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后，柳主任滚雷般的一串声音响过来：“你好，我是柳成年，请问哪位？”
张晨说：“你好，柳主任，我是张晨。”
“哈哈，是张总，你好啊，我几次从你们那个动感地带经过，都想进去你那里看看，可惜没有时间，张总，你现在怎么样？”
“谢谢柳主任，我现在很好。”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柳主任问。
张晨就把事情和柳主任说了，张晨和柳主任在通电话的时候，魏文芳从门外急匆匆地进来，张晨一边打电话，一边伸出空着的左手，摆了一下，魏文芳马上明白，他是在给柳主任打电话，她点了点头，在刘立杆身边坐了下来。
张晨话还没有说完，柳主任打断了他，柳主任说，张总，我这样听着，事情的原委还不是很明白，我上午都在办公室，你和那个谁，小魏，你们能不能过来一下，我们当面聊。
张晨心里大喜，赶紧说好好，我们马上过来，柳主任。
“对了张总，我现在换办公室了，还是那幢楼，对面那条走廊，走到底，130房间。”
张晨说好，我记住了，再见柳主任。
张晨放下电话，魏文芳焦急地问：“怎么样，张总？”
“柳主任让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太好了！”魏文芳叫道，她马上看了看自己身上，和张晨说：“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刘立杆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张晨站起来，和魏文芳说：“我们在车上等你。”
魏文芳过了四五分钟就来了，她身上穿的是小昭的衣服，还很合身，不仅衣服换了，张晨看出来，还洗了脸，又稍稍化了妆。
他们到了市政府大院里的那幢大楼，走进一楼的大厅，这一次没有向右转，而是向左，走到底，就是130办公室。
130办公室和柳主任原来的办公室不一样，是个套房，外面一个厅，摆着一张桌子，有人在办公，办公的那小伙子看到有人进来，就站起来问道：“是张总吧？”
张晨赶紧说：“我是。”
小伙子点点头说你好，“柳主任现在有事，让你们稍等他一下。”
他说着带张晨他们，走向两扇都关着的门，推开其中一扇，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晨和刘立杆、魏文芳进去，隔壁的那扇门虽然关着，张晨还是听到了从门缝里钻出的柳主任的声音。
他们进去的这间办公室，是一间专门的会客室，里面一圈，摆了三张长沙发，张晨进去的时候留意到，进门的地方摆着一张木头的椅子，边上是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热水瓶和茶杯。
小伙子让他们在一张长沙发上坐，给他们沏了茶，然后和他们说了声，请稍等。
他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刘立杆压低嗓门和张晨说，这柳主任，高升了，看样子他现在应该不是副主任，而是主任了。
张晨也觉得应该是如此，魏文芳脸上，明显比来的时候还兴奋，很好理解，柳主任现在官越大，就对解决她的问题越有利。
他们等了十几分钟，门推开了，柳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张晨他们赶紧站了起来。
“坐坐，坐，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柳主任说着，就伸手拿过了门边的木头椅子，提着它走过来，放在张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那小伙子拿着柳主任的茶缸进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退了出去。
张晨和柳主任说：“我还不知道柳主任高升了，都没有恭喜柳主任。”
柳主任果然是高升了，他挥了一下手说：“什么升不升的，一样都是革命工作。”
他看了看刘立杆，问张晨：“这位没见过面，他是……”
张晨赶紧向柳主任介绍了刘立杆，还和柳主任说，我们三个，原来在海城的时候都是一起的。
刘立杆赶紧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柳主任，柳主任接过去看着，读起来：
“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噢，那个《杭城日报》的头版广告，是不是你做的？”
刘立杆说是是，让主任见笑了。
柳主任又看了看他，点点头，不错，年轻有为，和我想像的一样。
刘立杆和张晨他们都奇怪了，什么和他想象的一样？
柳主任笑了起来，他说：“我看到这个广告的时候，就在想，这公司的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敢做这样的事。”
“就一个广告，没想到还引起了柳主任的注意。”刘立杆说。
“一个广告？那可不是一个广告，是一个炸弹，现在和你们说了也不要紧，你们大概都不知道，那天，这广告可把这里炸开了锅，不仅我们这里，后面市委大楼也一样。”
“一个广告，有这么大的影响？”张晨也好奇。
“那当然，《杭城日报》是什么报纸？是杭城的党报，这《杭城日报》的头版，来这么一下子，那还得了，可能连报社的社长总编都不知道，当时这大院里，可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该追究报社领导的领导责任的，有说应该马上把这天的报纸追回销毁的。
“最后是书记一锤定音，他说，我们当前的头等大事就是经济建设，杭报的这个广告，就是为经济建设服务，它传递给广大群众的信号，比我们一篇什么领导讲话，都更强烈，会更有效，我看很好。
“没有书记这重要的指示，那第二天的整版，怎么还会出来？”
柳主任说着，刘立杆也感到后怕，原来这后面，还有这样的原因，自己还以为是周六那天，没有新华社的通稿，其实背后的背景，复杂得多，刘立杆说：
“书记真是高瞻远瞩。”
“可不是，也是打了我们很多思想上还怕这怕那，畏手畏脚的同志的屁股。”柳主任朝门外喊了一声，“小严！”
门推开，那小伙子走进来问：“主任你叫我？”
“把我名片拿过来。”
小严拿着一盒名片过来，柳主任拿出一张，递给了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和魏文芳说，你们那的，电话都不对了吧？
张晨说是是，我早上就打柳主任原来办公室去了。
柳主任也给了张晨和魏文芳一人一张名片，张晨双手接过来看看，名片上面的头衔是：杭城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厅主任。
柳主任把刘立杆的名片放进名片盒，把名片盒递给小严，小严出去了。
柳主任笑道，哎呀，一看到小刘，刘总，话就多了，和你们这些从特区来的年轻人接触，就是会给我很多的启发和感慨。
他看着魏文芳说，对了，小魏，前面张总给我打电话，说是你自己也去创业了？
魏文芳点了点头。
“说说，说说你现在在干什么。”柳主任说。
魏文芳就把他们现在在做的事，和柳主任说了，柳主任很感兴趣，不停地让魏文芳，说细一点，说具体一点。
魏文芳就详细地解释了他们整个的运作流程。
柳主任听完，点点头，感慨地说：“这货物托运，原来在我们的印象里，就是扛大包，都是糙老爷们，像鲁智深那样的人干了，没想到小魏这么一个女孩子，也会来干这个，而且，干得这么细。
“要是我的理解没错的话，小魏你们，是不是把原来别人都看不上眼的一些很小的物流，都集中了起来，你们提供的是一个专业的服务，而且，比如我现在如果，有一份文件或包裹，要寄去上海，按现在正常的流程，需要三天才到，交给你们，当天就可以到了，对吗？”
魏文芳点点头说是。
柳主任想了一下说：“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很大的市场需求，这个要是发展起来的话，会成为一个行业？”
魏文芳说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而且，通过我这段时间，自己跑市场，和客户的接触来看，客户对这一块的需求确实是很大，所以我们的业务发展很快。
“那你再说说，昨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柳主任问。
尽管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魏文芳的眼眶还是红了，柳主任侧过了头去。
魏文芳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完了，和柳主任说：“我们真的是合法经营，所以执照还没有办好的时候，我们有客户，但一单业务也不敢接，我是真的希望通过我们自己的辛苦劳动和努力，把这件事情做好。”
张晨说真的，他们每天晚上，接货整理货，都要忙到一两点钟，早上五点多钟就起来了，要去赶早班车。
“柳主任，希望你能帮帮我们。”魏文芳说。
柳主任想了一下，他说，我还不能马上给你们答复，这里面的一些情况，特别是国家政策方面，我也需要了解，而且，邮电那块，他们是属于垂直管理的部门，我们地方政府，可以和他们沟通，但也不能说直接给他们下命令，对了，这事情很急吗？
“急，我几十个客户的货都封在那里，这服装不比其他，几天时间，这新款就变成旧款，畅销款就会变成滞销款的，封几天，可能再发出去，对客户来说，这些服装都没什么价值了。”
魏文芳说着，张晨在边上点头，证明服装行业就是这么一回事。
“下面门封了，小魏他们，连家都不能回，什么都拿不出来，连身份证和钱都没有，昨天晚上，要不是张总帮助安排，他们就要流落街头了，连小魏身上的衣服，都还是借的。”
刘立杆在边上说，魏文芳脸红了，看了他一眼。
柳主任说：“那这样，下午三点，你们再过来一趟，我把邮电局的同志也叫过来，大家当面沟通，至少，先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好吗？”

第0727章 事情好像有点复杂
张晨、刘立杆和魏文芳三个人离开了刘主任的办公室，他们都很高兴，魏文芳从昨晚开始一直忧愁的脸上，活泛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虽然事情没有马上解决，但柳主任已经答应帮她了，还让他们下午三点再来。
刘立杆说：“虽然柳主任说，邮电局是什么垂直管理的部门，不归他们市政府管，但你放心，魏文芳，柳主任还是能起作用的，他是现管，不是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嘛。”
魏文芳捶了刘立杆一拳，骂道：“你这个人，就是喜欢乱说话，在柳主任那里，连那种话都会说。”
张晨和刘立杆都明白，魏文芳是指刘立杆说她的衣服还是借来的。
刘立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的眼泪和我的话，是最有效果的。”
张晨也这么觉得。
坐到了车上，魏文芳拿出柳主任的名片看着，她问，这办公厅主任，又是副秘书长，是怎么回事？
张晨也不明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那就是说，柳主任是这办公厅最大的官，这市政府办公厅都归他管。
“既然最大，那怎么又是副秘书长？”魏文芳问。
“这秘书长，是管着市政府的整个一块，他可能办公室也会在市府办这里，也可能不在，但他不具体管市府办，他主要是协助市长工作的，是所谓市长的大秘，市委办公厅也是这样，省里中央都是这样，秘书长都是首长的主要助手，真正的大秘。”
张晨和魏文芳明白了。
刘立杆开着车，没有去体育场路，也没有回三堡，而是开去了解放路上的杭城新华书店。
张晨好奇道，到这里来干嘛？
“下午要面对面沟通，都不用准备？人家邮电局的，要是用邮政法三个字糊弄你们，你们都不知道邮政法是什么？”刘立杆问。
张晨和魏文芳都觉得有道理，他们到了书店，找到了一本1986年12月2日，全国人大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和1990年11月12日国务院z理以第65号国务院令发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两部法规的合订本。
张晨准备买一本，刘立杆说买三本，拿回去分头学习领会，下午要用。
张晨和魏文芳都说好。
……
下午两点五十，张晨他们到了柳主任的办公室，走进了130号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会客室那边有很多的人，小严看到他们，走过来，没有把他们领到会客室那边去，而是领到了隔壁129房间，推开门，门里面是一间小会议室。
小严请他们坐，接着准备去角落里的柜子那里给他们倒水，魏文芳赶紧走过去说，我们自己来。
小严笑笑，走开了，这里进门的地方，也有一把木头的椅子，小严把会议桌主位的，包着海绵和黑色人造革的椅子拉开，把那把木头椅子放好，这才走了出去。
不一会，五六个人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杯子，看样子是从柳主任的会客室那边带过来的。
大家依次坐下，柳主任在那张木头椅子就坐，他先把张晨、刘立杆和魏文芳介绍给进来的人，再把进来的人介绍给张晨他们，张晨他们听到，吓了一跳，里面不仅有杭城邮电局的局长，还有工商局的局长，发改委的主任，和市府办秘书处的处长。
这么大的阵仗，可不是上午柳主任和张晨他们说的，和邮电局面对面沟通那么简单。
柳主任先来了一个开场白，他说，大致的情况我前面已经和大家说了，上午张总他们走了以后，我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这个不是单一的事件，也不会是小魏他们一家，接下来肯定有很多的人会这么做，这个市场可以说是你们邮电没发现的市场，但被人家发现了。
大家都做以后怎么办，你们邮电认为是抢你们的饭碗，但人家觉得自己是合法经营，你们的稽查大队去稽查人家，人家肯定会不服气，这样的矛盾会层出不穷，搞得不好，会酿成重大的冲突，所以我就把大家都叫过来，议一议。
我们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包袱，不要怕争论，先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好不好？真理越辩越明嘛。
柳主任刚说完，工商局长就说，我还是坚持我前面的想法，我觉得这事，王局长，你们邮电就是多管闲事。
邮电局的王局长说，执照是你们工商发出去的，你当然会说这样的话。
工商局长说，我们工商局发的执照没错啊，货物运输，并不在国家禁止经营，或许可经营的范围，早就放开了，也没有说，从事货物运输，还需要你们邮电局的前置审批。
“那是认定问题，你们认为是货物运输，我们认为这是邮件收发，邮件收发，就是我们邮电专营的，国家从来没有放开过。”王局长说。
魏文芳举了举手，柳主任看到了，他说，小魏你说。
魏文芳说，我们从开始有这个想法，到去申请执照，一直就觉得，我们和市场里那些托运部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这些托运部，全国各地都在做，都做了多少年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事情，我们就有事情，就是什么违法经营？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
工商局长笑道，别说你想不明白，连我也想不明白，小姑娘，我也认为，你们做的就是货物运输，和托运部是一样的业务。
邮电局长说：“怎么可能一样，他们那么大的包，当然是货物运输，你们做的是包裹，包裹就是我们邮政业务。”
柳主任问工商局长：“国家在货物托运这块，有规定货物的体积和重量吗？”
工商局长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没看到有这个要求。
“各位领导，我可不可以发言？”刘立杆说。
“小刘你说。”柳主任说，“我说过畅所欲言。”
刘立杆说：“刚刚我听了邮电局的王局长说，包裹是邮政业务，工商局的应局长说，国家并没有托运货物的大小和重量要求，这看起来好像矛盾，其实一点也不矛盾，国家对托运货物其实是有规定的，比如像易燃易爆的，有毒的，未按规定检验检疫的，都不允许运输。
“也就是说，在国家禁止的物品以外，都允许经营，我的理解没错吧？”
发改委主任说，没错，应该这么理解，国家禁止性的项目，禁止经营，没有禁止的，从宽认定。
“不包括邮件。”王局长说。
“对，王局长说的没错，但我以为，国家对什么是邮件，已经有很清楚的认定。”刘立杆说，“《邮政法》第八章第四十一条第一项，对该法所指的邮件，有很明确的定义，它说邮件是指通过邮政企业寄递的信件、印刷品、邮包、汇款通知、报刊等。”
“对啊，里面不是说了邮包，这个，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包裹，《邮政法》是不是规定，邮件是我们邮电专营的？”王局长说。
刘立杆说对，邮件是邮电专营，但这个邮包，是指通过你们邮电寄送的包裹，并不是广义的所有包裹，没有排他性，不然的话，火车站的行李托运、汽车站和机场的行李托运，你们都可以去查了，他们托运的包裹，和我们的有什么不同？
“不是，不是你这么理解的。”王局长说。
“老王，我看小刘的理解没错啊。”发改委主任说。
“关于这点，我来补充一下。”张晨说。
“好，你说，张总。”柳主任说。
张晨说：“刘总刚刚说的这个，其实在邮政法的实施细则里，反应的更清楚，在实施细则里，有一个排他性的条款，那就是第一章第四条，它是这样写的：
“‘未经邮政企业委托，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经营信函、明信片或者其他具有信件性质的物品的寄递业务，但国务院另有规定的除外。信函是指以套封形式传递的缄封的信息的载体。其他具有信件性质的物品是指以符号、图象、音响等方式传递的信息的载体。’
“也就是，王局长说的邮电专营，国家指的是这一块，禁止其他单位和个人经营的也是这一块，就是信件和具有信件性质的物品。小魏他们托运的都是衣服，和信件和具有信件性质的物品，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的话，如果你们邮电稽查，去查他们那一大堆的包裹里有没有信件是可以的，哪怕是查衣服里有没有夹带信件都是可以的，但显然都不会有，谁会在发衣服的时候，还会给客户写一封信夹在里面？”
柳主任点了点头，他说：“我觉得刘总、张总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王局长，你说呢？”
王局长觉得有点词穷，他说：“你们搬的是条文，我说的是实务，在实务里，我们整个系统，都在清查这样的公司。”
“王局长，这个有点狡辩的，你们系统都在做，那也不一定合法，我们还是要依法行政。”发改委主任说。
“其实，说重了一点，王局长，我觉得你们的稽查大队违法了。”工商局长说，“按照我们的企业法，任何单位和个人，是不允许以各种理由，干扰企业的合法经营的。”
“老应，什么意思？按你说的，你们工商局还要来处罚我们？”王局长来气了。
柳主任赶紧制止，他说理解不同，不过老王，我也说两句，撇开其他的不说，你们就是执法，也要人性执法，一大帮人去了，二话不说，就把人家门拉下，一点余地也不留，人家还住在里面呢，结果人家……
柳主任说着，看了看魏文芳，魏文芳以为他要说借衣服的事，脸红了起来。
结果柳主任没有说借衣服和事，而是说，结果人家，差一点就流落街头。

第0728章 兔子改写的历史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柳主任双手支着下巴，想了一会，他和邮电局的王局长说：
“老王，这个事情，我看是这样，不是说你们错了，但也不能说是人家企业错了，你看看，就是我们在座的，对这个问题，都没有一致的认识，我觉得，根源还是在我们整个的经济形势变化太快，但国家法令法规又相对滞后，对这一块，没有明确的界定。
“不仅我们实际在一线的管理部门，无所适从，企业更加无所适从，应该说，至少我们应该承认，这个业务，怎么说呢，我听下来，它和传统的托运还是有所区别，和你们邮电的传统业务，也有区别，如果要更好地界定的话，我想，这应该是叫快递业务。
“如果我们大家重视这块，扶持它，管理好它，我觉得，这很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市场的需求摆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回避，如果一昧的扼杀、打压，能不能打压住，我很怀疑，你可以打压一家公司，但没有办法把整个的市场需求都打压下去。
“老王，我这样说，你同不同意？”
王局长感觉到气顺了一点，他看了看工商局长，点点头说，柳主任这样说，我同意。
“那好，依我看，就这件事，我们可不可以，试一试，看一看，想一想，等一等，现在中央也要求我们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大一点，所以，我觉得，试试看看想想总是没错的，但我们不是被动的试看想，而是要把我们看到的情况，及时向上级，向中央反映。”
柳主任喝了口水，接着前面的话题说：
“我的建议是，你们邮电，可以通过你们的系统，把这个情况向上面反映，我们的发改委和秘书处，也可以把这情况向上面反映，老应，你不是全国人大代表吗，你也可以，在两会的时候，以提案的方式，向我们的立法机关提出你的看法。
“我想，我们这样多渠道的反映，肯定会引起上面对这个问题的重视，会有新的政策和更具体的法规出台，你们看怎么样？”
在场的人，大家都点了点头。
柳主任继续说：“我们这样做，一个是在实践中摸索和探索新的经验，最主要的，还是要察觉到这个事情的敏感性，把可能会发生的矛盾和冲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在我们试试看看想想，并且等等，等什么，那就是等新的法规出台，但在这等的过程中，对待企业，特别是新兴的民营企业，我觉得应该抱持宽容的态度，怎么说，人家也是合法的企业，这个不是工商一家的事，我们政府的各部门，都有保护和扶持他们的义务。
“特别是，不要一棍子就把人家打死，逼得人家还要流落街头，你打死一家企业容易，但寒的是一大帮人的心，这也不符合中央要大力扶持和发展各种所有制形式企业的大政方针。
“老王，我的建议是这样，在目前的情况下，比如对这类型的企业，我们既要慎重，又要本着维护改革开放的大局，鼓励大家解放思想、敢闯敢干的大局，在合法与非法，没有明确的界定以前，不鼓励，但也不要把人家企业，逼得走投无路。
“特别是在执法上，我们的手段完全可以灵活一点，比如，你们的稽查，可以采取拍照存证的办法，当然，如果发现有明确违法的事件，比如就我们前面提到过的收发信件的业务，立即取缔，但对模糊的，不明确的部分，就采取拍照存证的办法。
“最后，如果证明他们确实违法了，你们邮电，还是可以追究他们的违法责任的，你看这样可以吗？”
发改委主任说：“我觉得柳主任的这个建议很好，王局长，有时候，这过度执法，最后也会让我们自己很被动的，而且这个事情，他们发的，不就是包裹吗，又不是什么违禁品，没有查封的急迫性和必要性，事后追责，也完全是可以的。”
柳主任长篇大论的时候，王局长的内心也在斗争着，他不得不承认，柳主任的话是有道理的，柳主任说完，看着王局长，王局长沉默了一会，他说：
“好吧，我同意柳主任的意见，我们会先行解封，再把这个情况上报，最后的处理决定，等上面的指示。”
“这就对了嘛，老王。”应局长说，“如果最后上面认为这是违法的行为，我在这里承诺，我们工商局，一定配合你们邮电，去取缔所有这类型的公司。”
这一次看似非正式的会议结束了，除了参加会议的人，外人几乎都没有怎么察觉，但这其实却是，对整个中国快递行业，有关键意义的会议。
杭城市邮电局，杭城市政府、发改委、工商局，包括人大代表老应，通过各种途径，都把这一情况向上面反映，引起了重视，推动把修订《邮政法》，提上了日程，在几年后修订的《邮政法》里，专门出台了针对快递企业的设立和规范管理的相关法规。
有一点柳主任的判断非常准确，那就是类似的公司和业务，在此之后，在杭城迅速地出现，并且发展，杭城市邮电局，没有和全国其他各地一样，对此进行严厉的打压，而是抱持着一种宽容的态度，这也让杭城成为了中国快递业务的发源地。
在这当中，很多最早从事这一行业的，都是来自杭城下面的一个小县桐庐，也就是吴朝晖的故乡，他们可以说是带动了一大批人，投入到这个行业。
直到今天，除了顺丰，全国几大快递公司的老板，清一色都是桐庐人，桐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国快递之乡。
这些都是后话。
有很多时候，置身于历史事件之中的人，自己是不知道，他正在改变着历史的，比如辛亥革命前夜的那几个武汉新军，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试验炸弹过程中的一次偶然失误，会带来这个古老国家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这一天的柳主任，杭城邮电局的王局长，杭城发改委的主任和杭城工商局的局长老应，包括张晨、刘立杆和魏文芳。
……
当天傍晚，杭城邮电局稽查大队的人，到了魏文芳他们的店，揭了封条，打开了卷闸门，对里面所有的包裹进行检查、清点、拍照，特别注意有没有信件和明信片之类，都没有发现。
稽查人员，把清点的单子让魏文芳签字后，把卷闸门的钥匙还给了他们。
魏文芳问领队的稽查大队的队长，那我们明天可以继续营业吗？
大队长看了看她，笑笑，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大队的人马走了。
魏文芳和刘立杆、张晨互相看看，吁了口气，至少，这些货都可以发走，眼前的燃眉之急解决了。
吴朝晖的妹妹也回来了，魏文芳让她给所有的客户打电话，魏文芳和她说，先对耽误了人家的货表示抱歉，然后再告诉人家，我们这里解封了，耽搁的货明天都可以发走，懂吗？
吴朝晖的妹妹点了点头。
刘立杆和吴朝晖、魏文芳说，这里还没有完全解除危险，这个事情，到底能不能做还没有个最后的定案，邮电的人，随时都还有可能会来，你们还是要另外再想想办法。
“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张晨说。
四个人上了刘立杆的车，魏文芳说要请张晨和刘立杆吃饭，谢谢他们今天的帮忙，不然，他们可真的完了。
“请什么请，小昭和贺红梅已经在西北餐馆等我们了，快点走吧，她们也急着想知道结果。”张晨说。
“有一个人，魏文芳你必须谢谢，就是那柳主任，今天要不是他出面，你们的这个门解封不了。”刘立杆说。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总，你能帮我打个电话，我想请他吃饭。”魏文芳说。
“这个电话我不来打。”张晨笑道，“要打你自己打。”
魏文芳想了想说：“好吧，那我明天打他电话，我一定要谢谢他。”
他们到了西北餐馆，小昭和贺红梅带着张向北已经在这里，小昭问他们，怎么样了？
张晨说，店是解封了，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了，但接下去会怎么样，邮电局还会不会来查，现在还不知道。
小昭松了口气，她和魏文芳说，货拿出来就好，这样至少没有损失。
魏文芳点点头。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贺红梅问。
魏文芳说：“我还是想继续干这个，我已经认定，这是可以做成功的事，我也是这段时间和客户打交道了以后才发现，这个市场，真的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大很多。”
“可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做生意，这生意也没有办法做啊。”小昭说，“包括你们的那些客户，这一次还好说，要是下一次怎么办，客户也会害怕，他们怎么敢把货再交给你们？”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魏文芳忧虑地说。
“狡兔三窟，你们必须换地方了。”刘立杆拿着一个铁签插着的羊腰子，边吃边说：“不能够再乖乖地在那个地方，等着他们来，小昭说的对，再来一次，真的麻烦了。”
“道理我也知道，可是，我们能搬到哪里去，也不能离四季青太远，不然，就太不方便了。”魏文芳说。
“你们发现没有，今天，其实不管是工商局，还是发改委，包括柳主任，其实都是支持你们的，只有邮电局一家反对，邮电为什么反对，说穿了还是利益，就是因为担心你们会抢他们的饭碗，但我想，如果市场有这个需求，邮电就是想挡也挡不住。”
张晨说着，刘立杆看着他笑了起来，张晨奇道，你笑什么？
一个羊腰子已经吃完，刘立杆点着手里的铁签，叫道：“你这话，说的有水平，魏文芳，你有没有发现，这张晨现在说话，和柳主任很像？”
魏文芳笑了起来，她说是，我也发现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我的意思是，魏文芳，你们的好日子肯定会到来的，但这个时候，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在黎明前倒下去，成为先烈和先驱。”
“这个对，你是不是想到好办法了？”刘立杆问，他太了解张晨的话语体系，知道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你前面说的那话没错，魏文芳，你们就是要狡兔三窟。”
“怎么我们又变成兔子了？”吴朝晖不解地问。
张晨笑道：“兔子还不好吗，兔子的警觉性最高，你们现在，就是要变成兔子，才能保护自己。”

第0729章 一分为二
“快快，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的想法。”刘立杆叫道，“是不是要这对苦命鸳鸯求求你？魏文芳吴朝晖，快求求张晨，让他给你们一个锦囊妙计。”
“去你的。”张晨骂道，他转身和魏文芳说：
“你们现在，其实可以这样，把你们自己一分为二，四季青那个店还保留在那里，但那里只接什么业务呢？就是当天发走的业务。
“模式也改变一下，你们不要把包拿到店里，集中再发，而是直接去客人的摊位，取了就送停车场去，这样，就是他们来了，你们店铺里也没有货，他们查无可查。”
“对，这个可以。”刘立杆叫道。
魏文芳想了想说：“这样做，可以是可以，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如果是一件两件还好办，要是很多件，不集中到店里，怎么办？”
“可以办，我看过你们的操作模式，你们集中到店里，无非就是把不同摊位里拿来的货，归类一下，我们就以芜湖为例，你们的目的，是把货都收来，然后集中在货架上，这一个架子都是芜湖的，这样才方便一起拿去芜湖的车发走，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吴朝晖说。
“那你们可以搞活动货架。”张晨说。
“活动货架，什么意思？”魏文芳不解了。
“你们店里的架子是不可以移动的，但人是可以移动的啊，你们有那么多人。
“比如这个人安排专门收发芜湖的货，小吴的妹妹，凡是接到电话，有发芜湖的货，就写到一张纸上，把这张纸交给这一个人，这个人拿着这张纸，拉着手拉车，去每个摊位取货就是，取完了一车送去停车场，这不一样起到货架的作用了？”
众人眼睛一亮，吴朝晖笑了起来：“这个好，这样可以。”
魏文芳点点头，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她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她说：“那要是一个摊位，有三个包要发呢？”
“他就是有三十个要发也一样，你发芜湖的到了他摊位里，只管拿了芜湖的走，发苏州的，拿了苏州的走，只不过你的人多去几趟而已，但这样其实时间还省，原来你们是要先拿来，分好，再发出去，现在是拿了直接就发出去了，时间会更快。”张晨说。
“我理解了，这真不错。”刘立杆说，“那汽车的发车时间也不一样，那发完芜湖的，他回来以后，把南京的单子给他，他马上又可以去收发南京的货了，你们店里，只要把单子搞清楚，时间安排好就可以了，货完全可以一件都不用拿回来。”
“对，就这个意思。”张晨说。
魏文芳和吴朝晖听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们也觉得，这个办法太好了。
“你说一分为二，这是其一，还有一个一呢？”刘立杆问。
“在厂里。”张晨说。
“厂里，哪个厂里？”刘立杆奇怪了。
“三堡厂里啊，还会有哪个厂。”
张晨说，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了，这和三堡厂里有什么关系？他们都看着张晨，张晨和魏文芳吴朝晖说：
“前面说了当天收，当天发走的，还有一部分，也是你们最大的，是前一天收，第二天发的，这个也是最容易被他们抓到的部分，昨天晚上被查封的，大多是这些货，对吗？”
魏文芳和吴朝晖点点头。
“但这部分，其实又是最不急最不赶时间的，你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处理。”张晨说，“而且，因为不赶时间，这部分货就没有必要在四季青附近，我们那个新厂房，一二楼已经造好了，一楼的地面也已经浇了，就是外墙和里面都没有粉刷。
“你们这个，对房子又没有要求的，只要有地方，能摆下货架，有照明电就可以，对吗？”
魏文芳和吴朝晖都一起点头。
张晨说：“这新厂房，我们今年也没有要搬进去的计划，空在那里，可以给你们一大间，所有这部分货，你们原来是有你们去接的，也有他们送的，现在全部改成你们上门去接，你们去接了货，都拉到厂里，分好，第二天再发走就可以了。”
张晨说着，刘立杆不响了，心里在骂，这他妈的，充什么大头。
小昭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张晨继续说：“反正我们的货也是你们在发，我们每天，还有那么多加盟的品牌要送货过来，由我们发到下面加盟店去，有再多的车子进进出出，其他人看到也不奇怪。
“你们在那里，就是这些检查的人来了，就说是我们自己的货，要发给我们自己的客户的，我们的客户那么多，他们怎么搞得清楚，怎么查？他们也没有权利查这些啊，再说，我们大门口还有传达室，完全可以不让他们进来。”
魏文芳听着，眉头舒展开了，吴朝晖笑着说：“这一下，那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谢谢张总。”
张晨摆了摆手。
“张总，这房子，还是算我们向你租吧，你说租金多少？”魏文芳说。
“租什么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让你们用一段时间，解决了你们的困难，正好。”张晨说。
魏文芳还要说什么，刘立杆说：
“魏文芳，你不要说了，张晨不会在乎这点租金的。
“还有，大家虽然是朋友，但我觉得，这丑话还是说在前面，万一你们这事，最后被定性为非法经营，又不幸被抓到，你们可不要扯到张晨，事情是什么样就怎么样，这房子，他是出于朋友情谊，白给你们用的，你们可不要瞎扯什么是租的，知道吗？”
“这个肯定，我们怎么会乱说。”吴朝晖叫道。
“不会乱说就好。”刘立杆说，“从这点来说，真有那么一天，张晨没收过你们租金，一点事也没有，他就是也为了自己发货方便，让你们用块场地而已，他要是收过你们一分钱的租金，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刘总。”魏文芳说，她转身和张晨小昭说：“谢谢你们！”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饭还没有吃完，魏文芳和吴朝晖就先走了，他们要去店里，和那些客户联系，让他们今晚不要送货，他们的残疾车会过去取，还有，要把店里伙计的工作重新安排一下。
张晨拿起大哥大，打电话给厂里，郑慧红接的电话，张晨让她去找老万。
老万跑过来接起电话，张晨和他说，你把新厂房一楼靠近大门那边，最头上那间，马上拉一根电线进去，里面多装几盏照明灯。
对了老万，把门口清理一下，还有，在门口搭个架子，架子顶上，用搭脚手架的毛竹片，做个门檐，防止人走进走出的时候，被上面施工掉下来的东西砸到。
老万说好，这个也是晚上就要搭好？
“对，那地方你师父他们晚上要用，你先拉灯进去。”张晨说。
老万说好，我马上去安排。
张晨放下电话，看到小昭盯着他看，张晨问：“怎么了？”
小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样，对我们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张晨知道小昭是被刘立杆前面的话吓到了，他瞪了一眼刘立杆，和小昭说：
“不会的，放心吧，杆子说的，那是最极端的情况，我相信事情不会到那个程度，现在这样做，不过是以防万一，他们眼下，我们要是不帮他们，他们就没有办法了，你想想，这么匆忙，他们到哪里再去找一个房子？
“就是找了，周围是什么环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打电话举报他们也不知道，风险太大了。”
刘立杆笑笑，心里哀叹，这大嘴都已经答应出去了，你就是阻止也阻止不了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昭也不响了，张晨继续和小昭说：“他们刚开始创业，真的是很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就帮一点，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不也还是靠海根哥、桂花姐和天琳姐他们帮忙，要是没有他们帮忙，我们也撑不到今天。”
小昭点点头，“嗯”了一声。
刘立杆叫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快快给我，儿子要给他吃羊腰子，从小壮阳，大了才会威猛无比。”
刘立杆叫着，就要去抱贺红梅手里的张向北。
“神经病！”贺红梅骂了一声，站起来，抱着张向北离开了。
“走走走，去玩去，我们是个好孩子，离那个流氓远一点。”贺红梅和张向北说。
刘立杆拿铁签敲着桌子骂道：“喂，喂，你不要挑拨我们父子感情。”
贺红梅抱着张向北走到五六米开外，回过身用四川话骂道：“你说个锤子，你个死娃儿。”
“你说什么？”刘立杆问。
“你娃扯巴子，你娃溜洽子，你娃涮坛子，你娃倒桶子，你娃臭虾子。”贺红梅一迭声地骂道，刘立杆完全被骂懵了。
回过神来，也用永城话骂道：“你个烂污鬼，你个取债鬼，你个烟囱鬼，你个倒霉鬼，你个……”
小昭和张晨大笑，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
当天晚上，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就到了三堡，摆开了架势，他们的业务，又可以继续延续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忙到九点多钟，魏文芳看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让吴朝晖的妹妹出去买早饭，说自己饿了，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柳主任的名片，拨了过去，柳主任的声音滚过来，你好，我柳成年，哪位？
“是我，柳主任，我是小魏。”魏文芳说。
“噢，小魏，你好你好，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谢谢你，柳主任，我们在杭城无依无靠的，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有没有，你客气了，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这也是我的工作，小魏，还有什么事吗？”
“柳主任，我想，我想请你吃饭。”
柳主任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请我吃饭？就为了谢谢我？哈哈，不必了，小魏，等你的事业成功了，有机会，你请我喝一杯茶吧。”
“好好，柳主任，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教导，我会努力了。”
“好啊，那我祝你成功，再见了，小魏。”
“再见，柳主任！”
放下电话，魏文芳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想起来，这可是给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打电话，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难么。
魏文芳不禁笑了起来。

第0730章 一只漂亮的黄牛皮包
“锦绣家园”的商铺卖完，雯雯和倩倩就没什么事干了，两个人尝到了甜头，天天缠着刘立杆，一定要让他拿点什么东西出来卖卖。
“要么把我卖掉？”刘立杆说。
“滚啦，除了我们要你，谁还会要你。”雯雯骂道。
刘立杆看着她，觉得自己把她们两个的名字取错了，这雯雯应该叫倩倩才对，连她的口头禅，都和海城的倩倩是一样的，一开口就是“滚啦”、“滚吧”、“滚哦”。
“对了，你们在售楼部，有没有人来问房子的？”刘立杆问。
两个人连连点头说有，天天都有。
“真的？”刘立杆问。
“滚吧，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问个屁啊。”雯雯骂道。
刘立杆看着倩倩，倩倩点了点头。
刘立杆伸手去捏雯雯的脸，雯雯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滚！”
刘立杆笑道：“你一个唱越剧的，怎么语言这么简单粗暴。”
“那你要什么？”雯雯腰肢一软，唱道：“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突然又柳眉倒竖，冲刘立杆叫道：“葬侬好不好葬侬？葬侬葬侬，侬侬侬！”
脸都快冲到刘立杆脸上了，刘立杆哈哈大笑。
刘立杆坐着想了一会，剩下的七幢房子，有一幢已经卖给陈京义了，还有六幢，他决定拿一幢出来试试，也不用再做广告，不做广告，起价完全可以看销售情况升降。
他和雯雯倩倩说，准备拿一幢房子出来卖，价格就定在一千二一个平方，不过，这次不是卖楼花，而是和商铺一样，要付全款。
两个人高兴坏了，全款对她们来说更爽，全款的话，她们卖了马上就可以拿提成了，两个人抱住刘立杆，一人一边亲了他一下，刘立杆看着雯雯问，怎么，不葬我了？
“不葬了，葬了也挖出来，挖出来。”雯雯笑道。
这个价格出去，没想到第一天就卖了五套，第二天就全部卖完了。
他这里房子一开卖，体育场路群英服装厂里的楼花交易，楼花又涨了一波，因为楼花的地板价已经出来了。
“锦绣家园”现在的房价一千二，原来的房价九百八，一套房子六十五个平方，这中间的一万四千三百块的差价，就是一个楼花的地板价，因为接下来的房价，只会更高，而不会更低，这楼花，当然要水涨船高。
彩娣看到刘立杆，气得痛骂，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后来的房子会卖一千二，害我那一个楼花卖早了。
“你赚了多少钱？”刘立杆问。
“九千。”
“我操，那你还不知足？”刘立杆骂道。
“她她，她两个还在手上。”彩娣指着贺红梅说。
“不会吧，你这么屏得牢？”刘立杆问。
“怎样，我忘了卖了，不行啊？”贺红梅得意地问。
“不对啊。”刘立杆想起来了，“那你那百分之三十呢？”
楼花的五千，是在最后一笔房款里扣的，贺红梅要是手里还拿着楼花，那她就应该已经去交了这两套房子百分之三十的首笔款。
“我交了啊。”贺红梅说。
“你想干嘛，真要买房？”
贺红梅笑而不语。
“笨蛋，人家那是在支持你。”小昭在边上骂道，刘立杆明白了，赶紧朝贺红梅拱手。
这一幢房子卖完，刘立杆又拿出一幢，这一次的价格是一千二百八一个平方，卖了一个星期，也卖完了，雯雯和倩倩缠着他，要他继续，他说，继续什么，今年不卖了，你们要想回家，我现在就给你们放假，每个月工资照发，但有条件，要召之即来。
不想回就在这里陪着我，我每天带你们吃好吃的。
两个人嘻嘻笑着，都说不回。
怎么，连家也不想回了？
“是呀，舍不得你呀。”雯雯说。
倩倩老老实实说：“现在回去干嘛，回去还要帮助家里干活，不如在这里上班。”
刘立杆明白了。
“锦绣家园”还剩下四幢房子，刘立杆觉得要等等了，反正现在钱已经绰绰有余，就不急着卖。
他留着，不仅是为了要坐地起价，还因为这是他的筹码，手上有房，还可以变出各种花样，吸引人的眼球，手上没房，你除了天天数钱，就是等着房子造好，验收，办证，交房，掀不起什么浪头了。
刘立杆现在需要，寻找第二个目标，他寻找第二个目标的时候，说不定需要掀什么浪头呢？刘立杆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感觉有这个可能，所以留着。
他一边让许文辉发动他的同事，帮他找合适的对象，一边自己每天没事，也开着车在杭城到处转。
路过几个大商场的时候，他有时会停下来，走进去，走到食品柜台，看看一鸣食品厂的产品现在卖得怎么样，在商场摆放的位置好不好。
回到“锦绣家园”的售楼部，他也会朝后面走去，去一鸣食品厂里，看看老范和书记，吹吹牛逼，同时也到供销科看看他们的销售情况。
销售情况一直良好，刘立杆稍稍放了点心。
照理说，他和一鸣食品厂的协议都已经签了，这里的土地已经是他的了，前面的楼都造到一半了，大部分钱都到他腰包了，一鸣食品厂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最初来一鸣食品厂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他可以根本不必再管这里的事情。
只要等下沙的厂房一造好，一鸣食品厂往那边一搬，他和一鸣食品厂就没有关系了。
但刘立杆不是这样的人，他好像感觉，自己还是一鸣食品厂的一员，还有责任把一鸣食品厂的销售推高一波，特别是接下来，春节也快到了，需要想个什么活动或者项目，再热闹一下。
刘立杆走进张晨的办公室，看到阿勇和贺红梅也在，张晨桌上摆着一个牛皮包，刘立杆看到，叫了一声：“这是什么？”
“阿勇爷爷设计的包，厉不厉害？”张晨笑道。
“你爷爷还能设计包？”刘立杆好奇地问。
“这有什么稀奇，老底子开店么，皮具都是老板自己设计的，第一个都是我爷爷自己做的，你卖相好，人家客人才会看得上。”
阿勇说，刘立杆点点头。
刘立杆盯着这个包看，这个包是黄牛皮做的，像以前的公事包，又像是外国电影里，医生出诊时拎着的那种出诊包，整个包圆鼓鼓的，像个枕头面包。
黄牛皮，看上去就很牢固结实，给人一种厚重感，大概因为是老人家设计的，整个包，又给人一种陌生而又有些久远的感觉，就像是一部黑白的老电影。
包的两侧，有两排黄铜的铆钉，包口里面有弹簧，打开要用点劲，合上的时候，会发出“嘭”一声沉闷的声响，包口还有两条牛皮带，皮带扣也是黄铜的，扣上以后，整个包口严丝合缝。
包的大小，很适合拎着上班和短途出差，比当下人出差时，流行的那种黑人造革的拎包实用多了，你里面放了什么易碎品都没有关系，不用担心塞在包里的牙膏会被挤出来。
当时不管是火车客车还是公交车都很挤，小偷最喜欢在车上，用刀片划包，那种人造革的拎包一划就破，而这个包，你根本不用担心被刀片划破。
“漂亮吧？”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漂亮，他问阿勇，这个包准备标多少价格？
“她说两百五十八，我觉得太贵，两百二十八可以了。”阿勇指了指贺红梅说。
贺红梅说不贵，我觉得两百五十八不贵，你说贵吗？
贺红梅问刘立杆，刘立杆说，有点小贵，不过，这包值这个价。
“那到你们这里的价是多少？”刘立杆问张晨。
张晨笑道：“我数学不好，你自己算，三折。”
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拿过桌上的计算器，算出来了，两百五十八的话，三折是七十七块四。
刘立杆拍了拍那包，和张晨说：“对不起，这包让给我了。”
“神经，这是样品。”贺红梅骂道。
“我是说你们别卖了，这个款式的包归我卖了。”刘立杆说。
“你要干嘛？”张晨问。
刘立杆摆了一下手，他问阿勇，八十块钱一个问你订，一万个你要做多长时间？
其他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你去死吧，一万个！”张晨骂道。
“真的真的，我说真的，阿勇。”刘立杆赶紧说。
阿勇笑道：“手工做哪里做得出一万个，你要一万个，就去工厂做，价格还可以便宜一半。”
“不要，我就要手工做，就要这个样子。”刘立杆说，“阿勇，从现在到明年的一月底，还有两个多月，你们那个作坊，一天做一百四十个，可不可以做出来？”
“一天子做四十个，就毛结棍了（厉害）。”阿勇说。
“你介个六儿，真当弄不灵清，来来，老子和你喔。”刘立杆用半生不熟的杭城话骂道，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你这样，阿勇。”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你爷爷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伙计？你们家不是三代皮匠吗，你爸爸也有师兄弟吧？你也有师兄弟吧？把这些人统统找出来，挖地三尺也把他们挖出来，让他们也都来做，这样可不可以做出来？”
阿勇挠了挠头，他说：“这样的话，可能做的出来。”
“不要可能，是肯定，走走，你快走，你已经被我挖走了，你和这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说了，你快回去，统计一下，算仔细了告诉我，明年的一月三十一号之前，你能不能做出一万个，对了，这皮料和配件也了解清楚。
“要是可以，我明天就下单给你，预付百分之五十，四十万块钱给你。”
刘立杆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还朝门外推着阿勇，阿勇刚开始还很认真，听到后来笑了起来，断定刘立杆肯定是在开玩笑，阿勇扭过身，朝张晨笑道：
“介个老倌，疯七疯八喔撒西。（这个家伙，疯疯癫癫说什么？）”
张晨却看出来了，他知道刘立杆不是在开玩笑，他朝阿勇点了点头。

第0731章 山人妙计
阿勇走后，张晨和贺红梅看着刘立杆，张晨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横刀夺爱？好好一件东西，被你抢去了。
刘立杆哈地一笑，我拿来做包装盒。
“包装盒？”张晨和贺红梅都不解了。
“对，包装盒，西湖十宝的包装盒。”刘立杆得意地说，“一个包里面，四盒西湖十宝，够屌吧？”
贺红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神经病，那你这西湖十宝，要卖多少钱？”
“两百七十八，是不是良心价？”
“我去，四盒西湖十宝，你要卖两百七十八，还良心价？”贺红梅骂道。
“看看，这女同志说话就是不客观，你一个空包，要卖两百五十八，我加了四盒西湖十宝，才增加二十块，你有良心还是我有良心？要知道，我们四盒西湖十宝的售价也一百多了。”刘立杆说。
“这能一样吗？我那是卖包，你这是卖点心，包的价格和点心的价格，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这包是少了一个角，还是缺了一块皮？照样是手工制作，真材实料。”
“你——”贺红梅还想反驳，却觉得刘立杆这话，很难反驳，两百七十八，包确实一点也没变。
张晨明白了，笑道：“你不要和他争了，他这就是卖包。”
“卖包？你让一鸣食品厂去卖包？”贺红梅瞪大了眼睛。
刘立杆笑道：“张晨的话说对了，你前面的反应也对了。”
“什么反应对了？”贺红梅纳闷。
“第一反应啊。”刘立杆说，“你第一反应这是点心，只不过价格贵一点，这个反应就对了。小同志，快过年了，你要不要去领导那里，兄弟单位那里走动走动？”
“不要。”贺红梅摇了摇头，“我的上级是我爸妈，兄弟单位就是这里，我天天在这里无偿卖命。”
“喔哧，你——”刘立杆愣了一下，张晨大笑，贺红梅看着他，得意地晃着脑袋。
刘立杆泄了气：“好吧好吧，不拿你打比方了，拿这个同志比，过年了，这个同志要去三堡村里走动走动吧，上海商场的女装部也要去走动走动吧，他要是拿着包去，那叫行贿，送的人要有胆量，收的人呢，也要掂量掂量。
“但要是拿着这么一袋西湖十宝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糕点再贵，这也是过年过节的人情往来，懂了吗？”
“那还不一样是受贿。”贺红梅说。
“人的心理不一样，送钱人家不敢要，你看送酒送烟的，大家不是随随便便就收下了，送袋点心还不是一样？最关键的是，在商场里买这个，可以开发票，每个单位的财务都可以报销。”
刘立杆洋洋得意地说着，张晨看了看他，骂道，你怎么不干脆再狠一点？
“我想过啊，要是搬得动，我都想用电冰箱当西湖十宝的包装箱。”刘立杆说。
当时社会上，确实有这么一股风气，很多的单位，为了促销，都是绞尽脑汁，目的其实就是怎么用公家的钱，自己赚小便宜。
有很多药厂，为了吸引医院和医药公司多进药，他们把药装在保温瓶、电饭煲和高压锅里，医院进了一批药，第一件事，就是把里面的保温瓶、电饭煲和高压锅拆出来。
张晨想不明白了，他问：“这一鸣食品厂，现在和你还有什么关系，你要这么起劲帮忙？”
刘立杆反问：“那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已经离开你公司了，和你还有什么关系，你要帮他们忙？”
张晨愣了一下，刘立杆继续说：“这一鸣食品厂，至少让我发财了，我就当是报恩，就当是过年的时候，让他们的工人多拿点奖金回家，说得过去吧，你呢？你也报恩？”
张晨哑口无言，贺红梅在边上看着，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两个人，在这点上，其实是一致的，就是会去做一些无利可图，甚至要倒贴的事，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要是做什么都要有利可图，那是钻到钱眼里去了，这样的男人她不喜欢……
呸，谁要你喜欢了？
好吧好吧，至少，这样的男人，她不喜欢和他一起工作。
张晨看着桌上的包，问刘立杆：“你这样先斩后奏，老范会同意？”
“山人自有妙计。”刘立杆说。
张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原田志乃，原田志乃和张晨说，那批服装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张晨说好了，志乃兄。
原田志乃和他说，准备一下，导演和制片主任明天要来。
张晨说好，那就到我们体育场路的设计中心，好吗？
原田志乃说好，明天见，张晨兄。
放下电话，张晨和贺红梅说，日本人明天要来，你准备一下。
“早就准备好了。”贺红梅说，“所有的服装，都在设计中心，我去让葛玲他们，再重新检查一遍。”
贺红梅说着，摇了摇头，张晨问，你摇什么头？
“这个葛玲，我有点怕她，每次看什么衣服，她都会提出很多意见。”贺红梅说。
“那还不好，其他人还不好意思提吧？”张晨说。
“好是好。”贺红梅叹了口气，“可她提的意见，常常都很有道理你知道吗？这会让你自信心崩溃的。”
张晨大笑，刘立杆说，对对，这就像我开车的时候，最烦吴朝晖在边上，他看你做什么动作，都不够规范，让你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罗里吧嗦的，我都想把车停到路边，先和他打一架。
张晨和贺红梅大笑，贺红梅说：“好吧，我也去和葛玲打一架。”
贺红梅出去，刘立杆也拿起桌上的黄牛皮包，和张晨说：“你忙你的中日友好大业，我走了，进威虎山，去见老范。”
……
刘立杆拎着那个黄牛皮包，走进了范启顺的办公室，书记和会计也在这里，书记看到刘立杆，叫道：“哎呦刘总，买了个新包？”
刘立杆说对，他把包放在范启顺的桌上，问他们：“好看吗？”
“好看，看上去就很高级，很贵吧？”书记说。
范启顺也觉得这包不错，他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去看那包。
“打开打开，里面没东西，打开好好看看。”刘立杆说。
范启顺把包口的皮带解开，把包口打开，里面是缎面的衬里，会计把包口“嘭”地合上，又打开，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说，这包，还蛮实用的。
“有点像旧辰光的东西。”书记说。
范启顺盯着这包看着，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刘立杆：“这是阿勇家里的东西吧？”
“好眼光！”刘立杆叫道，“这是阿勇的爷爷设计的。”
“哎呦，老头儿出山了？”范启顺吃了一惊，他和书记、会计说：“老头儿毛结棍嘞，旧社会的辰光，杭城那些当官的、大老板，家里用的都是老头儿做的皮具。”
“多少钱？”范启顺问刘立杆。
“你们猜。”刘立杆说。
“一百块总是要的。”会计说。
“扯空，一百块，手工货，一百块钱买得来？最少么要两百多。”范启顺说。
“差不多，我看也差不多。”书记说。
“猜得准，两百七十八。”刘立杆说，“怎么样，喜欢吗？”
书记逗他，怎么，你要送我们一个人一个？
“不用我送，以后厂里多得是。”刘立杆说，那三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等，我再叫几个人来。”
刘立杆说着就走了出去，他知道这事，和那三个老脑筋说起来比较费劲，他走到边上的供销科，看到供销科长和四五个供销员都在，他说走走，去老范办公室，给你们看好东西。
那些人都站了起来，刘立杆和其中一个说，你去车间，拿四盒西湖十宝过来。
那人跑车间去了，其他的人，跟着刘立杆回到了范启顺的办公室，一进来，也被范启顺桌上的包吸引了，供销科长叫道：
“范厂长，鸟枪换炮了，用上这么高级的包了？”
范启顺骂道：“我哪里用的起，这大老板的。”
“大家的，大家的。”刘立杆说，“我们用这个包，当西湖十宝的包装袋怎么样？”
其他人看着他，都笑了起来，当他在说疯话。
那个去拿西湖十宝的供销员，拿着四盒西湖十宝走进来，刘立杆伸出手摆了摆，他把四盒东西给了刘立杆。
刘立杆把黄牛皮包打开，把四盒西湖十宝放了进去，正好，包口还可以“嘭”地合上。
刘立杆和他们说：“不开玩笑，就这样，四盒西湖十宝，这一包，我们放在商场里，卖两百七十八块。”
“你吃错药了？”范启顺问他。
“别急，你听我慢慢交说。”刘立杆说。
“这个当然不是现在卖，是春节的时候卖，春节期间，每个单位都要送礼吧，别和我说你们不送，高级点的，两瓶茅台，三百，两条中华香烟，也要三百，为什么不能送我们这极限版的西湖十宝？”
刘立杆说着，转向会计：“而且单位做账，西湖十宝比茅台酒和中华烟好做吧？那茅台和中华烟多敏感，对不对？”
会计点了点头。
“可以啊，刘总，我觉得这个可以。”供销科长叫道，“那烟抽了，还有什么，酒喝了，还剩什么，我们这个，里面的糕点吃了，还有这么漂亮一个包，要我，我情愿要这个。”
“你这个，就是卖包吧？”范启顺问。
“怎么卖包，是卖极品西湖十宝啊。”刘立杆笑道。
“老范，你算算账，我们四盒西湖十宝，要一百多吧，这样一算，这包就一百多块钱，对买的人来说，你说划算不划算？对送的人来说，这样的礼物，送不送的出手，不比两条中华难看吧？而且还新鲜，人家都送香烟，就你送这个，是不是够气派？”
“可以的，刘总，这个肯定好卖。”有供销员说。
“这个准备做多少？”还有供销员问。
“我想做一万。”刘立杆说。
“一万不够。”供销科长说，“这过年头上，一万哪里够，我们那么多的点，一个点才分到多少，我觉得不够。”
“你车间里糕点做的出来，人家这包做不出来。”刘立杆说，“一万还是我说说，我还不知道他们做不做得出来，这样，能做出一万，我们就卖两百七十八，做不出，我们就再卖贵一点，而且，这东西也不能多卖，不能卖得满大街都是，那就不值钱了。”
“这个倒是。”供销科长点头同意。
“我们卖这个，一当然是要赚钱，二是为了扩大我们的影响，提升我们的档次。”刘立杆说。
“这个包，我们进价多少？”会计问。
“八十。”
会计心里马上算了一下，零售价两百七十八的话，商场扣点百分之二十三，剩下两百一十四，一个包的成本八十，四盒西湖十宝的成本三十块钱够了……
“我们一件，毛利要赚一百块？一万份，那毛利就是一百万？”会计吓了一跳，问道。
“对啊。”刘立杆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算过，光进包，我们就要付出去八十万？”范启顺骂了会计一句，他说：“这个生意我不敢做，亏进去的话，我们三四个月白干了。”
刘立杆早就想到范启顺会这么说，他拿出了他的“山人妙计”，和范启顺说：
“就知道你老范吃定我了，好好，还是一样，我先垫，卖掉你们再给我钱，有库存都算我的。”
范启顺看着他，“嘿嘿”地笑着，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第0732章 锃亮锃亮的公司
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阿勇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很多人在他家里开会，大家算了算，抓紧做的话，可以。
“质量一定要保证。”刘立杆说。
“笃定，都晓得是老头儿的东西，做不好，不要你讲，老头儿就会发脾气。”
刘立杆说好，那你明天上午过来拿预付款，马上订料。
刘立杆知道阿勇拿了钱，还要马上分发出去，很多都是现金交易，汇来汇去的不方便，他和范建国，干脆去银行取现金出来，刘立杆把大哥大给范建国，让他扣阿勇不要过来了，带着这么多钱路上不安全，他们取了钱以后，给他送过去。
一大早银行不肯给取这么多，他们跑了三家银行，才把四十万现金取齐，送去阿勇家。
看着这么多的现金，范建国骂道：“阿勇介只六儿，这次发了。”
“他早就发了，你不知道？他现在送货到张晨他们这里，每个月都可以赚好几万。”
“知道知道，这次发大了。”
“每个人只要努力都会发，放心吧，你也会发财的。”
范建国还很知足，他笑着说，嘿嘿，我现在的收入，已经是我同学的好几倍了，上次开同学会，我是收入最高的，结果他们都叫我请客。
“你有没有请？”刘立杆问。
“当然没有，我哪里会给他们杀瘟猪，我有钱自家不会去打套儿（泡妞）？”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和范建国说，有时候脸打肿了，也要充胖子的，懂吗？
“不要，那是瘟孙（窝囊废）。”范建国说。
刘立杆心里暗笑，你他妈的倒是实在。
他们把钱送到了阿勇家里，回来的路上，刘立杆问范建国，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当办公室的？
“谁要找办公室？”范建国问。
“我们啊。”
“我们要什么办公室，那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够用了。”
“这办公室，不是够不够用的问题，它是一个公司的门面，懂吗？”刘立杆说。
他做“锦绣家园”项目的时候，和范启顺已经很熟，而且他儿子就在自己这里，公司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装无可装，所以根本不必要有什么像样的办公室，反正都是他去一鸣食品厂，他们又不会到他公司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要开始找第二个项目，肯定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到公司来，这些人来，是不可能说翻你账本，看你公司有没有实力的，而是通过你的办公室，来看你的公司，所以刘立杆要找一个新地方，把他的“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像像样样搞起来。
“有什么要求？”范建国问。
“最好在马路边，门直接开向马路，装修过以后，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
“我知道有个地方，就在文三路上，杭城海关那里。”范建国说。
“怎么走？”刘立杆问。
“从莫干山路过去，就在莫干山路和文三路交界的地方。”
杭城海关的大楼，就坐落在莫干山路和文三路的交界，大楼是面朝莫干山路的，大门也开向莫干山路。
范建国说的这地方，是文三路上，紧挨着海关大楼的一座两层楼的房子，不是海关大楼的裙楼，应该是老海关的一部分，让了一半给新大楼，还有这半截没有拆，大楼造好以后，外墙又和大楼连在了一起。
这房子虽然坐落在杭城海关的院子，但和杭城海关，完全阻断了，门开向文三路，留着就是用来对外出租，赚点小金库的钱的。
这里原来是一家饭店，现在饭店已经关门，大门口的玻璃上，贴着“店面出租”几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小字和一个箭头，箭头指向隔壁的海关大楼，小字是写“租房联系，海关大楼三楼办公室。”
刘立杆把车停在饭店的大门口，两个人下车看看，这房子楼上楼下，大概有五六百个平方，一楼朝文三路，都是落地的玻璃，里面的东西都搬光了，只有玻璃上，“生猛海鲜”的红色字还在，但也褪色了，两个人在外面看了看，刘立杆觉得很合适。
他们依箭头指的，去了隔壁海关大楼，到了三楼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一听说他们是来租房的，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说走走，下去看看，连坐也不请他们坐，也是，这来租房的，都是要看房，谁要坐啊。
刘立杆他们两个人，跟着谢大姐重新到了一楼，走出海关大楼的大门，拐向文三路。
打开门进去，谢大姐问他们，你们是做什么菜的？
刘立杆愣了一下，说，我们不开饭店，当办公室。
当办公室？这下谢大姐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走私也可以？”范建国调侃道。
“可以，从这里抠起来到前面，毛方便嘞，这送上门的，还不要谢谢你？”谢大姐说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房子里面的格局很简单，一楼是大厅，还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楼梯上去，楼上先是一个休息区，里面是八个包厢，包厢很大，每个有近三十个平方，看样子是原来的办公室，开饭店的，嫌改建太费钱，就没动它。
三个人楼上看看，回到一楼，刘立杆问谢大姐，这里要买的话，可不可以？
谢大姐看了看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国务院同意就可以卖。”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起来，谢大姐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骂道：“国家的地方，你拿着钱就要买，那还不要国务院同意。”
“好好，你厉害，那租的话，多少钱？”刘立杆问。
“六万。”谢大姐说，“这么大的地方，五千块钱一个月，够便宜吧？”
“不便宜，便宜早租掉了。”范建国说，“我天天路过，都空了两三个月了。”
谢大姐白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看你们是做办公室的，便宜你们一点好了，五万九千九。”
刘立杆说：“大姐，我再还，你是不是要说五万九千八？”
“对啊，你怎么知道？”
刘立杆突然就想到了，他们刚到海城租房时，碰到的义林。
“又不是农贸市场买菜蔬，有这样还价的？”范建国骂道。
“怎么啦，一百块钱不是钱？”谢大姐振振有词。
刘立杆懒得计较这个，他问：“我要从外面再造个楼梯到二楼，可不可以？”
谢大姐指了一下他们刚下来的楼梯说，不是有楼梯在那里。
“我是说从外面再造一个。”刘立杆说。
“要那么多楼梯干嘛，你们真的是走私的？”
“我楼上准备当宿舍啊大姐，这宿舍，不能从办公室里走吧。”
谢大姐想了一下，她说来。
带着他们走出去，继续往文三路走，走到这房子的尽头，是一条小巷，右转，沿着这房子的墙走到尽头，是一排铁栅，铁栅里是海关的后院，谢大姐说：“这里开个门上去，可不可以？”
刘立杆点点头说可以。
三个人走出小巷，刘立杆和范建国说，你跟大姐走，在办公室等我。
他自己转向右边，继续朝文三路走，范建国叫道：“你去干嘛？”
“我去前面银行取钱。”
谢大姐一听乐了，叫道：“那这房子定了？”
刘立杆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定了。”
“那租金是多少？”谢大姐问。
“你这么有才，你说多少就多少。”刘立杆说。
……
刘立杆走进了张晨办公室，拉起他就走，张晨叫道干嘛干嘛。
“去看看我办公室。”刘立杆说。
“什么办公室，我这里有事。”
“你现在没事，日本人下午才来，我碰到四川妹了。”刘立杆说，“我刚租了一个办公室，十万火急要装修，走走走。”
张晨挣脱开刘立杆的手，刘立杆还想去抓他，张晨说：“我拿速写本。”
他们重新到了文三路，刘立杆和张晨说，靠马路这边全是玻璃，装修风格是要那种，一看就亮瞎人眼睛的，这个公司，好屌！就要这种感觉，从这门口，坐公交车经过，都会感觉眼睛一亮。
“你都是玻璃，又要眼睛一亮，那一半要靠室内装修和家具了。”张晨说。
“对，还包括人。”刘立杆转身和范建国说，“你们以后，上班都要穿西装，坐在那里也不能东倒西歪，外面都会看到。”
“那不是和商场的橱窗里一样了？”范建国问。
“对，就是这个感觉，我给你再招两个漂亮的妞，你天天撩她们好不好？”
范建国看了刘立杆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真的，你有本事就天天逗她们笑，让这外面走来走去的人一看就说，哇，这公司的女孩子真漂亮，这公司的人上班真开心，每个人都想到我们这里来上班。”
范建国开心地笑道：“这个我会。”
“我知道你会。”刘立杆又和张晨说：“把这里的玻璃都换掉。”
“干嘛？这玻璃不是好好的？”张晨问。
“旧了。”
“清洗一下就可以了。”
“这旧玻璃和新玻璃能一样吗，新玻璃那种亮到发青的感觉，旧玻璃能洗出来？”
张晨知道刘立杆要什么感觉了，不就是锃亮呗，整个公司，看上去都是锃亮的，换就换，反正你小子有钱。
走到二楼，刘立杆和张晨说，二楼这里中间隔断，那边四个包厢，改成宿舍，从外面楼梯上，这边，这休息区改成会客区，这边这两个包厢打通，是我的办公室，这边，一个财务室，还有一个，暂时没用，空着好了。
“可以当会议室。”张晨说。
“不要，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开会了，我办公室放张小会议桌，有事在那里简单说说就可以。”刘立杆说。

第0733章 求求你，拘留我
下午的时候，原田志乃带着四五个日本人来了，他们到了设计中心，看了所有的服装，很满意，导演和原田志乃说了几句什么，原田志乃问张晨，导演说，这衣服做得太好了，他想知道，这些做衣服的工人在不在。
张晨看了看贺红梅，贺红梅说有几个工人在，我担心有什么地方要返工，就让她们也来厂里了。
原田志乃问，可不可以请他们上来，导演想和他们合个影。
贺红梅说好，她让葛玲下去请她们上来。
她们上来了，导演请她们一起到穿着衣服的人体模台前合影，有几个说，自己今天衣服都没有换，照照片不好看。
原田志乃走到她们面前，合掌鞠躬，和她们说，没有关系的，就是一起拍个照片，请多关照。
她们推推搡搡，嘻嘻笑着，一起看着张晨，张晨说一起照吧，留个纪念，这些都是你们做的衣服，以后在电影里还可以看到，这位是电影的导演，你们以后看电影，就知道电影是和你们一起拍照片的人拍的。
她们这才过去。
导演招呼张晨和贺红梅、葛玲也过去，大家一起先合影，然后又和每一个人，在不同的服装前面合影，看得出来，他今天很开心。
原田志乃和张晨说，导演原来最担心的就是服装，他怕找不到人手工缝，现在做出来了，还做的这么好，他觉得这些做手工的工人们很了不起。
看完以后，一行人告别走了，原田志乃让张晨明天把衣服都装好箱子，送到他们那里去，说是有卡车会集中送到外景地去。
张晨说好。
第二天，贺红梅和老万一起过去送货，送货回来，她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和张晨说，看看，这是什么？
张晨看到她手里晃着的，是一刀的日元，张晨问，怎么回事？
“这是合同以外的，合同的金额，你的志乃酱已经汇出来了，这是那个导演，让我来分给做衣服的这些工人的。”
张晨说好，那你让赵晶晶，在工资以外，另外给他们一个人两百奖金。
贺红梅翘了翘大拇指，走了出去。
……
小武一个人坐在金华筒骨煲的楼上，喝了两瓶啤酒，连手指头都喝红了，喝得满身满头的大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外面天早就已经黑了，他警觉地朝楼下看看，没有可疑的人，这才站了起来，走下楼去。
小武出了店门，朝两边看看，然后才骑上了自行车，到了派出所门口，把车头一拐，拐了进去，他把自行车扔在派出所的院子里，锁也没锁，就走了进去，里面值班的警察看到小武，叫道，小武，你怎么来了？
小武摆了摆手，就走进去，他看到走廊最里面的一扇门开着，门里的灯光倒出来，把那块走廊，涂得比其他地方都亮，小武走过去，走到门口朝里面看看，派出所所长老铁坐在那里，小武走了进去。
老铁也看到了小武，叫道，哎呦小武，进来进来，这么难得，快坐。
小武在对面桌子前的藤椅上坐下来，老铁看了看他，奇怪道：“怎么，喝酒了？”
“喝了。”小武点点头。
“你不是不喝酒吗？”
“心里难受。”
老铁本来手里拿着笔，在写东西，听小武这么说，他放下了笔，看着小武，问：“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老铁？”小武说。
“可以，你说。”
“你能不能把我抓起来，关拘留所里？”
老铁呲地一声笑了起来：“你疯了，你又没有犯罪，我们怎么关你，派出所又不是我开的，说关谁就关谁，就是我开的，我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关起来。”
“那我要是给自己一刀呢？我不是说在外面，在外面肯定是砍了也白砍了，我是说，要是我到你们派出所，给自己一刀，会不会被关起来？”
“不会，你那是自残，我们会把你送去医院。”
小武叹了口气，他说，那我要是给你一刀呢？
“会，那就不是拘留所，而是看守所，五年以上。”老铁笑道。
小武摇了摇头，那不划算，要坐牢，我和你还无冤无仇，也砍不下手，算了，算了。
老铁站了起来，给小武倒了杯水，走过来放在他的面前，小武拿起来喝了一口，和他说：“谢谢啊，老铁。”
老铁走回自己位子坐下，问小武：“你今天喝了多少？”
小武举起两根手指：“两瓶。”
“白酒？”
“啤酒。”
“两瓶啤酒就把你喝成这样，说话颠三倒四的？”老铁笑道。
小武摆了摆手，又拍着自己胸脯：“我没醉老铁，我就是难过，这里难过，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难过过。”
“你说，难过什么。”
“我就是想你把我关起来，你又不肯关。”
“拘留所里好玩？好好的，你怎么想到拘留所了？”
“拘留所里安静，没有人找我，我现在在外面，像个贼一样，到处躲，晚上都不敢回去睡觉。”
“谁找你了？在永城，除了我们派出所找你，还有谁会有胆子找你？”
“你们找我我不怕，我自己不就来了，我怕他们找我，没办法，我只有躲。”
“到底是谁？”
“我大伯，还有我几个堂弟堂妹，和这几个小王八蛋的弟兄。”
“你大伯找你干嘛？”
“让我去找小进。”
“找小进又是干嘛？”
“给我那个王八蛋堂弟出头。”
原来，小武的堂弟在永城中学上学，这个家伙不学好，在学校里纠结了一大帮人，自称是“十三太保”，整天惹是生非，在学校里闹不算，还闹到了学校外面。
永城中学大门对面的电子游戏厅，是小进他们罩的，这堂弟带着“十三太保”老是去闹事，老板来找小进，小进就过去了，那堂弟一看老板带着小进进来，就大笑，他说，我以为你去找谁，原来是他。
“我好怕怕。”堂弟拍着自己的胸脯叫嚣。
小进走过去，和堂弟说，出去，不要在这里闹事。
堂弟看了看小进，大声说：“你说什么，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
“我叫你滚出去。”小进骂道。
“什么，你敢叫我滚？”堂弟朝他那一堆的太保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人吗？这是我堂哥的马仔，他居然敢叫我滚。”
听他这么说，小进当然气坏了，就和堂弟说，你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还跑这里闹事，那好，我就替你哥管管你。
小进就要把他拎出去，双方闹起来，那几个太保都围上来，小进一拳打翻一个，眼角的余光瞥到边上有人拿着凳子冲过来，一脚把那人踢飞，被踢飞的就是小武的堂弟。
那十三太保，其实都是怂货，看到两个人倒下了，哪里还敢动手，小武那堂弟，觉得自己这么一来脸丢大了，就躺在地上不敢起来，装作是被打昏了。
其他的太保逃回学校，还是去叫了老师，老师过来一看，这还得了，人都昏了。
老师脸都吓白了，一边叫救护车送医院，一边打电话叫家长。
小进离开那里，看到堂弟被救护车拉走，也慌了，以为真的是被自己打昏了，他赶紧扣了小武，小武赶到医院，看到堂弟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看到小武，就叫得更凄惨了。
医生是认识小武的，他把小武拖到一边，笑着和他说，没事没事，装的，都检查过了，一点都没事。
小武气极了，就想走回病房，给他堂弟两个耳光，让他马上滚回学校去。
大伯的家就在永城城郊，他接到电话就赶过来，这时正好赶到。
小武这大伯，在村里就是个无赖，到这里听说儿子被打了，小武又在这里，哪里肯，一定要小武去把打人的人找出来，叫他赔偿，还要他跪在自己儿子床前道歉。
堂弟和他爸爸说，打他的人，就是跟着小武哥的，这一来大伯就更气极败坏，他指着小武大骂，他说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兄弟，这个被打的，才是你的真弟弟，这个事你要是没有个说法，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大伯。
小武的大伯借事借端，跟着小武回到房间，就说不回去了，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在你这里，你什么时候把那个人找出来，我什么时候才回去。
大伯赖着不走，小武只好自己走了，走了就不再回去，大伯见他不回去，就把他另外两个超生的堂弟和一个堂妹叫了过来，和那十三太保一起，到处找小武，看到小武，堂弟和堂妹就抱着他，不让他走，其他的人飞快跑去小武房间，叫他大伯。
小武让小进避避，先躲回自己乡下老家去，他呢，房间里回不去，老家也不敢回，他这个大伯，要是知道他回家了，肯定会到他家里，赖着又不肯走了。
他们到处在找他，小武连在永城街上，也不敢露面，他还不敢到朋友家里去睡，他大伯要是发现他在哪个朋友家里，肯定会过去，待在那个朋友家就不走，你还要烟酒茶饭伺候，他大伯做得出来，他就是这么一个无赖。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小武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就想，老铁这里能不能帮帮忙，干脆把他拘留起来，他大伯听到他被拘留了，大概也会回去了，总不能跟到拘留所来。
老铁听小武说完，哭笑不得，他说小武，这个事我还真帮不上忙，你大伯赖在你房间，我们也没办法管，你想被拘留，我也没这个权利。
小武不停地摇着头，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那里，和老铁说，老铁，你今天一定要想个办法，我求求你把我拘留起来，你要是想不出办法，那我不管，我在这里不走了，我自己把自己拘留在你办公室里，可不可以？
老铁骂道：“好啊小武，你到我这里学你大伯了？”
那边小武倒了下来，已经呼呼大睡，看样子他是太多天没睡过好觉了。
老铁站起来，走过去看看，小武睡得很香。
老铁摇了摇头，现在天已经有些凉了，老铁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衣服，替小武盖上。

第0734章 亲爱的大伯，你好吗？
老铁走到了外面的值班大厅里，现在没有什么警情，四五个当班的警察或坐或站，在那里聊天，值班的民警看到老铁一个人出来，奇怪道：
“老大，小武呢？我前面看到小武好像是去你那里了。”
老铁没好气地说，对，在我那里，他自己把自己拘留在那里。
大家都看着老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铁就把小武为什么来，和他说了什么，和大家说了，大家笑成一团。
有人叫道：“老大，你这个是老革命碰到新问题了吧。”
老铁也笑，他说，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这跑过来求求我，要我拘留他的，还真没有见过。
笑完，他看了看他们，骂道：“你们还笑，还不快帮我想想办法，不然，一直让他把自己拘留在我办公室？”
“难办。头痛。这大伯赖在侄儿家里不肯走，别说我们警察，就是天皇老子也管不到。”有人说。
“你们一个个平时不都鬼精鬼精的，那个大伯弄不走，你们想想办法，把人从我这里弄走啊。”老铁说。
“也难办，老大，你也说了，我们也不能拘留他，他酒又没有喝得烂醉如泥，要是烂醉如泥，还可以帮他弄医院去挂吊针。”有人说。
老铁挠着头，他也觉得，这事还真是叫人发愁。
“老大，要么你特批我们去找他喝酒，酒菜所里报销，我们保证让他烂醉如泥。”有人叫道。
“对对，这是一个好招。”马上有人应和。
“好啊，你们去喝，不用所里报销，我自己给你们报销，喝完小武去医院，我送你们去禁闭！”老铁瞪了他们一眼。
“要么叫他们团里来把人领回去。”有人说。
马上有人反对：“婺剧团现在哪里还会有人，就是有人，那个大伯在团里，小武怎么会回去？就是出去了回过头来，还不是又到老大办公室自我拘留。”
“对对，他们那个团长，是小武听他的，还是他听小武的都不知道，根本劝不走。”有人说。
“对了，老大，小武最听一个人的话，只要她来，肯定能劝小武离开你这里。”有人叫道。
“谁？”老铁问。
“谭淑珍，那个永城小姐。”
“这大晚上的，我上哪里去找人家？”
“她每天晚上都在文化馆楼上的歌舞厅唱歌，现在去那里，肯定可以找到她。”
老铁看着说话的人，骂道：“你小子是不是经常去那里，这么了解？”
那人嘻嘻笑着：“不上班的时候，就去听听歌嘛。”
“那你还不快去，去帮我把人请过来。”老铁骂道。
“得令！”那人双脚一并，然后跑了出去，外面接着就响起了边三轮突突的声音。
突突的声音在永城的夜空彻底消失，过了十几分钟，又突突地响起，越来越近，老铁和大厅里的人，都走到了门口，就看到谭淑珍正从边三轮的车斗里下来。
在一个当时外来人口还很少的小县城，谭淑珍是当地的名人，派出所所长老铁，也是当地的名人，这两个地方名人平时在各种活动，多有交集，彼此是认识的，谭淑珍看到老铁站在门口，边走边问：
“所长，怎么回事？”
两个人站在门口就聊了起来，老铁说起了小武的大伯，谭淑珍说我知道，那个无赖，整个婺剧团都被他闹翻了。
“怎么，他在婺剧团闹事了？那好办了，那我们可以去把他带回来了。”边上有人马上叫道。
“哪里，他在那里带着他的几个儿女，吃了睡睡了吃，把小武房间的饭菜票都吃完了，就去食堂赊账，说是等小武回来再付，食堂的师傅看着这人讨厌，就不肯赊，和他说，食堂概不赊账，就是小武本人来，都不能赊。
“他没办法，就楼上楼下全团到处借饭菜票，人家看看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又是小武的大伯，就借给了他，他借到多少，那一餐就肯定把饭菜票吃完，我们李老师看看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这样这人会一直赖下去的，就和大家说，再来借，都说饭菜票吃完，没有了。
“借不到饭菜票，大家想，你总不会在房间里饿死，总要走吧，他没有，他还是睡觉，你们也知道，我们团里的人，都是在走廊里炒菜的，一听到外面锅子响，他就走出去，站在人家身边搭讪。
“毕竟是小武的大伯，他找人说话，人家也不好意思不理他，他就一直这样站着和你说，等你菜炒完了，把菜端到房间桌上，他就跟进去，夸人家这个菜做的好，那个菜做的好，还问，我看你这菜，加了盐又加了酱油，不会太咸？
“总有那脸皮薄的，就会假客气一下，说你要不要尝尝？他就拿过筷子，尝了尝说，不咸，还真是一点不咸，你手艺太好了。他拿着筷子指了指边上的菜问人家，这个，我可不可以也尝尝？人家能怎么说，当然是说你尝好了，不要客气。
“这一说再么完蛋，他走到外面走廊叫了一声，他那几个儿女就跑过来，他和他们说，这叔叔要请你们吃饭，让你们不要客气，你们快谢谢叔叔。
“那几个小孩就一起叫谢谢叔叔，人家还能怎么办，心里苦，但嘴上也只能继续说不要客气。他们还真不客气，自己就找碗筷盛饭吃菜了，那饭菜，人家自己一口没吃，就全部被他们吃光光。
“搞得现在剧团里，大家都不敢在外面走廊炒菜做饭，把煤饼炉煤油炉都搬到房间里，门关起来炒菜做饭，做饭的时候有人敲门，门都不敢开，就怕门口站着这一家活宝。”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老铁揶揄前面说可以去把人带回来的警察，和他说，你去啊，你去把人铐回来。
那人嘿嘿笑着，原来是这样闹翻了，还真不好办，不是我们警察能管的事情。
老铁和谭淑珍说了小武今天晚上来的事，老铁说，小谭，你帮帮我忙，这待在我办公室里不走，也不是办法，我那办公室，也不是谁都方便待着的地方。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我知道了，所长。
谭淑珍跟着老铁，走进了他办公室，小武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谭淑珍推了推他，小武睁开眼睛，看到是谭淑珍，赶紧坐了起来，小武问：
“淑珍姐，你怎么来了？”
“你还问我，你和姐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老铁啊。”小武指了指谭淑珍身后的老铁。
“你找所长干嘛？”
小武叹了口气：“我让他拘留我。”
“你是所长还是他是所长，你让他拘留你，他就要拘留你？小武，那姐叫你打我，你打不打我？”
“我打你干嘛？”
“那人家拘留你干嘛？你是打架了抢劫了还是偷东西了？”
“他不拘留我就不拘留，我自己把自己拘留在这里，还不行？”
“不行。你怎么拘留你自己？就这样在沙发上睡觉？这里是所长的办公室，是你睡觉的地方？你在这里，人家所长还要不要办公，要不要处理警务？”
“他忙他的，我又不打扰他。”
“你在这办公室，就是打扰人家了，这是所长办公室，有那么多文件卷宗和重要的东西，是随便外人都可以待着的？你在这里，人家所长是不是就不能出去，连厕所都不能上了？”
小武哑口无言。
“快点起来，跟姐走。”
“去哪里？”
“回家。”
小武一听就慌了起来，一个劲地摇头：“不去不去，我一回去就出不来了。”
“孬种。”谭淑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小武也有怕人怕到这个样子的。”
“你不知道，淑珍姐，他们很烦的，就那么抱着我叫哥哥哥哥，我打又不好打，骂又不能骂，走又走不掉，我去上厕所，都有两个人跟着我，我那天是和他们说，到下面小店买东西，他们跟我下去，我说冰柜里的棒冰，你们自己挑，他们去挑棒冰的时候，我才逃走的。”
谭淑珍和老铁听小武这么说，都笑了起来，小武说：“真的，我要是再回去，大概我上厕所，都要我大伯跟着我了。”
谭淑珍想起来了，问：“你那天到我办公室，也是躲他们？”
小武点点头：“我就是那天逃出来的，在农贸市场被他们看到了，我只好逃到对面你们银行里。”
谭淑珍笑了一下，她伸手拉了拉小武肩膀上的衣服，和他说起来，走吧。
“不去不去，我不回去。”小武摇着头。
“跟我回去，回姐家。”谭淑珍说，“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你大伯也不会想到，你从婺剧团逃出来，还会到里面的越剧团去。”
“对对对，小谭说的有道理。”老铁赶紧说。
小武这才站了起来，三个人走出去，走到大厅里的时候，小武和那几个笑嘻嘻的警察招招手说再会。
有人叫道：“小武，有空再来啊。”
老铁一挥手就一个巴掌过去，那人避了开去，其他人大笑。
小武骑着自行车，带着谭淑珍，一路警觉地朝四周看着，快到婺剧团那高磡下时，小武和谭淑珍说，淑珍姐，你看着后面，要是有人过来就大叫一声。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
小武猛蹬着自行车脚蹬，一鼓作气，竟带着谭淑珍，把那么长的上坡骑到了顶，谭淑珍都担心那自行车链条，随时会绷断。
冯老贵听到外面谭淑珍的声音，她好像还和谁说着话，冯老贵心里疑惑，打开走廊上的灯开关，接着打开门，看到小武和谭淑珍一起过来，冯老贵叫道：
“小武，我这几天到处找你，你到哪去了？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宝贝大伯弄走？”
谭淑珍赶紧朝冯老贵使眼色，冯老贵闭嘴了。
谭淑珍打开对面的门，和小武说，晚上你就睡这沙发上，放心吧，他们不会找这里来的。
“谢谢淑珍姐！”小武说。
“老贵，拿干净的毛巾和你的衣服裤子，让小武先洗个澡。”
冯老贵“哦哦哦哦”地应着。
谭淑珍转头和小武说：“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不用热水，就这样冲。”小武说。
走廊头上厕所的蹲槽上，有两个淋浴龙头，龙头已经没有了，就剩下两根弯着的水管，大家都是在那里洗澡，夏天就这么冲，冬天拿着脸盆和几热水瓶的开水进去，冷水就着开水洗。

第0735章 我是泼妇珍
夜深人静的时候，谭淑珍和冯老贵两个人坐在床上，窸窸窣窣地说着话。
谭淑珍说不行不行，一定要把小武的这个大伯赶走。
“谁说不是，现在团里都一团糟，大家都烦死了，都来和我抱怨，说这在房间里做饭做菜，怎么受得了。”冯老贵说，“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能说，叫几个人，把他们抬起来扔出去，就是扔出去了，人家爬起来也会回来，这么厚脸皮的人，还真是没有见过。”
谭淑珍想了想说，我有办法，你们到时配合我就是。
谭淑珍如此如此地说，冯老贵不停地点头，说好好。
“好了，睡觉，养精蓄锐。”
冯老贵本来还想动下手脚的，听谭淑珍这么说，只好作罢，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谭淑珍也是越来越随和。
第二天谭淑珍出门之前，交待小武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中午老贵会回来做饭。
小武说好。
谭淑珍到了银行，把今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时间也已经快到十点，谭淑珍走到隔壁，和毛行长说，行长，我要请假出去几个小时。
毛行长看着她笑了起来，这几个小时你还要请假，谁哪天没有出去几个小时的时候。
说完想起来，这谭淑珍还真没有，她每天好像都在办公室里，做完该做的事就是看书，好像从来也不会出去逛逛街，甚至到对面农贸市场转转的时候。
“以后这种情况就不要和我说了，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保姆。”毛行长笑道。
谭淑珍到了高磡底下，就觉得自己头皮发紧，她朝那条半圆形的陡坡看看，自己曾经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上去，看样子今天，自己却要食言了，不上去不行。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你心里抵触一件东西时间久了，变成一种习惯之后，再接触到，你心理的反应，不知不觉，就已经转变成你生理的反应。
就像一个大碗鱼肉了几十年的人，吃斋念佛时间久了，你放一碗肉到他面前，不会挑动他的味蕾，反而会让他反胃想吐，甚至下意识地全身痉挛。
谭淑珍朝斜坡上走去，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走到一半，她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看看头顶高磡上樟树巨大的树冠，深吸口气，这才继续往上走。
谭淑珍走进婺剧团的大楼，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左转到底，是冯老贵的办公室，里面有很多人影晃动，谭淑珍听到有几个人轻轻地唤着珍珍，谭淑珍大概是刚刚从外面太阳下面进来的缘故，眼睛是花的，她感到嗓子也是发紧的，胡乱地点了下头，就转身从走廊出来。
上到了一楼，她站着又深吸口气，这才镇定下来，她开始在心里酝酿着，泼妇泼妇，你现在很不高兴，你从外面回来，又困又累，回到家里，你看到家里一堆陌生的人，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的，这些无赖，去你妈的，你们都给我滚！
谭淑珍不断地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暗示，脸色越来越阴沉，脚底好像也沉重了，噔噔噔噔地走着，她走到小武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床上地上躺着四五个人，谭淑珍“啊”地惊呼一声，厉声叫道：
“你们是谁？！”
门里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他们听到门上钥匙转动，还以为是小武回来了，没想到门打开，却是一个美女。
特别是小武的那个大堂弟，他可是挤到台下，看过那永城的选美比赛的，谭淑珍当时就被深深地印在他年轻骚动的心里，黑暗中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脚乱动，都不知道在想象中搂着谭淑珍搂了多久，亲了她有几千次。
对青春期的大男孩来说，谭淑珍这种成熟的美女，是有无可抵挡的诱惑力和威慑力的，虽然门口光线昏暗，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心里尖叫一声，是她，就是她，不禁一阵的慌乱，人一骨碌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扣本来敞开的衣服。
房间里其他的人也坐直了，谭淑珍皱了皱眉头，轻啐了一声：“什么气味，这么臭！”
无论年龄老少，被一个美女这么轻薄，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谭淑珍顾自噔噔噔噔走进去，走到了窗户前面，“唰”地一下把窗帘拉开，“砰”地一声把两扇窗户推了出去，推得太猛，有一扇窗户碰到边上的墙壁又弹了回来，谭淑珍气恼地又是一掌，窗户终于洞开。
谭淑珍转过身来，那两道目光就像两把刀，冷冷地划过每一张脸，让他们感觉到脸上刺痛，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你们是什么人！”谭淑珍厉声喝了一句。
大堂弟结结巴巴：“我们，我们，我，们……”
“啊！”谭淑珍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她看到桌上一个盘子里，有半盘子的烟屁股，大声叫道：“不知道我最讨厌房间里有烟味，小武没和你们说？！”
谭淑珍冲过去，抓起那盘烟屁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有一些烟屁股掉了出来，掉到了坐在床上的大伯的身上，盘子从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啪”地一声在练功房前的地上碎了。
谭淑珍看到地上床上都是烟灰，气得浑身发抖，“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谭淑珍厉声呵斥。
那几个人刚刚起身，还没站稳，谭淑珍用力一扯，就把床上的床单抽走，狠狠地摔到地上，她都快气哭了，脸胀得通红。
那个大伯和堂弟堂妹站在那里，虽然床上床单被抽走了，下面是薄薄的垫被，但谁还敢坐上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武怎么把什么人都往回带！我看你今天还敢不敢回来！”
傻子都看出来谭淑珍和小武应该是什么关系了，那大伯赶紧和几个小的说，快叫大嫂。
那几个小的刚吐出一个“大”字，谭淑珍手指一挥：“闭嘴！谁是你们大嫂，你们谁呀？”
大伯终于轮到说话了，他说姑娘，你是不是小武的对象？我是小武的大伯。
“大伯？小武还有大伯？他不就一个叔叔在胥口吗，我见过，你是哪里来的大伯？”
“我，我是城关的。”
“城关的，这么近，怎么没听小武说过？”
这大伯也没有办法说因为自己比较无赖，亲戚都和自己比较疏远，不太愿意提起自己，他只能说：“可能是他忘了。”
“远房的还是堂的？”谭淑珍问。
“不是不是，是亲的。”
“那你们呢，你们是什么人？”谭淑珍用目光逼视着大堂弟。
“我是小武哥的堂弟。”大堂弟看了一眼谭淑珍，就有些气馁，赶紧把目光移开。
“你呢？”冷冷的目光和语言一起刺向二堂弟。
“我也是。”二堂弟嗫嚅着。
谭淑珍看着三堂弟，还没有问，对方就说：“我也是。”
“这么多？哼，超生的？”谭淑珍问。
还没等谭淑珍看她，堂妹自己就怯怯地说：“我是堂妹，大，大……”
终于还是把“嫂”字吞了回去。
谭淑珍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左脚叠到了右脚上，双手叠在大腿上，也不叫那几个人坐，她稍稍放缓一些口气，继续盘问：“你们怎么进来的？是谁带你们进房间的？”
“小武带我们来的。”
“小武人呢，出去买菜了？我出差刚刚回来，累死了，我懒得管你们是谁，和你们先说清楚，就是我亲娘来，也别指望我会给她做饭，小武回来，让小武做给你们吃。”
“小武哥出去好几天了。”大堂弟说。
“出去好几天了，那你们在这里干嘛？”谭淑珍奇怪道。
“我们在等小武哥回来。”
“等他干嘛？”谭淑珍柳眉一竖，堂弟又怯了。
“他弟弟被人打了。”大伯说。
“谁，你？你被人打了？”谭淑珍问。
堂弟点点头。
“那打回来啊！”谭淑珍叫道，“这个亏哪里能吃！”
“对对，我们就是在等小武，去找到那个人打回来。”
大伯觉得，这女的凶是凶，看样子还是懂道理的，不愧是小武的女朋友，一点亏都不肯吃，大伯终于笑了起来。
“等等，等等，什么意思？”谭淑珍皱了皱眉头，大伯的笑容凝固了。
“你被人打了，你有手有脚，自己没有本事打回来，对吗？”谭淑珍看着堂弟问，堂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只觉得被自己的女神这么瞧不上眼，逊毙了。
“你是他老子，你也有手有脚，你也没有本事打回来，对吗？”谭淑珍问大伯，大伯尴尬地笑着。
谭淑珍哼了一声：“我明白了，你们在这里是等小武，让小武帮你们去打人对不对？”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回答，最后还是堂妹点了点头。
谭淑珍“啪”地一拍桌子，堂妹人都惊了一下，谭淑珍骂道：“打人不要坐牢吗？把人打伤不要去医院？”
“来来，快拿过来。”谭淑珍朝大伯伸出了手。
“什么？”大伯纳闷道。
“医药费呀，你拿两万医药费来，我让小武，去把人打出两万块钱的伤。”
大伯勃然大怒，骂道：“没大没小，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小武的大伯！”
谭淑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大伯骂道：
“你他妈的到这里耍什么威风？你像个长辈，值得我尊重我才会叫你一声大伯，不然你屁都不是，懂吗？脑子清楚一点，你还好意思跑过来说自己是大伯，两个怂货，自己被人打了，没本事打回来，就跑这里来威风。
“小武把人打伤了，被公安抓去，你是会去送牢饭还是替他坐牢？你还好意思说是小武的大伯，有大伯这么跑过来害人的吗？出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大伯彻底被激怒了，嗷嗷叫着想冲过来。
“什么事，珍珍？”厨房师傅手里提着一把剁骨头的刀走了进来，问道。
“没事没事，叔。”谭淑珍说。
“这几个屌毛没伤到你吧？”厨房师傅问。
“敢，我打个喷嚏就有人上来把他们打半死。”谭淑珍骂道，“叔，你去忙吧。”
“好，有事你叫一声，这几个屌毛，我一个个把他们剁成肉泥。”他看看大伯，哼了一声：“这几个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我忍他们很久了。”
厨房师傅晃了晃手里的刀，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0736章 好一出大戏
香香走到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和谭淑珍说：“珍珍，你回来了？能不能把小武借的饭菜票还给我，我中午没饭菜票了。”
谭淑珍笑道：“你瞎说什么，我走的时候刚买了饭菜票，放在家里的，家里有饭菜票。再说，他们说小武都好几天没回来了，怎么会问你借饭菜票？”
香香用手指了指大伯，和谭淑珍说：“是他借的。”
谭淑珍的目光刺向了大伯：“你问人家借饭菜票了？”
大伯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
许师母走过来说：“我这里也借了。”
谭淑珍的目光再次刺向大伯：“你也问她借了？”
大伯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大伯，真是个好大伯，小武，你他妈的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她看着大伯问，“还有吗，都说出来，你到底问多少人借了饭菜票？”
大伯不吱声，谭淑珍又看着大堂弟，大堂弟扭过了头去。
“我这里借了。”
“我这里也是。”
“我也有。”
……门外涌过来十几个人，都说借了饭菜票的，香香冷笑道：“珍珍，别问了，能借的都借了，就差到房间里抢了。”
“好啊，好啊，小武，我和你没完！”谭淑珍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突然就嚎啕大哭，她一把抓过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一个底的水，随手就泼向大伯，大伯吃了一惊，想发火，但看看谭淑珍那样子，也吓坏了。
谭淑珍用手指指着他，紧咬着嘴唇，人微微颤栗着。
“大伯！你他妈的算什么大伯！你们是来等小武的，还是来要饭的？王八蛋，你们这些王八蛋，你们不要脸，我和小武还要脸，你让我和小武，在这里怎么待下去？”谭淑珍一声一颤地哭骂。
大伯和那一家的人脸色煞白，谭淑珍用力一拍桌子，咆哮道：“说啊！王八蛋，你不是很威风很厉害吗？你怎么不说了？”
大伯一声不吭。
谭淑珍走到了大堂弟的面前，问道：“你是小武的堂弟是不是？”
堂弟点了点头。
“我是你大嫂是不是？”
堂弟又点了点头。
谭淑珍“啪”地就给他一个耳光，堂弟懵在了那里，谭淑珍叫道：
“我是你大嫂，我就来教训教训你，你那个老子，就是个无赖，他教不了你做人，大嫂来教你。”
谭淑珍泪眼婆娑，声声是血，她扯了扯堂弟的衣服，骂道：“你还穿着校服，还是永城中学的学生是不是，今天周几，你不用上学的吗？”
身子猛地一转，手指向其他几个：“你们都不用上学的吗？！”
她一把抓住堂弟的衣领，用力扯着，想把他的校服扯下来，堂弟赶紧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不让她扯，谭淑珍骂道：
“想当流氓你就去当啊，穿什么校服？想学那老东西样，当个无赖，骗吃骗喝等死你就去当啊，穿什么校服，你读书有什么用，流氓要读什么书？”
谭淑珍歇斯底里地扯着叫着，堂妹哭了起来，接着两个堂弟也哭了起来，谭淑珍还是不放手，用力扯着骂着：
“你不是本事吗，你有本事就敢作敢当，当流氓就像个流氓的样，给我！把校服脱下来！我要用剪刀把它剪碎了扔厕所里去！”
要是地上有缝，堂弟就要钻进去了，可惜没有，堂弟终于也哭了起来，叫道：“不是我们要来的，我们不想来，是他，是他，一定要逼着我们来的……”
谭淑珍冲到大伯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声吼着：“是你？是你！你这个王八蛋自己不要脸，还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都不要脸是不是？你怎么不去死啊？新安江又没有盖，你怎么不去跳？我要是你，早就害臊得跳下去了。”
谭淑珍揪着他的衣服，一下一下地摇着，这个怂货加无赖，脸都吓白了，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香香他们赶紧进来，把谭淑珍拉开，谭淑珍气咻咻地站在那里，许师母问：“珍珍，那借我们的饭菜票？”
谭淑珍无名火起，大吼一声：“不要问我，我和小武，一分钱也不会认，谁问你们借的，你们找谁去！”
香香老公叫道：“珍珍，你这样说就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我问你借过吗，小武问你借过吗？”谭淑珍头一仰，大声叫道：“你们每个人都听着，这饭菜票我和小武一分钱都不会认的，借的人还在这里，你们自己问他要，等人走了，你们可不要再来找我和小武。”
香香老公一听，就冲到大伯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叫道：“那你还我，小武他们不认，你快还我！”
这个大伯，刚刚被谭淑珍放开，现在又被香香老公抓住，脑子里一团的浆糊，完全懵了，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只知道一个劲地说：
“没有，没有，我没有钱……”
“没有钱你他妈的还跑这里来借饭菜票？还来还来！”道具跑了进来，也抓住了他。
其他的人都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谭淑珍叫道：“没有钱就割肉赔，反正我们不管，要么绑起来送派出所去，一个骗子，跑这里来骗饭菜票，饭菜票也是钱。”
“来了来了，骗子在哪里？”
两个跟着小武和小进的武生，真的拿着绳子进来了，一个武生一把捏住大伯的手腕，那有劲的手，让大伯感到一阵酸疼，知道自己今天落不得好了。
另外一个，把绳子套到了他脖子上，他感到自己的尿都被吓出来了，赶紧叫道，有有有，等下等下，我有钱。
两个武生和香香的老公放开了他，他弯下腰，脱下自己右脚的鞋子，从鞋子里抠抠搜搜，摸出了两张五块，一张十块，递给香香的老公，香香的老公用两根手指夹了过去。
其他人叫道：“二十块钱哪里够，我这里就借去十二块。”
“我八块五菜票，两斤饭票。”
“我五块。”
“我十三块。”
……众人纷纷地叫着，二十块钱在迅速地缩小，谭淑珍骂道，还真有本事，这么会吃，一帮猪吗？我和小武两个，一个月还吃不了三十块。
李老师叫道：“骗子都是这样的，骗到就拼命吃，反正不是他自己花钱。”
一个武生叫道，那不行，还是要绑起来送派出所。
另外一个，用麻绳头抽着大伯，叫道，还有没有，还有就快拿出来，不然你今天走不掉的。
大伯都快哭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还是送派出所去吧，是不是真的小武大伯都不知道，是大伯，哪里会这么不要脸。”有人叫道。
“对对，有道理，绑！”拿着绳子的武生和另一个武生说。
堂妹走过来，拉着谭淑珍的衣服哭着，她还是不敢叫大嫂：“姐姐姐姐，让他们不要绑我爸爸，他真的是小武哥哥的大伯，我们是真的，姐姐姐姐。”
谭淑珍搂住了她，眼泪滚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她觉得这小姑娘，该有多倒霉啊，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大伯也慌了，叫道，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拿身份证给你们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递给两个武生，两个人谁也没有接，李老师走过去，接到手里看看，他说：
“也姓武，应该是真的，既然这样，大家就给小武一个面子吧。”
“那我们的饭菜票怎么办？珍珍他们又不认。”香香叫道。
李老师想了一下说，要么这样，让他写个欠条。
他和大伯说：“你写个欠条，就说你下次来的时候还给他们，你欠条写了，我就让他们放了你们好不好？”
大伯赶紧点头说好好。
马上有人拿了纸笔过来，放在桌上，李老师和大伯说，你去写吧。
大伯看着李老师，可怜巴巴地说：“我就读了高小，没认几个字，写不来欠条。”
李老师看了看大堂弟，问他：“你高中生，欠条总会写吧？”
堂弟点了点头，李老师说：“那好，你来写，写完了让你老子签字。”
高中生太保乖乖地坐了下来，拿着笔，哆哆嗦嗦写起来，这里人报了一个他就写一个，写完，李老师统计了一下总数，竟然欠了一百七十二元菜票，十一斤饭票，还真是会吃，真是把整个剧团扫荡了一下啊。
“还有我这里，我这里吃了多少？”谭淑珍叫道。
“快说多少。”武生捅了一下大伯的腰，大伯一脸的苦相，他说记不清了，真记不清了，拿了就吃，也没有数过。
“这样吧，珍珍，前面那二十块，就算给你了好不好？”李老师问。
“不止，我刚买的三十块钱饭菜票，没吃两天，肯定不止二十块。”
“算了算了。”许师母说，“那他还从我家抢了饭菜吃呢，哪里算得清楚。”
“好吧。”谭淑珍叹了口气。
“来，你过来签字。”李老师叫道，大伯走过去，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名字。
李老师拿起欠条，和身份证对对没错，他问：“谁有印泥？还要按个手印。”
有人马上拿过来印泥，许老师让大伯按了手印。
许老师吹了吹印泥，和大伯说，可以了，下次来，记得带钱过来。
“好好，一定一定。”
大伯连忙站起来，手指了指李老师手里的身份证，李老师把身份证还给了他，他低声和大堂弟说了声走，就准备溜了。
“站住！”谭淑珍叫道，“把钥匙给我。”
大伯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交给了谭淑珍，然后带着四个小孩，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里的人面面相觑，使劲地憋着笑。
跟着他们下去的武生跑回来，和他们说：“已经下高磡了，小武解放了！”
这里的人，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有了这张纸，我敢保证，他这辈子也不敢到这里来了。”李老师晃着手里的纸，笑道：“这真是我们剧团，今年演得最好的一场戏。”
谭淑珍站在那里，看着李老师笑，她也觉得，真是痛快啊，还真有演了一出的大戏后的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很多人都过来和谭淑珍抱抱，李师母说，演得真好，珍珍。
谭淑珍笑了一下叫道：“都几点了，你们还不回去搬煤饼炉煤油炉，到走廊上做饭？”
大家又是一阵的欢呼。

第0737章 一夜秋风一场雨
天已经开始转冷，每年的这个时候，这个城市的上空，就久久地笼罩着阴霾，天总是阴晦难明，隔几天就下一场雨，把大地上的热气都驱散了。
一夜秋风一场雨，城市的大街小巷，落满了厚厚的一层法国梧桐和蔷薇的落叶，在雨地里湿哒哒的。
人骑着车在路上疾走，都会有些打滑。
这样的日子，是那些居无定所，或前途未测的人最艰辛的日子，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背上的行囊越来越重，而年关，眼看着也越来越近了。
直觉得目光所及，没有一个地方是光亮的，人栖身在随便的哪个屋檐，也没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加上鞋子里又进了水，走路咕叽咕叽，脚趾也冻僵了。
疲惫的眼睛看谁都是幸福的，只有自己，就像是被这个凄清的雨夜浸透了，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
怎么捞也捞不出来。
谁会来打捞你啊，这一个城市无情地从你的身上碾压过去，没有人关心你是谁，从哪里来，接下来会去哪里，你看着远处灯火辉煌处那高声谈笑，把酒言欢的人，你看着从你的身边疾驰而过，贱了你一身泥水的，那车里冷漠的人。
你和他们是在两个世界，不是，你和这整个的世界就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世界还是一体的，但只有你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孤立无援，形影相吊。
你哪里还有什么世界。
连自己对你来说，都不堪重负，难以想象，想起自己都觉得沉重，面对着一扇路过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你很想对自己说一声你好，但你的嘴唇嚅动着，直到镜子里的身影都模糊了，那两个字也始终没有办法吐出来。
好什么好啊。
年初的时候离开家乡，那时的你还是活泼的，对将去的城市，对未来充满希望，你觉得你挥一挥手，告别这片熟悉的山川，再回来的时候，你的脸色将更红润，腰包更鼓，意气更风发，不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吗？
但外面的世界也确实更无奈，你很快就被这个城市打回了原形，你的腰包没有更鼓，脸色也没有更红润，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你甚至羞于提起回家这两个字。
你最后可能还是会回家，大多数人都会回家，你要计算来回的车费，计算那可怜的一点钱，给父母买什么才会让他们更高兴，让他们觉得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很体面，但怎么算，你的钱都是不够的。
老万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吸得太猛，烟火迅速地进袭，把他的手指都烫到了，他赶紧呸地一声吐出去，烟头在细雨中划出了一道红光，落在了面前的雨地里。
老万坐在刚刚装修完的，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马路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眼前的这个城市。
有好几年，每到这个季节，就是老万最艰难的日子，他一直在苦苦地挣扎着。
现在，他终于可以很体面地回家了，但他的父母，在前年就相继去世，没有了父母的家，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来越缥缈，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了，家的样子，家的影子和家的意义，都没有了。
那是他兄弟姐妹的家，但再也不是他老万的家，老万现在没有家，他觉得三堡厂里，才更像是他的家，和这里的人相处，比兄弟姐妹之间更少龉龃，更少家长里短的是非口角。
老万看着眼前的城市，想着去世的父母，他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对这个城市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和存在，虽然他们的存在，常常是那么的不起眼，那么的容易消逝，不起眼到有一天你遭遇不幸，那报纸上也只会说，轿车司机转弯时未注意周围路况，发生车祸，不幸造成一骑车路人死亡。
看报纸的或许有几十上百万，读过这条新闻的，或许有几十上百万双眼睛，但没有人会留意，会想去了解这“骑车路人”是谁，大多数人只会关心，这开小汽车的最后怎么样，驾照被吊销了吗？要赔多少钱？
很多骑车的路人从老万面前经过，他们几乎一致地扭头朝这边看看，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大门口台阶上的老万，而是看着那玻璃里明亮的光线下，几个俊男靓女，在一间杭城人见所未见的，相当时尚的，由黑白两色组成的办公区域里活动。
还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地下了车，推着自行车上了人行道，靠近玻璃朝里面看着。
老万也扭头看看，他看到了张晨、小昭、贺红梅和范建国，还有那两个漂亮的女孩子雯雯和倩倩，从明天开始，她们就要在这里上班，住在上面的二楼，刘立杆也搬了过来，楼上的房间，是按照张晨带老万去看过的，新侨饭店的房间标准装修的。
老万拿出烟盒，正想再抽一支烟，刘立杆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根香烟递给他，刘立杆说，辛苦了，老万。
刘立杆说要十万火急地装修，老万带着他的维修队，就十万火急地干了，只不过十几天，就让这里变了样。
老万笑笑，是够赶的，不过总算是赶出来了，装修好后，没想到会这么漂亮。
刘立杆说，我想到了，从来没有失望过。
老万知道他这说的是张总的设计，老万心里有些羡慕他们，这两个人，不是兄弟，但比亲兄弟还好。
特别是这个刘立杆，几个月之前到杭城的时候，和自己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业，老万真的有些想不明白，感觉他就像是变戏法似的。
“想什么呢，老万？”刘立杆问。
“我在想你怎么发财这么快。”老万说，刘立杆大笑。
“机遇，努力，还有就是我前半生的积累，老万，我和你说，现在是赚钱最好的时候，你看看吴朝晖他们，是不是很辛苦，被人抓，还要躲来躲去的，但过几年，我和你说，他们肯定会做得很大，我相信这点。”
“我也相信。”老万说。
刘立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老万，你也会有这天的，只要努力。
老万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说，我努力过了，可是做亏本了。
“那就再来，亏了怕什么，我也亏过，亏得肯定比你惨。”刘立杆说。
“我听说了，我听我师父说过，你们在海南，比这里做得还大，在造四十几层的楼。”老万说。
“对，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过去了。”
“我就在想，这四十几层的楼，脚手架怎么搭，混泥土怎么运上去？我想不出来。”老万说着摇了摇头。
“等到你造的时候，就知道了。”刘立杆笑道。
“我造？不可能，我连六层的房子都没有造过，最多就是现在厂里的五层。”老万说。
刘立杆大笑，他说好，老万，我答应你，我下次一定让你造次六层以上的房子。
“真的？”
“真的，老板无戏言。”刘立杆说。
“那好，那我一定把活做的很好。”老万笑道。
“我相信你，我看出来了，老万，你这人不错，忠厚老实，做什么事情又都很认真，这样的人不成功，就没有天理了。”
老万嘿嘿笑着：“天底下人那么多，这老天哪里会认识我。”
刘立杆说好，“老天不认，那我刘立杆认。”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把一支烟抽完，这才站起来走进去，看到张晨正在一张纸上，写着画着，和雯雯倩倩交待，这里面的家具上，哪一个花瓶应该买什么花，什么颜色的，雯雯问道，这么严格？
张晨说，那当然，花是点睛用的，搭配好了，从外面看进来，颜色才会协调和舒服，对了，你不是学越剧的吗，上过台吗？
雯雯点了点头。
那舞台上的道具，有一个杯子或一只碗是没有用的吗？
雯雯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没有。”
“对了，你们公司，现在就是一个舞台，看到没有，玻璃外面就是观众席，虽然这些观众是流动的，但你们这台上，一点也不能马虎，所有的道具，包括演员，也就是你们，每一个动作都要很严谨，这演员在台上该怎么做，你们应该比我知道。”张晨说。
雯雯和倩倩都点了点头，刘立杆在边上拍了拍手，叫道：
“张晨说的这个很有道理，对了，范建国，你也学着点，你们每天走进来，就要意识到，自己就是上台表演，张晨说的没错，我们公司现在就是一个舞台，这外面就是观众席。”
“我的妈呀，那在这里上班，该有多累！”贺红梅叫道，雯雯和倩倩吃吃地笑。
刘立杆瞪了一眼贺红梅，骂道，你每天还要化妆，不就是为了别人多看你两眼？
他接着问雯雯和倩倩，有这么个地方天天被人看，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雯雯和倩倩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立杆笑道：“你们只要记住，在这里，连放屁都要放得优雅就对了，你们连放屁都有人看。”
雯雯和倩倩脸刷地红了，去追打刘立杆，其他人大笑，贺红梅摇头骂着：
“这流氓就是流氓，什么话到他嘴里，都露出了流氓本色。”
张晨让贺红梅给范建国和雯雯倩倩量了尺寸，这是要给他们去做工作服，他已经想好，他们的工作服不是黑色，也不是藏青，而应该是松鼠灰，优雅又带点活泼，男女都适用。
范建国把刘立杆拉到了边上，问他，你不是说要招两个套儿（妞）吗，怎么是她们？
刘立杆骂道，你想得美，这两个是我的，现在售楼部没房子卖，让她们过来充充门面的，懂吗？这里还没有开始招人，等开始招了，保证能招到让你满意的套儿。
“好好好，这两个你贴了标签的，我还是不动。”范建国点着头说。

第0738章 拖着光带的穿云箭
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又一次出了名，这一次不是通过媒体，而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在杭城又火了一把，很多人专程到莫干山路和文三路交界的地方，来看看他们公司，他们公司的大门口，每天都有很多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的人。
连雯雯和倩倩的很多同学，都跑到了这里来，透过外面的玻璃，羡慕地看着她们，也有认识的同学走进去，雯雯和倩倩看到，赶紧起来，请她们去洽谈区的沙发坐，聊了一会，雯雯和倩倩就觉得，她们怎么还这么幼稚。
双方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了。
但几个女孩坐在那里，在玻璃外的众目睽睽之下，表情夸张地聊天，无论是聊的人还是看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进去出来的同学脸红扑扑的，得意地看看玻璃外的人，心里还是有些亢奋，她们是真的感觉自己，就像刚从舞台上下来一样。
有要好的同学问雯雯和倩倩，你们这里，还招不招人啊？
雯雯和倩倩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说，招好像还是会招，但我们这里，招人很严格的。
问的人点点头，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公司，当然是很难进啦，还是雯雯和倩倩运气好，那么早就进来了。
许文辉发动他的兄弟姐妹们，也推了推，但这样的新闻，上不了太显眼的版面，只能占点报屁股，屁股就屁股，总比没有好。
这地方的出名，更多的还是靠大众传播，虽然传播的工具比较简单，就是嘴，速度会有点慢，要是放在今天，就省事了，肯定一个晚上，就变成网红打卡点。
刘立杆看着自己的公司，在杭城闷烧和发酵，许文辉和他说，我们报社的同事，现在都在猜你接下来要干什么，还有，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里现在已经成了新地标了，人家说什么地方，不再说莫干山路杭城海关那里，而是说，锦绣大地那里。
刘立杆笑着，心里暗暗得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目的。
他是想把这锦绣大地的办公楼，做成在海城的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虽然这两个量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只要名气做出来，效果也是一样。
信任是实打实的，后面有利益的托付，就像范启顺会把整个一鸣食品厂托付给他，张木生会把百分之八十在建工程的权益，拱手让渡给他，这信任是沉甸甸的，价值千金万金，几十几百万金。
而名气，虽然是虚的，但做实了，也一样是敲门砖，铺路石，就像他刘立杆凭着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在海城，会变成一路的绿灯一样，刘立杆要让锦绣大地，在杭城，只要出去，也是一路绿灯，这就需要他攒下的名气。
没有什么人或什么单位，对明星或知名企业，不另眼相看的，这不是势利眼，而是人的一种正常反应。
《杭城日报》头版整版的广告，让刘立杆攒下了名气，“锦绣家园”项目，让他攒下了名气，持续不断的楼花炒作，让他攒下了名气，陈京义来买他的商铺，也让他攒下了名气，但名气这个东西，是会随着时间消减的，所以他必须不停地给它加加温，让它永葆常新。
而一座办公室坐落在繁华地段的路边，对保持他的名气就太好了，因为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就是会常常看到它，它杵在路边，就是一个广告，刘立杆等于是花了六万，在这路口租下了一个广告位，他觉得太划算了。
这也是范建国一问他想找什么样的地方，他就能说出自己的要求，从他打算新搞一个办公室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想好，他的公司，就是需要这样高调地存在在路边。
刘立杆需要名气，是因为他知道，这做房地产，和张晨他们做服装可不一样，他们可以关起门来做，除了和自己的客户接触，几乎不用和外界打什么交道，房地产可不行，不仅要打开门来做，而且要扯开嗓门做，因为它要打交道的部门，实在是太多了。
工商，税务、银行、土管、规划、城建、房管、环保、消防、质监、卫生、劳动等等，哪个部门不需要打交道，连房屋抗震还要和地震台打交道，防雷还要和气象台打交道，再加上区政府的各部门，还有街道呢？
你和这么多的部门打交道，要是不走捷径，按部就班，拖都会把你拖死，而要走捷径，要么靠你的名气，抬高你自己的身价和筹码，让对方先不敢小觑你，重视你。
要么就像孟平那样，把其中的利益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每一个部门的相关人士，根据对方的权重，就分大小不一的一块给他，这样也可以路路通。
但对这个，刘立杆始终是心有余悸的，他始终会想起那个清癯的，有掌门一样的锐利目光的黄宏光，黄宏光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但最后的结果呢？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命，连自己的女儿和女人都保护不住。
不到万不得已和关键时刻，刘立杆会尽量少去做那样的事，这也是他一开始就要去招雯雯和倩倩的原因，人的需求有很多种，你只要满足他的某种需求，你就可以得到你自己想得到的，就像海城的雯雯和倩倩，对付老麻和肖战波。
比较起来，刘立杆觉得这更安全，毕竟，这是不留痕迹的。
就像当初自己在苍南，安排徐建梅去坐那个花痴驾驶员的驾驶室，和徐建梅说的那样，你就让他摸一下，完了你洗洗手不就可以了。
前段时间，张木生带着雯雯和倩倩的出征，也证实了刘立杆的判断，他之所以要去艺校找人，呵呵，你只要知道什么叫眉目传情，你就明白了，还有什么比演员和准演员，更懂怎么眉目传情的。
这两个宝贝，一起吃饭的时候，一个随时可以起来唱得娇羞欲滴，梨花带泪，一个随时可以起来翩翩起舞，你想不宾主尽欢都不可能。
什么叫帝王般的享受？这个就是帝王般的享受，没看到电影电视剧里，那些帝王，都是喜欢有人在面前低吟浅唱，翩翩起舞的？连玉帝老儿和牛魔王都喜欢。
雯雯和倩倩是他的穿云箭，而名气就是他的光带，他要让穿云箭拖弋着这条光带，或者是光带裹挟着箭，呼啸而去，这样才可以所向披靡。
刘立杆要给自己造名，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在四处寻找着他的目标时，也希望目标来找他，他和一鸣食品厂干的事，现在在杭城已成佳话，人尽皆知，他希望还有这样阿弥陀佛的厂长，带着他阿弥陀佛的厂，来找他，他在明处，而目标们都在暗处。
阿弥陀佛在这里是一个形容词，永城人喜欢这样用，意思是你都要求菩萨保佑了，你怎么还混得下去，这个厂怎么可能会好？
“阿弥陀佛”在永城人那里，就像海南人的“懂”和湖南人的“搞不赢”，意指宽泛，一个人问另外一个人，怎么样，另外一个说阿弥陀佛，那就懂了。
连打牌的时候，有人抓了一手的烂牌，皱着眉头，也会说一声“阿弥陀佛”，说这话时，用的一般都是浙江方言。
刘立杆觉得酝酿的时间差不多了，他扣了许文辉，许文辉回过来电话，刘立杆和他说，怎么样，下午有没有空？陪我去你们广告部，我要登个广告。
许文辉赶紧说好好。
刘立杆自己也认识《杭城日报》广告部的主任，他之所以要许文辉陪他去，那是他对这行太了解了，许文辉带他去，广告部主任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许文辉带来的业务，广告费到账后，他会打电话让许文辉来拿提成。
许文辉为自己跑前跑后，有什么好处，刘立杆当然要想着他。
广告部主任看到刘立杆来就乐了，知道是大生意来了，这一次，不是头版，头版已经做过，对他和对报社，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再说，头版的风险太大了，你都已经排好了版，就等着上机，这时要是一个新华社的加急通稿到，你还是要马上撤版。
刘立杆这次做的也是两个整版，广告的内容就是“诚征英才”，自己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名气已经有了，是到了“诚征英才”的时候了。
刘立杆相信，一定会有很多的人来。
“我都想去你们那里了。”连许文辉都说。
广告登两天，但招聘报名只有星期天一天，不然，刘立杆怕自己忙不过来，星期天一天，他可以叫张晨那里抽人帮忙，搞几天，去哪里找这么多帮忙的人。
还有一个，刘立杆就是想造成人山人海的场面。
到了星期天这天，果然不出刘立杆所料，一下子就来了一千多个报名的，队伍排出去，排到了外面马路上，从文三路转过去，排到了莫干山路上，进了杭城海关，在杭城海关的大院里逶迤着，反正海关今天休息，看大门的保安，又是认识刘总刘立杆的。
贺红梅、郑慧红和葛玲都来帮忙，加上刘立杆自己公司的人，他们帮忙发表格和收表格。
大门口摆着的一排供人填写表格的桌子不够用，很多人领了表格，干脆马上排到交表格的队伍里，随着队伍的移动，一边把表格贴在边上海关大楼的墙上写着，或蹲下来，在自己的大腿上填写着。
这里的表格很奇怪，不仅要填写你个人的情况，还要填写父母的工作单位和职务，还有什么叔叔大伯阿姨舅舅的，一大堆。
刘立杆坐在收表格的那里，拿到表格，大多是看看，就说一声谢谢，还有一些，他会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很多的表格上，他都会做上各种记号，有打五角星的，有打三角形的，有画一个圆的，有打方框的，还有打#号的，谁也不知道这些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贺红梅问这是什么，刘立杆哈哈笑着和她说，天机，这是天机。
“滚！”贺红梅骂道。

第0739章 真的来了那么多人
许文辉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和刘立杆打了个招呼，就从里到外，拿着照相机拍起来，还现场采访了几个排在队伍里的人。
单位招聘不是新闻，但这么多人来应聘，可以做成一条社会新闻。
拍完采访完，许文辉进来，和刘立杆说，杆子，走了。
刘立杆说，等会中午一起吃饭。
“吃什么饭，你忙你的，我会安排。”许文辉说着就走了。
刘立杆让范建国拿上三个红包追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玻璃外面停了下来，刘立杆看看，惊呼一声，我操！
“张晨。”刘立杆叫道。
张晨转过身，看到刘立杆朝玻璃外面指指，张晨也吃了一惊，他看到柳主任正从桑塔纳上下来。
刘立杆和贺红梅说：“幺妹，这里交给你了。”
贺红梅问：“你那些鬼画符我怎么画？”
刘立杆说，你就写一个贺字好了。
贺红梅没写“贺”字，而是画了一个五瓣梅花。
刘立杆和张晨赶紧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柳主任已经上了台阶，看到他们就呵呵笑道：
“刘总，不错啊，我听很多人说起你这里，看到你今天又在招兵买马，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多人。”
张晨和刘立杆迎上去，柳主任一只手一个，握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不放，柳主任问：“张总，这里也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对对，让柳主任见笑了。
柳主任哈哈大笑：“我怎么敢见笑，应该说，确实不同凡响。”
刘立杆把柳主任往楼上自己的办公室领，到了二楼，在楼梯口的会客区，柳主任看到这里挂着一个镜框，镜框里是那张头版整版的广告，刘立杆说，挂在这里纪念的。
这张广告，按刘立杆的意思，本来是要挂在下面进门的地方，张晨不同意，他说太嚣张了，像个土财主，建议还是挂到这里，他说挂到这里的好处是，你的客人还是可以看到，但又不会觉得锋芒毕露。
“锋芒毕露不好吗？”刘立杆问。
“你知道剑为什么需要剑鞘，越好的剑就越需要好的剑鞘？剑鞘就是用来藏锋芒用的，藏起来的锋芒才锐利，露在外面的，只会迅速生锈。”
刘立杆听听，觉得好像是在胡扯，又有点道理，就把它挂到了这里。
柳主任盯着这张广告，点点头说，确实很有意义，《杭城日报》后来就没见过头版整版的广告，前天我看到你的招聘广告，还觉得不过瘾，就想，这个刘总，这次怎么不来个头版了？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在刘立杆的办公室坐了下来，柳主任问刘立杆，接下来准备做什么项目，刘立杆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柳主任详细询问了刘立杆和一鸣食品厂的合作模式，听完很感慨，他说这就是双赢，工厂得到了他们的新厂房，你得到了发展的空间，噢，对了，应该是三赢，还有我们政府，得到了税收，这城市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到处都是宝，就看资源怎么配置。
刘立杆说对，这城市要是像企业一样经营，很快就会变一个面貌。
柳主任眼睛一亮，叫道，对对，你这个说法很好，经营城市，这是一个新思路，我们以前，一直只知道叫城市管理，结果越管越死，管出了那么多的危旧小区和棚户区，这要是经营城市，那思路就打开了，才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柳主任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说：“就你前面说的一鸣食品厂这事，我也感到是一个趋势，这以后的城市，工厂肯定是要往外移，不然会产生很多问题。”
“是这样的。”张晨说，“我看过很多国外的资料，不仅是工厂会往城市外面迁移，连住宅区，也往城市外迁移。”
“哦，那他们住到哪里去？”柳主任问。
“城郊，居住小镇，整个城市，按功能不同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块，主城区只作为一个商业、金融和办公的中心，生活区都散落在城市的周围，人们通过开车和地铁、公交等大众运输工具进城。”
张晨说着，柳主任不停地点头，他问张晨，你这些资料是那里来的？
张晨告诉他，是在海南，在一家香港设计公司的资料库里看到的。
“海南，香港。”柳主任嘀咕着，脸上明显出现了失望之情。
柳主任说，唉，我们天天在说发展，有时候就是，见的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发展，看看，现在中央又要鼓励发展和繁荣房地产市场，我们呢，连什么叫房地产都不知道，这以后，在这方面，我可要向刘总张总你们多请教，你们不能推辞。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都说，柳主任你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叫我们就是。
“不是客气，小刘，有时间我是真的要请你给我上上房地产的课，你们可都是海南的大风大浪经过来的，你们经历的，说实话，在我们听来都是天方夜谭。”柳主任认真地说。
刘立杆说好，不过，真要讲课，有一个人讲得比我好。
“谁？”
“小魏，魏文芳。”
“小魏也懂房地产？”柳主任吃惊道。
“对，不仅懂，而且有实际经验，她是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还兼着我们的销售部经理，我们所有的房子，都是通过她卖出去的，而且，她是经过香港的房地产专家系统培训过的。”刘立杆说。
“霍霍，看不出来，那我有机会，还真的要向小魏请教了。”柳主任叫道。
柳主任在他们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站起来告辞，刘立杆要请他吃饭，他说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做饭，今天星期天，我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现在回去，恐怕都已经要挨骂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他们送柳主任下楼，楼下报名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刘立杆看着很高兴，柳主任却觉得有些忧虑，这说明，很可能这城市潜在的就业压力，正在到来。
看着柳主任的汽车走了，张晨骂道：“你他妈的想干嘛？这么隆重地把魏文芳推出去？”
刘立杆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不知道我这是在成全魏文芳吗，你没看出，魏文芳有多渴望，想傍上柳主任这棵大树，为她保驾护航？”
“你他妈的别……”张晨骂了半句，后面的骂不下去了。
刘立杆说：“你瞎操什么心，有些事，该发生就会发生，不会发生，怎么它也不会发生，魏文芳要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今天没有柳主任，她明天也会碰到陈主任和李主任。”
张晨想想有道理，就不吱声了。
他们忙到了五点多钟，这才结束了整个报名工作，刘立杆让大家帮他按每个符号不同把表格分出来，相同符号的表格摞在一块。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贺红梅问。
“谢谢幺妹关心，我当然是每天看了。”刘立杆说。
“这么多？”
“对啊，我日日看夜夜看，不是四天以后通知复试吗，我保证不耽误。”刘立杆说。
“好吧好吧，反正是你的公司，我懒得管你。”贺红梅骂道，“我就是看到你这么吊儿郎当，好像不当回事。今天那么多人，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我替他们觉得不值。”
贺红梅骂着，其他的人看着他们两个人笑，刘立杆说：
“你是对我有仇还是天然偏？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花那么多钱，登两版的广告，把这么多人聚拢来是在开玩笑？”
“有什么了不起，以前不是还有个国王，把各地的军队都调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喜欢的女人，看着好笑？那个是大流氓，调动军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这小流氓，登两个广告什么稀奇？”
贺红梅骂着，张晨觉得随时又会一串的四川话飚出来，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认真，哪里吊儿郎当了？”
“那你说，你那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贺红梅问，刘立杆禁不住笑了起来，看样子折磨她的，还是她的好奇心。
刘立杆把那一大叠报名表拿过来，和贺红梅说，好吧，看你长了一个猪脑袋，理解不了，动脑筋爷爷帮你答疑解惑。
贺红梅嘻嘻笑着，她说：“你先说这些什么都没有画的。”
“简单，被淘汰了。”刘立杆说，“不过我还会再看一遍。”
“四方形这个呢？”
“适合在下面办公室。”
“三角形的呢？”
“适合去售楼部。”
“五角星的？”
“五角都是钱，当啷当啷，五毛五毛，当然是财务部。”
“那这有井号的？”
“我会考虑能不能当我助理。”
“我去，你要这么多的助理？”
“这只是觉得她们可能适合，又不是定下来了。”
“要的。”张晨说，“他写自传，都要五个北大的美女围着他记录。”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其他人大笑。
“还有还有，那这些，前面有一个符号，后面又画一个圈的，是什么意思？”贺红梅问。
“这是我觉得比较好的。”刘立杆说。
范建国拿起贺红梅说的那张表格看看，他看到表格上的照片是一个长的很普通的女孩，但表格上，不仅有一个方框，还有一个圈圈，就是说，这个人重点考虑和自己在一起，范建国忍不住叫道；
“刘总，你不是说要招几个漂亮的套儿，这个算漂亮的？”
刘立杆笑了起来，和贺红梅说：“看到没有，这个才是流氓，本地特产流氓。”
“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贺红梅骂道。
张晨拿过那张表格看看，上面的女孩确实长得很普通，但他往下看看表格里面的内容，明白了，他知道刘立杆这家伙想干什么，而他们的表格，为什么又设计得这么复杂。
这女孩的父亲，工作单位是杭城自行车辐条厂，职务是厂长。
这他妈的，不就是又一个范建国吗？

第0740章 照么死蟹一只
杭城自行车辐条厂在运河边上，离厂门口不远，七八十米处就是拱宸桥，拱宸桥是杭城最高最长的石拱桥，东西横跨京杭大运河，是京杭大运河到杭城终点的标志。
在水路还是出行的主要途径的年代，那些北上进京赶考的学子，做生意的客商，或者被贬官回乡的落魄官僚，他们沿着大运河日日夜夜，昏昏沉沉地往南行走，看到拱宸桥时，心里才会落定，得意失意，有钱没钱，过了这个桥，那是终于回到家了。
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
运河上运砂石和煤的水泥船，突突突突地行驶着，走半天也好像还在原地，运粪的人工手划驳船已经过去，但那淡淡的粪臭还弥留在四周。
刘立杆到了这里，心就凉了大半截，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刘立杆带着范建国，走到了桥顶看看，拱宸桥的这边是一大片的工业厂房，不仅有杭城自行车辐条厂，还有比它规模大好多倍的杭一棉和杭丝联，这些厂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冷冷清清，厂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车，所有的烟囱都不冒烟。
一看这一片工业区，就是被时代丢弃在了这里。
也难怪，这些都是被新兴的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吊打得最厉害的行业，棉织厂、丝织厂，哪里干得过柯桥、吴江、盛泽和嵊县的企业，辐条厂又哪里干得过永康、武义的那些五金厂。
桥的那边，是一片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一色低矮破旧的房子，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贫民窟。
范建国在边上说，这种垃西地方，没有前途的。
刘立杆也觉得没有前途，至少是暂时不会有前途，你就是在这一片工业厂房中间，再矗立起一个“锦绣家园”，卖给谁啊，对这一片老厂区的人来说，温饱比房子更重要，而对桥对面的人来说，住到桥这边，大概都像是被推过来砍头了，还要他自己花钱买房。
口袋里有没有钱还不知道，就是有钱，被雷接连劈到三次，大概也不会昏头到对面买房，刘立杆知道，在中国，很多河的两岸，虽然被桥连在一起，但他们的鄙视是根深蒂固的，比河还深，就像上海人“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范建国还在催促说好走了，刘立杆说，坐坐，抽支烟再说，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还没有想明白。
两个人在桥栏杆上坐下来，抽着烟，刘立杆俯瞰着离桥不远的杭城自行车辐条厂，厂区的面积不小，应该有一鸣食品厂的两倍多，整个厂区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幢宿舍楼里，好像还有一些人活动的身影。
有一幢厂房，直接就建在运河的河岸上，并排两个排水口，一个还在往运河里汩汩地排着污水，这大概是宿舍楼里的生活污水。
还有一个排水口是干的，但从排水口一直到下面运河，有一道被化学品和油污浸染的，深褐色又夹杂着暗绿色的水渍，贴近水面的石磡缝里，长出了几株野苎麻，遮挡了一下，才让这道水渍，看上去不显得那么刺眼和丑陋。
刘立杆判断这个车间，应该是辐条厂的电镀车间，这个排水口，是用来排电镀车间的工业废水的，从这个排水口干枯的程度，看得出来，这个厂已经停产好多年了。
刘立杆盯着这一大片的工业厂区看，兹兹地抽着烟，有船从桥的那边钻进桥洞，对面栏杆上的人都站了起来，跑到了桥中间，接着坐在这边桥栏杆上的人也站了起来，逃到了桥中间。
范建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想了一会猛然醒悟，赶紧站起来逃开，转身看看，刘立杆还坐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桥下的那片厂区看。
“熬烧熬烧，刘总！”
范建国叫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船头已经从这边桥底下出来，喷出的烟把刘立杆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夹杂着热浪，扑面而至，差点把他掀翻，掉下桥去，幸好范建国冲过来拉了他一把，把他拉离了桥栏杆。
再看刘立杆，外面枣红色的夹克和里面的白衬衫上，都是黑色的芝麻点，头发一绺绺结饼竖立起来，脸上也都是麻子。
很多人围过来，都看着刘立杆笑，刘立杆自己也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两个人匆匆地下了桥，刘立杆走到了桥堍边上的码头，想洗把脸，却看到眼前运河的水，黑油油地发亮，边上还有个人，正在用刷帚唰啦唰啦地刷马桶。
刘立杆走回来，范建国指着辐条厂大门的方向说，那里有爿小店。
他们过去，买了两瓶娃哈哈矿泉水，刘立杆把脸洗干净，剩下大半瓶水，刘立杆低下头，让范建国把水倒在他头上，结果头发没洗干净，倒是浸湿了，没办法竖起来，头低垂在那里就像认罪，让范建国赶快去买餐巾纸。
范建国看到小店里有毛巾卖，干脆买了块毛巾，递给刘立杆。
刘立杆把头发上的水擦干，范建国和刘立杆说，那边下去，好像有洗头的，要不要去洗个头？
他指的是拱宸桥的那边。
刘立杆骂道，这种地方的店，都不知道是洗上面的头还是下面的头。
范建国嘎嘎笑着，下面头洗舒服了，上面就无所谓了。
“你他妈的也不嫌脏，那可是千手观音。”刘立杆骂道，范建国继续嘎嘎嘎嘎笑。
刘立杆把毛巾扔到了路边的垃圾堆里，继续朝辐条厂那边走去，范建国问去哪里？
刘立杆说，来都来了，过去看看。
“介种垃西地方，没看头的。”范建国说，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范建国叫道，“好好，你说了算。”
他们走到了辐条厂门口，门口的铁栅大门关着，但大门上的小门是开着的。
两个人走了进去，大门口的道路两侧，是两排宣传橱窗，刘立杆看看里面，贴着的还是一九八八年国庆放假的通知，刘立杆笑了一下，他妈的这里是桃花源吗，不知有汉？
“喂喂，做啥？”
有个个子小小的中年人，从宣传橱窗后面的房子里出来，冲他们叫着。
“荡荡儿。”范建国说。
那人朝外面挥着手，不耐烦地叫道：“出去出去！”
范建国火了，瞪着他问：“你喔撒西？”
刘立杆赶紧制止了他，刘立杆问，我想找应厂长，不知道他在不在？
那人看了看刘立杆，问：“你哪个？”
“哦，我是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刘立杆说。
“这是我们老板。”范建国补充道。
对方上上下下打量着刘立杆，刘立杆知道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老板，他正想解释，对方问：“被放毒了？”
刘立杆赶紧说对对，看样子对方对此一清二楚。
对方朝刘立杆点了下头，和他说：“我就是应啸虎，介个喔？”
范建国在边上感到奇怪，这刘立杆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厂长姓应？
刘立杆和应啸虎说，你好应厂长，我就是想来了解一点情况，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昨天去我们那里应聘了？
应啸虎点了点头，他说听她回来说起过，说是报名的人很多。
应啸虎的脸色放缓了，奇怪地问：“怎么，现在招工，都要进行家访了？”
刘立杆笑道：“没有没有，你女儿表现很好，我来不是了解她的情况，而是这个厂的情况。”
应啸虎把他们让进了办公室，整幢办公楼，只有他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他的办公室，也只有他一个人在。
坐下来后，应啸虎问刘立杆，你们来，是不是想买什么设备？这里没东西卖了，都卖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空房子。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们不要设备，应厂长，我问一下，这厂面积多大？
“你是说占地还是建筑面积？”
“占地。”
“七万九千方。”
刘立杆算了一下，那大概一百二十亩。
应啸虎盯着刘立杆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想买这里？”
刘立杆笑道：“有这个想法。”
应啸虎直起了身子，他说难办，买不了，不然这里已经有人买去堆钢材了。
“为什么难办？”刘立杆问。
“后面宿舍楼里住着的人，一下子还赶不走。”
“没事，我又不急用，让他们住着好了，等要用到的时候再说。”刘立杆说。
“那可以。”应啸虎想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你们公司很难进，对吗？那这样，六十万，我帮你把这里买到手，你招我女儿进公司。”
刘立杆愣了一下，对方这么直白，倒出乎他的意料，他说：“好，成交。不过我问一下，你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遗留问题？”
“没有了，就那些没地方住的老工人赶不走，其他没有问题。”
应啸虎看着刘立杆说：“你担心什么，我女儿在你那里，我还会骗你？不瞒你说，我也是头痛，这女儿高中毕业了没事做，天天在家里哭，说人家的厂长都是吃香喝辣，就我这个，是个空架子。”
那就阿弥陀佛了，刘立杆心想。
“可以，那就这么定，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刘立杆问。
“你准备好钱，我打电话通知你的时候，你过来签字，签完，你带着我女儿走。”
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应厂长，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卖厂再搭一个女儿啊？”
应啸虎也笑了起来，他说：“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就剩这么一点点权利了，就算以权谋私，给女儿做件好事。”
刘立杆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应啸虎，两个人离开了那里。
范建国劝刘立杆说，刘总，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是觉得不值，这地方毛偏嘞，要是和下沙一个价，三万一亩还可以，五万太贵了，再说，这么个垃西地方，买来有什么用。
“是五千，蠢货，你算术跟谁学的？”刘立杆骂道。
范建国嘎嘎笑着，五千我也觉得贵。
刘立杆笑笑，他说：“钉子再旧，也是钉子，捡起来还是可以用的。”
“什么意思？”范建国问。
刘立杆笑笑，没说。
刘立杆买这个地方，当然不会是想买去造房子，他还是觉得，这地方就是造了房子，也根本就不会有人买。
他买这里的目的，还真的就是想买一枚钉子，他觉得这么一大片的工业厂区烂在这里，时间一定不会久的，从交通来说，这地方也算很方便，离主城区不远，靠着的就是运河。
用不了几年，这里肯定会被开发，很大的可能，是会被改建成下沙那样经济开发区，如果那样，自己就有和政府谈判的条件了，可以要求政府拿其他的地和自己置换，就是原封不动，在开发区还他一百二十亩，他自己置换，有几家厂可以置换过来？
何况，房子拆迁，政府多多少少总要补偿一点，刘立杆觉得，到时候说不定本就回来了，而这地方，比下沙方便太多了，即使是留着，以后给张晨他们造厂房，也很不错。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钉了一枚钉子，就把这地方占牢了，钉子的作用是一样的，你买旧钉子，当然会比新钉子划算。
“刘总，他女儿长得怎么样，应聘的那么多人，哪个是她女儿？”上了车后，范建国问。
“你见过。”刘立杆说。
“我见过？什么时候？”
“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拿着人家的照片不肯放。”
范建国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打了方框，又打了圈圈的。
“照么死蟹一只！”范建国顿时泄了气。

第0741章 青菜般的工厂
三天之后，应啸虎给刘立杆打电话的时候，刘立杆正在张晨办公室，应啸虎问刘立杆，你是不是还想买辐条厂。
刘立杆说是啊。
“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条件？”
“没错，应厂长，你把女儿带上吧，签完字后跟我走。”刘立杆笑道。
电话里应啸虎也笑了一下，他问：“那你钱准备好了吗？”
“支票就在车上，随时可以开。”刘立杆说。
“好，那这事就可以定了，你今天下午两点，到二轻总公司，我们在那里签协议，公司的领导，要做个见证。”
“下午两点？好，你把二轻总公司的地址告诉我。”刘立杆说着，拿过张晨桌上的纸笔，记了起来：“延安路二轻大厦，八楼，二轻总公……”
刘立杆还没有写完，张晨就把他的笔一把夺了过去，说：“别记了，问他，是聂总还是鲍书记的办公室？”
应啸虎已经听到张晨的话，他说对对，就到聂总的办公室。
刘立杆放下电话，张晨和他说，我陪你去吧，那里我很熟。
刘立杆奇怪了，问：“二轻总公司，你怎么会熟悉？”
“这群英服装厂，原来就是二轻系统的，就是他们的聂总和鲍书记，忽悠我兼并这里的，你说我熟不熟？”
刘立杆睁大了眼睛：“那他们这样的厂，是不是还有很多？”
“不知道，但听说是有很多。”张晨说。
“我操，有这样的关系，你怎么不早说？”刘立杆骂道。
“我操，你要二轻的关系，你怎么不早说？”张晨回骂道。
“来来，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关系？”刘立杆问。
“有，三堡村的书记和村主任，你要不要认识？”
“好，等我要盖蔬菜大棚的时候，你再介绍给我认识。”刘立杆瞪了张晨一眼。
……
张晨和刘立杆走进聂总的办公室，应厂长已经等在这里，看到张晨，聂总和鲍书记哈哈一笑，聂总和张晨说，刚刚老应和我们说，这刘总的朋友认识我们，我们还在猜会是谁，没想到是你。
张晨笑道，我也是听他打电话，才知道是到你们这里。
鲍书记说：“张总，我可是好几次经过群英服装厂，不好意思进去。”
张晨赶紧说：“鲍书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什么时候去我那里，我肯定都会双手双脚欢迎。”
“唉，是难为情，怕见到那些老工人。”鲍书记摆了摆手说，“这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这同样的一个群英服装厂，到了张总的手里，就天翻地覆，你说我要是进去，羞愧不羞愧。”
“哎，老鲍，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说明我们对张总这个人，看得还是准的，也算是给群英服装厂的工人们，做了件好事。”聂总说。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刘立杆和应厂长已经谈好的事，现在又来了个张晨，聂总和鲍书记当然更没有话说，刘立杆和应厂长，就代表甲乙双方签了字，刘立杆把支票填好，交给应厂长，应厂长指着聂总说，给他给他。
刘立杆把支票再交给聂总，聂总呵呵笑着收了下来。
应厂长问聂总和鲍书记：是不是要等这钱到账？
“不用不用，有张总在，你放心吧。”聂总说。
应厂长就把一个卷宗袋，里面是杭城自行车辐条厂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土地证、房产证等等证照，还有一塑料袋的印鉴，都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只要凭这份协议和应厂长已经签好的委托书，去把法人和股东的名字，变更成自己就可以了。
一家成立了近三十年的企业，就这样以接近于农贸市场买一捆青菜的方式，迅速地完成交易。
聂总和鲍书记看着，均松了口气，他们诸多的麻烦中，总算是又少了一桩。
这杭城自行车辐条厂，好在前几年就不景气了，工人待在厂里，连工资也发不出，那时杭城附近的萧山和建德，一下子出现了很多做外贸螺丝刀的私人五金工具厂和小电镀厂。
这些工厂的老板，大都是刚刚从田里上来，洗净脚上的泥巴，放下裤管的农民，他们哪里知道怎么给碳钢拉丝、调直、去油、镀锌和镀铬，杭城自行车辐条厂，又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老公家单位，他们厂里的工人，很快就被这些厂当作了老师傅请过去。
被请去的人一个带几个，没等二轻总公司去解散他们，他们自己就辞职逃光光了。
人逃走了回过头来，又来买厂里闲置的设备，辐条厂的设备，和群英服装厂不一样，群英服装厂那些破缝纫机，不值几个铜板，送给人人家还嫌运费贵，辐条厂的设备，老归老，还是很抢手的，买过去就可以用。
这些卖设备的钱，正好用来买断了厂里还剩下的，办公室和后勤人员的工龄，让他们自谋出路。
这些人以前在厂里，还觉得自己比工人们高一等，到了这时，下面的工人都被人当老师傅当宝贝抢走，他们反倒变成了没人要的垃西，自己也觉得灰头土脸，说话也硬不起腰杆。
这些人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说不响一个不的理由，你一个工厂，下面的工人都逃光了，就剩下你们这些，用工人的话来说，这一帮吃白食的，你还好意思继续赖在厂里，真的要吃白食？
就这样，他们也和工厂了结了关系。
一个原来一百多人的厂，最后只剩下一个厂长，还有二十几个退休工人，退休工人这几年死的死，到今年就还剩下十七个。
应厂长几次想回到二轻总公司，或者干脆也买断工龄，但公司不同意，让他继续留守，因为这辐条厂，还有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那些已经离开工厂的工人，人离开厂了，但家还在这里，他们自己去萧山、建德上班，老婆孩子还在这里。
按理说这是没道理的，但很多时候，对方人数一多，没道理也就变成了有道理，加上大家都是熟人，又是公家的事，谁也犯不着撕下老脸去得罪人。
这些人继续在厂里住着，房租不交不算，还要偷水偷电，等于是二轻总公司每个月都要倒贴，还不敢去断水断电，因为那剩下的十七个退休工人，也还住在那里。
拱宸桥那里的厂房，租是没人要租的，那一带有太多的空厂房了，辐条厂的位置因为就在运河边上，可以直接在厂里，自己就造一个码头，而当时很大量的，从杭城流向杭嘉湖平原的钢材、煤炭、水泥和砂石，还是通过运河散布出去。
倒是有人因此想把辐条厂买去当堆场和物料仓库，但也都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而作罢。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住在这里的，是一帮很恐怖的群体，他们要是光住也就算了，他们可是，住不算，还习惯把自己原来的厂，当作自己家的，你堆在这里的钢材和煤炭，白天黑夜，蚂蚁一样，他们会前赴后继、大摇大摆地围上来啃食，让人烦不胜烦。
要买这里的人都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把这里清空，而无论是老应还是二轻总公司，最没有能力干的，还就是清空。
那就算了。
没想到就等到了刘立杆，这一个真不介意的。
现在有人肯把辐条厂买去，等于是二轻总公司从此不要再倒贴了，而六十万，算算也够给那十七个工人送终了，辐条厂的事情，终于可以和群英服装厂一样，彻底地告一个段落，聂总和鲍书记，心里怎能不欢喜。
应厂长和刘立杆说，刘总，那你看，明天厂里我就不去了，你是不是要安排一个人去守着？
刘立杆说，守着干嘛，随他在那里好了，反正又没什么东西。
聂总和鲍书记、应厂长都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刘总，还不清楚状况，聂总说：
“刘总，那辐条厂，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你还是要派人去看着的，要是没人看着，捡垃圾的要饭的，很快就会进去做窝，那厂房里东西没了，房子还在，那房子的砖瓦，恐怕也还会被人一拖拉机一拖拉机地拆走。
“还有，住在里面的那些人，用的可还是你的水电。”
刘立杆还真的是没想到这点，他本来的打算是，买来了就扔在那里好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的麻烦，聂总说的没错，看样子不派人看着还真不行。
但自己去哪里找人？
刘立杆想了想说：“应厂长，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在那还住在里面的人里，找一个靠得住的，就让他帮我看着好了，我每个月给他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
“这么多，我都想赚这个钱了。”应厂长笑道，鲍书记说，那你就继续留在那里好了，我们这里，工资也照发。
大家都笑了起来。
应厂长和刘立杆说：“那就叫老四头，这老四头，是单身汉，原来是厂保卫科的科长，买断工龄后，也还住在那里，没找到正式的工作，每天就是去拱宸桥那边，摆个象棋摊，有一顿没一顿的，这也算是解决了他的困难，这个人，人还是很负责的。”
“好，那就辛苦应厂长，帮我去和他说一声。”刘立杆说。
“好好，一句话的事，就噶。”应厂长应承了。
“老应，让老四头和还住在那里的人说一声。”鲍书记说，“这以前是公家的，偷水偷电，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现在那里是刘总的，让他们也适可而止，再偷水偷电，就和从刘老板口袋里偷钱没什么两样，这人，也要点脸。”
“对对，不然，这刘老板要赶他出去，他也不要怪刘老板不仁义。”聂总也说。

第0742章 还是运河边
正事办完，张晨就邀请聂总和鲍书记，说自己晚上要在天香楼请他们吃饭，两个人互相看看，鲍书记说，张总请我们，那我们也不客气，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定下来，晚上六点，天香楼二楼的“平湖秋月”包厢。
张晨邀请应厂长也去，老应是个识趣的人，知道张晨这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自己真去了，他们反倒会觉得不便。
老应赶紧推辞说，谢谢张总，我就不去了，我这不还要去找老四头，和他交待明天接班的事，傍晚的时候，他的象棋摊子，都摆在拱宸桥上，能找到他，明天一早，不知道他钻进哪个犄角旮旯，找都找不到。
老应这么说，合情合理，其他人也就不勉强。
张晨和刘立杆，与聂总和鲍书记握手告别，老应跟着他们下楼，在电梯里，刘立杆问，应厂长，你女儿呢？
“下面下面，我让她在下面等。”应厂长好像就在等着这话，刘立杆一说，他马上急急地回答。
他们到了楼下，刚从二轻大厦的侧门出去，一个脸圆圆的、十八九的小姑娘马上就过来了，这就是应厂长的女儿应莺，应厂长介绍他们认识，和女儿说，到了公司里，就乖乖地听刘总和其他领导的话，知道了吗？
小姑娘低垂着头，嗯嗯地应着，脸马上就红了。
刘立杆和老应说：“应厂长，你放心吧，小应跟着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两个人这说话，倒好像应莺不是去上班，而是去上小学或幼儿园。
应厂长和他们挥了挥手，走到一边的自行车停车处，打开车锁，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调转车头，往前推了一把，左脚稍一用劲，蹬了一脚脚蹬，车速和他的身子几乎同时起来，右脚一跨，整个人骑到了自行车上，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立杆看着他，心酸了一下。
刘立杆招呼应莺上车，应莺显然是从来也没有坐过小汽车，她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手指没扣住锁销，门没有拉开，她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脸涨得通红。
张晨赶紧过去，替她把车门拉开，等她进去坐好后，再把门关上。
刘立杆送张晨到公司，和他说，我先回公司，把小姑娘的工作安排好，五点半过来接你。
张晨说好，张晨下车，刘立杆正准备开走，张晨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车窗，刘立杆停下，摇下车窗问，怎么了？
“干脆把衣服量了。”张晨说。
“对对。”
刘立杆把车熄火，调转头和应莺说：“小应下车，先上楼给你量工作服的尺寸。”
应莺嗯了一声，张晨已经替她，把车门打开。
三个人上楼，进了设计中心，刘立杆叫道：“幺妹，快给我这新员工量下尺寸。”
贺红梅拿着软尺过来，看到应莺，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方框加圈圈吗，提前上岗了？”
刘立杆说对，特殊人才，优先录用。
应莺看了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她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心里都是高兴的，因为她已经确定，自己可以去那个梦寐以求的公司上班了。
……
这一次吃饭，刘立杆没有带雯雯和倩倩，因为这样的场合，她们在，只会适得其反，有些时间和场合，如果一开始就让人感觉你很轻浮，人家就不敢信任你，刘立杆深知这点。
今天，张晨的作用，比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加起来都大。
张晨和刘立杆，在包厢里坐了十分钟，就听到外面聂总问服务员，平湖秋月包厢在哪里？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站了起来，迎到了门口。
必要的寒暄和互相敬酒致意之后，聂总和鲍书记，就问起了一鸣食品厂的事情，一鸣食品厂的烂，以前他们是知道的，而一鸣食品厂现在的好，也是他们耳熟能详的。
鬼才会相信那个改革先锋范启顺，你趴在那个破厂十几年都没动静，真的是忽如一夜南风吹，突然就意气风发了？
你以为你是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那个有能力一鸣的，谁都可能是，但最不可能的就是你范启顺，聂总和鲍书记，当时就认定这后面一定是有高人。
而这个高人，聂总和鲍书记今天算是见到了。
两个人很详细地打听着一鸣食品厂的事情，最主要的是那个厂房置换的事情，刘立杆在不损害范启顺名誉的情况下，耐心地和他们说了，两个人听完，叹息连连，觉得这真是一盘精妙的棋，步步紧扣，下得好啊。
鲍书记说：“那听刘总这么说，我们有很多企业，都可以走这条路了？”
聂总点了点头。
刘立杆一听就乐了，心想，看样子这二轻总公司，还真是一个富矿，他们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够你刘立杆挖的。
“刘总，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聂总问。
刘立杆说有，聂总有什么吩咐？
“这样，你要是有时间，明天上午，我们带你去弹簧厂看看，它的情况，和这个辐条厂是一样的。”
刘立杆差点就叫出来，这就是递过橄榄枝了，虽然是个富矿，但也要一镐一镐地挖，你这一镐挖漂亮了，后面才会源源不断。
刘立杆说好。
“张总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看？”鲍书记问。
张晨也说好。
鲍书记把杭城弹簧厂的地址和方位，详细地和他们说了，双方约定，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在弹簧厂门口碰面。
……
杭城弹簧厂也坐落在运河边上，但它是在杭城主城区，京杭大运河到了拱宸桥，就到了终点，但这条河本身并没有到终点，而是继续朝前漫延着，从西往东，穿过杭城城区，一直到三堡船闸这里，和钱塘江交汇。
从拱宸桥到三堡船闸，流经杭城市区的这段运河，不再叫京杭大运河，而叫江南运河，杭城自行车辐条厂，在京杭大运河边上，而杭城弹簧厂，坐落在江南运河的边上，交通和地理位置都相当的好，过了中北桥，就在中山北路左边的运河沿岸。
杭城弹簧厂整个就是一座以前大户人家的宅院，占地大概二十六七亩，这里生产的是自行车的弹簧。
计划经济的年代，工厂的分工很细，一辆自行车，这辐条就有专门的辐条厂，生产辐条的，绝不会也不可能再去生产钢圈，而弹簧有专门的弹簧厂生产，脚蹬和牙盘，另有专门的厂生产。
这些厂生产的产品，都通过华东一级站二级站调配出去，到了全国的哪里，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那些所谓的自行车厂，其实是自行车组装厂，很多的零配件从哪里来的，他们也不知道。
同一个厂生产的弹簧，既可能在永久、凤凰牌自行车上，也会在飞鸽自行车上，又会在三花、昆仑自行车上。
等到像捷安特、安琪儿这些自行车厂起来，特别是更多杂牌的自行车厂起来之后，自行车厂的生态完全改变了，像弹簧、脚蹬、辐条这些，他们只需要增加几个车间，就全部自己生产了。
弹簧厂的人员流失状况和辐条厂是一样的，甚至更彻底，连一个厂长也没有留，这也全亏弹簧厂从一开始就没有工人宿舍。
人走完了，他们干脆把大门都锁上了，反正退休工人要找，也是找到二轻总公司去，不会找到这里。
张晨和刘立杆因为是第一次来，路很陌生，所有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但其实这里，离张晨的办公室很近，江南运河的对面就是环城北路，站在这里，都看得到群英服装厂后面的那片水杉树林。
刘立杆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这里，刘立杆的心情，就和到杭城辐条厂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哇凉哇凉的，而是亢奋的，他觉得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它长在这里，看上去都是一副姓刘的样，就等着自己来收购。
张晨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刘立杆说：“悠着点，别让人看出你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我比看到一个漂亮的套儿（妞）还兴奋。”刘立杆呵呵笑着。
“什么时候，你变成杭城佬了？”张晨骂道。
聂总他们的面包车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是三个人，除了聂总和鲍书记，还有他们的办公室主任，主任手里拿着一大串的钥匙，钥匙是穿在一个个钥匙圈上，然后又穿在一块木板上，张晨看到，怎么这么像是红旗旅馆的钥匙。
杭城弹簧厂的大门是两扇黑漆的木门，门上有两个门环，门环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挂锁。
开门进去，门里本来应该是一个花园，青砖和卵石铺地，现在被整个浇了一层水泥。
主任把里面房间的门一扇扇打开，门里都空荡荡的，这里的所有设备，去向大概也和辐条厂相同，方砖铺的地面上，方砖被机器压碎了，机器搬走之后，整个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油垢，让人连脚都踩不下去，不过他们，也没有进去房间里面的必要。
往前走了不久，有一条甬道踅向运河边，他们从这条甬道，走到了外面运河岸边。
贴着河岸，是一道长长的木廊，这条木廊走到底，豁然开朗，是这一座老宅的后院。
让人稍感意外的是，后院里还残留着一座假山，假山旁是一大丛的芭蕉树，靠河还有两棵柳树，两棵柳树之间，有一座八角的凉亭，凉亭外面，就是日夜汩汩不息的江南运河。
四个人站在凉亭里，朝对岸看着，走到这里，就正对着了群英服装厂的那片水杉树林。
不再需要开门，主任就没有继续跟着他们，张晨看着聂总和鲍书记问，这里也和辐条厂一样，直接卖的？
聂总点点头。
“多少钱？”张晨问。
“弹簧厂需要安排的退休工人比较多，这里，位置也比辐条厂好一点，我们准备卖两百万。”
鲍书记说，张晨明白了，不是准备卖两百万，应该是这个价格卖了，但还没有人要。如果买去还是作为工厂的话，这个地方，确实是太贵了。
那时候的人买卖工厂，是没有土地的概念的，因为这些土地，当初得到的时候，也都是国家无偿划拨的，企业并没有为此付出过什么钱，从那时直到后面的大规模企业改制，考虑最多的都是人员的安置，还没有地方政府意识到，土地才是最稀缺资源，是企业最宝贵的。
这个要等到很多年以后，各级政府都开始“经营城市，经营土地”，垄断土地一级市场，土地的价格不断飙升之后，才会意识到。
“我同意。”
张晨还没来得及说，刘立杆就开口了，张晨想制止都来不及。

第0743章 浮一大口
既然一方开价，而另一方又马上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何况这个地方，比辐条厂还清爽，连老职工的遗留问题也没有，只要双方协议一签，刘立杆把钱一交，对方把一个卷宗袋和主任手上的那一大块木板的钥匙交给刘立杆，这地方就真的姓刘了。
四个人就站在亭子里，把这事敲定下来，聂总和鲍书记，还是展现了诚意，他们觉得，让刘立杆一次性缴纳两百万，刘立杆压力会太大，主动提出，签协议的时候，刘立杆先交一百万，还有一百万，六个月以后再交。
“那时刘总你房子已经开卖了，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鲍书记说。
在他们来说，很简单，土地在这里，你又不可能把土地放在包里拿走的，有协议在，到时候你交不出剩下的一百万，那就更好，这土地又会回到他们名下，不过是变更一下名字的事情，就白捡了一百万，一百万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而土地到手，六个月还没有开工，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开卖，就更是不可想象的事，要知道当时可是，图纸出来就可以开始卖房的，你卖楼花，卖首付，卖全款，怎么卖都可以，在这方面，相关的法规还是一个空白。
从刘立杆这方来说，其实把两百万一次性付清，对他来说一点压力也没有，账上本来就还有一千多万，现在“锦绣家园”的二期房款又开始交了，而不管是下沙还是马塍路的项目，都还没到再支付工程款的时候，刘立杆财务上面很轻松。
这也是他可以几乎想都没想，就说“我同意”的底气。
但对方好意这么提出来，刘立杆还是装出一副，聂总和鲍书记帮他解决了大难题的样子，千恩万谢的，还是因为，这个球接下来，再打回去的时候，可都是好意和人情，那欠着的一百万，刘立杆随时都可以择机交，只要他早交一天，就是人情。
就能够博得聂总和鲍书记的信任，觉得，和这个家伙打交道，是可以放心的。
刘立杆还要一镐一镐地挖下去，这个伏笔他必须埋着，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抖出来了。
下午他们就在二轻总公司签了字，双方合作愉快，今天晚上，是刘立杆请聂总和鲍书记去张生记吃饭，这一次，刘立杆就带去了雯雯和倩倩，而张晨，借故临时有事，没有出席。
晚上的时候，张晨和小昭回到了三堡，小昭去郑慧红他们那里，张晨走到了吴朝晖他们那里，看到里面堆成小山一样的包裹，魏文芳和吴朝晖两个人都在忙，看到张晨，吴朝晖走过来，和他说：
“张总，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马上，这学驾照不用专门到职业技术学校里去学了，社会上都允许开办驾校，可以进行驾照培训，而且，也不要求全部学开卡车，学开吉普车也可以考。”
“真的？”
“对，就在杭城，汽车东站这里，他们新成立了一个驾校，我师兄到这里当教练，我觉得你和小昭应该去学，一个星期两天，每天抽出半天就可以。”
“太好了，吴朝晖，那你帮我和你师兄打个招呼。”
吴朝晖嘿嘿笑着，他说：“名额很紧张，我已经和我师兄打过招呼，让他留两个，我就知道，你们一定需要的。”
“需要需要，谢谢你，吴朝晖。”张晨拍了拍吴朝晖的手臂，叫道。
张晨觉得这个消息太好了，他马上去配送中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昭，小昭也很高兴。
确实，他们不是不想学车，而是原来学车，都需要脱产，专门去职业技术学校学，两三个月吃住在学校，像老万那样，是吴朝晖的师傅，给了天大的面子，偷偷开了后门的，这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而考试，还是要回到桐庐学校里去考。
这样学车，张晨和小昭哪里有时间？而现在，他们又确实有这个需要，每天三堡、体育场路和延安路三地跑，每次不是搭老万的车，就是让贺红梅送，也太不方便了。
而等到刘立杆的“锦绣家园”造好以后，他们住到马塍路去，但每天不管是张晨还是小昭，都还需要到三堡来，而且来的都是晚上，甚至半夜，要等各地的报表都过来，小昭要来统计库存，而张晨需要根据库存的情况，和赵志刚商量生产安排。
因为有换货率的存在，两个季节一过，他们现在的仓库里，已经有一些春夏装和秋装的库存，郑慧红她们的整个配送中心，已经在想办法尽可能地统筹安排全国各地的货，降低库存，但库存还是不可避免地增加，张晨已经开始有些担忧。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当即决定，一旦吴朝晖的师兄那里可以开始学，他们就马上过去报名。
到了半夜，小昭带着张向北，先回家睡觉，张晨还在厂里，刘立杆带着雯雯和倩倩来了，看到张晨就叫道，我就知道你没有回去。
“你们来干嘛？”张晨好奇地问。
“这两个逼没到这里来过，我就带她们过来看看，我还要找你喝酒。”
张晨骂道：“你晚上不是和老聂老鲍在喝，喝到现在，他妈的还要喝？”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挥挥手说，你们自己去车间里、配送中心去看，反正彩娣和郑慧红你们都认识，我在张总这里。
雯雯和倩倩走了，刘立杆站在那里，又仰起脖子朝上面大喊，老万！老万！
老万从三楼的脚手架上，探出了脑袋，刘立杆招着手叫他下来。
过了一会，老万从上面下来，刘立杆掏出了一百块钱，和老万说，你去街上，帮我们搞几个菜回来。
老万问什么菜，刘立杆说，随便什么，只要多加辣就可以。
他把桑塔纳的钥匙递给老万，和他说，你开我车去。
老万一听就乐了，问道，那等菜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开它转一圈？
“可以可以，你开着它回老家转一圈都可以，只要你赶得回来送菜。”刘立杆说。
老万笑眯眯地钻进驾驶室，走了。
刘立杆去了食堂，过了一会，拿着两瓶二锅头回来，张晨骂道，你疯了？还要开车回去？
“又不一定喝完，你慌什么？食堂里我又叫了两个菜，看到有油渣，青椒炒油渣，屌吧？”刘立杆说。
张晨看着他问：“你他妈的晚上是去张生记吗，没喝酒？”
刘立杆一听就乐了，喝个屁酒，他说，这两个逼在，那老鲍和老聂，一晚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们，把自己的革命工作史和苦难史都倾诉出来了，把这两个逼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总不能一个人喝闷酒，只好在边上陪着笑陪着惊讶和忧愁。
哈哈，服务员催了我们三次，两个同志才依依不舍地回去，已经定了，这个周日，找个地方让他们尽尽兴。
“你他妈的，怎么听着像个拉皮条的。”张晨摇了摇头。
“我这已经是努力，在不让自己，也不让这两个同志，犯更大的错误了，你还希望我直接用钱砸他们？”
刘立杆看着张晨问，张晨摆了摆手，和他说：“别问我这个，你的世界我不懂。”
“不要你懂，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厨房的师傅，拿着一盘青椒炒油渣和青椒肉片过来，两个青椒里，还加了很多干辣椒，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刘立杆用筷子敲着盘沿叫道，傅师傅，你这个青椒肉片是我见过的最有创意、全世界最好吃的青椒肉片，哪天等我捡到个哪国的国王当，我一定让你去当御厨。
傅师傅笑道，好好，你一起给我捡个太上皇。
张晨大笑，刘立杆翘了翘大拇指：“智慧！你比诸葛亮舌战群儒还应对自如。”
傅师傅笑着走了出去。
张晨早按捺不住，拿起筷子，挟了一块油渣放进嘴里，确实是太好吃了。
张晨拿起了大哥大，刘立杆问他，你要干嘛？
“太好吃了，我问问小昭要不要来吃。”张晨说。
“好好，你们真是相濡以沫，不过别打，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
刘立杆说着，从桌上抓过两只白瓷茶杯，手一挥，把杯里残留的水倒到墙脚，用牙齿咬开一瓶二锅头，咕嘟咕嘟在两只杯子里倒着，一瓶酒，正好倒满了两只白瓷茶杯。
两个人举起来碰了碰，浮一大口，酒精度数太高，不敢浮一大白，放下杯子，张晨问：“什么事，说吧。”
“我从你这里挖一个人。”刘立杆说。
“谁？”
“老万。”
“你要他干嘛，给你开车？”
“不是，我想拉支工程队，自己造房子。”
张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刘立杆说：
“这两天我总是在想，这房子，其实和你们服装是一样的，都是商品，你想想，这服装，人家化几十块，还要讲究个质量，这房子，人家最少化几万，有些可能是一辈子的积蓄，你不讲质量行吗？
“我想好了，我刘立杆，不仅要卖中国最多的房子，还要造中国最好的房子，让人家一住到我的房子里，就觉得安心，觉得物有所值，不会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
“也只有这样，我才会走得远，要做到这个，我自己就必须有一支靠得牢的施工队，靠外面的不行，沟通太困难。
“老万这个人，我观察了好久，这家伙文化程度不高，但做事情，绝对是可以的，我觉得他能做到我想要的，文化程度低有什么关系，可以学，只要他把做事的态度放到学习上，照样也可以变成‘浙大的’、‘浙美的’。”
张晨举起杯子，和刘立杆碰碰，他也同意刘立杆的这个想法，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中国最好的房子，不然就是没出息，但他要挖走老万，张晨心里觉得有些不舍，老万这个家伙，张晨也觉得太好用了。
但刘立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张晨马上就同意了，刘立杆说：
“难道你还想老万，当一辈子的司机？”

第0744章 来了帮手，也来了对手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接下来就商量，维修队马上要开始招兵买马，一是要加快速度，把三堡这里整个厂区，全部做完，不再是张晨原来想的那样，慢慢做，有空就做一点。
决定要成立建筑公司，整个思路就和原来不一样，原来的维修队，就是考虑自己这个项目，有点土法炼钢的味道，很多地方，能省就省，特别是很多的建筑设备，能不添加就不添加，因为工程完工之后，这些设备都是没有用的。
而现在既然要成立建筑公司，从人员到设备，就要按照建筑公司来配备，该添置的建筑设备，必须马上添置，设备添置了以后，这里施工的进度一定会大大加快，等这里活干完，就把整个维修队包括设备，都移交给刘立杆。
维修队就是刘立杆以后建筑公司的雏形，这里干完，一个建筑公司的样子就要出来，而这里的项目，等于是给他们练手，造完以后，他们也有一定的施工经验了。
“弹簧厂那里，你准备做什么？”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没有想好，但不管做什么，也没有这么快，上次所有的前期手续，都是张木生帮我跑的，这次我想自己，整个地过一遍。
等前期的手续办完，估计也快过年了，过年回来，再有一个多月，老万他们这里也该结束了，正好撤过去。
张晨点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老万带着菜进来了，张晨让老万坐，把他们刚刚商量的事情，和老万说了，老万当然高兴，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这就不能碰方向盘了。
刘立杆看出了，笑道，你放心老万，明天我就给你去配一辆工具车，这建筑公司，没有车怎么行，肯定要拉东西，买来了，先放在这边用，到时候和你们人一起过去。
老万嘿嘿笑着。
张晨想了想说，老万，你去把赵志刚叫过来，他这里也要重新安排一下。
赵志刚来了，张晨让他和老万，拿杯子也坐下来，喝一点，张晨把事情大致和赵志刚说了，他让他和老万，明天上午就去招人，他这里要招一个司机，司机让老万带，还要招几个杂工，以后厂里杂工的活，就不要安排维修队干了。
张晨和老万说，你这里，就按建筑公司的样子招人，人招到以后，维修队就按正式施工队的要求和标准管理，按国家标准和规范施工。
现在还没有开始动工的这幢宿舍楼，你从整套的施工图就要开始做起来，包括晒图的设备都要马上增加，所有的施工，都要在审图之后，按图纸施工。
从明天开始，老万你的主要工作，不是我们厂里的维修队队长，而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你要把自己的角色转换过来，明白吗？
老万说明白。
这里的项目，就是你老万试手的第一个项目，项目完成以后，我想，我们也不要自己来验收，而要请外面的人来验收，要是验收不合格，你也不用过去担任什么建筑公司的经理了。
张晨接着和刘立杆说：“你也死了这条心，另外去找人。”
刘立杆明白，张晨这是在给老万施加压力，他说好，老万，我对你有信心，这样，这里的工程，要是因为质量问题需要返工，这个费用我来承担，老万，你能给我争口气，也省点钱吗？
老万说可以。他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自己和刘立杆，坐在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大门口台阶上的对话，看样子刘总没有食言，他是真的要让自己去造五层以上的房子了，老万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的话，他和刘立杆，也和张晨说：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
张晨和赵志刚说，从明天开始，很多老万负责安排的活，就要你来安排了，你要开始习惯没有老万的日子，同时，看看下面有什么人，能负责整个采购和送货这块业务的，你提上来。
“那是不是说，我们明年上半年，这里所有的房子都可以造好了？”赵志刚也兴奋了，问道。
刘立杆说对，还不用上半年，大概到四月底，这里就可以全部完工了，到时候，这里就是一千多个车位，赵志刚，你也要准备当一个几千人的工厂厂长了，也需要加强学习。
赵志刚的脸红了，他说好，有什么好怕的，人家可以，我想我也可以。
“有志气！”刘立杆笑道，“来，我们碰一下。”
……
这一个城市，有一些事情，总是在你的视线之外，在你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它正在悄悄地萌芽、生长，等到你注意到它时，才会蓦然发现，它已经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以一种让你惊诧的姿态。
刘立杆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就听到有人从楼下跑上来，刘立杆正想骂，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范建国已经跑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看你看，刘总。”
范建国挥舞着手里的一张报纸，刘立杆还没回过神来，范建国已经把报纸放在他的桌上，刘立杆看到是今天的《钱江晚报》，说是晚报，但其实一大早都在报摊卖了。
那时的报纸很可怜，都是叫一张报纸，而不是一份报纸，因为它真的只有一张四版，上海的《新民晚报》算是有八版，但它的一版，都是小版，也就是别人的半版，整份报纸，还是只有一个印张。
范建国把报纸翻了个面，刘立杆吓了一跳，他看到四版也是一个整版的楼花广告，其中的内容，几乎就是照搬自己那个广告的内容，只是排版稍有不同，而每一个楼花的价格，也是五千块，再看房子，是在建国北路，过了建北桥，快到文晖路那里。
刘立杆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看样子这李逵是碰到了李鬼，刘立杆碰到刘力杆了。
刘立杆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张晨，不用问也知道，他是看到《钱江晚报》了，张晨有早上买报纸的习惯。
“看到了？”张晨问。
“看到了。”
“小心，竞争的来了。”
“嗯，不奇怪，不过比你好一点，杭城有几千卖衣服的，但到现在，还只有两家卖楼花的。”刘立杆笑道，心里却有些虚。
张晨和他说：“看样子你昨天晚上说的，还是有预见。”
刘立杆笑道：“我昨晚说了那么多话，哪句是真理，被你发现了？”
“去你的，你说要造中国最好的房子，这个没有错，竞争不怕，竞争也免不了，到最后，大家争的还是品质，我也在想，房子这么贵的东西，我就是多跑十分二十钟的路，也会情愿选择品质好的。”张晨说。
刘立杆点点头说对，大家都起跑了，就看谁更快一步，这途中跑的技术和耐心，比冲刺更重要，做企业是没有冲刺的，你要冲刺，就完蛋了，因为你到终点了。
“哎呀张晨，我刚刚是不是又创造了什么名人名言？”刘立杆问。
“滚！”张晨骂了一个字，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电话，刘立杆问范建国，这地方你知道在哪里吗？
范建国说知道。
这地方和我们马塍路房子的位置相比，你觉得……这样，就是用你们杭城人的眼光来看，哪里更好？
“那当然是我们，他们过去，到文晖路这段还可以，再过去，东新路打铁关这里就比较乱了，边上很多地方，都是农民房子，他们这里，应该马上到城乡结合部了，我们天目山路过去，是杭大和浙大，都是大学区，怎么比？”范建国说。
“那和辐条厂那里呢？”刘立杆问。
“这地方离武林广场和延安路解放路，杭城的市中心，路是近了一点，但和拱宸桥相比，反而拱宸桥更像城里。”
“噢，为什么？”刘立杆好奇了。
“拱宸桥那里，都是老底子的杭城人。”范建国说。
刘立杆点点头，明白了，范建国说的，这是杭城人心里的城区图，这对他们搞房地产的人来说，比实际的地图更重要。
四季青离解放路很近，从清泰街过了清泰立交桥，就是四季青，但杭城人怎么都觉得，四季青是乡下。
朝晖比四季青更远，但杭城人怎么都觉得，朝晖是杭城的老城区，就像当初阿勇和他刘立杆说的，杭城人是情愿住朝晖，也不会愿意住四季青的，也就是说，如果造房子卖，朝晖的房子，肯定会比四季青贵一点。
一个城市市民的心理地图，很多时候，是比地理地图更加滞后的，它形成的原因和历史，也更复杂。
刘立杆站了起来，和范建国说，走，我们去这个地方看看。
他们到了报纸上写的，建国北路的这个地方，发现这里是铁路还是哪个大型企业的货场，货场的围墙都还没拆，里面铁轨上还有货车的车皮停在那里，头顶的龙门吊还在工作。
刘立杆一看就笑了起来，他觉得这老板也太急了，这样的现场，会把来买楼花的人吓住的，人家一看就会疑惑，别说造，你连这里什么时候开始拆，都还不知道。
刘立杆继续往前开，看到前面围墙凹进去的一块，有人在搭帐篷，刘立杆把车停靠在路边，看着他们，他们这显然也是学自己，在建售楼处，可自己那售楼处，好歹是搭在项目现场，边上正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很能说明问题，你搭在围墙外面算什么？
好歹也把墙打掉一段，搭到围墙里面去，这样也算是让人看到，你已经动工，把墙都破了，这也是刘立杆当初，一定要让张木生他们，急急进场的原因，楼花在杭城还是一个新事物，任何新事物的出现，人们心里都是有疑惑的，你一定要破除人家的这种疑惑。
刘立杆断定，这家伙一定是只和这货场的主人，签了意向协议，根本就没有交钱，或者只交了几万块的定金，他这是想，等卖了楼花再去交钱呢。
虽然刘立杆卖楼花的时候，他也没有钱，但他已经忽悠了一笔张木生的保证金进来，而前期在一鸣食品厂，又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工作，他和一鸣食品厂，早就签了正式的协议，所以他对那块场地，已经有支配权。
刘立杆判断，这地方这个家伙，很可能会搞砸，他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一是前期的工作做得不够，这个地方，他根本就没有取得支配权，人家最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忽悠。
还有就是，最致命的，还把售卖楼花的地方，放在了现场，这不是等于在叫，来来，都来看看，看看我这里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
在人群集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在人群中提出这个疑问，这疑问就会迅速扩散，最后把你淹没。
东施效颦，你他妈的至少也搞搞清楚，西施有没有狐臭和胃病啊！
刘立杆在心里骂道。

第0745章 炒糊了的楼花
刘立杆看到，有一个人在现场指挥搭帐篷，这个家伙，应该就是这里的老板，也就是那个“刘力杆”，远远地看去，刘立杆感到这个家伙好像有点面熟，应该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刘立杆觉得，很可能是在海城见过，他和孟平，在海城见过太多的人，这些人见过之后，也就忘了，只有那些接下去继续打交道的，才会记住，特别是在预感巨浪来临，大厦将顷的那几天，每天约见的那些人，几乎转身就忘记。
刘立杆看到那家伙，不时地朝这边看着，自己看他面熟，他说不定还认识自己呢，很可能的，不然人家怎么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刘立杆启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没有往前，而是在原地直接调了个头，回去了。
回到了公司，刘立杆马上把雯雯倩倩和应莺叫了上来，和她们说，你们明天回去“锦绣家园”售楼部，剩下的四幢楼，明天开卖，价格还是一千两百八一平米，全款。
刘立杆觉得，这些房子，自己不能继续囤在手上，再囤，可能会出问题，因为现在有了比较，对方的房价，定在了一千一百八，显然就是冲着自己的一千两百八来的，而且，如果销售情况不理想，对方还很可能会降价，那样就要掀起一波的价格战了。
对方一套房子都还没有出售，有降价的空间，而自己，一千两百八已经是自己的地板价，没有办法再降，你要是降，前面那些以这个价给买了房的，就会来闹事。
他也需要把这些房子卖了，回笼资金，全力以赴做弹簧厂那个项目，从地理位置来说，弹簧厂那地方，也比对方好。
雯雯和倩倩，一听说四幢房子都可以卖，马上亢奋起来。
刘立杆和应莺说，你跟她们过去，也跟着学学怎么卖房。
“好的，刘总。”应莺说。
三个人正准备下去，刘立杆把她们又叫住了，刘立杆说，这样，不要按一千两百八，而是按一千三百八一平米卖。
雯雯倩倩和应莺都说好。
刘立杆觉得，只要自己这里一开卖，对方肯定会知道，如果自己还是按一千两百八，对方就会看出自己的怯意，会更嚣张，同时，这提的一百块，不仅是向对方的示威，也会更刺激来买房的客户，给他们一个，这里的房子，一直都在涨的感觉。
自己前期的准备工作比对方充分，自己的楼盘是准现房，自己的楼盘位置比对方好，刘立杆就和他赌这两百块的。
应莺下去的时候，刘立杆让她叫了范建国上来，范建国上来以后，刘立杆和他说，他们那边明天开始买楼花，你晚上找你那些黄牛朋友打听一下，明天大概会有多少的黄牛去，了解清楚后打我电话。
范建国说好。
还有，你明天也过去，看看他们那里销售的情况，看一整天，特别是注意外面楼花交易的价格变化。
范建国说好，他说：“那明天我们这里，不是没有人了，那几个套儿又去了马塍路？”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不是在这里吗。”刘立杆说。
范建国看着他笑，刘立杆骂道：“怎么，你嫌我卖相没有你好？”
“不是。”范建国说，“是你这个人，哪里会在办公室坐得住，让你十分钟不动都难受。”
刘立杆也笑起来，他说好，还是你了解我，不行就关门一天。
范建国下去了，刘立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他在考虑，要不要让对方明天玩砸了。
不过，这是一个危险的事情，搞得不好，就会让这楼花卖卖的游戏在杭城玩不下去，让大家对楼花买卖噤若寒蝉，等自己想来卖楼花的时候，也卖不动。
卖不动就卖不动，刘立杆觉得，这楼花买卖，真的在杭城玩得像在海城那么火，对自己，对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不一定会是好事，大家卖不动楼花就来玩预售，预售，好歹你项目总要已经落地，土地证拿得出来，这比卖楼花这种空中画大饼的玩法，更有章法。
自己既然已经先跨出去一步，就要来提高整个杭城房地产市场的门槛，规范大家的行为，玩可以，但谁他妈的也不要给老子玩过火了，连这种还在天上飘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糊弄人骗钱。
刘立杆听到有人上来，他以为还是范建国，来人走了进来，却是老万和吴朝晖，刘立杆奇怪，问老万，你上午不是去招工了吗？
吴朝晖走在前面，老万走在吴朝晖的身后，他伸出双手拍着吴朝晖的肩膀说，我师父下午没有时间，我们就现在来了，卡车他懂，招工不急，我和赵志刚下午再去。
刘立杆心里笑骂，好好，还是方向盘更重要。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说好，那我们走。
他们到了汽车市场，双排货车的品种不多，但价格相差十万八千里，一辆两吨的跃进牌汽车，售价三万九千五，而一辆一点七五吨的江铃，要十二万九，但吴朝晖还是建议买江铃，他说，那个是老爷车，这个，是日本技术，开不坏的。
话说的夸张，但道理肯定是对的，不然也不会，这一辆车，是另外那辆快三倍的价格了。
刘立杆说，那这个呢，他指的是一辆也是一点七五吨的庆铃，售价十三万九。
“一样的，都是五十铃的技术，这一万块钱，贵得没道理，这两个的区别就是，那个是江西产的，这个是重庆产的，还是买江铃吧，有时候修车的时候，有些零配件要从厂里寄过来，江西近，还是江西方便。”吴朝晖说。
刘立杆骂道：“你前面还说，这车开不坏的，现在又说修车的时候零件……”
刘立杆话没说完，吴朝晖就瞪了他一眼：“谁保证开着车不会出事故？出事故你不要修？就这样平常开开，哪里开得坏。”
“好好，汽车方面你最大，都是你有道理，那我们就买一辆江铃。”刘立杆赶紧说。
买好了车，三个人开着三辆车，没开去三堡，而是先开去了体育场路。
张晨听说新买的车子到了，跑下楼来看，他看看也觉得这车不错，他和刘立杆说，要么下次，我也买一辆这样的车，上下班可以用，拉东西也可以用。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以为你是美国人？”
“怎么又美国人了？”张晨纳闷了。
“美国的老板，才喜欢开工具车。”刘立杆说。
“胡说八道，人家开的那是皮卡，什么工具车。”吴朝晖骂道，刘立杆愣了一下，嘿嘿笑着，他还是真的今天才知道，这皮卡和工具车，原来不是一种车。
贺红梅下楼来，看到新车，就一定要老万把钥匙给她，她要开着它转一圈。
刘立杆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她，贺红梅挣扎着大声尖叫：“非礼啊，抓流氓啊！”
刘立杆说：“别叫，再叫就先奸后杀。”
贺红梅闭嘴了，连眼睛也闭了起来，刘立杆把她带向一边，和她说：“幺妹，帮我个忙，这忙帮完，你想开着它回重庆都可以。”
贺红梅挣脱开他，叫道：“你说你说。”
晚上的时候，范建国打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明天，我朋友他们知道的黄牛，差不多都会去，上毛子我们那个楼盘，炒楼花都炒上瘾了。”
果然不出刘立杆所料，刘立杆在心里冷笑着。
……
第二天，建国北路这里聚集了很多的人，队伍从帐篷里排出来，排到了建国北路上，沿着人行道，一直朝后蔓延着，还有更多的人，踮起脚，看着齐头高的矮围墙里的货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他们没有排到队伍里。
看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排在队伍里的一个女孩子叫道，不对不对，这里是不是在骗人的，什么楼花，这个地方连拆的影子都看不到，什么时候会开始造房子？
周围的人的看着她，女孩走出了队伍，说算了算了，不排了，肯定会被套进去。
有已经买了楼花的人走过来，不服气地说，你知道个屁，“锦绣家园”那楼花，你知道涨了多少，今天听说又涨了。
女孩冷笑道，我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发票，和那人说，看到没有，你说“锦绣家园”的楼花，你拿出来看看，我这两个才是，我就是看准它一直会涨，才没有卖，你懂我懂？
那人被女孩说得面红耳赤，女孩继续说，这两个地方能一样吗，那“锦绣家园”，房子都造好一半了，这里呢，火车还在里面跑呢。
前面没排到队伍里的那些人，本来心里就有疑惑，这时更觉得这女孩说的有道理，都在边上说，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买了，不买了，我还不如去买‘锦绣家园’的房子，虽然钱要多花一点，但那个更牢靠，涨起来也更快。”女孩叫道。
“人家今天又涨了。”有人叫道。
“真的？那我赶快过去。”
女孩看到有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她转身钻进停在路边的汽车，开着车走了。
人家都是开着车的，这就更增加了她的话的说服力。
这附近的队伍当时就散了，有很多的人都走到前面帐篷里去，围着在开票的工作人员问，喂喂，你们这里的房子，什么时候会开始造？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又互相看看，说不出话。
范建国前面看到贺红梅排在队伍里，吃了一惊，正想过去打招呼，就看到了前面的那一幕，范建国心里笑死，原来这逼，是来捣糨糊的。
范建国看着贺红梅扔下一个炸弹后开车走了，他也跟着很多的人挤到帐篷里，听到有人问话，范建国就在人群里叫道：
“不晓得弄啥花头，还卖楼花，我看是在卖一个屁，你们把土地证先拿出来看看。”
众人醒悟，叫道，对对，把土地证先拿出来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不是你们的。
建国北路边上，乱成了一团，很多已经买了楼花的人，都要退楼花了。
不一会，维持秩序的交警和110都过来了。

第0746章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立杆在办公室里等范建国，他以为他会到五点多钟才回来，没想到才一点多，范建国就兴冲冲地回来，一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刘立杆还没开口，他就嘎嘎地笑着：
“搞场了，搞场了（完蛋了）！”
“怎么了？”刘立杆问。
“闹架儿，闹毛大嘞，去派出所了。”范建国大笑道。
原来，贺红梅走后，范建国又那么一鼓噪，在场的人就闹起来了，要他们拿土地证出来，证明这里是他们的。
那些人怎么说，也拿不出来土地证，那些已经买了楼花的人就慌了，哪里肯干，纷纷要退楼花。
那老板看到这个情势不妙，就溜掉了，成立公司、租办公室、登广告、和交给甲方的定金都是借来的，这要把已经在包里的钱退了，他怎么办？于是就带着一包的钱悄悄溜走了。
在场是一位副总在负责，副总说，退款这事，他做不了主，要问老板，其实他就是想退，也没有钱了。
但老板找不到了啊，买了楼花的，很多是黄牛，这些黄牛哪里肯干，对付这样的事情，他们有些经验，知道事到如今，赚钱是已经不可能了，要想挽回自己的损失，就只能凭着受害的人多，把事情闹大，闹到政府出面，这个事情才有可能解决。
他们当场就闹了起来，把那个售楼处砸了，人也都扣在那里不让他们走，说他们就是骗子。
建国北路这么多人在闹事，把交通都堵塞了，交警和110马上过来，110到了以后，那个副总坚持说他们不是骗子，是真的要在这里造楼房卖，110就让他们拿证明，结果他们能拿出来的，还真是刘立杆预料的，是一份意向书。
他们还就是想通过卖楼花弄回的钱，去交甲方的钱，签意向书的时候，就交了甲方五万块钱的定金。
警察也知道，这意向书是不能说明这地已经是你的了，他们在这里卖这个楼花，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老板已经找不到，他们就只好找甲方，怎么说你也是和人家签了意向书，还收了保证金的，这事你也有责任。
甲方的负责人知道这事情闹大了，也躲着，怎么也不肯出面，没办法，110就只好把那个副总带回派出所，让所有买了楼花的人，也先到派出所去登记，具体怎么处理，他们会马上报告上级。
人都去派出所了，范建国没有再跟去，就回来了。
范建国和刘立杆说，这次他那几个朋友亏大了，五千块买来的楼花，四千块都卖不出去。
“那个四川妹，厉害了，演技毛好嘞。”范建国说。
刘立杆大笑，他心里很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招出手太漂亮了，但同时隐隐地又有些不安，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狠了，那个老板，这一下可能就会被自己整死。
“刘总，这以后要是有人再想当跟屁虫，是不是要考虑考虑了？”范建国问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刘立杆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楼花买卖的游戏，大概在杭城会绝迹了，再有人卖楼花，不仅仅是有没有人买的问题，而要看这次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影响会有多大。
他知道这事，派出所是没有能力处理的，接下去肯定是区政府甚至是市政府出面处理。
如果这样，那这一次，就会把政府的这些相关部门搞怕了，你再有人来卖楼花，他们就会马上警觉起来，先去查你公司的情况。
这样，这卖楼花的游戏，还有可能继续吗？哪个卖楼花的，不都是想空手套白狼，拿了下家去付上家的，哪里经得起事先的审查？
“他们已经卖了多少楼花出去？”刘立杆问。
“毛两百个。”
“这么多？他们一共准备卖多少个楼花？”已经有这么多卖出去，刘立杆觉得这事不可能小了。
“一千三百多个。”范建国说。
“一千三百多个？”刘立杆吃了一惊。
范建国点点头说没错，现场写着就是杭城最大的楼盘，一千三百多户的超大型居住小区，配套最齐全。
刘立杆心里满是疑惑，他找出了昨天的报纸，看了看，他看到上面写着的也是每幢六层楼的多层建筑，一梯两户，每套六十五个平方，煤卫独用。
刘立杆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按了起来，那个货场，刘立杆昨天去看过，占地也就和一鸣食品厂差不多大，大概四十二三亩，就算是自己目测有误，那也出不了三四亩的，三四亩就是两千来个平方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误差。
刘立杆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清零，重新算着，边算边想。
就算自己再错，再瞎了眼，那地方算他五十亩好了，一共三万三千三百个平方，按照多层建筑最高的容积率一点八，建筑面积也就五万九千多方，不到六万，除以每套六十五个平方，那也最多只能造九百二十多套房子，这一千三百多套，怎么出来的？
何况，那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五十亩！
刘立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刚刚前面对那个家伙的歉意，顿时就荡然无存。
这个家伙，一开始就心术不正，很大的可能，他和人家签了意向书，交了定金的目的，就是为了空中画大饼，来骗钱的，而他的整个骗局，就是从观察自己售卖“锦绣家园”的楼花里，得到启发。
自己他妈的说不定，无意中不是成了杭城房地产的教父，而是变成了骗子们的老师。
门外伸进了一个脑袋，看看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就走了进来，刘立杆和范建国看到来人都笑了起来，范建国笑道：
“天皇巨星来了。”
贺红梅看着他问：“喔撒西？”她也学起了杭城话，问范建国说什么？
接着她问刘立杆：“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刘立杆指了指范建国说：“他不是对你今天的表现，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
贺红梅一听，这才明白范建国的天皇巨星是什么意思，她嘻嘻笑着问：
“怎么样怎么样？快告诉我那里怎么样了？我看到他们走过来，我就逃了，上了车心还怦怦乱跳的，我害怕他们会在后面跟踪，都没敢直接到这里来，绕着西湖荡了一圈，确定后面没车跟着，才开过来这里。”
“不错，要是早生几十年，你就是川岛芳子。”刘立杆大笑，把那里的情景和贺红梅说了，还把自己的怀疑也告诉了他们。
贺红梅骂道：“原来真是骗子，活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逃了，应该在那里当场揭穿他们。”
“那你这样断人财路，说不定真会被人先奸后杀的。”刘立杆骂道。
范建国也想明白过来了，他问：
“刘总，你是说这些人花了五万，签了意向书，他们今天要不是被我们搅搞场的话，一千三百多个楼花卖完，他们就可以拿到六百多万了？”
刘立杆点点头。
“那接着他们在那里，有没有造房子，都没有人知道？”范建国问。
“至少也要几个月以后，这把戏才会被人拆穿，像你朋友他们这种买卖楼花的黄牛，是不会关心那里房子造没造的，他们只会关心楼花卖不卖得出去。”
“对对，是这样的。”
“只有等到最后那真正要买房子的人，看看那里怎么始终没有动静，心急起来，才会到处去了解去打听，才会发觉那地都还没有变更，那还不要几个月时间过去？”刘立杆说。
“那个时候，这些王八蛋，说不定都不知道逃哪里去了。”贺红梅骂道。
“倒你么么个奥比，色你挖的个娘！”范建国怒不可遏，终于骂出了杭城极品的脏话。
……
为了褒奖贺红梅，刘立杆答应晚上请她和张晨他们，去中山北路一家新开的麻辣鱼锅店吃麻辣鱼，贺红梅这才回去体育场路。
刘立杆让范建国在公司里守着，他自己去了天目山路和马塍路交界的“锦绣家园”售楼处。
刘立杆看到售楼处，除了雯雯倩倩和应莺，还有两位银行职员和两个保安，门口停着一辆运钞车，就知道今天的销售不错，银行这是依照惯例，又上门服务了。
售楼处里，还有四五个顾客在办手续，这么冷的天气，雯雯和倩倩脸红扑扑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时候来买房的，大多是带着现金来的，他们把现金交给雯雯和倩倩，雯雯和倩倩就交给身后的应莺，应莺把钱在验钞机上过了两遍，确认没错，把钱交给对面桌子的银行职员。
银行职员又在他们自己的验钞机上过了两遍，确认没错，就在一张事先填好的八万九千七百元的缴款单上，盖上银行的印鉴和职员的个人印鉴，交给应莺。
雯雯和倩倩，这才把收据交给守候在一旁的购房户。
而那边，银行的工作人员，也把钱放进了铁皮的钱箱里。
雯雯和倩倩，看到刘立杆来了，都没时间和他多说什么，还是应莺告诉他，已经有八十三套房子卖出去了，今天有很多的客户，都说他们是从建国北路来的。
“为什么他们都是从建国北路过来，刘总？”应莺问刘立杆。
刘立杆笑道，我也不清楚啊。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里面一个宏亮的声音滚了出来，刘立杆赶紧说：“你好你好，柳主任。”
“刘总，你现在在哪里？”柳成年问。
“我在‘锦绣家园’，我公司的售楼部这里。”刘立杆说。
“刘总，你现在能不能马上到拱墅区政府三楼的会议室来一下，我在这里等你。”
“好，柳主任，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赶紧出了售楼部，钻进车子就走了，他预感到，柳主任现在打他电话，让他去拱墅区政府会议室，一定是和建国北路的事情有关。
看样子，这事情还真是闹大了。

第0747章 再来一锅麻辣鱼
刘立杆到了拱墅区政府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柳主任以外，还有拱墅区的区长、副区长，和市区两级公安、工商、土管和城建部门的负责人。
在座唯二不是政府单位的，除了刘立杆，还有就是那个终于出现的甲方，杭城铸造总厂的劳厂长。
那个货场，就是他们铸造总厂堆放焦炭用的，现在企业都快关门了，货场早就没什么用，从去年开始就租给了别人，现在租期快到，干脆就准备卖了。
柳主任看到刘立杆进来，就招呼他坐到他的身边去，他低声问刘立杆，建国北路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刘立杆点头说，我听闻了一点，但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柳主任点了点头，又看看坐他另外一边的区长，拍了拍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柳主任说：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马上开会，开会之前，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位我请来的客人，今天这事，是因卖楼花而起，但我前面听了半天，大家对房地产一窍不通，对什么是楼花根本就一知半解，这怎么认定今天这事的性质，怎么解决问题？
“我就请来一位专家，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刘总刘立杆，我相信大家就是不认识他人，也听闻过他的公司，好了，我们先对他表示欢迎。”
在座的人鼓起了掌，柳主任让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把今天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局长介绍的，和刘立杆知道的差不多，介绍完了之后，局长说：
“现在这事的难点在于，从目前我们了解的情况和证据来看，我们对这事还没有办法认定，没有办法确定说，这到底是应该我们公安管，还是应局长他们工商管。”
“这公司的老板找到了吗？”柳主任问。
局长说没有，但劳厂长在这里，劳厂长确认那份意向书是真实的，这样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就很难认定，这到底是违规经营，还是涉嫌了诈骗。
柳主任问刘立杆：“刘总，你有什么看法？”
刘立杆问劳厂长：“请问劳厂长，你们协议转让的那个货场，占地面积是多少？”
劳厂长说：“四十二点三亩。”
刘立杆问区分局局长：“陈局长，他们现场的广告，和他们上午在售的楼花是多少？”
“一千三百三十二个。”
“谁有昨天的晚报？”刘立杆问。
“我这里有。”陈局长说着，把一张报纸递了过来。
刘立杆说：“我认为这不是一次正常的楼花销售行为，甚至可以判断，他们不是陈局长说的违规经营的问题，我觉得这就是一次有预谋的诈骗行为。”
会议室里的人一听，都坐直了，陈局长问：“刘总，你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刘立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从车上带来的计算器，他一边计算着，一边说：
“刚刚劳厂长说，这块地的占地面积是四十二点三亩，也就是两万八千一百九十七平方，按他们广告说的，六层的房子，每套六十五平方，那么，我们国家对多层建筑的容积率最高是一点八，也就是说，它这块地的建筑面积最多是五万零七百五十五平方。”
刘立杆按着计算器，继续说：
“除以每套六十五平方，也就是说，这块地，他们最多能造七百八十套房子，也就是可以有七百八十个楼花，他们卖一千三百三十二个，那么，还有五百五十二套房子在哪里？
“一个房产公司，不可能连这最简单的算术都不会算，如果他们真的要造房子卖的话，这只能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造房子的打算，他们和劳厂长签的那个意向书，就是为了套大家的楼花钱。”
众人恍然大悟，柳主任看着陈局长问，清楚了吗？
陈局长笑着站了起来：“清楚了，我马上去安排实施追捕。”
他看了看市局的领导，市局领导挥了挥手，他马上就出去了。
柳主任看着城建局的局长，城建局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不是专家，一眼看不出来，我没注意这个容积率的问题。”
柳主任用手指点了点他。
区长俯过身来，和柳主任交换了几句，柳主任点点头，他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说：
“现在这事件的定性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是诈骗，但公安追捕要时间，就是人抓到了，这赃款能不能追回来，能追回多少，还是未知数，但现在十万火急的是，受害的群众那么多，都还在等着我们的答复，你们说，怎么解决他们的问题？”
会议室里顷刻鸦雀无声，大家都明白，这才是最头疼的问题。
要解决这事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钱，把钱退给大家，这事就结束了，但对当时的各级政府来说，最缺的也是钱，就是有这笔钱，也没有这个名目，各部门的每一笔钱，可都是要专款专用的，轻易不能挪作他用。
当时各级的地方政府，真的是很穷，主要的原因是财政收入来源单一，就是靠城镇工商企业的税收，但当时真正上规模，效益好的企业又不多，收入就有限。
另一方面，他们的负担却更为突出，每一级政府，下面都有一大批的地方国营和集体企业，这些企业，绝大部分都处于停产和半停产的状态，不仅没有利税上缴，反过来还需要政府不停地输血。
于是那几年，各地地方政府都化了大力气，一方面在清理整顿这些没有效益的企业，另一方面，发展各种类型的市场和经济开放区，大力扶植民营企业的发展，这才慢慢从困境中脱困。
但真正的日子开始好过，还要源于两千年之后的“经营城市、经营土地。”各地纷纷建立了土地收储中心，制定了土地收储制度，地方政府垄断了土地的一级市场，土地，为他们带来了巨大收益。
曾经有地方官放出豪言，说自己随随便便卖一块地，就能抵得上一个开发区一年的税收，话虽刺耳，但后来的实际是，东部沿海省市，各地确实都在把前几年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各种经济开发区，撤停关转，改成了房地产开发区块。
杭城和上海、深圳等地，是最早进行土地收储制度尝试的城市，而经验的获得，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香港。
这些都是后话。
柳主任看着大家，但大家谁也不敢表态，都知道这是自己吞不下的烫嘴山芋，还是城建局的局长说：
“劳厂长，这事，怎么说你们也有责任，你们是不是应该把这担子挑过去？”
其他的人也议论纷纷，都表示同意，劳厂长老神在在地管自己喝着茶，等他们都说完了，劳厂长说：
“可以，我们厂可以承担这个责任，柳主任，只要市里把这笔钱拨下来，具体的工作，就我们去做。”
劳厂长一句话，就闷得大家哑口无言，是啊，这铸造总厂是市属企业，本来就半死不活的，还需要靠市政府的救济，现在让他们去拿这笔钱，他们又到哪里去拿，最后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由市政府承担。
柳主任心里也有些气，心想，好啊，事情出在你们区，但这责任，你们都想往上交，我成了给你们擦屁股的？
还是市工商局的局长老应，他是认识刘立杆的，上次处理魏文芳他们的事，在柳主任那里开会时碰到过。
老应看了看刘立杆，又看看柳主任，他说：“柳主任，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你说，应局长。”
“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是逃走了，但这地不是还在吗，我的想法是，这个项目，刘总可以接过去继续做，那些买了楼花的，想退楼花，刘总就退给他，不想退的，就和刘总他们公司重新签订协议。”
众人眼睛一亮，觉得这还真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刘立杆心里却暗暗叫苦，什么意思，自己拆了半天的烂污，结果是自己要把这烂污接下来，那王八蛋拐跑的钱，等于是要自己来承担？
老应问劳厂长：“劳厂长，你们原来那意向书，转让价格是多少？”
“两百一十五万。”劳厂长说。
“现在卖了的楼花钱是八十一万五，这样，你们转让合同签了，刘总就把这剩下的一百三十三万五给你，这样，刘总也不吃亏，公安那边，到时候追回来的，再都转给你们，这事不就解决了？”
其他人还没有开口，区长马上就说，我同意应局长的这个建议，这是现在最快也最彻底解决这问题的方案。
柳主任想了一下，他也觉得这样甚好，他看着刘立杆问：“刘总，你那里有没有压力？”
刘立杆心里已经在窃喜了，这个算法，自己还有什么吃亏的，他说好吧，如果柳主任觉得需要，那就我们来接。
“好，那就这样。劳厂长，你们今天再晚，也给我把这协议和刘总签了，公安那里，负责把这事的结果告诉那些受害者，明天开始，他们要退款或者重签购房合同的，就去刘总的公司。”
柳主任一锤定音，大家都觉得，这真是个最好的结果，就连劳厂长也觉得，虽然公安最后能追回多少，还是未知数，但既然是你们这些大人物定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就是一分钱没追回来，责任也不在自己，我还反对什么？
大家纷纷起来准备散会，柳主任拍了拍手，和大家说：
“接下来，这刘总去你们每个单位办手续，你们都给我开绿灯，有刁难和故意拖延的，我柳成年就坐你办公室去。”
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叫道：“放心吧，柳主任，你这么大一尊菩萨，我们的庙都太小，不敢请你。”
刘立杆心里一片欢喜，不是一路绿灯吗，那你们只对铸造厂这个项目开？我接下来弹簧厂的项目，你们就不开绿灯了？
只怕，那时就由不得你们了，不是说一回生二回熟吗，我刘立杆二回来，你们和我还会不熟？
张晨小昭和贺红梅，在中山北路的麻辣鱼锅店，吃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把一锅鱼都快吃完了，刘立杆才跑了进来。
贺红梅骂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要逃单了，来的正好，服务员买单。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叫道：“逃什么单，我饿死了，服务员，再给我们上一锅。”

第0748章 你们快点过来
刘立杆把下午的事情和张晨他们说了，贺红梅马上问道：“那你协议签了？”
“不签我会这么迟？”刘立杆笑道。
“哈哈，那你这一锅鱼谢我可不够。”
“好，你要几锅，我让服务员马上上，要么把你放养鱼池里？”
“滚，给我记账记着，今天不算，还要一百次。”
“好好，那就一百次。”刘立杆说。
“不限鱼，其他也可以。”贺红梅说。
“好，不限鱼，其他也可以。”刘立杆笑道，“不过你要吃男朋友，我可没有。”
“放心，我最不要吃的就是这个。”
“那就没问题。”刘立杆说。
张晨笑着问：“你们嘴斗好了？”
“好了。”刘立杆点点头。
“你那里，接着准备怎么办？”张晨问。
“还没想好，对了，明天先把赵晶晶借我用用，我想先让他们把楼花全部退了。”
张晨说好。
“你怎么这么抠，一个财务也舍不得招？”贺红梅问。
“谁说，我不是招了吗，会计出纳都招了，还没到位而已。”
“我问你，那要是明天有人不肯退楼花怎么办？”贺红梅问。
“不可能。”
“为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啊，你想知道，明天就来帮忙。”
“不去，我明天要去四季青发货。”
小昭也不明白了，她问：“杆子，你为什么要把楼花全退了？”
“这事情不能再搞了，再搞，会骗子成堆，把整个杭城的房地产业都搞没了。”刘立杆说，“不管是这里还是弹簧厂，我想树立一个标准。”
“什么标准？”小昭问。
“现在国家在房地产这块，法律法规还很不规范，很多方面都是空白，很容易被人钻空子，但这，说穿了不是在钻法规的空子，而是在钻购房者的钱袋子，让买房就等于是在冒险和赌博，这样的市场，怎么可能兴旺？我就想来补这个漏洞。”
“就靠你一个人？”张晨问，“可能吗？”
“可能，有样学样啊，有人学我卖楼花，他们就不能跟我学点好的？我两个楼盘，把标准建立起来了，他们不学也得学。”
“不错，思想境界很高，可以入党了。”贺红梅说。
“去，我这样做，最终也是为自己，我不过是利用我自己的先发优势，把这个门槛提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这样，等于是在保护自己，把一大票的竞争者挡到了门槛外面，特别是那些野蛮人。”
“杆子，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来，先祝贺你！”小昭举起了杯，张晨和贺红梅、刘立杆跟着也举起来，大家碰了碰杯。
……
第二天，张晨不仅把赵晶晶派过去了，还让老万带几个维修队的人过去帮忙，他担心今天来的人会很多，刘立杆那里应付不过来。
果真如此，还没到九点钟，刘立杆他们公司的门口，就围了很多的人，雯雯倩倩和应莺，又去马塍路了，公司里只剩下刘立杆和范建国，看到赵晶晶和老万带着人来了，刘立杆大喜。
那些黄牛，昨天被吓了一下，知道今天可以毫无损失地退回钱，都赶紧来把楼花退了。
但那些真正需要买房的，知道是刘立杆他们接手这个项目，就放下了心，不肯退楼花，而只同意重新签订购房合同。
刘立杆就向他们保证，虽然他们的楼花退了，但下一次买房，还是肯定他们有优先权，而且，价格肯定不会高于一千一百八，既然这样，他们也同意把楼花都退了。
忙了两天，把所有的楼花都退了，刘立杆接着就按自己的步骤往前走，先是从那些来报名的人里，确定了几个新人，从会计、出纳到办公室的人员，新招了六名。
老万他们人还没有过来，但建筑公司要去先注册，因为是相关行业，有了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就不能再注册浙江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虽然股东是一样的，法人也都是刘立杆自己。
刘立杆有些沮丧，跑去和张晨说，让他帮助再想个什么名字听上去关联的公司。
张晨骂道，笨蛋，省工商局不行，你去市工商啊，浙江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可以，你不能注册杭城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这不就关联了？
对啊，刘立杆眼睛一亮，跑到了市工商局一问，果然还真可以，哈哈。
刘立杆把建筑公司的注册地址，没有放在文三路，而是放到了杭城自行车辐条厂，那里有的是空房子和空地方，可以用来堆放各种工程机械和设备，甚至包括建筑材料。
靠近运河边的优势也可以利用起来，一船船的泥沙和钢筋水泥运过来，需要的时候，才一车车往市区里的工地运送。
老万他们建筑公司的所有人，办公吃住也可以放在那里。
当时买这个地方的时候，以为买了以后，这地方就扔在那里，一时也不会用到，没想到这么快就利用了起来，而且派上了大用场，不然，自己还要去给建筑公司，租个地方。
老万他们维修队，现在有五十多个人，三堡厂里的施工进度很快，那幢厂房，已经施工完毕，开始挖对面那幢办公和宿舍楼的地基，知道了刘立杆买下建国北路的货场以后，不用说老万也知道，过完春节，自己手下的人还要增加，有一部分人，需要派去建国北路。
马塍路的房子都卖光了，刘立杆也终于想好，没错，建国北路这地方，接下来还是建一个由二十幢六层楼房组成的小区，刘立杆不想把容积率造到一点八，不然还可以多造两幢。
容积率高了，小区里的绿化用地和公共空间肯定就会减少，小区的品质会下降。
刘立杆连这里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锦绣祥庭”，货场的租期到这一年的年底，这也就是当时那些家伙，没有办法把售楼处搭到围墙里面来的原因，那时候别说他们，就是连甲方，劳厂长他们已经把这地方租给别人了，他们也没有说同意就同意的权利。
这租赁方搬迁之前，刘立杆可以把前期所有的手续和准备工作都准备好。
刘立杆自己把相关部门跑了一遍，有当时柳主任在会上的一锤定音，各部门果然一路绿灯，看到刘立杆来就很客气，刘立杆很快就和他们都混熟了。
刘立杆主动去找张木生，和他说，我们以后，还是很密切的兄弟单位，我的建筑公司，也需要你帮忙带，他把“锦绣祥庭”其中的十幢楼，还是交给张木生他们市二建，张木生当然开心。
货场里面还没有搬，刘立杆就和租赁方商量，对方同意他们在靠近建国北路的这面，竖起了三块很大的，八米多高的白铁皮广告牌，一块上面，他让张晨给他设计了一幅“锦绣祥庭”的效果图，又让老唐找来他两个“浙美的”同学，把效果图放大到了广告牌上。
三块巨大的广告牌竖在那里，就像一堵高高耸立的围墙，还有两块空着的广告牌，刘立杆和张晨说，一块他准备用来画放大的“锦绣祥庭”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还有一块，用来画放大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张晨骂道，这么丑的东西画在上面，你也不嫌难看？
“难看不要紧。”刘立杆说，“这就是我建立的标准，这几块广告牌竖在这里，就是要让所有来来往往的杭城市民都明白，以后所有的房子，不管他是分期付款也好，还是付全款也好，这两个许可证，是必不可少的，没有这个，都有骗子的嫌疑，这就是我要确立的标准。”
张晨明白了刘立杆的良苦用心，张晨默然。
“接下去，我在中山北路边上也要这么干，就是要让这个，成为杭城所有建筑工地的标准配备。”
刘立杆补充道。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是小昭，小昭问张晨，杆子和你在一起吗？
张晨说在，我们在建国北路这里，听他说他的宏伟蓝图，什么事？
“你们快点过来，到延安路店里。”小昭在电话里急急地说。
张晨吃了一惊，连忙问：“延安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昭笑道，没事没事，是有人来了。
“谁来了？”张晨问。
“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快点。”小昭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和刘立杆连忙上车，往延安路走，一路上两个人都在猜，小昭这么神神秘秘，到底会是谁来了。
开到建国北路和环城北路交界的地方，刘立杆把方向右转，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问。
“我知道谁来了。”刘立杆说。
“谁来了？”
“小武啊，我们两个都认识，小昭让我们快点一起过去的，除了小武，还会有谁？”刘立杆问。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想没错，这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小武，小武也确实很久没有来杭城了。
两个人到了延安路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上了楼，远远地就听到小昭的办公室里很热闹，好像有很多人在，不像是小武一个人，张晨和刘立杆互相看看，急急地过去，走到门口，里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阵尖叫，把外面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张晨和刘立杆看到，在小昭办公室里的，是钱芳、徐佳青、叶宜兰和曹小荷，还有圆圆。
圆圆长高了很多，她都已经可以抱着张向北了。

第0749章 她们在南京
几个女人，抱着张晨和刘立杆，大家都是热泪盈眶，也确实，从张晨他们这家店开张那次，大家最后一次相聚之后，这一段时间，从海城到杭城到南京，经历了多少事，这是他们从那次分别后，人数最多的一次，大家怎么能不感慨？
特别是张晨和小昭，他们有一种，一个个家人都从远处，从渺无音讯中，突然归来的感觉。
每逢这个时候，张晨脑海里都会出现俄罗斯画家列宾的那幅著名的油画《意外归来》，无论是魏文芳、吴朝晖，还是刘立杆、孟平，包括今天的钱芳她们，他感觉这些人就像油画里那个穿着肥大外套，从流放地意外归来的十二月党人。
而自己和小昭，就像那个从椅子上颤颤巍巍，满怀惊喜地站起来的老妇人。
他脑海里又会出现俞晓夫一九八四年，震动整个全国美术界的油画《我轻轻地敲门》，自己就像是油画里转过头来，等着门打开的一瞬，揭晓门外面是谁的任伯年和吴昌硕们。
看到大人们哭，张向北也哭了起来，圆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这又哭又笑的，在干什么。
小娟进来，把圆圆和张向北带出去玩了。
这里的人刚刚平静下来，魏文芳和吴朝晖、贺红梅又到了，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阵的惊喜和激动。
直到所有人都在杭城大厦五楼锦园的包厢里坐下，瞿天琳和小安也参与了进来，大家的心情，这才算是真正平复下来，可以开始好好说话了。
张晨猜得没错，钱芳她们一到南京，还就是冲着监狱去的，她们知道孟平会被关在南京，就离开了无锡，去了南京，但她们不可能知道孟平会被关在老虎桥还是其他监狱，更不可能知道孟平入监学习后，会被分到哪个监所。
所以她们没有像张晨想象的，在老虎桥监狱对面，租了店面，她们打听到了江苏省一位司法厅副厅长的家，她们以高价转让了他们家楼下的小店。
副厅长的夫人每天要下楼到她们店里买东西，所以很快就混熟了，从她那里，她们知道了孟平将会被分到老虎桥监狱的哪个监所，也通过她，安排了她们的第一次探监。
但一个副厅长，和下面具体的一个监所，中间相隔的层级太多，他虽然是领导，但要一层层交待下去，反倒没有李阳那么直接和方便，钱芳她们也知道这点，所以就没有经常去麻烦他，再说孟平在监狱里，他就是想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们去探监的次数，反倒比张晨他们还少。
直到前天再去的时候，孟平告诉了她们，张晨刘立杆和小昭来过了，在找她们，她们这才决定，今天来杭城。
“不过以后，会方便很多。”钱芳和他们说。
“为什么？”张晨问。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李阳？”钱芳问。
“当然，‘马就到’，记忆深刻。”
张晨说着，刘立杆、小昭、贺红梅和魏文芳他们都笑了起来，确实，这个家伙，只要和他接触过一次，想不记得他都不可能。
“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人了。”钱芳说。
“是老孟让你们招进来的吧？”刘立杆笑道。
“对对，老孟说，这家伙是个人才，我们要在南京做事，就去把他招进来。”钱芳也笑道，“所以我们前天老虎桥一出来，就去找了他，把他招进了公司当副总，这个家伙，还真是路路通。”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他们笑着的时候，就看到叶宜兰看着徐佳青笑，徐佳青的脸红了。
刘立杆明白了什么，叫道：“不会吧，徐佳青，那路路通通到你这里了？”
徐佳青霎时满脸通红，钱芳、叶宜兰和曹小荷大笑，曹小荷说，缘份缘份，这两个人还一见钟情，不过，现在还是有那个意思，没有正式确立关系，是不是这样，佳青？
徐佳青窘迫地笑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张晨和小昭也笑，原来这李阳“找哎，多大事”，结果是找到了徐佳青这里。
“徐佳青，那家伙和你约会，有没有‘马就到’？”刘立杆问道。
徐佳青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说，我们就昨天去夫子庙吃了晚饭，一起去的，我不知道。
众人大笑。
接着是张晨问起钱芳她们，现在在南京干什么，曹小荷说，我看店，带着圆圆，看那个小店，她们还是去干老本行了。
“和我一样，还是房地产？”刘立杆问道。
“除了这个，我们又不会干别的，其他行业，我们一窍不通。”
钱芳点点头，说起来她们也是在南京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买了紫金山脚下的一家停产的七五八厂。
“这么偏，你们在造什么？”刘立杆问。
“别墅。”钱芳说，“我们考察了整个南京市场，发现虽然大家都有些蠢蠢欲动，上面的政策，也是说要进行房改，要大力发展房地产业，但其实，需求并没有起来。”
“哦，为什么？”刘立杆问。
“现在的单位，分两种情况，一种是那些效益好的、有钱的单位，他们恰恰是对房改积极性最不高的，还在拼命造房子，在分房，包括机关单位和那些效益好的国企也是，谁不想利用这个时间，赶紧造赶紧分？
“相反，房改走得快的，反倒是那些经营很困难的企业和一些清水衙门，很简单，他们想趁这一波，把原来单位的房子卖了，多少收上来一些钱。
“这样，现在整个市场，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那就是，有钱的单位，工资收入高的人，他们根本没有意愿买房，都还在等着单位分房，而那些工资收入低的，本来就没有多少钱，那些钱，也都交给了单位，买房改房了，这部分人，根本没有能力去社会上再买房。”
瞿天琳同意钱芳的这个说法，瞿天琳说，杭城其实也是这个情况。
刘立杆纳闷了，他说：“那我怎么感觉，杭城已经起来了，我们‘锦绣家园’的项目，就卖得很不错，都卖光了。”
钱芳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她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南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们三个人，跑了一个多月，最后才确定要做别墅项目。
徐佳青和叶宜兰都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贺红梅说，“杭城市场多，市场里的人，有钱，但都是外地人，在杭城本来就没有房子，虽然大多数人对买房的意愿不高，但总有一些人，是有这个需求的，你那个‘锦绣家园’，在座的我还有两套，小昭他们有三套，我们是干什么的？”
钱芳说对，贺红梅说的有道理，南京夫子庙，虽然也有很多人在市场里做，但南京的市场，和杭城不能比。
“而且，夫子庙做生意的，一大半都是南京本地人。”徐佳青说。
众人都点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是很大的原因。
“你那里买房的，都有资料吧，你明天去看看不就清楚了。”钱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点点头，钱芳的话，还真是提醒了他，他觉得，钱芳她们比自己做得细致多了，她们依据的是市场调查和分析，而自己，靠的似乎是直觉，一直冲冲冲。
“那你们又怎么会想到做别墅的？”刘立杆问。
“简单，南京人口五百一十多万，这么多的人里面，总会有一些通过各种原因发了财的人，总会有一些有钱人，前几十年，众生平等，这些人现在也还是散居在老居民楼里，这些人改善自己住房的愿望其实最高。
“我们是南京的第一个别墅项目，一共一百二十多幢别墅，我们从五百多万人里，把这一百多户人家找出来，还找不出来吗？”
钱芳说着，贺红梅指着小昭说：“这里就有一个，买得起别墅，但还住在农民房里的。”
钱芳笑笑，她问张晨：“张总，要是杭城有这样的别墅项目，你会去买吗？”
张晨想想，真要有这样的房子，自己应该会去买，独门独院，可以把父母接来，老头就是在自己房前屋后，挖块地种种土豆，也很方便，甚至，都可以把小昭的父母也接来，大家就住在一个大房子里。
张晨点点头说，我会。
瞿天琳也说，要是有这样的房子，我也会买。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客户。”钱芳笑道。
钱芳告诉张晨他们，他们现在的公司，叫南京盘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公司的结构是，孟平占股百分之五十，她们四个人，各百分之十二点五。
张晨说，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孟平和我们说了，他说你们每个月还在发工资给他。
“不是我们发工资给他，是这个本来就是他该得的。”钱芳说。
“你们这样，孟平出来会不干的。”刘立杆说。
“为什么？”钱芳微微笑着，“男人的自尊心，对吗？觉得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我们对他的施舍，对吗？”
刘立杆想说是，又说不出口，钱芳笑道：
“你放心吧，杆子，孟平这个，不是我们给他的干股，我们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他是实打实的出资了五百万，我们四个，也是实打实的各自出资了一百二十五万，在海城，我们也是高收入人群，我们有这个积蓄。”
魏文芳点点头，她说：“我们做现在这个，也是靠我们在海城的工资收入，还有后来在张总他们这里的收入。”
“我靠，就是说，在海城，最后打工的都赚钱了，老板都死光了。”刘立杆骂道。
钱芳大笑，她说：“还真是这样，后悔了吧？”
张晨想不明白，他问钱芳：“你们在海城公司和孟平的账户，不是都被查封了，钱都被无锡公安划走了，孟平哪里来的五百万？”
钱芳笑着拍了拍她身边的叶宜兰，和他们说：“全靠她。”
原来，是叶宜兰一直觉得他们公司这样像根自来水管一样，这边多少钱进来，那边就多少钱出去，让人心里慌慌的，但只要账上有钱，老孟知道说打，她又不能不打，最后她来和她们三个商量，建立了一个小金库，留一点钱，以备急需。
这小金库，以曹小荷个人名义开的，这事，她们四个人知道，但没有告诉孟平，她们担心孟平要是知道有这笔钱，肯定会花掉的。
无锡公安来查封了公司和孟平的账户，但这钱是在曹小荷账上，因此留了下来，总额有七百多万。

第0750章 需要一片光
钱芳她们在杭城住了一个晚上，本来说是第二天吃过中饭就走的，但她们去了体育场路张晨他们厂里，又去了刘立杆的弹簧厂、铸造总厂和辐条厂，最后还去了一鸣食品厂的“锦绣家园”工地。
等这些地方都转完，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干脆大家又一起去张生记吃了晚饭。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她们才和张晨小昭刘立杆，一一拥抱告别，约定了下次在南京见，她们是开着一辆尼桑面包车来的，好在四个人都会开车，路上可以轮流开，再晚也不怕。
钱芳她们走后，刘立杆让应莺，把他们“锦绣家园”所有住户的资料拿出来统计一下，还真是有一半的客户，是环北小商品市场和龙翔桥新声市场的经营户，四季青的很少，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从四季青过去，路比较远。
相反，建国北路这里，倒是离四季青和东站小商品市场更近。
贺红梅说的有一点被证实了，那就是眼下买房的，主要还是市场里的这些经营户。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验证了钱芳她们的市场调查是正确的。
那就是这一波从上而下的住房制度改革，其实还停留在把原来各单位存量的房子，变成了个人的房子，对个人来说，对大家对房子的观念改变来说，可能很大，觉得原来革命了几十年，无产阶级也是可以拥有房产的。
但对整个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并不大。
相反，还有可能把一些居民原来的储蓄，都转变为了房改房，使有能力去市场上购买房子的人，反而变得更少了。
刘立杆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自己以为的杭城房地产市场已经起来的判断是错的，“锦绣家园”销售的火爆，只是这几百万人人口的城市，长期积压的需求集中释放了一点，但这需求到底有多少，这一下是不是已经释放完了，刘立杆并不知道。
如果释放完了，那接下来，就会有一个漫长的沉寂期，需要新的需求和动能，重新聚集，如果那样，自己就要拿着地慢慢地等了，等需求上来。
房子虽然不是易耗品，没有张晨他们服装那么强的季节性，但人对房子房型和内部设施的需求，还是会有变化的，你不可能造好了房，去等需求上来，你的新房会变成旧房，而造房，也不是做一件衣服那么简单，它需要巨大的投入。
刘立杆让应莺去统计购房户的几个数字，她似乎就已经明白刘立杆想要干什么，她和刘立杆说，不如我们干脆，自己设计一个表格，去调查一下好了。
“怎么调查？”刘立杆问。
“现在买房子的客户，既然最多的是在各个市场里，我们就专门给‘锦绣祥庭’设计一份问卷表格，把价格、房型、距离都作为选项，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购买意愿，把这些都设计好，去市场一个摊位一摊位了解好了，这样，其实也是在宣传我们的楼盘。”
刘立杆拍了一下桌子说好，这表格就由你来设计，设计好了去印刷，还有应莺，就由你负责带他们下面这些人，分头去调查好吗？
“好的刘总。”
应莺说着就走了，刘立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觉一阵的欣慰，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还是内秀，她倒是有很多的想法。
刘立杆起身去张晨那里，路过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应莺已经把人召集在一起，在商量怎么设计这个表格，还在商量，应该怎么做调查，看样子效率还蛮高。
应莺的提议激发了他，他想到去让张晨帮他设计一份“锦绣祥庭”的彩页广告，他准备也去印刷。
这样应莺他们去市场了解的时候，可以顺便把这彩页发出去，让所有市场的经营户，都了解他们这个楼盘，这还真的和应莺说的一样，在调查的同时，给自己做了一次广告。
“小姑娘的这想法不错。”张晨说，“不过你提醒他们，去市场的话，下午去，上午不要去。”
“为什么？”刘立杆问。
“上午人家忙都忙死了，谁有时间理你，你进去就被人赶出来了，下午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聊两句就和你聊两句。”
边上贺红梅说，刘立杆明白了。
“还有，可以让他们带点小礼物去，这样被调查的人会更认真，得到的结果更准确。”张晨说。
“这个好，这样我都想被调查了。”贺红梅笑道。
表格和彩页都印好了，应莺每天下午，就带着新招来的那几个人，分头去每个市场跑，刘立杆还真的让他们，准备了小礼物，应莺去买了很多一块钱一包的瓜子，刘立杆看到大笑，这对下午坐在摊位里无聊的人来说，确实是好礼物。
跑了一个多星期，结果让刘立杆很失望，市场里的经营户，有购房意愿的还不到百分之十，而不管是哪个市场的经营户，他们都觉得“锦绣祥庭”的距离太远。
应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她和刘立杆说，从龙翔桥过来，距离确实远，从四季青和东站过来，远不是距离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哦，怎么说？”刘立杆感到有些惊奇。
“从四季青过来，要上下一个清泰立交桥，从东站这边过来，艮山门这里过铁路的隧道，也是很长的上下坡，过运河的时候，建北桥又是一个上下坡，大家都是骑自行车的，想想都累。”
应莺说着，刘立杆觉得很有道理。
第二天，应莺带着人朝另一个方向，往绍兴路、石祥路、德胜路这边去了，这些地方，有很多做钢材生意、工厂二手机器生意和汽车生意的人，这里的统计结果上来，虽然购房的意愿也不高，但没有人认为他们这个楼盘距离远。
张晨和刘立杆说，市场里的人虽然有钱，但他们的购房意愿不高也好理解，他们的钱都是拿来做流动资金的，对他们来说，生意远比房子更重要。
还有就是，这些人虽然是外地的，但他们原来的住宿条件并不好，改善自己住宿条件的意愿就不高。
“像我，和我们在剧团，在义林家比，我们现在租的房东大哥家，条件已经算好了，不为了上下班方便，我才不要去住你那‘锦绣家园’。”张晨说。
“土老财，都像你他妈的这样说，那老子还有出路？”刘立杆骂道。
“出路还是有的，边造边卖，不要那么急，一下子就把房子统统都造好，完全可以分期，地在那里又逃不掉的，你可以先造靠近建国北路边上的这排房子，快卖完了，再造后面的，这样一期期造，一期期卖。”张晨说。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看样子也只能这么办了。
但刘立杆心里觉得不服气，有些憋屈，这太不符合他冲冲冲的性格了，这完全不是大手笔，不是大战役，而是蜗牛，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上的那只蜗牛。
张晨看了他一眼说：“蜗牛也很不错了，蜗牛都是往上爬的，你有没有看到过往下爬的蜗牛？你冲冲冲，只怕是往上冲得快，一个不小心，往下也冲得快。”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刘立杆会去弹簧厂，打开门，走进去，穿过那条甬道，走过那条木头的长廊，一直走到那个亭子里，坐在栏杆上，默默地抽烟，外面就是运河，也一样默默地流。
对面环城北路上，有汽车往来，路不平，灯光一跳一跳的。
有船吃水很深，从面前的运河里突突突突地经过，马达声传出很远，船过去，消失在黑夜里，但突突的声音还是传来，刘立杆不知道这船是从哪里来的，但它一定是经过了拱宸桥，经过了辐条厂，现在到了弹簧厂。
一阵清冷的风吹过来，身后假山那里，枯槁的芭蕉树丛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叹息在低语，在月下徘徊彳亍，刘立杆感觉有人悄悄地向自己接近，回过头，却是只有风，和被风吹乱的芭蕉树的影子，假山的影子，亭子的影子。
他站起来走动的时候，还有他自己的影子，和一明一灭的烟火。
有时候，刘立杆也会站在中北桥上，倚着水泥的桥栏杆，朝这里看着，朝这里看着的时候，他似乎能看到黑暗中，坐在这里的自己的身影。
刘立杆长长地叹了口气。
“快点，滚上来，好回去了，外面冷死了！”
雯雯和倩倩在车上，要是刘立杆下了车，在桥上站了太长的时间，雯雯总是会摇下车窗骂。
“我需要一片明亮的光。”
刘立杆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这个声音，他朝四周看看，周围并没有人，然后他才发现，这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刘立杆吓了一跳，但又有一些亢奋，他觉得真的，在这凄清的夜里，在这里，在这漆黑的运河边，他需要一片明亮的光。
如果没有，那就自己来制造。
刘立杆马上明白了，这个地方，在那木廊和亭子后面，在这古老的运河边上，要耸立起一排高楼，它们的灯光倒映在运河里，会把这一条古老的河都洗亮了。
刘立杆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张晨的电话。
“你在哪里？”刘立杆问。
“厂里啊。”
“好，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上了车，调转车头，倩倩问，怎么，不回家了？
雯雯叫道：“喂喂，你他妈的要去哪里？”
“闭嘴！”刘立杆骂道。

第0751章 锦绣江南
刘立杆到了三堡厂里，看到张晨，张晨问，你干嘛，这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神经？
刘立杆和张晨说，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张晨问。
“弹簧厂那里，我要在弹簧厂那里，造一幢比杭城大厦还高的大楼。”刘立杆说。
张晨吃了一惊，骂道：“你疯了？又是一幢京海国际金融中心？”
“不是，你听我说，从这两天的市场调查看起来，钱芳说的没错，你说的也没错，建国北路那里，就按你说的，我一期一期造，卖完一期造一期，我有的是耐心，去他妈的，我就等广大人民群众对住房的需求，慢慢升温。
“杭城现在每天新注册这么多公司，都是挤在酒店里，还没有一幢像样的写字楼，我就不相信没有这样的需求，弹簧厂那里，我决定不造住宅，而是造商住楼。”
“你这个是头脑发热，拍脑袋想到的，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张晨问。
“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杭城会有这样的需求，不光光是杭城本地，还有杭城周边，包括省内那么多的企业，他们有外商来，有全国各地的客户来，跑厂里不方便，或者说太难看，他们也需要在杭城，有这么一个点，作为企业对外的窗口。
“弹簧厂那个位置，就在运河边上，视野开阔，交通也很方便，如果造写字楼，你说是不是最好的位置？”
“你到底是要造写字楼，还是商住楼？这个是有区别的。”张晨说。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还是商住楼吧，写字楼可能还太超前，人家在我这里买了写字楼，还要另外找住的地方，商住楼，就都解决了。
张晨略一沉吟，他说：“从位置来说，那地方造商住楼确实很合适，但有没有这个需求，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他，快站起来。”刘立杆叫道。
“干嘛？”张晨问。
“跟我走，我现在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感受一下，要是有一幢闪闪发光的大楼在那里，会是什么感觉。”
张晨大笑，你他妈的，还闪闪发光。
“别笑别笑，快点走。”刘立杆叫着，张晨站了起来，跟他出去。
雯雯和倩倩在配送中心，听到外面汽车响，走出来，却看到刘立杆开着车已经走了，两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把我们扔在这里了？
刘立杆开着车，到了中北桥上，把车靠边停下，两个人下车，刘立杆叫道：
“张晨，你看看，就在那里，要是矗立起一座摩天大楼，会不会把这一片黑沉沉的地方都点亮，你想像一下，那一片的灯火倒映在运河里，会是什么情景。”
张晨也被刘立杆感染了，他也觉得，要是这里有一幢明亮的大楼，那真是太好了。
两个人接着又去了弹簧厂里面，从木廊往亭子那边走的时候，张晨突然就有一个想法，他说，把这里都保留下来，这条木廊，还有这个亭子，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那我房子造在哪里？”
“后面啊，实在不行，下面就架空，这样，你一幢楼，古老和现代结合在一起，那才屌。”
“好好，那就这么办，你帮我出效果图。”
张晨说好。
两个人回到了三堡，刚走进办公室，雯雯和倩倩就跑了进来，刘立杆说，现在不要打扰我们，你们去配送中心。
“郑慧红她们要下班了。”雯雯说。
“那就去魏文芳他们那里，他们没下班。”
“他们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脏死。”雯雯说。
“那就去车间，没事去学学拷边，或者踩踩缝纫机，就是不要打扰我们。”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雯雯正想发怒，但看到刘立杆和张晨，确实像有什么正事要商量的样子，就忍住了。
“那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们让老万教我们开车。”雯雯说，刘立杆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以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刘立杆问道：
“喂，请问是雯雯吗？”
“对，我是，请问你哪位？”张晨吃了一惊，怎么又跑出来一个雯雯。
刘立杆说：“我是刘立杆，雯雯，韩先生在不在？”
“啊，是你！老韩前两天还在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雯雯叫着，就听到身后有人问：“谁的电话？”
“那个，那个，那个刘总刘立……”
韩先生没等雯雯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叫道：“刘总，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你好啊，韩先生，我现在在杭城，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在海城。”
“是是，待习惯了，不想动了，你现在好吗？”
刘立杆说好，在杭城，还是在做房地产，什么时候，韩先生过来指导指导。
“刘总客气了，什么指导，互相交流吧。”韩先生说，“过完年，上海市政府要请我过去，说是要让我给他们讲讲房地产的课，杭城离上海很近吧？到时我去你那里转转。”
刘立杆说好，我到时候去上海接你。
“韩先生，杰森他们还在海城吗？”刘立杆问。
“早撤回香港了，在海城，他们现在还会有什么事可干。”
“那你能不能把杰森他们在香港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好，你等等，我去找找。”
刘立杆目光朝四周睃寻着，张晨把纸笔扔了过来。
韩先生把杰森他们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刘立杆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和办公室的电话，也告诉了韩先生，让他到上海来的时候，一定打自己的电话。
刘立杆放下电话，张晨问他，你想干嘛？
“让杰森他们帮我设计啊，要做，肯定要做最好的，要找最好的设计公司。”
“你是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了？”
“对，打定主意了，我就是要在那里，造一幢比杭城大厦还要高的楼，我就是要做第一。”刘立杆叫道。
张晨看着他，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看样子他就是下定决心要做了，张晨很想阻止他，但觉得自己能想到的理由，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根本就没有用。
那一幢明晃晃的大楼，也吸引和刺激着张晨，其实，在心底里，有很多东西，他和刘立杆是相通的。
当天晚上，张晨一夜未眠，把效果图画了出来，中间，他还骑着车，从三堡又去了一趟中北桥，站在那里，看着黑夜中的弹簧厂，抽完了两支烟，回来的路上，在已经有些刺骨的寒风中，那一幢明晃晃的大楼，始终温暖着他。
透过头顶稀疏的枝杈朝上面看看，那一个半圆的月亮，是凄清而又宁静的。
……
三天之后，杰森从香港飞到了上海，那时从香港到杭城，还没有飞机，刘立杆去上海虹桥机场接的他，回到杭城，杰森看到了张晨，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三个人先去现场看了看，等杰森对现场有了一个概念之后，刘立杆才把张晨设计的效果图拿给杰森看，杰森一看到那保留下来的长廊和亭子就叫了起来。
“对对，就是这样，我在现场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应该留下点什么，不然太可惜了，这样就对了。”杰森叫道。
弹簧厂原来的那座老宅，是傍着运河而建的，整个地块，是一个长条形。
杰森和他们说，这样就不能做成一幢单体建筑。
“为什么？”刘立杆问。
“整幢楼的长度太宽，深度太窄，从建筑设计上来说，是不合理的，而且，它在结构设计上，难度会增加很多，对地基和整个楼房的框架结构的要求会更高。”
“那会怎样？”刘立杆继续问。
杰森说：“那样造价起码会高出三分之一。”
“杰森说的对。”
张晨盯着自己的效果图看，想了一会后说：“我们现在在纸上看着很好的东西，实际可能未必，你想想，这么宽这么薄的一幢楼，高度又是三十二层，立起来，会不会像一片瓦片，从视觉上，也不好看。”
杰森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马上对整个外形的设计进行调整，把这里改成了三幢并排的三十二层的大楼，这样从气势上一点也不输原来独幢的楼，楼的外墙是用玻璃的，不是用玻璃幕墙，而是透明的玻璃。
就是你说的那种，亮到发青的玻璃，张晨和刘立杆说。
靠近中山北路这幢，一二楼的裙楼是个商场，里面两幢，一二楼是架空的，那一道长廊和亭子，一半还是紧傍着运河，还有一半掩藏在架空的楼房里面。
杰森建议，甚至连原来那老房子，也可以保留部分。
张晨说对对，最里面的这一进房子，可以保留半幢，拆掉一半，把拆的痕迹也保留下来。
很快，他们连名字都想好了，前面当然还是锦绣，后面，张晨说，前面的这条运河叫江南运河，那这楼，就叫“锦绣江南”。
张晨这么说的时候，杰森把目光转向了亭子外面的那两棵柳树，这两棵柳树，和亭子一起会被保留下来，春风来的时候，它依然会很妩媚。
杰森回过头来，看到张晨正看着他，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这样，那我们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杰森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店，可以安排你们的人住和工作。
“这里水电通吗？”杰森问。
刘立杆说通。
“那我们就住在这里，工作间也放在这里。”
“不行，这里太冷了。”刘立杆说。
“不怕，从香港到这里，已经很冷了，再冷一点怕什么。”
杰森说，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
张晨和杰森说：“那就定这里吧，不过我们要派人来整修一下，你们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们，又不是三五天就可以结束的工作，总要住舒服一点。”

第0752章 你会买楼吗？
刘立杆确定要在中山北路旁边杭城弹簧厂的旧址，建造一组“锦绣江南”大厦，而且连香港顶级的设计师团队都已经抵达杭城，进驻到项目所在地开始工作，这个消息在刘立杆他们公司里，让大家感到欢欣鼓舞，每个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要知道这可是杭城的最高建筑，比杭城大厦还高，而且一造就是三幢。
刘立杆和他们说，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销售销售销售，开动脑筋想办法，怎么把这些商住楼给我卖出去。
刘立杆把应莺叫到办公室，让她对市场再摸一次底，看看自己的这些楼，对杭城的这些公司，到底有多少吸引力，也测测杭城商住楼的市场潜力有多大。
他让应莺去设计一份调查表格，应莺跑去了弹簧厂，找到杰森，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晚上她把表格交上来，这次的表格，和上次不一样，让刘立杆又吃了一惊。
他看到她设计的表格，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详细介绍了他们楼盘的设计师团队、在世界各地的成功案例和这次的设计理念，还列举了他们这组商住楼的区块优势，并画了一张示意图。
第二部分，才是这次调查的内容，都是单选题，第一个选项是想买还是不想买，第二个选项是会买还是不会买，第三个选项是你认为可以接受的价格。
应莺和刘立杆解释，她说想不想买是看他们有没有这个需求，会不会买是看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们的调查，目前只能针对在杭城的公司，但我们实际销售的时候，是会辐射到全省乃至全国所有的公司，只要想买的比例高，就说明我们这个项目做对了，市场会有这个需求。
这样，即使会买的比例不高，也没有关系，那只是说明杭城的这些公司，目前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但不代表温州、绍兴、宁波等地没有有能力的公司，实际销售的时候，他们的加入，就会把会买的比例大大提高。
应莺说着的时候，刘立杆不停地点头，他觉得她的这个想法很对，只要是这一组楼盘，大家都认为好，对它的期望值很高，自己就不用担心它的销售问题，商住楼、写字楼和住宅还不一样，它的开放程度比住宅要高，已经入驻的公司，会带来很多他们潜在的客户。
何况，对那么大基数的全省的公司来说，哪怕是调查的结果出来，只有百分之十的公司选择会买，扩大到全省，都是很大的数量，毕竟这是省城最高档的写字楼，是不可替代的。
而在第三项，你认为可以接受的价格，应莺又把它分为四个选项，分别是1000-1900元/平方米、2000-2900元/平方米、3000-3900元/平方米、4000-4900元/平方米，应莺和刘立杆说，这可以给我们最终定价的时候，提供参考。
刘立杆笑道：“这还有什么可调查的，肯定是都选一千到一千九的，谁不希望，这房子越便宜越好。”
“不一定。”应莺说，“我们这次的调查是针对公司，公司比个人，会更理性。”
刘立杆也不争辩，心里在想，小孩子你懂什么，什么理性不理性，你这是不懂人性，人性就是希望，越便宜越好。
反正现在连具体的造价都还没有出来，最后的售价也没有确定，你们就是调查一下，也无所谓。
和上次一样，刘立杆把张晨画的效果图也印出来，让应莺他们和调查表一起分发，也算是打广告。
应莺他们跑了三天，在杭城的每一个宾馆酒店的写字间穿梭，调查回来的结果，让刘立杆感到很欣慰，虽然选择会买的，只有百分之五点三，但选择想买的，高达百分之六十二点四，说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个市场的需求是在的。
刘立杆同时也感觉到了应莺这个表格设计的合理性，不然，这次统计上来的，就会只有那个百分之五点三，而看不到那个庞大的百分之六十二点四，这样的调查结果，不仅会打击自己的信心，也很难反应市场真正的期待和需求。
刘立杆甚至考虑，是不是他们的“锦绣祥庭”，也要把购买的行为分为“想不想”和“会不会”，再做一次调查。
“接下来，这个‘会’的比例还会提高。”应莺和刘立杆说。
“为什么？”刘立杆奇怪地问。
“因为我们前几天集中调查的，是散落在那些一般酒店里的公司，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调查杭城大厦、国际大厦、友好饭店、新侨饭店这些高档酒店里的公司。”
刘立杆明白了，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选项也会变化。”应莺指着价格的那个选项，和刘立杆说。
这里呈现出来的数字，已经让刘立杆感到吃惊了，他发现，选择1000-1900元/平方米和2000-2900元/平方米，竟然差不多，都是百分之四十几，还有一部分是选择3000-3900元/平方米，竟然有一点二六的调查者，选择了4000到4900元/平方米。
刘立杆对此大惑不解，没想到在这点上，这小姑娘，比自己的判断还更准确，刘立杆问，这个是什么原因？
应莺笑着和他说，简单，很多人都会认为，便宜没好货，他买东西的时候，不会买最便宜的，买写字楼的时候，当然更不会买最便宜的，他们会认为，如果太便宜，这楼的品质肯定不会好，他们不想把公司搬到这样的楼里。
“当然，调查是一回事，实际购买又会是一回事，实际购买的时候，价格还是会有影响，但至少说明，两千到两千九之间，这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只要他们有能力，就会买。”
应莺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说：“但是至少，会买我们楼的公司，已经出来了，我们要把这部分人，作为我们重点营销的对象。”
“哦，哪部分人？”刘立杆来了兴趣。
“就是这百分之一点二六，选择四千到四千九的价格，而且在前面两项里，又选择了‘想’和‘会’的，这些公司，说明他们很有钱，对办公室的品质要求很高，他们要求再高，我们已经是杭城最好的了，而我们的价格，又不可能到四千九，这会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
刘立杆恍然大悟，禁不住笑了起来，他问：“应莺，你那个脑子是怎么运转的，怎么会想到这些问题。”
应莺看着他，怯怯地问：“刘总，你这是在说我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了。”刘立杆说，“你读书的时候，你们老师难道不鼓励会思考的学生，反而会鼓励那些呆呆的学生？”
应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上学的时候，老是被老师骂，说不知道你那脑子里，乱七八糟在想什么。”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好，到了公司，没有老师了，你就继续这样乱七八糟地想，不许给我变正经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刘总。”应莺点着头。
第二天中午，应莺走进刘立杆办公室，刘立杆奇怪道：“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外面吗？”
应莺和刘立杆说：“刘总，你被人骂了，那人还说，让你打电话给她，我就跑回来和你说。”
“他认识我？那他怎么不直接打电话过来骂我？”刘立杆好奇了。
“我想她是太生气了吧，人生气的时候，是不想主动打电话给那个气她的人的。”
刘立杆大笑：“你是不是一生气，就不会主动和男朋友和解？”
应莺的脸顿时绯红，她说没有没有，我没有男朋友，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我当然懒得打电话给他。
刘立杆笑道：“好吧，这个太生气的人是谁？”
“杭城大厦的，一个女的，姓瞿，叫瞿……”
应莺还在想着，刘立杆笑了起来，原来他们跑到瞿天琳办公室去了，他马上拿起电话，和应莺说，我知道了，我马上打给她。
电话通了，刘立杆叫了一声天琳姐，瞿天琳问，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
“现在有时间吗？”
“有有，天琳姐。”
“那你到我这来一下，我这里也正好没有客户。”
“好，我马上过来，天琳姐。”
挂断电话，刘立杆和应莺说，看到没有，你听出她生气了吗，她叫我过去，说不定还要请我吃饭。
应莺也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立杆站了起来，问应莺，你是在公司还是要出去？
“我还要回杭城大厦去，那里还没有完。”应莺说。
“走，那就坐我车去。”
刘立杆走进瞿天琳的办公室，瞿天琳和小安两个，面对面坐着，正在吃面条，看到刘立杆进来，瞿天琳问：“吃了吗？”
“没，哪里敢吃，一听说天琳姐找我，马上就赶过来了。”
瞿天琳笑了起来：“油腔滑调，说，想吃什么？”
“就这个就可以。”刘立杆指了指瞿天琳在吃的面条。
瞿天琳和对面的小安说：“你去给杆子买一份面条。”
刘立杆连忙叫道：“多加辣，谢谢！”
小安站起来说：“好，我把老板的辣酱都倒光，辣死你。”
小安端着面条，边吃就边走了出去。
瞿天琳抬头看着刘立杆，问：“要造写字楼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刘立杆嘿嘿笑着：“不是连设计稿还没有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真要开工，还要请天琳姐去参加开工仪式。”
“八字没一撇，你的人就满世界跑了？”瞿天琳问。
“不是闲着也没事嘛，就让她们了解了解市场。”刘立杆说。
“霍霍，不错，钱芳那里学来的？”
“对对，很受启发。”
“这个是什么，张晨设计的？”
刘立杆看到了张晨设计的效果图，刘立杆点点头。
“真不错，我先定了啊，到时候你要给我打折。”瞿天琳说。
“真的？”
“那当然，你以为谁愿意待在这酒店里。”瞿天琳说。

第0753章 送上门的钱
瞿天琳问刘立杆，你们那个表格谁设计的，很有意思。
刘立杆和她说，就是到你这里来的那个女孩子。
“结果怎么样？”瞿天琳问。
刘立杆就把现在统计的结果告诉了瞿天琳，瞿天琳又问，你准备卖多少钱一个平米？
“现在造价还没有出来，但高层的造价，肯定会比多层高，但我想，就算是高一倍，这样我们的定价还是可以控制在两千以内。”刘立杆说。
“不要太低，两千到三千之间是合理的。”瞿天琳说。
“为什么？”刘立杆不明白，为什么瞿天琳作为一个客户，也会提出这个要求。
“很简单，你要是作为杭城最好的写字楼，我们就希望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公司都可以进去，不然我们当初回杭城的时候，在杭城找不到合适的办公场地，那也可以随便找个酒店，为什么要到杭城大厦？
“这公司在哪里办公，也是你公司实力的象征，为什么全世界的公司去纽约，都喜欢世贸中心、帝国大厦、洛克菲勒中心，你名片拿出去，不需要多自我介绍，人家一看你公司在哪里，心里就有数了，是不是这样？
“你要是做出一个门槛很低的写字楼，什么公司都可以在里面办公，这样的写字楼，我们才不要去，你光便宜有什么用，房子是便宜了，但我公司进去就掉价了呀，得不偿失。”
刘立杆明白了，应莺说的还真没错，那些选择四千到四千九的，大概都有这样的想法。
“还有，你这个，为什么是商住楼，而不是纯写字楼？”瞿天琳问。
刘立杆就把他和张晨的考虑和瞿天琳说了，主要还是担心会太超前，曲高和寡，到时根本就没有公司入驻，瞿天琳点点头，她说：
“你们的顾虑可以理解，但客户是有不同的需求的呀，比如像我们，就希望是在一个纯写字楼里，不希望边上还有人住在那里，还有老人小孩进进出出的，你商住楼，就没办法控制了吧？”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这确实是个矛盾。
“你有三幢楼，A、B、C，为什么不可以分开，而且，去那么高档地方的，大都会希望是纯写字楼，而不是商住楼，你完全可以A、B座是写字楼，C座是商住楼，价格也不一样，甚至还可以，把这C座迟一点开卖，如果前面销售情况好，就全部改成纯写字楼。”
“对对，天琳姐这个想法好。”刘立杆说，“快快，天琳姐还有什么好主意，快告诉我，我在这方面，还真没有什么经验，虽然我在海城，也是造写字楼的，但那楼还没落成就完蛋了。”
瞿天琳笑道：“我一到深圳，去的就是写字楼，这天天在写字楼里，当然会有些体会，这公司在外面，杆子，我和你说呀，再怎么样，都是就高不就低的，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哪怕没有那么多钱的公司，他也一定要去最好的办公楼，这个心理你一定要掌握。”
刘立杆连连点头。
瞿天琳和刘立杆说，还有，你前面说，想买的有百分之六十几，会买的只有百分之五点几，其实，这六十几，只要是有能力，都会买的，只是现在没能力没办法呀。
你完全可以做按揭，这样，这些想买的也就买的起了，像我们这些在高档酒店的，每个月的租金，付付按揭款都够了，虽然一样每个月都在付钱，但那房子最后是自己的，我们哪里会愿意，住在这酒店里，住在酒店里，你最后走了也就走了，什么也没有。
你看看杭城，为什么写字楼都在酒店，是没地方去呀，有地方去，就都逃光了。
刘立杆说：“我也想做按揭，但和几个银行接触了，虽然各项房屋贷款的政策，九一年就出来了，建行最早，八七年就开始做房屋贷款了，但那都是深圳和广州的银行，杭城的银行，在这块业务还是空白，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应该怎么做，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瞿天琳点了点头，她说我今天让你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我给你介绍一个，让深圳的金融公司过来做。
“真的，天琳姐还认识这方面的公司？”刘立杆问。
瞿天琳笑道：“我们做印刷的，看上去不起眼，但我们认识的人多呀，你想想，从政府部门到下面企业，哪个不要印东西，不要和我们打交道，我帮你介绍一家深圳的信托公司，他们是深圳发展银行和南洋银行合资的，是从海外引进了资金，在国内做这方面的业务。”
“太好了，谢谢天琳姐！”刘立杆赶紧说。
小安拿着一份面条进来，打开，上面果然红红的一层辣酱，瞿天琳一看，就笑骂道：“你要死了呀。”
小安嘻嘻笑着。
刘立杆说：“可以可以，谢谢啊美女，前面听天琳姐说话就很过瘾了，再来这个，就更过瘾。”
……
瞿天琳介绍的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的乔总和杨先生，第二天就到了杭城，2001年《信托法》出台之前，信托公司的业务很宽泛，自由度很大，特别是九七年之前，国内的银根很紧，对这些海外进来的资金，监管机构均抱持一种大力欢迎的姿态，宽容度很大。
九七年之前，国内资金紧缺到什么程度？从银行的贷款利率可见一斑，当时一年期的贷款年利率，都在百分之十以上，直到九七年十月，降到了百分之八点六几之后，接下去就是逐年下降。
虽然后来反反复复，又有过几次的银根抽紧，但利率再没有回到过七点五以上。
乔总是深发行委任的安信信托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杨先生是马来西亚的华侨，他是南洋银行派驻在安信信托的代表。
两个人到了杭城后，就考察了刘立杆的公司，和他已经开发的“锦绣家园”项目，以及项目的销售情况，还有已经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备动工的“锦绣祥庭”项目。
当然，他们此次考察的重点，还是“锦绣江南”项目，包括和杰森他们也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他们对杰森他们公司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特别是杨先生，以前和杰森他们公司，有过很多次的接触。
让两个人最感兴趣的还是应莺他们正在进行的调查，以及他们调查的内容。
随着对高档酒店里公司的调查，“想”和“会”的比例都有了显著的提高，“想”的比例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点五，这让他们吃了一惊，“会”的比例也提高到了九点三，最吸引他们的就是这两者之间巨大的落差。
要知道“会”的公司，自己有钱，不一定会需要他们，而“想”的公司，百分之一百会需要他们，这才是他们潜在的客户和沃土。
杨先生重新设计了表格，在第一和第二项后面，加了第三项，那就是增加了“如果有金融公司提供房屋贷款，你会不会接受此项贷款？”后面也是“会或者不会。”
杨先生选了三家酒店，让应莺他们再做了一次调查，结果所有的公司都选择了“会”，即使那些自身财大气粗的公司，也选择了“会”，瞿天琳和他们说，贷款多麻烦，有现成的一笔贷款在眼前，谁会不要，省下的钱，可以去派其他的用场。
杨先生抽查了几份应莺他们的调查，证实他们的调查是真实可靠的，两个人不仅对这件事，对整个杭城写字楼的市场，都充满了信心。
他们当即和刘立杆的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由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向“锦绣江南”项目的客户，提供房屋按揭贷款的合作协议。
杨先生还鼓动刘立杆，接受一笔他们南洋银行，通过安信信托提供的八千万元的开发贷款，刘立杆笑说，我不要贷款，我这个项目，杰森他们的图纸出来，我一个月就可以拿到所有手续，就可以开卖了，我需要什么贷款？
就是我如果需要钱，我现在不仅“锦绣江南”，“锦绣祥庭”项目也已经可以开始卖，开始回笼建设资金了，我只是不需要这么做。
这些钱我收上来，是没有资金成本的，这个没资金成本的钱我都不去收，还要你们需付利息的钱？
所有的金融企业都是一个德行，那就是他们从来都只会锦上添花，而不会雪中送炭。
刘立杆越不需要钱，他们就越是盯着刘立杆，杨先生和刘立杆说，这个不是给你哪个项目的，而是给你公司的授信，你拿了这个钱，可以收购土地，规划你第二第三个项目。
当时银行三年期的贷款年利率是13.86%，杨先生和乔总承诺这笔三年期的开发贷款，给刘立杆下浮百分之十五的年利率，刘立杆还是坚持不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缺钱。
乔总和杨先生策动杰森和瞿天琳来说服刘立杆，杰森说，没有什么企业敢说自己这一辈子就不需要银行的，你现在不需要，杆子，不代表你以后不需要，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想临时抱佛脚就来不及了。
瞿天琳也说，对对，就当你现在每年损失一点利润，和金融机构建立一个良好的管道，你要是看好杭城的房地产市场，你怕什么，你现在收购了土地，它的年增幅还能帮你抵消一部分利息的损失。
杰森和瞿天琳的这些话，打动了刘立杆，他也想起自己在海城的时候，那时自己就是临时想抱佛脚也抱不到，如果那个时候，有哪个信托公司帮助自己挺一下，或许自己就还能坚持下来。
但那个时候，自己除了熟悉孙猴他们这一家金融机构之外，其他的金融机构别说认识，他连他们的门开向哪里都不知道。
好吧，刘立杆终于接受了这笔贷款。

第0754章 絮絮叨叨，快过年了
杰森他们在杭城工作了一个多月，把“锦绣江南”所有的图纸都设计出来，回去了香港。
刘立杆带着图纸，一个个部门地走，都是老熟人了，自然什么话都好说，等他把全部的手续以最快的速度办完，时间也到了一九九四年的一月，今年的春节是二月十日，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
过完了年，一鸣食品厂要搬迁，“锦绣家园”的最后几幢房子将要动工，而“锦绣江南”也要进入施工准备，这一次是高层建筑，刘立杆不敢大意，他还是把这个项目，发包给了张木生的市二建。
而杭城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参与了整个项目的施工，但他们只是从市二建，回包了其中的一些工程而已，刘立杆这是让老万有机会，跟着张木生他们学习。
这么大的工程接到手，张木生觉得腰杆子一下子硬起来，一个劲地要请刘立杆吃饭，说是要谢谢他。
刘立杆和张木生说，吃饭可以，但要我请，我有事要你帮忙。
酒局设在张生记，这一天雯雯和倩倩不在，张木生略有失望，刘立杆把老万叫过来，刘立杆和张木生说，这个人你一定要帮我带，这个公司，你一定要扶一把，老张，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再过几年，你也该退休了，退休以后，我欢迎你到我们锦绣来发挥余热。
张木生心里有数，赶紧举起了杯，和刘立杆碰，和老万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赶在春节之前，中山北路边上的三块巨大的广告牌，也竖立了起来，这一下真的可以成为新闻了，许文辉带着他的师兄师姐，又尽情表现了一番，刘立杆这里，不仅红包伺候，还专门请他们在杭城大厦的锦园，撮了一顿。
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我刘立杆，当年也是六家媒体的联合记者，来来，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来年继续是亲热的一家人。
还真的有六家媒体联合记者这一说法？在座的听许文辉说过，但都表示不信，刘立杆笑道，还真的有，他从包里，拿出了六本记者证给他们看，这么一堆的记者证，在座的还真看傻了眼，有人开玩笑说，刘总，你这是地摊上买来的吧？
意思是假的吧？
谁说？如假包换，百分之百经得起验证，这可都是我流泪流汗换来的，我老刘，可是真为革命奋斗过的。
“刘总，你是写深度报道的？”有人问，流泪流汗，那不是深度报道的记者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你是首席？”
“不是，我是你们都离不了的。”刘立杆笑道。
“主任？总编？”有人问。
“不是，广告部，你们谁离得开广告部？”刘立杆笑道，“我这是六家媒体联合广告业务员，你们说是不是要流泪流汗？”
众人大笑，接着感慨，拉广告可是一个苦活，说流泪流汗，还真不是假话，但拉广告能拉到这个境界的，也是牛人。
“刘总你真牛逼。”有人叫道。
刘立杆笑说：“我老刘别的牛逼不敢吹，但有句话我敢说，我不管是去哪家媒体，我肯定是广告部主任最想看到的人。”
大家点头，觉得不奇怪了，拉广告多难干的活，能做到这样，这刘总会有今天的成就，也不奇怪。
春节之前，让刘立杆感到高兴的还是，阿勇他们在一月十日前，赶出了一万零五百多个包，这一批西湖十宝投放到市场以后，果然大获成功，不管是在杭城还是上海，都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很多的电话打到一鸣食品厂，要求补货，但一鸣食品厂，一个包也没有了，范启顺来问刘立杆，这事还能不能继续干，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
刘立杆说，不能干了，再干就烂大街，下次再玩什么新招，就不灵了。
老范说好好，听你的，那我们就不干，等玩新招。
他们这里不干，苦了的是张晨，上海那几家店，食品部拿不到货，居然找到了服装部，都知道这半亩田的老板，和一鸣食品厂的关系不一般，服装部经理打电话给张晨，张晨是不得不答应的，何况他自己这里，也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送。
他问阿勇订了一千个包，张晨要货，阿勇当然二话没有，继续赶，赶到二月五号，一千个包才总算完成，让张晨交了差。
到了年底，诸事皆顺，这一年看上去可以圆满收官，张晨问刘立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刘立杆笑笑说：“我要先去看看孟平。”
“我和你一起去。”张晨说，“然后呢？”
“然后我回到杭城，去厂里和老万一起过年，你们坐吴朝晖的车子走吧。”刘立杆说。
张晨和小昭，已经开始跟着吴朝晖的师兄学车，但拿驾照，要等明年。
吴朝晖他们，自己也买了一辆依维柯，用来送货，所有的市场，到了二月，陆陆续续开始停下来，不再发货，到了年三十前的四五天，会彻底停止，来年又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开始陆续恢复发货。
他们倒是有了半个多月舒舒服服的假期，两个人决定先回桐庐过年，过完年，再开车去魏文芳家。
张晨知道刘立杆这是因为去年回去，动静搞得太大，把整个永城，搞成了一个残局，今年回去，他大概自己都还没想好，怎么收拾这个残局，所以干脆就不回去了。
张晨和他说，不管怎么，就这么点路，年三十总要回去吃个团圆饭，我们也是年初一就回杭城，就一个晚上，我们一起来回好了。
春节期间，延安路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正常营业，所以张晨他们，主要是小昭离不开，他们也只能年三十回去永城，年初一又回到杭城，连小昭家里，都没有时间回。
刘立杆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良久，他说还是算了，到时让老万送你们吧，我等到“锦绣江南”落成了再回去。
这就是在暗暗赌着气了，但和谁赌，张晨不知道，刘立杆自己也不知道。
张晨知道多说无益，就不说了，有些东西，只有靠时间去弥平它，人是无能为力的。
张晨和刘立杆一起去南京看孟平，家里事多，小昭走不开，贺红梅跟他们一起去，帮助开车。
他们到了南京，先去了钱芳他们公司，看到李阳和徐佳青已经是亲密的一对，钱芳他们前几天刚去看过孟平，监狱又不是宾馆酒店，常去总不是太好，她们到了老虎桥监狱的门口就停下了，由李阳陪他们两个人进去。
刘立杆和孟平说了“锦绣江南”的项目，孟平比刘立杆还高兴，听说他春节后就要开工，忍不住大叫一声：“太好了，杆子！”
孟平叫的声音太响，惹得走到隔壁的所长和管教，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地跑了进来，问道：“阿有事啊？”
李阳赶紧站起来，走过去说，么事么事，搂着他们的肩膀出去，这里三个人，忍不住低声笑着。
“快了快了，没几个月了。”孟平说，“等我出去，我就要大开杀戒，杆子，到时候我们南京和你杭城，就要来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刘立杆说。
从老虎桥监狱出来，他们去了钱芳他们的紫金山庄，回来城里，在中央路的绿柳居吃晚饭，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刘立杆突然问道：“钱芳，你们在南京，碰到过刘芸吗？”
钱芳一怔，然后摇了摇头，钱芳还想说什么，刘立杆笑了起来：“想想也不可能，南京这么大。”
钱芳想说，南京是大，但在建的高尔夫球场应该不多，我去找找她。
钱芳想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回来的路上，刘立杆一直沉默着，经过溧阳县城的时候，刘立杆把车停在路边，一声不吭下了车，张晨叫道，你去干嘛？
刘立杆愣了一会，这才胡乱地用手指着说：“我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厕所。”
“谁是刘芸？”贺红梅问。
张晨摇了摇头，和贺红梅说，在海城的一个朋友，几句话说不清楚。
从南京回来，贺红梅就该回重庆了，刘立杆和葛玲开着车，去笕桥机场送的她。
刘立杆从机场回来，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日子一天天地迫近，张晨还是那个老问题，问他，你真不回去？
“不回。”刘立杆摇了摇头。
“那你老爸老妈那里怎么说？”
刘立杆笑了：“你帮我去说啊，发挥你的聪明才智。”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
“对对没错，就是去和我妈说。”刘立杆笑道。
两个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刘立杆问：“张晨，你还有没有那个启航表哥的联系方式，趁着现在没事，我想去找找启航。”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原来好像有，时间这么久了，都想不起来写在那里了。
张晨说着拿起电话，打了小昭，问她，还有没有启航表哥的扣机号？我们在广州的时候，他来给我们送车票的时候好像留过。
“有啊，在家里以前的账本上，我记在那上面的，你要这个干嘛？”小昭问。
“杆子要。”
“好，那回去找出来给他。”
“听到了？”张晨问刘立杆，刘立杆点点头说听到了，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我要到广州先找到启航，再去看看李勇，这一个春节，就圆满了。

第0755章 烟花
张晨他们延安路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春节期间正常营业，这是征求了顾客意见的结果，今年春节没有年三十，他们只有年二十九的下午停业半天，那些本地的营业员，可以回家吃年夜饭。
反正这个城市，过了下午的两点，就像一座死城，街道上很少的人影，也没有车，偶尔有一辆电车驶过，也是懒洋洋的，一副电力不足的样子。
年二十九的上午，还是有很多的人到他们店里来买衣服，特别是那些年前一直在加班的本地和附近郊县的女孩子，包括机关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今天下午才会放假，但上午，所有的单位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赶紧趁着这个时间，过来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然后搭乘中午开往郊县的班车，或者骑着自行车回家，到家里等着吃年夜饭。
小莉还是留守在上海，上海的商场和杭城一样，初六之前，也是半天营业，营业员人手不够，小莉就要自己每个商店跑，去顶替她们。
小娟今年也没有回家，留守在店里，所以小昭今天上午就不用去店里，他们早上起来，从三堡直接回家。
吴朝晖和魏文芳，本来昨天就可以回家，他们等到今天，就是要送张晨和小昭回永城，新来的司机小盛，对上海不熟，老万昨晚陪着他去上海送货，现在还没有回到杭城，明天老万，会开车去永城接张晨和小昭。
早上起来，小昭还在家里给张向北换新衣服，喂他吃早饭，张晨去了厂里，吴朝晖开着车已经到了，张晨让吴朝晖帮忙，把办公室里的十箱茅台，和两箱青春宝搬上车，一箱茅台六瓶，这里一共是六十瓶。
吴朝晖笑道，张总，你就回去一个晚上，有这么多的亲戚要走？
张晨也笑，他说不是，我们什么都不用带回家，家里都准备好了，带了还会挨骂，只要把张向北带回去就可以，这是给杆子的老爸的，他老爸是酒仙，只要有酒，天塌下来也要先咪几口再说。
他老妈，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青春宝，她觉得吃青春宝，可以解决她一切的身体异常。
吴朝晖的依维柯后排已经拆掉，堆着吴朝晖他们准备带回去的年货，张晨笑道，买这么多？
吴朝晖说，没办法，家里来往的人比较多，在杭城批发市场买，不是便宜嘛。
东西装好，张晨上了车，车开到房东大哥的院门口，小昭抱着张向北，已经在门口等他们，张晨他们三个人就回去永城一晚，连换洗衣服都不用带。
吴朝晖看到张向北，就跳下车，一定要塞给他一个红包，张向北伸手要拿，小昭执意不要，张晨笑道，怎么还要你给红包？
吴朝晖急了，叫道，这是礼数，他是小孩，我是他叔叔。
吴朝晖这么说，张晨就让张向北接过去，张向北一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小昭赶紧从他手里把红包夺走。
“啪”地一下，张向北就在小昭脸上打了一下，张晨和吴朝晖大笑，小昭愠怒地瞪着他，张向北咯咯笑了起来，小昭也被他逗笑了。
他们到了四季青，接上魏文芳，吴朝晖开着车，没有从杭海路转到秋涛路出城，而是开去了庆春路上的家友超市，魏文芳问，到这里来干什么，吴朝晖看了看她，和张晨他们说，等我一下，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吴朝晖走进了家友超市，过了一会，吴朝晖和一个超市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平板车出来，车上是五箱茅台，一箱青春宝。
家友超市门口有很高的台阶，平板车下不来，吴朝晖和那工作人员，一箱箱地往下台阶下的车上搬，张晨赶紧下去帮忙。
魏文芳叫道：“我们回去的东西不是已经买好了，怎么还要买？”
吴朝晖看了看她，笑笑，没有言语。
把东西在车上放好，吴朝晖坐回到驾驶座上，魏文芳还在埋怨，她说什么亲戚，要送这么贵的酒，一百多块钱一瓶，还买这么多，这一下就去了几千？
吴朝晖不响，管自己开着车。
他们到了永城，先去刘立杆的家，把东西卸了，吴朝晖再送张晨他们回家，张晨还要告诉刘立杆的父母，今年刘立杆不回家了。
快到刘立杆他们家门口时，张晨和小昭他们说，待会要是杆子的父母问，杆子到哪里去了，你们都不要说，我一个人来说，免得对不上。
小昭和魏文芳都说好。
杆子的家住在新电村的一幢老公房的二楼，沿着一条小马路进去，两边都是一排排两层楼的洋瓦房，这些房子，还是当年水电站竣工以后，用来安置留下来，在当地工作的建设工人的，这些工人，都被招进了新建的水泥制管厂和制杆厂里。
刘立杆的父母，就是水泥制管厂的工人。
他们到刘立杆他们家楼下的时候，张晨看到，刘立杆的妈妈正坐在楼下的空地上，在木盆里褪一只鸡的鸡毛。
车子还没有停稳，张晨就拉开车窗，从车里朝她挥手，她看到张晨就笑了，站起来，甩了甩手，转身朝楼上喊着。
不一会，刘立杆的老爸噔噔噔噔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他们都以为杆子回来了，张晨小昭和魏文芳都走下车，他们没看到刘立杆，还奇怪地走到车门口，朝车里张望，张晨赶紧过去，和他们说：
“叔叔、阿姨，杆子临时有事，回不来了。”
“过年都不回家，他去哪里了？”刘立杆的母亲问。
“他去香港了。”张晨说，“你们也知道，香港人就不过什么年，所以他们一定要杆子过去开会。”
张晨胡扯着，反正他们也不会知道什么香港，更不会知道香港人过不过年。
刘立杆的父母，互相看看，失望地叹了口气。
张晨说：“不过杆子，让我们给你们带东西回来了，来来，小吴，快把东西搬下车。”
吴朝晖说好，吴朝晖爬上车，从车里一箱箱地往车门口搬，张晨站在车下，一箱箱地接过来，先堆在车门口的地上。
边上，早有几个小伙子过来看热闹，一听说要搬东西，赶紧动手帮忙，张晨和他们说，这些都是，谢谢你们，都帮忙搬楼上去。
小伙子们看到这么多，叫道，我操，杆子带回来这么多茅台，杆子爸，你可享福了！
刘立杆的老爸看到这么多的酒，就乐得合不拢嘴。
十箱茅台和两箱青春宝搬完，张晨正想走开，吴朝晖叫道，还有还有，他把家友超市买来的五箱茅台和一箱青春宝，也从车子里面搬到车门口，张晨这才知道，这家伙买来这些，原来也是送给刘立杆父母的。
那些小伙子叫道，杆子爸，你可以拿茅台洗澡了。
魏文芳站在那里不响，双手抱在胸前，脸阴着，看他们一箱箱地搬完。
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小昭微微摇了摇头。
和两位老人告别，大家上车，一路上都沉默着，快开到张晨家门口的时候，吴朝晖骂道：
“妈逼，赚那么多钱干什么，造那么多房子干什么，这有家都不能回，还有个屁用。”
……
快十二点了，当电视里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程前和倪萍，正准备领着现场的观众倒计时时，楼下有人大叫，放烟火了！
张晨和小昭赶紧走到外面走廊上，还没等十二点的钟声从电视里响起，有人就已经点着了烟花，一粒粒红色的火苗朝夜空窜去，在黑暗中啪啪地灿烂成一朵朵明艳的花。
啪啪的声音，很快被远远近近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遮盖，整个小城都炸开了。
小昭拿出了大哥大，打给钱芳，喊着和那边的人说新年好！
张晨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拨了刘立杆的大哥大，左手捂住了左耳，右手把大哥大贴近右耳，电话里传来的，还是急促的嘟嘟声。
浙江和广东的大哥大已经联网，到了这年的年底，全国一百五十万部的大哥大，都将会联网。
但刘立杆，张晨已经打了他好几天的电话，都打不通。
……
刘立杆站在窗前，搂着阿莲还是阿兰的肩膀，朝外面看着，他们在一起好几天了，但刘立杆始终也没有搞清楚，对方到底是阿莲还是阿兰，或者两个都不是。
他们看着窗户外面，一朵朵烟花在西湖的上空，绽放开来，璀璨夺目，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们既听不见烟花爆裂的声音，也听不见西湖边上，那些欢乐的放烟花的人，不管是他们的欢笑还是大喊大叫，都是无声的，好像离他们很远，远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他们其实却是近在眼前，一颗颗猩红的火苗朝天上窜去，一朵朵的积雪，从他们头顶巨大的树冠，无声地落下，落到了人的头上，那人就大声地笑着，他的笑也是无声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外面，房间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灯都关了，卫生间里的淋浴龙头没有关好，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外面，他们感觉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烟花一朵一朵地盛开，让他们的脸明明灭灭，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的脸是灿烂的，暗下去以后，谁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拥抱在一起，阿莲终于亲吻了刘立杆。
在此之前，她和他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就是不能吻你，我的吻，要留给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刘立杆大笑，他说：“你他妈的，你还真是一个有理想的……”
“怎样？”阿莲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我，就是不会吻你。”
两个人亲吻着，刘立杆感觉到她的嘴是甜的，是那种会让人有点心酸的温热的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亲吻着一颗草莓，原来，亲吻还真是她拥有的最好的东西。
“如果草莓在燃烧，她将是白雪的妹妹……”刘立杆突如其来地就想到了，欧阳江河的这句诗。
阿莲轻声地说：“让我留下来好吗？我不想回去，今天晚上，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不要钱。”
刘立杆说好，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谈好，刘立杆说，我要买完你的一年，过了今年，我们就是陌生人。
阿莲看着他，有些调皮地笑道：“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不过，她马上同意了刘立杆的建议。
这一刻，刘立杆却动摇了，他和阿莲说：“好，留下来，我也不想一个人。”
窗外的烟花接连地灿烂，两个人在外面世界的五光十色里，轻轻地笑着。

第0756章 烟花冷了，湖水呢？
刘立杆年二十六去了广州，二十七的晚上，他就回到了杭城。
他到广州后，扣了陈启航的表哥，一直都没有回电，刘立杆依稀记得他表哥的名字，叫什么阿豪，是安检员，刘立杆干脆找去了广州火车站，拿着他的记者证，七问八问，总算是把人和名字对上了，但人家却告诉他，阿豪已经不在这里，辞职去澳门打工了。
刘立杆问到了阿豪的家，找过去，却发现那里整个的一大片都被拆迁了，连当地的派出所被拆了以后，搬去哪里都没有人知道，更别说阿豪家了。
刘立杆只能打道回府，回到了杭城。
雯雯和倩倩已经回家，公司也已经放假，刘立杆不想一个人住在那办公室楼上，他知道张晨他们倒还在杭城，但他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他们，他怕张晨又要劝他回永城，烦不胜烦。
刘立杆在机场，正好看到有一辆望湖宾馆的中巴车在接客人，他就谎称自己也是住店旅客，坐上了中巴，到了望湖宾馆，他干脆在这里开了一个湖景套房，住了下来，这里有吃有喝的，一个人就在这里过年也很不错。
刘立杆进到房间，放下行李，洗了澡，就想起自己上次匆匆从这里离开的情景，一回生二回熟，范建国老师已经把他领进了门，自己对这里的状况，也算是有了了解。
最主要的，自己现在屁事没有，闲得真是蛋疼，刘立杆哪里还按捺得住。
春节期间的酒店，人气不旺，他下楼，在大厅里没看到有他要找的人，不甘心，信步走出大门，望湖宾馆大门的左侧，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有一家已经打烊的彩扩店，和一家还开着门的旅游用品商店，最靠近大门的这边，是尚未完工的ESPRIT专卖店。
就在这里，他看到了阿莲，穿着一件修身的薄呢大衣，领子竖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孤傲。
刘立杆走过去，阿莲定定地看着他，俏丽的脸上，滑过了一丝略带讥讽的冷笑，递过来一束拒绝又迎迓的目光，刘立杆接住，笑了一下，彼此这就知道，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如若不然，那目光很快就会从刘立杆的身上滑过，变得冷若冰霜。
刘立杆走过去，擦着阿莲的身子，轻轻地说了一声走，脚步并没有停止，阿莲转过身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情侣。
他们朝前走着，经过旅游用品商店，一直走到了西湖边，站着看了一会，水天连接，眼前是一片的寂静和漆黑，湖上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有些腥臭，两个人转身，不约而同地往回走。
就在来回的这段路上，两个人悄悄地说着话，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们说的都是恋人絮语。
刘立杆和阿莲说了，我要把你的今年都买走，狗年的钟声敲响，我们就是两个陌生人，阿莲说好，随口报了一个数，这回是刘立杆说了一声好。
在这当中，阿莲还笑了一下，说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说完了这些，一切尘埃落定，两个人突然地就都不再端着，松弛下来，这个感觉，让人很惬意，让人觉得，他们真的就像是一对热恋的恋人，经过旅游用品商店的时候，刘立杆问阿莲，想不想买点东西？
阿莲说好，两个人手挽着手进去，阿莲戴着墨绿色羊皮手套的手，点了一些的干果和橄榄，还有口香糖，营业员一一拿了出来。
刘立杆付了钱，很自然地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袋子，提在手里，走出店门的时候，阿莲轻轻地笑了一下，脑袋还歪过来，亲昵地蹭了一下刘立杆的脑袋。
刘立杆被她的头发，撩得痒痒的，忍不住抽了抽鼻翼，他感觉阿莲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刘立杆有种亲切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想了一想，心里一凛，他想起来了，这是郑炜身上味道。
他问阿莲，阿莲和他说，法国的牌子，在台湾买的。
只这一句，就道出了经历的不凡，那个年代，能出国的就少，能去台湾的，就更少，她居然去过台湾。
两个人真的就像一对恋人，走进酒店的大堂，门僮给他们拉门的时候，阿莲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目不斜视，直接穿过整个大堂，去往电梯间，电梯里光线明亮，阿莲松开了刘立杆，一人靠着一边的厢壁，刘立杆一直盯着阿莲看，他发现她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好看，阿莲的脸微微一红，笑道，看什么，不满意可以退货。
刘立杆呲地笑了一声，退了我就后悔了。
阿莲的嘴角，又翘了翘。
她把双手的手套退了下来，刘立杆看到了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她把手套握在手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捏着，刘立杆觉得，自己很愿意做那双手套。
开门进门，阿莲脱下了大衣，很自然地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发现穿着紧身羊毛衫和直筒裙的阿莲，身材比原来更好，也显得更加的饱满。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没有再离开过望湖宾馆，离开房间，也就是去餐厅吃饭，去咖啡厅喝咖啡，完了还是回到房间，一步也没有走出酒店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纷纷攘攘，在忙着准备过节，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最初的狂热和生猛过去以后，一切就恢复了平常，好像在这里扎下了根，心也开始变得有些无拘无束，不再有那么多的警觉和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多出来的，就不是其他，而是话。
刘立杆不会去追问，你到底是叫阿莲还是阿兰，还是其他的什么名字？
阿莲呢，连刘立杆姓什么也不会问，虽然她早就听到不止一个的服务生，在接过账单的时候都会轻声说，谢谢刘先生，但阿莲觉得，他们嘴里的刘先生，不是她身边的这个人，这个人没有告诉过自己他姓什么，他就是无名氏，她也不会追问。
更不会追问，你又不是外宾，为什么过年还在外面，不回家？
两个人所处的空间和距离，也让名字显得多余，名字更多的功能，是把一个人从其他的人里区分出来，召唤出来，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始终只有他们，那就连名字也可以忽略。
两个人都很适和喜欢这样的状况，他们连睡着的时候都已经抱在一起，但他们睁开眼睛，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种陌生感，让他们在倾诉的时候没有边界，可以无拘无束，感觉就像是拿着电话，在给午夜的电台主持人打电话，因为身份的隐匿，所以才可以敞开心扉。
一夜过后，他们变成了可以无话不谈的陌生人。
……
湖上的烟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渐渐沉寂，房间也沉入了黑暗之中。
这时候偶尔还会有一串孤独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就显得有些滑稽，就像一个远远掉在马拉松比赛大部队后面的，那个一拐一拐的人。
阿莲松开了拥抱的姿势，但没有放开刘立杆的手，她还牵着他的手，舍不得。
要死了，亲吻了他，让阿莲突然地对他就有了一种依恋，这也就是阿莲不敢亲吻男人的原因。
阿莲牵着他的手，退到了床边，两个人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后面的床铺，眼前是落地的玻璃，拉开的窗帘，阴霾的夜空。
窗外的西湖，近处被省政协和外文书店的那幢房子的屋顶，遮挡住了，看不到靠近环城西路的这一段北山街。
白堤就像是从省政协对面，省委统战部的院子里直接长出去的，白堤的两边，是稀稀落落的路灯，它们似乎被越来越深的夜色冻住了，连光线都散发不出去，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
这是一个举国同庆、阖家团圆的日子，电视台的主持人，最喜欢用这样的陈腔滥调。
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刘立杆的家在几百里路外的永城，阿莲的家在几里之外的杭城，但都与他们没有关系，只有他们，肩并肩地坐在这里，轻轻地低语，偶尔地拥吻，散开，继续轻轻地低语。
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只有对方，这个亲昵的陌生人，才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家人。
城市可以睡去，但他们没有睡意，亲吻了刘立杆的阿莲，还真的是对刘立杆有了一种依恋，她觉得过去的日子，把自己就像一轴画，一点一点地卷了起来，而她现在，有一种愿望，想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把这一幅画，一点一点，慢慢地打开。
给他看。
谁让你自己把持不住，要去亲吻一个陌生人，亲吻了之后，那就连仅有的一点孤傲和冷漠也没有了，她就想倒下去，虚弱下去，把自己打开，我就是一个柔弱的人，我没有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坚硬，往事快让我溺毙了，救救我。
阿莲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软绵绵和干涸，她还有的，就是要倾诉的渴望，好吧，那我们就和刘立杆一起，来听听阿莲的故事——

第0757章 阿莲的故事（一）
阿莲是杭城本地人，十八岁高中毕业的那年，西湖边的花港饭店，正在招服务员，那时候这种涉外饭店，要求很高，工作环境和待遇也很好，是很多年轻人都渴望去的地方。
报名的人很多，阿莲从很多的人里脱颖而出，不仅成为了花港饭店的服务员，而且还成为了服务员中的翘楚，她被选中了去当前台接待，前台可是一家酒店的门面，能在前台工作的，肯定是这家酒店的佼佼者。
十八岁的阿莲有种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感觉，每天上班下班，走在他们家的那条弄堂里，迎来的都是热情的招呼和羡慕的目光。
十八岁的阿莲，有一种聛睨一切的骄傲，她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年轻、漂亮，还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如果这都不能成为骄傲的资本，那什么才可以？
花港饭店是省旅游局的下属企业，他们接待的主要客人，就是海外的旅游团，当时到杭城的游客，最多的就是日本团和台湾团，日本团多，还是源于当时中日友好的气氛正盛，八四年，三千人的日本青年代表团，受当时的国家领导人邀请，访问了中国。
后来的国家领导人，代表团中央，到上海虹桥机场，迎接了日本代表团。
杭城是此次参访的重要城市之一，日本NHK进行了全程报道，在日本引起了轰动。
西湖秀美的风光吸引了很多的日本观众，再加上在绍兴每年举行的中日兰亭书法交流展，也吸引众多日本的书法爱好者，可以说，从八四年以后，杭城一直就是日本游客来中国旅游的首选地。
台湾团多，是因为台湾当局，那时候刚刚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台湾人到了大陆，最喜欢去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浙江的奉化溪口，去看蒋氏故居丰镐房，而去溪口，必经杭城，加上浙江又是国民党高官人数最多的省份，对杭城，他们自有一份牵挂。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安徽的黄山，身在台湾的画家张大千和摄影大师郎静山，画过和拍摄过很多黄山的画和照片，在台湾影响很大。
当时，从安徽的黄山乘车到歙县，在深渡上船，途径千岛湖，再经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到杭城的西湖，这条旅游线，也是台湾旅行社开发最早的旅游线路之一，号称黄金旅游线。
这次事件，深刻改变了两岸关系，但也使千岛湖名声大噪。
话说回来。
阿莲在花港饭店前台工作的那几年，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台湾旅行团的领队和全陪，阿莲那个时候很喜欢笑，和人说话笑，不说话也笑，看着人笑，不看着人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埋头工作的时候也会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笑。
几乎所有到过花港饭店的旅行社领队和全陪，对阿莲的印象都很深，她在他们中间，甚至小有名气，只要一说杭城那个笑脸很好的女孩，或者笑眯眯女孩，其他人就知道说的是花港饭店的阿莲。
其中有一位台湾星辰旅行社的领队，二十八九岁，对阿莲很好，每次从台湾来，都会给阿莲带礼物，从黄山或者上海来，也会给阿莲带礼物，他几乎是从每一个地方来，都会给阿莲带礼物，阿莲只要看到他的礼物，就知道他去过了哪些地方。
人多的时候，或者阿莲忙的时候，他不会来打扰阿莲，但要是阿莲上晚班，他就会整晚陪阿莲聊天。
那时的酒店管理很严，连上夜班，都不允许你哪怕是趴在前台里面的台子上打瞌睡，也不允许你看书和干私活，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聊天，还真让自己感觉到没有那么无聊，可以熬过那一个个漫长的夜晚。
上夜班，酒店员工食堂有夜宵供应，但他总是会嫌食堂的夜宵太单调，他会在房间里点餐，然后给阿莲送过来。
两个都是年轻人，时间久了，自然就熟了，阿莲知道他叫林兆丰，是台湾很大的一家金控公司老板的儿子，台大毕业后，他老爸想安排他进自己公司，但他不愿意靠老爸，还是想靠自己，加上他又特别喜欢大陆，他觉得大陆什么都比台湾好。
于是，他就去旅行社当了领队，这样，他就有机会经常地来大陆了。
林兆丰会和阿莲讲很多台湾的事，他说的故事里的台湾，可一点也不像他自己说的，很讨厌的台湾那么讨厌，反而让阿莲觉得很向往，感觉处处都比大陆先进，比大陆好。
要知道，阿莲他们可是唱着“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和“台湾同胞我骨肉兄弟，我们日日夜夜把你们挂在心上”的一代人，现在真的有了一个台湾人，和她讲述台湾点点滴滴，怎么会不让她向往。
阿莲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天气很热，到了凌晨一点多钟，大堂里的中央空调关掉以后，温度就骤然上升，前台的其他一位同事，实在是受不了，加上这个时间点，又没有什么客人，她就想溜到外面的花园里凉快凉快。
同事和阿莲说，要是值班的经理来查岗，就说她去上洗手间了。
那天晚上轮流值班的经理是工程部经理，是个男的，他不可能查岗查到女厕所去，阿莲答应了，当时林兆丰也站在柜台外面，他和那位同事说，你放心去吧，要是你们经理来，我就说我房间水箱坏了，把他拖去我房间，阿莲就可以去叫你了。
同事放心地走了。
整个大堂，就只剩下了阿莲和林兆丰，林兆丰站在柜台外面，用纸扇给阿莲扇着，他盯着阿莲看，阿莲都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想问他你看什么，林兆丰却突然地流下了眼泪，哭了起来，吓了阿莲一跳。
阿莲连忙问林兆丰怎么了，林兆丰不肯说，阿莲再三逼问，林兆丰才和阿莲说，他这次回去，可能就不会再来大陆了，阿莲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连忙问为什么。
林兆丰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流，阿莲也急了，她说，你要是再不说，我就生气不理你了。
林兆丰这才把原因告诉了她，和她说，他老爸一定要让他和另外一个金控公司老板的女儿订婚，如果那样，他订完婚后，就肯定要离开旅行社，去金控公司上班了。
阿莲心乱如麻，幽幽地说，那不是很好吗，王子配公主，很般配。
什么般配，林兆丰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也不想当什么王子，我就是想和我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阿莲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林兆丰不吭声，看着阿莲，阿莲看了他一眼，林兆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还痛苦地摇着头。
阿莲柔声问他，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让你生气啦？
林兆丰点点头说对，你说错话了。
阿莲奇道，我说错什么了？
就刚刚那句。
刚刚哪句？
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阿莲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说，我连问这个也不能问？你又没和我说过，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当然要问了。
林兆丰执拗地摇着头，有些孩子气地赌气说，这世界上其他人都可以问我这句话，就是你不能问。
阿莲更奇怪了，为什么其他人能问，我不能问？
我喜欢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林兆丰盯着阿莲问。
阿莲脱口而出：是谁？
“你！”林兆丰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阿莲如同五雷轰顶，愣在了那里，她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这个傻瓜，这么长时间下来，难道你不知道，看不出来，我也喜欢你吗，她真想好好骂他一顿，但又舍不得，人家都已经哭了，阿莲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怎么会骂他。
但阿莲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阿莲低垂着头，满脸羞红。
林兆丰问她，阿莲，你喜欢我吗？
阿莲不敢吭声，头低得更低。
林兆丰说，阿莲，真的，在这个世界，我谁都不喜欢，就喜欢你一个人，从看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真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去干什么，我都会去。
林兆丰不停地说着，阿莲就是不敢吭声，低垂着头，脸红红的。
林兆丰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好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知道你们大陆人，看不上我这个台湾人。
林兆丰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谁说的。”阿莲轻声说。
林兆丰站住了，猛地转过身问道：“你说什么，阿莲，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谁说大陆人看不上台湾人的，我觉得，台湾人很好。”阿莲说。
“我呢，阿莲，我好不好？你喜欢我吗？”林兆丰叫道。
阿莲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林兆丰哈哈一声大笑，人就爬上柜台，想爬到里面来，阿莲慌了，赶紧把他推了下去，不过他还是伸过头来，在阿莲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阿莲的脸是滚烫的。
接下来，林兆丰就耍起了无赖，一定要让阿莲开门，他要到柜台里面来，阿莲不让他进来，他就说，那除非你亲我一下，我都已经亲了你了。
阿莲无奈，左右看看没人，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兆丰当时就倒了下去，高兴得躺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哈哈大笑。
阿莲也笑了起来，她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第二天，林兆丰让全陪带着他们的团回去台湾，他没有跟着回去，在杭城又待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阿莲带着林兆丰，在杭城到处玩，阿莲把自己攒下来的调休都用完了，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一刻也没有分离。
阿莲骗家里自己出差去了，其实是和林兆丰在一起，林兆丰也没有再住在花港饭店，而是住到了刚刚造好的友好饭店，在那里，阿莲把自己给了他。
阿莲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0758章 阿莲的故事（二）
林兆丰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他和阿莲的合照，他说他要带回去给他父亲看，告诉他，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这个大陆的女孩子。
阿莲慌了起来，她问，你爸爸会不会因此，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再到大陆来了？
林兆丰笑了，他说，你放心吧，我爸爸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谁敢不喜欢我的阿莲。
林兆丰和阿莲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最多十天半月，他肯定会回来的。
但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也没有再出现。
阿莲心里那个急啊，她不仅是很想念林兆丰，心里还隐隐担心着一件事，那就是她本来每个月的二十二号，准时会来大姨妈，但这个月，都过去十多天了，还是没有来。
那时的女孩子，对这方面的知识是很贫乏的，阿莲怕得要死，她朦朦胧胧感觉要出大事了，完蛋了。
不要不要，但愿不要是怀孕，阿莲在心里祈求着，她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但又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十分的着急，又没有办法和别人说，既没办法去和父母说这个事，也没有办法去和同事、朋友说这件事，再说，阿莲也没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漂亮的女孩子，要想交到很要好的同性朋友，是很难的。
异性倒是可以，但你和异性交往多了，别人又会说你很乱，在背后叫你公共汽车，阿莲从意识到自己长得很漂亮的那天起，就很注意这个。
要知道，漂亮的女孩总是是非多，阿莲看过的哪本书上，也是这么说。
阿莲跑到了新华书店，想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但那个时候的书店，还没有开架，你一个小姑娘，要让书店的营业员，帮你拿这方面的书，那多丢脸啊？
阿莲去了书店几次，最后都没有勇气。
她又去了几次图书馆，连走到医学书籍的架子，拿出这种书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借了。
阿莲真是愁死了，原来很喜欢笑的一个女孩子，渐渐地，笑容从她的脸上被收走了，谁收走的，还不是那个林兆丰，那个花言巧语的大骗子。
有时候阿莲整个晚上睡不着，前半夜心里十分地想念林兆丰，回忆着自己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觉得心都甜得快被融化，受不了了。
后半夜又会愤愤地想，说就回来，结果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回来，十天半月，你的十天半月都已经乘以二了，还要乘以三乘以四吗？把自己扔在了这里就不管了，这个人肯定是个骗子！
主管也察觉出了阿莲的异样，走过来问阿莲，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主管一问，阿莲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主管赶紧抱住了她，主管也是个女孩，和阿莲一般大，主管心里知道，这女孩子，哭得这么伤心，十有八九，肯定是和恋爱有关系，主管问阿莲是不是，阿莲赶紧摇头说不是。
阿莲这么说，主管也就信了，她也确实没见过有哪个男孩，到这里来过，如果阿莲有男朋友，他肯定会来接她，不会接女朋友下班的男孩，还真没有见过。
这方面的问题，主管还有一点点经验，可以帮助参谋，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主管也一筹莫展了。
那天阿莲坐在公交车上，经过了文一路，看到下面有一家不大的书店，叫医药卫生书店，阿莲赶紧在下一站下了车，往回跑。
她到了那家书店，心里大喜，她看到这家书店只有一个男营业员，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店里面是敞开式的，顾客可以在里面，随便翻阅书架上的书。
阿莲赶紧走了进去，在最靠近里面的角落，她一眼就看到架子上有一本《女性妊娠一百问》，薄薄的一册，阿莲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看了看门口的营业员，那营业员一边在看一本杂志，一边在吃瓜子，忙着呢，哪里有功夫管她，阿莲心里大喜。
她刚刚从架子上拿下那本书，准备翻看，从门外就进来三个大男孩，他们神神秘秘地走了过来，阿莲赶紧把书塞到了边上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中草药的书，装模作样看起来。
她心里盼望着这几个男孩快快走开，没想到这几个男孩，走到了离她不远处，却站着不走了，其中一个，指着架子上的一本书，轻声叫道，这本这本，就是这本，这本里面有奥比。
他指着的是一本生孩子方面的书，三个人把书拿下来，一边笑一边看着书上的示意图，那示意图，其实就是有很简洁的两条分开的大腿，然后一步步图片演示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
三个男孩亢奋了，脸都红了，指着那书吃吃地笑着，不时还看着阿莲，一点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阿莲心里在骂他们小西斯，流氓啊飞，让他们快点滚开，嘴上又不敢言语。
三个男孩不仅没有走开，反而朝大门那边看看，头碰头商量了一下，马上改变了站着的位子。
两个人散开，一个挡住了门口那个营业员的视线，还有一个，转过身，看着阿莲一脸的坏笑，阿莲大吃一惊，她看到另外那个，在两个人背后，正一张一张地撕着那些插图，塞进了口袋里。
干完，三个男孩扬长而去，其中一个，还朝阿莲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他们经过那个营业员面前时，那个营业员，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顾自吃着瓜子。
三个男孩子走了，阿莲赶紧拿过那本《女性妊娠一百问》，她看到第二问就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了？”
阿莲赶紧翻开，还没来得及看，从门外就涌进了六七个挂着醒目校徽的，护士学校的学生，冲着她这边过来。
阿莲手忙脚乱，她肩膀上披着一块真丝围巾，这是林兆丰送给她的，说是外面太阳太大，走在外面的时候，可以披在连衣裙的背带外面，遮挡太阳。
阿莲想也没想，就用围巾把那本翻开的书，裹了起来，那几个女孩们过来，散在了她边上，阿莲的心怦怦直跳，她这时要是把书从围巾里拿出来，那些女孩肯定会误解，认定她是想偷书。
阿莲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被一群的老派包围了，逃无可逃。
她感觉有一个女孩朝她的下腹这里看看，然后和另外一个交头接耳着，阿莲的脸霎时绯红。
其实她们只是觉得她的裙子好看，但阿莲做贼心虚，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她们看出来不对了，看出自己怀孕了，要知道，她们可是学这个的。
阿莲慌不择路，赶紧离开她们，朝门口移去，这时候一个女孩大叫一声，叫道：“营业员！”
阿莲正好走到门口，那营业员站了起来，看也没看她，就朝那边跑去，原来是有人发现了那本书被人撕了。
阿莲急急地走出门去，就听到那营业员在骂道：“倒你么么个奥比，笃定是头毛那三个小西斯！”
阿莲出了书店大门，走出去二三十米，太阳很大，她想把手里的围巾披到肩上，哗啦一下，那本书掉到了地上，阿莲盯着那本书怔了一会，这才想到，这书是那书店里的，自己无意中竟用围巾包着它，走了出来。
她赶紧朝书店门口的方向看看，那里空无一人，阿莲拿着书，犹豫了起来，在想要不要送回去，她心里是想送回去的，但送回去怎么说啊，说你无意中拿的？无意中拿，又怎么会拿这种书？阿莲怎么受得了那男营业员的那种目光。
长这么大，阿莲第一次决定要把一件东西偷走，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就仿佛听到了那个营业员在骂她，倒你么么个奥比！
阿莲禁不住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她就想离那个书店越远越好。
盛夏的正午，很多人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在太阳下狂奔，后面也没有什么追她的人，大家都感觉到奇怪。
阿莲一直跑到了余杭塘河边，才停了下来，看看后面，确定没有人在追她，她已经跑得四肢乏力，人都要毙过去了，浑身上下，早已经湿透。
她看到余杭塘河边有一片树荫，就走过去，背靠着树，那本书一直保持翻开的样子，被她捏在手里，手心的汗，都把纸张浸烂了，她赶紧拿起来看看，幸好，不是她需要的那页。
阿莲连忙翻到那页看看，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人靠着树干，再也站不住，软绵绵地坐了下去，坐在了草地上。
按书上说的，她这个状况，很大的可能就是怀孕了，这可怎么办呀？
书上建议，进一步去医院检查确认。
倒你么么个奥比！阿莲觉得她都要爆粗口了，去医院检查，能去医院检查，我还要为了你这么一本破书，吃这么大的苦头？
阿莲挥手就想把书扔了，手举到半空又舍不得，放了下来。
怀孕了怀孕了，这可怎么办啊，林兆丰你这个大骗子，你把我弄怀孕了，你自己就逃走不回来了？
阿莲你这个笨蛋六儿傻逼，你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吗？在友好饭店，你这个烂货，不是还恬不知耻地要了还要吗？
阿莲真想一头就扎到眼前的余杭塘河里，但这里的水实在太脏太臭了，就是死了，自己的脸是不是也会一塌糊涂？我可不干。
阿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草丛里都是蚊子和蠓，大开杀戒，已经把她浑身上下都咬烂了，但是她还是没有知觉。
她在那里，坐到了四周都完全沉入黑暗，夜风吹来，从下面河里，一阵阵的恶臭翻涌上来，她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黑暗。
有两个人沿着河边，正用电瓶一路电鱼，朝她这里接近，终于把她从黑暗中唤醒，她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在他们走到之前，快快地离开了那里。
走到路上，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奇痒无比，用手一摸，两条赤裸的手臂上都是包。
阿莲一边走着，一边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已经这么倒霉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她走出去很远，才发现那本书和围巾都掉在了河边，没有拿。
阿莲立刻想到，那可是林兆丰送给自己的围巾，马上有一个声音骂道，你个六儿，人都没有了，你还管什么围巾不围巾的。
阿莲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嘤嘤地哭。

第0759章 阿莲的故事（三）
林兆丰没有再出现，阿莲的担忧和思念一起，日渐增长，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放在肚子上，她就觉得那里一天天地在变大，她连员工浴室都不敢去了，她怕被别人看出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但其实，那里什么变化都还没有。
阿莲再低着头的时候，就不是笑，而是长吁短叹，主管看着，也无可奈何，他们的工作守则要求对顾客必须面带微笑，但并没有要求，没有顾客的时候你也要面带微笑，虽然阿莲原来就是这样的。
夜深人静，阿莲就想，要么就这样死了去，就像那个隔壁班的女同学，但想着死了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死有那么多的理由，其实最大的理由还不是一个字，那就是怕。
再有星辰旅行社的团来住店，阿莲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去问领队，你们公司那个林领队，林兆丰怎么没有来了？
对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阿莲奇道，怎么会不认识，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对方笑道，一个公司的领队不认识很正常啊，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团在外面跑，彼此又不会碰到，一年到头，也就是尾牙的时候有可能会遇到，但做旅行社领队这种工作的，有多少能在一家旅行社干满一年的，还不是哪里薪资高，就跳到哪里去了？
阿莲知道，对方说的尾牙，也就是我们年底的单位会餐，看样子至少上一次会餐的时候，不是他就是林兆丰，他们总有一个，还没有来这个什么星辰旅行社。
那天阿莲是上中班，晚上九点下班，她去了自行车棚，开了自行车锁，正要骑车回家的时候，有人从后面一把就抱住了她，阿莲不用回头，凭气息就知道那是谁了，也顾不得这里是单位，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她转身就抱住了他，嘤嘤地哭了起来。
来的人正是林兆丰，等阿莲停住了，不哭了，他才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林兆丰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车，骑了上去，他让阿莲坐在后面，阿莲就坐了上去，出了花港饭店的大门，就用双手搂着了林兆丰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她感觉林兆丰真的就像是来接她下班的。
他们还是去了友好饭店，他又要了她，她也给了他，等到平静下来，阿莲才告诉林兆丰，自己可能怀孕了。
“真的？”林兆丰从床上跳了下去，看着她问道，阿莲点了点头。
“太好了！”林兆丰叫道，“你去医院检查过了？”
“要死，这种事，我怎么敢去医院？”阿莲骂道。
“这种事，不就是要去医院，听听医生的建议吗？”林兆丰奇怪了。
“你以为是你们台湾。”阿莲嗔道。
“哪里都一样。”林兆丰说，“好了，没事，这酒店对面不就是医院吗，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我陪你去。”
连阿莲自己也感到奇怪，那么难的事，怎么有了林兆丰在边上，就好像一点也不难，阿莲什么也不害怕了，她居然“嗯嗯”地点着头同意了。
林兆丰告诉阿莲，他之所以这么久才来大陆，是因为他妈妈病了，住在医院里，他因此推掉了两个团，这不，他妈妈的病一好，他马上就来了，团到上海以后，他就拜托全陪带着团先去黄山，他自己跑到杭城来了。
第二天上午，林兆丰真的陪着阿莲去了市一医院，阿莲这才知道，原来医院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林兆丰陪着她，到了妇产科，那位中年医生检查了以后，问林兆丰，你是她男朋友？
林兆丰点点头说是。
“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问。
林兆丰嘻嘻笑着，说没办法，我们很长时间才能见一次面。
医生好像也理解了，这才告诉他们，已经怀孕一个多月，要还是流？
“留留，当然是留。”林兆丰笑着说。
医生把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骂道：“你们男人，就知道自己痛快是吗？流，流，你知道流对女人的身体影响多大？”
林兆丰被医生骂糊涂了，他说：“不是每个女人，都要怀孕生孩子吗，这个对女人怎么影响大了？”
医生这才知道林兆丰是听岔了，她笑了起来；“你哪里的，你听不懂中国话？”
“我台湾的。”林兆丰和医生说。
医生笑得直不起腰，笑完才和林兆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的流，是流产的流。
林兆丰也笑道，我说的留，是保留的留，留下来的留，这个孩子，我们要留下来。
好好，祝你们幸福！医生说着，就喊下一个了。
整个过程，阿莲懵懵懂懂的，走到外面，才明白过来，她问林兆丰，你刚刚和医生说的，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要把这孩子留下来啊，她还以为我们是要流产，怎么可能，我们的宝宝，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不然，他会恨死我们的。”
阿莲听了这话，感觉到很高兴，又感觉到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她说，生下来，怎么生，你，我……
林兆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说，我们当然是要结婚。
“结婚？”
阿莲奇道，她喜欢林兆丰，但从来没有想到过结婚这个事，或许也是年轻，觉得自己离结婚还远。
从她的心底里，阿莲还是觉得，自己和林兆丰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台湾，一个大陆，我们竟然可以结婚？
“当然可以。”林兆丰和她说，“就是麻烦一点，但麻烦怕什么么，用你们大陆的话来说，不是有志者事竟成吗？”
阿莲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有志者事竟成，还有用在这里的。
等他们回到友好饭店，林兆丰和她说了，阿莲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林兆丰说，等他回去台湾，他要拿着他和他父母的户口本，先去法院申请单身证明公证书，还要做他和阿莲，无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的公证书，接下来法院会把公证书的副本，寄给台湾的海基会。
然后，海基会会把公证书副本，寄给浙江省司法厅的公证员协会，等他们确定收到后，我们就要先去司法厅盖完章，再去省民政厅的涉外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
林兆丰和阿莲说，他早就想过结婚的事，所有这整个的流程，他都去了解了。
这么复杂，阿莲听着，感觉头都大了，但听说林兆丰早就想和自己结婚，心里还是甜蜜蜜的。
林兆丰告诉她，没有关系，他都会办好的，阿莲只要等着就好了，阿莲嗯嗯地答应着，只要能和林兆丰在一起，等着就等着。
当天中午，阿莲就带着林兆丰回家见自己的父母了。
父母看到阿莲一个晚上没有回家，现在突然又带回来一个男的，还说他们要结婚，当然暴跳如雷。
但当他们看到林兆丰拿出来厚厚的一叠五万块钱，又听说他是台湾人，父亲是大老板时，他们就不响了。
林兆丰和他们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大陆移风易俗，不讲究这个，但按照我们台湾的习俗，上门求婚，是一定要送彩礼的，所以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阿莲的父亲说，也讲，也讲，我们大陆现在，也讲究这个。
这就是代表同意了。
既然同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那就是商量怎么结婚，商量这个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陆的婚姻法规定，女的要年满二十周岁，才可以结婚，而今年，阿莲虚岁才十九岁，要等到二十周岁，还要一年半。
林兆丰和阿莲，这才告诉阿莲的父母，阿莲已经有了，他们能等，但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
最后还是阿莲的父亲出了主意，他说就这样结婚好了，登记那只不过是一张纸，我们中国人，结婚还是看你有没有摆酒的，也有结婚了几十年，都没有去登记的，只要摆过酒，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结婚了，那就好了。
林兆丰笑道，还是爸爸有办法，那我们就按爸爸说的办。
阿莲的妈妈心比较细，她说，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你们要是没有登记，虽然摆了酒，大家也都知道你们结婚了，但生小孩，单位、医院和派出所，那是不认的，计划生育在那里管着呢，没有登记，准生证拿不到不说，阿莲恐怕还会被单位里开除。
林兆丰说，妈妈你不要担心这个，我们结婚了，阿莲就是去上班，我也舍不得，没等他们开除阿莲，我们自己就把单位给开除了，在我们台湾，结婚了以后，女人都是回家带孩子的，很少有去上班的。
“这个好这个好。”阿莲的妈妈说，这女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小孩，真的是太辛苦了，还是你们台湾好。
林兆丰接着和阿莲的父母说，还有其他两个，我也想好了，我爸爸的朋友，在深圳开了一家医院，中外合资的医院，到时候阿莲就去那里生小孩，他们不会不收我们的，自己的孙子，我爸爸肯定会打电话给他朋友，让他好好照顾阿莲的。
“不要脸，你怎么知道就是男孩。”
阿莲在边上骂道，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林兆丰说，一样一样，我还更喜欢女孩。
至于户口，林兆丰说，现在没有户口又没有关系的，等再过一年半，那时候阿莲年龄到了，我们就可以去登记了。
登完记，我们还不要他们给户口，阿莲，你不是也很想去台湾吗，登记后，我们就去台湾，你和我们的小孩，就是台北人了，连你在这里的户口都要被注销，更别说我们的小孩，还要什么户口。
“啊，阿莲还要去台湾啊？”阿莲的母亲问。
阿莲父亲骂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阿莲嫁给台湾人，当然是去台湾，阿莲去台湾，是去当阔太太的，又不是去吃苦头的，你担心什么。”
所有的事都谈妥了，接下来就是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把阿莲的房间，当作了他们的新房，婚宴摆在西湖边的香格里拉饭店，让阿莲的父母，觉得倍有面子。
林兆丰和阿莲的父母说，可惜，他父母很想来，就是他家里人的身份有点敏感，又不方便来，他父亲，原来在国民党里，当的是大官。
阿莲的妈妈问，这就不能来了？
阿莲的父亲骂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来了怕被当反动派抓起来，知道吗，你看看那蒋光头，为什么一直都不敢回来？”

第0760章 阿莲的故事（四）
阿莲和林兆丰的婚宴结束以后，林兆丰在杭城又住了两天，才回去台湾，那个时候，台湾人来大陆很方便，但大陆人去台湾，就很不方便。
过了十多天，林兆丰从台湾再来杭城的时候，和阿莲说，他把他们婚礼的照片，带回去给父母看了，他的父母亲很高兴，很喜欢阿莲，让她安安心心地养身体，他爸爸已经给深圳那位朋友打过电话，对方说，阿莲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深圳。
林兆丰让阿莲，去单位辞了职，他和阿莲说，他也已经从旅行社辞职了，去爸爸的金控公司上班，没有办法，我现在不是还有事求着他吗，不听他话不行，林兆丰笑道。
阿莲知道林兆丰说的有事求他爸爸，是什么事，阿莲也笑着说，还是听爸爸的话吧，反正你迟早都要回自己家的公司的。
林兆丰叹了口气，他说，这道理他也知道，就是自己去了金控公司以后，金控公司的生意很忙，而且做的都是岛内的业务，就不能像是在旅行社，经常来大陆了。
阿莲就笑他没有出息，我住在我自己家里，家里还有父母亲，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不要担心。
林兆丰去邮电局，给家里申请了一部电话，还交了保证金，开通了国际长途，林兆丰教了阿莲怎么打国际长途，和阿莲说，要是有什么事，就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阿莲说好。
林兆丰留下了一笔钱，回去台湾，去他爸爸的金控公司上班了，他隔两三天，就会给阿莲打越洋电话，问这问那的。
阿莲辞了工作以后，就待在家里，每天最多也就是去家附近走走，其他的地方，去也懒得去，她发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懒了，妈妈笑着和她说，孕妇都是这样。
那个时候，阿莲的父亲，已经找了关系，去给阿莲偷偷做了检查，知道阿莲怀的，是个男孩，林兆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就像显宝一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兆丰，林兆丰听了，也很高兴。
自从有了林兆丰这个台湾女婿后，阿莲的父亲，好像对人的脾气就越来越大，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高。
林兆丰再打电话来，阿莲就把这事和他说了，林兆丰说，阿莲，这事情很重要，你等一下，我先挂电话，我要去和爸爸商量一下。
阿莲说好。
过了一会，林兆丰打电话过来，和阿莲说，我刚刚和爸爸说了，爸爸的意思是，要么干脆早点去深圳那家医院算了，那医院环境不错，就当是去疗养，而且，现在你在杭城，围产期健保也做不了，总是让人有点担心，到了那里，就什么都可以做了。
阿莲知道林兆丰说的围产期键保，就是围产期保健，阿莲因为没有准生证，领不到围产期保健卡，没有保健卡，就做不了检查，胎儿的发育什么的，到底正不正常也不知道，阿莲自己心里，也是有点担心，听林兆丰这么说，她就说好，我听爸爸的。
过了两天，林兆丰就从台湾过来了，带着阿莲，飞去了深圳，在深圳机场，有一个女的来接他们，林兆丰向阿莲介绍说，这是他们公司的郑小姐，郑小姐是他的助理，以后他要是工作忙的话，郑小姐会经常台湾和深圳两地跑。
阿莲说好。
郑小姐开着车，带着他们两个，去那家中外合资的医院，医院就在海边，环境果然很好，老板是台湾人，也就是林兆丰父亲的那位朋友，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他把阿莲安排在了一间套房里，和阿莲说，有什么要求，随时和护士说。
把阿莲送到深圳，林兆丰有事，当天就回台湾了，郑小姐留了下来，一个套房，阿莲住在里间，郑小姐住在外间，她和阿莲说，有什么事就叫她。
郑小姐人很好，她陪阿莲去买了衣服，和一些化妆品什么的，阿莲以前没来过深圳，对深圳一点都不熟，郑小姐每天就带着她，去这里那里玩，吃好吃的。
郑小姐年纪比阿莲大，两个人熟了以后，阿莲就叫她姐姐。
郑小姐没有像林兆丰说的，台湾深圳两地跑，而是一直就在深圳陪着她，两个人亲热得就像是一家人，几乎无话不谈，就连晚上睡觉，阿莲也央求她不要睡在外面，进来和自己睡在一张大床上。
林兆丰除了打电话，就没有时间再过来了，郑小姐和阿莲说，他以前又没有金控公司的经验，大学里学的也不是金融专业，现在就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我们金控公司的工作，你也知道，一点都不能马虎，不然损失的都是钱。
阿莲说知道知道，有姐姐在这里，我一点也不想他，他不来更好，我们可以睡在一起，他来了，我还担心，他会把姐姐调回台湾。
“你放心吧。”郑小姐笑道，“我虽然是他的助理，他可调不动我，董事长才可以调动我，董事长和我交待过，你没有生产之前，我就不能离开深圳。”
阿莲知道，郑小姐说的董事长，就是林兆丰的爸爸，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公公，虽然从来也没有见过面，但他对自己这么照顾，阿莲听着，心里就有一些感动。
阿莲在深圳，顺利地生下了儿子，林兆丰还是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他抱怨说，自己是个新手，进了公司，那些老人都倚老卖老，有些欺负他。
郑小姐笑道，你现在知道自己是新手了？当初董事长叫你来公司，你为什么不来？
林兆丰说，幸好我没有来，我要是来了，就碰不到阿莲了。
阿莲在边上听着，一个劲地笑。
林兆丰走了，郑小姐还是留在深圳，陪着阿莲，儿子很乖，很可爱，阿莲和郑小姐两个人，都喜欢得不得了，儿子也很喜欢郑小姐，其他人抱着会哭，但一到郑小姐手里，他马上就不哭了，把郑小姐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儿子的名字叫虎虎，这还是林兆丰起的，林兆丰说，我们的儿子，就是要虎虎生风。
郑小姐很舍不得虎虎，每天抱着他，除了喂奶，都舍不得还给阿莲，阿莲笑道，姐姐这么喜欢，要么就送给你好了。
郑小姐作势要逃，她说，那我真抱走了？
“好，你抱走吧。”阿莲笑道。
郑小姐叹了口气，摇摇头，她说算了，我不怕林兆丰，但怕董事长，董事长要是知道，我把他孙子抱走，可饶不了我。
两个人大笑。
他们在深圳又住了一个多月，把月子都坐完了，这才回到了杭城，还是郑小姐送她们母子回去的，林兆丰打电话说要来，阿莲说，你别来了，有姐姐在就可以了。
到了杭城，就和在深圳相反，郑小姐以前没来过杭城，那就阿莲带着她到处玩。
两个人推着婴儿车，带着虎虎，每天进进出出的，阿莲恢复得很快，一点也不像一个刚生完小孩两个月的产妇。
居委会的人又来过阿莲家一次，看看儿子都已经生下来了，又听说再过半年，阿莲就要办手续，去台湾定居了，也就懒得再管。
林兆丰打电话过来，和阿莲说，他正在打通关系，争取让阿莲去台湾一次，他的爸爸妈妈，迫不及待要看看孙子了。
因为林兆丰和阿莲，还没有登记结婚，所以她还不能以依亲的名义去台湾，那时也没有开放大陆人入台旅游，只能是以商务的身份。
阿莲在大陆这里的手续很简单，去公安局，办理一张《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就可以，郑小姐陪她去办了，办完通行证，郑小姐和她说，还要再去派出所开一张无犯罪记录证明。
阿莲笑死了，还要办这个，我能做什么犯罪的事情啊，不过，她还是想起来了，自己偷过一本书，就是那本《女性妊娠一百问》，乖乖，幸好那时没被抓住，要是被抓到送去派出所，自己是不是就连这个证明都开不出来，就没有办法去台湾了？
哼，那也是你林兆丰害得，谁让你说好十天半月，结果一个月都不回来的，去不了就去不了，我们母子就留在杭城，让你林兆丰，一个人在台湾打光棍。
阿莲这时候再想起那天的事，恍如隔世，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麻烦的还是要向台湾移民署申请办理《台湾地区出入境许可证》，郑小姐帮她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寄去台湾，过了半个月，林兆丰打电话给她，兴奋地说，已经办好了，阿莲，我今天就把入境许可证给你寄出去。
等阿莲收到那张淡绿色的纸，她和郑小姐开心地抱在一起，阿莲叫道，姐姐，我终于可以带着虎虎去台湾了。
郑小姐看着她，也笑，她说：“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0761章 阿莲的故事（五）
阿莲和郑小姐带着虎虎，在台北中正机场顺利入境，让阿莲稍感意外的是，电话里说好会来机场接他们的林兆丰没有来，来的是一位司机，他和阿莲说，林先生临时有事，不能来。
郑小姐说，没有关系，我们先回家，住下来再说。
他们开着车，走了四十多分钟，从中正机场，到了阳明山脚的一幢别墅里，别墅很大，有他们花港饭店的一幢楼那么大，阿莲都看傻了，她这辈子也不知道，原来还有人的家会是这么大。
阿莲问郑小姐，这里就是林兆丰的家？
郑小姐点点头说是，阿莲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梦里，心怦怦乱跳的，这么说，自己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他们刚下车，就有一群佣人迎了上来，郑小姐让一个佣人把虎虎接过去，抱去他自己的房间，喂奶给她吃，又问另一位佣人，房间准备好了吗？
佣人说好了。
“那你们都下去吧。”郑小姐和佣人说。
佣人们纷纷说是。
郑小姐带着阿莲，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和阿莲说，你就住在这个房间。
阿莲又一次地看傻了，眼前的房间很大，有落地的窗户，外面是一片碧绿的阳明山，窗户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敞开式的大浴缸，坐在浴缸里，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着外面的美景。
整个房间的装修，阿莲觉得，比他们花港饭店的总统套房还要豪华。
郑小姐和阿莲说，你先好好洗个澡，换洗的衣服，在衣橱里，洗完以后，你到楼下客厅找我。
阿莲说好。
阿莲在那个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起来，她走到了郑小姐和她说的，衣橱的那扇门，打开来，却不是一个衣橱，而是一个房间，房间的四周，挂满了衣服，正中间的墙上，有很大的一面镜子。
阿莲看看周围衣架上的这些，都是新衣服，连吊牌都还在，显然是林兆丰刚给自己买的，阿莲的心里，就有些感动。
她走走看看，不停地试着，最后还是选了一件缎面的浴袍穿在身上，阿莲不知道有钱人家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但她看到电影电视里，那些贵族小姐和贵夫人，洗完澡后，在家里不都是穿着浴袍吗？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自己就是要穿着浴袍，在家里等着林兆丰回来。
阿莲系上浴袍的腰带，在镜子里照照，自己都觉得自己穿上这浴袍后，变得十分的妩媚，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电影里的那些女人，要穿着浴袍迎接从外面回来的自己的男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阿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禁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以后，每天就是这个样子在家里等着林兆丰了，自己以后，就真的成为了电影里的那些贵夫人了，她心里怎么能够不欢喜。
阿莲穿着浴袍和拖鞋下了楼，她看到郑小姐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让阿莲感到有些吃惊的是，她看到郑小姐也穿着一件浴袍，不再是阿莲已经习惯的职业装。
郑小姐显然也是刚洗过澡，还稍稍化了妆，她穿着浴袍的样子，竟然也十分的像一个贵夫人。
看到阿莲下来，郑小姐站了起来，她伸出了一只手，看着阿莲笑道，你真好看。
阿莲赶紧过去，牵住了郑小姐的手说，姐姐你也很好看。
郑小姐把阿莲引到沙发前，让阿莲坐，和她说，不要客气，到了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
阿莲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自己，反倒变成了客人似的。
阿莲朝四周看看，原来在房子里的那些佣人和司机，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阿莲问：“虎虎呢？”
郑小姐说，我刚刚去看过，虎虎很乖，有佣人在照看着，她们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你不用担心。
阿莲越来越感到心里蹊跷，她试探着问：“姐姐你在这里，也有房间？”
郑小姐看着她笑了起来，她说：“当然，这里是我的家啊。”
阿莲大吃一惊，她问：“这里不是林兆丰的家吗？”
郑小姐看着她，继续微微笑着：“是的，也是他的家，我不是他的什么助理，而是他夫人。”
“什么？！”阿莲如五雷轰顶，腾地站了起来。
郑小姐也站了起来，走过来，搂住了阿莲的肩膀，柔声地和她说，好妹妹，你快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
阿莲挣脱了她，她坚持着，又搂住了阿莲，嗔道：“怎么，你连我这个姐姐也不认了？”
阿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郑小姐，木木地问：“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当然啊，我还告诉你，他现在真的在金控公司上班，不过，那金控公司的老板，不是他爸爸，而是我爸爸。”郑小姐说。
阿莲觉得自己浑身都软了，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自己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情，而且是在台北，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在台北，自己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这个郑小姐，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林兆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谁啊？
郑小姐把阿莲按在沙发上坐下，她自己坐在了一边，看着阿莲。
郑小姐和阿莲说喝水，阿莲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般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水，把大半杯水都快喝完了，她感觉自己才稍稍清醒了一点，她转身问郑小姐，你们为什么要合起来骗我？你们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虎虎，我喜欢你和虎虎还来不及，好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好吗？”
不伤害我？阿莲心想，你们已经伤害了，把我从杭城骗到台湾，然后告诉我说，那个我以为是我老公的男人，其实是你的老公，这还不是伤害吗？
阿莲心里一凛，她马上想到，这个郑小姐，会不会是在报复自己，林兆丰去了大陆，和自己说爱啦结婚啦什么的，其实都是为了把自己骗到手，而他的老婆，却以为是自己在勾引她的老公，为了报复，她才把自己骗到台湾，到这里好好收拾自己？
但看看这个样子，又好像不像。
她要是报复自己，既然已经把自己骗到了这里，在这个大房子里，她就是叫人把自己打得死去活来，把我的脸抓破毁容，外面也没有人知道，更别说来救自己了。
“好一点了吗？想不想听我说？”
郑小姐还是细声细气地问，阿莲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吸引她的了，她不由地点了点头。
……
郑小姐是台湾数一数二的金控公司老板的独生女，什么金控公司，好妹妹，我不方便和你说，郑小姐和阿莲说。
林兆丰是金控公司的高级副总裁，也是老板亲自看中的女婿，他们结婚了好几年，虽然两个人很努力，但郑小姐，始终没有能够怀上小孩。
他们也不敢在台湾看医生，因为这要是被外界知道，金控公司老板的独生女夫妇，去看了不孕不育，马上会引起公司股价的巨大波动。
毕竟他们的小孩，是这个巨无霸公司未来的继承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他们只能去欧洲，去美国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一致的，那就是郑小姐的染色体有问题，简单说，就是他们是不可能会怀孕的，而原因，不是因为林兆丰，而是郑小姐。
全家人虽然万分沮丧，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那就是这个公司，不允许没有继承人，不仅不允许没有，而且这个继承人，还必须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
他们曾经想过领养一个，但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孩，领养来后风险太大，不仅小孩本身的风险大，还有小孩的亲生父母，会不会突然地又找上门，都不知道。
而且光领养这件事的曝光，都是他们不能承受的，领养不行，就只能找人代孕。
台湾的报纸，也曝光过一件事情，说是有一个和他们相同情况的夫妻，在大陆开厂，找了厂里的女工代孕，后来是因为女方的家里，想要更多的补偿，双方没有谈拢，女方的人找到厂里闹事，这事才暴露出来。
他们得到了启发，觉得要是代孕，那去大陆找是最合适的，只有在大陆那个当时还十分封闭的环境下，才可能避开众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且，婴儿带回来的时候，完全可以说是郑小姐在大陆生的，这个谁会知道？
让自己的老公去和别人睡觉，还是漂亮的小姑娘，男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没那么反感，但郑小姐觉得很难接受。
父母轮番劝她，她最后也想明白，毕竟这不是只关系到自己一个人的事，自己要面对现实。
郑小姐接受了，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个人必须自己去找，不然，随随便便的什么女人，老公和她睡了，还要来和自己睡，多脏多恶心啊。
我也是女人，你知道我同意这样做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郑小姐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好妹妹，我们真是有缘，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你总是那样笑眯眯的。”
郑小姐和阿莲说，阿莲哼了一声。
“真的，看到了你，我就在想，要是有一个人，是我小孩的亲生母亲，我就希望是你。”
阿莲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郑小姐其实去过杭州，还在花港饭店住过，不过她第二天就搬去了香格里拉，接下来，她安排了林兆丰开始和阿莲接触，那个旅行社，本来就是他们公司下属的企业，林兆丰要进进出出，想干什么都很容易。
之所以要进旅行社当领队，那是因为这个身份，是能和阿莲接触最多，也最方便的，果然阿莲一步步就按着他们的计划走了。
郑小姐把事情和阿莲说了，阿莲就想起身，去找虎虎，郑小姐拉住了她，和她说，你就当是帮帮姐姐，只要让虎虎留下来，你要什么条件，姐姐都答应你。
“我给你钱好吗，你要多少钱？”
阿莲摇了摇头。
“你不是很想来台湾吗？我帮你来台湾，或者去美国，去香港，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阿莲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要什么？”郑小姐问。
“我要回家，我要带着虎虎离开这里回家，虎虎是我的儿子，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的，你们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阿莲大声地叫道。
郑小姐放开了她，和她说，虎虎已经不在这房子里了，你要是不信，你就自己去找吧。
阿莲看着郑小姐，眼里冒着火，大声地咆哮着，你把他带哪里去了，快还给我！
郑小姐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她说：“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我很欣慰，说实话，你要是不这样反应，我倒是要担心虎虎的基因问题了。”
“你别和我疯七疯八，快把我儿子还给我！”阿莲叫道。
郑小姐看着她说：“你觉得虎虎要是你的儿子，他来得了台湾吗？一只猫一只狗进来，都要手续，你给虎虎办了什么手续？他连出生证都没有，户口都没有，你是怎么办的手续？
“实话和你说吧，我现在就是把虎虎给你，你也带不出去，只会让自己被抓去坐牢，然后遣送。”
一句话，就让阿莲从头到脚冰凉，是啊，阿莲在涉外酒店待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自己一直被郑小姐和林兆丰洗脑，说所有的手续他们都会办好的，自己怎么就忘了，虎虎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出入境？
但虎虎，现在明明一路畅通无阻，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大陆，畅通无阻地到了台湾。
阿莲怔在了那里。

第0762章 阿莲的故事（六）
阿莲想起来了，不管是出境还是入境，郑小姐和她走的都是不同的两条通道，出境的时候，郑小姐和她说，我是台胞，我带着虎虎方便一点，不然他们会乱问。
入境的时候，她又和阿莲说，我是台湾人，入境连队都不用排，你要去那边排队，虎虎给我。
虎虎平时就是郑小姐抱得多，阿莲抱得少，阿莲又是第一次出境，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有郑姐姐在边上不停地帮她出主意，她当然巴不得，现在看来，他们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
阿莲不知道的是，其实虎虎，早就已经在台北落了户，他是台北人，进出当然都不会有问题。
从阿莲到深圳的那天，她住的那个套房，根本就不是医院的病房，而是医院台干的宿舍，在阿莲入住之前，郑小姐已经办理了住院手续，反正医院办手续又不看身份证的，就是看又有什么问题，那家医院，是他们家出资开的。
最初开这家医院的目的，是因为大陆的医疗条件不太好，而他们的很多客户，又在大陆办了厂，开这家医院，就是为在大陆的台商台干提供服务的，从医生到院长，都是他们金控公司从台大医院和长荣，挖来派过去的，在两岸都小有名气。
郑小姐到了这里，自然是呼风唤雨。
阿莲所有的检查，都是医生和护士上门做的，包括最后送进产房，躺在手术床上的那个产妇的名字，也叫郑丽文，而不是她阿莲。
虎虎出生以后，由医院开具的虎虎的出生证明，上面的父母亲也是郑丽文和林兆丰，那是台资医院，父母亲又都是中华民国籍，虎虎的出生证，连公证都不需要公证，寄回台湾就入了户，郑小姐出入境提交的户口本上，已经有虎虎的名字。
就是没有，又有什么关系，郑小姐和阿莲说，你们大陆是官僚政治，我们台湾是黑金政治，在台湾，还没有我们家办不成的事情，一切办得很正式，只是不想引起更多人注意而已。
你说，好妹妹，你说虎虎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台湾，你有一点能证明虎虎是你儿子的东西吗？
郑小姐问。
阿莲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觉得万念俱灰，郑小姐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一丁点的证明也拿不出，唯一能证明的，也就是居委会的那几个人，但他们能证明的，只是你大过肚子，又怎么证明得了你肚子里的小孩，就是虎虎？
那时又还没有DNA亲子鉴定，就是请再聪明的判官来判案，看看虎虎，对郑小姐比对阿莲还亲热，大概都会认为，虎虎是郑小姐的儿子。
“原来你从虎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每天都要抱着他，就是为了这一天？”阿莲看着郑小姐，悲愤地问。
郑小姐说，刚开始这确实是计划中的事，但没多久，我就真的喜欢上了虎虎，他那个小手，在我脸上摸着的时候，你知道吗，我的心都要融化掉了。
很多时候，我看着他，我自己都觉得，他好像真的就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阿莲坐在那里，心如刀绞，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就要失去自己的虎虎了，她连妈都没有来得及听他叫一声，她就要失去他了。
郑小姐坐过来，抱着阿莲，也哭了起来，她说，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这种人，就是要被雷劈的，但我没有办法，真的，你就当是帮帮我好吗，阿莲，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姐，帮帮姐。
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的钱，阿莲，我给你一百万美金，这笔钱，让你回去大陆，可以一辈子都不用愁了，阿莲，你再去找一个好男人，再去生一个小孩，好不好阿莲，你年轻，你还可以生，但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阿莲。
阿莲一个劲地摇头，她说不要不要，我不会把自己的儿子卖了。
你怎么这么傻呀阿莲，你没有卖你的儿子，虎虎也是林兆丰的儿子，虎虎在这里，是和他爸爸在一起，不是和其他的人在一起，阿莲，就是为虎虎着想，你觉得他是在这里好，还是跟你回杭城好。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痛哭着，阿莲觉得，郑丽文至少有一点，说到了她的心里，虎虎在这里，是和他爸爸在一起，虽然那个爸爸，是个混蛋，但混蛋的爸爸也是爸爸，自己的那个爸爸，不是也一样混蛋？
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和林兆丰在一起的，虎虎注定，不是要离开他的爸爸，就是要离开他的妈妈，虎虎，你可怎么办啊？
“阿莲，你相不相信，姐会对虎虎很好的？”郑丽文哭着问。
阿莲摇头又点头，她觉得在这点上，自己没有办法说不相信。
“阿莲，我会让虎虎受最好的教育，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我会让你的儿子虎虎，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阿莲，你就放心吧。”
两个女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着，外面的天黑了下来，整个阳明山，整个台北和台湾，都沉入了黑夜里，她们在黑暗中絮絮叨叨地说着。
郑丽文答应阿莲，她一定会每年都让阿莲看到虎虎，只要阿莲不暴露自己是虎虎亲生母亲的身份，她就一定会让阿莲，每年都看到她的虎虎。
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哭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阿莲答应了郑丽文，她觉得自己除了答应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要求郑丽文，自己在台北的这段时间，让虎虎每天和自己睡，她每天要喂虎虎吃奶，郑丽文说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她们在深圳，在杭城，郑丽文带着她和虎虎，每天在台北玩，吃好吃的，郑丽文给她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她只要用手去摸或者问问某件东西，郑丽文就一定要买下来送给她。
有时候，她们两个推着婴儿车走在街上，看到对面有警察过来，阿莲会有一种冲动，想喊救命，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
郑丽文说的对，她就是喊了，到警察局，她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和虎虎有一点的关系，结果只有一个，她会被认定是一个神智不清楚的女人，她会被驱逐出境，而且从此，她就再也别想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郑丽文说，在台湾，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这一点阿莲相信，自己在台湾算什么啊，连一只苍蝇也比不上，苍蝇至少还是台湾的苍蝇，而自己，是那个入台证上，在台湾可以逗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最后注定要离开台湾的人。
到了最后的那天，郑丽文拿了一皮箱的美金，要给阿莲，阿莲不肯收，她说，我不能要这个钱，要了，我就感觉虎虎是被自己卖掉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郑丽文想了想，她从哪一箱钱里，拿出十刀，她说，我理解你，但这个，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姐姐送给你的，你回去了，连工作都没有了，没有钱你怎么办？姐姐请你一定收下，不然我想起来，就会很难过的。
郑丽文这么说，阿莲就没有再拒绝。
阿莲回到了杭城，父母亲看到她回来了，虎虎没有回来，就问她怎么了，虎虎呢？
阿莲说，我把虎虎卖了。
他们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看阿莲的脸色也知道，她在台湾，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情，阿莲一定是和林兆丰吵架，自己翘回到杭城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阿莲的爸爸说，好啊，卖了就卖了，钱呢？
阿莲瞪了他一眼，把那十万美金扔到了他面前，他们两个不认识美金，但数字是认识的，知道这一刀是一万，十刀就是十万。
她爸爸拿着一刀美金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道，说这国民党反动派是卖国贼，还真是没错，连这钱上面，印的都是外国佬，这外国佬是谁，是蒋光头的干爹吗？
饶是阿莲心事再重，也差点被她的爸爸逗笑，她骂道，什么台湾的钱，这是美国钱。
那这钱一块，抵我们中国的钱多少？
阿莲在花港饭店总台，每天看到的就是背后墙上的外汇牌价，她脱口而出，3.74。
“多少多少？”爸爸问。
“三块七毛四，一块钱抵我们三块七毛四，够了没有？”
阿莲冲她爸爸喊着，两个人被吓了一跳，这么多，那就是说，这里是三十多万了？
阿莲的爸爸赶紧去门口看看有没有人，阿莲的妈妈骂着阿莲，叫什么叫，你不怕别人听到？
阿莲的爸爸回来，赶紧说，收好收好，快点把钱收好，别让人看到。
阿莲一扭头，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阿莲的爸爸，就去中国银行，想证实阿莲说的，是不是真的，走到门口，看到好几个黄牛，手里拿着的就是和他一样的钱，他凑上去问问，赶紧兴冲冲地跑回来，一进门就冲阿莲的妈妈叫，错了错了，不是三块七毛四，中国银行门口，黄牛在收八块五。
“真的？”
阿莲的妈妈也吓了一跳，不相信地问，阿莲的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和她妈妈说，我带去两张，看到没有，换回来这么多，那黄牛还和我说，有多少换多少，多的话他还可以加点钱。
阿莲的妈妈，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接下去的几天，阿莲在房间里，每天就听到外面爸爸妈妈在嘁嘁喳喳，不是说涨了涨了，就是说今天跌了一点点，两个人在说的，都是每天黑市美元的价格，阿莲走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就闭嘴了，等阿莲离开，两个人又开始嘁嘁喳喳。
有一天阿莲实在忍不住了，跑出去拍着桌子骂道，钱钱钱，你们除了钱还有什么，你们怎么就没有人关心关心虎虎怎么样了？
切，他爸爸不屑地说，虎虎跟着他爸爸，那还会怎么样，还用得着我们关心？那是他亲生的爹，你从小到大，爸爸亏待过你吗？
就是。阿莲妈妈在边上说。
阿莲冲回到房间，眼泪不停地流，她觉得郑丽文有一点又说对了，让虎虎回到这样的家，还真不如就留在台湾。
阿莲回到了杭城，再没有走，林兆丰又再没有露面，周围的邻居，难免开始有些议论，有人实在是忍不住，问她妈妈，阿莲怎么不去台湾了？
阿莲就听到她妈妈和邻居们说，你们没有去过台湾，你们不知道，台湾很吓人的，台湾哪里有我们杭城好，台湾的自来水都是臭的，我们阿莲，到那里以后，嗷吆，天天拉肚子，吃什么都吐。我们那个毒头女婿，天天打电话催她去，她不敢去了。
吃什么都吐，那是她肚子又被台湾人弄大了吧？有邻居叫道，众人哈哈大笑。
单位里是回不去了，阿莲也不好出去找工作，让邻居们看到她每天和其他人一样的上下班。
她妈妈已经是几条街的牛逼都吹出去了，说自己的台湾女婿，是多大多大的老板，这阿莲，自己从小就是当千金小姐养的，一点点重活都不让她干，细皮嫩肉的，不然那大老板，怎么会看上她，她就是当阔太太的命。
阔太太阿莲，口袋里没有一分钱，自从父母知道了美金的价值，她身上所有的美金，都被他们收光了，连一个美金的硬币，都被她爸爸从她的钱包里搜走，台币也没有幸免，剩下的那点人民币，也终于花光。
没有工作没有钱，阔太太阿莲，还不能向父母开口，一开口，父母就拿起电话，让她打给林兆丰，她爸爸说，没有这个道理的，把自己的老婆扔在这里，还要我们养，每个月一个铜板，也不寄过来，你还好意思和我们开口？
就是，她妈妈在边上说。

第0763章 我十八岁的时候
“那个姓林的，你在台北这么多天，他就一直没有出现？”刘立杆问。
“没有。”阿莲说。
“后来呢，你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
阿莲摇了摇头，刘立杆心想，其实也不奇怪，就是连那个郑丽文，大概也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公，还会有机会和阿莲再见面吧，这也是阿莲和她回到杭城，一切就都她完全接手，姓林的再也没有露面的原因。
阿莲哼了一声，刘立杆看了看她，这时候外面天都已经亮了，两个人还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铺。
外面的西湖，迷离朦胧，连朝阳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不肯出来，西湖，不是潋滟的，而是有点冷艳。
“虽然没有再联系，但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干这个，那个客人，还是他介绍的。”阿莲说。
“怎么会这样？”刘立杆奇道。
那是一个傍晚，家里的电话响了，阿莲接了起来，电话里的人和阿莲说，他是从台湾来的，有一个朋友，让他带了口信过来，他希望能面对面和阿莲说。
阿莲以为是郑丽文托他来的，和虎虎有关，她问清楚了对方住的酒店和房号，就是在这望湖宾馆，阿莲就过去了。
到了对方的房间，是一位四十几岁的男的，看上去面容很和善，阿莲问他，你是不是郑丽文的朋友，对方说不是，他是林兆丰的朋友。
阿莲一听就想走，对方不让，请她再坐一会，他说别急别急，你等我把话说完。
对方拿出了一大叠钱，放在茶几上，和阿莲说，自己是在林兆丰那里，看到阿莲的照片，实在是太喜欢她了，日夜都想着她，没有办法，忘不掉就是忘不掉，这次有机会到杭城来办事，他死活求着林兆丰介绍，林兆丰就给了他这个电话。
阿莲，对方知道她叫阿莲，对方说，阿莲，你就可怜可怜我，陪陪我，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阿莲站起来想走，但她看着那叠钱，感觉自己迈不开脚，她实在是太穷了，也穷的太久了，她为了钱，可以说是天天都在发愁。
郑丽文给她打过电话，和她说，下个月她会带着虎虎去香港，要是可能，她想在香港见见阿莲，阿莲也可以见见虎虎。
阿莲嘴里应着好好，但心里是虚的，自己口袋里，连去公安局办港澳通行证的那几十块钱都拿不出，还怎么去香港？
从她父母那里，她是不可能拿到一分钱的，只会得到一顿奚落，她也不可能和郑丽文说，我口袋里没有钱，你能不能寄点钱给我？
阿莲打死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阿莲犹豫着，对方就知道有机会了，和阿莲说，你陪林兆丰都可以，就再陪陪我又会怎么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
原来，林兆丰和他的朋友，是这样说自己的，让他的朋友，以为自己是干这个的。
阿莲在心里冷笑，是啊，自己让林兆丰那个王八蛋都干了，干了还白干，你就为了钱，再干一次又会怎样，躺在那里，把眼睛闭上就好了。
阿莲拿着那钱回家，觉得放在哪里都不保险，都会被她的父母发现，被他们发现就完了，这可是自己的命，是要去看虎虎的钱。
那一个晚上，她把那叠钱放在枕头下面，担心睡着了，她妈妈会进来摸她枕头下面，她以前干过这样的事，阿莲连觉都不敢睡，天一亮就出了家门，在西湖边，坐到银行开门，赶紧就进去开了一个存折把钱存了，自己身上，只留了一张一百的。
存折也不敢带在身上，回到家里，用塑料袋把存折包起来，把房间里的五斗柜挪开，用橡皮胶把塑料袋贴在墙上，再把五斗柜移回去，压住它。
当天傍晚，那个台湾人又打电话过来，阿莲又去了。
后来，就经常有台湾来的人打电话给阿莲，阿莲都去了，她渐渐，也开始有了一些钱。
很多事就是这样，看上去很难，但你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没有那么难了，次数多了，就成了习惯了，对吗？
还要什么脸，我的脸早就没有了，脸都是自己挣的，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拿什么去挣脸，真是好笑。
阿莲冷笑着，刘立杆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又是姓林的设计的圈套？你这样，就有把柄在他手里了，你要是想怎么样的话，他随时可以举报你，让你去坐牢，这样你就威胁不到他了？
阿莲怔了一怔，低声说，可能吧，我没有想过，不过，当时就是知道这是他的圈套，我也会钻，我太需要钱了。
阿莲说着，就叹了口气。
“你后来见到你儿子了吗？”刘立杆问。
“那次没有，郑丽文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的计划改变了。”阿莲说，“到了年底，我见到了，还是在香港。”
“怎么样？”
“哈，怎么样，我儿子见到我，都不认识我了，郑丽文让我抱抱他，我一抱，他就哭个不停，我只好把他又还给了郑丽文。”
刘立杆心想，这算是见什么面啊，人家这就是让你，见一次心死一次。
“第二次呢？”刘立杆问。
“第二次见到，是三年以后吧，也就是去年，虎虎都会说话了，但他当然不认识我，我们一起吃饭，他叫郑丽文妈咪，叫我阿姨，每叫一次，我这心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次。
“不过，郑丽文确实把虎虎带得很好，很乖很懂事，对人很有礼貌，那么小的人，连服务员给他拿东西，他每次都不会忘了说谢谢。”
阿莲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她说：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小小的人，派头还很足，穿着背带裤，头发这样朝后面梳着，一个大背头，还打了发蜡，我们不管是去吃饭，还是逛街，每个人看到他都会多看一眼，那眼睛里，都是说不出的喜欢。”
“后来呢？后来还见过面吗？”刘立杆问。
阿莲低下了头，纤细的手指立在地毯上，交叉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远，又交叉着，一步一步退回来，刘立杆看着她这样，有些淘气，有些滑稽，刘立杆想笑，又笑不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着，阿莲的手指，不再交叉走动，而是刷刷刷，一下一下在地毯上划着，仿佛这纤细的手指，是一根火柴，刘立杆都担心她会被点着了。
“后来，也就是前几天，郑丽文还打过我电话，说他们会去香港跨年，问我去不去和他们一起过年，我和她说，不用了，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阿莲说。
“你也不想见你儿子了？”
阿莲摇了摇头：“不想见了。”
“为什么？”
阿莲看着他，凄惨地一笑：“有这样的妈，还不如没有好。”
阿莲说完，跳了起来，她朝刘立杆伸出了手，刘立杆握住了她，她“嗨”地一声，把刘立杆拉了起来，和他说，困了，我们睡觉吧。
刘立杆说好。
两个人躺到床上，阿莲背朝着刘立杆，和他说，抱抱我。
刘立杆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的身子朝刘立杆怀里缩着，这么多天，刘立杆第一次感到，怎么有点瘦骨嶙峋？
阿莲叹了口气，很快就睡着了。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阿莲已经醒了，连衣服都穿好了，逆光坐在落地玻璃前，静静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坐了起来，问，你看什么？
阿莲笑了一下，说，我在等你醒来，我要走了，好吗？
刘立杆下了床，他说好，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阿莲想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你知道我太多的事情了，再见面，毛难为情。
阿莲说着的时候，一句话，从普通话，很自然地过渡到了杭城话，杭城话就是这样，女孩子说起来的时候，温柔婉约，听多了，会让你神魂颠倒。
刘立杆说好，那就不见面了。
“你知道吗？”阿莲说，“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真的，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这些事情的人，你相信吗？”
刘立杆点点头说，我相信，“对了，我想多给你一点钱，可以吗？”
“为什么？”阿莲笑着，歪着头问。
刘立杆也笑了起来，他想了一下，和阿莲说，就算是买断你故事的版权吧，让你从此，不要再和其他的人说起这些事。
阿莲看着他，点点头：“好，成交。”
刘立杆起身，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包钱，这些钱，本来是他想从杭城到广州，再从广州到贵州，找陈启航找李勇用的，现在看来，他们找不到了，这些钱也用不到了。
刘立杆把这包钱，拿给了阿莲，阿莲看到，吓了一跳：“这么多？”
“拿着吧。”刘立杆说，“这点钱能买断你的故事，很便宜了。”
“好吧。”阿莲把钱接了过去，有些自嘲地说：“其实我现在，是很见钱眼开的，你不用找这样的理由，我也会要的。”
她看着刘立杆说：“你是个好人，真可惜。”
“可惜什么？”
“我十八岁的时候没有碰到你。”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我十八岁的时候，连一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走到花港饭店的门口，都不敢走进去，放心吧，我们就是碰到，也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不会看上我的。”
是啊，阿莲想起来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单纯，漂亮，看到一只蜜蜂都会笑的。
我十八岁的时候，骄傲着呢，看得起谁呀？

第0764章 大年初一的火锅
阿莲走后，刘立杆重新倒在床上，太阳出来了，透过窗户，照在了他的脸上身上，他感觉有些热，也不知道是阳光还是空调的原因。
酒店里的中央空调，一般在半夜和早上九十点钟，大批的客人都退房了，服务员正在打扫房间的时候，会停机一段时间，这时候又重新开始，朝房间里喷着暖气。
刘立杆盯着风机口，绑在铝合金格栅上的那根红丝带，看着它在风中飘啊飘的，“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个儿/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刘立杆想起里尔克的这句诗，又想起“心旌飘摇”这个词，他不知道谁的心旌会是红色的，如这根红丝带。
至少他的不是。
刘立杆仰面躺在那里，感觉自己浑身乏力，心空落落的，有点慌，有点涩，有点摸不着方向，这个感觉，在他以前，真正投入地写完一本戏，或一篇小说的时候会有，不管是写戏还是写小说，那都是在经历别人的人生，你怎能不大汗淋漓？
当然这个大汗，是心里的，刘立杆觉得，心累了或者空落的时候，心，也是会流汗的。
真正投入地读小说，看电影，听别人讲故事，不也同样是在经历别人的人生？只要你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你也一样心会紧，会压抑，会兴奋，会流泪，会流汗，甚至滴血。
等到刘立杆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服务员进来过了，在他身上，体贴地盖了一条毛毯，还把窗帘拉上，把夜灯打开，房间里有了昏暗的光。
刘立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饿坏了，他抽抽鼻翼，嗅到苹果诱人的香味，扭头看看，床头柜上有一个果盘，那也是服务员送进来的。
刘立杆原来是半躺在床上，双脚还悬挂在床外，他把双脚屈起来，提到床上，用脚跟蹬了一下，身子在床上往前窜出了一大截，再伸出手，手就能够够到床头柜上的果盘。
他抓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仰面躺在那里，把一个苹果啃完，人感觉舒服多了，他坐了起来，想到这时间，张晨他们应该已经回到杭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包里把大哥大拿了出来。
大哥大刚刚打开，张晨的电话就进来了，骂道，我操，终于通了，你在哪里？
“望湖宾馆。”刘立杆说。
“我操，你去望湖宾馆干嘛？”
“就是操，打套儿，跨年炮。”
“去你妈的，来不来吃火锅？”
“来来，在哪里？”
“延安路，小昭办公室。”
“好，马就到。”刘立杆学着李阳的南京话，说完大笑。
刘立杆下楼，走到了望湖宾馆的大门口，朝装修未完工的ESPRIT专卖店那里看看，没看到那个人影，刘立杆觉得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他自己也不知道，高兴什么。
站在那里等车的时候想起来了，阿莲还是阿兰，他还是不知道，但他已经确定，不会有其他的名字了。
一阵风吹来，刘立杆哆嗦了一下。
小昭办公室的门关着，刘立杆推了进去，他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个电饭煲，边上是一茶几的菜，张晨、小昭和小娟三个，正坐在那里吃火锅，小娟的边上，还有一个空位子，碗筷和杯子都摆好了，那是他的。
怕被油烟熏到，张向北的婴儿车，被推在离他们一两米外，张向北看到刘立杆进来，舞着双手，开心地噢噢噢噢叫着。
刘立杆拍了一下手，和张晨说，快快，快借给我两千块钱。
“干嘛？”张晨问，不过还是从屁股兜里，掏出了钱包，扔了过去。
“小昭，有没有红包？”刘立杆问。
“抽屉里。”小昭说，这是买来给下面服务员发红包时用剩下的。
刘立杆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又打开张晨的钱包，从里面数出两千，把钱包扔回给张晨。
刘立杆把钱塞进红包，走过去递给张向北，和他说：“来来，北北，老爸的红包。”
“不要给他，他会塞嘴里。”小昭叫道。
张向北已经一把把红包拿了过去，就要往嘴里塞，刘立杆赶紧把他的手抓住，张向北愤怒地看着他，刘立杆把脸凑过去，抓住张向北握着红包的小手，朝自己脸上拍着，“来来，打这里。”
厚实的红包打在脸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张向北咯咯笑着，刘立杆再放开他的手，他就一下一下用红包啪啪打着刘立杆的脸，高兴地笑着。
这边三个人也笑了起来，张晨说，好，你就蹲在那里，不要吃了。
小昭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两个空红包，走过去，把张向北手里的红包夺了过来，张向北正要哭，小昭说，好好，北北，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空红包塞到了张向北手里，张向北挥了一下，感觉手感不对，又要哭，小昭赶紧说，来来，再给你一个。
把另外一个空红包，塞到了张向北的左手里。
张向北一只手握着一个红包，左看右看，两个红包在手，他感觉心里平衡了，也不再管刘立杆，把红包塞进嘴里，愤怒地撕咬着。
刘立杆坐到了火锅前，小娟站了起来，她说我出去看看。
张晨看着刘立杆问：“你怎么这么惨，身上连现金都没有？”
刘立杆说，那怎么办，红包又不能刷卡，要么我去刷卡。
“好，去刷二十万。”张晨笑道。
“想得美，我儿子可不像你，不会这样压榨他老爸。”刘立杆骂道。
“嗯嗯。”张晨点着头，“你这个老爸，只会从我这个老爸这里拿了钱，再给他发红包。”
“是借的，会还你的，葛朗台！”刘立杆骂道。
小昭看着刘立杆说，这几天银行都不开门，你没现金怎么活？我抽屉里有，等下拿一万去。
刘立杆说，好好，看到没有，就是这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思想境界都高下立判，谢谢小昭，等下记得提醒我。
小昭笑道，好，我会提醒你。
三个人举起杯子，碰了碰，不约而同说了一声新年好，小昭喝了一口，刘立杆和张晨干了。
“你广州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晨问。
“第二天就回来了，没找到启航的表哥，他已经不在火车站，同事说他去澳门打工了。去他妈的，这一下线索彻底断了。”
张晨问：“那你都在望湖宾馆？”
“对啊。”
“大哥大干嘛不开？我还以为你又失踪了。”
“躲你啊，烦死，整天逼逼叨叨让我回永城。”
张晨和小昭笑笑，也不多问。
张晨和刘立杆说，去他家里看过了，你爸妈都很好，我骗他们你去香港了。
“嗯嗯，骗得好。”刘立杆一边吃着腐竹，一边说。
张晨又和他说了吴朝晖的事，张晨说，吴朝晖这个家伙，还是讲情义。
刘立杆又得意起来了，他说，那当然，我公司出来的，还会有错。
张晨想骂，魏文芳可有点不太高兴，她也是你公司出来。
想了想，张晨又没有说，他心里断定，在他们回桐庐的路上，魏文芳和吴朝晖，因为这个，肯定会闹不愉快。
就是这样，张晨觉得，自己还是能理解魏文芳，一瓶茅台一百五，这个时候，对她来说，首先想到的倒不一定会是这一百五十块钱，而是，三十个包白送了，五箱三十瓶茅台酒，那就是九百个包白送了，还有青春宝呢？
就像是自己刚开店的那个时候，到市场大门口买盒饭，多加一块大排，脑子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件衣服白卖了，吃着大排的时候，感觉咬着的都不是肉，而是自己和小昭卖每一件衣服时候的，那种辛苦。
这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有画面的。
张晨看到过吴朝晖他们车上的那堆年货，数量虽然多，但都是便宜货，魏文芳在买这些的时候，一定也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在心里盘算着，多少个包白送了，又是多少个包白送了。
创业的艰难大同小异，创过业的，人人都能体会。
不过，有一点张晨不会想到，魏文芳不是今天，而是一直这样，她的节俭，是因为钱在她眼里，不是以元计算的，而都是以她父亲送的，那一车车的蜂窝煤的运费计算的。
小时候父亲送煤，她帮助推车，煤送到了，父亲在帮买家卸煤，魏文芳就站在一旁，盯着买家，看她从用《人民画报》的铜版纸折成的钱包里，把运费一毛一毛地数给她，那个时候，魏文芳最大的奢望就是，要是能多数给自己一张该有多好。
但这样的好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小娟进进出出，坐下来吃一会，就要站起来说出去看看，她坐下来，抽抽自己的鼻翼，有些疑惑地问小昭，小昭姐，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麻辣味？
“干嘛？”小昭问。
小娟说：“我刚刚走到一个顾客面前，她都打喷嚏了。”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小昭抽抽鼻翼，心里骂了一声要死，她还真从自己的衣服上，嗅到了麻辣味，再抬头嗅嗅，整个房间里好像都是麻辣味，她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阵清冽的冷空气进来，这才感觉好多了。
她走回来的时候朝张向北看看，“啊”地惊呼一声，其实的三个人扭头看看，都大笑起来。
他们看到，两个红包，已经被张向北咬碎，撒了一地，张向北的嘴是红的，脸上和手上也都沾满了红颜色。
他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们得意地笑。

第0765章 正月这几天
接下来的这几天，刘立杆的公司还没有上班，张晨三堡和体育场路两边的工厂，工人们都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开工。
只有老万和郑慧红他们几个人，还在工厂里值班，他们下面的专卖店，还是有一些和杭城一样，春节期间也正常营业的，需要补货，吴朝晖他们还没有回来，司机小盛又回家去了，老万就自己去发。
老万和去年一样，今年的春节也没有回家，老万不愿意回家，他已经和张晨说过，张晨略知一二，这郑慧红春节也主动要求加班，不肯回家，就没人知道了，小昭问过她，她嘤嘤嘤嘤地说了半天，小昭也没有听出原因。
小昭每天去延安路的店里，延安路店里，正月里比平时更忙，虽然营业额并没有很大幅度的增长，但人却比平时多了很多，大多数还是趁着假期，出来逛街的。
这些人上街，并不是要买什么，口袋里也没有多余的钱，一个春节，把他们平时计划省下来的钱，都已经计划出去。
但玩的热情不减，拍照的热情不减，张晨他们的半亩田，变成了拍照的热门景点，去了武林门广场，转过来看看，正好。
刘立杆也带着照相机，叫上张晨，两个人开着车，带着张向北，在全城漫无目的地转，看到哪里有一家破旧的工厂或一大片商店，刘立杆就把车停下，拍起了照片，张晨起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问他，刘立杆笑到，当警犬啊，找猎物。
张晨明白他这又是在找地，想上新的项目了，骂道，你一个“锦绣家园”还没有完工，“锦绣祥庭”和“锦绣江南”还没有动工，这又要找新的项目，你也不怕被撑死？
没办法呀哥哥，你以为我是你，可以停得下来，你停下了，钱还在进来，我是人躺着坐着站着走着，就是在厕所里蹲着，每分每秒，这钱都在哗哗地往外流，我连睡梦里，都可以听到钱哗哗流出去的声音。
“你干什么了，还钱哗哗地往外流？”张晨忍不住笑道。
“南洋银行的八千万躺在账上，你以为那是钱？那是祖宗，每年百分之十点几的利息，一年八百多万，你给我算算，这一天是多少，一个小时是多少，一秒钟是多少，是不是在哗哗地流？”
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替他一算，也吓了一跳，这一天就要两万多的利息，每一分钟就要十几块，还真是不少，张晨说：
“你用不到，不能不要，自己给自己找的祖宗，还怪谁？”
“说你是土老财，还真没说错，你他妈的就适合在三堡待着，杰森和瞿天琳说的没错，这钱，就这么看，很不划算，但要是利用起来，就划算了，就不会觉得有压力了，还有，这和银行的管道，一旦建立起来以后，这可比钱还要值钱。”
“值什么钱？”张晨问，“我都是银行来找我，我从来没去找过银行。”
“好，你牛逼！”刘立杆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只要管道建立了，今天是八千万，明天我要八个亿，他们也会给我，除了银行，谁会有这么多的钱？我们这房地产，和你们服装可不一样，拿十块钱买块布，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做了，我们要么不需要，需要的可都是大资金。
“我现在不缺钱，还要拿他们的钱，这也是在放饵，饵放下去，银行吃习惯了，它就会被我钓住，看起来好像我是在给他们打工，但其实，只要把他们的钱利用好了，我等于是用他们的钱，在给我自己赚钱。”
“好好，你厉害，你准备怎么利用？”
“我准备把钱都变成地，只要有一两块地，变成项目，这钱就赚回来了，你就乖乖坐在车上，没事就亲自喂张向北吃吃奶，喂喂，你有没有奶？”
刘立杆叫着，张晨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他明白了刘立杆想要做的事，但觉得这样无头苍蝇一样地跑，意义不大。
第二天，范建国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范建国加入以后，情况就变得有序多了，他们看中一块地方，范建国就会下去，在四周转，用杭城话大伯大妈地叫着，把这家厂或这块地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刘立杆交待他，特别是要搞清楚，属于哪个系统的。
这比他们两个外地人强多了，杭城人还是有些排外的，他们去问，人家总是爱理不理。
他们买了好几张杭城地图，跑过的地方，就用笔圈起来，编上号，刘立杆还买了一本本子，给每一个编号，留了两页纸，范建国问来的情况，都写在编号下面。
刘立杆哗哗抖动着地图，和张晨说，这就是我的杭城房地产地图，这地图，以后说不定就是珍贵的文物，我要把我的项目，布满杭城的每个角落，老鲍和老聂那里已经谈好了，等上班后，有两个工厂我就要去拿下。
张晨听刘立杆说着，觉得他说的话好像有道理，又觉得有点大，有点空，他总是觉得，一个人你要是有一匹马，你可以骑在它上面驾驭它，有三匹马，你把它们编成一辆马车，你还是可以驾驭，那要是有几十几百匹呢，你怎么控制？
万马奔腾，虽然气势惊人，但搞不好，那是会踩死人的。
张晨自己也不知道，很多时候，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他才会觉得，刘立杆和孟平，太跃进，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去控制马的意愿，因为他们本身，就像是一匹匹被禁锢太久的野马，只要给他们草原，他们就肯定要脱缰。
没有人是能够束缚住他们的。
张晨叹了口气。
张晨这一个年过得并不好，他的心里，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没有和刘立杆说，也没有和小昭说，那就是从去年年底开始，龙翔桥的新声市场和四季青，一下子冒出很多品牌，他们和半亩田一样，也开始搞起了特许经营、连锁加盟的形式。
芜湖的项琴，和马鞍山的王丽珍，她们冒充是客户，去走了几家，给张晨带来了他们的加盟协议，张晨看到，协议几乎是整个地照抄了他们的，并没有什么更新的内容。
就是他们在全国各地，也开出专卖店，大家来竞争，张晨也不怕，他记得刘立杆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自己可能都已经忘了。
刘立杆说过，他说，我起步比别人早，现在比的就是途中跑的能力，做企业是没有冲刺的，你冲刺了就到了终点，你就完了。
张晨觉得这话说得很好，自己的起步比别人早，要是比途中跑的能力，自己当然不怕他们。
让张晨感到不安的是，这些品牌，大概是为了要吸引人加盟，也知道对想加盟的人来说，诱惑力最大的就是换货率，所以他们齐刷刷都在换货率上做起了文章，就没有一家，和张晨他们这样，是百分之十的换货率。
他们都是百分之二十起跳，有的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也是无知者无畏，他们不知道这换货率有多可怕。
张晨他们这样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再加上郑慧红他们那一组人的严格控制，张晨都觉得库存有些大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他们不知道库存是会压死人的吗？
服装不比其他的产品，它是有流行的，今年流行过了，明年就不流行了，一个款式和面料，今年是时尚，到了明年，就过时或者背时了，你白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穿，更别说买了，穿着过时的衣服在身上，就是杭城人说的背时鬼，你不会博人眼球，只会被人鄙夷。
现在已经不是衣不蔽体的年代，服装的装饰性，早就取代了它的功能性。
服装这个东西，你契合了时尚，那销量如洪水出闸，要是过时，卖不动就是卖不动，怎么卖都卖不动，怎么打折都没有用。
世界上那些知名的服装品牌，他们是深谙这个道理的，所以每到季末，他们会抓住流行的尾巴，来一波疯狂的大减价，商场里挂满了10%SALE、20%SALE的字样。
张晨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想出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的时候，有多得意，没想到这东西有一天会反噬自己。
当大家都在换货率上一比高下的时候，那就不是在同一个赛场了，而只是在一块平地，大家自由地朝各个方向奔跑，有起点，但无所谓终点，因为这块平地的周围都是悬崖，跑得快的人很快就消失了，后面的人还以为他在前面，拼命地追，接着也跟着消失。
而在起点上还没开跑的，还觉得这一切都太棒了。
让张晨担心的是，当市场上所有的品牌，都来百分之三十、四十的换货率时，自己这百分之十，还守不守得住？沈阳的马丫和哈尔滨的郭文涛，已经向他抱怨过换货率的问题了。
对下面的总代理和加盟店来说，当然是希望换货率越高越好，最好是百分之百换货，但要是那样，张晨清楚地知道，对公司来说，会是没顶之灾。
你等于是把全国所有店的库存都兜底了，到那个时候，加盟店越多的品牌，不再是你的优势，反过来，他们会是你头顶悬挂着的绞索，随时会把你绞死。
你被绞死的时候，是没有人会同情你的，对下面的那些客户来说，他们花一点钱，把门头换换，换一个品牌做就可以。
你今天再成功的品牌，没过两年，先是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接着就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
消费者总是无情的。
张晨觉得有些害怕，他觉得这股力量有些来势汹汹，很可能用不了多少时间，大家就会在换货率上飙车，从现在的百分之三四十，很快就飚到让张晨不寒而栗的百分之百。
张晨心里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只是期望它来得慢一点，再给自己一点积蓄能量的时间，但这个还真不是，你期望它慢一点，它就会慢一点的。
你是谁啊？
当不理性成为洪流的时候，理性的人总是孤独的。

第0766章 毛行长
谭淑珍几乎每天都会经过张晨他们店门口，她坐在他们行的那辆尼桑面包车上，经过这里的时候，她就会坐直身子，很注意地朝外面看着。
她看到了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就从心里替张晨感到高兴。
谭淑珍希望能在窗外看到张晨，又很害怕看到张晨，上次她和沈琳琳来的时候，差点就和张晨照了面，幸好她及时逃走了，她不确定，她感觉张晨也看到了她。
她和张晨的关系一直很好，就是碰到，张晨也不会怎么样，但她就是怕碰到他，她觉得，从自己和冯老贵结婚的那天开始，有很多话，就怎么也没办法说清楚了。
照理说，就是有什么事，那也是她和刘立杆之间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谭淑珍觉得，自己比怕看到刘立杆，还更怕看到张晨。
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彼此都很尊重对方，就很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谭淑珍知道，张晨和刘立杆，一定都对自己很失望，但比较起来，张晨对自己的失望，好像还更让她觉得难受。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谭淑珍害怕看到张晨，她害怕看到他笑着说你好时，后面那深深的失望。
张晨是不会把他的失望，表露在脸上的。
毛行长在边上问，听说这是我们永城人开的店，要不要下去看看？
谭淑珍总是笑笑说，不用了，卖女装的店，你们男的，去看什么？
你去啊，毛行长说，我们在车上等。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不用了，这里我去过，都是休闲装，上班又不能穿。
毛行长噢了一声，不再坚持。
他们银行，柜面的员工都必须穿工作服，办公室人员，服装也发了，但并不要求必须穿，你不穿银行的制服，总也要穿正式一点的服装，而谭淑珍，好像每天都是穿着银行的工作服。
办公室的小徐抗议说，珍珍，你穿了工作服，害我们都不敢穿了。
谭淑珍笑笑，但第二天，还是穿着工作服去上班。
谭淑珍认为，既然单位里发了服装给你，你不穿，就是不对的。
包括这次到杭城来，她穿的也还是工作服。
他们年前在杭城，跑了三天，二十九那天才回去，初二又上来了，年前谭淑珍陪着毛行长拜年，省行的市行的人行的，每一个单位，又有那么多的部门，缺一个都不行，都会得罪人。
那三天，每天都是宴请，中午请晚上请，宴请又是学问，谁放在中午谁放在晚上要推敲，中午请哪些人，晚上又请哪些人，谁和谁不能坐在同一桌，谁和谁又必须坐在同一桌，又要推敲。
那三天，忙得他们火急火燎的，经过张晨他们店门口的时候，毛行长就没有说过要不要进去看看的话，年后的几天，每次经过这里，他就几乎都要问。
他们年前年后，一直在杭城跑，最高兴的就是司机老年，老年是杭城人，当知青插队去的永城，后来到银行开车，和他一起插队的，包括他的老婆，都从永城回到了杭城，老年没有回，是因为在杭城没有找到比永城更好的单位。
再说，他当司机，经常会跑杭城，所以也就没觉得，夫妻分居两地是多大的事了。
毛行长和谭淑珍不回去，老年却可以天天回家，所以他会高兴。
本来，谭淑珍觉得，年后毛行长是不需要来的，因为年后主要是她的事情，他们行，历任很多行长和副行长，都是提到了市行才退休的，家早已搬到杭城，不是到杭城退的，有些退了休也住到了杭城，正月里，谭淑珍就要代表单位，代表工会，来慰问他们。
但谭淑珍，毕竟还只是个工会的副主席，而那个人，屌得很，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这些人，也屌得很，我怕你搞不定。
这是毛行长和她说的。
谭淑珍知道，前一个屌得很，是说那个长期泡病假的副行长兼工会主席，后一个屌得很，是说在杭城的这些历任行长副行长，前一个，谭淑珍觉得确实屌得很，后面那些，好像不见得，没那么难搞。
谭淑珍提着礼物进去，他们都客客气气的，离开了永城这么多年，对永城工行还记得他们，就很满意，其他没什么表示。
谭淑珍心里知道，毛行长说他们难搞，说自己必须亲自来，其实是有其他的原因，这个原因，让谭淑珍有些不舒服。
谭淑珍不是笨蛋，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从她进了行里之后，毛行长就经常会找各种理由，到杭城出差，而且有时候，明明事都已经办完了，毛行长也会找借口说第二天还有事，要在杭城多住一天。
连老年有一次无意中都乐呵呵地说了，说现在自己回杭城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老婆对他还留在永城工行，都没有意见了。
在行里的时候，毛行长不仅对谭淑珍，对其他的女性也一样，很注意地和她们保持距离，哪怕有女的到他办公室，有事找他谈，他都必须把办公室的门开着。
行里的人都知道，谭淑珍也知道，那都是因为黄玲花黄主任，也就是黄副县长的女儿，一个小镇，一个单位，风言风语是会传得比风还快的，惹恼了黄玲花，毛行长回家是要跪搓衣板的。
你行长算个屁啊，连黄副县长，看到她这个女儿，都要让三分。
这几乎是半个永城县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谭淑珍刚进银行的时候，施老师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谭淑珍心里有数。
在行里，谭淑珍很注意，毛行长也很注意，所以虽然他们经常在一起吃中饭，出去吃晚饭，办公室又紧挨着，毛行长还是大师兄，谭淑珍会经常向他请教问题，但大家都很注意着保持距离，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一点也没有。
黄玲花每次看到谭淑珍，笑靥如花，她从文化广场的分理处走来行里，路过副食品商店时，都会带点糖炒栗子山核桃香榧什么的，送给谭淑珍，或者干脆，坐在谭淑珍的办公室，两个人一起吃。
黄玲花一边吃一边还叫，阿毛阿毛，毛行长赶紧跑过来，黄玲花就让他一起吃。
毛行长每次都不坐下来，而是站着剥了两颗，就回去了。
黄玲花和谭淑珍，好得就像姐妹，这是行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更没有人，敢说风言风语了。
但到了杭城，谭淑珍感觉毛行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老年开着车，把毛行长和谭淑珍送到群英饭店，他自己就回家去，群英饭店是杭城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的招待所，从永城机关过来杭城出差的，几乎都住在这里，在这里碰到永城的谁都不奇怪。
谭淑珍和毛行长在这里，碰到过黄副县长，黄副县长看到他们，只是远远地点点头，连招呼都不过来打，毛行长也不跑过去。
在群英饭店，毛行长保持着和在行里一贯的作风，和谭淑珍走路都分前后。
毛行长在群英饭店待不住，群英饭店有食堂，他不喜欢在这里吃，谭淑珍觉得味道不错，他说难吃死了，都是猪食，一定要去外面吃，去外面还不是在群英饭店门口，群英饭店在东坡路，边上有的是饭店，但毛行长起码要跑到五条街以外。
有时候甚至夜宵想吃海鲜，都不去只有四五分钟路的龙翔桥海鲜排挡，而要坐出租车，去四季青这边的近江海鲜大排挡。
谭淑珍当然明白，这不过是在躲避群英饭店里的永城人，这让谭淑珍心里有些不舒服，又无可奈何。
有很多的事，是看破也不能说破的，特别是对方还是自己的领导，如果对方没有直接的行为，你能说，领导，你不要对我有想法吗？
但谭淑珍知道，毛行长对自己确实有想法。
坐出租车，他们都不是在群英饭店门口坐，而要走到湖滨路去坐，车来了，他会朝左右看看，然后不是坐进副驾座，而是和谭淑珍一起坐到车后排，谭淑珍也没有办法和他说，你不要坐这里。
谭淑珍只能尽量地把身子往那边缩，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车子一启动，毛行长的话就多了起来，而且妙语连珠，不再像和在行里那样，说什么都一板一眼，而且肢体的语言，也变得特别多。
不时还会来拍拍谭淑珍的肩膀和大腿，加重自己的语气，看似无意的动作，让谭淑珍毛骨悚然，不禁皱了皱眉头。
到了吃饭的地方，毛行长就不再是毛行长，更像是谭淑珍的小跟班，问这问那，一切的口味以谭淑珍的口味为主，一切的选择以谭淑珍的选择为主。
还要帮她提包，帮她拿衣服，帮她把椅子拉开，把餐具用开水烫过。
吃饭的时候，他会赤裸裸地盯着谭淑珍看，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直到发觉谭淑珍已经眉头紧皱，搞下去可能适得其反，这才闭了嘴。
谭淑珍有意无意，经常会说黄姐长黄姐短的，谭淑珍说的黄姐，就是黄玲花，刚开始的时候，毛行长脸上会有些不自然，后来就无所谓了，谭淑珍说起的时候，他就看着谭淑珍笑，搞得谭淑珍自己都觉得无趣。
毛行长提议出去吃饭时，谭淑珍也尝试过推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那就更麻烦了，毛行长不仅会去买来水果，还会待在谭淑珍的房间，嘘寒问暖，久久都不肯离去，算算，还是去吃饭吧。
虽然谭淑珍心里有些不愉快，但她毕竟是女人，女人就是要人哄的，就是要有人对自己献殷勤，而这个人，还位高权重，让谭淑珍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得意。
男人哄着女人，女人哪怕刚开始很反感，时间长了，也会习惯，习惯就成自然。
再说，毛行长带她去的那些地方，东西确实很好吃啊，不吃白不吃。

第0767章 热的酒
就是正月，近江海鲜大排档还是有几家开门的，天气冷，又点了谭淑珍最喜欢吃的清蒸梭子蟹，毛行长建议喝点酒，谭淑珍就没有拒绝，毛行长让老板来了两瓶加饭酒，加热，加了姜丝和鸡蛋，热腾腾地上来。
加饭酒是糯米酒，有和血、行气的功能，对嗓子没有白酒那么刺激，剧团里的人平时喝的，都是加饭酒，包括谭淑珍的父亲老谭，以前演出，会在后台放一搪瓷杯的加饭酒，上台之前，习惯掀开杯盖，闷一口加饭酒后再上去，他和谭淑珍说，不然会感觉到气短。
毛行长点了这个酒，也看得出是有保护谭淑珍的意思，谭淑珍心里谢谢他的好意。
这个酒虽然酒精的度数不高，加热加姜丝和鸡蛋以后，热量却很高，不一会，两个人就感觉浑身发热，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
谭淑珍的脸上起了红晕，说话和轻轻地笑着时，看着毛行长，那眼睛是水灵的，会说话的，看上去就特别的妩媚，让毛行长心旌飘摇。
他们吃完宵夜，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毛行长照例还是让出租车司机先到湖滨路，他下了车后，再送谭淑珍去群英饭店。
到了湖滨，毛行长下了车，没想到谭淑珍跟着也下了车，谭淑珍和毛行长说，吃太多了，我们走走，消化消化。
这还是谭淑珍第一次提出来我们怎么怎么，毛行长心里大喜。
原来他们在一起，都是毛行长以征询的口吻说去这里那里，谭淑珍要么点点头答应，要么就说不要啦，或者什么也不说，跟着毛行长走。
还从来没有谭淑珍主动提出来，要去干什么的，而且，还加了一个我们，这就让毛行长感觉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亲近。
冬天晚上的十点多钟，已经很迟了，特别是在那个年代，城市的光亮度还没有现在这么高时，九点一过，人就会感觉整个城市黯淡了下去，还在路上行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赶回家去。
西湖边上，几乎就没有什么人，寒风料峭，但对两个刚喝了热酒，浑身燥热的人来说，却是正好。
两个人在湖边走着，毛行长有意无意地往谭淑珍那边靠，谭淑珍也没有习惯性地往边上缩，这让人下意识地认为，她的身体和自己一样，不再是压抑着，而是渴望着敞开和接纳。
毛行长用手去碰谭淑珍的手，这一回谭淑珍的手躲了开去。
两个人虽然心潮翻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湖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前面黑漆漆的西湖，又转身默默地走了一段，谭淑珍指了指边上花坛前的一张水磨石椅子说，我们坐一会？
毛行长说好。
谭淑珍心里纠结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觉得今天晚上，他们两个的气氛和状态都很好，这样的时候，很适合她早就准备的，好好地、正式地谈谈，而又不会伤了和气。
所以，当毛行长在湖滨下车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下了车，下了车就提议走走，走走以后就提议坐坐。
毛行长和她挨得很近，她没有躲避，那是因为她不想破坏两个人的气氛，要是彼此都警觉，不能继续保持这样轻松的状态，谈话的姿势就僵硬了，他们就没有办法达到谭淑珍好好谈谈的目的。
从心底里，谭淑珍又还有很柔软的一部分，有点同情和可怜这个男人，真的，这时候在谭淑珍的眼里，毛行长不是毛行长，而是男人，众多倾慕自己的男人中的一个男人，谭淑珍活在这样的男人的目光中间已经很久，甚至都习惯了。
这个男人，那么煞费苦心地在讨好自己，他为了想得到自己，几乎是连他自己的尊严都放弃了，目的那么明显，手法那么笨拙，让谭淑珍看着，感觉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不管怎么说，人家喜欢你总是没有错的。
谭淑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谈话，对这个男人会是一个打击，好像是下意识地为了平衡一下，谭淑珍没有拒绝他挨得很近。
但如果自己的手被他牵住，那就给了他一个错误的信号，今天晚上，就不是正式地确立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会完蛋了，谭淑珍的神经，顷刻就绷紧。
就像那天晚上，在金波的那个暗房，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谭淑珍真的感觉自己的心被融化了，她的心一直裹得太紧，都有壳了，但心底里的那份缠绵和柔情还是在的，她也是女人，需要爱，也需要被爱，这种需求，很多时候是会转化成生理的自然反应的。
有那么一刻，谭淑珍真的就是想把自己无拘无束地敞开，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温柔和享受啊，不是金波在寻找她，谭淑珍觉得，是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寻找那个光线昏暗中的，面目模糊的男人。
如果他没有继续动作，乖乖地不动，谭淑珍觉得，那个晚上可能就完蛋了，她不会停，她会继续，继续地寻找和探寻他，直到自己呼吸急促，把所有的柔情蜜意全部释放。
那一个晚上，真的会完蛋的。
但他太迫不及待了，当他的手伸过来，来解她的扣子时，就像一个开关，吧嗒一下打开，所有昏暗和模糊的东西在那么一瞬，都变清晰了，一整个现实的世界都蜂拥而来，那个理性的谭淑珍也回来了，她“啪”地给了对方一个巴掌，夺门而出。
他们之间的一切，就此结束，谭淑珍理性的时候，是很有决断力的，甚至有些冷酷，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转圜的空间。
谭淑珍和毛行长在椅子上坐下。
两个成年男女，各自有自己的家庭，说着话的时候，除了聊一些单位里的事情，很自然就会说到自己的家和孩子，谭淑珍不是那种，喜欢在人背后议论他人的人，特别是和毛行长聊，会有打小报告的意思，谭淑珍天然地就很抵触这样的事。
聊单位的事，又不涉及人，就没有多少可说的，两个人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着自己。
谭淑珍说的少，听的多，毛行长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只要给男人时间和必要的空间，他就会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悲苦，这是男人向自己喜欢的女人祈求和示爱的方式，我那么可怜，需要你敞开胸怀。
女人总是喜欢坚硬的东西，比如男人的肩膀，而男人，又总是喜欢柔软的东西，比如女人的安慰。
他们聊到了黄玲花，毛行长叹了口气，他说，年轻的时候，人总是盲目的，会去追求那些其实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地位啊前途啊什么的，为了这个，你会不择手段，真的，甚至会出卖自己，我就是这样，你别笑。
但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才知道，其实那些东西都是虚的，有一个让你可以舒舒服服地待着的家，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真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婆都不热，那炕头怎么热的起来，把身子都烤焦了，那心也还是冷的。
谭淑珍心动了一下，她觉得毛行长这话，不是也在说自己吗？
谭淑珍心里，就有了一点哀怜，既为毛行长，也是为自己。
“你和黄姐，真的有那么糟吗？”谭淑珍问。
“她那个人，你觉得会好得起来吗？”毛行长反问。
谭淑珍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是表示理解，不用多说了。
“你别看我白天人模狗样，风风光光，一个个人走过来，毛行长长毛行长短的，好像毛行长无所不能，但回到家里，站在阳台上，想想接下去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我心里就是一团漆黑，我连一头从阳台上扎下去的想法都有，真的。”
毛行长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这个时候，他是很渴望谭淑珍的手能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但是没有。
毛行长伸出手去，握住了谭淑珍的手。
谭淑珍怔了一下，让自己的手在毛行长的手里，仿佛是为了安慰，停了有那么一会，当她感觉对方的身子准备移动的时候，马上清醒过来，她把手抽了回来，身子往边上让了让。
动作细微，拒绝的含义却是明显的，毛行长使了那么大的劲，结果一拳打到了棉花里。
他有些尴尬地愣在那里。
“大师兄，有一些话，我想和你说，我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好吗？”
毛行长说好。
“我很谢谢你能把我招到银行里，也很谢谢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你是个好人，真的。”谭淑珍停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是我年龄比你大？”既然话都已经挑开，就没有什么好回避的，毛行长问。
“不是，大师兄，我不能说我喜欢你，但我承认，我也不讨厌你，这和年龄没有关系，我们相差，也不过就十几岁，如果真的互相相爱的话，这算得了什么？我说的不可能，这样说吧，如果你没有家，我也没有家，我觉得我们之间，还会有各种可能，但现在，绝没有可能。”
“我可以离婚。”
“但是我不会离啊，只要我没有离婚，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不清不楚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这个人，做事情也好，做人也好，就是喜欢清清爽爽的，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好吗？”
谭淑珍说着，看着毛行长，毛行长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谭淑珍说：
“而且，你也离不了婚，不要自己骗自己，只要黄姐不想离，你们就离不了，对吗？你其实心里很清楚。”
毛行长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大师兄，我很尊重你，我觉得这男人和女人之间，说难听点，不仅仅是只有上床那么一种关系的，我也没有兄弟，我希望你，永远都可以是我的大师兄，好吗？”
谭淑珍看着毛行长，很真诚地说，毛行长看着她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觉得要拒绝很难。
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成不了情人，但可以成为红颜知己，对吗？”
“可以这么说，你同意吗？”谭淑珍笑着，有些调皮地看着他，毛行长点点头。
“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
谭淑珍吁了口气，她站起来，朝毛行长伸出了手，毛行长握住了她，但他心里，怎么他妈的还是有一把，就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的冲动？
两个人转身，往不远处的群英饭店走去。
最难说的话都说开了，谭淑珍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心里坦荡，行动上就没有那么拘泥，到了群英饭店门口，谭淑珍还是和毛行长肩并肩地朝前走着。
反倒是毛行长，往后缩了一缩。

第0768章 小城多少事
他们回到了永城，正式上班之后，谭淑珍和毛行长再碰到，两个人都谈开了，他们的关系就变的自然了一些，彼此埋藏了这个秘密，也很好。
黄玲花再到谭淑珍这里，叫着阿毛阿毛，阿毛跑过来，也不站在那里了，而是会坐下来，和她们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
黄玲花还邀请谭淑珍和冯老贵，带着女儿，去他们家里吃饭，谭淑珍和冯老贵去了，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有时候小武也跟着去了，小武和黄玲花是一个村的，本来就叫黄玲花姐，现在冯老贵也跟着谭淑珍和小武叫了。
谭淑珍他们没有这个条件，在家里请客，两个人商量着，老是吃人家的，自己没有一点表示，也不好，他们就在浙西楼请毛行长和黄玲花吃了一次，小武也去了，黄玲花知道他们这是有回请的意思，人是来了，但很不高兴，骂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是钱多吗？自己人吃饭，跑这里来干嘛？你们要是想请姐和你姐夫吃饭，就到家里来请。
小武在边上嘻嘻地笑。
下一次，一个星期天，他们还真是去菜场买了菜，小武也带着别人打猎送他的野猪肚，去了毛行长家里，大家一起做菜做饭，一起吃，其乐融融。
这就变成了他们经常做的事，黄玲花以前，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一起经常地聚聚餐之后，虽然毛行长看着谭淑珍，心里还是隐隐地痛，但黄玲花对他，也有点低眉顺目的样子，家里的气氛，比原来好多了，毛行长也颇为欣慰。
小武那里，经常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野味，不是野猪，就是黄麂，要么就是雉鸡，或者千岛湖里，那二十几斤重一条的胖头鱼和下面农村里，那干涸了几十年的泥塘里抓出来的，手臂粗的黄鳝。
反正是有人弄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小武，送过来，以前小武没地方做，都是推了，现在小武就叫了他们两夫妻，去黄玲花他们家里做了吃，他们变得就像一个小团体，而这个团体的头，就是黄玲花，什么事情都是她做主。
渐渐地，毛行长就变成了他们的姐夫，连谭淑珍在行里，都叫毛行长姐夫了，不再叫行长或者大师兄，叫毛行长姐夫以后，两个人再在一起，亲热地嘻嘻哈哈，自己不介意，别人看着也很正常，两个人的关系，反倒比以前近了。
正月十五一过，就到了二月底，谭淑珍陡然紧张起来，算算五月马上就要来了，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谭淑珍五月份，要自学考试，更重要的，是要参加“衢化杯”全省青年歌手大奖赛，也就是中央电视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预赛。
这才是谭淑珍最重要的事情。
谭淑珍和施老师商量，自己是不是晚上就不要再去歌舞厅唱歌了，施老师也同意了，毕竟，参加“衢化杯”，也是他们县文化馆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写到年度的工作计划里的事，连杭城市群艺馆，都很看好谭淑珍。
谭淑珍三天没去，那些常去歌舞厅的舞友们不干了，最后施老师来和谭淑珍商量，她说要么这样，也不要什么上半场下半场，你反正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练歌，练完歌后，就上去唱三首，然后回家，这样也不会太迟，回家还有时间看书。
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一来是把每天练的，到台上试试效果，二来是每天上台，疲了，你到时上台，就不会紧张了。
谭淑珍想起自己参加“三江杯”时，那个紧张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哎呀妈呀，到了省里的比赛，可不能再这样了，谭淑珍说好。
接下去，沈琳琳每天晚上在上面唱，眼睛瞟到谭淑珍上来，自己哪怕唱得再劲头上，状态再好，唱完这首也必须暂停，接下来要把舞台让给谭淑珍，谭淑珍唱完三首就回家，沈琳琳还要把舞台接过来。
每天，这都是沈琳琳最难过，也最尴尬的时候，谭淑珍唱完，下面的人意犹未尽，自己接上去唱，下面就都是不屑和鄙夷的目光，明明是谭淑珍自己要走的，倒好像是她沈琳琳赶她走的，我招谁惹谁了呀，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沈琳琳要很卖命地唱好几首，下面的气氛才会有点好转，他们的脸色好转了，但沈琳琳气鼓鼓了，看到施老师，都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永城只要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过过瘾，她早就不干了。
施老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马上调整，每晚谭淑珍唱完三首，回家去后，她就安排一个男的先上去吼两首，再让一点乌他们来段《噢，苏珊娜》，或者《玫瑰玫瑰我爱你》、《加州之梦》，这才让沈琳琳接上去，总算是解了沈琳琳的尴尬。
谭淑珍每天晚上唱三首，但补贴还是照拿，沈琳琳唱一个晚上，都没有谭淑珍的三首高，沈琳琳心里不服气，就去鼓动一点乌他们，说我们每天卖命，为什么补贴拿最多的却是她？
沈琳琳是想鼓噪一点乌他们，去施老师那里闹一闹的，没想到一点乌他们不知好歹，不仅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很正常，人家谭淑珍是大牌，大牌不都这样？那董X华来艺术节，不也是唱三首就走，拿了最多的钱，你沈琳琳也唱了三首，给了你多少？
一点乌和沈琳琳说，很正常啊，人家是台柱子，当然要拿最多。
什么？她是台柱子，那我们是什么？沈琳琳吼道。
一点乌白了她一眼，走了开去，意思是是什么，你自己去想。
这把沈琳琳气得半死。
这里谭淑珍变成了台柱子，去了行里，现在谭淑珍叫黄玲花，已经不叫黄主任，而是叫姐，而毛行长，变成了姐夫。
天呐，这还有我沈琳琳出头的日子吗？
沈琳琳的小鸡肚肠没有人在意，这几天，倒是有另外一件事，让永城人津津乐道了一阵，那就是文化局的副局长丁百苟，和婺剧团的徐建梅结婚了。
徐建梅大家都是认识的，丁百苟，你要想认识也可以。
你每天去文化广场的文化大楼下面守着，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丁百苟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就是要老），深灰色的中山装，连风纪扣都扣得死死的，头顶稀疏的几根毛，一丝不苟地在头顶上绕了一圈，让毛发看上去多了一点。
你看到有这样的一个人，骑在一辆和他的身子不成比例的，二十八寸的永久自行车上，那就是丁百苟。
还真的是有人专门去那里看看谁是丁百苟的，这也是太好奇了，徐建梅这么个永城的知名人物，长得也还是可以的，怎么会嫁给一个老头，那人家还不要去看看那老头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丁百苟因此，也沾光变成了知名人物。
丁百苟好像是知道自己变成了新闻人物，骑在车上，满面春风，连脖子都梗得很直，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进行，人们果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和徐建梅的年龄差距上，这对男人来说，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反而像是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
连领导同志，特别是县委宣传部的李部长，上下班的时候看到他，老远都会叫，老丁老丁。
丁百苟赶紧从车上下来，走近前去，李部长会关切地问，老丁，最近身体好吗？
李部长早年是电影公司的放映员，家住在电影公司的宿舍，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文化广场，常常就会碰到丁百苟。
丁百苟赶紧说，好好，每天都锻炼，李部长。
李部长拍拍丁百苟的肩膀，笑笑，就过去了。
只有谭淑珍一个人，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和冯老贵去喝了丁百苟和徐建梅的喜酒回来，谭淑珍坐在那里，呆呆地发呆，冯老贵看到，问，想什么呢？
“老贵，你说，这丁百苟和徐建梅，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谭淑珍怔怔地问。
“我怎么知道，他们又不会向我汇报。”冯老贵说。
“不对，老贵，我觉得你和李老师都上当了，这徐建梅，肯定是在艺术节之前，就和丁百苟好上了，不然，这丁百苟什么时候关心过团里的事？”
冯老贵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还真的是有这可能，看样子这徐建梅，还真不简单，她为了把谭淑珍顶掉，不仅搞上了丁百苟，不是把自己也拖进房间里搞了吗？
丁百苟什么时候关心过团里的事，这徐建梅，什么时候又对自己这么主动过？艺术节之后，不是就不鸟自己了？
这时间，也太巧了吧。
“不对，老贵，我觉得换名单的事，就是他们两个人合伙的，你说是不是？”谭淑珍盯着冯老贵问。
冯老贵心里发虚，赶紧说，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他拿着脸盆走了出去，走到盥洗室才想起来，嘿，这么说，自己还把局长夫人给干了？
这样想着，冯老贵就亢奋了起来。
在一个小镇，什么新鲜事，传到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也就走到了终点，马上会被人忘掉，你只要和人说，你知不知道，那个婺剧团的徐建梅……
知道知道，对方打断了你，这话就没有办法再聊下去了。
连丁百苟自己也觉得这事应该已经过去，它已马上要变成自己过去的荣光时，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和徐建梅的事，在永城又热闹了一阵。
男女主角还是丁百苟和徐建梅，加进来的一个重要角色是文联的老孟，永城一夜之间传开了一副对联，大家都说，这对联是丁百苟和徐建梅结婚的时候，老孟送给他们的。
这对联是：“一对新夫妻，两部旧机器。”
哈哈，这丁百苟是旧机器，大家都知道，他比他辆二十八寸的永久自行车都旧了，可这徐建梅，传说不是黄花闺女吗，怎么就旧了？
大家最关心的是，谁让她变旧的？
难道这老孟，知道什么内情？
丁百苟胸前的大红花，瞬间变成了头顶的绿帽子，他气得七窍生烟，他真想去找这老孟问问，你他妈的写的是什么东西，你就是要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最冤枉的是老孟，这他妈的什么事啊，这两个人自己认识是认识，但又不熟，他们结婚，也没叫自己，自己也没有去啊。
很多人跑来和老孟说，老孟，说说，说说。
老孟委屈道，我他妈的说什么说，他们的婚礼，我根本就没有去。
于是，马上有人说，就是因为他们结婚，没叫老孟，所以老孟才会写这样的对联。
这一下，老孟就更说不清楚了。
最紧张的还是冯老贵，全城都在追问是谁让徐建梅变成旧机器的，冯老贵觉得，徐建梅看自己的那目光，都不好了。
这是要吃了我呀。

第0769章 初八晚上一顿饭
初八的那天晚上，瞿天琳在杭城大厦的锦园，摆了六桌，主要是请他们的客户吃饭，答谢他们一年来的支持，张晨和刘立杆，都是瞿天琳的朋友，也是客户，刘立杆几个项目的楼书，和张晨他们一年四季的画册，都是瞿天琳这里印的，所以他们两个也去了。
张晨在这里，看到了一位老朋友，那就是柯桥的倪总，瞿天琳把他们安排在一桌，不仅是因为倪总和张晨熟识，还又因为，倪总有事情要和刘立杆谈。
刘立杆的“锦绣江南”项目的楼书，是张晨设计，瞿天琳他们印刷的，倪总那天来瞿天琳这里，正好看到印好的楼书送到，听瞿天琳介绍了，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瞿天琳的客户，也是刘立杆的潜在客户，舍得花大钱，去印高档印刷品的，在当时，都是效益很好的单位，他们对自己公司的形象，也很在乎，瞿天琳干脆让小安，把刘立杆他们“锦绣江南”的楼书，给大家发了。
瞿天琳还和他们说，以后，我们就搬到这里去了，大家再找我们，就要到这里的写字楼。
瞿天琳还让刘立杆，专门介绍了他们写字楼的情况，并重点介绍了，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的写字楼按揭是怎么做的。
按揭在当时是个新事物，大家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现在听说只要花百分之二十的钱，然后每个月交相当于在酒店租写字楼的钱，就可以得到自己的写字楼，这样的好事，让很多人都很感兴趣，表达了订购的意向。
倪总本来就有意要买或者租写字楼，作为他们公司下属的外贸公司的办公室，因为外贸公司设在柯桥厂里，业务员不好招，他干脆就把外贸公司独立出来，设在了杭城。
他在杭城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有什么写字楼可以买，就转到瞿天琳这里，准备看看，是不是和瞿天琳他们一样，也在杭城大厦租写字楼。
到了这里，听瞿天琳说了刘立杆他们的项目，就有了要买的意思，现在又听说这个项目可以做什么按揭，询问了刘立杆，写字楼的价格是两千八一个平方。
这个价格，在当时的杭城来说，已经是天价，但因为有按揭，一次性只要付很少的一点钱，作为首付，大家就觉得没有那么贵。
这个两千八一平米价格的确定，也是乔总、杨先生和应莺他们，一起商量的结果。
应莺认为，既然在调查中，有那么多的人能够接受两千到两千九的价格，还有那么多人甚至能够接受三千到四千九的价格，那么我们就按两千到两千九这个价格的上限，两千八定，这样，对选择三千以上的人来说，就没有问题。
而对那些可以接受两千到两千九的人来说，因为可以做按揭，肯定也可以接受，说不定有一部分，当时选择一千到一千九的，也会接受，他们选一千到一千九的时候，是从自己实际的能力出发，没有考虑到按揭的因素，现在条件变了，他们的选择也肯定会变。
乔总和杨先生同意应莺的分析，乔总和刘立杆说，这小姑娘头脑太清楚了，刘总你要是不重用，我可要把她挖深圳去了。
杨先生也说，这个价格很好，根据他们在国外的经验，这写字楼，其实从建筑的形态来说，大同小异，变不出多大的花样，一个写字楼高档不高档，看两点，第一是看你的价格，你的价格让很多的人进不来，这不仅不是你的劣势，反而是优势。
这意思，刘立杆记得，瞿天琳已经表达过。
那公主是谁都可以接近的？杨先生接着补充道，这写字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刘先生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你以后的管理水平，你写字楼的管理水平高，用过十年，这旧楼还像是新楼，那价格，照样转一手就涨一成。
要是管理得不到位，不出五年，你这楼就变成垃圾楼，大家想往外面逃都来不及，谁还敢进来？所以，你这以后的管理团队，是很重要的，国内我看过很多的楼，都没意识到这点，他们把精力花在怎么造上，而不是怎么管上，以为是只要造得高档，这写字楼就一定高档。
刘立杆不停地点头，他觉得又学到了，还真是的，就是自己以前在海城，京海国际金融中心这么重要的项目，自己都是，设计的时候想到要请最好的设计公司，但从来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建立最好的管理公司。
不仅是他，连孙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照理说，他们和国外的接触，总算是多了。
杨先生接着和刘立杆说，这写字楼，和住宅还不一样，你不要太担心卖的问题，不要说，我最好一下子就卖完了，不要这么想，你可以放在那里，慢慢卖的，可以边租边卖的，只要租金能够覆盖你的资金成本就可以。
我前面说了，只要你的管理到位，那你的写字楼价格还会往上涨，你拿在手里还担心什么，一边收着租金，一边这房子还在涨，你等于两头受益，你是不是笑都要笑死？
乔总也说，都说这管理出效益，我看这管写字楼，最能体现出来，像杨先生说的，管得好，那效益就是实实在在看得到的，物业在涨，抵押物在增值，你就是在我们这里也一样，去年贷八百的，我今年转贷，就可以给你做到一千。
刘立杆点点头说，还真是学到了。
倪总原来，是想要六百平方的写字楼，现在定了，A座二十八楼的一千四百八十个平方，他都要了，明天就签协议交首付，深圳人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办手续。
倪总这里说定了，其他的人就坐不住了，这楼可是没有重复的，你想要的楼层，要是别人先拿走了，你再想要，也变不出来了，当场，还有六七个人就跳出来，和刘立杆说，刘总，那我们明天也去你们那里签协议，让深圳人过来，一趟头把我们的手续，都一起办了。
刘立杆说好好，欢迎大家，谢谢谢谢！
倪总问了张晨现在的情况，很感慨，他说，你们延安路那店，那天我听小瞿说是你的，我跑过去看过，可惜没看到你，看看，这才过了多少时间，你就做这么像样了，还真是后生可畏，唉，看起来我们都老了，快赶不上了。
不过，上次那事后，我就和小瞿说，你以后肯定能干成大事的，我老倪看人，还是看得很准的。
张晨赶紧说，谢谢倪总，上次那事，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倪总笑道，“委屈的还是你，那个烂污怂，我看着都头痛。”
三个人举起杯，干了，倪总问张晨，对了，刘总是不是就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在海南做房地产的朋友？
张晨说对。
倪总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他一定要刘立杆介绍一下海南的情况，都说那里很惨，又谁也说不清楚，这海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立杆就把海南的事，和倪总说了，倪总叫道，看看，是不是，我差一点也去了海南，要是那样，那我现在，是不是连哭都找不到坟头了。
他转过身来，拍着张晨的肩膀说：“小张呀小张，还是亏了你，我才没有去。”
张晨奇道：“倪总，我怎么了？”
倪总看着张晨，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自己大概都忘记了，和我说过什么话，你和我说的，把我吓到了啊，那天我找你的时候，其实是从上海飞海城的机票都订好了，结果和你一聊，赶快就把票退了，我那几个朋友，当时还都骂我，后来都感谢我，我不去，他们心里也没有底，就没有去。”
刘立杆也笑：“那还真是死里逃生，张晨，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张晨依稀记得自己和倪总，是有过一次关于海南房地产的聊天，但他也不知道，这后面还有这么多事。
倪总把那天张晨和自己说的话，和刘立杆转述了，刘立杆叫道，张晨，不错啊，这分析，都有韩先生的水平了，这些话，你怎么没和我和老孟说过，你要是说了，我和老孟说不定也能虎口脱险。
张晨看了看他问：“你们那个时候，听得进任何的话吗？”
刘立杆认真地想了一下，嘿嘿笑着，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即使是把自己和孟平的腿打断了，他们还是会往前冲冲冲的。
晚宴结束，刘立杆开着车，和张晨两个人，又到了中北桥，两个人下了车，靠在桥栏杆上，抽着烟。
看着黑夜里的弹簧厂，刘立杆说，他妈的，这吃一顿饭，就几千个平方卖掉了，看样子今年会有个好收成。
张晨笑道，这一年才刚刚开始，你就知道有好收成了？看样子你们造房子的还真是好，不像我们，我们可是靠天吃饭，每天都战战兢兢的，春装卖得好，要担心夏天卖什么，夏天卖得好，又马上感觉秋天快来了，一天也停不下来。
刘立杆说，都说万事开头难，这头开得好，后面就差不到哪里去，张晨，你的头开得也不错，放心吧，今年也一定会好的。
但愿吧。张晨在心里说。

第0770章 春天里
正月十五一过，张木生的施工队就进入了“锦绣江南”工地，开始施工，下沙一鸣食品厂已经建好，老范他们在陆陆续续地搬迁，搬迁完后，马塍路的房子就要全部拆掉，“锦绣家园”就进入最后几幢房子的施工。
张木生的建筑公司，一分为二，一拨在“锦绣江南”，一拨在“锦绣家园”，老万手下的杭城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春节后扩充到一百多个人，也是一分为二，一拨在三堡张晨厂里，一拨进入了“锦绣祥庭”项目。
三堡厂里，厂房已经建好，办公楼和宿舍，也造到了二层，原来的厂房搬到了新厂房里，连配送中心，也临时搬到了新厂房这边，原来的配送中心和那幢泥房，被拆除了，开始造新的配送中心。
“锦绣祥庭”这里，按照计划，先造建国北路路边的这四幢楼，这四幢，都由老万他们负责建造，六层楼，他们已经有经验。
“锦绣祥庭”靠街的一二楼，都是店面房，格局和魏文芳他们在四季青租的那房子一样，一楼是店面，二楼可以住人或者办公、当仓库，这样格局的店面房，在当时最受欢迎，他们还没开工，就有很多做铝合金型材、塑钢门窗和钢材的商户，过来购买。
从建国北路再进去，就是最多钢材经营户的地带，很多的经营户，就想着要出来，抢这口子上的位置。
而塑钢门窗和铝型材，都是当时新出来不久的建筑材料，不是它们产品刚刚出来，而是市场的需求刚刚起来，刘立杆他们，本身就是塑钢门窗最大的客户，他们当然要抢占这里的商铺。
建国北路的二十几个商铺因此一抢而空，楼上的房子也卖了一半，前来买房子的，大都是从打铁关这边过来的，钢材市场和二手机械设备市场的经营户，这验证应莺他们当时的调查很准确。
刘立杆把所有销售工作，都交给了应莺，由她去招聘人手，去现场建立一个个售楼部，任命范建国为公司的副总，派去了香港，韩先生帮他联系了一家物业管理公司，刘立杆把范建国派去学习和培训，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要组建他们“锦绣江南”的管理公司。
能够去香港三个月，范建国当然乐坏了，老范也很高兴，觉得刘立杆这家伙不错，还真把自己儿子，当人才培养了，刘立杆公司的副总，可比自己这个食品厂厂长，牛逼多了。
雯雯和倩倩，成了刘立杆二十四小时的助理，几乎整天都跟在他的身边。
过完了年，张晨和小昭去参加了路考，一次通过，很快就拿到了驾照，拿到驾照之后，他们去买了两辆车，小昭和贺红梅一样，也是夏利，不过她是白色的，张晨买的也是桑塔纳，不过他买的是一辆深蓝色的桑塔纳旅行车，高屁股，没有尾箱的那种。
这辆车的后面空间很大，可以当工具车用，张晨觉得自己体育场路、延安路和三堡几个地方跑，顺便还可以带点货。
刘立杆看到后悔不迭，他说，早知道这样，我也买这个，这么大的空间，我可以在后面放张床，把这两个逼放后面去。
“滚！”雯雯和倩倩，异口同声地骂道。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目光所及，一切都欣欣向荣，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都很忙，张晨觉得，这还真是和刘立杆说的，是一个好的开头。
开上车后，张晨感觉自己的活动空间，一下子就无限地扩展开了。
原来觉得很远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脚油门的事，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去西湖边逛逛，随时随地，都可以开车到钱塘江边，把所有的车窗都摇下，放倒椅子躺着，任凭潇洒的春风，挟带着一点料峭的春寒，把他的汽车灌满。
夜幕降临的时候，张晨开着车，去了望湖宾馆门口，把车停下，朝对面看着。
这里，Esprit的专卖店刚刚开张，里面有很多的人，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张晨到这里已经看了三天，三天都是这个情况，虽然Esprit的服装风格，和自己完全不搭界，但它的顾客年龄层，很大一部分，和自己是重叠的，这会分流自己一部分的客源。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本来口袋里就没有多少钱，买了它这里的，就没钱买你那里的，这不很正常吗。
Esprit九二年进入大陆，第一家专卖店开在北京，没有成功，销售额一般，他们开始转战上海，九三年初，在上海淮海中路，开出了他们的专卖店，大获成功，张晨专门坐车去上海看过，人山人海，和眼前这情景一样。
张晨当时就觉得这可能会带来一股Esprit旋风，没想到他们这么快，现在已经把势力范围，扩展到杭城来了。
张晨下了车，走进了对面拥挤的人群里，他发现这里，几乎清一色都是说着杭城话的杭城本地人，而且几乎没看到有三十岁以上的人，这是一个年轻的品牌，自己和它相比，年龄的跨度要大些，而且，自己店里，几乎一半，是从外地来的顾客。
张晨看了看它的产品，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受它冲击最大的，应该是“昭美”品牌，特别是老唐的文化衫和针织衫。
张晨离开了望湖宾馆，去了延安路自己店里，这里的人没有减少，城市够大，人够多，足够容纳几个专卖店同时营业。
张晨走进小昭办公室，让小昭把这几天的营业报表给他看，他问小昭，这几天的销售额，感觉有减少吗？
“没有啊，你怎么问这个？”小昭反问。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吱声，他看看销售额，果然没有减少，似乎还有所增加，但看看老唐的销售额，张晨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的判断没错，老唐的产品，果然下降明显，而且下降，就是从Esprit专卖店开张的第二天开始的。
看样子很多变化，是在你不知不觉中进行的，等到你发觉的时候，一切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张晨马上拿起电话，打给了老唐。
老唐过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老唐吓了一跳，他和小昭看看报表，又确实是张晨说的这么个情况，不仅是老唐的产品，还有几个加盟品牌的，针对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服装品牌的销售，也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店里总营业额不降反升，是天气开始转暖，春装的销售渐入旺季，其他服装的销售增长造成的，而照理说，老唐他们，也该跟着增长才是。
老唐站了起来，他说我马上过去看看。
张晨说好，他和小昭说，通知那几个牌子的老板，马上过来开会。
“现在？”
“对，现在。”
小昭说好，她马上把电话打了出去。
这些品牌的老板都过来的时候，老唐也回来了，他看着张晨，摇了摇头，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大家都觉得很严重，张晨说，老唐，你刚刚去看过，说说你的想法。
老唐说，感觉被闷头一棍，去他妈的！
张晨看着他们说，其实竞争早就有了，只是没有那么明显，没有一个品牌，会把这么多流行的元素集中在一起，突然地呈现，这对人造成的视觉压迫是不一样的，但这个又没有办法回避，今天是Esprit，明天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品牌出现，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老唐点点头说：“看样子好日子结束了。”
“对，好日子结束了，但好日子又才刚刚开始。”张晨说，“你们原来的问题是，那就是趋同化，看一些外文资料，看一些原版的服装书，仗着自己是美院、工学院毕业的，学校图书馆和老师那里，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把很多的元素借鉴过来，对吗？”
张晨问着，他们都低下头，没有吭声，只有老唐，老老实实地说，是有这么个意思，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退化了，没有刚开始做服装时，那么用心。
“对，不仅你们，我也一样，大家都是做服装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讲，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也是，刚开始设计的时候，就靠三宝，哪三宝，《瑞丽》、《世界时装之苑》和米兰时装节的画册，每天不翻它们，不看看，就觉得没有灵感。
“有时候自己觉得很顺的时候，随手就出来的那些款式，回头看看，其实很多元素，都还是书上的。”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大家都笑了起来，他们觉得，张晨说的，还真是他们真实的写照。
“但这样的日子过去了，我们是从书上找元素，人家是直接就从海外进来的，我们能看到的东西，人家早就看腻了，我们跟在后面做，怎么做得出头。”
“张总，一句话，你主意多，你就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办。”老唐叫道。
“开动脑筋，把自己真正个性的东西挖掘出来，不仅和他们要有差异，我们自己，互相也要有差异，这样整个店面，才会丰富起来，要找借鉴的元素，那也找他们找不到的元素。”
张晨看着老唐说：“老唐，你想想你设计‘西湖十宝’包装盒，甚至半亩田篮球队服装的时候，那个思路就很好，大家都是学美术的，应该都知道徐冰，都知道谷文达，还是你们浙美的师兄，人家现在在国外混，老外很吃那套，靠什么？
“徐冰是假造字的版画《天书》，谷文达是把书法和水墨画结合，这个是人家老外没有的元素，想学也学不来，所以他们反倒让人觉得很新鲜。”
“我明白了，张晨，当头一棒，开窍了！”老唐叫道。
有人笑道：“老唐，你前面是闷头一棍，现在是当头一棒，你今天满头包了？”
老唐瞪了他一眼说：“鼻青脸肿，只要还活着就还好，再不开动脑筋，只怕是要等死了，兄弟们，干起来！”
第二天，张晨开着车准备去上海，小莉打过几次电话给张晨，建议他们，到上海开个专卖店，这样，专卖店也可以变成向每个商场配送货的仓库，仓库省下来了，我们服装的名气也可以打出去，还有，那营业员调配的余地就大了。
张晨觉得小莉的这个建议很好。
贺红梅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一个新手，要开车从杭城去上海？”
张晨笑道：“怎么，不行啊？”
“不行不行，太不安全了，我陪你去。”
刘立杆、老万和小盛都很忙，走不开，真要开车陪张晨去上海的，还真只有贺红梅。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用，这次去，要几天都不知道，你不要去四季青发货了？家里的摊位可等着你的货，我一个人去，开慢点就可以，再说，现在大哥大不是都联网了吗，万一路上有事，我再打电话给你们各位大人求救。
张晨这么说，贺红梅和小昭只能随他去了。
张晨一个人开着车从杭城去上海，心里是憋着气的，他想，好啊，你从上海，打到我杭城来，那我也就，从杭城打到上海去，鹿死谁手，我们战场上见。
他气呼呼对着的那个假想敌，是Esprit。

第0771章 侬脑子瓦特了？
从杭城到上海，一百多公里的路，张晨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城，又开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找到小莉他们那里。
老万在电话里和张晨说，应该怎么走怎么走，张晨感觉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地图，赶紧说知道了，一启动车子，还是晕了头，再打老万，老万又和他说怎么走，张晨说好好，现在知道了，谢谢你老万。
老万守在三堡厂里办公室的电话旁，守了好几个小时，他和赵志刚、贺红梅说，早知道这样，我送他过去，现在都回来了，两个人大笑。
“电话费都赶上油费了。”赵志刚说，贺红梅又是大笑。
张晨心里正焦急，他的大哥大响了，是小莉，小莉和他说，你先找地方靠边停下，我过十分钟再打给你，张总。
张晨说好好。
张晨开到前面一幢大楼的门口，把车靠边停下，人下了车，站在路边，这才感觉到腰酸背痛的。
手里的大哥大响了，他连忙接了起来，还是小莉，小莉问，张总，你把车停好了吗？
停好了。
你看看边上，有什么显著的标记，我过来接你。
看样子也只好这样了，张晨看看身边的这幢大楼，和小莉说，还没说完，小莉就叫道，好好，张总，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我马上过来。
张晨站在车后面，朝马路上车来的那个方向看，他看哪辆出租车会在自己面前停下，车上坐着小莉。
“叮铃铃”一串自行车铃声响起，张晨扭头朝马路的另一个方向看看，吓了一跳，他看到小莉骑在自行车上，逆行朝自己过来。
小莉刹住了车，看着张晨忍不住大笑，张晨骂道，你还笑，我在这附近都转了一个多小时了。
小莉继续笑着，走走，上车，马上就到了。
张晨上车，启动车子，跟在小莉的后面，小莉往前骑了四五分钟，跳下车，张晨看看，果然路边的大门里面，就是他们租的仓库。
张晨把车子开进大门停好，挠挠头，和小莉说，我好像从这门口路过过。
小莉骂道，不是好像，我都看到你开着车过去，追出来叫你，你没有停下，又开走了。
张晨嘿嘿笑着，我就看前面了，没工夫看倒车镜。
张晨问小莉，有没有找到店面，小莉说，四川中路那里有一幢房子，我和小米觉得不错。
小米是上海本地人，是他们上海仓库里的员工，也是小莉的助手。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要去四川中路，我觉得还是淮海中路比较好。
小莉和小米都吃了一惊，小米叫道，张总，淮海中路的房子很贵的。
张晨说，贵就说明那地方商业价值高，人流量大，我们是做生意，就是要去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只要生意做起来，租金再贵，都是划算的，不然你开在一条弄堂里，就是不要租金又有什么用，你一个月连营业员的工资都赚不回来。
小莉和小米两个，听听好像也有道理。
张晨问她们，淮海路的Esprit专卖店知不知道？
两个人都说知道，张晨和小莉说走，我们去那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房子，小米你看仓库。
小米说好，小莉却拉起了她，和张晨说，不行不行，小米要一起去，仓库门就关一下好了。
“为什么？”张晨不解了。
“上海人，张总你不知道，你和他说什么，他都能够听懂，其实也会说普通话，但他们一开口，都是上海话，他们不肯说普通话的，你能听懂上海话？”小莉问。
“一点点。”张晨说。
“一点点，一点点人家早不理你了，你个阿乡，乡窝宁。”小莉说着，小米在边上乱笑。
张晨说好，那小米就和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把仓库门锁好，张晨就准备往外面走，小莉叫道：“张总你要干嘛，不开车，你要走路去？”
张晨有些畏缩，他说，我们坐出租车去。
“不行不行，老板来上海了，还不开车带我们拉风一下。”小莉叫道。
张晨大笑：“你不怕拉风出去，就拉风不回来了？”
“真笨，我们在车上啊，我们在车上给你指路，开两天，你不是上海所有的路都熟了？”
张晨想想有道理，就让她们两个上车，小米坐到了副驾座。
有小米在边上指路，果然一路就很顺利，他们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淮海中路，小米对这一带很熟，她指点着张晨，把车开去哪里停，开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路边的Esprit的专卖店，开过去停好车，三个人下车往回走。
现在是傍晚，应该是生意最冷清的时候，他们走到Esprit的专卖店，这里还是有很多的人。
张晨站在Esprit专卖店门口，朝左右看看，两边没有合适的店铺，朝对面看看，张晨看到斜对面有一家三百多平米的店，一楼一底两层，门上面写着的是“上海朝阳内衣厂门市部”的招牌。
张晨说走，我们去那里看看。
三个人走进了这家店，里面冷冷清清的，一圈都是玻璃的柜台，四五个营业员站在里面聊天，柜台里面的墙上，星罗棋布，挂着一件件的内衣和胸罩，张晨仿佛马上又看到了一家群英服装厂，他看到里面大部分的内衣和胸罩都款式老旧，很多应该是十几年前的。
这部分内衣，大概从当时出样到墙上，就没有拿下来过，上面都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幸好店堂里光线昏暗，才让它们看上去不那么显眼。
通往二楼，有一道楼梯，但楼梯口，被两根横着的木条钉死了，看样子别说客人，他们自己都不准备上去。
张晨退出店外，站在店门口，朝斜对面的Esprit专卖店看看，同样是卖服装的两家店，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但他觉得，这地方不错。
小莉和小米说，你去问问，他们这里出不出租。
小米折回到店里，过了一会，手里拿着一张纸出来，和他们说，租不租他们也不知道，让我们去问厂里，不过厂里现在已经下班了。
小米晃了晃手里的纸，和他们说，我把厂里的地址问来了。
张晨说好，那我们明天上午过去。
“张总，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小莉问。
张晨说对，圆满完成。
“那是不是要犒劳我们？”
张晨知道小莉想说什么，他说好，你们连春节都没有休息，辛苦了，想吃什么，大胆说，吃什么都可以。
“和平饭店可不可以？”小莉问。
“可以。”张晨说。
两个女孩尖叫起来，把经过的路人吓了一跳。
第二天，他们还是在仓库里碰头。
小莉和小米，把今天要送的货，都交待送货的工人，他们在上海送货，是一辆人力三轮车，三轮车很便宜，只要两百多，但车上红底白字的牌照很值钱，还是通过关系才搞到的，有了这块牌照，三轮车才可以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畅通无阻。
几个人把货都堆上车，绑好，看着三轮车出去，这才锁好仓库的门，开车走。
小米指挥着张晨，到了思南路，思南路是解放前的法租界，马路的两侧，都是法国梧桐和花园洋房，快到瑞金医院的时候，小米让张晨左转进了建德路，一直往前开，快到前面瑞金二路的路口时，朝右转进一条弄堂。
张晨刚转过去，小米又叫道退出去快退出去。
张晨不解地看着她，小米说，我怕里面不能停车。
张晨看着倒车镜，自己觉得，从昨天到今天，这在上海，虽然晕头转向开了好几个小时，但感觉自己的车技提高了很多，就很自信地往后倒，把车倒回到建德路上，靠边停好。
三个人下车，朝那条弄堂里面走，走了二十来米，里面是一个菜场，菜场的门口，只有很小的一块空地，空地上停满了自行车和三轮车，幸好没有开进来，不然就死定了。
不过，张晨心里纳闷，就这鬼地方，还会有工厂？
小米走到菜场门口，问了一位坐在那里，手臂上戴着红袖箍的人，那人一只手夹着香烟，朝身后指指，他们看到，有一条横着的弄堂深进去，朝向瑞金医院的方向。
他们沿着弄堂走到底，是一扇铁皮包的，上面都是门钉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座废弃的旧教堂，也不知道是天主教还是耶稣教，门边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地方国营上海朝阳内衣厂”，看样子是来对地方了。
他们走进教堂的大厅，张晨果然又看到了一副群英服装厂的景象，里面摆着六七十台老式家用缝纫机，生意好像比群英服装厂要好，每台缝纫机后面都坐着人，边上堆满了一筐筐的半成品，他们刚走进去，就有人叫着哪能哪能过来。
小米赶紧和他说，我们是来找你们厂长的。
后头，后头。那人朝外面朝边上指指。
他们从教堂边上的空地走进去，尽头是一间后面新盖的，不过也有一二十年的瓦房，房间不大，大概四十几平米，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很挤，朝阳内衣厂所有的行政销售后勤和财务人员，都集中在这办公室里。
小米走进去，问了靠近门边的一个人，问他厂长在不在，那人叫了一声，老曹！
办公室尽头一张老式的桌子后面，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脸面很光的男人抬起了头。
“就伊。”那人和小米说。
三个人走过去，那人看着他们问：“做撒？”
小米用上海话和他说，我们想来问问，你们淮海中路那门市部，租不租？
那人盯着小米看，然后看看张晨和小莉，又盯着小米看，问道：“侬脑子瓦特了？”
“侬……”小米气坏了，张晨赶紧拉了拉她。
那人拿起桌上的一副老花镜，戴了起来，拿过手边的一张《新民晚报》看着，不再理睬他们。
小米还想说什么，张晨轻声和她们两个说，我们走。
小莉和小米看看他，张晨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了办公室，小米气咻咻地骂着阿缺西，十三点！
小莉问张晨，就这样算了？不想租了？
张晨笑道：“当然要租，不过，就这个家伙，我们来说不灵，走走，我们去找个人来说。”

第0772章 廿五万
小莉和小米，不解地看着张晨，小莉问：“张总，你在上海，还认识什么大人物？”
张晨说当然，你们有没有看到曹厂长背后挂着的那块白板？
小莉和小米一起摇头。
连白板都没有看到，白板上的内容就更不知道了，张晨和她们说，曹厂长身后那白板上，写着：“一百，三月五日送货。”
小莉和小米都笑了起来，小莉叫道：“张总，你是说，要去找陈经理？”
这么说来，这朝阳内衣厂的产品也在第一百货卖，只要在第一百货，你怎么可能不卖女装部陈经理的面子？
三个人，当即出去，上车去了第一百货，找到了陈经理，陈经理看到张晨很高兴，赶紧请他们坐，张晨把自己的目的和陈经理说了，陈经理问，是哪家厂？
张晨和她说朝阳内衣厂。
“老曹那里？你们去找过他了？”
“吃瘪了。”张晨说。
陈经理笑了起来，她说，老曹这个人，是有点刚，这样，张总，我约好了打你大哥大。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陈经理。
三个人离开第一百货，回到他们的仓库，刚把车子停好，张晨的大哥大就响了，是陈经理打过来的，她说下午三点，就在淮海中路，老曹他们门市部对面的咖啡馆……
“是不是Esprit边上那家？”张晨问。
对对，就那家，我们下午三点在那里见面。陈经理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谢谢陈经理，我们下午见。
下午两点，张晨他们三个就早早去占了位置，这咖啡馆没有包厢，他们只能在大厅里，张晨一桌，小莉和小米在边上一桌，两个人把自己的外套和包什么的，放在张晨对面的两张椅子上，做出好像是有人的样子，还点了两杯咖啡，放在两个空位子前。
这里的人是很多的，不这样，就很难占住位置。
两个人的咖啡喝完，张晨和她们说，这里还有两杯，拿去喝了，两个人嘻嘻笑着，把空杯子放过来，把两杯咖啡拿走，正喝着，没想到服务员过来，马上把两只空杯子收走了，边上就有人觊觎这两个空位，小莉无奈，只能又去买了两杯咖啡放在那里。
张晨和她们说，我不喜欢喝咖啡，这两杯也是你们的。
“要死，我都一肚子的水了。”小莉皱着眉头叫到，张晨大笑。
等到了三点，陈经理和曹厂长一起走了进来，曹厂长看到是他们，愣了一下，脸上就有些尴尬，张晨和小莉小米赶紧起来，三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等陈经理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以后，张晨才伸出手去和曹厂长握手，说曹厂长你好，幸会幸会。
他们都装作上午的事情，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坐下来后，曹厂长那张很光的脸上，这才开始恢复自然。
曹厂长的脸确实很光，就像是每天都用剃须刀刮过脸一样，下巴都已经发青。
陈经理把张晨想租他们门市部的想法，和曹厂长说了，曹厂长一听就摇头说：“伐来三，绝对伐可以，租特，门市部就呒没了。”
陈经理骂道，你那个门市部，一个月能卖几个铜钿？
曹厂长说，铜钿有没有，门市部在这里，谁都没有话说，没有了，很多人要说闲话的，吃不消。
张晨想了想说，曹厂长，我去对面你们的门市部看过，你们的门市部虽然不小，但我看实际在卖的款式其实并不多，有很多老款，我想你们厂里，大概都不生产了。
能卖的，不超过一只手。陈经理说。
张晨点点头，继续说：这样，其实很多的空间是浪费的，其实你们只要有一只柜台就可以了。
在我们那里，半只。陈经理说。
那我想能不能这样，曹厂长，你把门市部租给我们，我们装修好后，还是在一楼，给你们留一组柜台，卖你们的产品，其他我不敢说，我们的店要是开起来，那人流量，肯定会比你们现在多，说不定，你们销量反倒可以上去。
对对，张总这个主意老好。陈经理说，老曹，你是没去过张总他们杭城的店，那店里人来人往的，和我们那里差不多，把那些好几年不动的产品扔扔掉，把好卖的产品，集中几只柜台，你们那门市部，不是还在？一边生意照做，一边还租金赚进，你日子不要太好过。
张晨这样提议，陈经理又这样鼓动，曹厂长心里有点活络了，不再讲“伐来三，绝对伐可以”这样的话。
张晨进一步说，而且，曹厂长，你把这店面租给我们，我们两家，就是合作单位，我们有专门的设计团队，我们可以帮你们设计一批内衣，让你们的产品可以更新换代。
陈经理一拍手说，这个好，老曹，我说过你们多少次了，你们的东西，都老古董了，要不是看在是老合作单位的份上，我早就请你们出去了，现在看看，张总他们帮你们做这个事，老好，张总他们的设计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呀。
老曹，我答应你，你们这批东西要是出来，我就给你调个好位置。
陈经理话说到这个程度，你再不给面子就不识抬举了，曹厂长想了想，和张晨说，张总，你要是真想租的话，你也晓得，那是淮海中路，租金不会便宜的。
张晨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大家都是朋友，有话直说好了，曹厂长，你们多少钱一年可以租。
“廿五万。”曹厂长说。
“疯特了，介巨？”陈经理吓了一跳。
曹厂长说，没有办法，不贵一点，堵不住众人的嘴，人家还以为我在中间拿了什么好处。
张晨心里明白，曹厂长这不是怕堵不住别人的嘴，而是抹不下陈经理的面子，心里其实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租这个门市部，他开这个价，不过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自己打退堂鼓。
陈经理看了看张晨，微微地摇了摇头，小莉和小米在边上的桌子，不停地朝张晨使眼色。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好，曹厂长，那就一年二十五万。”
陈经理叹了口气，既然张晨都已经答应，她就没什么好说的。
但她心里，还是在生曹厂长的气，觉得他太不给自己面子，陈经理站了起来，和曹厂长说：
“老曹，竹杠敲到这里，你也适可而止，帮帮忙，就得能定好了，我要先回去了。”
陈经理说完，就和张晨点点头，走了出去。
曹厂长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扭头看看陈经理走出去的背影，神情有些尴尬。
张晨和他笑笑，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租房协议，和曹厂长说，曹厂长，这个协议你看看，其他都是格式条款，应该再加上给你们保留一组柜台这条，就可以了。
曹厂长拿过协议，看也没看就塞进包里，他和张晨说，可以了，就这么定，你们明天上午过来厂里签协议好了。
他说完也站起来，说着再会再会，就走了。
曹厂长一走，小莉和小米马上就坐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莉说，张总你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小米在边上，愤愤地骂着，阿缺西！刚度！
张晨笑道：“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答应？”小莉没好气地说。
张晨继续笑着：“不是你说的，要在上海打知名度的吗？我问你们，看看对面那店，看到没有，我们半亩田的专卖店就准备开在那里，淮海中路，对扩大我们的品牌知名度有多大的好处？这淮海中路上，就是竖这么大的一块广告牌在那里，一年要花多少钱？”
刚刚曹厂长一开口，开出二十五万的价格时，张晨确实有些生气，但他马上就想到了刘立杆在莫干山路和文三路交界的那个公司，想到了刘立杆说的，要亮到发青的玻璃，他那个是竖在路口的一个广告牌，我这在上海淮海中路边上的，不就更是一块广告牌？
“怎么样，算好没有，这笔钱划不划算？”
张晨问小莉和小米，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着张晨，小莉说：“好吧，你是老板，你一句顶一万句。”
他们开车回仓库的路上，张晨的大哥大响了，是陈经理，陈经理问张晨，怎么样了？
张晨和她说，已经说好了，明天上午去他们厂里签协议。
“二十五万？”陈经理问。
“对，二十五万。”
陈经理一听，就普通话夹带着上海话，劈头盖脸把张晨骂了一顿，说他怎么这个价格也会接受，不知道老曹是在敲竹杠？
张晨连回嘴的时间都没有，陈经理接着又把曹厂长痛骂了一顿，骂完，觉得气有点顺了，这才放缓语气和张晨说：
“小张，对不起，这事我没帮你办好。”
张晨赶紧说：“不不，陈经理，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然，我们自己去找，这曹厂长理都不理我们，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真的，陈经理，谢谢你！”
“阿拉去寻伊，伊刚阿拉脑子瓦特了。介个十三点！”小米在边上叫道，电话里陈经理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张晨和小莉小米，去朝阳内衣厂签协议，这一次他们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朝他们点头笑着，看样子曹厂长昨天带回来的，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能不好吗？
张晨和曹厂长签了一份为期五年的租房协议，协议签完，张晨就打电话给小昭，让她把今年的二十五万租金打过来。
小昭本来想问，什么租金，要这么贵？
她听到张晨电话里都是上海人的声音，就知道张晨是在对方那里，小昭就什么也没有问，而是说，好，我马上安排。

第0773章 淮海路边的天书
张晨在上海待了三天，和曹厂长他们签了租赁协议，也把“上海朝阳内衣厂门市部”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拍了照，画了平面图。
这个门市部，楼上楼下加起来，有六百二十多个平方，面积不比对面的Esprit专卖店面积小。
Esprit店面的装修风格很简洁，让人记忆深刻，整个店的外墙都是玻璃的，在玻璃上，用有机玻璃，做出巨大的白色的“Esprit”的商标，黑体的英文字，第一个字母“E”，把那一竖去掉，简化成了长短一致的三横，就像一个变异的“三”。
整个商标的字体，就是好像早年在硬纸板上刻了字，印在运动服前后的那个样子，显示出Esprit年青、活泼、有趣、创意的一面。
张晨马上就想到了，他们的店，整个外墙也必须是玻璃的，在玻璃的外面，他会用红色的有机玻璃，做出一幅巨大的，有两层楼高的剪纸，在剪纸上，嵌着白色的半亩田的商标。
这样的设计，就有面对面，打擂台的味道了，你是年青、活泼，我是浪漫又古拙，你是有趣，我是生动，大家都有创意，服装的风格差别又大，就这样，用各自的魅力来吸引消费者。
想到了这个点子，张晨自己就兴奋得不行，天已经快黑了，但他急于要回杭城，回到杭城哪怕再迟，也要把老唐叫出来去吃烤羊排，商量剪纸用什么风格，内容是什么，在这方面，老唐是专家。
小莉走过来和张晨说：“张总，把你的车钥匙给我看看。”
张晨笑道，车钥匙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还是把钥匙掏出来给了小莉，小莉拿到手里，嘻嘻一笑，和张晨说，奉命没收，张总，这钥匙明天早上再还给你。
“别闹，我还要回去。”张晨说。
“没有闹，是小昭姐和我说，让我一定要把你留住，不允许你晚上开车，你要想回去，你打电话给小昭姐。”
小莉笑眯眯地说着，张晨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他拨了小昭的电话，结果是贺红梅接的，张晨还没开口说话，贺红梅就骂道：
“你有毛病？你一个新手，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国道上大货车最多的时候，你要开车回杭城？你知道对面货车的大灯射过来，有多可怕？”
张晨想起以前他们天没亮，骑车去四季青，在杭海路上，对面汽车的大灯射过来的情景，他说好好，那我迟点，等半夜里车少了再走行不行？
“不行，你知不知道，喜欢开夜车的货车司机都是疯子？碰到一个你就完了。”
“就像你这样的？”
“对，就像我这样的，可怕吧？这事没得谈，乖乖在那里待着，明天上午再回来！”贺红梅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贺红梅吼得那么大声，小莉明明听到了她的话，张晨挂断电话，小莉还是看着张晨故意问：
“怎么样，小昭姐同意了吗，同意我就把车钥匙还给你。不对不对，张总，那电话里，好像不是小昭姐的声音，谁呀？”
张晨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小莉大笑。
第二天早上，小莉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张晨带出城，再回来这里按表收费，想了想又说，算了，你前面开，领我们出城，我坐后面车上，到出城口把我带回来，现在开始打表。
小莉钻进了张晨的副驾座，让他跟着出租车，出了城，到了320国道，小莉和张晨说，接下去看着320国道的路标开，张总，你总不会走错了吧？
“会。”张晨说，“要么你一直带我回到杭城。”
小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回杭城？这上海人，炒青菜都要放糖的，难吃死了。”
小莉说着下了车，挥挥手，钻进了前面的出租车，走了。
张晨回到了杭城，把老唐叫过来三堡，老唐一听说在上海，要去和Esprit打擂台，就亢奋了起来，他也觉得张晨的这个想法很好，和张晨说，这图案就交给我了，我来搞。
结果两个人搞了几天，都不理想，很多的图案，画在纸上很漂亮，但一放大，就不行了，画面的整体感就破坏了，这也是画不能太大原因，太大的画，你只有放在一个大空间里，让人有足够的距离才可以观赏。
这也是中国古代的长轴，只有横的，没有竖的，而且采用的是散点透视，竖的是没法看的，你不能从三楼跑到一楼看一幅画，而横的，在手里展开，每一尺都有自己的内容，其实都是一幅独立的小画。
一个长轴，更像是由无数的小画组成的大画，而不是从大画里分割出的一个个局部，不管是《富春山居图》那样的山水画，还是《清明上河图》这样的人物风俗画，都是这样，你把手能够展开的任何一段，截下来都是可以独立成章的。
老唐把两个人认为不错的图案用纸放大，贴在新厂房的外墙上，他们两个人要走到对面办公楼的工地，才可以让整幅画入眼。
张晨感觉，这样的画安置在淮海中路的专卖店外墙，站在对面，也就是Esprit门口朝这边看，这画能尽收眼底，效果不错，但如果是在自己这边的人行道上，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红色块，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店铺的装修，你不能说只是吸引一半街道的人，而错过另外一半街道的。
像Esprit专卖店，他们的“Esprit”这几个字，虽然大，但也只做到一人多高，你在对面看着很醒目，但在近前，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能够把一个个字母读出来，看样子人家也是花心思研究过的。
张晨觉得这个设计，如果是放在贺红梅他们那店，前面是一个解放碑广场，那是再合适不过，可以把广场上的人，吸引过来，但放在淮海中路上，显然是不合适的，他决定放弃这个创意。
“给我给我。”贺红梅说，“我们的店再装修的时候，我就用这个。”
张晨就把这效果图给了她。
张晨和老唐坐在体育场路的设计中心，两个人一筹莫展，老唐拿着手里的美工刀，坐在那里闲着没事，就拿过桌上的《钱江晚报》，想把报头的这四个红字，用刀刻下来。
贺红梅骂道，你是不是很无聊？
“就是无聊啊。”老唐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不管是他，还是张晨，都有一种挫败感。
老唐到底是学版画的，一双胖手，却很巧，他看似用美工刀这么漫不经心地刻着，刻下来后，“钱”、“江”、“晚”、“报”四个字上面，都多出四个少女的头像，再看这四个字，就是四个穿着红裙子翩翩起舞的女孩。
他把四个字举起来给他们看，张晨和贺红梅都笑了，贺红梅说，给我给我，这个好玩，老唐。
张晨“啪”地一掌拍在设计台上，把老唐和贺红梅都吓了一跳，贺红梅看着张晨问：“干嘛，你也想要？你要我就分你两个好了。”
“有了！”张晨叫道。
“什么有了？”贺红梅问。
“谁有了，你有了？”老唐问贺红梅，“谁的？”
贺红梅去打老唐，老唐哈哈大笑。
“我有想法了，老唐。”
张晨看着老唐，兴奋地叫道：
“还记不记得我那天和你们说的徐冰？我们这里，为什么不可以也用《天书》？透明的玻璃上，做出一个个白色的汉字，字体的风格，就用那种雕版印刷的风格，每一个字一人高，和《天书》一样，每个字看上去都很熟悉，但其实都是添笔或减笔的，是没人认识的错字。”
“可以啊！”老唐也叫道：“这样从街对面，看过来就是一篇汉字的天书，从这边前面走过的人，又会被这和自己一样高的字吸引，什么鬼，怎么这么大的字都会写错，再看看怎么都是错的，他想不停下来都不行。”
“对对，是不是很屌？”张晨问。
“太屌了！”老唐叫道，“就怕这里，马上会成为拍照片的景点。”
“老唐，你马上用泡沫割两个出来，我们找地方去试试。”
老唐说好好，我先走，你们过一个小时过来拿。
老唐说着就走出了设计中心。
过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和贺红梅开着张晨的旅行车，下了楼，贺红梅一定要她开，张晨就让给了她，两个人到了老唐那里，老唐已经把两个字刻好了，一个是由“言”和“身”和“才”组成的一个字，看上去像谢，又不是。
还有一个，是由“廴”和“大”组成，看上去像达，但又不是。
张晨把旅行车的后排座位放下，老唐把这两个字，都放了进去，问张晨，去哪里试？
张晨说杆子公司。
“好咧。”老唐挥了挥手，跨上摩托车走了，张晨和贺红梅也上车走。
刘立杆不在公司，但公司里的人都是认识张晨的，张晨说要把这两个字，用双面胶贴到那亮得发青的玻璃上，大家就都过来帮忙。
他们把字贴好，张晨和老唐看看，都笑了起来，这不就是他们要的效果吗，一整面这样的字组成的天书，想不吸引人都不行。
而且，白色的立体的有机玻璃的、看上去有些残破的宋体字，在这透明的玻璃上，看上去特别的大气和雅致，晚上有机玻璃字里面的灯光亮起来，锃亮一片，绝对会把对面的“Esprit”镇住的。
应莺走过来和张晨说：“张总，这两个字，是不是写错了？”
“没有错，你认不认识？”张晨问。
应莺摇了摇头，张晨笑道：“不认识就对了，因为这是天书，每一个字里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真的假的？”应莺看着他，半信半疑地问道。
“还是有可泄露的。”贺红梅说，“把半亩田三个字，混在这天书里，让它们变成大家唯一可以认出的三个字。”
“太好了！”张晨和老唐，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第0774章 泛舟西湖，他们都说了什么？
张晨他们上海淮海路专卖店还在装修，张晨最担心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他们在西湖边上的香格里拉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只是把各地的总代理，叫过来，大家一起聊聊天，就着春光明媚的日子，在西湖边上聚一聚，张晨是代表公司，对大家去年一年的支持表示感谢，也听听大家有些什么意见。
时间是两天，真正的会议，只有半天，这还是租了游船，泛舟在西湖上的半天，大家吃吃瓜子和水果，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准备把会议就结束了。
其余的时间，也是在杭城附近旅游，那时候桐庐的瑶琳仙境正红火，第二天一天的时间，是张晨、贺红梅和小盛，开着三辆车，准备带大家去桐庐。
结果在前一天的下午，他们还在西湖的游船上面时，这事情就爆发了，爆发的起因，还是马丫和郭文涛，认为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太低了。
张晨就和他们解释，这换货率其实已经不低，他举例说，自己公司，可以说是在货品管理这块，下了比别的公司更多的功夫，但去年一年下来，公司的库存还是不少，如果换货率高的话，自己肯定承受不了。
“张总，你就只为你公司考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总代理的利益，比如现在，这冬装在我们北方，明明还可以动，春装倒是还早，但我们想到这换货率和换货时间，还是要让下面，在春节前就把冬装换回来，换成春装，可这春装卖给谁去？”北京动物园的说。
郭文涛和马丫也表示同意，说他们也有这个问题，北京动物园的继续说：
“好吧，结果是我做主，把一些好卖的款式留下来，让他们继续卖，好嘛，这些款式，现在就全部超过换货时间，变成我的库存了，我冤不冤？我要是早退回来，那不是早变成公司的库存了？”
张晨笑道：“好好，那是你高风亮节，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那样，我们就不会生产那么多的冬装，早就上更多的春装了，那冬装的库存，也还是可以控制，你说是不是？”
“可在我们东北，就是现在，春装在零售那里，根本就不动啊。”马丫说。
“不是，我觉得这么低的换货率，最坑的还不是你们说的这个，而是，比如一家新开的店，明明可以配三万的货，我为了控制换货率，只敢给他配两万五。”郑州亚细亚的说。
“就是平时也一样啊，一个款式，我一次明明可以给他配五件六件的，这样卖起来多轻松，销量肯定会增加，结果我只敢给他配三件四件，要等他卖了几件，再给他配几件，下面客户的意见一大堆。”昆明的也说。
“对对，还有，以前这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一家做专卖，做品牌还好，人家不做我们的，他们也没得选择，可现在，这么多的牌子出来了，什么广州的，杭城的，杭城的每一个，都还叫自己是杭派服装，我们的要求严格，人家就去做其他的品牌了。”兰州的说。
“就是这样，我这里逃掉不少客户。”北京动物园的叫道，“人家看看其他家的协议，再看看我们的，掉头就走，谈都不和我们谈。”
在座的议论纷纷，炮火都对着了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唯一没有说话，也最尴尬的就是贺红梅，从客户的角度，她当然也希望这换货率越高越好。
她姐姐贺冬梅，还给她打过电话，和她说，现在其他品牌最低都是百分之二十了，你和张总关系好，能不能私下给我们重庆调一下？这话，她怎么可能和张晨小昭开口。
但市场是很现实和严酷的，老客户还好，他们卖过这个品牌，对这个品牌有信心，沟通起来没那么难。
但对新客户来说，特别是那些以前做过服装，但没做过专卖，现在看看专卖是一个趋势，回过头想来开个专卖店的客户来说，确实就像北京动物园的这位老兄说的那样。
大家都说自己的品牌好，这客户怎么知道真假？他们只能一家家拿着协议比条件，大家都知道换货率很要紧，就都盯着这条，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和人家三十四十的一比，确实一点优势也没有，人家掉头就去别家了。
但贺红梅长期都在厂里，天天和郑慧红他们打交道，她对张晨说的，也是理解的，所以，她就只能闭嘴，坐在角落里看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吃瓜子了。
等大家一轮的炮火过后，张晨想了想，和他们说，你们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确实，所有的协议，只要有甲方乙方，这里面就有利益的博弈，就有这协议对甲方有利还是乙方有利的问题。
我们在起草这协议的时候，我不敢说我自己有多无私，但确实也充分了考虑大家的利益，就这个百分之十的换货率，谁提出来的？还不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那时候卖服装的，大家听过什么换货率的事吗？还不都是一锤子买卖。
我当时为什么考虑要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就是想着，既然是连锁经营，大家的命运就是一体的，就是要利益均沾，风险共担……
“张总，你说的那个都是历史了，我们说的是现在，不想听历史。”北京动物园的叫道。
“好，你说现在，那我就来说现在，大家对这个换货率很有意见，我对这个，也很坚持，为什么，就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这换货率上去了，库存肯定会增加，库存增加，当然就会摊薄利润，当然，对你们来说，可能无所谓，因为增加的库存，都是我公司里的……”
张晨还没有说完，马丫就打断了他，马丫说：
“张总，我觉得你这样说，就挺没意思了，说的好像我们都是来威胁你似地，我们大家提意见，还不就是为了我们半亩田好，想把这生意做更大。”
“对对，马丫说的没错。”郑州亚细亚的叫道，“不然张总，你还把我们叫过来开什么会，还在这湖上，还搞一条游船，搞得像是要那个什么，开天辟地似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北京动物园的叫道：“你想多了，人家请我们到这湖上玩玩，请我们吃吃饭，本来就是想给点小恩小惠，让我们大家都闭嘴，你还真以为是想听你提意见？”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张晨心里有些愠怒，他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存心来闹场的？他看了看大家，脸上都憋着笑，有等着看热闹的意思，张晨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真诚地和大家说：
“你们让我把话说完，我前面说这些库存，最后都会变成公司的库存，没有责怪大家的意思，我这样说，是想把我自己真实的想法和大家说，我必须保留必要的利润空间，不能让所有的利润，都被库存吞噬了，这也是我们这个品牌，可以走下去的根本保证。
“大家都是做服装的，都知道，换货率可以降低经营风险，但不能带来销售量，更不能给大家创造更多的销售额，而决定一个服装品牌好不好，能不能走下去，还是要靠很多的东西，特别是，品牌是需要养的，靠什么养？就是靠利润。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推出一季产品，需要打多少样衣？上千件，我们光样衣工就八个，专职的打板师四个，还有，我们有整个杭城最大的设计中心，最多的设计人员，所有这些，都是不直接产生效益的，反过来，都是要我们花大钱养的。
“如果我公司的库存大，没有利润，我拿什么去养他们？我用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品牌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说这么多，还不就是让我们来帮你养人。”北京动物园的叫道。
这话说得太刺耳了，大家刚刚听着张晨的话，心里都有些释然了，脸露出笑容，想听张晨继续说，听到这话，笑容都僵在了那里，贺红梅听不下去了，骂道：
“真是过分！你听不懂人话？”
“哎，小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北京动物园的叫道，“我提我的意见，关你什么什么事，对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和张总关系好，怪不得前面我们都在提意见，就你一个人不说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贺红梅问。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小姑娘，对了，我想问问，这张总是不是对你们重庆有特殊政策啊？是不是你的换货率和我们不一样，所以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看着贺红梅，觉得有这个可能哦。
“放屁，我是不会和你一样得寸进尺！”贺红梅骂道。
“小姑娘，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好啊，”贺红梅站了起来，叫道，“你说我们重庆，和你北京不一样，那好，这样，我们一个人拿十万块钱放在这里，我给你买去重庆的机票，你去找，要是找得出一份和你不一样的协议，十万归你，我再赔你十万，要是找不出，十万归我，你也少给我放屁！”
这就是要吵架了，张晨赶紧站起来把他们制止住了，马丫也站起来，走过去搂着贺红梅说：
“大妹子，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呕什么气，不值得，来来，好好坐着，别生气了啊。”
游船这时候正靠向阮公墩，贺红梅挣脱开马丫，站起来，走到了船头，还没等船停稳，就跳了下去。
在座的面面相觑，船家走过来和他们说，阮公墩到了，这里是西湖最著名的景点之一，三潭印月就在这里，大家还不上岸去游玩，我们在这里，会停一个小时。
但大家坐在那里，谁都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人说话。
晚上，是张晨设宴，在和香格里拉相隔不远的楼外楼，请大家吃饭，贺红梅和北京动物园的，都没有来。
虽然有人缺席，大家心里都有疙瘩，但这楼外楼的菜，还是好吃，包厢里很快其乐融融。
酒酣耳热之际，郑州亚细亚的举起杯子，要敬张晨一杯，张晨和他碰了，一饮而尽，他却端着杯子不动，大家都看着他，还有人起哄。
他举着杯子说：“张总，你要是不调那换货率，那这酒，我就不能喝。”
张晨皱了皱眉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张晨，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张晨笑了一下，他说，我的酒我已经干了，你喝不喝随你，但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那换货率，绝对不可能调。
郑州亚细亚的说，好，我知道了，告辞！
他放下那杯酒，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没有去瑶琳仙境，都在房间里闷着，北京动物园和郑州亚细亚的，好像一早就退房走了。

第0775章 杭派女装
北京动物园和郑州亚细亚，还有昆明的，都和张晨他们中断了总代理的关系，马丫和张晨说，其实他们都签了四季青杭派服饰城里的一个品牌，那个品牌，是专门仿张晨他们半亩田的货的，价格比他们便宜，还给了百分之五十的换货率。
张晨笑着和马丫说：“这我可给不了你们。”
马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弟，我知道你给不了，姐就是那么一说，放心哈，姐是站你这边地，就是有时候心直口快，话多。”
张晨笑道：“谢谢姐！”
少了北京、郑州和昆明这三个总代理，张晨他们的销售额就少了一大块，贺红梅骂道，那昆明的，精干巴瘦，我一看就像个吸毒鬼，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就没有了。
张晨笑道，那北京的，不是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
贺红梅和小昭大笑，笑完，小昭骂道，也真有你的，开个会，本来还说是要促进感情，结果把三个总代理促没有掉了。
“怪我怪我，姐。”贺红梅举了举手说，“是我和他们干起来的。”
“谁都不怪，这是早晚的事，我要是同意把换货率放宽到百分之三十，保证一个也不会逃，你要不要？”张晨问。
小昭自己在店里卖货，每天还都要去郑慧红他们那里盘点库存，她当然知道这库存的可怕，从最早张晨提出来这百分之十的换货率，小昭心里就是有疑问的，她说：
“那还是算了，再提个五个点，我都觉得吓死人了，还三十四十。”
“接下来怎么办，把北京、郑州和昆明的，马上补上去？我这里有几个来谈过的，那时我们有代理，我回绝了，要不要联系起来？”小昭问张晨。
“要要，马上就做起来，气死那几个人。”贺红梅叫道。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们现在，还是先把上海专卖店的装修尽快完成，争取早日开张，现在感觉这个服装市场很乱，那几个地方，先等等看再说。”
小昭说好。
其实张晨心里，是已经感觉这服装的特许经营模式，可能会有问题，刚开始的时候，你虽然可以借力使力，一下子把你的市场打开，并在很短的时间之内，集聚大量的资金，但后续的管理和经营，还是困难重重。
每一家店，虽然都挂着半亩田的店名，但毕竟它们是属于不同的老板，利益的归属不同，你就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想法和目标统一起来，这就会产生这样那样的矛盾和摩擦。
张晨心里在想，看看上海的专卖店开起来以后，是不是会和杭城一样成功，如果可以，他觉得这可能会是一个新模式，那就是和杭城一样，总代理自己直营，然后发展下面的二级专卖店，中间的层级减少了，矛盾也会减少。
他们目前整个华东地区，自己直接发展的专卖店，感觉就比其他地方要好，经营理念和品牌意识的贯彻，也比其他地方更顺畅，当然，重庆是个特例。
张晨心里甚至打算，上海的专卖店要是成功，他接下来要发展的，就是北京的专卖店，你Esprit开不成功的地方，我张晨就要去闯一闯。
张晨交待赵志刚，虽然新厂房造好了，但是先不要急着扩大生产，不要急着招人，还是把产品的质量先抓好，张晨始终坚持一个理念，那就是一件服装，只有卖到消费者手上，才算完成了整个销售活动。
而在消费者那里，你任何一点小的瑕疵，都是会被发现，甚至扩大的。
赵志刚说好。
老唐把整个天书设计出来，张晨动员设计中心的所有人，用白纸，把整幅天书按需要的比例放大，然后在篮球场上拼接起来，张晨、老唐和贺红梅，他们站在二楼朝下面篮球场看着，看着这偌大的一片天书，都有些激动。
张晨看着看着，问老唐：“要是把字的大小缩小，文字更多，是不是更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老唐想了想说，对，而且，这样对从边上走过的人来，也更有吸引力。
他们把字体缩小了一半，一半的空间多了出来，就需要再一倍的字，不能重复，张晨、老唐和贺红梅，又创造了很多的汉字，这可不是简单的活，要考虑到每个新造字间架结构的美观，还要去查《辞海》，确认原来没有这个字。
三个人在造字的时候，每新造出一个，就好像是挖到了一块宝，高兴得就像三个孩子。
老唐问张晨，你说那仓颉当初造字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我怎么感觉应该是三个人？
张晨大笑，他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去问仓老师。
葛玲他们，把这些字又按要求的比例放大，一个个剪出来，再去下面篮球场上拼接起来，文字多了，这天书的视觉冲击力，果然比原来更强了。
“葛玲！”
张晨在二楼叫着，葛玲回过了头，张晨和她说：“把半亩田三个字拿上来，涂成红颜色的，再放回去。”
葛玲把半亩田三个字，从天书里面拿出来，用颜料涂红，再放回去，这三个字，每个只有八十公分，在这么大的一个面积上，应该是很小了，但放进去后，在一片白色的文字中，很醒目，一下就跳了出来，一点也不感觉其小。
“完美！”老唐和贺红梅同时叫道。
贺红梅笑着骂：“你干嘛学我说话？”
老唐叫道：“天地良心，我这是我嘴叫我心。”
张晨也觉得完美，那就这样定下来，抓紧去施工。
……
也就是在去年下半年，四季青海根他们那个市场的对面，原来的华夏大酒店，改成了服装批发市场，市场的名字叫杭派服饰城，它和龙翔桥的杭派精品服装市场，算是在全国的服装界，正式打出了杭派服饰的名号。
里面的经营户，采取的都是和张晨他们一样的特许经营、连锁加盟的形式，让杭派服饰，主要是杭派女装，在全国各地城市，遍地开花，一时之间，很多的媒体都报道了这一现象，杭城市政府，也有意依托强大的市场辐射力，把女装产业，发展成自己的支柱产业。
负责商贸的领导，专门召开了一次关于促进杭派女装发展的座谈会。
张晨他们的半亩田，虽然既不在四季青，也不在龙翔桥，但柳主任，还是邀请张晨也去参加这个座谈会，还把张晨他们的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和他们的品牌“半亩田”，冠名为杭派女装的领头羊企业和知名品牌。
会议就在市政府的会议室举行，来了四五十个人，有项领导、柳主任、工商局、商业局、工商联、个体劳协的领导，江干区和上城区的区长，还有四季青和龙翔桥几个市场的老总，以及他们选派的服装企业代表，还有《杭城日报》和杭城电视台的记者。
张晨看到，许文辉被《杭城日报》派来采访和报道此次会议，许文辉看到张晨，还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为了活跃会场的气氛，会议采取了圆桌会议的形式，围着长条形的会议桌坐了前后两圈，张晨当然是坐在前面一圈，和项领导和柳主任面对面。
张晨本来就很讨厌这种会议，但碍于柳主任的面子，又不得不来，张晨就想着，来坐一坐，应付一下就算了，人坐在会议室里，心里还在想着上海专卖店装修的事情，以及前几天刚刚结束的，自己的那个破会，更觉得这会有什么可开的。
他看了看那些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所谓杭派服饰的代表品牌，他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意愿认识，只是想着，就是这些傻逼，在进行换货率比赛，把换货率百分之二十三十四十这样搞上去的，心里就有些气。
一帮乌合之众，张晨在心里骂着，也不知道那北京动物园和郑州亚细亚的，还有昆明的，是不是和在座的哪位签了协议，是哪个傻逼，以模仿自己的服装为乐，还恬不知耻地自称杭派服饰？
会议开始，柳主任主持会议，他把这次会议定位为杭派女装产业发展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让大家畅所欲言，共同为杭派女装产业扎根中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献计献策。
接着是项领导讲话，项领导高屋建瓴，引经据典，从西子西湖，讲到丝绸之乡，从秀甲天下的西湖之美，讲到山美水美人更美的杭城姑娘，最后归结为，这一切注定在这个城市，在这方水土，会孕育出当惊世界殊的杭派女装。
张晨看着他嘚吧嘚吧地说着，心里在想，这当领导的，口才就是好，不看稿都能洋洋洒洒讲这么多，只是，不知道他说的这些，和服装有什么关系？和一个服装的品牌又有什么关系？
项领导还在说着，张晨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等听到大家都发出热烈的掌声，他才意识到，是领导已经讲完了，他也跟着鼓掌。
“张总，半亩田的张总，你发表发表意见。”
柳主任响亮的声音滚过来，张晨愣了一下，才明白柳主任叫的是自己。
什么？要我讲话，我可一点都没有准备，我就是想来混个半天的。
张晨抬头看看对面的项领导和柳主任，他们都朝自己亲切地微笑着，要死啊，看样子今天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张晨赶紧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低下头去。
“张总，那你就说两句。”项领导也鼓励道。
张晨慌了一下，不过很快镇定了，说几句就说几句，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好，不是畅所欲言吗？
张晨低着头，两只手的大拇指互相搓着，他说：
“本来我是不应该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因为我不认为我们公司的产品是什么杭派服饰，事实也根本不是，我觉得杭派女装或者杭派服饰这个词，本身就是伪命题，是不科学的，也是违背服装这个行业的规律的。
“为什么？因为服装本身就是最讲究个性，也最张扬个性的，要是大家都做成了一个什么派，那这些品牌，还有存在下去的意义吗？我觉得不仅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可能也注定这个品牌要消亡了。
“世界上那么多知名的服装品牌，意大利那么多，法国那么多，我想，不用我说，在座的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一大堆的品牌名字，但是，你们听到过有什么意大利派的意派服饰，法国的法派服饰吗……”
张晨抬起头，看到对面的项领导和柳主任还是看着他，只是脸色有点难看，张晨猛地醒悟过来。你他妈的在胡扯什么啊？
张晨赶紧闭嘴了。

第0776章 这个闷蛋
刘立杆走进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张晨正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他气自己前面怎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就胡说八道了，关你什么事啊，你管人家叫什么派服饰，你不是说去混半天的吗，那你就混半天啊。
张晨回想前面的情景，好像是混也混不下去，项副市长和柳主任，都鼓励自己说说，自己就说说了，要自己说违心的话，自己不会说，说恭维的话，那就更是，打死自己也不会说。
张晨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但不管是怎么回事，这事就发生了，张晨因此在生自己的闷气。
刘立杆进来以后，站在那里就拍着手，叫道：“好，鼓掌，为我们刚正不阿的大英雄鼓掌！”
张晨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许文辉和你说的？他妈的嘴真快。”
“不是人家嘴快，实在是你这个自走炮，一炮而红，给人记忆深刻，对了，许文辉说了，等他把当时的照片洗出来，一定要送给你看看，让你欣赏欣赏那一会议室的人的表情，这个，可是珍贵资料，不能上报的。”
刘立杆说着，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和他说，说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回事，我就看着那帮人有气，觉得自己和他们在一起，开这个破会很滑稽。”
张晨气鼓鼓地说着，刘立杆看着，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剧团里，回到他们从温州回来的那次，丁百苟他们的工作组进驻到剧团，当时，张晨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就是这样把工作组的事情搅黄了。
看样子还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怎么兜兜转转，这家伙又回来了？
刘立杆接到许文辉的电话，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是要大闹天宫？
“不是大闹天宫，这张晨，就是去砸场子的。”许文辉忍不住笑。
“你他妈的还笑，你在现场，不会制止他啊？”刘立杆骂道。
“那也要给我时间啊，他就一梭子，哒哒哒哒把子弹都打完了，然后好像，自己也明白过来了。”许文辉说。
“他明白过来，可祸已经闯下了。”
“没事没事，我会后看到，柳主任和项副市长还在笑，柳主任还说，这艺术家嘛，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场合，他妈的，这艺术家还真是个好幌子，我都想去当艺术家了。”
“好好，你来，我花五十块钱，给你去买本艺术家的证，你想当多大的艺术家都可以。”刘立杆骂着，许文辉大笑。
刘立杆把电话挂了，想了想，决定先去小昭那里，在路上，还给贺红梅打了一个电话，让她也过去。
这他妈的，就是要会诊了。刘立杆心想。
刘立杆到了小昭的办公室，把事情和她们说了，小昭吓了一跳，赶紧问刘立杆：“他真这么说了？”
“许文辉在现场呢，那还有错。”刘立杆说。
贺红梅在边上，忍不住笑：“我师父真棒！”
“看样子你也是个十三点的艺术家。”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幸好你没去，你要去了，大概会和你师父唱二人转了。”
“我觉得我师父说的没错啊，不就是这样嘛。”贺红梅撇了撇嘴说。
刘立杆问小昭，最近你们这里，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小昭就把北京、郑州和昆明中止总代理协议的事，和刘立杆说了，贺红梅又把那天开会的情景，详细地和刘立杆说了。
刘立杆吓了一跳，自己这段时间很忙，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和杨先生，带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来了，自己这两天，都陪着他们给倪总他们办按揭手续，以前刘立杆没做过按揭，也有在边上看看学学的意思，没想到张晨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这三个地方的总代理没有了，对销量影响大吗？”刘立杆说。
“大，我们自己的不算，这三个地方，本来差不多占我们销量的四分之一，而且，厂里现在夏装已经生产出来很多，备货备在那里，这样一来，这部分搞不好，很可能会变成库存。”
“这三个地方，不能再发展了？”
“发展是可以，以前也有不少人来谈过，我倒是可以重新和他们谈，但是现在整个市场是这么个情况，人家只要一谈，肯定也一样要求提高换货率，你想想，那做过我们的产品，去年赚了不少钱的人都这样，这新客户，还不是更会有这样的要求？”
小昭说着，刘立杆看看贺红梅，贺红梅点了点头。
刘立杆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张晨那里新厂房刚刚落成，他还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现在，不得不马上踩刹车，或者要调转方向。
张晨这个家伙，从骨子里，其实和自己一样，是轻易不服输的，不服输的人，总是会有一种冲冲冲的本能，哪怕你掩饰得再好，那股劲总是还在的。
现在突然地要让他踩刹车，他当然会痛苦。
“我对你们这行不懂，这换货率真的影响有这么大吗？”刘立杆问。
“大，换货率不是数字，是实实在在的库存，还没有一个客户，没把换货率不用足的，这服装，特别是像我们开专卖店的，你款式少了不行，品种颜色不齐全也不行，有时候有些品种，明知道不是我们工厂擅长的，你也必须要去生产。
“这和我们以前做批发不一样，做批发就是打一些样衣，然后碰到好卖的款式，没有多的，就那么几个，你每天就生产这两三个款式，生产多少卖多少好了，这个款式买不动了，再卖其他的款式，最后几件，便宜点让人带带走，一件也不会库存。
“批发又没有什么换货率的，客户付了钱，好卖不好卖，就都是他的事情了，这有换货率，我算给你听，我们一件衣服赚百分之二十，他进一千件，换回来一百件，差不多这一千件的大部分利润就没有了，你要是提高到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两百件，你不用赚钱了。
“一个专卖店，最少也有几百个服装款式，里面总有好卖的，也会有不好卖的，一个店积压几十件很正常吧，那我们全国几百个店，加起来就要多少了？”
“不能少生产一些吗，像你前面说的，卖多少生产多少？”刘立杆心里疑惑，问道。
“以前人家是卖好几家的货，到你这里，只是进几件而已，现在是专卖店，人家整个店都卖你的货，那换季了，一换就是整个店几百件衣服一起换，不然怎么办，人家的店空着，等着你慢慢上货？
“而且，这换季的时间又是差不多的，最多是南北差异，有点时间差，但也不是很长，像红梅他们重庆，要换，差不多一个星期，下面所有的店就都换完了，我们这里也是，整个华东地区，还不是一起换，这要多少货？不提前生产出来怎么行？”小昭说。
“既然这样，那其他那些牌子，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刘立杆不解了，“我是说他们，把换货率提到那么高。”
“他们很多是为了抢客户，就是想要你的加盟费和首笔货款，是换货率，不是退货率，你去他那里进了货，就被他钓鱼钓住了。”贺红梅说，“不好卖，你来换好了，但你换过去的，还是不好卖，他又不管的，也不多生产，就是这里换进来，让你那里换出去。”
“我操，顾客这么好骗？”刘立杆骂道。
“顾客很多是没办法的，有两种，一种顾客是，我店开在那里，你的货不好卖，那怎么办，我只能去进其他的货卖，被他知道了，他说你违反协议，就和你中断了关系，保证金什么的都没有退的，确实是你进了其他的货，违反了协议，你只好自认倒霉。”
贺红梅继续说：“还有一种，是你总算把那点货款换完了，你自己也没有信心，不想做了，那你要求中止协议的，加盟费也不能退的，除非你自己找到什么人，转让你的资格，反正，你想从他那里退钱是不可能的。
“你中断了协议，他再去发展一个新的加盟店，把这个流程，重新再走一遍。”
“还会有人上当？”刘立杆问。
“做服装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啊，所以都在协议上拼，看谁更优惠。”小昭说，“不然你看，像我们这里，华东地区基本满了，一个城市都不再发展，有些品牌，他们是每个月都在招商，你一个城市一个，哪里有这么多的城市，都是不停地在换的。”
“对，门槛很低，他们对店面对装修什么，都没有要求的。”贺红梅说，“我们重庆的那些总代理也是这样，只要你交钱，就给你做，你到底适不适合做，会不会有生意，他是不管的，反正你不做了，正好，他再发展一个就是。”
“没想到你们服装，现在这么乱。”刘立杆算是明白了。
“对啊，现在就是这个样子，那你说，我师父会这么干吗，他发展一个客户，要是时间安排得过来，他都要自己跑去，亲自给你设计方案的，你说他会乱做吗？”贺红梅问，“但有些客户，就是不识好歹，他不比这个的，就比换货率，觉得自己安全就好。”
刘立杆明白了，这样看来，张晨的压力确实很大，他肯定是已经感受到这个混乱的市场，你不随波逐流，你可能会被市场抛弃，你随波逐流，可能又会被市场吞噬，怪不得他会天价租下淮海路的那房子，说不定，他就是想进行改变。
“那张晨，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立杆问小昭。
小昭摇了摇头，她叹口气说，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还真是这样，这个闷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和人敞开心扉？
不知道为什么，刘立杆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他觉得张晨这一路，走得很辛苦，又很孤独，边上好像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在海城，自己虽然也辛苦，但以前有郑炜，后来郑炜不在，至少边上也还有孟平，有李勇和陈启航，有什么事，可以和他们说，张晨好像就是一个人，在杭城这么奋斗，都没有什么朋友的。
他身边虽然有小昭，但很多话，恰恰是他最不会和小昭说的，他怕她会担心啊，也是死要面子。
这个闷蛋，最擅长的，就是掩饰太平，最不擅长的，就是打开自己，和小昭在一起，已经算是好的了，以前和金莉莉在一起更加，他明明知道两个人之间已经有裂痕，但他不会去沟通，不会想办法去弥补这个裂痕，而只会静静地看着它扩大。
这个闷蛋，实在是一个表面随和，其实很难搞的家伙。
你他妈的，要是脆弱一点也好啊，又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什么事，硬拗也会拗着，不妥协不退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妈的就是瓦，他也会先摔碎了再说。

第0777章 道歉和邀请
“是不是压力很大？”刘立杆扔了一支香烟给张晨，问。
“什么压力？我有什么压力？”张晨笑道，他把烟放在边上，没有点着，而是把桌上的打火机，扔给了刘立杆。
刘立杆知道他是嘴硬，不和他计较，刘立杆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后问道：“你准备怎么收场？”
“什么怎么收场？”
“不能就这样放一通炮，就算了吧？”
“那还要怎样，话都说出去了，你还要我收回？再说，我也没说什么，说的都是事实。”
“不是收回，收是已经收不回了。”刘立杆说，“至少要有个态度，有个交待。”
“和谁交待？”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张晨，我和你说，这里不是海城，也不是永城，这里是杭城，我们也不是游客，是在这里做企业的，你不能说，把地方官都得罪了，然后自己还当没事一样。”刘立杆说。
“那还要怎样？他们会打击报复我？”
“不是这个，至少要给人一个面子吧，哪怕别人不和你计较。”
“给谁面子，给去参加会的那些傻逼？我需要给他们面子吗？”
“不是。”刘立杆说，“那些人你不用给他们面子，不过，你想过没有，你怎么会去参加这个会议的？”
“我怎么知道，打电话给我，我觉得不好意思推，就去了。”张晨说。
“谁给你打的电话？”
张晨声音低了下去，他看了看刘立杆说：“柳主任。”
“你刚刚前面说，柳主任给你打电话，你不好意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晨迟疑了一下说：“这，这柳主任帮过我忙，我不是和你说过，那动感地带，他帮过我。”
“不止吧，还有这群英服装厂，虽然是他动员你兼并的，当时没有帮你的意思，但实际你从这兼并里，还是得到了好处的，这你不会否认吧？”
“我承认。”
“所以你觉得柳主任叫你，你不好意思推？”
“对。”
“那你他妈的还不如不去。”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去了，是害了他，知道吗？”
张晨奇道：“我怎么害了他了？”
“他也是有领导的，坐在他边上的那个项副市长，就是他的领导，你是他请来的，说不定他还在副市长面前，替你吹了牛，结果你跑去了，来这么一出，你不是拆他的台吗？你让他的脸，往哪里放？”
刘立杆说着，张晨沉默了，确实，他还没想到刘立杆说的这层，自己在会上说的那些话，这样想来，最下不了台的，还是柳主任，人家是在办喜事，想请你去贺喜的，没想到来了一个吊丧的。
张晨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过分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晨瓮声瓮气地说。
“当然是挽回损失啊，至少要表明你的态度。”刘立杆说，“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张晨问。
“你们上海的专卖店，什么时候开张？”
“下个月二十八号，赶在五一前。”
“那你就去找柳主任汇报这个事情，同时邀请他和项副市长去剪彩。”
“这个，就一个店开张，他们会去吗？”
“会不会去由他们决定。”刘立杆说，“不是一个由头吗，你就以这个由头去找他，顺便道个歉，记住人家说什么你不要再胡扯了，我在想，现在他们的工作重点在杭派女装，又没有一个着力点，你这在上海淮海中路开专卖店，是多大的事，他们一定会感兴趣。”
“好。”张晨说着站了起来，刘立杆叫道：“你去哪里？”
“不是说道歉和邀请吗，当然是去柳主任的办公室，当面说。”
“不打电话预约？”刘立杆说，“万一人家现在有事呢？”
“没关系，那就回来，第二次再去。”张晨说。
刘立杆想想，也好，这样还显得你态度诚恳，他说好，我送你去。
刘立杆送张晨到了市政府大院，他在对面的停车场等张晨，张晨一个人进去了。
张晨走到了130办公室，看到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晨走进去，小严看到他，站了起来，叫道：“张总，你好。”
“你好，严秘书。”张晨指了指柳主任的办公室，“请问，柳主任在不在？”
柳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但没有听到声音，小严今天上午是参加了那个会议的，张晨的表现，他也目睹在眼里，他朝柳主任那边看看，不知道是该请还是不请张晨进去。
“小严，谁来了？”柳主任的声音滚了出来。
小严伸出一只手，摆了一下，示意张晨在这里稍等，他走去柳主任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和里面说：“是半亩田的张总。”
“请进请进，快请进！”柳主任叫道。
小严转过身来，朝张晨笑笑，张晨赶紧朝里面走去，走到柳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柳主任也正走出来，看到张晨就大笑，他拉着张晨的手说：
“我就知道你张总还会来的，不会就那么拍拍屁股走的。”
柳主任的话，让张晨和小严都笑了起来。
张晨赶紧说：“对不起，柳主任，还是我莽撞了。”
“哪里，没的事。”柳主任把手一挥，叫道：
“我是多少年没听到这样开会的时候直接放炮的，我们年轻的时候开会，每次都是争得面红耳赤，这有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唉，慢慢的，也不知道这会风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大家开会，光拣好听的说，一点刺耳的声音都听不到。”
小严端着一杯茶进来，笑道：“主任你今天不是听到了。”
“对对，所以前面项副市长还表扬了你，哈哈。”柳主任笑道。
“表扬我？”张晨奇道。
“对啊，你在会上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这杭派服饰或杭派女装的提法，确实不够严谨，把它改成促进杭派女装产业的发展，是不是就更严谨了？加产业两个字，促进产业发展，这就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事。”
张晨赶紧点头说是。
张晨接着向柳主任汇报了自己在上海淮海中路专卖店准备的情况，柳主任果然很感兴趣，他详细地询问了专卖店在淮海中路的位置和面积，不停地点头说，又是大手笔啊，这国内女装，敢在淮海路开专卖店，和国际品牌叫板的，还真是有勇气。
好好，小张，我一定会把这事向项副市长汇报。
柳主任还责备张晨，这事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他今天就会把这事在会上，提一提，给大家鼓鼓劲。
柳主任看着张晨说，小张，我们不仅要在会上畅所欲言，在会下更要如此，服装这块，不管是我，还是项副市长，我们都是门外汉，不了解也不掌握真实的情况，你能不能向我介绍一下，先申明，我只要听忧，不要听喜。
柳主任这么说，张晨就把当下最让人担心的，一个换货率竞赛的问题，还有一个仿版盗版的问题和柳主任说了。
柳主任听完，点着头说，看看，我们看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你们才能真正掌握行业的脉络，小张，我以后可要经常向你请教。
张晨赶紧说，柳主任客气了。
“不是客气，你刚刚反映的情况很好，很有价值。”柳主任说，“我们在推进这个产业发展的同时，一定要注意繁荣下面潜藏的问题，防止恶性竞争，把恶性竞争的苗头掐掉。”
张晨点了点头，柳主任想了一会，继续说：“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马上出台一个杭派女装行业的自律公约，让大家自觉地抵制行业里的不良之风。”
“这个好。”张晨叫道，“到底是领导。”
“噢。领导怎么了？”
“我们发现问题，只会发牢骚，这领导发现问题，就是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张晨这话，说得很真诚，柳主任哈哈大笑。
过了一个星期，小严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项副市长和柳主任，都会出席你们半亩田在上海淮海中路专卖店的开张仪式。
……
小昭、贺红梅、老唐和刘立杆，都去参加了四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上海淮海中路“半亩田女性生活店”的开张仪式。
项副市长和柳主任，带了工商、商业和《杭城日报》、杭城电视台的记者，一共十几个人，从杭城赶赴上海出席。
一大早，小严把一份名单交给了张晨，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今天出席的还有上海市的一位副市长，市府办的一位副主任，和“半亩田女性生活店”所在地的卢湾区的区长。
张晨和刘立杆说，我们没有请他们来啊，他们怎么来了？
刘立杆笑道，当然不是我们请，这机关单位，也是有规矩的，也讲礼尚往来，这杭城的副市长来了，上海这里，当然也会有相应的领导参与。
张晨一看到这种情况，头又晕了，他让刘立杆和小严去接洽安排，刘立杆和张晨说，我出面可以，但你他妈的今天不要给我又逃了，柳主任和项副市长可是认识你的。
边上小昭和贺红梅，想起延安路店开张的时候，张晨躲开，结果刘立杆冒充他上台的事，两个人大笑，刘立杆和她们说，你们给我看住他，小昭笑道，好好，我们不让他逃。
因为是在繁华路段，开张仪式很简短，就十几分钟，两地的副市长简单说了几句，就开始剪彩。
张晨从项副市长的讲话里，听到他说半亩田是杭派女装的领军品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上去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整个剪彩仪式很别出心裁，他们的门店，在装修的时候，外面就是马路，按照要求，靠马路这边是全封闭的，装修完后，整个门面，又用很大的一块红布完全罩住，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
剪彩的时候，就是所有的领导和张晨，站成一排，抓住红布的下端，在杭城电视台带去的女主持人的一声开始后，大家抓住红布一起拉，巨大的红布，缓缓地落了下来，“半亩田女性生活店”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
张晨听到了一片“哇”的惊叹声。

第0778章 忧虑是风带来的
上海淮海中路的店开张以后，效果比张晨他们预料的还要好，虽然他不知道对面Esprit一天的营业额是多少，小莉也不知道，但小莉每天给他打电话，都和他说，人是一样的，我们这里的人和他们那边一样多。
这就让张晨放心了。
上海的店给他们带来的效果是双重的，一是上海店每天的营业额，和他们杭城的店差不多，二是，上海有一点，是杭城比不上的，那就是上海本地和外来的知名人士特别多，经常会有这样的人光顾他们的专卖店，每来一次，就带来了一次新闻效应。
小莉时常会给他们打电话，兴奋地和他们说，今天又看到谁谁谁了，我和他或她合影了。
还有就是，因为他们的店，装修风格独特，开始经常出现在报刊和电视机的荧屏上，有电视剧，把他们的店，当作了一个采景点，至于从全国各地去上海，去淮海中路的，则几乎都要在他们的店外面，按下手中相机的快门。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但张晨还是感到了忧虑。
他忧虑的是，因为杭城市政府的大力推动，杭派女装的名气，在全国越来越响，有全国女装看杭派的说法，市里成立了杭派女装协会，张晨再三推辞，还是被推举为副会长，协会的所有成员，也都签署了行业自律公约。
但这个公约，又没有法律效力的，而且很多人签的时候，各怀鬼胎，都是抱着，你们自律，我干我的的想法，这份公约，实际从签的那一刻开始，马上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盗版仿版依然盛行，而张晨最担心的换货率，果然很快，就飙升到了百分之百，这样做的人还振振有词，说这女装，又不是只有我们杭派，还有武汉的汉派，北京的京派，加上广州的，大家都这样做，我们有什么办法，自律，你们能让他们也自律吗？
与此同时，很多海外的品牌，也就是从这年开始，跟随着海外的百货业一起，大举进军中国。
不仅是海外的品牌，还有一些服装，明明是本土生产的，到国外注册一个商标，拿回来挂上，就号称是世界名牌，这个在北京最盛，很多北京的服装公司，都是这么做的，更有一些，根本就没有注册，取个洋名就自己号称是国外知名品牌。
当时的整个社会，也开始流行一股崇洋风，大家都开始取洋名，用英文字母，取代汉字，有不止一个的客户，要求张晨他们，把半亩田，改为“BMT”，说是这样才洋气，顾客才喜欢，要么就取个听上去像日本名字的。
这些都还是小事，最让张晨担忧的，还是这个换货率，连贺红梅他们重庆都快顶不住了，贺红梅和他们说，已经有客户经不起诱惑，去换了别的品牌了。
小昭和张晨商量，说不行的话，要么给贺红梅他们重庆，放到百分之二十？反正贺冬梅的换货率，一直控制得很好，给她，她也不一定能用完。
张晨还没有说话，贺红梅就叫道，不要，姐，我已经和贺冬梅说了，大不了一家加盟的都没有，就守着自己解放碑那店，也可以过日子了，要调就一起调，我们重庆，绝对不要特殊。
张晨知道，她这是还在赌那天在西湖船上，和北京动物园那家伙争的，那口气呢。
张晨他们自己下面的加盟店，也纷纷来和他们抱怨，说其他的品牌怎么怎么样，言下之意，也是希望能调。
张晨感觉到，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自己，或许总会有顶不住的时候，他因此而忧虑。
刘立杆建议他们，你们不是按折扣拿货的吗，简单，那就把吊牌上的零售价往上调，这样不就有利润空间了，价格上调，你们的换货率也可以跟着往上调。
“对啊！太好了！这还真是一个办法！”他们一起在吃麻辣鱼，老唐听到刘立杆的这个建议，大声叫道。
小昭疑惑道，这样会有用吗，有什么实际意义？
贺红梅说，等等，我问问贺冬梅。
贺红梅走出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回来了，看着张晨和小昭笑，小昭问她，你笑什么？
贺红梅摇了摇头说，你们真是一对善良朴实的好夫妻，贺冬梅和我说，人家早就这么干了，现在市场里同样的服装，那吊牌价，比原来已经贵了一大截。
“那专卖店里，价格不是也高了，消费者会买账？”张晨问。
“真是猪，你不会打八八折卖啊？”刘立杆骂道。
贺红梅朝刘立杆翘了翘大拇指：“果然天下奸商是一家，人家现在就是这么卖的，贺冬梅说，就我们还老老实实，其实顾客现在都是，不看你吊牌价多少，就问你折扣多少，没有折扣都不买衣服了。”
“是不是真的？”小昭问。
“当然，贺冬梅会那么傻，她还希望你们把吊牌价搞上去？拿货折扣又不变的。”贺红梅说。
“不对，这吊牌价要是从八十调到一百，就是拿货折扣不变，你们八八折卖，还是多赚了。”刘立杆说。
贺红梅嘻嘻笑着。
张晨好像这才明白，原来是玩的这个猫腻，而自己拿货折扣不变，吊牌价上去后，利润空间大了，当然换货率可以提高。
“有了，我他妈的房子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干，把价格提高，然后打折销售？”刘立杆叫道。
“你房子打折，人家会不会以为你房子没人要，卖不动了？”张晨问。
刘立杆想了一下，说，还真有这个可能，算了，还是先看你们的好戏。
第二天一早，张晨特意去四季青的杭派服饰城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市场还真是这样，一件短袖衬衣，原来的零售价基本是四十几块，现在一律都在六七十，其他的服装也一样。
看样子，这才是大势所趋，自己是抵挡不住的。
张晨他们，于是调整了定价策略，新出来的所有服装，零售价往上调整了百分之四十，同时，新款新政策，所有的新款，换货率提到了百分之三十，这才平息了下面总代理和专卖店的意见。
延安路和上海的专卖店，包括所有的商场，也都按八八折开始销售。
但张晨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
张晨隐隐地觉得，服装低价跑量的时代，可能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竞争，会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张晨决定，要去全国所有有总代理的城市转一圈，郑州和昆明，他让小昭也可以开始谈，北京不要谈，他第一个要去的城市，就是如今他们已经没有总代理的北京。
……
过完了年，四季青像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这样，专门做小件包裹收发的店，一下子出来了十几家，邮电再也没有出来突击检查过，魏文芳和吴朝晖，就从张晨厂里，搬回到了四季青。
这么多人在做了，他们要是远离四季青，时间上就会比人家吃亏，送货的路途也远了，不搬回去不行。
再说，这么多家开出来，虽然竞争增加了，但也有好处，魏文芳断定，多了以后，邮电就不敢出来管了，他们要是再出来管，事情可能就会闹更大。
他们搬回去后，果然是平安无事，但魏文芳和张晨一样，却也感到压力陡然增加，首先，就是价格下来了，原来的五元一件，先变成了四元，接着马上变成了三元，有人二点五元都开始在接。
货物托运的门槛很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有几个原来在他们这里打工的吴朝晖的桐庐老乡，过完年后，和吴朝晖说家里有事，不来杭城打工了，结果吴朝晖在停车场里碰到了他们，他们看到吴朝晖就匆匆逃走，吴朝晖问了司机，才知道他们也在干这个。
要不是魏文芳拉住，吴朝晖已经去和他们干过好几架。
好在魏文芳他们做得早，老客户多，客户也信任他们，业务还是交给他们做，但你不能说客户信任你，你就把客户当冤大头，这种事魏文芳做不来，她看到人家降了，她就主动给自己的客户降。
小昭和她说，我们这里，相差一两块钱没事的，魏文芳坚持不肯，她说，你们对我好，我不能赖在你们身上，要是同样的条件，我们竞争不过人家，那我们也不用开了，不如还是去打工。
张晨和小昭，都知道魏文芳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只能由她。
现在每天的业务没有减少，但收入最多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虽然还在赚钱，但魏文芳觉得，需要找新的出路了。
她想，只要这条路是对的，那就不仅仅只是市场会有这个需求，其他的地方也肯定会有，但这个地方在哪里，又是怎样的需求，魏文芳不知道。
她现在每天下午，不是很忙的时候，就会骑着自行车在杭城到处转，一边转一边心里就想，自己的出路肯定在这城里，只是这城市太五光十色，把路都遮掩了，自己一下子看不到。
魏文芳这天骑着自行车，骑到了刘立杆公司的外面，这里停着一排的小汽车，透过玻璃，她看到刘立杆的公司里很多人，这些人魏文芳都不认识，刘立杆这里增加了这么多人？
魏文芳好奇地走了进去。
她看到大厅里面的那些人，都在忙着，说的还都是普通话，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好像和房子有关，又不像是在签购房协议，魏文芳在楼梯口站了五分钟，里面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抬头看看，又管自己去忙了。
倩倩从楼上下来，看到魏文芳，就叫了她一声，魏文芳连忙问，刘总在不在？
“在在，我去买冰激凌，文芳姐你要不要？”倩倩问，魏文芳摇了摇头。

第0779章 “美丽快递”重生
魏文芳走到了楼上刘立杆的办公室，刘立杆办公室里，雯雯和应莺在这里，看到魏文芳，刘立杆就叫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外面，看到你这里新招了很多的人，就进来看看。”魏文芳说。
“招人？招什么人？”刘立杆奇道，“我们新招的人都在售楼部，又不在这里，你怎么看到？”
“下面那些……”
“不是，这些是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的，在给我的客户，做按揭贷款的。”刘立杆笑道。
“按揭？”魏文芳奇怪了，这卖房还要做什么按揭？自己在海城卖了一幢楼，也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刘立杆和她解释了，问道：“新鲜吧？”
“新鲜，跟不上了。”魏文芳说。
倩倩买了冰激凌上来，刘立杆说出去吃出去吃，应莺和雯雯都出去了。
刘立杆问起了魏文芳现在的情况，魏文芳就把他们目前所处的困境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也觉得，确实是需要拓展新的业务，老守着市场那一块肯定不行。
“我还不就愁这个。”魏文芳说。
从门外进来一位深圳安信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和刘立杆说，刘总，这倪总的资料还缺两个公章，要给他寄过去补盖，可今天寄，倪总后天才能收到，乔总是希望明天能一起寄深圳去。
“那怎么办，你和倪总联系过了吗？”刘立杆问。
“联系过了，倪总走不开，不然他说他可以过来。”
刘立杆看看魏文芳，突然眼睛一亮，叫道：“魏文芳，你要找新业务，这个不是吗？你手下那么多人，你们不是做快递吗，你派人跑一趟，我让客户出五十块。”
魏文芳心里一凛，对啊，这不就是业务，魏文芳问：“客户在哪里？”
“柯桥。”
魏文芳看看手表，她说好，不用派人，我自己跑一趟，时间还来得及，傍晚就可以回来了。
刘立杆看着那人，那人有些犹豫，她说：“这可都是重要的文件，而且，倪总不一定希望别人看到。”
“没有关系，这是我以前的办公室主任，让她不看，她肯定不会看的，我担保。”刘立杆说。
魏文芳说：“不用刘总担保，这样，你们这里有文件袋吧，你们把这文件封起来，我送过去，客户那边拆开盖好章后，再封好交给我带回来。”
“这样可以，我马上和倪总说。”那位工作人员笑道。
“刘总，那我下去了？”魏文芳和刘立杆说。
“好好，老板娘亲自出马，祝你首单新业务成功。”刘立杆说。
魏文芳拿着那个文件袋，骑着车，就往汽车南站走，她觉得眼前的世界打开了，刘立杆说的没错，这就是新的业务。
从杭城到柯桥一个来回，车票只要七块多，光这一单做完，自己就可以赚四十多块。
这个城市每天有多少这样的文件需要送啊，去上海、去北京、去深圳，自己要是把这些业务集中起来，像这样的文件，自己背着包，一次就可以送一百件。
如果一百件的话，自己一件不用赚这么多，去上海，自己一件收三十就可以了，那肯定会有很多人寄，自己坐火车坐汽车，跑一趟上海才多少钱？
魏文芳骑在车上，她觉得自己都要笑出来了。
魏文芳晚上七点多，回到刘立杆公司的时候，刘立杆和那位工作人员，都在等着她，安信公司的工作人员，收到倪总他们的资料后，打开，确认无误，把另外两个文件袋交给魏文芳，文件袋上已经写好地址和联系人，和魏文芳说，已经和客户说好，也是一件五十。
魏文芳看看，一个是绍兴，还有一份是上虞的，一个方向，自己一次就一起去掉了。
魏文芳说好，谢谢你。
魏文芳和刘立杆说，业务完成了，我先走，谢谢刘总。
“走什么走，我在等你，就是要等你吃饭，庆祝你新业务成功。”刘立杆骂道。
“你请我吃饭？”
“对啊，不行，你吃过了？”刘立杆问。
魏文芳摇了摇头。
“那啰嗦什么，走吧，怎么，你还怕吴朝晖吃醋，放心吧，我有这两个保镖。”刘立杆说着，指了指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嘻嘻笑着，魏文芳也笑了起来。
他们正准备走，那位工作人员又上来了，问魏文芳，我们乔总让我来问，深圳你们能不能送？
魏文芳不假思索就说，可以，当天送到。
那位工作人员不相信，叫道：“真的？”
“真的。”魏文芳点点头。
“太好了，我去和乔总说。”
她说着就跑了下去，刘立杆看着魏文芳问：“魏文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通广大了？”
“还不是你教的。”魏文芳说。
“我教的？”刘立杆吃了一惊。
“对啊，你忘了我们在海城，寄美丽快件的事？”魏文芳说，“今天来去的车上，我把这所有事情都想了，这路近的，我就派人，要么我自己坐车送，这路远需要坐飞机的，就用我们以前美丽快件的方法送。”
“让客户去机场接货？”刘立杆问。
“不是，我有老乡在深圳，我让他去机场大巴站，或说好的市内哪个地方，等带货的人，再送到公司去，这样，只要把运费分成三份就可以，我一份，飞机带货的人一份，接了货，送去客户那里的一份，这样就点对点了，不需要客户自己跑去机场。
“我们亲戚老乡，还有吴朝晖和我们下面人的老乡，在全国各地都有，找靠谱的联系上，让他们干这活，他们肯定都愿意，打工一天才赚多少钱？”
“可以，天才啊，魏文芳！”刘立杆叫道，“好好，你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魏文芳，我把这美丽快递送给你了，你去注册一个美丽快递公司，人家一看就明白你是干什么的，不要用那个什么托运部了。”
“这个名字，工商局让注册吗？”魏文芳也觉得这名字很好，但她心里，还是有疑问。
“不让你就去找应局长老应啊，上次我们不是一起开过会，这老同志思想很解放，没看出来，他上次就站你这边的。”
“嗯嗯嗯。”魏文芳赶紧点头。
“再不行你找柳主任，对了，柳主任后来和你联系过吗？”
魏文芳不响，刘立杆就没有再问。
不过美丽快件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刘立杆和魏文芳说，这快件，不是托运部，你要取得人家的信任，你那个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金，一定要大，不然人家以为你是个个体户，怎么放心把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魏文芳点点头，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
“十万块钱够了吗？”魏文芳问。
“十万？你怎么就跳不开个体户的思维。”
“已经多了一倍了，我们原来的托运部，是五万注册资金。”魏文芳辩解道。
“你知道乔总明天要交给你寄深圳去的资料，关系到多少钱的贷款？”刘立杆问。
“不知道。”
“最少几百万。”
“啊，这么多？”魏文芳吃了一惊。
“啊，你以为呢，你是我背书的，知道你是我朋友，人家才敢把它交给你，要不然，你去一个陌生公司，人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个十万的公司？”
“我可以说服他，应该会。”魏文芳说，“我有这个信心。”
“那你要是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营业执照，就不要费这个口舌了。你还一单单说服，你一天能说服几单？”
“也对，那要多少注册资金，刘总？”
“一千万。”
“啊，我上哪去找这么多钱。”
“你不是有刘总吗，刘总可以借给你们这钱，去注册用。”刘立杆笑道。
魏文芳差一点，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忍不住抱了一下刘立杆说，谢谢你。
“哎哎，现在吴朝晖要吃醋了。”刘立杆笑道。
“好，就让他吃。”魏文芳也笑道。
他们到了麻辣鱼锅店，魏文芳没想到张晨和小昭、贺红梅，还有吴朝晖都在这里，原来他们都通好了，张晨下午刚从北京回来，贺红梅看到魏文芳就叫道，来来，今天我请你们吃饭，祝你们新年新事业成功。
“这都几月了，还新年？”魏文芳笑道。
“不管几月，只要还没过年就算。”贺红梅说，“再说，你们这事业还不新，不需要庆祝？”
魏文芳看着贺红梅，心里奇怪，有两个大老板在，怎么还要贺红梅请客，贺红梅笑道，想吃什么尽管点，别给我省，是他买单。
贺红梅指了指刘立杆说：“他还欠我八十三顿。”
张晨小昭和雯雯倩倩乱笑，魏文芳和吴朝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贺红梅就把刘立杆欠她一百顿饭的由来，和他们说了，两个人也大笑，都说这一百顿饭值。
魏文芳把自己的打算和张晨他们说了，并说自己接下去要把杭城所有的写字楼都跑遍，拓展业务，张晨也觉得这很不错，张晨说，我晚上帮你设计一个“美丽快件”的信封，这样你带着它去人家公司，就更有信服力，魏文芳赶紧说谢谢。
“你那个信封，设计大一点，A4纸的文件，放进去不用折叠，有很多文件，是不能折叠的。”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
“魏文芳，我觉得到每个公司跑业务的时候，你可以顺便把他们每个公司，近期有没有人出差，到哪个城市都统计一下，这样，他们可以给你当人肉，赚点外快，你把东西交给知根知底的人，也比去机场或火车站找来的人好。”
贺红梅说，魏文芳赶紧点头说这个好，刘立杆大笑：“人肉，四川妹你可真会用词。”
“那叫什么，要么和我们重庆一样，也叫他们棒棒？我在重庆，经常叫棒棒帮我送东西。”贺红梅说。
“还是人肉吧，人肉这个词很屌，让魏文芳听上去，就像个人肉贩子。”刘立杆说，众人大笑。
魏文芳和吴朝晖轻声说，从明天开始，市场那里的活就都交给你了，我要去开展这个业务，还要去注册公司。
吴朝晖点点头说好。
“不要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听到没有？”魏文芳交待。
“听到了。”吴朝晖没说，刘立杆说道，众人又是大笑。

第0780章 我是冠军
一到了五月，谭淑珍先是去参加了成人自学考试，她一共考了四门，其中三门，她觉得应该会过，考完和姐夫毛行长，对过几道大题的答案，毛行长也认为她基本都答对了，六十分没有问题。
只有政治，谭淑珍自己也知道考砸了，特别是时事的部分，几乎全错，这让谭淑珍懊恼不已，政治不都靠背，时事不都靠平时多看报吗，政治又不难的，要是自己再多花点时间背书，多看看报纸就可以考出来了。
毛行长安慰她，你报了四门，能考出三门就很了不起了，我报四门，只能考出两门，我还没见过四门都考出来的。
尽管毛行长这么说，但谭淑珍还是认为，只要有一门没考出来，对自己来说，就是挫败，就会让她懊恼不已。
不过，她也没多少时间懊恼了，因为“衢化杯”全省青年歌手大奖赛已经近在眼前，她要抓紧所有的时间备战。
考试有一门没有考好，让谭淑珍心里有了一点阴影，觉得自己这次比赛，是不是也会出现瑕疵，这样一来，她自己无端就紧张起来，练习的时候都走音了，注意力不集中，被施老师痛骂了一个小时，骂得浑身汗都冒出来，反倒觉得好了。
谭淑珍自己笑话自己，珍珍，你还真是贱呐。
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谭淑珍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较真的人。
和“三江杯”不同，不是预赛以后再政审，再进行决赛。
“衢化杯”是全省各地区群艺馆推荐的，又是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预赛，各方都很重视，所以在比赛之前，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必须先经过政审，所在单位和县、区文化馆、市群艺馆，都在推荐表上盖了章。
比赛的赛制也和“三江杯”不同，它从预赛到决赛，一共三天，三天都进行电视直播，所有的比赛，都在镜头下进行，以示公正。
第一天预赛，第二天复赛，第三天决赛，评委在电视直播现场打分或现场商议，决赛的前三名出来，浙江省电视台，推荐去北京参加十一月份的，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名单就出来了。
接下去还有三天，就和谭淑珍他们无关，是专业组的比赛，和施老师说的一样，谭淑珍因为是戏曲演员，不是歌唱演员，所以她不算是专业组，而在业余组，何况，她现在连演员都已经不是，而是银行的职员了。
毛行长对谭淑珍参加比赛很支持，他让老年开车送施老师和谭淑珍去的杭城，还和施老师说，你们就住在省电视台的宾馆，这样参赛方便一点，施老师，你的食宿费也由我们银行报销，施老师赶紧说，谢谢毛行长。
谭淑珍也说，谢谢姐夫。
毛行长说：“争取拿冠军，你拿了冠军，不仅为永城争了光，也是我们银行的骄傲，好好，不给你压力，重在参与。”
施老师和谭淑珍刚出发，整个永城就都知道，谭淑珍去参加浙江省“衢化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比赛了，永城电视台预告，将连续三天转播浙江电视台的直播，《永城日报》也提前做了报道，采访了即将出征的谭淑珍和施老师。
文化广场上，县文化馆还拉起了预祝她们马到成功的横幅标语，这在这个小县城，又掀起了一股热潮。
第一天的预赛，谭淑珍排在第十七个上场，她上去以后，只唱了三四句，下面的评委就一致举起了“晋级”的牌子，整个永城一片欢呼，虽然大家觉得，只听了这么几句不过瘾，但最重要的不是结果吗，结果是谭淑珍进入了明天的二十四强，那就很美丽了。
等到第二天，谭淑珍通过复赛，进入第三天决赛的十二强名单时，整个永城的人都确认，谭淑珍将得到冠军。
第三天，县文化馆的馆长和总工会的汤司令、毛行长以及黄玲花约好，吃过中饭就去杭城，他们要去直播的现场替谭淑珍加油，结果十点多钟的时候，文化馆的馆长给毛行长打来电话，说他们不能去了。
“为什么？”毛行长问。
馆长和他说，下午县长、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和文化局长要去杭城省电视台，他原来从省群艺馆搞到的票，要让给他们。
毛行长明白了，他大度地笑道，好好，那我们还是在电视机前为她们加油。
只有黄玲花听到了，觉得很扫兴，把文化局长和那个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臭骂了一顿，说他们平时不闻不问，他妈的这个时候，来摘桃子了。
她唯一没有骂的是县长，大概觉得，县长这个时候，来摘桃子是很正常的，反正她老爹，以前也经常这样摘桃子，最主要是，她老爹是常务副县长，而那个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是无知少女，也就是无党派、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性，排名副县长最后一位。
黄玲花对同性，就特别的不客气。
决赛的晚上，整个永城万人空巷，连文化馆楼上的歌舞厅，今天都不跳舞了，一点乌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台大电视机，买票入场，还真有很多的人挤了进去，大家感觉，在这里看谭淑珍比赛，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冯老贵带着女儿，去丈母娘家看电视，直播还没开始，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就来敲老谭他们家的门了，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挤进了三十来个人，冯老贵抱着女儿，被从沙发让到了沙发后面，最后让到了最后一排。
女儿叫着妈妈妈妈，我要看妈妈，大家都笑起来，女儿被从人头上传进去，传到最前一排谭师母的身前站着。
决赛时谭淑珍先是以一首《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进入了前六，接下来的一首《妹妹找哥泪花流》，谭淑珍声情并茂，把自己都唱得眼眶里饱含了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滚落下来，老谭兴奋地叫道，到位！有了！
结果谭淑珍果然进入了前四。
最后一轮，谭淑珍最后一个出场，还是唱她擅长的《我爱你，中国》，前三个，一个金华地区选派的选手，一位丽水地区选派的选手，和一位台州地区选派的选手出场后，三个人的表现都很好，客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要知道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文化系统的，哪怕不是搞音乐的，对音乐也多多少少懂一点，平时接触得多嘛，他们都觉得这三位选手，有点超水平发挥了。
轮到了谭淑珍出场，女儿叫着妈妈妈妈，有人说，快喊妈妈加油，女儿就冲着电视机里的谭淑珍大叫，妈妈加油！
谭师母扭过头去，她说我都不敢看了。
等到谭淑珍一曲唱完，电视机里外都鸦雀无声，大家一时之间，有些不太分的清楚，这四个人倒底谁唱的更好。
决定前三名不是直接打分，而是评委们一起商议，从这四名选手中选出前三名，并决定冠亚季军。
电视里，评委们凑到一起商议着，大家只能看到他们围在一起的背影。
这里的人实在忍不住了，有人打破了沉默，叫道，老谭，你认为怎么样？
老谭清了清喉咙，用尽可能客观的声音说，谭淑珍还是有点紧张，这一首唱得有点紧，但如果评委公正的话，我认为还是谭淑珍好一点。
客厅先于电视机里，欢呼起来。
老谭赶紧叫道，当然，你们也知道，这比赛，是评委决定，不是我决定，评委决定，有没有其他的因素，我就不知道了。
大家的心情又紧张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视机，电视机里，主持人已经拿着一张对折的卡片上台，卡片上写着评委的决定。
主持人在舞台的中间站定，微微地笑着，她环顾了四周一圈，举了举手里的卡片，和大家说，经过三天紧张而又精彩的比赛，现在我手里拿着的这份名单，就是这次比赛的前三名，也是我省推荐参加十一月份，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选手名单。
主持人说着把卡片举了起来，搞了一个噱头，打开一点点，“喔哦”地叫了一声，把卡片又合上了。
电视镜头，恰到好处，依次扫过了四位选手的脸，这四位选手，有三位将在今晚鱼跃龙门，进军全国瞩目的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这个比赛太重要了，和获得这个比赛的资格相比，今晚的冠亚季军，倒好像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镜头扫回到主持人，主持人微笑着说，好吧，我知道现场的观众和广大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样，都很想知道能够代表我省，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三名选手是谁，下面，我就来揭晓答案。
主持人终于打开了手里的卡片，宣布说：“他们是，来自杭……”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老谭叫着，听听，听听……
但已经没有人理他了，听到杭就知道后面肯定是杭城地区，杭城地区就肯定是谭淑珍，谭淑珍可以去中央电视台了，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欢呼过后再看电视，已经是在颁奖，谭淑珍不仅获得了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资格，还获得了浙江省“衢化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业余组的第一名，当她从浙江电视台台长和衢化总经理的手里，拿过证书和鲜花时，她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女儿看到电视里的妈妈哭了，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其他人都笑了。
张晨和刘立杆，坐在刘立杆的汽车里，车停在莫干山路，省电视台大门的对面，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他们是刚刚在体育场路，张晨他们职工食堂里，和很多的工人一起看的这次比赛，看完，两个人就到了这里。
体育场路过来很近，他们到的时候，现场的观众正在散场，从大门里面出来，张晨问，要去里面看看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两个人就坐在这里。
过了有十几分钟，看到从里面有三辆永城牌照的车子出来，刘立杆依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其中的一辆车上。
这一晃，已经好多年了。
他们大概是去哪里庆祝了，因为刘立杆和张晨，也看到了文化局的局长，和永城县的县长。
等那些车子走远，刘立杆这才启动了汽车。

第0781章 继续走，不要停
魏文芳注册了杭城美丽快递有限公司，狠了狠心，又去买了一部大哥大，虽然有人传言说，到了明年，像大哥大这种900兆模拟蜂窝移动电话，就要开始被淘汰，取代它的，将是GSM数字移动电话，受传言的影响，大哥大的价格在跳水，但也还要将近两万。
魏文芳他们，等不到明年，而做快递业务，大哥大又少不了，吸取了上一次，那么多桐庐人跟着他们来做小件托运业务的教训，魏文芳决定这次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然马上有人会跟着做，在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还是要小心谨慎。
魏文芳自己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跑着，几乎所有有写字楼的酒店，她都跑进去了，每一家公司，她都拜访了，大家普遍对她的这个业务，很有兴趣，有很多急需的公司，当时就和她签订协议，建立了业务关系。
有寄件业务，他们会打她的大哥大，魏文芳自己有时间，就自己去取，要是自己在送件的路上，就让吴朝晖和她妹妹去取。
其他人，她一律不让他们知道。
刘立杆公司，主要是那深圳安信信托，成为了她的老客户，瞿天琳他们公司，也成为了他们的客户，瞿天琳还介绍了好几个朋友的公司，给魏文芳认识。
那时候，浙江各地的各种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在杭城开设的办事处特别多，这些办事处，很多都是承接外贸业务的，很多订单，又是从上海的外贸公司接来的，就有订单、样品和报关资料等等需要从上海到杭城，从杭城到工厂，然后返回走完这一个流程。
魏文芳经常是，白天收了样品和文件，晚上就坐夜间火车去上海，第二天再坐火车回杭城。
她拉着一辆做服装的客户拉的那种手拉车，车上是两个帆布大包，别人都以为她是到杭城进服装的，没有人知道，她那两个包里都是快件。
到了上海，时间还早，她就去小莉那里，和小莉挤在一张床上睡几个小时，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起来，拿着一张上海地图，规划今天的路线，把包里的快件拿出来，按路途的远近重新装好。
八点钟，她就和很多上班的人一起，去挤公交车，一家家地送货，送完一家，她就在本子上划掉一家，有返回杭城的货，就当场收了。
货都送完，魏文芳就直接去火车站，坐火车回到杭城。
省内的货，如果她有时间，就她自己送，没有时间，就吴朝晖或者他妹妹送，而路远要去机场找人肉的货，魏文芳不放心，总是自己去，反正这些路远的货，隔一天，客户都已经觉得很快了。
他们的业务发展很快，吴朝晖和他妹妹，都要全力以赴过来帮忙，就把市场里的业务，交给了吴朝晖的一个师弟去管。
他们另外在市区租了房子，这里的货，就在市区，不和市场里的货混起来，有时候货竟然可以凑成一车，吴朝晖干脆开着依维柯，几个地方跑一圈，争取一天跑下来。
每天虽然很辛苦，有时候魏文芳站在公交车上都会睡着，但她心里却是充实的，感觉这日子一天天的，很有盼头，前途也是一片的光明，累一点又怕什么，反正自己还年轻，有的就是力气。
……
张晨跑了几个城市，更坚定自己的判断，服装靠薄利多销的年代已经过去，甚至单纯靠款式的年代也已经过去，他看很多国外品牌的服装，款式很简单，但面料和做工很好，价格很贵。
张晨预感到，这服装接下来就会是品质和品牌的时代，他开始加大广告的力度，在《瑞丽》和《世界时装之苑》做起了广告，甚至在当时发行量很大，刚刚由《读者文摘》改名为《读者》的杂志上，也出现了“半亩田”的广告。
小莉知道张晨有去北京开专卖店的想法，自告奋勇，要求去北京，她说，上海这里，已经完全可以交给小米，张总，我想去北京。
张晨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去北京？
小莉说，我从小就想去北京啊，我就是喜欢在不同的地方工作，杭城待腻了，就去了上海，上海现在有点腻了，正好就去北京。
小昭笑道，那全国都待腻了，你是不是还要去外国？
“对对对，张总，小昭姐，你们想去哪个国家开店，我去学那个国家的话。”小莉叫道。
“北京的菜比上海还难吃。”张晨吓唬她。
“不怕，我带榨菜，叫我妈给我寄梅干菜。”
“北京也不比上海，上海我们当初可是有葛东海给我们开的路。”张晨说。
“我知道，先开专卖店，店开起来，不是有很多的人会来吗，那认识的人就多了，认识的人多了，就让他们把我们介绍到商场去，我自己也可以去跑，全国最大的上海一百，我们都做了，陈经理都这么相信我们，他们会比上海一百，比陈经理还牛？我不信。”
小莉自信满满地说，张晨看着她，知道她不是一时兴起，还真是想好了，张晨就把小莉派去北京。
小昭送小莉去的火车站，回来和张晨很感慨地说，小莉真勇敢，我们当时到杭城，还是两个人，她一个人就敢这么去北京了。
张晨也觉得，真要是让她去国外，她也肯定会去的。
三堡厂里的办公楼和宿舍，还有配送中心都造好了，老万他们，搬去了拱宸桥的辐条厂，刘立杆的杭城锦绣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算是正式建立起来。
厂里今年只新招了几十个人，放到了新厂房和宿舍楼里，就觉得空空荡荡的，毕竟原来是按一千多个车位设计的，张晨就想，是不是该把体育场路的车间搬过来。
那里的工人都搬过来，外地的没有关系，最主要的是杭城本地，原来群英服装厂的那些工人，他们会嫌三堡太远。
刘立杆和张晨说，三堡远什么，一鸣食品厂老范他们，现在在下沙不是好好的？下沙不比三堡还远，大不了买辆厂车。
张晨算了一下，把生产集中起来，人员费用会省很多，比如裁剪和后道，包括杂工，还有食堂和财务，现在都是两个地方，就要分别配置，集中在一起，这部分人员就可以省下来很多，就是买一辆厂车也是划算的。
张晨当即决定，把两个厂合并到一个厂，体育场路，就只剩下张晨的办公室和设计中心，还有小昭的财务办公室。
面对着一下子空荡起来的厂区，张晨想起了当初刘立杆的那个计划，他把刘立杆叫了过来，和他说，自己决定把这里改建成体育用品市场，这样可以增加很大的一块收入。
刘立杆笑他，怎么，不做公益了，篮球场也不要了？
“当然不是。”张晨说，“搞成体育用品市场，就更需要聚集人气，更需要这些喜欢运动的人。”
张晨已经想好，把前面动感地带和篮球场，花园，这幢厂房和后面的水杉树林全部推倒，在这里建一个大型的体育用品批发市场，体育场路和环城北路两头开门，除去两边的两个停车场，还有一万三千多个平方可以建市场，市场造两层，这样就有两万多个平方。
市场的顶楼，隔出两千个平方，当设计中心和办公室，还有宿舍，其他一万一千多个平方，隔出三千个平方做室内的羽毛球和乒乓球场，剩下来的，建两个篮球场和两个网球场，其他地方都是花园，这个地方，还是要让他成为运动爱好者的乐园。
“好啊，那就马上干，钱够不够？钱不够乔总他们在这里，让他们给你做一笔贷款，这市场的回报够高，他们肯定愿意做。”刘立杆问。
“不用，这点钱我自己还有。”张晨说，“我可不想像你那样，为他们打工，不然我就不做。”
“土老财。”刘立杆骂道。
张晨大笑：“对对，我就习惯当土老财。”
“那就快干啊，有钱就马上动手，事不宜迟，设计稿出来，让雯雯和倩倩那两个逼去给你报批，她们现在是专家。”
张晨说好。
张晨先去外面动感地带，找那几家品牌商量，他们都对这个市场很感兴趣，同时当然，也关心自己的利益，张晨承诺他们，市场建好以后，让他们先挑，同时，如果他们要扩大面积，那按他们现有面积的部分，给他们免一年的租金。
听张晨这么说，他们当然很高兴，和他们的交流中，张晨马上形成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这里不能搞成四季青服装市场那种摊位的形式，而要做成店中店的形式，而且是敞开式的，一个品牌，你需要多大的面积，就划多大的面积给你，按面积收取租金。
这样，还是和原来动感地带一样，既可以当商店，也可以当办公室，甚至公司，那些海外进来的体育品牌，都是采取代理制的，张晨就是要把这里做成，国内外体育用品代理商的聚集地。
楼顶朝向环城北路那边，会有一个单独的通道上下，那是他们公司自用的，设计中心，还有张晨自己的办公室，和小昭的财务中心。
这里工厂搬走之后，市场建立起来，他们公司的财务，还是分成三堡、延安路和这里三块，要有一个财务中心，把三个地方的财务，统一管理起来。
还有一部分的宿舍，是给以后这里的管理人员和员工，和延安路的管理人员和员工使用。
这一整个构思成熟，张晨马上就开始动笔画。

第0782章 上不了的新项目
刘立杆的“锦绣江南”项目，刚刚开始动工，连广告都没有做，A座和B座就卖完了。
一是市场实在是有这个需求，二是得益于深圳安信做的按揭贷款，做企业的都知道贷款有多难，没想到有送上门的，这要是不做，怕失去这个机会。
一些原来应莺说的，一下子拿不出一笔大钱，但首付款和月供没有问题的公司，他们也都来买了。
他们的客户，很多是通过朋友带朋友这样过来的，那时做企业的，很多人赚了钱，但很低调，彼此也比较团结，互相之间，有什么困难，都会帮忙，几十几百万的临时周转，一个电话，连借条都不需要，就拿走了。
有什么好事，也乐于和朋友分享，像按揭买写字楼这么好的事情，更会推荐朋友们来做。
那时做企业的，普遍文化水平不高，有草莽气，但也有江湖气，信义气信过信合同，加上私营企业家的地位也不高，一个个即使腰缠万贯，也没有后来那么膨胀，彼此都还有抱团取暖的意思。
那时做企业的，你就是想膨胀也膨胀不起来，娃哈哈的老板宗庆后，那时企业的规模已经不小，但在一次地方政府对纳税大户的表彰会上，他竟当场流下了眼泪。
他说我们这些老板老总，看看好像名气很好，但其实是徒有其表，相关部门来个小科长，要你往东你就要往东，要你往西你就要往西。
刘立杆的“锦绣江南”，很多都是这样的企业“抱团”来买的，光倪总就介绍了他们七家柯桥的企业，到刘立杆这里来买写字楼。
两幢楼卖完，刘立杆就有了三个多亿的收入，这在当时，真的是天文数字，要知道整个永城县工行，也就是在这一年，要到十月，才庆祝他们的存款破亿元。
刘立杆“锦绣江南”的C座，也改为了纯写字楼，他想把南洋银行的那八千万贷款，提前还了，乔总和杨先生死活不答应，杨先生说，我还等着你来问我们借更多的钱，你还想把那钱还了。
乔总也说，就当帮忙，刘总你也要把这贷款留着。
刘立杆无奈，只有苦笑，他觉得这个忙帮的，成本实在是有点太大，但不帮又不行，他这个三亿多，有百分之八十，其实还不是乔总和杨先生他们的钱，只不过通过一个个客户，到了他这里。
“锦绣家园”的楼盘全部卖完，现在连工程都到了收尾阶段，“锦绣祥庭”靠建国北路的四幢房子也卖完了，正朝里推进，准备开发二期，“锦绣江南”的项目三幢卖了两幢，连A座靠中山北路的裙楼，也被一家证券公司买走，当他们的总部办公楼。
刘立杆急于要开发新的项目，但恰恰是在这新项目上，遇到了麻烦。
本来，刘立杆和二轻总公司，连协议都已经签了，二轻总公司在望江门有一家杭城橡胶厂，厂区的面积很大，有八十多亩。
橡胶厂的边上都是居民区，橡胶厂的设备设施老旧，污染很大，边上的居民，连白衬衫都不敢晒在外面，一阵风吹来，橡胶厂烟囱里的烟灰，会让你的白衬衫变成麻花色的。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橡胶厂的气味还很难闻，他们要是上夜班，你把门窗关好，也会被那臭味熏得从梦中醒来。
周围的居民，集体到橡胶厂堵门的事情，每个月都会发生，你生产越忙，被堵门的频率就越高。
杭城橡胶厂是生产雨靴套鞋的，新接了一个订单，订单的量很大，还是一个五年的长单，是给美军陆战队，生产战地靴，这种靴子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求轻便，还要防水和防战场上的尖锐物，鞋底要求连钉子都扎不进。
这就需要上新的流水线，杭城橡胶厂和刘立杆合作的方式，和一鸣食品厂一样，刘立杆在下沙开发区给他们买六十亩土地，建厂房和新的流水线，另外提供一百万元的流动资金。
双方协议都签完以后，刘立杆正准备去下沙开发区购买土地，恰在这个时候，工厂里的工人却闹了起来，说是不同意搬迁，嫌下沙太远，要建也只能原拆原建。
原拆原建，那你只有等天上掉下来，刘立杆当然不干，哪怕是下沙交的二十万土地定金打水漂，他也不愿意干。
因此就停了下来。
聂总他们派了工作组进去，搞了半天才搞清楚，原来不是工人真要闹事，而是这个厂原来的厂长儿子在做怪，他也搞了一个房地产公司，本来是想利用橡胶厂的边边角角，盖一两幢房子卖卖的，没想到刘立杆现在要一锅端。
橡胶厂原来的很多人，包括几个副厂长，都是那老厂长提拔的，很听老厂长的话，他儿子鼓动下面的人闹一闹，是想因此逼迫刘立杆来和他谈，他也在这项目里插一脚。
时机掌握得正好，他一定是知道刘立杆已经交了土地定金。
聂总他们也劝刘立杆，要么算了，让他插一脚就插一脚，双方合作的条件谈好就行。
刘立杆却不肯算，一是他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在项目上不和人合作，二是他知道这家伙的做法，断定他是个小人。
人有私心不可怕，也很正常，但有私心，和人本性的好坏差别还是很大的。
你要是像范启顺，或辐条厂的老应那样，直接和自己谈条件，把自己的私心拿给你看，刘立杆觉得，这样的人做事还是磊落的，可以打交道，他也不会负他们。
但像这个家伙一样，喜欢私下里做手脚，自己不出面，躲在别人的后面，把别人当枪当炮使，来获取自己的利益，刘立杆就觉得很不地道，是个小人。
和小人是不能合作，更不能谈条件，一旦满足，他不会觉得是你谦让，反而会觉得自己的这招奏效了，他会变本加利，得寸进尺，同样的伎俩会反复使用。
刘立杆不干，最急的是聂总、鲍书记和新任的厂长，聂总他们是知道，橡胶厂在这里是留不住的，迟早要搬，而不管是橡胶厂还是二轻总公司，根本就没有搬的能力，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正好一次性解决。
而新任的厂长，是位大学毕业生，满怀一腔改革的热情，也花了很大的精力，在他的同学帮助下，谈下了这个订单，正想搬厂、上新设备、上新产品，一举把这个工厂扭亏为盈，完成自己的理想，却没想到会摊上这种事。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和老外周旋，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满口老子老子的工人们。
那老厂长的儿子，当初觉得自己可以拿到橡胶厂的边边角角，也就是认为自己在厂里的势力，比这新厂长还大。
刘立杆不干了，新厂长也扬言，再不行我也不干了，我带着订单去找温州的私人老板去。
这一下可真的急坏了聂总和鲍书记，怎么这鸭子都到锅里了，他妈的还会飞呢？
刘立杆开着车，正从公司出来，想去张晨那里，看看他的图纸做怎么样了，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倩倩赶紧接了起来，把大哥大放到他的耳边。
电话里一个声音滚出来：“刘总，我柳成年。”
“你好啊，柳主任。”
“在哪里，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有，柳主任召唤，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哈哈，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魅力，那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好，我马上就到。”
刘立杆说着，就在体育场路左转，上了延安路，看样子是聂总和鲍书记，求援到柳主任那里去了，刘立杆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应付，他想，柳主任是肯定会劝自己，不管有什么困难，都先把合同继续下去。
但刘立杆知道，那个家伙不搬开，不弄死，他就会始终像蚂蟥一样钉着自己。
刘立杆到了柳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却不是聂总，也不是鲍书记，而是他们市府办公厅下面的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周局长。
柳主任握着刘立杆的手，拉他坐下，和他说，刘总，你那个“锦绣江南”的项目，我看到了，哎呀，我们是做梦也想，有一天能在这么敞亮的办公室里办公，可惜，也只能想想。
“不会的。”刘立杆说，“我看过深圳的机关单位，就是在这样的大楼里上班，我想用不了多久，柳主任你们也会的。”
“好好，借你吉言，老周，我们就等着。”柳主任笑道。
“深圳是特区，我们可不敢和他们比。”周局长说。
“看到没有，我们的办公室，可都是周局长安排的，他先打退堂鼓了，我们哪里还会有指望。”柳主任说着，刘立杆和周局长都笑了起来。
柳主任和刘立杆说：“这不，周局长天天来找我诉苦，我也没办法，想想，就只好把你找过来，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经营城市的说法很新鲜，我和市长说了，他也觉得脑洞大开，就是不知道怎么个经营法。”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和柳主任说：“对了，我有一个朋友，是香港人，他是房地产方面的专家，可以说是对全世界的房地产情况都了如指掌，对国内的房地产市场，也很有见解。
“过几天，上海市政府会请他来讲课，我已经和他约好，讲完课后，会到我这里看看，到时候柳主任可以和他见见面，他在这方面，比我说的清楚。”
“好啊，那我们也请他给我们，好好地讲讲课，给我们也洗洗脑。”柳主任叫道。
“不过，周局长这里，眼面前就有一个困难，我请刘总来，看看能不能帮助出出主意。”柳主任说。
刘立杆赶紧转向周局长说：“周局长你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周局长就把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原来，是现在政府的部门越来越多，没办法，上面设一个，下面肯定就要增设一个对口的部门，每个单位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人员当然也跟着越来越多。
“十年前，我们整个政府所属单位，才五百多人，现在已经三千多人了，但办公室，还是你看到的这几幢楼，已经远远不够用，这责任都在我头上，可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房子。”周局长和刘立杆，更是和柳主任诉苦。
刘立杆心想，那还不简单，办公室不够，那就造啊，不然你还能怎么办？
刘立杆正想开口，柳主任说：“不许和我说造办公楼，我现在就是没有钱造办公楼，中央对兴建楼堂馆所的经费，也严格控制。”

第0783章 刘立杆的新项目
刘立杆愣在了那里，周局长和刘立杆说：“不要理他，他这不是说给你听，是说给我听，每次我一说办公楼，就和我说这话，老三篇，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但打屁股的时候，可从来不手软。”
柳主任也笑了起来，说：“不是我要打你屁股，是书记和市长，也要打我屁股，造楼的事，老周你在我面前还敢提，我在书记和市长面前，可一个字都不敢说，你还委屈了？”
“你知道我最多也就是过过嘴瘾。”周局长说。
“不能造新办公楼，又要办公室，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立杆说。
“就是，刘总这话公道。”周局长说。
“就是什么，就你那矮冬瓜的样子，说自己是武大郎的孪生兄弟还差不多，好意思说自己是巧妇，也不害臊。”
柳主任骂着，周局长嘿嘿笑着，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不错。
“那就只有在现有资源里想办法了。”刘立杆说，“也不知道周局长这里，有什么资源？”
“走走，我们去我那里，我给你看。”周局长叫道，刘立杆看了看柳主任，柳主任挥了挥手。
刘立杆跟着周局长，周局长却把他带出了大楼，也没去其他的几幢楼，而是沿着一条小路，走向了院子的一侧，那里有一排平房，刘立杆以为是园丁的房子，走近了才看到，原来整个机关事务管理局，就在这里，可真够寒酸的。
周局长的办公室，和其他的两个副局长，在一个房间，中间只是用铁皮的文件柜，隔了一下，隔出了三个隔断，连隔间都算不上，周局长的办公桌，在最里面的一个隔断里。
周局长请刘立杆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他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身后铁皮的文件柜，从里面抱出好几摞的房产证，堆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和刘立杆说，你看看，我所有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刘立杆把面前的房产证一本本地翻着，他看到有一本房产证，房屋坐落是在延安路和凤起路交叉的路口，他看了这座房子，只有三千多平方。
刘立杆经常从那里经过，注意过这幢房子，知道这幢房子是一座厂字型的两层楼的房子，边上有一个铁门，铁门里面，似乎有很大的一个院子。
刘立杆问周局长：“周局，这房子的土地证有没有？”
“要土地证干嘛？”周局长把房产证接过去，疑惑地问，不过还是转身，又在铁柜子里找了起来。
“我记得这房子后面有一个院子？”刘立杆问。
“对对，有一个院子。”周局长一边说一边继续找着，“找到了，就是这个。”
周局长把一本土地证拿给了刘立杆，刘立杆翻开看看，自己的记忆果然没错，这幢楼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整块地，有二十一亩多。
刘立杆说：“这房子后面的院子还不小。”
周局长说对，“这里最早是物资局下面的农机公司，后面空地是用来停放拖拉机和农用机具的，后来城里连拖拉机都不准进来了，就把农机公司迁了出去。”
“那幢楼现在什么单位在用？”
“文联和社科院。”
“这地方面积不小，可以盖办公楼。”
“我这里地有的是，就是不能盖楼，也没有钱。”周局长说，“没听前面柳主任怎么说的？”
“你们没钱，可以找有钱的合作，不花你们一分钱，这样总不违反政策吧？”刘立杆笑道。
“不花一分钱，白捡的，有这样的好事？”
“也不是白捡，是你们出地，人家出钱造房子，房子造好，双方按比例分配。”刘立杆说。
周局长眼睛一亮，叫道：“别说，你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说：“不过，应该还是没有这样的傻瓜，他有钱，自己去找一块地盖就是，何必找我们合作？”
“不一样，你们这块地位置好啊，他其他地方，找不到这么好的位置。”
周局长点点头，来了兴趣，他说：“那你说说，刘总，比如你就是那个合作方，你会有什么条件？”
刘立杆大概算了一下，他说：“如果是我，我会在这里建三幢十八层，九万平方的房子，我只要一到三楼的街面房一万五平方，加上地下一层停车场，里面地上的停车场还是你们的。”
“多少？九万方，减去一万五，还有七万五千方，我们不要出一分钱？”周局长看着刘立杆，不相信地问。
刘立杆点点头，他刚刚心里已经算了，九万方的房子，如果是按一般办公楼的要求，造价大概在四千多万，一万五的店面房，把所有成本摊进去，大概在两千八一方。
如果是自己来造，自己花四千来万，拿到这一万五千方，其他不说，光出租，每年的租金都可以覆盖南洋银行的利息了，自己哪怕就拿南洋银行的钱来造，都是划算的。
还有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呢，这停车场，可以造到一万多方，范建国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和他说过，那香港的地下停车位，比房子还贵，刘立杆觉得，车多了以后，是很有可能的。
听到了他们里面的对话，另外的两位副局长也走了进来，一个说，要是这样，这大院里除了留下四套班子，其他的部门都搬出去，这里空了，那里还绰绰有余。
另外一个说，对，还可以把一些在外面租房子的单位撤回来，我们房租还可以省一大块。
周局长站了起来，哈哈笑着，他左手一把抓住刘立杆的手，右手拿起桌上的房产证和土地证，叫道，走走，我今天是不放过你了，你跟我去见柳主任。
他和另两位说，你们帮我桌上收拾一下。
那两位说，好好，你快走。
周局长带着刘立杆，重新回到了柳主任的办公室，一走进去就哈哈大笑，和柳主任说，我逮到了一条大鱼。
他坐下来，把刘立杆刚刚说的办法和柳主任说了，柳主任也眼睛一亮，他想这样不仅是解决了钱的问题，最关键的是，这一组综合办楼造起来，市政府没花一分钱，怎么想，好像也没违反上面的政策。
他看着刘立杆说：“有这个可能？”
刘立杆点点头说：“可以。”
“你肯干？”
“我会做。”刘立杆老老实实说，“做了我也不会亏。”
“噢，透露透露你的商业机密，放心，我和老周不会说出去，只是好奇。”柳主任说。
“对对。”周局长也在边上点头。
刘立杆当下也不隐瞒，就把自己手里有一笔南洋银行的贷款和他们说了，他说，如果他来干，他就会用这笔贷款来盖这组综合办公楼，拿到那三层的街面房，他会把房子出租，用租金去付南洋银行的利息，还有结余。
而南洋银行的贷款，到期他是可以转贷的，不用担心本金的问题。
听刘立杆这么一算，柳主任和周局长也明白了，刘立杆说的这个方案，确实是可行的，而他做这个事，也不会亏，那四千多万，虽然也是别人的，但关键是刘立杆有这个支配权，他就像是在搭积木，把各方的资源嫁接在一起，就能把这事做了。
“我现在算是有一点明白，你说的那个经营城市的概念了。”柳主任说，“我会把这个方案汇报上去，希望能促成它。”
“如果那样，你就再也打不到我的屁股了。”周局长说。
一个多星期以后，周局长亲自跑到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和他说，你的方案，市委市政府已经批准了，刘总，从现在开始，你逃不掉了，我会盯着你的，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快说，我们什么时候签协议？
刘立杆大笑，他说，可以啊，周局长，我现在签都可以，你协议带来了吗，没带来我反过来跟着你了，你逃不掉了。
周局长大笑。
三天以后，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和杭城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了合作开发延安路和凤起路交叉口的，杭城市综合办公楼的项目。
……
聂总和鲍书记，两个人商量之后，觉得无计可施，杭城橡胶厂那个王八蛋老厂长的儿子，始终躲在后面不出面，他在等着刘立杆去向他求救呢，而刘立杆，又把不可能和他合作的态度，明确地和聂总他们说了。
杭城橡胶厂的厂长，又一天几个电话打给他们，威胁自己要撂挑子走人了，如果那样，迁厂、上新流水线的计划，就和订单一起飞了，所有前期的努力都白费。
这杭城橡胶厂，又会重新成为他们的老大难问题。
老厂长的儿子，不肯和他们谈，是因为他想谈的事，都拿不上台面，根本谈无可谈，他们只能在刘立杆这面下手。
两个人商量半天，还是觉得要去找柳主任，他们知道柳主任和刘立杆关系好，和张晨的关系也好，必要的话，让张晨劝劝刘立杆。
两个人到了柳主任的办公室，柳主任听他们把事情说完，也觉得气闷，把那个搞破坏的王八蛋逮起来的心都有，可实在是没有什么证据。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出去，回来把一份《杭城日报》交给了聂总，和他说：
“来来，老聂，我给你一把斩妖刀。”
聂总拿过来看看，又给鲍书记看，上面登的是刘立杆他们公司，和机关事务管理局合作开发市政府综合办公楼的消息，两个人看着柳主任，柳主任问：
“没有明白？”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说明白了。
杭城橡胶厂的那位大学生厂长，终于硬气了一回，他把两个副厂长叫到办公室，和他们说：
“把这个拿去给老游看，让他掂掂人家的分量，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和他儿子，还有你们在干什么，告诉你们，这个厂要是搬不了，新项目上不了，你们都给我滚蛋，那老游，退休了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游就是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厂长。
第二天，那些闹事的工人，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了。

第0784章 这一页
张晨的体育用品批发市场开始动工，早一天完工，就早一天有收益，整个市场，是框架结构，需要现浇，整个框架下来以后，剩下就是内外装修的事，而内装修，又基本是进场的那些经营户自己的事。
刘立杆建议，这个项目就不要交给老万，而是交给张木生他们市二建，市二建的设备多，人多，不够他们还可以去市一建和三建调，速度会很快。
张晨接受了刘立杆的建议，把这个工程，交给了张木生，张木生开始昼夜不停地干了起来。
这里的施工刚刚开始，刘立杆就建议张晨去《体育报》登了三个整版的招商广告，又在《新体育》杂志，发了两期封四的招商广告，大获成功，国内的体育用品品牌，悉数跑到了杭城，现场规划他们的杭城分公司。
还有些公司，带着国外品牌的授权书过来洽谈，有这个机会，他们就把这里当作了登陆中国市场的第一站。
让张晨意想不到的是，连他们楼顶的羽毛球和乒乓球馆，都有人来洽谈租用开办羽毛球和乒乓球培训班的事宜。
浙江本来就是羽毛球和乒乓球的大省，羽毛球出过羽坛皇后李玲蔚，乒乓球出过奥运冠军吕林，张晨他们这里的场地够大，租金也不贵，用来开办培训班，正好。
来洽谈的，都是原来国家队退役的队员，张晨以前只是在电视和报刊上见过他们，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幸，和他们发生关系，这个心情，就和小莉在他们淮海中路的专卖店，看到了明星一样。
张晨和他们阐述了自己在这里开办这些体育场地的目的，他们原来虽然不认识张晨，但对半亩田也是有所耳闻。
张晨和他们说，我可以以很便宜的价格把这里租给你们，我也希望，你们能在这个场地培养出优秀的运动员，以后你们的队伍要是能出成绩，我们市场，反过来可以赞助你们参加各种比赛。
他们很赞同张晨的想法，楼上的羽毛球馆和乒乓球馆，很快就租了出去，篮球场和网球场，还是免费对外开放。
张晨他们的市场，延续使用“动感地带”的名字，张晨设计出来的市场外部的装修方案，让他们的“动感地带”，看上去不像是个市场，更像是一座大型的体育运动场馆，和边上的省体育馆，倒是互相呼应。
整个市场，除了必要的通道不能动以外，其余部分，根据各品牌的需要，大小自由划分，并没有规整的要求，这和体育的自由精神，倒是合拍，也不会给来市场的人，一种单调乏味的感觉。
市场的单体面积太大，张晨在市场的中间，设计了一个中庭，在这里可以吃饭、喝咖啡和休息，有楼梯从一楼连接到二楼直到楼顶，走出去就是楼顶的花园，这里也还是可以吃饭、喝咖啡和休息。
张晨计划，下面整个市场的营业时间，和杭城其他的市场也不一样，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关门的时间，和楼顶体育场馆的关门时间一样，都是十点，要把这里真正打造成体育爱好者的乐园。
遇到边上省体育馆和对面体育场有比赛的时候，这里就更是他们的一个过渡站和分流点。
市场的租金，按平方计算，一楼每平方每天6元，二楼每平方每天4元，这个租金也很合理，市场上下两万四千多个平方，很快被订购一空。
光市场租金这一项，张晨每年就将会有四千多万的收入，张晨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刘立杆和孟平他们，做房地产会做上瘾，和房地产相比，其他的生意，还真的都是小生意。
但对张晨来说，这还是利用自己的场地，偶一为之的事情，他并没有从此进军房地产市场的打算，这不是他的爱好，也是他当初和刘立杆的约定。
张晨聘请海根来当这个市场的总经理，海根原来虽然只有管理服装市场的经验，但只要是市场，不管你卖什么，每天的工作内容都大同小异。
有海根在，这个市场张晨就可以完全放手，他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服装上。
小莉从北京打来电话，说是已经物色好了几个专卖店的地址，让张晨过去看，刘立杆和贺红梅陪他一起去，人多好帮着出主意嘛。
小莉上次跟张晨一起在上海找过店面，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向张晨推荐的第一个店面，就在王府井大街上，靠近甘雨胡同。
果然，张晨一眼也就看中了这里，当时就定了下来，其他地方，他看也没兴趣去看了。
小莉找来了装修公司，张晨和他们沟通之后，让他们参照上海淮海路店，出了一个方案，张晨修改之后，就让他们报价，只要价格合理，就准备开始施工。
对方知道张晨是行家，心里有数，在材料和报价上，就都不敢浑水摸鱼，双方第二天就签订了协议。
人都到了北京，张晨问刘立杆，不去孙猴他们那里看看？
刘立杆说：“事情都过去了，有什么好看，大家见面，能说什么？只有尴尬。”
张晨想想也是，就没有多说什么。
张晨没有告诉刘立杆的是，其实他上次来北京的时候，已经去见过孙猴，不仅见到了孙猴，还见到了黄建仁，孙猴和黄建仁，还请张晨吃了饭。
但三个人，不管是在见面还是吃饭的时候，都很小心地没有提起刘立杆，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
没有提起刘立杆，也就没有提起郑炜，而张晨去找孙猴的主要目的，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陈启航和李勇，还有刘芸的下落。
上次钱芳她们到杭城，钱芳悄悄地和张晨说过，刘芸应该不在南京，南京周边在建的高尔夫球场，总共只有两个，一个在汤山，是香港人投资的，还有一个在溧阳的天目湖边，倒是台湾人投资的，但她和徐佳青去找过，两个地方都没有刘芸。
那里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刘芸这个人。
孙猴也没有启航、李勇和刘芸的消息，他和张晨说，他们还留在海南的同学，好像都同时人间蒸发一般。
“郑炜呢？你不想去找找她？”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沉默了一会说：“她已经不在北京，去国外了。”
“你怎么知道？”
“黄建仁和我说的啊，她从海城回来，就去国外了。”
张晨点了点头。
“对了，张晨，你应该带小莉去见见孙猴，她在北京，要是有什么事，孙猴还是会帮忙的。”刘立杆和张晨说。
“你还相信他？”张晨问。
“他这人不坏，大概也是身不由己吧。”刘立杆说，“对了，你见到他，不要说我也在北京。”
张晨说好，刘立杆的话，提醒了张晨，他确实应该带小莉去见见孙猴，有孙猴帮忙，小莉在北京就会顺利很多，至少自己可以放心。
张晨给孙猴打了电话，和他说，自己来北京了，他准备在王府井这里开自己的服装专卖店。
“太好了，张晨，有什么需要哥们帮忙的？”孙猴叫道。
张晨和他说，想带自己公司的人认识一下你，小姑娘一个人在北京，万一有什么事，你们帮她一下。
“没说的，张晨，你的事就是哥们自己的事，这样，你们不是在王府井吗，我们晚上就在东来顺涮羊肉，你别管，我这里让人订桌，我叫黄建仁他们俩夫妻也过来。”孙猴说。
“对对，我想起来了。”张晨笑道，“上次我杭州店开张的时候，这小姑娘和黄建仁他们见过面。”
“真的，那更好了，张晨，我们晚上见。”
“好好，晚上见，猴。”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莉说，晚上去和孙猴、黄建仁他们一起吃饭，小莉不认识孙猴，也忘了那天从海南来的那么多人，哪个是黄建仁和他的老婆，贺红梅在边上说，笨蛋，就那个大人物，那个贵妇人。
贺红梅这么一说，小莉想起来了，黄建仁的夫人小黄，那一天呼风唤雨的情景，给人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小莉呵呵笑了起来，她说：“张总，你还说我们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太好了，这一下就认识了这么多的大人物。”
张晨他们就住在王府井的天伦王朝酒店，离东来顺，沿着王府井大街过去，只有八九百米。
傍晚，到了约定的时间，张晨带着小莉和贺红梅，准备出发，刘立杆突然站了起来说：“我也去。”
张晨看着他，刘立杆有些神情古怪地笑笑，他说，这一页，总要翻篇。
张晨点了点头。
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进东来顺包厢的时候，孙猴和黄建仁倆夫妻都已经在包厢，三个人看到张晨进来，就笑着站了起来，再看到刘立杆，三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孙猴马上走过来，走到了刘立杆面前，两个人几乎连一刻都没有停留，就拥抱到了一起，张晨听到孙猴说了一声：“杆子，对不起！”
就哽咽了。
黄建仁俩夫妻也走了过来。

第0785章 紧锣密鼓加油干
张木生做建筑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施工进度上的压力，张晨的“动感地带”，要求十月一日开张，张晨自己，几乎天天就盯在工地上。
好在这个项目是框架结构，这一段时间的天气又好，张木生就安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进行现浇，这对整个工程的质量来说，反倒是有好处的，张木生向一建和三建求援，大家也很帮忙。
张木生从刘立杆这里的几个项目一接，他和范启顺一样，也成为了他们系统的红人，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大家都受过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的刺激，那时的工人也真是肯干，真是拼命，只要有钱，是不怕加班的，也没有有关部门会觉得，加班有什么不好的，不是都在说“时间就是金钱”嘛，以前还提倡星期六义务劳动，现在是有偿加班，对工人只有更好。
里面现浇到了二层，外面的装修就开始，那一段时间，有十几个装修公司扑在张晨他们的工地上，如果加上里面各商户自己请的装修公司，几乎可以说是，杭城所有能搞装修的，都在这里。
张晨看到杭城剧院后门，“文化广告”的那两位长头发“大师”，也在这里跑进跑出，不知道他们是在帮哪家公司干活，他们也早忘记了张晨，不知道这里的老板，当年曾到自己的店里来找过工作，还曾被自己奚落过。
老唐介绍了他的几个同学，也来赚点外快，好嘛，来嘛，我这里正缺人，市场里光要做的中英文的指示牌就一房间，够你们忙的，张晨让海根，把这些活交给了他们。
里面的经营户，也知道十月一日要开张，他们也在抢时间，好在里面的装修要简单很多，重点是在门头，门头的活很多可以在外面先制作，到时进去组装就可以。
张晨他们这里这么在赶，有关部门也是一路绿灯，消防设施刚刚装好，消防验收的就来了，很快通过了验收，张木生他们的楼顶刚浇好，房屋验收的也来了，这个张木生本来就熟悉，没有问题。
这个工程，现在已经是杭城的重点工程，各部门想不重视都不行。
张晨就是自己想不赶都不行。
因为十月一日，有个重要的人物要到杭城，要来给他们的市场剪彩。
杭城市政府当然乐得如此，杭城这么多的市场，这个市场的开张，规格是最高的，据说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都会进行报道，这对提高杭城的知名度，大有好处。
重要人物之所以会出席这个剪彩仪式，据说是因为在前一年，也就是1993年9月23日，在摩纳哥的蒙特卡洛举行国际奥委会第101次全会，会上投票选定2000年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时，中国北京以两票之差，输给了澳大利亚的悉尼。
这对全国，特别是体育战线的同志们的打击很大，士气低迷，借这一个国内外体育品牌荟萃的地方，重要人物是要向世界表明，我们对外开放的决心没有变，深化改革的决心更不会变，我们的体育事业和体育产业，会更加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当然，这也是黄建仁的夫人小黄努力的结果。
还是在东来顺吃饭的时候，张晨就向孙猴和黄建仁他们介绍了自己在做的“动感地带”。
小黄问需不需要加加油，在座的都知道加油是什么意思，从张晨心里，他当然是最好一切都静悄悄地进行。
但刘立杆和孙猴都认为不行，孙猴说，市场是开门做生意的，没有动静，敲锣打鼓都要搞出点动静，哪里可以静悄悄的，你以为是在战场打狙击战？
刘立杆也说，你上次闯下的祸才扳回一局，还没有完全扳回，趁这个机会，正好彻底扳回。
孙猴他们就问是什么祸。
刘立杆和他们说了，一桌的人大笑，小黄说好好，那是要有一个重要人物去给你加油，还要有人，给你们的杭派女装加加分，你这里专卖店开张的时候，你们市里会有人来北京吧？
肯定的，刘立杆说。
“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小黄说。
张晨觉得会不会太麻烦了，小黄说不麻烦，我请人家帮忙，人家也要请我帮忙啊，我们都这样互相帮忙的。
小黄说，至于什么人会去，我定下来以后通知你，张晨赶紧说好。
倒是他们北京专卖店开张，小黄当时就可以确定，她说会请和服装有关系的领导出席，这位领导，原来担任过纺织工业部的B长，她还兼着中国服装协会的顾问，来这里剪彩，她肯定很乐意。
刘立杆说，对对，这也是对杭派女装进京的大力支持。
小黄笑道，还真是，这一下就更师出有名了。
孙猴说了题外话，和张晨、刘立杆说，和我们家老头一样，现在这些老同志，对子女的要求都很严，几乎都是板着脸的，但对孙子孙女辈普遍很溺爱，对他们几乎言听计从，大概是认为，都还是娃娃，娃娃能犯什么错误，不知道现在的娃娃，心眼可多了。
大家大笑，小黄捶了他一拳。
黄建仁说，老同志还信奉列宁同志的一句话是，年轻人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
等到小黄打电话和张晨说，谁谁会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定下来，不能更改了。
因为有一条正式的途径，也在层层下发通知，这通知比小黄迟了一个多星期，也通知到了张晨这里，让他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张晨就只能拼命往前赶。
刘立杆延安路和凤起路交叉口的，杭城市政府综合办公楼项目也动工了，下沙经济开发区，杭城橡胶厂的项目也已经动工。
杭城橡胶厂是还在生产的企业，所以要等明年上半年，下沙的工厂建好，新流水线安装到位后，整个工厂完全搬过去，望江门这里，刘立杆才可以动。
不过杭城橡胶厂将要搬迁的通告，在望江门已经到处张贴，这样，来堵门的群众就没有了，大家都觉得忍忍，忍到明年就好了。
……
谭淑珍参加“衢化杯”青年歌手大奖赛，拿到了第一名，回到永城后，自然又是风光了一把，但她自己，很快就沉下心来训练，现在整个永城县都在期待着谭淑珍十一月份，去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表现，她自己怎么可能不上心。
施老师带着谭淑珍，又去了杭城几次，都是带她去向浙歌和杭歌的专业歌唱家，和声乐老师请教的，特别是那三位，也获得了进京资格的专业组的选手。
每次她们来杭城，毛行长都算谭淑珍是出公差，还连施老师的食宿费，也由他们银行一起报销了。
在十一月份去北京比赛之前，还有一个比赛，谭淑珍觉得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对他们单位和毛行长来说很重要，那就是全国工商银行系统，在杭城举办的迎国庆歌咏比赛，谭淑珍和沈琳琳，都将代表杭城工商银行出战。
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单位名誉的事，单位对自己帮助这么多，自己怎么可能不重视。
因为是全国工商银行系统的比赛，有七十多个代表队参加，参加的人员和观众都很多，比赛就放在浙江省体育馆举行。
比赛就九月三十日进行一天，白天预赛，晚上决赛。
这次比赛，施老师没有来，而是毛行长亲自带着她们来了，他们就住在离省体育馆不远的国际大厦，上午谭淑珍坐在老年的车上，经过隔壁的时候，毛行长说，这里明天开张。
谭淑珍朝外面看看，意外地看到张晨站在门口，和人说着什么，谭淑珍愣了一下，心想，这里不是卖体育用品的吗，张晨跑这里来干嘛？他们现在也做体育服装了？
车转进边上省体育馆的时候，谭淑珍想起来了，张晨原来不是做装修的吗，他现在大概在做服装同时，也还在做装修，他设计的东西那么好，肯定会有很多的人找他，他在这里，一定是在做工程。
谭淑珍不禁笑了一下。
白天的预赛，谭淑珍和沈琳琳都顺利进入了晚上的二十四强决赛，晚上的决赛很简单，就是二十四个参赛选手，每人上台唱一首歌，唱的时候，台下邀请来的那些评委，就在一张有二十四个号码的表上，写出自己认为可以给的分数。
比赛结束，把所有十二名评委的十二张表收到一起，统计出合计数，得分最高的三位就是前三名，其他的都是优胜奖。
晚上的比赛，大家都看好谭淑珍，所以省行市行的领导悉数出席，毛行长和谭淑珍沈琳琳说，加油，我听说晚上省行的庆功宴都摆好了，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毛行长话是冲着她们两个人说的，但说的和听的心里都明白，这话是只说给谭淑珍一个人听的，沈琳琳在毛行长转过身去的时候，撇撇嘴，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来就是个陪衬，甚至在毛行长眼里，她都是个多余的，沈琳琳也是女人，她当然看出来了，毛行长想和谭淑珍单独在一起，胜过和她们两个在一起。
只是行里有沈琳琳这么个老牌歌手在，这样的比赛，不让她来参加说不过去，而沈琳琳，这是单位的事情，自己不来，也说不过去，要照她自己的脾气，她才不想来当这个陪衬，受这个窝囊气，还让毛行长看着生厌。
晚上的比赛，二十四个人依次唱完，评委们还在进行评比的时候，毛行长坐在浙江代表队的观众席，就兴奋起来，从现场观众的掌声就可以听出，冠军非谭淑珍莫属，要知道这观众里，一大半也是参赛的选手，他们好坏还是分得出的。
其实在这之前，不管是观众还是评委，大家都知道，今晚参加决赛的十二号，是已经入选今年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决赛的。
谭淑珍还没上台，大家就很期待，等谭淑珍一曲《我爱你，中国》唱完，大家就觉得果然名不虚传。
省行的行长坐在前面第一排，他陪着总行的领导，他转过身来，朝他们这里翘了翘大拇指，毛行长和市行的行长，兴奋地点头。
众望所归，谭淑珍拿到了今晚比赛的第一名，沈琳琳取得了一个优胜奖。

第0786章 庆功宴，多事的宴
大巴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开出省体育馆，隔壁的动感地带还是灯火通明，很多人为了明天的开业，还在忙碌着。
大门口空荡的停车场上，保安在进行着队列训练。
透过车窗，谭淑珍没有再看到张晨。
他们的车紧随在大巴车队后面，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很多的车。
他们这是要前往省行下属的宾馆，今晚所有的参赛选手、评委、总行的副行长、各参赛队的负责人，在宾馆的餐厅，会有一个庆祝宴会，明天是国庆节，这些人将集体前往千岛湖游玩，然后就各分东西。
大厅里热热闹闹，摆了十几桌，满桌的酒菜都已经上桌，边上的三个包厢，一个是省行的行长、副行长，陪着总行的副行长，还有三名从北京请来的评委。
第二个包厢是省行的办公室主任，陪着其他杭城本地请来的评委。
第三个包厢，就是永城县支行的毛行长和谭淑珍、沈琳琳说的，庆功宴的包厢，参加的有省行的一位副行长和工会主席，市行的行长、两位副行长和工会主席，还有就是毛行长和谭淑珍、沈琳琳。
沈琳琳本来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她应该在外面大厅，和其他的参赛选手坐在一起，但因为她是和谭淑珍一起的，又都是从永城跟着毛行长来的，总不能说，永城的三个人，两个坐在里面，一个去坐在外面。
沈琳琳自己也知道，她是沾了谭淑珍的光才坐在这里，但人是坐在这里，她对包厢里其他的人来说，其实是不存在的，满桌的人都叫着小谭小谭，甚至没有人问一声沈琳琳贵姓，只知道她和谭淑珍一起，都是从永城来的。
省行的副行长和永城支行的毛行长说，你们永城不简单，人才辈出，看看，全国二十四个人进入决赛，你们永城就出了俩。
只有在这句话里，沈琳琳出现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消失，甚至大家一起干杯，省行的副行长喝完，其他人跟着喝完，只有谭淑珍的杯里还有酒，副行长看着谭淑珍，谭淑珍赶紧说我不会喝酒，其他的人说，没事没事，明天又不上班，也没有比赛了，喝了好好睡一觉。
谭淑珍只能喝了，这一开头，就喝了好几杯，你总不能说副行长敬酒你喝了，工会主席和你碰了你不喝，省行的喝了，市行的和你喝你不喝，那也太伤人了。
其实沈琳琳同样是喝了一口，就没有喝，但不会有人注意她，要求她也必须喝完，沈琳琳面带微笑坐在那里，看着这些男人，沈琳琳在心里冷笑着。
谭淑珍几杯酒下去，面带桃花，再看着人或者说话的时候，就有别样的风姿，这让包厢里的气氛更热烈。
永城县支行的毛行长在边上，和其他的人比起来，他今天是小巴拉子，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替谭淑珍挡酒的，反过来劝道，喝吧喝吧，没事，这酒度数不高，明天又不上班。
他要是不劝谭淑珍把酒喝下去，在其他几位面前，就是他带兵不行，是大不敬。
谭淑珍从来没有喝醉过，不知道喝醉酒会是怎么样，她只是觉得自己人还很清醒，只要是人清醒，应该就没什么事吧？
她不知道，酒是有后劲的。
沈琳琳坐在谭淑珍的边上，她知道按这个样子，谭淑珍今天是必醉无疑，但她笑着不响，甚至装作是也喝多了。
沈琳琳觉得今天晚上有好戏看了，她在心里盘算着。
包厢的门打开，省行的行长，副行长，陪着总行副行长进来，总行副行长看到谭淑珍，就呵呵笑着，走过去，手里举着一杯酒，和谭淑珍说：
“小谭，听说你今年要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
“对对，十一月份。”谭淑珍赶紧也拿起酒杯说。
“加油，到时候我们总行组织人去现场，给你加油。”
“谢谢行长！”
“争取给我们银行争光。”
“我会努力的，行长。”
“好，那我预祝你马到成功！”副行长说着，一饮而尽。
谭淑珍自己平时是负责接待工作的，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必须一饮而尽，她赶紧举起杯，把酒干了，副行长很高兴，不停地点头，不错不错，小谭不错。
边上的省行行长，也举起了杯，沈琳琳连忙把谭淑珍的酒杯加满，省行行长说：“来，也为我们省行争光！”
“谢谢行长！”谭淑珍和行长碰了碰杯，把酒喝了。
省行行长陪着总行副行长出去，省行副行长还留在这里，他举起酒杯说，来来，我也加点油。
沈琳琳马上把谭淑珍的酒杯又满上，谭淑珍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但现在这就是一杯毒药，她也必须喝了。
谭淑珍微皱了下眉头，把酒干了，包厢里一片的鼓掌叫好声。
毛行长关切地问，怎么样？
谭淑珍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
包厢的门重新被打开，进来的是省内其他地区兄弟行的领队，他们和杭城的行长说，虽然冠军不是我们，但被我们省里留下了，没让外省的人带走，我们一定要来祝贺。
市行行长说好好，小谭，回敬他们一杯。
谭淑珍感觉酒已经不是酒了，淡得像水，就没有那么难喝，酒嘛，水嘛，喝嘛，有人在边上说，谭淑珍觉得说的真对。
毛行长和沈琳琳扶着谭淑珍下楼，谭淑珍想挣脱开他们，但觉得浑身无力，想挣也挣不开，下楼的时候，人还是有点清醒的，到了楼下，站在门口冷风一吹，人就彻底糊涂了。
老年赶紧把车门拉开，毛行长让沈琳琳扶着谭淑珍，他先上车，然后把谭淑珍接过去，半抱着在座位上放好，自己坐在了她身边，谭淑珍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就睡着了。
“东西都拿了吗？”毛行长问。
“拿了拿了。”坐在副驾座的沈琳琳说。
“好，老年，那回酒店。”毛行长说。
尼桑面包车停在国际大厦的大门口，毛行长和老年把谭淑珍从车上弄下来，毛行长搂着谭淑珍的腰，谭淑珍整个人都挂在毛行长身上，老年想帮忙把谭淑珍一起弄到楼上去，有保安走过来说，对不起，先生，这里不能停车。
毛行长和老年说：“你走吧，走吧，这里有我和小沈就可以。”
老年说好好，上车把车开走了。
毛行长架着谭淑珍，沈琳琳肩上背着自己的包，谭淑珍的包，手里拎着毛行长的包。
他们进了电梯，电梯上行，到了十一楼停了下来，三个人走出电梯，朝沈琳琳和谭淑珍的房间走去，毛行长说快点开门。
沈琳琳手里握着钥匙牌，手背一翻，把钥匙牌藏好，说：“钥匙牌在珍珍那里。”
“笨，快到她包里找找啊。”毛行长说着，一只手伸出去，在谭淑珍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钥匙。
“没有。”沈琳琳说。
“算算，先去我房间，我的钥匙牌在我包里，你拿一下。”毛行长说。
沈琳琳从毛行长的包里，找出了钥匙牌，走到斜对面的毛行长房间，把房间门打开。
毛行长和沈琳琳，把喝醉的谭淑珍架进房间躺好，毛行长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毛行长和沈琳琳互相看看，笑了起来，沈琳琳说，珍珍今天喝了这么多酒。
毛行长笑道：“拿冠军了嘛，开心嘛，这一下在总行都出名了，你要是拿冠军，你也会醉。”
沈琳琳的脸沉了下来，但毛行长没有发觉，沈琳琳和毛行长说：“毛行长，我还要去我阿姨家里……”
不知道为什么，毛行长觉得心里突然地一阵轻快，他说好，你去吧。
“我可能不回来睡了。”
毛行长看了看躺在那里的谭淑珍说：“没事，我等珍珍清醒一点，问她要钥匙，让她睡这里，我去你们房间睡。”
沈琳琳说好，她把谭淑珍和毛行长的包放下，和毛行长说，行长，那我走了？
毛行长挥了挥手。
沈琳琳走了出去，她把门故意开着。
沈琳琳走到了边上的电梯厅，并没有下去，而是伸出头，朝那边房间看着，过了几分钟，毛行长伸出头朝走廊里看看，然后把头缩了回去，把门关上。
沈琳琳赶紧踩着走廊里的地毯轻轻跑过去，她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沈琳琳不由得笑了起来。
……
沈琳琳到了楼下，总台那里的电话可以打外线，但她不敢去那里打，她怕被人听到。
她走到了大门外，她记得国际大厦门口，体育场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磁卡电话亭，她朝那边看看，果然是有。
沈琳琳走了过去，从包里摸出磁卡，她想给王玲花打个电话，她知道王玲花接到电话，肯定会马上找车往杭城赶，哈哈，那就有好戏看了。
沈琳琳拨了两个号码又犹豫了，如果那样，那肯定是所有人包括毛行长都知道是她打的电话，王玲花那张逼嘴，什么不会说啊，她才不会管这样，会不会把她沈琳琳给暴露。
沈琳琳犹豫了。
一辆110巡逻车经过了沈琳琳的身边，沈琳琳看着它走远，有了主意。

第0787章 夜行，回到永城
审讯室里，那个男的脸色苍白，不停地哆嗦，整个人彻底地垮了，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地说着。
另一个房间，那个女的坐在那里，不停地朝警察放在她身边的，一只红色的塑料桶里嗷嗷地吐着，不停地说难受，又不停地摇着头，问什么她也听不清，想说什么也说不清。
不过警察很快从那个男的嘴里弄清了，这两个人不是卖淫嫖娼，警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男的是永城工行的行长，姓毛，那个女的，姓谭，据说是行长助理，工会副主席。
警察马上打电话，向市工行的值班人员，通报了情况，他们马上过来，证实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警察同时也向永城县政府办公室的夜间值班人员，及时通报了这一情况。
老年差不多同一时间，接到了市工行值班室和沈琳琳的电话，他大吃一惊，开着车接上了沈琳琳，再到派出所，正好市工行的行长也到了，铁青着脸，说话的时候，嘴里还飘着晚上庆功宴的酒气。
他签字办了手续，算是把人从派出所领了出来，确定不是卖淫嫖娼人员，接下来就是单位的事了，行长嘱咐老年和沈琳琳，把他们送回永城，路上小心一点，别出事情。
老年和沈琳琳说好。
警察和行长说，我们已经联系过了，永城纪委和公安，明天还要找他们双方，还有相关人员，进一步核实情况，酒店这里了解到的情况，我们也发传真给永城了。
那个时候的酒店，还没有监控，公安问了半天，只问到一个保安，和他们说，他们确实是一起的，一辆面包车送回来的，两女一男，有个女的喝多了，其他的情况，就没人知道了，但可以确认，他们不是卖淫嫖娼人员。
行长说好好，我把他们晚上就送回去，交给永城去办。
那时候的银行，还是双重领导，毛行长的组织人事关系，还在永城县里。
几乎就在老年他们开着车，刚刚离开杭城的同时，这个消息，就同步把很多的永城人从睡梦中惊醒。
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出去了，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还有这种事，县工行的毛行长，和谭淑珍在杭城酒店睡觉，被警察抓住了！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要知道毛行长和谭淑珍，都是永城的知名人物，这样惊人的消息，想不把人从睡梦中惊醒都不可能。
车到永城工行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永城工行的门口，站着好多人，老年和沈琳琳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沈琳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黄玲花，心里就乐开了。
车子刚一停稳，黄玲花就冲过去，拉开车门，一把从副驾座上拖下了毛行长，劈头盖脸地打着，毛行长双手抱着头，也不说话，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黄玲花狠狠踢了两脚。
黄玲花打了一阵醒悟过来，又过去把车门拉开，一把抓住瘫软在车里的谭淑珍的头发。
坐在谭淑珍边上的沈琳琳，嘴里叫着黄主任黄主任，不要动手，她好像是在劝，其实是把谭淑珍往黄玲花那边推。
谭淑珍已经清醒了一些，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她一边凄厉地哭着，一边叫着，姐啊姐啊，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这个婊子，你还好意思叫我姐！看我不打死你！”
黄玲花抓着谭淑珍的头发，把她往车下拖，谭淑珍双手死死拉着座椅，说什么也不肯下车，一大把头发被黄玲花抓住，头皮都快被拉下了，一阵阵钻心的疼，她除了凄厉地叫喊，已经完全懵了。
小武和小进两个人骑着车，赶到了这里，小武看到这情况，赶紧把自行车一扔，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黄玲花，小武叫道：
“姐，难看难看，有什么事好好说！”
“小武，这个事你不要管！”黄玲花叫道，双手暂时松开了谭淑珍，去掰小武的手。
小武嘴里说着好好，还是从后面抱起了黄玲花，把她抱到一边，他一眼瞥到傻傻地站在那里的冯老贵，骂道：
“老贵，你他妈的还站着干嘛？”
冯老贵冷冷地骂道：“关我屁事！”
冯老贵走了开去，小武撩起一脚踢过去，隔太远，没有踢到，小武朝小进叫道，快送淑珍姐回家！
小进说好，他把谭淑珍拉下车，扛到了肩上就走，走出去很远看看后面没人追上来，才叫道：“淑珍姐，你还好吗？”
谭淑珍呜呜地哭着：“小进小进，你信不信姐没有……”
“我信我信，淑珍姐，现在说不清，你要去哪里？”
谭淑珍只知道呜呜地哭着，小进看到前面冯老贵那个屌样，知道回去肯定不好，想了想，把谭淑珍往她父母家扛去。
这里，小武总算是放开了黄玲花，小武朝周围看热闹的人骂着，滚开，都他妈的给我滚！
黄玲花转了一圈，没找到谭淑珍，回过头去，又朝毛行长劈头盖脸地打。
小武赶紧跑过去，又把她抱开，一直抱到车前，老年赶紧拉开了车门，小武把黄玲花塞进了车里，回过头，把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毛行长也拉起来，塞进了面包车的副驾座。
黄玲花看到毛行长坐进来了，从车厢里冲到前面，又开始打，毛行长用手抱着头。
小武从门里钻进来，抱住了黄玲花，黑暗中脚下被绊了一下，人倒在面包车的通道里，抱着黄玲花的手还是没有放开，黄玲花整个人就坐在了他身上。
小武叫道，开车开车，回家。
老年赶紧说好好，启动了车子，沈琳琳站在那里，看着车子开远，忍不住大声笑着。
车到了毛行长家楼下，小武让老年带着毛行长先上楼，他和黄玲花还是坐在那里。
黄玲花也哭了起来，她说，小武，你是不是不肯帮姐？
“姐，我从来都是帮你的。”
“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不让我把那婊子打死。”
“姐，现在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闹那么大，好看吗？”
“还要什么事情，小武，两个人在房间里，被警察抓住，衣服都没有穿，你说会有什么好事？我就知道那个狐狸精，到了工行就不会有好事。”
“姐，不管怎么，都先把事情搞清楚好吗，要是他们真干了什么，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姐，你信不信我？”
“不信，小武，你就是和那婊子是一伙的，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哼，我黄玲花是好惹的？我肯定让那个婊子在工行待不下去，不，我要让她在永城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小武笑了起来，骂道：“姐，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小武啊，你再说我和人合起来欺负你，我就真生气了。”
黄玲花抱着小武哭了起来：“小武，姐就是没有办法啊，你说，姐能够怎么办，狐狸精都找上门了，姐这个家要没有了啊！”
小武安慰她说，姐，没那么严重。
一辆自行车飞奔而来，到了车门口停下，自行车上的人下来，看着他们骂道，哭什么哭，给我回家！
黄玲花抬起头，看到她爸爸站在车外，黄玲花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别哭！小武，把她弄下车，回家，要哭也是那王八蛋哭！”
黄副县长厉声喝着，他这个时候，不是永城县的常务副县长，而是一个愤怒的父亲。
黄玲花听父亲这么说，好像有了主心骨，她跟着小武下了车，三个人朝楼上走去。
家里的门开着，毛行长和老年坐在客厅里，毛行长看到黄副县长进来，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来叫道：“爸！”
黄副县长挥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交待过你，你要是敢欺负我的女儿，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忘记了？”
毛行长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啪啪地抽着自己的耳光，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人……”
父亲的这一个耳光，好像解了黄玲花一大半的气，黄玲花哼了一声，走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黄副县长用手指着毛行长，骂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出去，朝小武挥挥手，小武跟出了门，黄副县长在小武肩膀上拍拍，和他说：“你再替叔留一会，不要闹出人命。”
小武说好，我都在这里，叔你放心吧。
黄副县长叹了口气，走下了楼去。
小武站在走廊上，门开着，门里没有什么动静，小武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心想，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破事。
他正准备走回门去，听到楼梯上有人上来，他以为是黄副县长又回来了，就站着等，结果上来的是司法局的老任，他是毛行长的高中同学，看到小武，老任问，老毛回来了？
小武点点头，两个人走进客厅，毛行长看到老任，就站了起来，老任走过去，搂住了毛行长的肩膀，两个人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小武把门关了起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问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把他们送到国际大厦门口，我就回去了，今天不是有什么唱歌比赛吗，小谭得了个第一名，大概很高兴，酒喝多了。”
……
沈琳琳很早就起来了，一边洗漱，一边唱歌，她妈妈奇怪了，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昨晚回来这么迟，起这么早干嘛？
“加班。”沈琳琳说。
“加班还这么高兴？”
“对啊，加班有加班工资拿，怎么会不高兴？”
沈琳琳笑着走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对着镜子，心情美美地化妆，她今天确实不用上班，按照原计划，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杭城，要傍晚才回到永城。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沈琳琳对着镜子笑了起来，她都想象得出来，当她出现在营业大厅的时候，那些人肯定会围过来，问这问那，沈琳琳想象着自己高深莫测地说着，我也不知道，也不方便说时，那些人会急成什么样，沈琳琳想想就可乐，她怎么可能待在家里，错过这场好戏？
妈妈喊她吃早饭，沈琳琳走出去，刚坐下来，家里的电话响了，她妈妈嘀咕道，这么早会是谁啊。
走过去接起来，叫道：“琳琳，找你的。”
“找我的？”沈琳琳吃了一惊，她也和她妈妈有一样的想法，这么早会是谁啊？
沈琳琳走过去，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沈，你下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沈琳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电话里的人是毛行长。

第0788章 谁的房间很重要
沈琳琳走下楼，看到了毛行长，差点就笑起来，大清早的，他戴着一副墨镜和一个口罩，站在那里警觉地朝四周观望，走过他身边的人，也觉得这人好奇怪，无一例外地朝他看。
“毛行长，你这是怕人家认出你，还是怕人家认不出你？”沈琳琳问。
话一出口，沈琳琳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和毛行长说话这么随便了？
以前沈琳琳看到毛行长，就会有所有下属看到领导时的那种自然反应，人会下意识地紧张，今天怎么自己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反而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也难怪，沈琳琳昨晚见到了这人的丑态和狼狈以后，想要让她对他还有敬畏，那起码也需要时间。
毛行长根本就不在意沈琳琳说什么，他用手拉了拉沈琳琳，转身就往通道里面走，沈琳琳跟了过去，走到头左转，是个死胡同，一般很少有人会到这里面来。
看样子他是一到这里，就把这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
两个人站住，沈琳琳问：“毛行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毛行长为了说话方便，这才把口罩摘了下来，沈琳琳看到，差一点又笑起来，她看到毛行长的脸是肿的，还有一道道抓痕，渗着血，显然是黄玲花的杰作。
也怪不得他要戴口罩。
沈琳琳憋住笑，看着毛行长，毛行长看上去心绪不宁的，他急急地问：“今天，可能有人会来向你了解情况，你会怎么说？”
沈琳琳明知故问：“了解什么情况？”
“嗨，就昨天晚上的情况，我们怎么回酒店的，怎么进的房间之类。”
“噢，原来是这事，谁这么无聊会来问这些？黄主任？”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可能是纪委，或者公安。”
“照实说呗，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又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不是就走了吗？”
“对对，你就走了，那你会怎么说？”
“我们下了老年的车，坐电梯上楼，我没找到我们房间的钥匙，你就说把谭淑珍先送你房间去，把她送进去你房间，我就走了，就是这样。”
毛行长的脸刷地白了，他慌乱了一下，再开口，就有些结结巴巴：
“小沈，那个，琳琳，你能不能不这样说，就是，就是不要说我们把谭淑珍送去了我房间。”
“不这样说，那怎么说？”沈琳琳奇道。
“你就说，我们到了楼上，把谭淑珍送去了你们房间，放在床上，我就走了，过了一会，你也去你阿姨家了。”
沈琳琳看着毛行长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你就这样说就是。”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啊，我这样说，那不是欺骗组织了？”
“琳琳，我求求你，你就当是帮帮我，真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哎呦，毛行长，我可不敢当。”
“真的，真的，琳琳，我知道你一直想到工会工作，我答应你，这事过去之后，我一定把你从柜面调到工会去。”
“工会不是有谭淑珍吗？”
“哎呀，你觉得，她在行里还能呆的下去吗？”
“这倒是。”沈琳琳笑道，“就算你怜香惜玉，黄主任也不会放过她，对吧？”
毛行长拼命地点头，他说：“对对，你明白就好，你只要这样说了，她那个位置，就是你的，我保证。”
沈琳琳狐疑道：“毛行长，你现在说话，还管用吗？”
“管用管用。”毛行长说，“只要我们不离婚，这事很快就会过去，你也知道，你们黄主任，看在儿子的份上，不会和我离婚了，她还想保住这个家。”
沈琳琳沉吟了一会，问：“你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保证算话。”
沈琳琳说，好吧，我是不是只要和他们说，我们三个人上楼，把谭淑珍扶到我们房间，你就回去自己房间了，过了会，我也走了，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
“对对，你只要这么说，其他什么都不用说。”
“好吧，那我答应你了。”
沈琳琳答应毛行长，不仅是为了毛行长承诺，会把她调到工会，说实话，她这时候对毛行长能不能过这关，还是将信将疑的，她答应毛行长，更主要是为了毛行长那句，谭淑珍在银行待不下去，为了这个，沈琳琳觉得撒个谎真是太值了。
“谢谢，谢谢琳琳。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好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我回家了，早饭才吃了一半。”
“没了，没了，就这个事。”
沈琳琳挥了下手走了，毛行长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转过弯消失，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把口罩重新戴好，低着头走了出去。
凌晨的时候，老任听到消息，赶到毛行长家里，把毛行长拉进书房，让毛行长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说一遍。
老任是毛行长的铁哥们，毛行长这时候心里正七上八下，不知道明天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看到老任，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哪里还敢隐瞒。
老任听毛行长说完，问；“公安来的时候，你们在谁的房间？”
“我的呀。”
“幸好幸好，老毛你命真大。”老任叫道。
“怎么了？”毛行长奇怪道。
老任用手指点着他，骂道：“你他妈的真是色迷心窍，我就不应该管你，你这是强奸知道吗？你以为是记过降职或开除的事？这是要坐牢的。”
毛行长吓了一跳：“我怎么强奸了？我都没来得及进去，公安就进来了。”
“那也是强奸未遂，也是要坐牢的，只要谭淑珍咬定这事她不知道，她不愿意，你就铁定坐牢。”
“这么严重？”毛行长脸都吓白了，“是不是真的，老任，你不要吓我。”
“真是个法盲，你这不是强奸，那什么才是强奸？我问你，那谭淑珍，会不会说她喜欢你，是自愿和你发生关系的？”
毛行长想想谭淑珍这个人，又想到他们那天在西湖边的谈话，毛行长沮丧地说：“应该不会。”
“确切一点，会还是不会？”
“不会。”
“那你就死定了，证据确凿，杭城的公安都可以证明，他们进去的时候，你是光着屁股的，你想赖都赖不了。”
“不行不行，老任你一定要救我。”毛行长急了，“老任你肯定有办法的。”
老任叹了口气，说：“还好你小子命大，事情是发生在你的房间。”
“这个，在哪个房间，有什么区别吗？”毛行长纳闷了。
“不是有什么区别，是区别大了，要是在她们房间，你就说不清了，没人帮得了你，现在在你房间，谭淑珍就说不清了，明白吗？”
毛行长摇了摇头：“不明白。”
老任瞪了他一眼：“就这个智商，也不知道你行长怎么当的，你去她房间，你就是强奸无疑，在你房间，你可以说是她来找你的，你们就是通奸，是作风问题，现在明白了？”
毛行长好像是有一点明白了，老任说：“当然，你要想没事，还要你前面说的，你们行里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沈琳琳。”
“你还要沈琳琳帮你，她要是说上去是到你房间，你就完了，她要是说，上去，你们是把谭淑珍送回她们房间，她就走了，你坚持说，是谭淑珍在她走后，过来你房间找的你，这样，就要谭淑珍证明，她没有过来找你，她怎么证明？公安是在你房间发现的你们。”
毛行长拼命地点头，这下总算是明白了。
“还有，那什么你都没来的及进去的话，就不要说，真要说，你就说，这次没来得及进去，但你们以前经常干。”
“我找死？那黄玲花还会放过我？”毛行长叫道。
“你以为你说没进去，黄玲花会相信？她就能放过你？”老任问，“你到底是想坐牢，还是怕黄玲花不会放过你？”
“怎么又要坐牢了，你刚刚不是说在我房间就没事了吗？”
“那只是条件之一，昨天晚上，有大把的人可以证明谭淑珍酒喝醉了，醉酒的人属于无自我控制意识，要是你们昨晚是第一次，就算她到的你房间，你操或想操没有自我控制意识的女人，也是强奸，明白吗，要是你们以前经常干，就不是，还是作风问题，明白了吗？”
毛行长这下算是真的明白了，黄玲花再可怕，也没有坐牢可怕，再说，说和谭淑珍经常操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说不定还有很多人羡慕呢。
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趁着谭淑珍醉了，想强奸她，那才丢人。
丢人还要坐牢，毛行长觉得太不划算了。
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县纪委和公安局的人来找毛行长了解情况，纪委的先向毛行长宣布了县委决定对他停职调查的决定，接着让他老老实实地向组织交代问题。
“你们发生过多少次关系了？”纪委的问。
毛行长想了一下说，我记不清了，反正我们单独出差的时候，一有机会，就会发生关系，有时候一个晚上都好几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我们第三还是第四次出差吧，在群英饭店，她说人不舒服，我就去给她买了药，送到她房间，后来就……”
“毛行长，你能把昨晚的情况说一下吗？”公安问。
“昨晚，昨晚不是她拿了第一名吗，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我和沈琳琳一起把她送回酒店的，送到了她们房间，她们是两个女同志住一个房间，送到了我就出来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她来敲门，酒好像有点醒了，我们在房间，正准备那个，公安就进来了。”
十点多，两个人找完毛行长后，去找了沈琳琳，让她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况，沈琳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又不在酒店，我看谭淑珍躺在房间，也没什么事，就出去了，后来等我回去，他们人都被公安带走了。
“你说谭淑珍躺在房间，哪个房间？”公安问。
“我们房间啊，还会哪个房间？”
“平时，你们一起出差的时候，你觉得你们行长和谭淑珍关系怎样？”纪委的问。
“这个，应该很不错，她那个人，哼。”沈琳琳冷笑了一下。
“哦，你怎么知道他们关系不错？”纪委的继续问。
“就昨天晚上，我们前面在喝酒的时候，我坐在谭淑珍这边，毛行长坐在那边，我看到毛行长都这样搂着她的腰，关系不好，能这么干吗？”沈琳琳看着他们，一边比划，一边问。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第0789章 能快来吗，十一月？
谭淑珍努力地回想着，但她怎么想，也只能想到毛行长扶着她下楼，老年好像走了过来，接下去再清醒一点能想起来的，就是看到很多的公安站在面前，她吓了一跳，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了，她好像还尖叫了一声。
至于她是怎么回到的国际大厦，又怎么会在毛行长的房间，谭淑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对面的两位同志问她，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过去的？
谭淑珍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干嘛去他房间。
那是他过来带你过去的？
谭淑珍还是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嗯哼。有位同志咳嗽了一下，问，你们以前，发生过关系吗？
什么关系？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嗯……小谭，你们以前是不是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差？另外一位同志问。
谭淑珍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老年，都是他开车送我们的。
那到了杭城呢？老年在哪里？
他回家了呀？谭淑珍觉得头疼欲裂，也不知道是昨晚的酒没醒，还是被黄玲花打的，这两个同志又很烦的，都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从昨晚到现在，谭淑珍一直云里雾里，她不知道时间是怎么一点点过去的，更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小谭，昨晚的事情，你真的一点想不起来了？”那位同志，又问了一遍。
“你们去问沈琳琳啊，她和我在一起。”
“我们已经问过她了。”
“那她说怎样，就是怎样，她没有喝多吧？”谭淑珍不耐烦地说。
两位点了点头，其中一位，又继续前面的话题：
“小谭，你们以前出差，老年走后，你们是不是就两个人在一起？”
谭淑珍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心想，总共三个人，走了一个，还不是剩两个。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经常一起宵夜，你很喜欢吃海鲜，你们经常去近江海鲜大排档，对吗？”
谭淑珍点点头，这些都没错。
“还有，有一次，在群英饭店，你生病了，毛行长去买来了药，送到了你的房间，对吗？”
谭淑珍说对，是有这么一次。
两位同志互相看看，合上了本子，他们觉得，事情真是简单明了，就那么回事，一个上司和一个下属，经常利用出差的时间苟且，两个人以为是在外地，没人看到，太过大胆，结果被群众发现，误以为是卖淫嫖娼的举报了，被抓个正着。
至于谭淑珍不承认他们之间有关系，呵呵，他们以前调查类似的事情，就没有几个承认自己有关系的，特别是女同志。
“谭淑珍，你这个婊子！你给我滚下来！你有种勾引别人的老公，你就敢作敢当，不要当缩头乌龟，不要当缩头的婊子！”
楼下传来了黄玲花的骂声，谭淑珍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哆嗦了起来，就觉得屈辱，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谭淑珍，你这个婊子！你不是以为你是金逼，你不是以为你那里喷香，男人都想要吗，你给我滚下来，把你的金逼给大家看看，看我把不把你撕破，谭婊子，你快给我滚下来！”
黄玲花在下面不停地骂着，骂得很难听，她把自己从小在村里听到过的，农村妇女所有骂人的话都想起来，骂了出来，不堪入耳，文化系统院子里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一个个远远地看着，连一个敢过来劝的人都没有。
也都知道黄玲花是什么人，不好惹，也惹不起。
谭师母走过来，和两位同志说，你们听听，她在说的都是什么肮脏的话，这还是人话吗？你们就不能管管？
那两位同志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我们还真的很难管，只能等下下去的时候劝劝她，这样影响不好。
“什么话，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老谭冲过来，逼问他们：“你不是来调查事情的吗，这种事，你们不管谁管？”
有位同志也有些恼了，他说：“我们还真管不了，老同志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去管她？再说，怎么说，她也是受害者。”
谭淑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她是受害者？那我呢，我就不是受害者？”
两位同志站起来，觉得今天的工作可以到此为止，他们告辞走了。
到了楼下，黄玲花一看到他们从楼道里下来，就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跑过来问道：
“你们是不是从那个婊子家里出来，那个婊子是不是在家里？好啊，看我不上去收拾她！”
黄玲花说着就要冲上楼去，冲上楼可是会出事情的，他们两位，这时就有责任管了，他们赶紧一人一边把她拉住，一边劝着，一边往外面走。
“作孽啊，这都是什么事情啊！”谭师母哭了起来。
“什么事，你女儿干的好事！”老谭气愤地说。
“什么好事，我干了什么了？”谭淑珍朝老谭吼着。
“我不知道你干的什么好事，你冲我吼什么，你有本事你下去，你去冲着那泼妇吼啊！”
老谭骂着，谭淑珍霎时就没有了勇气，让她一个人去面对王玲花的张牙舞爪，谭淑珍实在是有点害怕。
谭淑珍在家里躲了三天，这三天黄玲花时不时地就会到楼下骂阵，谭淑珍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一命换一命，她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想冲下去，被谭师母死死地拦住，她想到窗前和黄玲花对骂，又被谭师母死死地拉住。
老谭骂道：“你以为是吊嗓子好听？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我们腆着这张老脸，还要在这里活下去，你就高抬贵手吧。”
老谭这么骂着，谭淑珍顿时没了脾气，这里毕竟是父母的家啊，谭淑珍只能呜呜地哭，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第四天的时候，冯老贵带着女儿来了，冯老贵还带来一本存折，和他们的结婚证，冯老贵说，珍珍，我想了几天，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吧，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不了，这是你赚的钱，一分没用，我都给你存在这里面，现在还给你。
冯老贵说着，就把那本存折递给了谭淑珍。
谭淑珍看着他，冷笑道：“老贵，我没想到，你有一天还会提出和我离婚。”
冯老贵听了这话，也抬起头，看着谭淑珍冷冷地说：“对，我这是自找的，我当初根本就不应该高攀。”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两个人去了民政局，离了婚，女儿归谭淑珍，房子本来就是文化局分给他们结婚用的，谭淑珍想继续住，就一人住一间，不想，就冯老贵一个人住，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连问都懒得问。
他们也早就听说谭淑珍的事情，用脚趾头想想，在这里会看到她，都不觉得奇怪。
他们都有些同情冯老贵。
离完了婚，谭淑珍带着女儿，就住在了父母家里，每天连门都不敢出，她没有去上班，银行也没有人打电话过来给她，就像她当初离开剧团一样，大家都当作没有这个人一样，谭淑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算是什么。
是自动离职、开除、休假、还是正常上班？她当时不去剧团，每个月李师母还会把她的工资送过来，让她知道，自己还是剧团的人，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谭淑珍也不好打电话问，就是想问，也不知道问谁，原来在银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毛行长和黄玲花，她能去问他们吗？
谭淑珍试着打电话问过沈琳琳，沈琳琳电话一接，反过来问她，珍珍，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怎么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你？
谭淑珍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谭淑珍赶紧就把电话挂了。
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去施老师那里练习，每天嗓子都哭得嘶哑的，还练什么练，谭淑珍就是连吊嗓子都不敢吊，就怕她这里一开腔，下面黄玲花就冒出来了。
黄玲花还是会到楼下来叫骂，她的骂阵时间全无规律，有时候是一大早，大家还没起床，她就来了，有时候是上班上着上着，感觉气不过，就跑过来骂一阵，再回去上班。
有时晚上都洗完澡了，准备睡觉，看到睡在客厅的毛行长就有气，走过去踢两脚，然后噔噔噔噔下楼，到谭淑珍家楼下又骂一顿。
小武来过两次，把黄玲花劝走了，谭淑珍在楼上听到小武的声音，眼泪就流了下来，觉得自己飘飘荡荡的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底，终于可以伸出头，透一口气。
但小武也不可能天天在下面守着，或天天跟着黄玲花，黄玲花这神出鬼没的，谁料得到。
文化系统宿舍院子里的住户，开始是好奇，还觉得这黄玲花骂人的功夫真是博大精深。
后来就烦不胜烦，又知道这不是好惹的主，在她面前，连吭也不敢吭一声，只能是碰到老谭和谭师母的时候，阴恻恻地问，珍珍什么时候回去啊？
意思是，什么时候能还我们一个清净，很多人家里还有小孩呢，这每天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
他们不知道谭淑珍已经和冯老贵离婚，越剧团她是已经回不去了。
搞得老谭和谭师母，除了迫不得已出趟门，现在连散步都不敢出去散步了。
黄玲花在下面骂骂不过瘾，还会跑到楼上来，“砰砰砰砰”地敲门，谭淑珍想冲出去，被谭师母堵在自己的房间里，谭淑珍只能大叫，黄玲花听到谭淑珍的声音，就骂得更起劲了，骂人，谭淑珍怎么骂得过她？
谭淑珍很快败下阵来，丢盔卸甲，再来砸门，一家三个大人都不敢作声，只要女儿在哇哇大哭。
谭淑珍连家门也不敢出，她可是永城的名人，她自己都想像得出来，只要她出去，背后会有多少的人在指指点点，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你得意的时候爬得有多高，你跌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惨。
谭淑珍觉得自己现在，从曾经的永城小姐，已经摔成了一个人渣，在永城，她已经待不下去了，心里就盼望着，十一月早一点到来，自己能早一点去北京。
北京的比赛之前，会有一个星期的集中培训，只要给自己这一个星期的清净时间，自己肯定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全力以赴调整状态，争取拿到好成绩。
那个时候，自己的影响波及全国，一定会有很多的单位会要自己，自己就不回永城了。
十一月的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现在成了谭淑珍生命中唯一的希望。

第0790章 没有路了
家里的电话响了，谭淑珍走过去接了起来，静静地听着，听完，她说了声谢谢你，人站在那里又站了一会。
家里有一点的动静，都会让人感觉心惊肉跳，谭师母听到外面电话响，就走了出去，站在一旁看着谭淑珍接完电话，问：
“珍珍，谁的电话？”
“没有谁，同事。”谭淑珍平静地说，谭师母吁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钟，谭淑珍想起自己连脸都没有洗，就走去卫生间里洗了脸，回去自己房间，化了妆，收拾好包背在肩上，然后走去父母的房间，去抱女儿。
“你要干什么？”看到这么多天，谭淑珍第一次打扮得这么整齐，老谭奇怪了，问道。
谭淑珍笑笑，告诉自己的父母，她要出去一下，顺便给女儿买点东西。
谭师母把手里的外孙女交给谭淑珍，老谭还想再说什么，谭师母凑过去，和他说：“刚刚单位来电话了。”
老谭看看谭师母面带笑意，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都能够回去单位了，看样子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谭师母送谭淑珍到门口，和她说，珍珍，办完了事就回来。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
谭淑珍抱着女儿下楼，走到了外面院子里，很多人站着聊天，看到她就愣了，一下子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和她打招呼还是不该，谭淑珍朝他们笑笑，就过去了。
谭淑珍在路上走，很多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她，还有很多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谭淑珍脸上挂着笑，顾自朝前面走去。
有认识的人打招呼，叫着她珍珍珍珍，谭淑珍没看清对方是谁，只是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点点头。
谭淑珍挺着胸、昂着头，目不斜视是朝前走着，后面已经有几个人跟着她。
谭淑珍抱着女儿，一直走到了文化广场，她走进广场边上的工行文化广场分理处，柜台里的人看到谭淑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了起来，黄玲花在柜台里面，她看到谭淑珍抱着女儿进来，一下子也愣在了那里。
隔着柜台，谭淑珍看着黄玲花，和她说：“黄玲花，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黄玲花迟疑了一下，这个场景，是她大脑里从来没出现过的，谭淑珍反过来找上门，这是什么情况？她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黄玲花没有走出来，但往柜台的玻璃走近了几步。
谭淑珍看着她，定定地说：
“黄玲花，我告诉你，你的男人我没有勾引，要勾引，分分钟的事，但我看不上他，你给我记住了，黄玲花，你的男人，我谭淑珍看不上。你想要我的命，好，我们母女送上门来了，你出来拿。”
柜台里的人包括黄玲花，都被谭淑珍的气势镇住了，黄玲花一下子还是反应不过来，这时候从外面已经涌进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谭淑珍往边上一看，依稀看到站在一旁的大堂经理是熟识的，她把女儿朝她怀里一塞，对方接了过去，谭淑珍转身双手用力在柜台上面的玻璃上一拍，厉声吼道：
“黄玲花，你给我滚出来！今天你不要我的命，我就会要你的命！”
黄玲花的脸霎时变白，她看着谭淑珍，谭淑珍的脸色铁青，黄玲花感觉自己这时候只要从那扇防盗门里出去，谭淑珍真的会和自己拼命。
黄玲花从小到大，哪里见过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的人，她一下子乱了方寸。
大厅里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谭淑珍的双手，在玻璃上不停地拍着。
早就有人通知了小武，小武带着小进赶到了，小武走进来，拉住了谭淑珍，谭淑珍扭头见是小武，哭了起来；
“小武，你不要拉着我，今天不是我死就是她死，我和她拼了！”
小武把谭淑珍朝外面拖，小进从大堂经理的手里，抱过了哇哇哭着的谭淑珍的女儿。
外面大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谭淑珍挣扎着还要往里面去，小武一直把她拖到了马路上，一辆金杯面包车，差点就撞到他们身上，小武啪地一巴掌打在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把司机吓了一跳。
小武吼着，把车门打开。
司机赶紧叫着，好好，跳下车，把面包车的车门拉开，小武把谭淑珍推了进去，谭淑珍还要起来，小武也钻进去，在谭淑珍身旁坐了下来。
小进抱着谭淑珍的女儿到了车门口，小武叫道，你也上来。
小进抱着谭淑珍的女儿上了车，小武和站在车外的司机说，关门，开车。
司机说好好，赶紧把门关上，启动了车子后问道，小武，送去哪里？
“杭城。”
“不是，小武，那么远，我还有事情……”
“你他妈的啰嗦什么？！”
小武骂了一句，司机赶紧闭嘴，车子一路朝前，过了县委门口，再往前就出了城，拐上了320国道。
谭淑珍醒悟过来，叫道：“小武，我不要走。”
小武看着她，叹了口气：“淑珍姐，走吧，你在永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谭淑珍怔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
刚刚那一个电话，是施老师打过来的，施老师和她说，她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谭淑珍突然之间，就觉得万念俱灰，人就像死过去一样，她站在那里，听着施老师在电话里不停地说，但她觉得，不仅是施老师的话，连这个世界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好像是在听着别人，说着别人的事，只是一下子还没想到，这声音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电话是可以挂断的。
施老师说，珍珍，对不起，老师已经努力了，但出了这样的事，没有办法，电视台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有人举报了你，还扬言，要是省电视台敢包庇你，他们就会向中央电视台举报，电视台也怕啊，珍珍，已经定下来了，由台州的那位第四名，顶替你去参赛，珍珍，老师知道你很珍惜这次机会，珍珍，老师知道你很委屈，但老师也没有办法啊……
施老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谭淑珍感觉自己马上也要哭了，赶紧说，谢谢你，她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谭淑珍觉得人突然地变得轻松，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在这个世间的路，好像也走到头了。
谭淑珍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化妆得美美的，她断定那个举报的人就是黄玲花，好吧，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就不活了。
谭淑珍决定去和黄玲花做个了断，她知道这一路过去，会有很多的人看着她，会有很多的人在她后面指指点点，但谭淑珍无所谓了，她就是要这样漂漂亮亮地走过去，告诉黄玲花，你的男人我谭淑珍瞧不上，他在我眼里，连屁都不是。
我谭淑珍高贵着呢。
然后她就要和黄玲花，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要不是银行柜台的那道玻璃，连子弹都打不进，那一点柜台算什么啊，谭淑珍是婺剧花旦，婺剧的花旦，都是有功夫底子的，她演《盗仙草》的时候，嘴里要叼着灵芝，从两米多高的，画成雪山的台子上，一个后空翻翻下来。
那一点柜台算什么，谭淑珍会翻进去，死死地掐住黄玲花的脖子。
可惜她砸不开那玻璃啊。
可惜小武来了啊，要把她带去杭城，小武说，淑珍姐，你在永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是啊，在永城，哪里还有我谭淑珍的活路啊，他们就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小武，你这是要把姐带去哪里？”谭淑珍问。
“张晨哥那里。”
小武说，小武没有给张晨打过电话，但他心里认定，自己把谭淑珍带去那里，张晨一定会收留她的。
他知道刘立杆也在杭城，但他不知道刘立杆有没有原谅谭淑珍，但他知道，不管是谭淑珍干了什么，张晨都一定会收留她的，而那里，现在也是谭淑珍唯一的出路了。
谭淑珍听到了张晨的名字，这一个名字很遥远，又很亲切，就像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谭淑珍看看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儿，她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
谭淑珍至少有一点，冤枉了黄玲花，黄玲花没有打电话举报谭淑珍，不是不想打，而是不屑，她觉得在永城，自己要让一个谭淑珍身败名裂，走投无路，还需要打电话给什么省电视台吗，自己在永城，还对付不了她？
哼，绰绰有余，黄玲花觉得，自己的一个小拇指，都可以摁死谭淑珍，她脑海里已经想象过无数次，这个狐狸精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情景，她想象过无数次，谭淑珍跪在自己的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自己原谅。
她就是没想到过，谭淑珍还会指着自己叫她滚出去，那一下子，黄玲花被吓到了，连愤怒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但等到小武把谭淑珍拖出去的时候，黄玲花的愤怒又回来了，什么？叫我滚出来？
黄玲花冲向那扇安全门，会计主管来拦她，被她扇了一个巴掌，黄玲花冲出人群，冲到外面马路上去的时候，那辆金杯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电话是沈琳琳打的，但她没有打给省电视台，她没有那么傻，而是通过台州群艺馆，找到了那个第四名，沈琳琳把谭淑珍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时间、地点和他们被抓去的派出所。
对方一接到这个电话，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在电话里千恩万谢，想知道沈琳琳是谁，沈琳琳把电话挂了。
台州群艺馆，马上派人和省电视台交涉，省电视台得知这个情况，当然也很重视，他们当即去了当晚出警的派出所，证实确实是有这么个情况，那女的名字、单位和样子，与他们带去的谭淑珍的资料也对的上。
事情虽然没到违法犯罪的程度，但也是一个大丑闻，谁也承担不了，那里人还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比赛，大篇幅的耸人报道已经在地摊上的报刊上出现，这个责任，是无法承担的。
谭淑珍于是又一次地，被从一份名单上拿了下来。

第0791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武让金杯面包车的司机，把车停到动感地带靠环城北路的大门口，放下他们，自己先开车回永城，他和小进，估计今晚也会留在这里，就是想走，张晨也不会让。
早在这里开业的时候，张晨就让小武过来，小武本来也是打算坐第二天最早的班车过来的，没想到半夜里就听到了谭淑珍的事，他就没有过来。
市场门前是一个广场，错落着几组运动的雕塑，很多的小朋友在这里学轮滑鞋，轮滑鞋在当时是新鲜事物，卖轮滑鞋的，不仅要卖鞋，还要负责培训，谭淑珍的女儿一看到就兴奋地大叫。
小武带着他们，问了广场上的保安，保安指了指市场边上的一扇门，谭淑珍的女儿牵着谭淑珍的手，不肯走，还要看那些小朋友在滑轮滑鞋。
小武抱起了她，和她说，我们先上楼去，上面有个小弟弟，你和小弟弟一起下楼来看好不好？
谭淑珍的女儿这才答应上去。
从这扇门里的楼梯上去，到二楼的楼顶，就是张晨他们单独隔出来的，他们自己的那块办公区域，上去以后是一个花园，花园靠环城北路这边，是一排办公室，横着靠省体育馆那边，是一排宿舍。
他们的办公区域，和那边的羽毛球、乒乓球馆，中间有一道两米多高的铁栅隔断，铁栅上有个小门，通往那边，这门现在锁着。
花园里，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东摇西摆地跑着，后面一个女的在跟着追，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停了下来，那女的看到小武笑着，小武问，张晨哥在吗？女的点点头。
那小男孩看到朝谭淑珍的女儿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的却是美女美女。
他伸出手要来拉谭淑珍的女儿，谭淑珍的女儿站住了，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地训着：
“不许乱叫，叫姐姐。”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谭淑珍的女儿接着说：“你叫我姐姐，姐姐就和你好，和你拉手。”
张向北赶紧叫了一声姐姐，手迫不及待地又伸出去，谭淑珍的女儿握住了他，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站在那里的大人也笑了起来。
小武说这是张晨哥的儿子，谭淑珍点点头，她看着那女的问，那这位是不是张晨的……
那女的脸霎时绯红，赶紧摇着手说：“不是不是，搞错了……”
小武说，这是张晨哥的徒弟，叫贺红梅。
谭淑珍伸出了手，握住她说：“你好，我叫谭淑珍，是以前张晨剧团的同事。”
张晨坐在那里，听到外面好像是小武的声音，赶紧起身走出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好像有谭淑珍的声音，心里一凛，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朝外看，果然是小武、小进和谭淑珍。
“谭淑珍！”张晨大叫了一声。
谭淑珍抬头看到了张晨，也叫了一声张晨，心里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张晨让谭淑珍去办公室，谭淑珍拉过女儿，张向北牵着谭淑珍女儿的手不肯放，也跟了过来，谭淑珍和女儿说，快，叫叔叔。
女儿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张向北跟着小女孩，也叫了一声叔叔，众人大笑。
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这是我女儿向南，冯向南。”
张晨和贺红梅都吃了一惊，张晨问，叫什么？
“冯向南，方向的向，东西南北的南。”
“谁取的？”
“我呀。”谭淑珍说。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真是巧了，这是我儿子，张向北，方向的向，东西南北的南，不不，东西南北的北。
谭淑珍也愣了一下，问：“谁起的？”
张晨没有说，而是赶紧请他们进办公室坐，向南一定要带向北去楼下看小朋友滑轮滑鞋，贺红梅就带他们下去。
小进看到这里卖的，整个都是体育用品，就亢奋了起来，问道：“张晨哥，这个市场都是你的？”
张晨说是啊。
小进笑道：“那我要下去看看了。”
张晨说好，你看到什么喜欢的，和店里说，等下三楼赵晶晶会下来结账的，你拿来就是。
“真的？”小进叫道，“好嘞，那我下去了。”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坐下来，张晨看着谭淑珍笑道，谭淑珍，你总算是出现了，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谭淑珍一听，就哭了起来，张晨慌了，以为是自己的这句话，把谭淑珍惹哭了，张晨一边拿着纸给谭淑珍，一边骂到：“谭淑珍，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脆弱了，一句话就哭？”
谭淑珍哭得更厉害了，转过身去。
小武看了看谭淑珍，站起来，和张晨做了个手势，走出门去，张晨拿了一瓶水，放在了谭淑珍面前，和她说，你先喝水。
他跟着小武走了出去，两个人站在外面，小武把谭淑珍的事情，大概和张晨说了，张晨吃了一惊。
张晨他们在“锦绣家园”的房子刚装修好，张晨的父母前几天来杭城看过。
刘立杆给他们安排的那套一楼的房子，靠近小区的最角上，房子比别人多了一扇后门，后开开出去，有一个小院，院子两面是小区的围墙，另外一面，也用墙和边上的邻居隔断，里面故意什么都没有种，留给张晨的老爸来种菜。
两个人看了很高兴，这就回去整理东西，准备搬家。
他妈妈临走的时候和张晨说，珍珍好像出事情了，张晨问她什么事，她又吞吞吐吐不肯说，张晨知道，他们两个都很喜欢谭淑珍，以前可是很希望谭淑珍能是自己的媳妇的。
他妈妈不肯说，张晨也就没在意，心想着在永城那小地方，能出什么事，就把这事给忘了，连刘立杆都没告诉，现在听小武说了，才知道是这么大的事，张晨问：
“这么说，谭淑珍连北京也不能去了？”
小武点点头。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她拿冠军的那天，我和杆子还去了省电视台门口，我们还喝了酒，替她庆祝了一下，这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小武说：“还有更倒霉的，不仅北京不能去了，单位也不能回了，和冯老贵还离婚了，淑珍姐这在永城，都待不下去了，我才带她来找你。”
张晨点点头说：“那就不用回去了，永城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两个人走回办公室，张晨在谭淑珍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张晨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到了这里，你就当回到自己的家，不要和我客气，你谭淑珍什么时候，和我客气过？要和我客气，你就不是谭淑珍了。”
谭淑珍听了，破涕为笑，抬起头看看张晨，脸又阴了一下，她问：“张晨，小武都和你说了吧？我没有做过那些事，你相信吗？”
“当然，我不信你信谁？好了，谭淑珍，到了这里，过去就成为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谭淑珍点点头，苦笑道：“好，小武说的对，不到你张晨这里，我们母女也没地方去了。”
“你不是会抢吗，我有什么不给你，以前你谭淑珍抢也会抢过去。”
张晨说着，谭淑珍和小武笑了起来，以前在剧团，还真是这样的，谭淑珍差点脱口骂道：“你还说，我抢来了，金莉莉还不是又要抢回去。”
话到嘴边，变成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有过去，过不去，这到什么时候，我张晨还是张晨，你谭淑珍还是谭淑珍，他小武还是小武，我们剧团的人，就是一家人。”
谭淑珍和小武点点头。
张晨问他们中饭吃了吗？
小武和他说在路上已经吃了，小武犹豫着，有些话，必须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看张晨，张晨似乎明白了，他觉得这些事，是回避不过去的。
张晨看着谭淑珍说：“谭淑珍，我们也都不是小孩了，有些话，我们敞开来说好吗？”
谭淑珍看着张晨，点点头。
“你知道杆子也在杭城吗？”张晨问。
谭淑珍浑身一怔，还是点了点头。
“他今天在陪一个香港客人，你想不想见他，谭淑珍？想见的话，我打电话给他。”
谭淑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还是不要了，张晨，我到这里，就是带着女儿来投奔你的，不然，我肯定不会来。”
张晨说好，还是那句话，到了这里，你谭淑珍就不要和我客气，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和杆子，不可能总是不见面的，说不定晚上就会见到，你也知道，杆子就是一阵风，什么时候会来，谁都不知道。
谭淑珍说，我明白，不过，现在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以前有过什么，那也是以前了，看到他，我也会当面和他说清楚，我想，这对我们都好。
张晨点点头，谭淑珍问：“他现在好吗？我听说有段时间，海南挺难的。”
“好。”张晨说着站起来，走到窗前，招呼谭淑珍和小武过去，两个人走了过去。
张晨的办公室下面，就是市场门口的广场，他们看到冯向南和张向北两个人，看腻了轮滑鞋，在广场上一边笑着一边跑，贺红梅追着他们，有些顾此失彼，刚抓住一个，另一个又调皮地逃开了，贺红梅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抱起张向北去追冯向南。
三个人看着都笑了起来。
广场的外面是环城北路，环城北路过去是一片绿化带，再过去，就是江南运河。
张晨指着运河对面的那一片工地，和他们说，看到没有，那工地就是刘立杆的“锦绣江南”，他在那里，会造三幢杭城最高的，三十二层的办公楼。
“杆子哥这么牛？”小武叫道。
张晨笑道，对啊，他现在不仅是杭城的牛人，还是红人，这个时间，他应该不光光是和他的香港朋友在一起，还和市长在一起。
韩先生上次来杭城的时候，刘立杆做东，请他和柳主任一起吃了饭，柳主任觉得这香港人，肚子里确实有东西，难怪上海市政府会请他去讲课。
柳主任当即向市长做了汇报，市长说，那就不要放他走，给我们也讲讲啊，我们不是都搞不明白这房地产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这不正好？
柳主任回到包厢，就把市长的要求和韩先生说了，请韩先生无论如何要留下来，给他们讲讲课，刘立杆也在一边帮着说话，韩先生就留了下来，给杭城市几套班子的领导们，讲了三天的房地产的课，大家觉得很有收获。
韩先生被杭城市政府，聘请为经济顾问，这是他第二次再来杭城了。
“我真替他高兴。”谭淑珍说。
张晨和小武明白，这个他，是指的刘立杆。

第0792章 泰森的手套
张晨领着谭淑珍和小武出去，走到门口，张晨叫了一声晶晶，从边上财务中心，赵晶晶跑了出来。
原来群英服装厂的工人，都去了三堡厂里，只有赵晶晶和李会计留了下来，三堡那边本来就有财务人员，她和李会计两个，留在这里，既是小昭财务中心的人员，又兼着下面批发市场的财务。
张晨让赵晶晶拿了宿舍的钥匙过来，他们穿过门前的花园，走去花园左侧的宿舍，赵晶晶打开最头上的一间宿舍，他们走了进去。
这里的宿舍，都是两室一厅的套房，整幢宿舍楼，没住多少人，就住着小娟和设计中心，还有财务中心的几个人，批发市场的管理人员，大多是海根带过来的本地人，有几个外地的，和保安一起，住在下面的宿舍。
葛东海和两分的女儿葛玲，家里的房子太小，也住在这宿舍里，她和小娟住一套。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们就住在这里怎么样？吃饭的话，下面市场里有食堂，自己做也可以。
谭淑珍说好，谢谢你张晨，这里比我原来住的地方还要好。
她说的，就是她和冯老贵原来在越剧团的家。
“比我家里都好，我想住这里，张总不让。”赵晶晶说。
“我要是让你住这里，你老公就要来找我了。”张晨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们正说笑着，小昭抱着冯向南上来了，贺红梅抱着张向北，跟在她后面。
小昭这是刚从三堡过来，小昭现在每天都开着车，几个地方跑，她管着财务中心，还兼着延安路专卖店的经理，哪里忙的时候，她就去哪里，比较起来，反倒张晨变得比较固定，主要就是管着这里的设计中心。
这样，在他们的父母搬到杭城之前，张向北每天就跟着他。
他们现在，还住在三堡，过几天会搬到“锦绣家园”，张晨的父母再搬来杭城，张向北就要归他父母亲了，他就是自己想带，他妈妈也不会同意。
他妈妈说，被你们骗了快两年，没带上孙子，孙子和自己都不太亲了，张晨和小昭大笑。
小昭一定是在下面，就听贺红梅说过冯向南是谁了，走上楼来，听到这边说笑，就朝这里走过来。
小昭老远就看着谭淑珍笑道，你就是淑珍姐吧？
张晨给她们做了介绍，然后借口和小昭说什么事，走开了一会，再走回来的时候，张晨和小昭说，谭淑珍和向南就住在这里。
小昭说好，她朝四周看看，房间里有床，还有简单的几件家具，都是新的，可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没有，小昭说，淑珍姐，我陪你去给你和向南，买点换洗的衣服，还有床上用品什么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也不知道，附近哪里会有的买。
谭淑珍赶紧说好，谢谢你小昭。
小昭笑笑说，到了这里，淑珍姐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我以前老听张晨提起你，就是没有机会见到，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东西太多，小昭怕拿不回来，她让贺红梅叫上葛玲，开两辆车去。
“不用不用。”贺红梅叫着，她转过身，和张晨说：“把你的车给我。”
张晨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贺红梅，贺红梅和小昭说，开这一辆就够了。
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浩浩荡荡地下去，张晨和小武回到了办公室，张晨问小武，你现在怎么样了？剧团还是那个鬼样子？要么你也到杭城来算了，我和杆子这里都缺人。
小武说算了，我乡下的，还是习惯在永城待着。
“你是舍不得在永城，那呼风唤雨的感觉吧？”张晨骂道。
小武嘿嘿笑着，他说有点，不过好日子快过去了。
“怎么了？”张晨问。
小武告诉他，还是原来和你说过的那样，现在这些小鬼，香港的录像片看多了，都是疯的，也不好好学拳，就想走捷径，靠的都是刀和自己做的铳。
“那就别管他们，离开那里算了。”张晨说。
“走不了啊，还有小进他们一大帮的人呢，我还能带着他们一起走？他们又不是你和杆子哥，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在永城人头熟，出事还能找到点关系，真到了外地，怎么死都不知道。”小武说。
“你他妈的听着，还真有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味道了？”张晨笑道。
“本来就是这样，进去容易，出来很难的。”小武苦笑道，“现在是你不去惹人家，人家还要老来惹你，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做不到啊。”
“怎么了，在永城，还有找你们茬的？”张晨奇怪了。
“有啊，那些小鬼，都想靠和我们打架来出名。”小武说，“打架也不是好好打，专门下黑手，跟在你后面捅你一刀，要么给你一砖头，只要把你放倒，他就可以到处吹牛了。”
张晨听着摇了摇头，他还真想象不出来，小武他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这个世界和正常的世界并行不悖地发展着，互相依存，又好像彼此不相往来，自己在杭城，怎么好像就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世界。
张晨问小武：“这杭城，也会像你说的这样？”
“一样，哪里不是这样，都像一个师父教出来一样。”小武说，“只不过，杭城是省城，老派管得严，就没有那么嚣张，你要是像海城，还不是一样？”
张晨点点头，他想，确实如此，在杭城，一定也存在着小武和阿正这样的人，自己没接触过，不等于没有，而是更隐秘罢了，也不是今天，几百几千年，不都如此，他们比野草还茁壮地生长，连春风和阳光都不需要，自己就会东一撮西一撮地出现？
“张晨哥，你不打电话告诉杆子哥？”
小武问张晨，张晨知道他说的是谭淑珍到这里来的事，张晨也确实想过要不要打，但最后决定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小武说，还是打一个吧，要不然杆子哥那人，还有那什么又一对的雯雯和倩倩……
“但你有没有想过，打了，杆子那王八蛋，会不会还故意装出这么一副样子？”
张晨问，小武想了一会，他点点头说：“还真是会。”
张晨说：“我也认为会。”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从心里，他们是希望刘立杆和谭淑珍能走到一起的，但又知道，这两个家伙，其实都是有点不太那么直条的人，就是，明明是想这样，故意却会装作另外一副样子，你越去管他们，他们的这种倾向就越明显，反过来你不去管他们，他们自己可能还好得一塌糊涂。
就像当年，老谭和谭师母，越要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越要敲锣打鼓在一起，一段时间不管，他们两个，自己反而会出点幺蛾子，闹起了别扭来。
这大概就是冤家吧。
“那就还是像你说的，顺其自然吧。”小武说。
张晨说，反正谭淑珍现在到杭城了，他们要好，机会有的是，两个人之间，现在也没有什么障碍了，时间有的是，两个人心里的疙瘩，也让他们自己去化解，当务之急，还是让谭淑珍先稳定下来，稳定下来以后，这谭淑珍才有心情去考虑其他的。
小武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张晨想得周到。
张晨太了解谭淑珍这个人了，谭淑珍是个很要强的人，现在是谭淑珍最低潮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是她自尊心最强和最敏感的时候，她是肯定受不了别人说她要依靠谁，别说是刘立杆，就是张晨她都受不了。
她自己可以和张晨说，我们母女，来投靠你张晨了，但你张晨，要是流露出对她们的一点同情和怜悯，保证，难怕外面再没有路，她也会扭头就走，张晨觉得，在这点上，谭淑珍和自己好像很像，是不是他们都有这样的臭脾气，他们才会特别谈得来？
想到这个，张晨就笑了起来。
小武问他，你笑什么？
张晨就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小武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挺像的，很多时候，没有人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知道谭淑珍现在需要什么。”张晨笑道，“她现在最需要别人把她当一般人看。哪怕有一点点的成绩，她也要看到，这成绩都是自己努力来的。”
小武觉得，张晨的这个说法很对。
小进从门外进来，一只手戴着一只拳击手套，一路摆拳勾拳直拳地比划着走进来，看到他们就大笑，他和小武说，看到没有，小武，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去你的，我连拳击手套都不认识了？”小武骂道。
“这个可不是一般的拳击手套，你知道这手套多少钱？”小进在张晨办公室的中间，继续前后滑步，一拳一拳地比划着。
“多少？”小武问。
“六百多，我三个多月的工资了。”
“你疯了，拿这么贵的东西干嘛？”小武骂道。
“有没有关系，张晨哥？”小进问张晨，张晨笑道，没有关系，就是六千你也拿。
“看到没有，还是张晨哥靠得牢。”
小进说，小武站起来就一脚撩过去，小进一个后滑步躲开，哈哈笑着。
他摘下手套，扔给小武，叫道：“你试试，老板说，这是泰森用的手套。”
小武骂道：“泰森的手套会在这里，六百多你就可以买到了？你是不是傻？泰森一泡尿都不止卖六百。”
小进愣在了那里，骂道：“那这逼是在骗我？我找他去算账。”
小进说着就要出去，张晨赶紧起来把他拉住，张晨拿过一只手套看看，手套是“EVERLAST”牌的。
张晨和小进说，老板没有骗你，他不是说这个是泰森的，而是说泰森用的，是这个牌子的手套，这是美国的一个牌子，也叫“勇士的选择”，不光泰森，拳王阿里，用的也是这个牌子。
听张晨这么说，小进喜笑颜开，小武也拿起这手套戴上试试，觉得这手套还真是不错，张晨叫道，小进，你去给小武拿一双过来。
小武赶紧叫道：“不要不要，我还是用我自己小武牌的。”

第0793章 那个事
张晨和小昭，把谭淑珍母女两个安顿好，大家一起去杭城大厦的锦园吃晚饭，吃完饭，张晨要下去给小武和小进办手续，他安排他们住在这里，小昭和贺红梅、葛玲，送谭淑珍她们回去。
把她们两个送到楼上房间，小昭和贺红梅带着张向北准备走，张向北却耍起了赖，哇哇干嚎着不肯走，抱住桌子腿就是不肯撒手，他一定要留下来，要和姐姐睡。
向南也拉着小昭的衣服，一边哭一边哀求，阿姨阿姨，求求你，你就把弟弟留下吧。
两个小孩，大概也是平时一个人实在寂寞得太久了，那一声声的干嚎和哀求，让几个大人心碎。
谭淑珍说：“小昭，要么把向北留下吧，这里不是有两张床嘛，晚上让向北和向南睡。”
小昭犹豫了，说：“这个家伙很难搞，晚上，还要洗澡。”
“去吧去吧，所有这些我都会。”谭淑珍说，“我会给他洗澡，会让他好好睡的。”
向南抽抽搭搭地说：“小昭阿姨，我妈妈可会讲故事了，讲着讲着，我们就睡着了，阿姨，求求你，就把弟弟留下吧。”
贺红梅在边上看得难受，她都替两个小孩子求情了，她说，姐，那就留下吧，淑珍姐也是当妈的人，她知道怎么做的。
小昭其实是心里舍不得，快两年了，张向北晚上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小昭说，可是，北北也没有衣服换啊。
“阿呀，穿南南的衣服就可以了，这么大小孩，有什么关系。”贺红梅说，“你是不是不放心啊，姐？”
小昭心里一乱，赶紧说：“乱说，在淑珍姐这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那就走吧。”贺红梅说，向南看着贺红梅，感激地点着头，她觉得这个阿姨真好。
小昭俯下身来，问张向北：“北北，那你在这里，妈妈走了？”
张向北点点头。
“北北，妈妈真的真的走了？”
张向北更快地点着头。
小昭心里突然就有一点失落，这个冤家，这么小就知道伤妈的心了，还真是儿大不由娘啊，小昭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想着，她自己都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真是小鸡肚肠。
小昭和张向北说：“好，那妈妈走了，你晚上要听淑珍阿姨的话，还有，不许尿床。”
向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走过去用手指刮着向北的脸，羞着，倒霉倒霉，都两岁了，还要尿床。
张向北愤怒极了，瞪着小昭，喊出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喊出过的，这么长的句子：“谁尿床了？你才晚上尿床，你和爸爸都尿床！”
向南骂道：“胡说，那你还不被冲到床底下，被老鼠背走？”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几个大人大笑，谭淑珍和小昭说，放心吧，小昭，我晚上会给他多把几次的。
……
张晨带着小武、小进，去总台给他们开了房，张晨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了一沓钱，和小进说，我等下和小武要出去一下，你要想逛杭城大厦，就自己去逛。
小武叫道：“不要！”
小进却一把抢了过去，嘻嘻笑着：“干嘛不要，张晨哥又不是别人，张晨哥的钱，不要白不要。”
张晨笑道，对对。
小武要去打他，小进拿着钥匙牌和钱逃出去了。
张晨指指大厅里的沙发，和小武说，去那里坐坐，前面吃饭的时候，我在想，我们还是要去找杆子好好谈谈，让他了解谭淑珍的事情，也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他从永城其他人那里听来，不知道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小武说好。
张晨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刘立杆，问他在哪里，刘立杆和张晨说：“我在张生记，陪雯雯和韩先生在吃老鸭煲，雯雯爱死这里的老鸭煲了。”
张晨一愣，雯雯爱死那里的老鸭煲，和韩先生什么关系？然后他马上想起来，这个雯雯，不是那个雯雯，这个雯雯是韩先生的那个雯雯，她这次和韩先生一起来杭城了，是她爱死了张生记的笋干老鸭煲，而那个雯雯，也一定会在。
真是想累死了。
“你在哪里，要不要过来，张晨？韩先生也想见见你。”
张晨赶紧说：“我在杭城大厦，小武和小进来了，我们刚吃完饭，今天就不过来了，你和韩先生说，明天我请他们吃饭。”
“好好，我和他说，那你在那里吧。”
“吃完准备回家的时候，给我电话，我在杭城大厦等你，有事找你。”张晨最后交待。
刘立杆说了声好，把电话挂了。
杭城大厦的大堂，是临时用原来的边门改出来的，并不是原来设计中的，大堂很小，连大堂吧都没有。
张晨和小武只能坐在沙发上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刘立杆还没有打电话过来，张晨正想拨过去，却看到刘立杆带着雯雯和倩倩走了进来。
张晨骂道：“你怎么不打个电话过来？”
“我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不是更好？”刘立杆笑道，“对了，什么事？”
张晨看了看四周，和刘立杆说，这事，三句两句讲不清楚，走吧，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么严重？”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好好，那干脆去我办公室，我办公室里，各种酒和咖啡、茶都有，各取所需。
张晨说好。
一行人去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坐下来后，刘立杆觉得张晨和小武，这么慎重其事地找自己，一定会有很重要的事，他和雯雯、倩倩说，你们去楼下，要不去房间里。
雯雯和倩倩，扁了扁嘴，走了。
“好吧，现在可以说了，神神叨叨的，到底什么事，对了，大侠，你什么时候来杭城的？”
“今天下午，我送淑珍姐过来。”小武说。
刘立杆腾地站了起来，叫道：“你说什么？小武，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下午送淑珍姐过来的，她们现在，就住在张晨哥的动感地带。”
刘立杆看看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不对不对，谭淑珍不是马上要去北京，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了吗？怎么可能到这里来，不走了？”
看样子刘立杆对谭淑珍的动向，了解得很清楚，张晨除了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们是说，这个比赛她也不参加了？”
张晨点点头说对，她已经被从名单里除名了。
“怎么回事，有黑幕？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立杆叫道。
小武就把谭淑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听着，连脸都变白了，他拿着桌上的茶杯，想喝口茶，手哆嗦着，怎么也喝不到，他随手一耍，手里的茶杯飞出去，“啪”地一声在墙上碎裂，溅开的茶水，一道道沿着墙壁往下淌着，在墙上留下一道道茶渍。
刘立杆看着张晨和小武，问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张晨和小武一起点头，让刘立杆不信也得信。
“杆子，这个事我问过谭淑珍，她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就是有人要整她，或者整那个姓毛的，杆子，你信不信谭淑珍说的？”
“当然信。”刘立杆脱口而出，不过马上又犹豫了，他看着张晨和小武问：“可是，老派进去的时候，他们不是在床上，被抓了一个现行吗？”

第0794章 我就想当个营业员
“谭淑珍那天喝醉了，这么多年，你见谭淑珍喝醉过吗？我怀疑她就是被人灌醉的，不过，喝醉了的人能干什么？”张晨问。
小武也说，那天他们到了永城，他看到谭淑珍的时候，人还是昏昏迷迷的，那都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把今天谭淑珍去找黄玲花的事，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我信了，谭淑珍心里没事，她要是有事，情愿自己自杀，也不会去找人家，她的脸皮没这么厚。
张晨和小武都点点头，刘立杆骂道，这个姓毛的，我他妈的要整死他。
“你想干嘛？”张晨问。
“我刘立杆虽说是个小人物，可现在，总算也是有点能量，一个小小的县银行行长，我就不信我整不死他。”刘立杆愤愤地骂着。
“你是不是有病？”张晨问，“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现在只有让它迅速平息，你还要去找事？继续搞下去，男的损失了什么，说到底是作风问题，大不了就是行长没的当，而受伤最重的还不是谭淑珍，一直继续被人指指点点，你是帮她还是害她？”
刘立杆被问得哑口无言，确实，人们是最喜欢津津乐道这种事情的，而有这种事，对男的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还有人会说，这家伙有本事，把那个谁谁谁都搞到手了，而对女的就不一样，会说她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得到各种好处。
会被认证为公共汽车和乱搞，而很多心怀鬼胎的，以为你就是个随便的人，还会因此萌生去撩她的意愿，背负在这样的一个恶名之下，一个女人，是很难生存的，特别是她还带着孩子。
刘立杆看着张晨问：“那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现在既然人已经出来了，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就是，就是有人指指点点，想说什么，那也是在永城，伤不到她，回不回永城也无所谓，就在这里待着好了。”
“好好，那我对面还有个办公室空着，让谭淑珍来我这里上班，当副总，我这里这么大的一份家产，正好缺一个信任的人帮我管着。”刘立杆叫道。
“你觉得谭淑珍会来吗？”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思忖着，还没开口，小武就说道：“淑珍姐不会来的，在车上，我要不是说到张晨哥这里，是到你这里，淑珍姐都会跳车跳下去。”
“还有没有天理了，张晨，这事你最清楚，当时可是谭淑珍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谭淑珍，你说是不是？”刘立杆叫道。
“现在扯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了解谭淑珍，现在是她最敏感的时候，要是让她觉得，她需要靠你，你觉得她会接受吗？如果她心里也认定，当初确实是她对不起你，现在只会更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刘立杆想了一会，叹了口气，他说：“还真是，这逼，还就是这么个臭脾气，那现在怎么办？”
“在我那里啊，我那里连个人都安排不下了？”张晨说，“要当副总，我也可以安排一个副总。”
“好好，张晨，不管她想干什么，能力够不够，你都安排她去做，不行的话，她的工资由我来发……”
刘立杆说着，张晨一直盯着他，刘立杆说到一半停止了，问：“你看着我干嘛？”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你还真是不了解谭淑珍。”
“我怎么不了解了？”
“你以为谭淑珍会提这样的要求吗？我现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她只愿意去市场搞卫生，那可怎么办。”
“淑珍姐还真是会的。”小武说，“不行就让刘总，每天去帮助打扫厕所。”
张晨大笑，刘立杆伸手就去打小武，被小武一把抓住，用力一捏，刘立杆叫道，放开放开，大侠饶命。
小武放开了他，刘立杆看着自己被小武捏红的手腕叹道，你他妈的，还真是有劲，对了大侠，都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离开永城啊，我这里可缺你这么一位。
“我早问过了，他是咬定青牛山不放松。”张晨说。
张晨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多钟，小昭还没有睡，张晨问她怎么还没睡，小昭苦着脸说，家里两个男人，一个都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张晨这才发现，小床铺里没有张向北，问小昭，张向北呢？
小昭就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大笑。
张晨洗漱完毕上床，小昭和他说，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
“什么预感？”
“我要失去北北了。”
“哦，为什么？”
“他被狐狸精迷去了，被向南那个狐狸精。”
张晨大笑。
“好吧，我只剩下这一个男人了，我要讨好巴结他，说吧，你今天想干什么？”小昭嘻嘻笑着。
……
第二天上午，张晨和小昭先去了动感地带，两个人一上楼，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看到，在一片树荫下，张向北和冯向南两个人，一人一张小椅子，面对面坐着，向南一只手拿着一只塑料碗，一只手拿着勺子，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张向北吃稀饭。
每盛了一勺，向南就叫：“嘴巴张开。”
向北就乖乖地把嘴张开了。
这个家伙，以前是只要吃早饭，就到处乱跑的，很难搞，没想到还有这么乖的时候。
向南看到张晨和小昭过来，就叫：“叔叔阿姨好！”
向北也叫：“叔叔阿姨好。”
向南指着张向北说：“阿姨，他昨晚没有尿床。”
向北也指着向南说：“阿姨，她昨晚没有尿床。”
“不许学我！”向南和向北说。
向北“哦”了一声。
“嘴巴张开。”
向北乖乖地把嘴巴张开了。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笑着过去，进去了张晨的办公室，过了一会，谭淑珍走进来，三个人坐下，商量怎么安排谭淑珍的工作问题。
张晨提醒过小昭，太高的位子，谭淑珍肯定不会接受。
“魏文芳走后，三堡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缺着，现在又搬了新厂房和办公楼，淑珍姐要是不怕路远，可以去担任这个办公室主任，反正每天都有厂车来去，就停在这市场门口。”小昭说。
“路远没有关系，不过，我一个新来的，就去当办公室主任，我觉得不太好，下面的人会不服。”谭淑珍说。
“没有关系的，有我们在呢，谁会不服。”小昭说，张晨也点点头。
“张晨、小昭，我能不能自己提一个要求？”谭淑珍问。
“你说。”张晨点点头。
“张晨、小昭，谢谢你们！我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本事，你们就不要考虑安排我什么职务了，能让我干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就行，我去过你们延安路的专卖店，我觉得让我去当个营业员卖衣服，我还是可以干的。”
“那怎么行，淑珍姐，那也太委屈你了。”小昭叫道。
张晨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要求当一个营业员，还没有要求去搞卫生。
“小昭，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可是听说，你们这里的营业员都是很难进的，我这个，已经算是开后门了。”谭淑珍笑道。
小昭还想再说什么，张晨说好吧，谭淑珍，那就这样，你先去专卖店当营业员。
“好的，谢谢你们，我去准备一下，等会就过去那里，先去熟悉熟悉情况。”
张晨说好，谭淑珍走了出去。
小昭瞪着张晨，问：“你搞什么鬼，让淑珍姐去当营业员，你怎么想的？”
“她没要求当清洁员就已经很好了，随她去吧，我了解谭淑珍，她现在先要有个岗位，证明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其他都不重要，当营业员，她会当的很好的。”
谭淑珍和小昭一起去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两个女人，把向南和向北一起，都留给了张晨，门口的花园够大，足够他们两个活动，而且，有向南在，向北就跟屁虫一样，每时每刻粘在她后面，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乱跑。
谭淑珍和向南交待，不要下楼，要下楼的时候，就叫大人陪你们下去，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又去交待了下面广场上的保安，要是看到两个小孩下楼，就带他们上来，保安说好。
其实张晨这交待都是白交待，现在对向南来说，最大的兴趣就是和贺红梅、葛玲他们待在设计中心，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布，太吸引她了，而葛玲，还帮他们一个人设计了一套服装，向南不是跟在葛玲的屁股后面，就是站在样衣工边上，看他们的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向南待在设计中心，向北自然也跟着她在设计中心，张晨根本不用去管他们，只有向南走进来和张晨说，叔叔，向北又尿裤子了的时候，张晨才需要站起来，去给他换裤子。
张晨他们搬了家，从三堡房东大哥家里，搬到了“锦绣家园”，接着，张晨的父母也收拾好东西，从永城搬到了杭城，张晨妈妈看到了向南，就很喜欢，一定要谭淑珍把向南放在他们那里，说这带两个和带一个有什么区别，两个小孩在一起，还有个伴。
张晨和小昭，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们说服了谭淑珍，最后，两个小孩都放到了张晨的父母那里，由他们带，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个老人住一间，向南和向北住一间，正好。
反正从延安路也好，动感地带过去也好，路都不远，什么时候想看，就过去看看，张晨父母带着两个小孩，没事的时候，走着走着就到了延安路。
看看谭淑珍，看看小昭。
星期天的时候，他们基本都是在张晨的父母家里吃饭。

第0795章 这个幼稚鬼
张晨打电话告诉刘立杆，在谭淑珍自己的要求下，她去他们延安路的专卖店当营业员了，刘立杆听罢，叹了口气说，张晨，还是他妈的你了解她。
放下电话，刘立杆就准备出去，看到他要出去，雯雯和倩倩，习惯性地站起身，跟了上来，刘立杆说，我有点私事，需要空间，这次就不有劳你们二位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去泡妞？”雯雯骂道。
刘立杆点着头说：“对对，就是泡妞，这妞很难搞。”
刘立杆开着车，去了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他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去，在一楼的店堂转了一圈，没看到谭淑珍，走到二楼，远远地就看到谭淑珍站在那里，正在整理架子上的衣服。
几年了，第一次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刘立杆霎时就感到紧张起来，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谭淑珍转过头来，也看到了刘立杆，不过马上又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架子上的衣服。
“珍珍，你什么时候来的？”刘立杆问。
“昨天，昨天下午，我带着女儿，来投靠张晨了。”谭淑珍手上不停地忙着，嘴里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刘立杆嗫嚅道。
“找你？”谭淑珍把T恤衫叠好，放在架子上，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着刘立杆问：
“张晨是我原来要好的同事，我在永城待不下去，来投靠他，他也愿意帮我，这不很正常？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珍珍，这……”
“别叫我珍珍，我谭淑珍，不过是一个山沟沟里，自认为赛貂蝉的人，你刘立杆，边上都是什么北大的，海南第一富翁的女儿，还有什么高官家里的，你放心，我谭淑珍有自知之明，不会认为自己是赛貂蝉，也不会去和什么北大的比，我就是一个三岁女孩的妈。”
谭淑珍冷冷地说着，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这什么赛貂蝉、北大什么的，都是自己前年春节，在浙西楼请剧团的人吃饭的时候吹的牛，也不算吹牛，都是真事，但这些真事传到了谭淑珍耳里，她会怎么想，可想而知。
唉，自己当时说这些，还真的就是要让谭淑珍知道，就是要气气她，没想到她真知道了，好像还气到了现在。
他们两个一向如此，平时口齿伶俐的刘立杆，只要一碰到谭淑珍，就是这样，嘴变笨了，人变傻了，要离开好久，才会想起，哎呀，我前面应该这样这样说的，可前面早就已经过去了，回到现在，他就是大脑短路。
谭淑珍移开两步，看了看小昭的办公室，小昭不在，但办公室的门开着，小昭和谭淑珍说过，有什么事，要打电话什么的，淑珍姐你要用办公室，我不在你就自己进来好了。
谭淑珍轻易不会进，但她现在，觉得需要进去，把事情和刘立杆说清楚，在这外面说，影响不好。
谭淑珍朝小娟叫道，小娟，我离开一会？
小娟点了点头，谭淑珍和刘立杆说，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去小昭的办公室说。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他跟着谭淑珍走进了小昭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两个人坐下来后，谭淑珍开门见山地说：
“刘立杆，如果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那也都是过去式了，不管你认为我是对不起你也好，或者怎么样，我谭淑珍自己认为，我不亏欠你的，你清楚了吗？”
“不清楚，我就是感到很突然，我到湛江，就给你写过信，到海南，一直在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一封都没有回？我们不是说好在海南见面的？”
刘立杆终于说出了几年来，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话。
“你给我的信，我没有收到。”谭淑珍看着他，定定地说。
“没有收到？怎么可能，我会连剧团的地址都搞错？”
“你没有搞错，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没有收到，我没骗你。”谭淑珍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她说：“我承认，要是收到，可能事情就不会是像今天这样，但我确实没有收到。”
刘立杆还想再说什么，谭淑珍说：
“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刘立杆，如果你还想当我谭淑珍是个朋友，过去的老同事，你就不要来打扰我了，好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带着女儿，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没有打扰你，就是作为朋友，我来关心一下你都不可以？”刘立杆辩解道。
“谢谢，可以，但请以后不要在上班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刚到这个单位，要注意影响，懂吗？还有，张晨和小昭对我很好，他们的安排我很满意，我现在真的不缺什么，懂吗？”
刘立杆看着谭淑珍，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词穷了，谭淑珍放缓了语气，和他说：
“你现在过得很好，事业也很成功，张晨都和我说了，我很替你高兴，真的，杆子，我以前就认为，你一定会有大出息的，我希望你，就这样保持下去，不要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你现在的生活，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让我们彼此尊重，好吗？”
话说到这个程度，刘立杆想不同意都不可能。
刘立杆神情沮丧地离开了半亩田专卖店，到了张晨那里，张晨听他把事情细细地说完，和刘立杆说，很正常，我昨天就提醒过你，要不是这样的反应，这谭淑珍就不是谭淑珍了。
“杆子，慢慢来吧，反正时间有的是，真的要是有缘，你们就还有机会，要是没缘，那也没有办法，这种事，又强求不来的。”张晨和刘立杆说，刘立杆点了点头。
冯向南带着张向北进来，来问张晨要纸，一看到刘立杆，张向北大喜，就像看到了什么宝贝，急于要显宝，他一定要拉着向南过去，刘立杆一手一个把他们抱住，他问张晨，这是谭淑珍的女儿？
张晨点点头。
张向北一下一下，用小手打起了刘立杆的耳光，刘立杆大笑，向北和向南说：“姐姐，打。”
向南看着刘立杆，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去，在刘立杆的脸上摸了一下，看看刘立杆还在笑着，就轻轻打了一下，刘立杆朝她点点头，向南这才鼓起了勇气，两个小孩，一边一个，啪啪地打着刘立杆的耳光，咯咯地笑着。
刘立杆问向南，你叫什么名字？向南嘀咕了一下，刘立杆没有听清，张晨笑着说：
“巧吧，她叫冯向南，方向的向，东西南北的南，谭淑珍取的。”
“我操！”刘立杆大喊了一声，两个小孩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刘立杆的眼眶红了，还以为是自己把他打疼了，赶紧挣脱开刘立杆，逃出门去。
张晨也觉得刘立杆的这一下太让人诧异，问道，怎么了？
刘立杆和他说，这向南和向北，其实是他以前和谭淑珍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开玩笑，说起过，说以后最好是生一男一女的双胞胎，男的就叫向北，女的就叫向南，那天张晨问他，他想这名字反正也用不到了，就告诉了他。
没想到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向南，冯向南。
“这他妈的，两个名字都被用掉了，可没有一个姓刘，看样子老子是真没指望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觉得刘立杆这话很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
刘立杆和谭淑珍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麻辣鱼锅的包厢里，这天，刘立杆带着雯雯和倩倩一起来的，看到他们进来，张晨和小昭都吃了一惊，不知道这刘立杆要干什么？
谭淑珍朝雯雯和倩倩笑笑，还伸手握了握。
接下来这一餐饭，不管是张晨、小昭还是贺红梅，都看出来了，刘立杆故意表现出了和雯雯倩倩的一种亲热，张晨心里看着好笑，骂道，这刘立杆，一碰到谭淑珍的时候，怎么就像是一个弱智，他以为这样可以激怒谭淑珍，没想到在这方面，谭淑珍的道，比他深多了。
谭淑珍不仅对刘立杆表现出的种种举止不以为意，还不时地和雯雯倩倩开着玩笑，当她知道，雯雯原来是学越剧的，两个人还当场探讨起了越剧和婺剧，在《十八相送》这一段唱腔的不同。
贺红梅在边上听得很好奇，她鼓动雯雯起来唱一段，雯雯就站起来，退到一边唱了，雯雯唱完，和谭淑珍说，姐姐你也表演一段，谭淑珍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唱了一段，大家都拼命鼓掌。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谭淑珍以前在这种场合，都是只喝椰子汁不喝酒的，今天也喝了一点，她自我解嘲地和他们说，反正以后也不上台了，留着嗓子也没用。
张晨听着，心里有些酸楚，看看刘立杆，刘立杆耷拉着脑袋，这一整个晚上，他好像情绪越来越低落，张晨理解他，这家伙在谭淑珍面前，实在没有太多的招数，今天本来带着雯雯和倩倩来，是想刺激刺激谭淑珍的，没想到一拳打到了棉花里。
“这个幼稚鬼！”贺红梅坐在张晨边上，没来由冒出这么一句，张晨知道，她这是在骂刘立杆。
是啊，刘立杆，你真的他妈的是个幼稚鬼，又来在浙西楼的那一套？
张晨心想。

第0796章 限时优惠日
谭淑珍在他们半亩田专卖店，年纪最大，很快，店里的营业员就都叫谭淑珍淑珍姐。
谭淑珍自己的负责的那块区域不忙的时候，她就会去其他区域帮忙，只要谭淑珍一来，那些很难搞的客户，三句两句就被谭淑珍搞定了，特别是有什么纠纷的时候，等小昭到了，谭淑珍已经都搞定了，小昭笑道，淑珍姐，我怎么感觉我是多余的。
真的，淑珍姐来了，真是太好了，每个摊位的销售量都增加了，特别是那些来给自己女朋友或者老婆买衣服的，心里还在犹豫，那营业员就会朝边上的营业员打眼色，对方就知道，需要向淑珍姐求援了。
只要谭淑珍来了，一穿一试，顾客就没有不买走的。
每天在店铺里，就听到淑珍姐和谢谢淑珍姐的声音，要知道每个区域的营业员，她们的奖金，都是和每个人的销售业绩挂钩的，淑珍姐对她们的帮忙，真是太大了。
小昭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就不再把谭淑珍排到哪个固定的区域，而是给了她一个名头，叫做店铺督导，也就是她可以自由地去每个区域帮忙，这个决定，受到了大家的欢迎，每一个人，都希望谭淑珍能在自己这里多待一会。
谭淑珍要是上白班的时候，下了班，也会在店里流连，反正向南在张晨的爸妈那里，她回去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上晚班的时候，她都会提前几个小时来，这样，她每天在店里会待十几个小时。
小昭和张晨说，怎么办啊，淑珍姐劝也劝不回家？
张晨说，随她，她这样，心情还会感觉好一点。
小昭点了点头。
也有顾客看到谭淑珍，会盯着她看，问道：“你怎么这么面熟，是不是演过什么电视剧，我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你？”
谭淑珍知道，对方一定是看了“衢化杯”，对自己有印象，谭淑珍笑道：“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就是个营业员，怎么有资格上电视。”
对方摇着头说，不对，我肯定是见过你，你就是上电视，也比那些人好看。
谭淑珍笑笑，不再继续下去这样的对话。
他们的专卖店里，挂着一台台电视，到了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开赛的时候，每一台电视，都放着这个频道，电视下面，有很多的顾客站着看，只有这个时候，谭淑珍会逃离所有的电视机，一个人躲到了洗手间里，默默地流泪。
不管她怎么逃离，电视上那些高亢的声音，都声声入耳，像针一样扎着她。
后来，谭淑珍索性不躲避了，她也站到了电视机下面看，心里很骄傲地想，这些人都没有自己唱得好，自己要是去……
谭淑珍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遗憾，这遗憾又那么地久远，让她感觉很陌生。
有时候，谭淑珍又会去设计中心，和贺红梅、葛玲，甚至老唐他们沟通，她在和顾客的交流中，会把顾客的想法都记下来，然后告诉设计师，让他们觉得很有启发。
一个人的时候，谭淑珍在房间里，还是会坚持学习，上半年自学考试考出来三门，下半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没有去考，这就已经大大地落后自己原来的计划了，谭淑珍决定，明年上半年还是要报四门，然后把四门都考出来。
谭淑珍来了，小昭感觉轻松了很多，原来小娟毕竟还是太嫩，有什么事情，想到的就是给她打电话，现在有谭淑珍在，哪怕是顾客最多的时间段，小昭也不用那么急着要赶去专卖店，反正有什么事，谭淑珍都会处理。
小昭和张晨说，要么把专卖店经理的职务给淑珍姐吧，我现在在不在店里，真的问题不大，淑珍姐要是不在，反而会乱套。
再说，我财务中心的事情这么多。
张晨也觉得小昭说的有道理，他们北京和上海专卖店开起来以后，虽然所有的财务数据和库存销售数据，郑慧红那里都会有，小昭还是会每个月去北京和上海一趟，盘点纸上的数据和实际库存会不会有出入。
这不是信不信任谁的问题，而是基本的财务制度，基本的财务制度不执行，你就是在纵容下面的人犯错，这和人品无关。
这话，还是李会计和张晨小昭说的，他们两个都觉得很有道理，小昭就这样，每个月要去上海和北京一趟。
小昭去这两个地方，还有慰问的意思，小莉和小米那两个女孩，只要小昭去迟几天，就会在电话里撒娇，小昭姐，你是不是把我们给忘记了。
小昭去了，会带她们去买礼物，请她们吃好吃的。
张晨想了一下和小昭说，我担心的还是谭淑珍不会接受，她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还是再等等吧。
小昭说好吧。
谭淑珍每天都在琢磨店里的事情，她发现每个星期四，是店里人最少的时候，她问小昭，小昭说对，一直都是这样，每周四，都是营业额最低的日子。
“其他地方也这样吗？”谭淑珍问。
小昭点点头说，都这样，北京和上海，每周四都是人最少的日子。
贺红梅以前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听谭淑珍说了，她就打了个电话给谭冬梅，谭冬梅和她说，就是这样啊，不光光我们店，批发市场都这样。
贺红梅和她们说了，三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贺红梅带着谭淑珍去了商场和ESPRIT专卖店，结果发现，他们在这天好像也是这样。
虽然不知道所以然，但谭淑珍觉得，要想办法改变。
“怎么改变？”小昭问。
“我们以前剧团在外面演出的时候，碰到下雨下雪天，来看的人少，我们那天就会少排文戏，多排武戏，小武他们跟斗一翻起来，那锣鼓锵锵地敲起来，人慢慢就会变多。”谭淑珍说。
“你是说，我们也搞点动静？”小昭问。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说，就是要在这天，想办法把人气聚起来。
把人气聚起来，那就是搞活动，而服装店搞活动，不外乎打折和摸奖，这些，大家都做得不要不要的，没什么吸引力，来他们店的顾客，大都是年轻人，必须有什么噱头，才能够吸引他们。
“我们来搞限时优惠怎么样？”谭淑珍问。
“限时优惠，什么意思？”小昭和贺红梅都不明白了，问道。
谭淑珍笑笑，她说这样，我们现在最低折扣不是八点八折吗，我们就挑星期四晚上这一天，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钟声一响，这两个小时里，所有的服装都七到七点八折，到了九点，钟声一过，一切都恢复原状，每个星期就搞这么一天两个小时。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贺红梅叫道，“哈哈，限时优惠，这个噱头好。”
她们去把这个想法和张晨说了，张晨也觉得不错，就让她们安排下去。
店铺里前期先做了宣传，很多人都想来看看，这限时优惠是什么个情况。
到了周四这天，谭淑珍特意在下面店堂里准备了一面大锣，到了晚上七点钟，他们的店铺已经人山人海，很多人事先都挑好了衣服，就等着七点钟的到来。
到了七点，谭淑珍一敲大锣，她那高亢悠扬的声音响起：“限时优惠，现在开始！”
店堂里的人一下子就涌向了收银台，开始结账，买完以后出来，觉得一个星期就这么一次机会，人又是这么多，很多款式，错过了可能就卖完了，她们重新又扑向商场的各个角落。
整个商场，这天所有的人都和以往逛商场不同，不在是悠哉悠哉的，而是急匆匆地走着，两个小时，真过起来，其实是很短的。
而急匆匆是会传染的，你一个人再老神在在，看到周围的人都急匆匆的时候，你的脚底，就不得不加快了频率。
谭淑珍每半个小时就敲一次锣，叫道：“离限时优惠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到了最后半个小时，就更是十分钟就敲一次锣，整个店堂，大家也被鼓噪得急迫起来。
谭淑珍最后“嘡”地一下，宣告限时优惠结束，所有的商品恢复原价，几个收银台都停止了收银，排在收银台前的那些人不干了，她们说，是你们收银的时间太慢，怎么能不算？
谭淑珍去了解了以后宣布，现在已经挑好衣服，在收银台前的，马上发小票，凭小票结算，都算。
大家欢呼了起来，还有还在柜台里的，一听到这个，马上也拿了衣服，匆匆跑去收银台前领小票了。
这一个周四，他们的销售，竟然冲了历史新高，小昭马上让上海和北京的专卖店，周四也这么做，贺红梅连忙打电话给贺冬梅，让她也跟进。
从这之后，每个周四，就是他们半亩田全国的限时优惠日，热闹非凡。
张晨觉得时间到了，他找了谭淑珍过来谈，和她说，你现在对店里的情况也很熟悉了，店里的人，也都很相信你，小昭又确实太忙，这专卖店经理的职务，还是你来担任吧。
“谭淑珍，你要是再推，就假了，就不是我认识的谭淑珍了。”张晨骂道，谭淑珍这才同意。
小昭把在专卖店的办公室让给了谭淑珍，她撤回了财务中心，觉得真是轻松了很多。

第0797章 那么多的库存
换货率提高之后，工厂的库存果然就增加了，夏天过去之后，夏装的库存堆了一房间，这段时间，秋装都在回来，估计连一房间都堆不下，虽然因为零售价的提高，张晨他们的利润没有减少，但张晨看着这成堆的库存，还是感觉头大。
服装这个东西，应季的时候，到处都在催货，到处都不够卖，你就希望每个款式哪怕多一件都好，那个时候，你看着它们是欢喜的，因为它们这一堆堆，都是可以变现的钱。
而等到它们变成库存的时候，你看着同样的一件服装，却是忧愁的，因为它们是没有办法变现的钱，或者说是，注定要贬值的钱。
张晨在三堡的办公室，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看到司机小盛，每天拉回来一大包一大包的退货，这些货因为是从每家店退回来的，厂里的后道还要重新整理，重新包装，没赚钱不说，还占用了大量的人力。
谭淑珍跟着张晨到三堡看了，她说，要么我们把专卖店的二楼腾出来，搞一个季末优惠周怎么样？就按三折卖，对工厂来说还有利润，不会亏，而对消费者来说，这个折扣。就有很大的吸引力了。
张晨说，很多国际的品牌倒都是会这样做，不知道我们这样做灵不灵？
“只要是服装，那就都一样，那些买名牌的，照理说比我们的顾客群更有钱，她们都在乎价格，我们的顾客，只会更在乎。”谭淑珍说。
“好好好，你只要能卖掉就行，多卖一件是一件，别说三折，两折都可以。”张晨不耐烦地说。
谭淑珍笑道：“张晨，这些可都是你亲生的，你自己都不爱惜，怎么让顾客爱惜？”
“我想爱都爱不起来，太沉重了，还好只是这几天，要是一年四季这样，我会被逼疯，真的，谭淑珍。”
谭淑珍提前三天，在《钱江晚报》登了广告，说是从十一月九日到十六日，横跨两个周日，杭城延安路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举行季末服装优惠周活动，届时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二楼所有服装，一律三折。
之所以要强调季末，是让原来买过同样服装的顾客心里感觉好受一些，你买的时候虽然贵，但你已经提前穿了一季。
谭淑珍组织人，晚上关门的时候加班，把楼上所有当季的服装，都搬到楼下，这样楼下就显得很拥挤，谭淑珍想了一下，让她们从衣架上减服装的数量。
原来一般一个款式，衣架上会挂S、M、L三个尺码，现在只挂一件M码，其他的放下面，有顾客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这样同一个衣架，就增加了很多的款式。
这般调整之后，总算让一楼的店堂，重新变得宽敞了一些。
腾空的二楼，就全部用来出库存的秋装。
到了九号这天，店里果然涌进了很多顾客，三折这个折扣，对“半亩田”的爱好者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很多的顾客，都是看了《钱江晚报》上的广告，从外地特意跑过来的。
卖了两天，厂里的库存卖了一大半，很多款式，都已经卖空了，郑慧红他们要打电话，催那些还有库存的店，让他们快点把货退回来。
看着前一天的销售报表，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样子，这让他头疼的库存问题，总算是有了一个出气口，按这个趋势，一个星期之后，库存就会在他可接受的范围。
有人在门上笃了两下，张晨抬头看看，是魏文芳，张晨问，你怎么来了？
“到你们下面送货啊，你们这里很多店，现在都是我的客户。”
坐下来后，张晨问魏文芳现在怎么样，魏文芳和他说，很好，他们的业务发展得很快，已经换了仓库，现在搬到太平门直街去了。
“是百货公司的仓库，里面有很多卖缝纫机的那里？”
“对对，还是吴朝晖找的，他说他跟赵志刚去那里买过机器。”魏文芳笑道。
“租了多少，半间还是一间？”张晨问。
“两间。”
“两间？”张晨吓了一跳，那里的仓库，他是去过的，知道一间就有七八百个平方，张晨问：“你们的业务，现在这么大了？”
“是啊，快递的需求太大了，要不是很多人跟我们的样，学着做，我们的业务量还要大，现在，我们又买了两辆依维柯，还忙不过来。”
“真不错，你们‘美丽快递’的活也有人跟着做了？”张晨问。
“有啊，都是吴朝晖他们桐庐人，烦死了，业务量实在太大，自己几个人忙不过来，就增加了人过来做，说是老乡和亲戚可靠一点，结果这些人没干多久，又跑去自己开快递公司了，这个行业的进入门槛实在太低，看了就会，我每天都要想办法，一天都不敢停。”
张晨点点头，心里有些佩服魏文芳，也理解她的焦虑，自己光一点库存就感到很烦躁了，没想到人家是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
“那你们现在怎么办？”张晨问。
“没办法，跑啊，你追我就跑，你追得越快，我就跑得越快，让你追不上，我准备先去上海开分公司，然后北京、深圳这样开过去。上海开了，我们原来不是单向的吗，上海只是送，开了分公司以后，上海也可以收，我想，上海的业务，一定会比杭城还大。”
张晨点点头，他说：“不过，还是要提防邮电，现在这一块国家的政策很模糊，就全看下面怎么理解执行，每个地方都不一样的。”
魏文芳叹了口气，她说没办法，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只好先像贼一样做。
“杭城的邮电后来来找过你们吗？”张晨问。
“来过，还是那天我们开会的时候见过的那位局长带来的，他还认识我。”
“哦，没处罚你？”
“没有，他很好，让我不要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他说他只是带人来调研。”
“哎呀，魏文芳，看样子你们要出头了！”张晨叫道。
“怎么会？”魏文芳纳闷了。
“他来调研，就说明我们上次开会后，他们邮电和杭城市政府这边，反映上去的情况已经受到了上面的重视，所以才会让他们来调研。”
“真的？那太好了！”魏文芳也明白了，叫道。
魏文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一排已经起到七八层的房子，问张晨，那里是不是刘总的房子？
张晨说是。
“真好，我每次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想，我们在海城的时候，那么难，还不是都挺过来了，现在想想，在海城受的那些苦，都是财富。”
张晨笑道：“不错啊，魏文芳，你现在出口，可都是名人名言了。”
魏文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说明那些名人，都吃了很大的苦。真的，你不知道，那时候看着刘总，被那么多的烂仔包围着，曹国庆和吴朝晖都要和他们拼命了，那个时候，真的是感觉孤立无援。”
张晨默然，觉得自己和小昭刚到杭城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到了明天，又不知道后天会怎么样，找到了工作，也是很快被炒鱿鱼，找到了西湖边画画的活，又很快被人抢了生意，去柯桥做个沙盘，还遭受无妄之灾。
在这个世界，大概你只要不甘于现状，想做出一些改变的人，都会遇到大同小异的处境，在海城，何止是刘立杆他们公司倒下的时候，就是他和刘立杆刚到海城的时候，不也一样，如果不是那个主任，他们都已经去儋州农场，种橡胶种椰子了。
“小昭在吗？”魏文芳转过身来问张晨，张晨说在。
“我去看看她。”
魏文芳说着就往门外走，差点和从门外进来的谭淑珍，撞了一个满怀，魏文芳看了看谭淑珍，吃了一惊，站住了，她说，你不是那个电视上唱歌的人吗，得了第一名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淑珍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张晨赶紧说，这是我们半亩田旗舰店的经理，我剧团原来的同事。
“那就没错了。”魏文芳说，“我们看电视的时候，吴朝晖老是说，这个是永城的，和张总刘总他们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谭淑珍朝她笑笑，未置可否，张晨知道谭淑珍不想多说，他赶紧和魏文芳说：“你快去小昭那里吧。”
魏文芳边看着谭淑珍，边走了出去。
张晨笑着问：“谭淑珍，你在店里，会不会也经常这样被人认出来？”
“有过几次，不过我都否认了。”谭淑珍笑笑，“张晨，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张晨问。
谭淑珍和张晨说，现在二楼有一部分地方已经空出来了，我在想，是不是把夏装也拿出来卖？
“这种日子，有人会买夏装吗？”张晨疑惑地问。
“也应该没人买秋装了啊，不是照样卖，人家是冲着三折来的，又不是冲着衣服来的。”谭淑珍说。
“好好。”张晨朝谭淑珍供着手，“你要是能卖，我就谢谢你了。”

第0798章 我要造座摩天楼
谭淑珍对自己的态度，让刘立杆万分的沮丧，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选择每天疯狂地工作，疯狂地买买买，才能够感觉好一些。
这一段时间，刘立杆几乎每天都在签协议，每天都在收购，有时一天签两三个项目，不管是荒地空地，还是旧工厂破商店，只要有人卖，他就会买，反正账上每天都有钱进来，他就每天地买，不买就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六神无主。
他买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又买了哪里，那天他们开车经过一家废弃的工厂，刘立杆说，这地方不错，让雯雯去了解一下，这是哪个单位的，雯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骂道：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刘立杆问。
“这地方我们上个星期刚签了协议，是我们的。”
刘立杆大笑：“我说呢，也只有我这么目光独到的人，能看中这里。”
“看中你妈。”雯雯继续骂。
刘立杆看着她：“你怎么对老板这么不尊重？”
“你值得尊重吗，也不知道你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我正要告诉你呢，这里是艮山电厂的遗址，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只能保护性开发，不能拆除，更不能在这里造房子，你说说你买的是什么东西？”
刘立杆一愣，还有这种事？不过他随即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买来放在这里看看也是好的。
雯雯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是啊，钱他妈的有什么用，除了能买东西，你他妈的还有什么用？
一个人开车，经过延安路半亩田专卖店的时候，刘立杆很想进去看看谭淑珍，又怕惹恼了谭淑珍，他太了解谭淑珍了，知道她说让自己不要上班的时候去打扰她，自己就不能上班的时候去找她，可他妈的，下班的时候去找，她也不理你啊。
刘立杆这种半癫狂的状态，让雯雯和倩倩都感到害怕，她们打电话告诉了张晨，张晨过来，去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刘立杆冲张晨咆哮着：
“我他妈的就是想不通，张晨，怎么这事情搞来搞去，最后都是我错了？”
“男女之间，没什么对错。”张晨说。
“她谭淑珍，凭什么看不上我？”
“我不知道，但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刘立杆是个穷光蛋的时候，人家为什么会看上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财大气粗，人家一定就要看上你，如果谭淑珍是这样的人，当初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吧？”
刘立杆愣在了那里，想想也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可能可以吸引很多的人，但吸引不了谭淑珍。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张晨？”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是靠时间吧，谭淑珍至少现在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的情绪好多了，我和小昭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你们多正常地接触接触，不过，你他妈的不要把浙西楼的那套又拿出来。”
“什么浙西楼那套？”刘立杆明知故问。
“你以为就你聪明，你那套把戏别人看不出来？贺红梅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幼稚鬼！”
张晨骂道，刘立杆嘿嘿笑着，他知道张晨在说的，是他那次带雯雯和倩倩一起去麻辣鱼锅店的事。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小昭，小昭问他，你是不是在杆子哥那里，张晨说是。
“你们快点一起过来！”小昭叫道。
张晨吃了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问怎么了？
电话里一个声音叫道：“别别，小昭，和张晨说我们过去，我正好要去看看杆子的公司。”
“孟平？”张晨心里一惊，叫道，“小昭，是孟平吗？”
小昭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孟平抢过去了，孟平叫道：
“对对，张晨，是我，我孟平出来了，哈哈，昨天出来的，今天就过来看看你们。”
刘立杆听到，也腾地站了起来，隔着办公桌叫道：“老孟，你他妈的还不快滚过来！”
“哈哈，我马上滚过来，小昭在给我画地图呢。”孟平笑道。
尽管知道孟平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但挂断电话，张晨和刘立杆，还是马上去了下面大门口等孟平。
过了二十几分钟，一辆苏A牌照的黑色凯迪拉克驶了过来，远远地，张晨和刘立杆还没看到车里的人，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孟平的车。
果然，车开近的时候，他们看到，是李阳开的车，孟平坐在副驾座上。
车子开到了他们面前停下，孟平从车上下来，张晨和刘立杆上去和他拥抱，刘立杆骂道：
“老孟，你他妈的真是嚣张，你一个刚刚释放的劳改犯，就开这么张扬的车。”
孟平大笑，他拍了拍凯迪拉克的引擎盖，和他们说，怎么样，不错吧，钱芳他们昨天就是开着这车去老虎桥接的我，说是给我的出狱纪念礼物。
“嗯嗯，还是她们理解你。”张晨笑道。
孟平抬头看了看，然后疾步从大门口走到这幢办公楼的那头，又走回来，和他们说，就是没人告诉我，我也知道这是张晨设计的，这里是杆子的公司，不错，和我想象的一样，够牛逼。
张晨，你们的那个市场，搞得也不错，哈哈，我前面打电话告诉钱芳她们，她们都后悔死了没有来，她们上次没看到吧？
张晨这才想起来，问：“对了，钱芳她们怎么没有来？”
李阳说：“她们在忙，今天别墅开盘，在卖房子。”
“那你们还有时间出来？”刘立杆奇道。
“她们搞政变了，把我们两个从公司里赶出来了。”孟平说。
“啊，怎么回事？”张晨问。
“昨天我出狱，我们一起吃完饭，就开了个会，在会上，我提出要在新街口，造南京最高的大楼，她们不同意，她们还是坚持要做别墅项目，我觉得，这别墅有什么可做的，做十个项目也没人知道你，在新街口造摩天大楼，一幢就能在江苏一炮打响。
“李阳是站在我这边的，这不，理念不合，她们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让我们自谋出路，自生自灭，哈哈，这几个娘们。”
孟平说着，李阳在边上不停地笑。
“你就不怕他是她们的卧底？”刘立杆指了指李阳说。
“不怕不怕，我们也可以把徐佳青发展成我们的卧底。”孟平说。
四个人说笑着上楼，到了楼上的办公室，坐下来，刘立杆问，老孟，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简单，注册公司，在新街口找地找关系，造大楼，我孟平在南京坐了一年多的牢，就要让南京记住我。”
“嚣张。”张晨说。
“对，钱芳他们也这么说我，她们说我不是理性的选择，完全是感性的冲动，哈哈，我就是要冲动一下。”孟平说。
他们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十分钟，孟平就坐不住了，急着要去看看刘立杆的几个项目。
四个人下楼，决定坐孟平的一辆车去，刘立杆问李阳要了钥匙，要他来开。
一坐进驾驶室，刘立杆就叫道，不错噢，这车，我他妈的笨死了，这段时间光知道买买买，买了一堆的地，怎么就没想到去买辆车，我明天也去买一辆。
刘立杆接着和他们说了自己买艮山电厂遗址的事，一车的人大笑，孟平叫道，杆子，看样子你这家伙，不适合有钱，有钱就这么骚包。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知道他不是有钱骚包，而是因为谭淑珍失心疯。
他们先去了“锦绣家园”项目，再去在建的“杭城市政府综合办公楼”，孟平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特别是他们的合作模式，他说很有启发，他在南京，可以参考这个模式做，这种项目一做，钱赚到了，和政府的关系也扎实了。
接着去了“锦绣祥庭”项目，再去“锦绣江南”，从“锦绣江南”出来，一行人就去运河对岸的张晨办公室。
一圈转下来，再坐下来，孟平感慨地说：“杆子，我快赶不上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被你吓到的。”
“我也没有要吓你。”刘立杆得意地说，“你心虚什么？”
回过头来，孟平详细询问了刘立杆前面在“锦绣江南”和他说的，按揭的事，他觉得这个很好，自己以后肯定会用到，你到时把这乔总介绍给我。
刘立杆说好，我把杨先生也介绍给你。
“什么杨先生？”
刘立杆就把南洋银行的杨先生和他们银行贷款的事情，和孟平说了，孟平点点头说：
“这个好，我们现在前期的费用不成问题，那几个娘们还给了一点，真要造大楼，还是缺钱，需要他们。”
“他们的钱那么贵，你用什么？”张晨说，“造一幢楼的钱，我这里还有，你拿去用就是。”
“不要。”孟平摇了摇头，“你那个一剪刀一剪刀剪出来的钱，我可不敢用，用的时候手都会发抖。”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说：“他现在的钱，可不全是一剪刀一剪刀剪出来的，光这个市场，一年就有四千多万的租金收入。”
“是嘛，张晨，那真不错。”孟平说，“不过，你的钱我还是不能要，在里面，我也算是悟出来了，这做大事，一定要利用各方的资源，只要利用得合理合法，你才是最后的赢家，现成有银行的钱为什么不用？
“房地产我也看出来了，现在还是最暴利的行业，杆子你有体会吧？要是我连这个资金成本都承担不了，那我还做什么房地产，干脆别做了。”

第0799章 去找一块地
孟平他们住在国际大厦，本来第二天要回南京，听说韩先生第二天要来，他决定再留一天，等见过韩先生以后再回南京。
韩先生是中午的飞机，从海城飞往广州，再从广州转机到杭城，刘立杆和孟平，一起去笕桥机场接的韩先生和雯雯。
韩先生从刘立杆那里，听说过孟平的事，看到他很感慨，和孟平说，你在海城的经历，都可以写进教材，活生生就是一部海南房地产的悲欢史。
“你的也是。”韩先生转身和刘立杆说，“你们都是中国房地产的先驱。”
“对，也是先烈。”刘立杆笑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中国房地产要是能成气候，我们就是那万骨。”孟平说。
韩先生皱了皱眉头，和他说：“不吉利，这样的话少说，海城只是让你们交了学费，从我在内地跑下来看，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内地的房地产也要起来了。”
孟平赶紧合掌说：“好，借韩先生吉言。”
孟平想起来了，他问：“对了，韩先生，那个鬼佬，兰德尔怎么样了？”
“他比你们惨得多。”韩先生说，“在海城炒房地产，亏得一塌糊涂，我去年看到他的时候，在铜锣湾的一家夜总会门口泊车，在香港那种地方，要想翻身太难了，不像你们在内地，机会多。”
晚餐就在国际大厦的三楼吃，张晨做东，男人们酒喝到一半，女人们已经吃好了，小昭和贺红梅，陪着雯雯去他们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男人们继续喝。
韩先生听了孟平想在新街口造摩天大楼的想法，很赞同，他说，每个城市黄金地段的商业地产，都是不可复制的稀缺资源，你占住了，就一马当先，房地产越热，别人就越赶不上你，你的物业升值就越快。
说到刘立杆的几个项目，韩先生颇有微词，和刘立杆说，我上次就和你说，不要造多层了，这种五六层的房子，只是过渡性的产物，不出十年就会淘汰的，而且，多层的小区，以后物业都很麻烦。
“为什么？”孟平不解了。
“先天不足，后天不良。”韩先生说，“这种小区，是不可能会有地下建筑的，而对住宅小区来说，没有地下车库，会是一个灾难，没有电梯，公共面积又少，你们知道这对物业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物业费低廉，任何的服务，都是等价交换的，你低廉的收费，只能换来低廉的服务。在全世界的住宅形态里，真正成熟的就两种，一种是别墅，还有一种就是高层，连小高层都是半吊子的东西，杆子，你再做，千万不要做这种小区了，后患无穷。”
刘立杆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再说起刘立杆最近的买买买，韩先生说，其实你是对的，记住了，现在有钱，就尽量地买，现在是你们最好的时期。
韩先生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刘立杆和孟平都奇怪了，不知道他笑什么，韩先生说，我们这种人的存在，其实是在断你们的财路。
“这个，怎么说？”孟平不理解了。
“我们和地方政府交流得越多，他们就越发现房地产原来才是政府财政收入的金矿，而且，他们普遍最感兴趣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韩先生问。
“是什么？”刘立杆问。
“是香港政府的垄断土地一级市场的做法，他们发现，对地方政府来说，要是能参与房地产发展的进程，并扮演重要的角色，控制土地的一级市场，那才真是财政收入的源头活水。
“我估计，很快就有地方会进行土地收储制度的试点，上海、杭城和深圳，这几个地方一定会先行，他们已经有这个意识，这也是我让你们，有钱就尽量买的原因。”
“政府收储了以后，会怎么做？”孟平问。
韩先生说：“只要让地方政府尝到甜头，那协议出让就会迅速消失，土地市场很快会变得很规范，一律都实行招拍挂。”
“结果呢？”
“土地会快速地飙升，只有买家的竞争，没有卖家的竞争了，土地价格不飙升才是奇怪的事，而且，政府控制土地一级市场，他就完全可以通过释放土地的量来控制价格，香港和台湾就是两个相反的例子。
“政府控制土地一级市场越严格的地方，肯定就会是房地产价格越高的地方，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要知道政府也是由一个个个体的人组成的。
“还有就是，房地产市场，很快会像香港那样，成为寡头经济，实力不够的都会被清理出场，你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个行业玩，我希望你们，在这之前，都能够先成为寡头，这样你们就还有留在这个市场的可能。”
孟平和刘立杆不停地点头。
……
孟平来了又走，让刘立杆情绪稳定了很多，孟平离开杭城之前，钱芳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别墅的销售情况很好，远超过她们的预期。
结合韩先生的话，孟平和刘立杆说，你也可以去做别墅的项目，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气可赌，还有，你“锦绣江南”的客户，现成就是你别墅的客户。
刘立杆觉得孟平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各种形态的房子都去造造试试，不是才可以知道，自己最擅长干的是什么？
刘立杆接下来，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别墅用地上，刘立杆拜托许文辉发动他的师兄弟帮助他寻找，但他们实在是对什么地方适合造别墅，一点概念都没有，提供的几个地方，刘立杆跑去看了，都不理想。
刘立杆其实自己也没有概念，还是跑去问韩先生，韩先生和他说，杭城周围，到处都是理想的别墅用地，每一个山湾进去，差不多都可以成为很好的别墅园区。
这别墅，无非是分什么山景海景水景，你只要看大的环境就可以，大环境适合，这地方就可以用，至于小区里外的小环境，那都是可以人工做的。
刘立杆把韩先生这样意思和张晨说了，张晨想了想，帮刘立杆做了个分析，他说，比较起来，杭城从东北部开始往上，你像九堡下沙这边过去，都是杭嘉湖平原，虽然靠着钱塘江，但连山都没有，没有山的地方，土地太平坦的地方，要造景就比较困难。
还是往城西去，城西就像韩先生说的，每一个山湾进去，周围的景色，确实都适合造别墅，但其实也是有限制的，那就是，我们这里的山湾，都比较浅，比较窄，你造不了几幢房子，这样看来，这适合的地方其实也不是很多。
但大方向还是往西去，往西是没有错的，东北部就不要考虑了。
有了这个大的方向，刘立杆就把重点放在了西湖区，他决定先来个广撒网，他让许文辉的师兄弟，介绍西湖区的村书记和村主任，一一给他认识，他想直接从他们嘴里，了解了解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刘立杆一连十几天，带着雯雯和倩倩，连轴转地请客，把整个西湖区的村书记和村主任都认识了个遍，人是都认识了，但坏就坏在他带着雯雯和倩倩，那些人的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她们两个身上，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谁还管你什么地不地的。
等刘立杆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迟了，没奈何，他只能带着张晨每天往城西跑，自己去寻找合适的地方。
跑了三天，他们才在六和塔过去，五云山的一个山湾里，看到了一块理想的场地，这里整个的山湾，种着一大片的茶树，呈低缓的坡状，朝后面的五云山延伸，中间还夹杂着一条小溪，和两座低矮的山包，这样的地形，很容易让一幢幢的别墅错落有致。
整个山湾够开阔，类似于小昭他们老家的坝子，足以造上百幢别墅，两边绿树参天的山脉，像两条椅子的扶手，把整个山湾怀抱在中间，山湾够深，可以不受外面320国道的影响，站在湾底的山坡和那两座低矮的山包朝湾外面看，却隐隐约约能看到钱塘江。
张晨和刘立杆说，就这里了，没有再理想的了。
刘立杆说好。
两个人找到附近的一户人家询问，这里是属于哪个村的，对方告诉了他们，刘立杆记得，三天前，自己才和这村的书记和主任吃过饭，他连是许文辉《杭城日报》的哪位师兄帮助联系的，都还记得。
刘立杆当即打了许文辉的电话，让他约这位师兄，请这个村的书记和主任再一起喝酒。
农村里就是这样，要谈事，就必须先把酒喝高兴，酒喝高兴了，上房揭瓦都是兄弟。
刘立杆知道，村里对这个事其实没有多大的决定权，但村里配合的程度，却可以决定这事情推进的进度。
从现在开始，刘立杆要从村里，镇里，区里，市里，一级级的酒喝上去，没有关系，反正刘立杆越到上面就越熟，他也有的是时间。
很多事，可以从下面往上做，也可以从上面往下做，像一鸣食品厂和辐条厂，刘立杆都是从下面往上做，结果都很顺利，橡胶厂他是从上面往下做，结果恰恰是在下面卡了壳。
这一次，刘立杆决定还是从下面往上做。

第0800章 每个人的桃花源
孟平走后，刘立杆去买了一辆车，不过他没有买什么凯迪拉克，而是买了一辆奔驰，刘立杆觉得，你要开好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家知道你开的是好车，这就必须开一辆人人都认识的车，而不是大家都不知道什么牌子，不知道其价值，特别是价格的车。
他买的是一辆奔驰，和他在海城的那辆不同，这是新出来的S600虎头奔，还是白色的，杭城没有现货，是去天津港提的货。
范建国跟着卖车的去天津提了车，开回杭城，把车交给刘立杆，刘立杆的那辆桑塔纳就归他开了，范建国高兴坏了，也顾不得旅途的劳累，就去找套儿吃晚饭吃夜宵，还是不同的套儿。
这辆车到了以后，晚上，它就停在杭城海关的院子里，白天就在西湖区很骚包地奔驰，只要它一出现，就会吸引人的眼球，吸引人眼球的不仅是这辆车，还有车上的刘立杆和两个美女，这让人感觉他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车很费油，一两天就要加一次油，每次加油的时候，都会引起一大帮人的围观，而它在西湖区的镇和区政府出现的时候，人们就知道，那个给市政府造办公楼的刘老板来了。
孟平说的没错，刘立杆和机关事务管理局合作，造了杭城市政府综合办公楼，不仅扎实了他和政府的关系，还扎实了刘立杆的名气，下面区镇的领导看到他，不是说他是合作造综合办公楼的人，而是给市政府造办公楼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到了杭城下属的哪个县区镇，人家不当作是座上宾？
刘立杆每天开着白色的虎头奔在西湖区奔驰，真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这道风景线，很快把张晨和他看中的那个山湾的三百八十多亩地圈了进来。
地圈进来了，刘立杆跑去和张晨商量这别墅区的名字，张晨想也没想，就说叫桃花源，他想起那年去小昭家的时候，那满坑满谷的桃花，要是在这里呈现那有多好。
刘立杆也很喜欢这个名字，甚至被张晨向他描述的情景所吸引，他让张晨画了一张效果图，画出来后，小昭看到，眼泪都快下来了，她说，这不就是我们家吗，亲爱的，我们一定要在这里买一幢房子，张晨说好，就是为了支持杆子，我们也要买。
刘立杆看到了，叫道，哈哈，这不是黄老邪住的地方吗，好好，太好了。
杰森带着他的设计团队又过来杭城，他看到张晨的效果图，却笑了起来，杰森说，好看是好看，但不能这么做。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他，都纳闷了，既然好看，为什么又不能这么做？
杰森问：“这桃花能开多长时间？”
张晨和刘立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张晨打电话问小昭，小昭说，一片桃树林，大概是十几天，如果是一朵桃花，一般是三天，很少有超过五天的。
张晨打电话的时候按了免提，杰森和刘立杆都听到了小昭的话，刘立杆问，小昭，你怎么每一朵桃花开多长时间你都知道？
“那当然。”小昭笑道，“以前在家里，院子里的那棵桃树，我和弟弟妹妹，把每一朵桃花都编了号，我们连哪个桃子是哪朵桃花长成的都很清楚。”
“厉害，那要是被风吹走呢？”刘立杆问。
“还真会。”小昭笑道，“一树桃花，我们三个人都分了的，每个人多少朵，风吹掉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就会哭，我只好把我的让给他们，这样才好了。”
小昭说着的时候，鼻子一酸，赶紧把电话挂了，这边三个男人却笑成了一团。
笑完，杰森问他们：
“桃花一年开十天，但人在这里住三百六十五天，你们让他们三百五十天都在等桃花开吗？而且，桃树是落叶植物，春天的时候，看到的是张晨画里的情景，冬天呢？”
“我去，那就是李清照了。”刘立杆叫道，“凄凄惨惨戚戚，一片的萧条。”
“对，还有，我们的别墅，是两层三层，而桃树能长多高？别墅是要靠四周树木的围合，把它和其他房子在视觉上隔开，达到私密的需求，和满足人们的庭院情结的。”
杰森说着，张晨和刘立杆都点了点头，人家是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没办法，就是比他们考虑的深远。
唉，看样子，桃花源的梦和黄老邪的梦，都要一起灰飞烟灭了。
杰森看出了他们眼里失望的神色，微微一笑，他指着张晨的效果图说：
“桃花源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这样美的梦，我也很想做，虽然桃花的花期只有十天，但我们还是有办法每年都重温一次这样美好的梦境的。”
“哦，怎么做，快说？”刘立杆问。
“我们可以在进来的路两旁，种满桃树，这样，每年的这个时候，这里就是一片花海，而且，正因为它花期很短，你就想多经历几次，你在外面，都想急着回家，经过这里，都想多走几趟，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变成你的期待。”
“好，不错，这个办法不错。”张晨叫道。
刘立杆看着杰森，奇怪道：“杰森，没想到你一个香港人，还有桃花源的梦想。”
杰森笑道：“不管是哪里人，梦想都是存在的，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桃花源，西方人有西方人的香格里拉。”
刘立杆点点头说，杰森，我现在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感觉彻底放心了，我原来还担心，你们是不是只擅长设计办公楼。
“我还是要调整状态，这做不同的项目，人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我想张晨一定很有体会，设计写字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蜘蛛侠，设计别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织梦者。”
杰森说着的时候，张晨点了点头。
“蜘蛛侠？什么东西？”刘立杆问。
杰森知道他们没看过动画书《蜘蛛侠》，就和他们说，这是一个穿行在摩天大楼之间的超级英雄，设计写字楼的时候，你就要有这样的英雄情结，就是我要打败其他所有钢筋水泥的怪兽。
刘立杆点点头，明白了，就是要有睥睨其他楼群的勇气。
“杰森，你那个织梦者这个词很好，设计别墅，就是要有这样的心态，要去帮人圆一个家的梦想。”张晨说。
三个人商量的结果，确定整个桃花源为低密度别墅园区，由一百六十二幢别墅，和一个度假中心组成，每幢别墅的占地面积为一点五亩到三亩，庭院面积是房子占地面积的四到八倍，在这样的空间里生活，会让人有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度假中心除了一幢五星级标准的酒店，可以提供会议和住宿餐饮外，同时有大型游泳池、商务中心、运动中心、娱乐中心、健身中心，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为别墅住户提供社交、运动和娱乐的需求，也为他们召集各种大小会议提供方便。
至于别墅，整体风格采用法式建筑设计，以两层楼为主，依循“诗意地居住”这一理念，让建筑融于四周的环境。
桃花源的别墅，不强求统一的朝向，而是每一幢别墅，依据各自坐落的位置，结合周边的地形地貌和景观，把每一幢别墅的取景作为单体朝向的决定因素。
在建筑设计上，采用大面积的取景门、窗和大露台、大阳台的设计，做到处处皆景，处处如画，让门窗成为取景框，从而使自然的山水融入温馨的家居生活中。
绿树掩映要成为桃花源别墅区的现实，每一幢别墅的庭院是敞开式的，没有围墙，但会以香樟、乐昌含笑、大叶女贞、棕榈、天竺桂等常绿植物，夹杂榉树、枫树、桂花、樱花、黄山栾树等，合围出一个个密密匝匝的庭院，创造出每一户的私密空间。
“找一块地方，杰森，我要把我的公司也放在这里，我不能总是租房子，我要和这个项目共存亡。”刘立杆和杰森说。
杰森说好。
张晨骂道：“要不要再给你留块墓地啊？！”

第0801章 寻找土地之魂
整个桃花源别墅区的设计，很费时间，因为每一幢别墅都各不相同，一百六十二幢别墅，等于是要出一百六十二个方案，一百六十二套图纸。
还要加上度假中心，和刘立杆他们的公司呢。
刘立杆也要求整个别墅区，不能找出相同的两套房子，这样才能彰显个性，也才能真正做到依地借势。
这个时候，张晨就很想念谭总谭大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要是他的公司还在，景观设计这块就可以交给他，他们又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在一起了。
当时国内还没有什么专门的景观设计公司，张晨想起来，灵栖洞的整个景观设计是同济大学做的，那个设计不错，给自己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刘立杆开着他的虎头奔，和张晨专程去了一趟上海，去了同济大学。
但交流下来发现，全国各地，特别是华东一带的风景区项目，同济大学做了不少，也很有心得，但对别墅区的景观设计，他们也没有什么经验和好的想法。
如果连同济大学都不能做，张晨和刘立杆，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单位可以承担这样的任务。
刘立杆和张晨说，要么干脆你帮我做好了，反正也不急，慢慢来。
张晨前面被杰森吓到了，心里也没有把握，自己在谭总那里，虽然负责过景观设计，但毕竟时间太短，一个项目都还没有完成，就离开海城了，积累的经验不够，而景观设计，是个很专业的活。
到桃花源别墅区项目来说，景观设计，其实比房子还要重要，哪一幢房子设计坏了，坏的只是一个点，景观设计要是不到位，可以说是把整个项目都毁了。
杰森同意张晨的说法，他和刘立杆说，其实，景观设计最好还要先于我们，周围的环境出来了，我们才有灵感，才知道我们的房子，借景要借什么。
他帮刘立杆介绍了一家加拿大的，专业的景观设计公司，和刘立杆说，他们在别墅区的景观设计方面，有很出色的表现。
刘立杆和张晨有些疑虑，觉得这里的山水，和加拿大完全是两码事，一个老外，能做好这里的景观设计？
杰森说，那我们的建筑，还是法式建筑，放到这里，不一样可以用，人的审美是大体一致的，这景观设计，也有共通的东西。
“这样，让他们先派他们的设计师过来看看，你们交流一下，再看看有没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杰森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同意了。
加拿大设计公司的设计师很快就到了，刘立杆和张晨，带着从浙大请来的一个翻译，去上海虹桥机场接的他。
来的是个很精干的老头，背着一个双肩包，双肩包上面还绑着一个帐篷和一个睡袋，看上去不像是来做设计的，更像是来探险的。
他们在上海吃的晚餐，吃饭的时候，通过互相的交流才知道，老头实际还不到五十岁，是他那一头的白发，让刘立杆和张晨误以为他是个老头，老头的名字叫雅克，他说他是法裔加拿大人。
雅克很厉害，他的工作方法就让刘立杆和张晨觉得很牛逼，他来了以后，去那个山湾里看过，了解这里没有巨型野兽出没，就连帐篷也不要了，他就带着一个睡袋和食物、水，连翻译也不让跟着，一个人就钻进这个山湾。
他白天一个人山上山下到处转，晚上就打开睡袋，一个人在山里露营。
转了三天，结果被当地的村民发现了，报告了派出所，说这山里，有一个外国特务。
派出所的人将信将疑，说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军事设施，外国特务跑这里来干嘛？钱塘江大桥倒还是一直有解放军站岗，但那是蔡永祥连，纪念英雄的意义更大，随着钱江二桥的通车，三桥的开建，钱塘江大桥的军事意义更没有了。
而且，这里离钱塘江大桥也还有一段的距离，到了山里，就更是连桥的影子也看不到。
既然老百姓报案，派出所还是派了人过去，果然还真看到有这么个老外，就把他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没人会说外语，雅克也不会说中文，双方问来答去半天，也都没明白对方的意思，雅克知道这里是警察局，对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想起来了，掏出刘立杆的名片给警察。
警察打了刘立杆电话，刘立杆和张晨，带着翻译赶过去，派出所的人才知道是个误会，对方只是刘立杆他们公司请来的设计师。
警察也纳闷，说这设计师不在房间里待着，天天睡山沟里来干什么？
雅克通过翻译告诉警察，他说他要把这个地方的魂找到，他要和这个地方的精灵交流，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不同的精灵，你要理解这个地方，就要和这个地方的精灵交流。
警察听得云里雾里，只好笑着送走他们。
接雅克回来的路上，张晨和刘立杆也使劲地憋着笑，他们心里也觉得刚刚雅克在派出所说的话，太好笑了，这他妈的，到底是来了个设计师，还是一个跳大神的，怎么神神道道的，什么魂啊精灵啊都出来了，要不要还设坛祭天啊？
但他们马上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离开了派出所，刘立杆问雅克是先回酒店还是去吃饭，雅克说他需要马上去吃好吃的，刘立杆就在张生记，请雅克和杰森吃老鸭煲。
两个人都很喜欢吃老鸭煲，那天他们一桌，刘立杆、张晨、贺红梅、杰森、雅克、雯雯、倩倩和翻译，一共八个人，吃了六个笋干老鸭煲，把服务员都吓坏了。
贺红梅是听说来了一个香港和一个加拿大的设计师，一定要过来凑热闹，还说这顿算她请的，在那一百顿里面。
大家酒喝到一半，刘立杆让雯雯唱段越剧助助兴，雯雯站起来退到一边，刚唱了两句，雅克就一拍桌子，和他们说，这个声音，和桃花源那地方是一样的。
大家都看着他，他通过翻译说出了一句话，就让张晨和刘立杆对他刮目相看了，他说，这声音和那个山湾，都有阴柔之美。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越剧唱腔和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都点破了。
这个老头，眼光还真是毒啊，张晨觉得，他能够这么快地把事物最本质的东西抓住，这不就是一个好的设计师，最需要的天赋和敏感吗？
雅克闭着眼睛，让雯雯继续唱着，嘴里喃喃地说，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地方的设计方案，正在他的脑子里形成。
张晨也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了。
第二天，张晨去买了几张越剧，和一张刘天华的二胡CD送给他，雅克戴起耳机听着《空山鸟语》和《月夜》，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说，这个乐器的声音，就像是从山里被风吹出来的，它和雯雯的歌声是一样的，这个乐器，也有阴柔之美，他晚上一个人躺在山谷里，感觉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他找到了那个地方的精灵。
接下来，他不再去那个山湾转，而是每天去书店、去省博物馆、图书馆、去浙江美院，还去了中国丝绸博物馆，转了一个多星期，买了很多的画册和CD，还有真丝围巾，晚上就一个人在房间里，戴着耳机翻画册，头上还包着真丝围巾。
张晨和刘立杆说，这个老头，不是跳大神的，他妈的他就是大神。
等到他的第一张图出来，所有的人都叹服了，觉得这他妈的，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刘立杆当即决定，整个桃花源别墅区的景观设计，就交给他们公司了，哪怕设计费用很贵。
两个设计团队进驻以后，刘立杆和他们说，你们慢慢来，用我们中国话来说，慢工出细活，我就是希望你们能做出精品，我对你们也没有时间上的要求，你们化多少时间，把整个方案做出来都可以。
刘立杆已经决定，这个地方，他要当自己的小孩来精心哺育，反正他也不急着用钱，这里不再像其他的项目那样，边开发边出售，他要等整个项目都建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他要把这里修改到自己完全满意，再开始销售。
他就是要在这里，实现他造中国最好的房子的梦想，孟平说，做十个别墅项目，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我刘立杆不信这个邪，我自己就是刘老邪，我一个项目，就要让全国所有人都知道桃花源，让所有造房子的人看看，真正的房子是怎么样的。
这样做下去，刘立杆预感到，这里很可能会是全国成本最高、售价也最贵的别墅，怕什么，哪怕是一幢也没有人买，我刘立杆放着看看，也很高兴。
刘立杆把他的这个观念，每天也在向老万灌输，和老万说，你派最好的人过去，你也给我慢工出细活，做景观做基础的时候，你多一锄头也不许有，少一锄头也不行，明白了吗？
老万说明白。
“还有，以后我们的公司就在那里，三十年之内，只要让我发现有建筑质量的问题，老万，我就会天天骂你，你怕不怕？”
“不怕。”老万说，“我活该被骂。”
六和塔下面停车场看车的老头，每天都会看到这辆白色的奔驰开过去又开过来，心里纳闷，这边过去，就是乡下了，哪个乡下人这么有钱，买这么高级的车？
刘立杆不管是刮风下雨，每天都要跑一趟桃花源的工地，哪怕工地还没有开工，他也要走走看看，他觉得，他也要把这地方的精灵，找出来。
来的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的魂，掉在这里了。

第0802章 上门来闹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响了，小娟在电话里急急地叫道：“张总你快过来！”
“怎么了？”张晨问。
“有人在找淑珍姐吵架！”
“啊！”张晨吃了一惊，“好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连跑去隔壁，和小昭说一声都来不及，急忙就跑下楼，看到小盛的车刚到楼下，张晨连去开自己的车也来不及，跳上车就和小盛说，快，送我去店里！
小盛赶紧启动车子，把张晨送到了延安路的专卖店，张晨跳下车跑进店里，就有服务员过来说，张总，楼上有个女的在骂淑珍姐，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很凶的。
张晨嗯嗯地点着头，往里面跑，跑到楼梯上就听到楼上有人在大叫：
“叫你们老板出来，你们老板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喂，你们不要在这里帮这个狐狸精！”
小娟说：“大姐，我们老板已经过来了，你先休息一下，消消气。”
“消什么气，你说我消什么气，只要看到这个狐狸精，我气就不可能消的。”
张晨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从永城来的，心里明白了八分，知道这是谁了。
张晨跑到了楼上，看到谭淑珍的办公室门口，围着一群人，有顾客，也有自己店里的营业员，张晨走过去和自己的营业员们说，看什么看，都回自己岗位上去。
营业员们，赶紧就走开了。
小娟和站在那里的女人说：“大姐，我们老板来了。”
那女人听到这话，转过身来，看到了张晨，叫道：“你就是这个狐狸精的老板？你们这里，怎么会招这种人，还让她当经理？”
“闭嘴！”张晨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你给我滚出去！”
那女人愣了一下，叫道：“你这老板，素质怎么这么差的？”
张晨骂道：“你要是顾客，你就是我们的上帝，你是吗？你在这里干什么，在这里无理取闹，在妨碍我们的工作，对你这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那女人转身朝其他的顾客说：“看看，看到没有，真是有什么样的老板，就会有什么样的员工，怪不得会包庇这狐狸精。”
“黄玲花，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张晨叫道，“这里不是永城，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就是在永城，你那个副县长的老爸，在我眼里屁也不是！”
张晨一下子叫出了她的名字，还把她的老底翻了出来，这一下大出黄玲花的意料，她愣在了那里。
“你知道我这个店，一个小时要做多少营业额？你在这里胡闹，会造成我多少经济损失？你走不走？不走我可以让保安把你赶出去，也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把你带走。”
黄玲花的威风被刹住了，她嗫嚅道：“我又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反映情况，让你们知道知道，这个狐狸精是什么人。”
“你先搞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人。”张晨说，“我是这里的老板，用谁不用谁，不需要你来管，相反，要不要我打你老爸的电话，或者打永城书记的电话，让他们来把你领走？让黄副县长自己来看看，他是怎么教育自己女儿的。”
“我是我，和他没有关系。”黄玲花感觉到气短了。
张晨朝小娟报了一个号码，和她说：“小娟，你去打这个电话，让工行的王行长来这里一下，就说我张晨找他。”
黄玲花的脸刷地白了，她看了看张晨，嘴里还是不饶人，她说：“吹牛，王行长你叫他来他就来？”
“我有两点一亿存在你们工行，你说我叫不叫得动？”张晨问。
围观的人哇地叫了一声，小娟已经走进了办公室，黄玲花自己是银行的，当然知道有两点一亿存款的大客户对银行来说，意味着什么，当时，五千万的存款，差不多都可以让银行帮助安排一个支行的副行长了。
黄玲花也知道，这里不是永城，市工行的行长要是来了，就连她老爸也没有办法，而自己，大概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我走我走，你这种人，我看和你多说也没有什么用，你大概也被这狐狸精迷住了。”
“你再说一遍！”张晨用手指着黄玲花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喂，我就说我走。”黄玲花彻底气馁了。
“好，你走可以，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到这里来闹事，我保证让你和你老公，在工行都待不下去。”张晨说，“我说到做到！”
黄玲花哼了一声，讪讪地走了，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走进了办公室，谭淑珍铁青着脸坐在那里。
张晨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谭淑珍抬起头来看着他问：“张晨，你信不信，要不是在店里，怕影响不好，我会掐死她？”
张晨点点头说：“我信。”
“对了，她怎么到这里来的？”张晨问。
“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出现在门口，疯狗一样地叫，我拉她进来，她也不肯进来。”
张晨笑了起来：“她是知道进来了，你门一关，她就会吃亏吧。”
“你还笑？”谭淑珍恼道。
“那怎么，被疯狗咬了，你还哭啊？”张晨继续笑道。
谭淑珍摇了摇头，也哼了一声，谭淑珍说：“她就是知道在店里，我连吵都不会和她吵。”
“好了，谭淑珍，我批准你，她下次要是再来，你骂她打她都可以，打伤了医药费我来承担。”张晨说。
谭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还有你这种老板。”
“怎么，这种老板不好吗，你怎么和黄玲花一个腔调？”
“好吧，谢谢你，老板。”谭淑珍问，“老板，你真有那么多钱存在那里，还是骗骗她的？”
张晨挠了挠头，笑道：“这有什么好骗的，唉，可惜，我是不喜欢露富的人，今天被这个女人逼急了，暴露了。”
“不错啊，张晨，这么说你是大款了？”谭淑珍笑道。
张晨瞪了她一眼：“我是大款你现在才知道？我都大了好几年了。”
谭淑珍大笑：“吹牛，好几年，几年前还在高磡上喝千杯少，剥毛豆呢。”
“对了，谭淑珍，今天这事，不要和杆子说。”
“干嘛？”
“杆子要是知道，你不杀这个女人，杆子说不定还真的会杀了她。”
“关他什么事？”谭淑珍说，“再说，我和他说得着嘛。”
张晨叹了口气，说：“杆子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你谭淑珍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有些话，你也知道，杆子就是说出来做出来气气你的，杆子碰到了你，就是个智障。”
“张晨，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谈这个话题？”谭淑珍看着张晨说。
“什么话题？”张晨问。
“就是关于我和杆子的，那天我和杆子也说清楚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各自活我们自己的，说得上话，大家就还是朋友，说不上，就是陌生人，那也没有关系。”谭淑珍决绝地说。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就是希望你们都好。”张晨说。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有工作，有女儿，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感情的事在我这里，排不上号，更不想去掀过去的盖子，对也好错也好，过去就过去了，我就是不想再提。”
张晨点点头说，好吧。
张晨站了起来，问道：“你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谭淑珍朝他笑着：“你是老板，你走还要我同意啊？”
张晨合掌拜拜：“好好，你是我老板。”
“好了，张晨，再谢谢你！我没事，你说的对，不就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我还能去和疯狗计较。”谭淑珍说。
张晨走到门口，谭淑珍叫道：“哎，等等，张晨，还有件事。”
张晨走回来看着谭淑珍，谭淑珍和他说：“今天上午，永城有一个人来，她说她想开我们专卖店，可不可以？”
“你朋友？”
谭淑珍摇了摇头：“不认识。”
“可以。”
“不是，以前不是说，我们这个牌子，永城你不让发展专卖店吗？”
“对，以前不可以，现在可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现在不需要禁止了，我想通了。”张晨笑道。
谭淑珍说好，那我通知她明天过来谈。
张晨点点头走了出去。
张晨以前一直不同意永城开半亩田的专卖店，其实这名额，他是给谭淑珍留着的，他知道那个破剧团，迟早会连工资都发不出，到时候，冯老贵和谭淑珍都在剧团，还有一个女儿，他们一家三口的生计都会成问题。
自己其他帮不上，至少可以在永城帮他们开一家专卖店，过过日子，不管是冯老贵，还是谭淑珍，都是自己的朋友，他不可能说看着不管，但按谭淑珍的脾气，你要是直接帮助她，她一定不会接受，但开个店自谋出路，她应该能同意。
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谭淑珍人都到这里了，这名额也就没有留着的意义了。
张晨走到外面，看到小娟，他本来想交待小娟，今天的事不要和小昭说，想想又没有说。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小昭走过来问，店里发生什么事了？
张晨说，没什么，谭淑珍以前的一个同事，和谭淑珍有矛盾，今天过来找茬，被我骂走了。
小昭哦了一声，奇怪道：“淑珍姐在这里，她老同事怎么会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店开在那里，每天那么多人来往，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永城人，又怎么知道，有多少人是谭淑珍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谭淑珍的。”
小昭想想也对。
小昭知道谭淑珍以前是刘立杆的女朋友，也知道她和张晨是朋友，但张晨只和她说，谭淑珍在永城碰到了困难，到杭城来了，具体什么困难，张晨也没有说。
张晨是觉得，那种事，和刘立杆或者小武，知道谭淑珍为人的人，说得清楚，和其他人，还真的很难说清楚，他就没有和小昭提过。

第0803章 1994年的最后一天
1994年的最后一天，杭城下起了大雪，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银装素裹，从张晨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运河上那些水泥船，包括他们载运的货物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船在黧黑的运河里移动，就像是一块块移动的雪糕。
雪还在不停地落着，不过比昨天晚上已经小了很多。
“快快，张晨，我们去桃花源看看，看看这下雪天，那里是怎么样的。”
刘立杆一边叫着，一边从门外走进来，站在门口，双脚在地上上下不停地跺着，想跺去鞋子上的积雪。
雯雯和倩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还冒雪站在门外，伸出自己的胳膊，在头顶挡着雪，刘立杆跺了几下，雯雯就不耐烦了，在后面推了他一把，骂道：
“哎呀，快点滚进去啦，别挡在门口。”
刘立杆被雯雯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好像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人，笑道：“我忘了自己还有两条尾巴。”
雯雯和倩倩从他边上进来，雯雯顺脚就踢了他一脚，刘立杆刚刚站稳，被这一脚踢，差点摔倒，刘立杆正要发怒，雯雯和倩倩已经咯咯笑着走了过去，她们走到前面沙发那里，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刘立杆叫道：“喂喂，你们干嘛，我们马上走了。”
“我才不去，外面冷死，还去那破地方，要去你自己去，他妈的每次去了又没什么事，不是傻乎乎站着，就是东看看西看看，走得累死，还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雯雯骂道。
倩倩也说：“我也不去，每次去回来鞋子裤子上都是泥，要洗半天。”
张晨转过身，靠在窗户上笑着，刘立杆摇了摇头，骂道，没有办法，这两个逼，还艺校的，一点情调也没有。
雯雯骂道：“你有个屁，你除了调情，还会什么情调，唱首破歌都跑调。”
张晨和倩倩大笑，刘立杆朝张晨招手，走走，我们走，不管她们，这两个人不可理喻。
“去吧去吧，你最好被雪埋在那里，你就有情调了。”雯雯挥着手说。
“那只会冻成一条，等天晴再去挖了。”倩倩说，两个人在沙发上乱笑。
刘立杆瞪了张晨一眼，骂道：“快点啊，你不会也和这两个逼一样，畏畏缩缩的吧？”
张晨走去办公桌上，拿了车钥匙说，开我车去，你那骚包车底盘太低。
两个人正准备走出去，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电话里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响了起来：“指导员……”
张晨浑身一震，叫道：“二货，是你吗？”
“是我，指导员。”
“二货，你在哪里？”
“逼养的，我在上饶。”
“哪里？上饶？江西上饶？”
“对对，指导员。”
“谭大哥呢？”
“我谭叔他……”二货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货，别哭，快说谭大哥怎么了？”
“我们在这里的一个工地，脚手架塌了，谭淑他摔伤了，那个逼养的包工头，逃走了。”
张晨吃了一惊，忙问：“谭大哥伤的重不重？”
“反正就是起不来了，我们，我们……也没有钱去医院。”
“二货，快告诉我在上饶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我们在上饶赣东北大道这……”二货刚说到这里，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喂喂，你什么人，哪里的？怎么跑到我们办公室里来打电话？”
电话马上就被挂断了，张晨估计二货身上，大概连打长途电话的钱都没有，是跑到哪个单位偷打的电话，被人发现了。
“老谭怎么了？”刘立杆急问。
“小昭！”张晨大喊了一声。
小昭跑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你保险箱里有多少现金？”
“七万多，怎么了？”
“刚刚二货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在江西的上饶，大哥摔伤了，他们连住院的钱都没有……”
“我操！”刘立杆骂道。
小昭一听这话，心里也一沉，忙问：“大哥要紧吗？”
张晨摇摇头：“不知道，你把钱都拿过来，我要马上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刘立杆说。
“好好。”小昭跑开几分钟，又拿着钱跑回来，眼眶红红的，小昭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你别去了，下雪天。”刘立杆说，“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了，到了那里给你打电话。”
“那钱够不够？不够我去下面取？”
“没事没事，我车上还有，不够到那边再取，我们快走。”刘立杆说。
两个人拿着钱，匆匆地跑了出去，小昭追出去说：“见到大哥，马上给我打电话，把情况告诉我。”
张晨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两个人跑到楼下停车场，刘立杆去他车上，拿了一包现金过来，两个人开着张晨的车就走了。
车快开到六和塔，张晨才想起来说，杆子，你看看车斗里，地图在不在。
刘立杆打开看看说没有，张晨这才想起，地图被他拿到楼上去了，不过没事，不就是去上饶吗，沿着320国道开就是，大不了路上买一本，倒是到了上饶之后，怎么找到他们，二货前面只说了个赣东北大道，具体在哪里，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就被掐断了。
“没事没事，上饶才多大，一条街上，又会有多少工地，只要到了那里，我们一个个找过去就是。”刘立杆说。
张晨点了点头。
“前面听二货的口气，他和老谭，现在应该是在人家包工头手下打工，他怎么也不早打个电话过来？”刘立杆说。
“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是会向人求救还是诉苦的人？我估计连今天二货打的这个电话，他都不知道，知道的话，二货会被他骂死，二货也一定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他不会连老谭的话也不听。”张晨说。
“是啊，这下雪天，有钱人看着，是瑞雪兆丰年，他妈的对穷人来说，那就是路有冻死骨。”刘立杆叹了口气，“何止老谭，连启航、李勇，不也是一个电话都没有。”
“何止他们，你呢，你他妈的几个月，有一个电话吗？”张晨想起了往事，骂道，刘立杆嘿嘿笑着。
其实何止是他们，就是张晨自己，刚到杭城，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又哪里有心情和勇气，打海南那一帮人的电话，第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还不是被谭大哥骂了一顿，怪他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一个电话，没想到今天，又换个个了。
人在困难的时候，或自己处境不好的时候，有自尊的人，特别是男人，是会把所有的触须都收回来，尽量不去打扰别人，尽量把自己裹紧，不去和别人接触。
天大的事，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只有娘炮，才会碰到屁大点事，就到处找人哭哭啼啼。
他们拐上了320国道，从这里到永城，对他们来说，是不需要地图的。
外面雪还在不停地下，好在320国道，是连接从上海到云南瑞丽的主干道，途径上海、浙江、江西、湖南、贵州和云南五省一市，交通繁忙，二十四小时大货车川流不息地开，道路的中间没有积雪。
但路的两边，不仅也积了厚厚的雪，而且还冰冻了，他们开出来这二十几分钟，就看到有两辆汽车，一辆小汽车，撞到路边的山崖上，车头在冒着水汽，几个人站在车旁，六神无主地看着面前一辆辆车过去，这种天气，等救援车到，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一辆大货车，撞断了一棵白杨树，车头都已经冲出路面，要不是被撞断的白杨树树干托住，都钻路边小麦田里了。
还在路上行驶着的车，看着这活生生的雪天行车安全教育，大家都很小心，不管大车小车，都挤在路中间，靠近中间隔离带的这侧，使本来双向四车道的路，变成了双向单车道，车速很慢，张晨虽然心里焦急如焚，但也没有办法。
过了富阳，还没到桐庐，整个车流就停住了，但隔离带对面的车道，却是畅通的，不用问也知道，前面有车出事故了，把本来只剩下一条道的车道，也给彻底堵死了。
事故刚发生不久，前面很多车上，都有人下来，走向前面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刘立杆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说，我也去看看。
张晨一个人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不禁想起自己和小昭在海城的最后那个晚上，所有出城的路都被洪刚芦手下的烂仔堵住了，自己那个时候，真的是已经走投无路，是大哥通过关系，帮他们找到了一条出岛的路，不然，不知道还会怎么样。
他想起在海甸岛边防医院的那个内部码头上，大哥把钱给自己，自己不肯要，大哥骂着自己说，收着，回到老家，遇到有什么困难，就记得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可是大哥，你现在为什么要硬撑，为什么就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呀？
泪水禁不住地从张晨的眼里滚落了下来。
张晨想起大哥担心那些烂仔，会追到这个内部码头，和小郑一直在码头上守着，直等到他们的船开走了，他才放心地离开。
张晨想起自己的店开张，大哥和刘立杆孟平他们一起来，那时候太忙，又有太多的朋友在，他们都没有单独说过什么话，但大哥应该知道，我这里开着这么一家店，一碗饭总还是有的吃的，你要跑到什么工地去打工，你硬撑什么？
张晨看到刘立杆回来了，赶紧用手擦去眼里的泪水，刘立杆上车，看了看他，张晨转过头去，刘立杆什么也没有问。
“马上就要通了，一辆面包车抛锚，很多人在一起抬车，把车抬到路边。”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抬。”张晨骂道。
“我想啊，挤都挤不进去。”

第0804章 在路上，还在路上
前面的路很快通了，但车速一直很慢，路上还不断地有状况出现，张晨也只能把车停下，什么时候能动也不知道，等到了能动，过多久会停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
就这样走走停停，张晨踩着油门和离合器的脚都酸了，但看看外面熟悉的环境，他们就知道实际没走出多远，连新登都没有过，到了这时，两个人才感觉到，对路线的熟悉，原来是这么件会让人绝望的事，还不如都是陌路，你至少还能有一点的期待。
照这个趋势，他们明天早上能不能开到上饶都不知道，从杭城到上饶的这三百多公里，今天感觉，竟比三千公里还要远，简直是漫漫长路无尽头。
天气冷，车里开着很足的空调，这么蜗牛一样的爬行，烧的不仅仅只是时间，还有油，车开到桐君山脚下，还没有过分水江，进桐庐县城，出杭城加满的一箱油，在油表上显示还剩下一格，张晨骂道，刘立杆，想不到我这车，还有赶上你那骚包车的时候。
过了桐庐县城，准备加油的时候，加油站里也排着长队，张晨看到边上的店里，有那种大号的长方形的塑料提桶买，就让刘立杆下车赶紧去买两只，地图册也带一本回来，刘立杆买完东西回来，把东西放在车上，人并没有上车。
张晨在排队等加油的时候，刘立杆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提着一袋子的豆腐干，热气腾腾的，桐庐这里的钟山茶干很有名，一片片插在竹签上，三片一串，一串串放在一只大钢精锅里，钢精锅坐在煤饼炉上炖着。
凡是永城跑杭城的长途班车，不管是客运站还是旅游公司，或县交通局下面的劳动服务公司的班车，下午三点多这趟，从杭城跑到这里，正好就是五点多钟，所有的车肯定会在这里停下来。
也不用司机啰嗦，车上的乘客都会下车，在这里买几串豆腐干，两边涂上辣酱，站在公路边上吃完，这才继续上路，其他的地方停车吃饭，司机会被乘客嘀咕，这里反过来，不停车的司机，是要被乘客骂的。
张晨没想到这个天气，还有人出摊，两个人从杭城出来，到现在快两点了，还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正饿，就坐在车上，把一袋热气腾腾、又香又辣的豆腐干，西拉西拉地吃完，这才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
轮到了他们加油，刘立杆把两只塑料提桶也拿了下来，加满油，在尾箱里放好，他们知道，照这个情况，晚上要是车被堵在哪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发动机烧着烧着没了油，车上没有备用油，车动不了不说，两个人，大概也会被冻成两根大冰棍。
早上匆匆忙忙出来，他们都没有带厚衣服，平时张晨，家里有空调，车上有空调，到了办公室，也还是有空调，没有空调的就是下车上楼梯的那点路，人还没有冷下来，就已经走完了，实在是用不了穿太厚的衣服。
刘立杆也是一样，他的车上倒是有几件羽绒大衣，那是去巡游桃花源的时候穿的，早上匆匆忙忙，也忘了拿。
加完油继续上路，从桐庐到永城的这段320国道，刚刚改建过，路况比较好，加上雪两个多小时前又停止了，公路段的养路工，出动清理过路上的积雪，一车道重新变回两条道，车速快了很多。
两个人顿时就兴奋起来，觉得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幸福还真的总是在你快要绝望的时候降临，美美地吃到了一顿豆腐大餐后，道路又豁然开阔起来。
加过油后，换了刘立杆开车，刘立杆这时就得意了起来，叫道，看到没有，张晨，都是你这个倒霉鬼开车的缘故，一换成我，局势就马上改观，速度就上来了。
张晨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刘立杆开着车，兴奋至极，竟一边唱起了他的嘿嘿吆嘿，一边在大货车中间穿来穿去，玩起了超车。
“亏了！”刘立杆突然叫道。
“怎么了？”张晨问。
“早知道应该开我的骚包奔来的，那个同志一出马，所以车都会让道。”
“屁，谁鸟你。”张晨骂道。
“不鸟我鸟钱啊，撞了他们怕自己赔不起啊，我和你说，张晨，真的，你应该也去买一辆，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我开着那车，人家车距都会和我保持远一点。”
“人家那是嫌你骚气逼人吧？”张晨说，“开我这车，两只塑料桶的备用油，心里就安了，开你那油老虎，是不是后面要叫一辆油罐车跟着？”
“那你去骑两个轮子的，连一矿泉水瓶的油都不要备。”刘立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而且，自动挡，这条腿残疾都没关系，再陡的坡也不怕溜坡。”
张晨叫道：“我再陡的坡也不会溜，根本就用不到，再说，一条腿用不上有什么好，你不怕时间长了，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去你的，和你这土老财交流就是累。”
“那你就闭嘴，要么继续追你那嘿嘿吆嘿的调，你那调都已经跑出省界了。”
两个人斗着嘴，很快就过了七里泷，还没到芝厦，刘立杆“我操”地大叫一声，张晨抬头看看，看到前面国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车，又堵住了。
张晨大笑：“现在是因为谁的原因？”
刘立杆尴尬地笑了。
这一次是堵得死死的，一动也不动，已经有货车司机，在路基上生起了一堆堆的火，很多的人围着在烤火。
还有人干脆在路边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
刘立杆摇下车窗，问边上的一个人，怎么了？
“撞到人了。”
“人怎么样？”
“好像是不行了吧。”那人说着就走开了。
刘立杆按捺不住，又要跑前面去看，他和张晨说了句你来，就下了车。
车子没有熄火，但手刹也拉好了，张晨看看前面的车，一点动的迹象都没有，就赖得移过去，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
车上的空调很足，让人昏昏欲睡，张晨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吓了一跳，外面天都有点阴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钟，刘立杆下去都已经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而所有的车，都还趴在原地，好像在玩不会讲话不会动的木头人游戏。
张晨也想下车，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看到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往回走，这说明前面的问题解决了，这车是要开始动了，他赶紧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坐下。
他坐了四五分钟，看到刘立杆也搓着双手，人一躬一躬地走回来，一坐进副驾座，就大声叫着冷死了，冷死了。
后面好几个人走过来，都朝他们车里看看，然后在刘立杆那边车窗上拍了一下，叫了一声，谢谢啊！
张晨奇道：“你干嘛了？”
“去他妈的，碰到刁民了，怪不得魏文芳对吴朝晖他们的老乡这么生气。”
“别胡扯，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吴朝晖不就挺好的。”
“他是异类。”
“怎么了？你多嘴多舌，他们把你扣住了？”张晨看刘立杆这么愤愤不平，问道。
“怎么会是我，是出事那个货车司机，半个村的人都出来了。”
“他把对方撞怎么样了？”
“死了。”
“啊！”
“啊什么啊，死了不是很正常？”
“你他妈说的什么话，是人话吗？都出人命了，人家还不半个村的人都出来。”
“什么人命，一头猪跑到公路上来，被货车撞到，撞死了。”
“前面那人不是说撞了人？”
“那十三点的话你也信，我在那里那么长时间，他知道还是我知道？”
“好好，你说。”
“猪死了，结果他们就把死猪抬到了路中间，拦在路上，要让那大货车司机赔猪。”
“那找司机就是，拦路干嘛？”
“所以说是刁民，去他妈的！”刘立杆骂道，“你知道他们拦在那里，要司机赔多少？”
“一头猪，两三百块钱差不多了，了不起四百。”
“两千。”
“我操！”
“那司机哪里肯赔，可笑的是那个猪主人，他妈的强词夺理，刚来的时候，他说这是老母猪，他就靠这母猪给他下小猪卖过日子，结果有人握着那死猪的那家伙，拔这么长，问他这是母猪还是公猪，你家的母猪还长这玩意？”
张晨大笑。
“结果他又说这是全村最好的公猪，是专门配种用的。”
“这么长时间，就没人管？”
“有啊，警察都来了，但他们村的人都说确实是村里的种猪，警察也没有办法，警察又不是兽医，只好调解，最后调解成赔一千。”
“一千也赚到了。”
“他们赚到了，可怜那司机，这么冷的天，那么大年纪，在那里哭，鼻涕眼泪都冻在脸上了，说他跑这一趟货，来回十二天，都赚不到一千块。”
张晨明白了，他说：“然后你就给他出了这一千块？”
“那怎么办，不然让这路一直堵着？”刘立杆说，“可恨的是这些人，我给了他们一千，他们还要去问司机要三百，说一千是我这过路的见义勇为，三百是教育教育司机要注意交通安全，去他妈的，歪理都能说得一套一套的，这地方人杰地灵啊。”
张晨大笑：“你碰到对手了？”
“我碰到克星了，何止是对手，害老子又多化了三百。”
“没事，不错，你确实是见义勇为，没看到那么多人拍着车窗说谢谢你。”
前面车开始动了，张晨也启动了车子，接下去到永城县城的这一段，总算是没有再出现意外。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到永城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决定不进城，就在城外大樟树下的饭店吃晚饭，吃完继续赶路。
从永城到上饶，还有两百一十多公里，要是平时，刘立杆一定会说，我放个屁就到了，今天他很乖。

第0805章 再难的路，也会走到终点
张晨和刘立杆，在大樟树下饭店吃好了饭，还让老板打包了一份萝卜炒牛肉，一份酱鸭，一份生炒鸡，还有一份辣子鱼块，以备半夜里堵在路上的时候，当夜宵吃。
当他们看到这里的柜台里面，居然还有“千杯少”酒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就想到了，让老板把店里还剩下的两箱多酒，全部搬到他们车上去。
这可是当年他们在高磡上每日必喝的枪毙烧，真是想死它了，找遍了整个海城也没有找到，在杭城也没有看到。
从永城到龙游的这一段国道，道路虽然不宽，但因为平时车少，路面还是很平整的，加上是碎石路，虽然是下雪天，开起来也没有柏油路那么容易打滑，这让他们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但愿这样的碎石路，能一直通到江西。
但是好景不长，开到了龙游，从金华、温州、丽水几个方向过来，去往江西、湖南的车子都交汇了进来，路上的车子一下子增加了很多，道路也变成了柏油路，好在交警也增加了很多，这一路往前，虽然慢，但还没有被堵住，也算顺利。
他们总算是在晚上十点多钟，抵达了衢州市，从衢州市再往前，就是衢州市下属的常山县，出了常山就出了浙江，到了江西的玉山县，玉山是属于上饶地区的，过了玉山，就到上饶市了。
他们十二点多钟到了常山，常山到上饶只有八十多公里，但一出常山，他们的头就大了，下雪天，山区道路，还在修路，那些临时指示牌很快把连绵不绝的车队，指引着离开320国道，开进了两省交界处路况复杂的省道和县道，甚至乡道。
他们跟着指示牌转转转，停下来，缴费过境，以为是出了浙江，开出去不远，又有村民用竹竿拦着的收费站，让他们交五元钱，一问，他们又回到浙江了。
往前继续开，又是一个收费站，这一次收费的说他们是江西的，看他们的车子是浙江牌照，还告诉他们说，前面那些路牌，是你们浙江人自己乱写的，就是要把这么多车子引过去收钱。
张晨和刘立杆不知道，要是他们的车牌是江西的，前面浙江的会不会说是江西老表乱写的？
他们就这样在山区的县乡道上转着，这些平时没多少重型车走的道路，哪里经受得了这么多集装箱车和载重车的碾压，道路早就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泥泞，都是一个个有差不多他们一辆车这么大的坑，他们就像是从一个个坑里爬出来，又开进了一个个坑里。
就是爬，也没有爬出多远，所有的车都被堵住，这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里的情景，就和在国道上不一样了，堵车了也没有人敢下车，你打开车门，车门外就是水坑，想生火，也找不到一块干地。
所有人都只敢龟缩在车里，就是小便急了，也只能把车门打开，半蹲在车里朝车外扫射，反正这样的日子，在这样的路上，基本就看不到女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你就是想害羞，也不可能，整条道路上一片雪亮，那些载重车的前后车灯，把一整条山谷都照亮了，每个人在车里的动作，你就是不开车灯，后面的车也看得一清二楚。
张晨和刘立杆，干脆把座位后移，把汽车的远近灯都关了，拿出酒菜，在车里喝起了酒。
打开一瓶枪毙烧，拿出从饭店拿来的一次性塑料杯，那杯子倒来倒去的很麻烦，两个人干脆不用杯子，酒瓶在你我手中传递，你一口我一口这样喝了起来。
半瓶酒喝掉，看看油表已经快没油了，两个人就把车子熄火，用饭店里装菜来的塑料袋，套在鞋子外面，下车从尾箱里，拿出一桶汽油，给汽车加油。
他们正在加油，从后面的一辆桑塔纳上面，下来一个人，几乎是淌着冰冷刺骨的泥水过来的，他走到他们身边，一双皮鞋和裤脚，都浸在烂泥潭里。
他和张晨刘立杆说，能不能卖他一点汽油，他的车快没有油了，为了省油，他停在这里，已经熄过好几次火了，可车上有小孩，他不敢熄太久，这鬼天气，太冷了。
张晨和刘立杆朝后面看看，果然看到他车上的副驾座上，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刘立杆说：“这种天气，还带小孩出来？”
对方说：“没办法，他妈妈在铅山工作，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她。”
张晨把桶放下来，里面还有半桶油，他把那半桶油，连桶一起送给了他，对方说太多了太多了，我只要这里的一半，应该可以撑到加油站。
张晨说没事，我们车上还有，你拿去吧，别冻着了孩子。
对方要付钱，刘立杆和张晨坚持不要，刘立杆说，这点油又没有几个钱。
对方千恩万谢，提着桶，淌着泥水走回去。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车上，启动了发动机继续喝酒，等他们把一瓶酒喝完，外面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原来是那些大货车，也感觉通车一下子无望，也把车灯给关了。
光线越来越暗，四周终于完全沉入了黑暗中。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躺在那里聊天，刚喝了酒，今天一天又实在太累，两个人没聊几句，就睡着了。
等到有人敲他们的玻璃，他们坐起来看看，外面重新一片雪亮，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敲他们玻璃的，是昨晚来问他们买汽油的那个人，刘立杆摇下车窗，他说，前面好像已经通车，我看你们睡着了，就来叫叫你们。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问：“你油还够吗？”
“够够，谢谢你们！”
他朝张晨和刘立杆挥了挥手，走回去自己车上。
终于通车了，所有的车，都兴奋地按起了喇叭。
……
他们沿着五三大道，进入了上饶市区，五三大道开到人民广场，左转就是赣东北大道，开车开到底，就到了信江大桥，过了大桥，赣东北大道也就到了头。
上饶的城市面积不大，比金华还小一点，但这里却出乎张晨和刘立杆的意料，这里的城市建设，和当时杭城的武林广场和解百一带当然不能比，但比当时杭城的其他地方，一点也不差。
上饶因为是革命老区，所以能得到中央很多政策上的支持，和资金的扶持，再加上当年在这里参加革命的老同志们，怀着反哺革命老区的情结，从各方面对上饶的建设进行了很大的帮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赣东北大道是上饶的主要商业街区之一，中间是很宽很漂亮的一条绿化带，绿化带的两旁，是一边一条行车道，行车道的两边，是比车道还要宽的人行道。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这里，看到两边的楼房，有些傻眼了，虽说这里的楼房不高，没有超过十层的，但数量不少，他们只听二货说，他们在这里做工程，也没说是土建工程还是装潢工程。
老谭他们原来是做装修的，应该说是做装修更合理，但一个装修项目，要是隐藏在这么多的楼房里，怎么去找？
他们把车停在人民广场上，站在车外，朝四下茫然四顾。
张晨突然笑了起来，骂道：“真他妈的笨！”
“怎么了？”刘立杆问。
“二货说老谭是脚手架塌下来摔伤的，室内装修要什么脚手架？就是有脚手架，摔下来也没多大的事，肯定是室外的。”
“对啊！”刘立杆也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当即决定，从人民广场这侧下去，到信江大桥，再调头开上来。
他们把整条赣东北大道开了两遍，重新回到了人民广场，也没有看到有脚手架。
两个人再一次站在车外，茫然四顾。
这一次是刘立杆突然笑了起来，骂道：“真他妈的笨！”
“怎么了？”张晨问。
“二货都告诉我们，脚手架塌了，包工头跑了，我们还要找脚手架，是不是有病？”刘立杆问。
张晨笑了起来。
不过，就是没有脚手架，这街道两边，也没看到有什么在建工程。而且，最麻烦的是，二货还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一下，两个人又是一派的茫然，陷入了一团乱麻中。
刘立杆看着路口一个戴着红袖箍，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在指挥交通的中年人，突然想到，这个人天天在这里上班，要是附近有什么工地脚手架倒塌，他说不定会知道。
刘立杆朝他走了过去，递了一支香烟给他，问他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建筑工地，脚手架倒下来的事情发生？
“有有有，听说还伤了好多人。”
对方点头说，刘立杆大喜，赶紧朝张晨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张晨连忙跑了过来。
刘立杆问他在哪里，对方指着赣东北大道里面和他们说，看到没有，这里进去，那个三叉路口，中山路，中山路进去，两百米，有一个卖金利来领带的，就那个领带店边上的房子就是，就那里脚手架倒下来。
两个人赶紧谢过那人，开车朝那边过去。
“这他妈的二货，中山路就直接说中山路好了，还跑出来一个赣东北大道。”张晨骂道。
刘立杆笑道：“不这样怎么叫二货，他是怕你太笨，找不到中山路，就告诉你一条大一点的路。”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他！”

第0806章 找到了
张晨和刘立杆开着车，从赣东北大道转进了中山路，马上就看到金利来专卖店和那幢楼。
张晨在车上看到这幢楼，就知道没错了，应该就是这里。
这是一幢五层的老建筑，正在进行翻修，外立面的外墙涂料，从上面做下来，才做到三楼，就没有继续做，一定是活干到这里的时候，脚手架倒了。
他们把车停在这幢楼的前面，这幢楼一楼的四间门面，还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都从里面闩着，楼边上有一个通道，通道口用旧木板做了个简易的门，看样子要进这幢楼，应该是从这里进去。
旧木板的门虚掩着，张晨和刘立杆推门进去，里面的空地上，有一个人，正在一个临时的，用几块砖头搭起来的锅灶上烧水。
烧水的人听到动静，转过了身，双方都愣住了。
那个人就是二货，看上去又瘦又黑，人好像都小了一圈，和海城的那个二货判若两人，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乍一看到，都吃了一惊。
二货看到他们，也是大为惊讶，他是昨天溜到人家单位，趁有间办公室没人，偷跑进去给张晨打的电话。
打到一半，就被人发现，赶了出来，连地址都没来得及和张晨说清楚，心里懊恼不已，正想今天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单位可以溜进去，没想到张晨和刘立杆已经到了。
二货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着。
张晨赶紧问，大哥呢，二货？
“里面里面。”二货说。
身后房间的大门没有门，而是用一块破油毡叠了几层，用钉子钉在门上当帘子，借以挡风御寒。
二货把帘子拉开，里面一股屎尿的臭味，夹杂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把他们掀翻。
里面是原来的店堂，空间很大，但因为没有灯，光线很昏暗，张晨和刘立杆过了一阵才适应过来，眼睛能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靠左边摆着三张床，床上都躺着人，床前还坐着人，看到张晨和刘立杆进来，他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都警觉地站了起来。
靠右边的角落里，还有一张床，昏暗中看到，床上那人，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正挣扎着从床上欠起身。
二货朝那边叫道：“叔，指导员和杆子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惊，这才知道床上那个面目模糊，头发和胡子都很长很凌乱，就像一个流浪汉的人是谭总谭大哥。
张晨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大哥，就哽咽了。
他和刘立杆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海城威风凛凛的谭总，竟会落魄到这般情景。
他们自己也曾落魄过，但也还从没有这样，不像个人样，刘立杆最倒霉的时候，大概就是张晨送了他一双皮鞋，那是他唯一的一双可以穿得出去的鞋，还被人偷了。
张晨最倒霉的时候，大概就是他们第一天到杭城，睡在红旗旅馆的走廊上，睡在厕所门口。
但那至少还是一张正经的床，还有热水，可以洗洗脚再上床，起床了走出旅馆大门，走在街上，人也还像像样样，别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是个睡在睡厕所门口的人。
这里的床不是床，而是几块砖头，上面放了几块长短不一的建筑模板，模板上再铺了几层捡来的纸箱，连垫被都没有，脚后跟过去的地上，还铺着一大片的纸箱，那大概就是二货睡的地方了。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也知道谭总和二货现在日子不好过，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谭总厉声呵斥：“谁让你们来的？”
张晨愣了一下，他以为谭总糊涂了，叫道：“大哥，我是张晨啊。”
“我知道你是谁。”谭总说，他接着问二货：“是不是你打的电话？我他妈的是怎么交待你的？”
二货嘴里嘟囔着，还没发出话，谭总一伸手就抓起床头的一只搪瓷茶缸，朝二货扔过来，二货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茶缸砸到了他胳膊上，“嘡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谭。”刘立杆叫道。
“你们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谭某人笑话的？”老谭问。
张晨赶紧说：“大哥，要看笑话，也是看我笑话，是我来迟了。”
“我不需要你们来看。”谭总说着，但口气缓和了一点。
“你不需要我来看，我也必须来。”
张晨说：“大哥，我和小昭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帮我们找到了路，送我们到码头，在码头上，你给我们钱，我们不要，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话吗？你说，不要就不要叫我大哥，大哥，你不让我来，不让我知道你们的情况，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小弟了吗？”
谭总愣在了那里，他被张晨问住了。
刘立杆说：“老谭，我知道你不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是抹不下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告诉我们，是在打我们的脸？谁没有倒霉的时候，那是大势造成的，我也一样倒霉，比你好不到哪去。你是不是认为，我们也是那种势力小人，不配当你的朋友？”
谭总叹了口气：“我没那么想。”
“没那么想？没那么想为什么不给我和小昭打电话？”张晨问，“你知道我们杭城的店开着，我们就是生意再差，再穷，两碗饭大家匀匀，不也谁都饿不死？你自己闷声不响地跑来给人打工算怎么回事？”
谭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二货，他让你不打电话，你就不打了？”张晨真有些来气了，骂道：“这么长时间，你哪怕是偷偷打个电话，和我报一声平安呢，要不是这里出事，你他妈的是不是这辈子都不给我打电话了？”
“老谭，你是不是怕我们跑来，和你抢工打，你老人家年纪比我们大，怕抢不过我们啊？”刘立杆逗趣道。
谭总终于了笑了起来，骂道：“我抢不过你，好，你小子不要狂，等下我们来扳手腕，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了，要比也是伤养好以后，先去医院。”张晨说。
一听说要去医院，老谭又慌了起来，他说：“不去，我不去医院，摔一下而已，又没有摔死，躺这里再躺几天就好了。”
“怎么，你想给我省医药费？大哥，我这样和你说吧，不是我吹牛，我现在买一家医院都可以，你给我省那两个，没用。”张晨说。
“听到没有，老谭，枉费你老人家一片苦心了，你是不是怕打针啊？”刘立杆问。
“笑话，我会怕打针？你忘了我什么出身？”谭总说。
“那难讲，拿破仑还怕蟑螂呢。”刘立杆胡扯道。
张晨想起来了，问二货：“对了，你们早饭都没有吃吧？”
二货看了看谭总，嘿嘿笑着。
“那边那几个是？”张晨问。
“一起干活的，有两个也是和叔一起摔下来的，一个是被倒下来的脚手架砸到的，还砸到两个过路的，逼养的包工头，看到这么多人伤了，就逃走了。”二货说。
张晨从屁股兜里掏出钱包，递给二货，和他说，你先去买早饭，多买一点，给他们的也买来。
“好好。”二货拿着钱包就出去了。
一九九五年的一月一日，是全国一百五十万大哥大用户，全国联网的第一天，张晨体验到了这个便捷，他用自己的大哥大，打通了上饶市的120急救电话，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多派几辆，这里有四位病人，摔伤和被砸伤的病人。”张晨和120说。
当那三位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吃着二货买回来的早饭，知道今天来的这两位，是老谭的朋友，他们会把他们也送去医院治疗的时候，那三位家属，激动得想给张晨和刘立杆跪下了，两个人赶紧制止。
二货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和他们说，逼养的，好久没吃到肉了，原来肉是这么好吃。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是小昭，小昭问，你们怎么一个晚上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张晨和她说，我们昨天被堵在路上了，就是想打也没有办法打，今天早上才到的上饶。
“怎么样，找到大哥了吗？”小昭急急地问。
张晨还没来得及说，二货就把大哥大抢了过去，叫道：“婶，我是二货。”
“啊，二货！你好吗？”小昭笑道。
“好好，在吃包子，来来，婶你和我叔说说话。”
二货说着，张晨还以为他是要把大哥大还给自己，没想到他把电话拿去给了谭总，张晨这才想起，自己和谭总，都是他叔，不禁笑了起来。
谭总拿着大哥大，他刚开口，那边小昭就哭了起来，谭总连忙安慰起了小昭。
“大哥，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啊？”小昭问。
“没事，别听他们大惊小怪。”谭总说。
120急救车到了，把四个伤员都送去上饶市人民医院，张晨和刘立杆开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二货坐在他们车上。
人民医院离这里不远，就在信江大桥的那头。
医院初步的检查出来，四个病人里，老谭的伤情最严重，颈椎和腰椎都骨折了，需要马上做手术，医生给老谭检查完后，问谁是家属，张晨他们三个人说都是。
“病人摔去多久了？”医生问。
“十二，十三天了。”二货说。
“胡闹！”医生眼睛一瞪，骂道：“那怎么现在才送过来？你们知不知道，如果伤到脊髓，病人是会有瘫痪的危险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失误。”张晨赶紧说，“医生，现在马上动手术，能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这个不敢保证。”医生说，说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说：“这么长时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这是什么人呐，不可思议。”

第0807章 你们在海城怎么了？
老谭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张晨和刘立杆、二货三个人，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抽烟。
人民医院在信江大桥桥头的山脚，从这里可以看到前面缓缓流淌的信江，和对面的上饶城。
张晨问老谭怎么会摔伤的？
二货说，逼养的，那个包工头，搭脚手架的毛竹不够，又舍不得去卖，毛竹才要多少一点点钱，逼养的也舍不得，只够搭四层的脚手架，要搭到五层，只好到处减。
我谭叔还提醒他，这样搭起来的脚手架，很危险，会出事的，逼养的也不听，还说老谭你不懂，该省的钱都不会省，怪不得你搞公司会亏，我多少工程，都是这样做下来的，我谭叔最怕人家说公司的事，他这样说，谭叔就不响了，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那天我出去拉涂料，不然肯定是我去架子上，我不在，谭叔上去干了，刚上去不久，脚手架就倒了下来。
上面三个干活的，下面两个小工，还有两个过路的，都被摔到砸到了，等我回来，那包工头一看脚手架倒了，就知道事情不好，早就已经逃了，不然逼养的我不会放过他。
没有去医院？刘立杆问。
哪里有钱去医院，平时，那逼养的包工头，一个月就给十块钱的零花钱，买买牙膏什么的，都是一个工程做完，才结账的，就是结账，我们也没有什么钱，都抵债了。
抵什么债？张晨问。
这个等下再和你们说，大家身上都没有钱，看看又没有摔死，手脚当时也还能动，只有一个头上被砸出血的小工，自己去边上的私人小诊所，花三块钱包了包，那两个过路的，被自己家里人送去的医院。
我谭叔当时还笑说，我们命真大，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有事，虽然身上痛，但以为自己躺躺就好了，没想到他们，走到里面躺下来，就起不来了，一直躺到今天你们来，谭叔白天的时候，一句痛都不叫的，但他自己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常常会哎呦哎呦叫。
这么长时间，不仅一点都没有好，反而越来越厉害，我心里急，又没有其他的办法，身上也没有钱，那么多人躺那里，每天还要吃东西活下去。
我就每天到处找点零活做做，帮人搬搬东西，做做煤球什么的，赚个一块两块买点米买点盐，到菜场捡点菜叶子什么的，回去给他们熬点粥吃吃。
已经三天了，谭叔他连大便都拉在身上了，我怕起来，知道肯定是不会好了，这才想到给指导员打电话。
其实，还在海南的时候我就想打了，是谭叔一直不让，他说我要是敢给你打电话，他会把我的手剁掉，他可能真会剁，那段时间，他脑子都有点不太清楚的。
张晨问，包工头逃掉，这么多人躺在这里，甲方也不管吗？
逼养的，屁个甲方，甲方也逃掉了。
啊？怎么回事？张晨问。
甲方本来就是租这地方准备开旅馆的，他看到包工头都逃走了，知道事情大了，怕有事，也跟着逃走了，其实就是不逃走，我们也没有办法，包清工的，脚手架还是你们自己搭的，这倒下来，关他什么事，我说对吧，指导员？
只有那两个过路的，是本地的，天天到这个房子的单位里去闹，好像那单位管了医药费，我们外地的，中间隔着包工头，还隔着一个甲方，逼养的，谁管你。
人都来过两次了，只是催我们快点搬走，说这地方他们准备重新出租了，人怎么样，看也懒得看一眼，还骂我们，把这里搞得臭烘烘的，四个人屎尿都在床上，逼养的能不臭吗？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为什么前面他们进去，那些家属会那么警觉，他们大概还以为，又是来赶他们走的。
在海城，出了什么事，大哥怎么会这样？我打大哥电话不通，打公司电话也不通。张晨问。
海城的事，杆子很清楚，一下子那么多公司倒下了，一个项目都拿不到钱，我们做装修的，怎么受得了，我们的工地又那么多。
公司里财务上不是一直控制得很严，严格控制工程进度，只要进度款没到，工程到时间就暂停的吗？张晨奇怪了，问。
那是你在的时候，你走以后，有点乱了，加上那些公司，有钱都拿去炒楼花了，我谭叔自己，也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在炒地皮炒楼花，那个钱来得快，逼养的，我觉得是把心都炒乱了，都没有心思好好放在公司上面了。
对，不错，二货，一针见血！刘立杆叫道。
我看着就是这样，那些公司没钱，和谭叔来说，让谭叔帮忙，工程不要停，说是等手上的地出手，什么进度款不进度款的，老谭，我把所有工程款都一次性打给你。
大家都是朋友，还是一起炒地炒楼花的伙伴，那里钱又来得这么快，我谭叔肯定是想，这点钱算什么，所以该等等的项目都没有等，到后来等于都是我们垫资在做。
当然，垫资是没有垫多少，工人的工资和奖金，大头不是都要等工程结束吗，等于是都欠着，下面供应商的材料款，我们公司在海城名气那么大，人家卖材料的，巴结还巴结不上，又都是老客户，逼养的，那还不是我们想拉多少拉多少，屁话也没一句，都欠着。
但等到上面的甲方都逃光了，钱一分钱拿不到，下面的当然也慌了，只要你人还找得到，都急急来找你要，那些卖材料的，还有工地的工人，公司里人的工资奖金，哪里不需要钱？
我谭叔炒地皮炒楼花亏了一个坑，这里又欠了一屁股债，逼养的，我谭叔人还是硬气的。
下面的工人闹起来，他把每个工地，所有的工人都叫过来，和他们保证说，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的钱都是血汗钱，该给你们的，我谭某人一分钱不会少你们，少哪个的，你哪个就来提我的头，你们说硬不硬？
逼养的，海城那个时候，其实多少公司倒了，工人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谭叔回去和我婶商量，想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我婶当然不干，两个人闹起来，我婶和我叔离婚了，带着小孩走了，谭叔把他分到的，还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再加上很多战友送过来的钱，还真把该给工人的，一分钱不少都给了他们。
还剩下一些，也给了供应商，卖石材的欠他最多，谭叔把自己的车子抵给了他，还给了他一部分现金，很多的供应商，看谭叔这样，都说算了，老谭你也尽力了，剩下的就不要了，只有这个逼养的包工头……
这包工头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张晨问。
这逼养的是做涂料的啊，在海城的建材市场有个店，我们的涂料都是他供应的，我谭叔欠着他涂料钱，其实也还了一些，还剩三万多块，其他人算了，他不肯算，他和我谭叔说，你钱没有，就到我这里，来给我打工还债。
他既然这么要求，我谭叔那个人，只要自己还欠着他的钱，当然就答应了他，我们就这样，跟着这逼养的一个个工地干，本来算算，这个工程做完，我们欠他的钱也该还清了，没想到碰到这事。
张晨听着，心里感到很难过，就为这三万多块，受这一年多的窝囊气，大哥就是不肯给自己打电话，只要一个电话，自己哪一天拿不出这三万块？
张晨又想到了他一路想着的那句话，大哥，你在硬撑什么啊？
但他又想，如果大哥这人，公司没了，事业没了，要是连这口气也不在，大概整个人也就会彻底垮掉了。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问：“二货，你三亚那个酒店项目怎么了？”
“那个酒店也没做完，剩下的活已经不多了。”
“钱呢？”
“当然欠我叔的啊。”二货看了张晨一眼说，“你幸好娶了我婶，没娶猪草妹。”
刘立杆知道他们说的猪草妹是金莉莉，刘立杆问：“猪草妹怎么了？”
“猪草妹很凶的，那天和我谭叔大吵了一架，那个姓夏的，在一边倒没有说什么。”
“哦，为了什么？”刘立杆问。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看到他们吵架了，你们去问我谭叔，反正我就觉得，指导员娶了我婶，是老天开眼。”
“二货，你们原来准备，这里干完了，债也还清了，再去哪里？”张晨好像不想多纠缠这个问题，把话题岔开。
二货吸了一口，把烟吸完，烟头放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瞄准一棵树，弹了出去，没有命中。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海城公司房子什么的，都没有了，这么光屁股回去，我谭叔大概也害怕看到他那些战友，和以前的兵，他怕他们又给他钱，我估计，还是在大陆转吧。
“你就一直跟着大哥？”张晨问。
“那当然，逼养的，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不跟着他跟谁？他现在受伤了，我更要跟着他了。”二货说。
张晨拍了拍二货的肩膀，他看看手表，站起来和二货说，时间还早，走，先去给你买衣服，再去洗个澡。
“还是，还是等谭叔出来再去吧。”二货说。
刘立杆说好，等老谭出来了，张晨你陪老谭说话，我带二货去。
“二货，这里有没有叮咚？”刘立杆问。
“有有有，逼养的，火车站那里就有，我没事的时候，最喜欢跑那里去看。”
“看着眼馋，口袋里又没有钱，那滋味不好受吧？”
二货嘿嘿笑着：“不好受，想死的心都有。”
“这么长时间没干，你那里……”
“结石了，结石了。”
“好，二货，等老谭出来，我给你去找个治结石的医生。”刘立杆说。
“去你的！”张晨骂道，不过想想，二货还真是需要，这么长时间，一直不离不弃跟着老谭，打工帮老谭还债，也真难为他了。

第0808章 安家计划
老谭的手术做完了，被推出手术室。
医生把张晨他们叫过去，和他们说，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毕竟拖延的时间太久，脊髓、神经系统方面有没有受到损伤，我们也不敢肯定，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把病人送到大医院，再复查一遍，我们这里，毕竟受医疗条件限制。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三个人回到了老谭的病房，刘立杆和老谭说：“老谭，你好好躺着，张晨在这里，我带二货去洗个澡，买点衣服。”
老谭点了点头。
张晨在老谭的病床边坐下，把医生的话，告诉了老谭，和他说，大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杭城，在杭城把病先养好，其他的事情，病养好了再说。
老谭笑了一下：“我就是不同意，你们也不会干吧？”
张晨笑了起来。
老谭握着张晨的手，和他说：“谢谢你，张晨，下这么大雪，还让你们从杭城跑过来。”
“谢什么，大哥，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换作是我，你还不是一样会这么做。”
老谭叹了口气，他说：“张晨，大哥拜托你一件事情好吗？”
“大哥你说。”
“二货这个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就是很多地方糊涂，要人带，要人照顾，我看样子，是照顾不了他了……”
“大哥，别说这话，伤养好了，你还是一条好汉。”
老谭握着张晨的手，摇了摇，老谭说：
“面对现实，我们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自己知道，我被伤的，不仅是身体，还有这里，心力已经没有了，做不成大事了，这一年多来，这孩子跟着我，什么苦头都吃尽了，大哥就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
“他年纪虽然比你还大两岁，但在为人处世方面，还真该叫你叔，你把他帮我照顾好，我也算是对得起他爸爸了。”
张晨说好，你放心吧，我会的，我做不好，他婶也不会答应。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举了举，和老谭说，大哥，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休息一下。
老谭点了点头。
前面听了医生的话，张晨心里就在打算，必须尽快把老谭送去杭城，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让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人，坐他们汽车走，肯定是吃不消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里的医院派救护车送，并派医生护士陪同，这个，只要多花钱，问题应该不大。
张晨要打的电话是，让小昭找关系，先把杭城的医院联系好。
张晨打完电话，过了十分钟，小昭打电话来说，瞿姐姐已经帮助联系好了，就去浙二医院，只要人送过来，随时都可以入院。
张晨说好。
张晨接着去了这里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院长是个女的，听张晨刚介绍完自己是哪个病人的家属，院长就叫了起来，知道知道，听说他们都是对面工地，脚手架倒下来受伤的建筑工人？
张晨说对。
“我还听说那三个人，包工头逃了，没人管，你们认都不认识，就送过来了，费用都是你们出的？”院长问。
张晨笑笑。
“你们真是好人呐，我要代表我们老区人民感谢你！”
张晨赶紧摆手：“别别，只是看到了，自己又还有一点能力，能帮一把是一把，真不算什么。”
院长点点头，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晨就把医生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院长，和她说，自己希望能用他们的救护车，还能派他们的医生护士，一起把老谭送到杭城，他已经联系好了浙二医院。
“你们想什么时候走？”院长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就可以走。”
院长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窗外这时又飘起了雪，张晨心里嘀咕，他想大概院长会用下雪天推辞，或说等过两天路上好走了再说，没想到院长回过头来和他说，好，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负责帮你把病人安全送到。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院长帮帮忙。”张晨说。
“什么事？”
张晨掏出自己的名片，给了院长，和院长说，就是那三个人，也请你们直到把他们治好，再让他们出院，明天我们走的时候，会在下面预交一笔钱，要是花完还不够，请你给我打电话，我会把钱打到你们医院账上。
院长有些动容了，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下面，用最有效又最省钱的方法治好他们，争取你接不到我的电话。
第二天，张晨他们在医院预交了一笔费用，又给了每个家属五千块现金，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单位职工，一年的收入了，家属自然感激不已。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开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开始了回杭城的路，担心来时的情景还会出现，他们走前又去买了四只塑料桶，装满了汽油放在车上，为自己，也为救护车备着。
好在他们早上八点不到就出发了，又是白天，路上有很多的交警在维持秩序，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常山，最艰难的八十多公里走完，他们放了一半的心。
到晚上九点多钟，他们终于到了浙二医院，小昭和瞿天琳、贺红梅她们，已经在这里等着。
老谭很快被安排进了病房，第二天开始做全面的检查。
……
老谭住进了医院，刘立杆和张晨，商量怎么安排二货，刘立杆说，当然是安排到我那里，你这里有什么活他能干的？我那里一大把他可以干的活。
张晨想想刘立杆的话很对，但又想到了老谭的话，张晨还是摇了摇头，他说算了，还是留我这里吧。
“你这里能干什么？”刘立杆问。
“我缺一个司机，他可以给我开车。”
“我也缺一个司机。”
“去你的，你缺什么司机，你那两个，不是在考证了吗，你还缺？你们三个，再加一个二货，你那骚包车，还不蔚为大观？”
听张晨这么说，刘立杆也大笑，他说，好好，留你这里，不过你这个人太正经，我怕二货会待不住，我那里，还有一个范建国，他们两个在一起，才是黑白双煞。
张晨知道刘立杆说自己正经是什么意思，让二货整天跟着自己，不许说话不许动，二货一下子可能确实受不了，他说好吧，那这样，工作时间归我管，业余时间归你管。
“行行，就这样定。”刘立杆说。
小昭和贺红梅走了进来，小昭刚从医院回来，和他们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大的危险应该没有。
张晨吁了口气。
“不过，医生说了，前面延误了太长时间，治疗恢复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而且，说大哥腰椎的骨折是呈什么横断裂的，以后还是有一定的后遗症，比如弯腰会疼，腰部不能受重等等。”小昭说。
“那没事，在医院待他几个月，出院了只要好好养着就可以。”张晨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老谭那个人，你让他好好养着就养着？我还担心，他出院了，会不会安心留在杭城都不知道。”
张晨点点头说：“这也是我担心的。”
“那怎么办？”小昭急了，问。
“我在想，把他安家安在杭城，让他感觉自己在杭城有个家了，我们再在旁边劝着，他要是想工作，我们也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工作，这样他慢慢就会安心下来了。”张晨说。
小昭和刘立杆都点了点头。
“你那里房子都卖完了？”张晨问刘立杆。
“没有啊，‘锦绣祥庭’二期都还没有开卖。”
“我是说现房，马上可以装修的。”
“那没有了。”
“想办法挤两套出来都没有了？”
“房子在人家手里，我有什么办法。”刘立杆说，“你想干嘛？”
“我想买两套房子，一套给大哥，一套给二货，二货也不能老是和大哥住一起，总是要成家的，有了房子，让大哥有了自己的家，而不是住这里宿舍里，大哥从心里，会感觉稳定下来了，而且他看到二货在杭城，也有了自己的家和工作，稳定下来，他更不会动。
“他心里还是很在意二货的，二货说大哥是他唯一的亲人，其实在大哥心里想来，何尝不是如此，我这个小弟，他打一个电话都抹不下脸打，二货给他擦屎擦尿，他都不介意，这不是亲人是什么？”
小昭和刘立杆点了点头。
“你们忘了，‘锦绣家园’，我这里还有两套。”贺红梅说。
“我去，你那两套还在手里？”刘立杆叫道。
“我喜欢，不行啊，我还想等价格多涨一点再卖不行？”贺红梅得意地说，其实她是不缺钱，没想到去卖。
“把它们卖给我。”张晨说。
“好。”
“多少钱，让你姐给你。”
“原价就可以，980一个平方。”
“那怎么行，这样你等于亏了好几万。”张晨叫道。
“你是我师父，那我还要赚你和小昭姐的钱吗？”贺红梅笑道，“那好啊，要么一百万卖给你。”
小昭笑道：“好，我马上转给你。”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
“那好吧，小昭你明天去把大哥和二货的身份证都要来，杆子，你让雯雯倩倩跑一趟，把他们房产证办下来，还有，让老万派人进去，争取在大哥出院之前，把房子装修好，到时候我们把大哥从医院接出来，就直接送他自己家里去。”

第0809章 约法三章，不，四章
“锦绣家园”的装修没做好之前，张晨安排二货暂时住在隔壁的宿舍里，他把二货叫过来，几天的油水下来，二货整个人恢复了不少，脸上看去，不再那么枯黑，已经有点泛油光了。
这两天刘立杆，还真的一到下班时间就来拉二货，带他到处吃好吃的，还让范建国带着他，去了次望湖宾馆门口。
范建国说：“我现在都不去那里了。”
“学好了？不错，我真替老范为你高兴。”刘立杆说。
范建国嘎嘎地笑，他说现在，套儿不要太多，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子每天都忙煞了。
刘立杆明白了，也是，现在范建国是堂堂浙江锦绣的副总，还开着车，当然不再是他骑着破自行车追女孩的时候，很多的女孩子，反过来要倒追他了。
刘立杆拍着二货的肩膀说，这是我兄弟，你他妈的解决了温饱，我兄弟还饥寒交迫，你带他去出生入死一次，费用拿过来报销。
范建国还是嘎嘎笑着，他招呼二货敖烧，敖烧，上车。
又和刘立杆说，交给我了，介种工作，毛落胃嘞！
那还不是，解决了温饱，天天油腻的人，也照样喜欢偶偶吃吃野菜。
二货走进来坐下，搓着双手，兴奋地问张晨：“指导员，是不是要安排我工作了？”
“休息好了？”张晨笑问。
“早休息好了，睡一觉就好了，逼养的，这两天骑着自行车到处转，我把杭城都快转遍了，下面市场，都不知道转几遍了。”
张晨说好，休息好了就安排你上班，二货，你来给我当司机好不好？
“好好，只要能和指导员在一起，干什么都好。”二货说。
“你有驾照吗？没有马上送你去考。”张晨在海城的时候，就知道二货会开车，但有没有驾照，还真不知道。
“有，逼养的，我都是老司机了。”
“你那证是买的还是考的？”张晨问。
二货挠着头，嘿嘿地笑着，张晨知道了，证是真的，但没有考试，直接通过关系买出来的，这样的司机，肯定是野路子，开车的危险性很大。
张晨倒不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安全，更担心的是二货自己的安全，在上饶，和老谭有过那番谈话以后，张晨再和二货在一起，内心就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朋友的感觉，而是觉得，真有照顾他的义务，好在二货油腔滑调，但对张晨的话，一直都是很听的。
张晨想想驾照这事，也有点难办，心里是想让二货再去考一次，但又没听说过，还有人拿着驾照去考驾照的，那人家问你那驾照哪里来的，不是更加头疼。
张晨和二货说：“有三件事，二货我要和你说清楚。”
“你说，指导员。”
“第一，我很怕死，你这证是买来的，我要让人考考你的驾驶技术，不然你开的车我不敢坐。”
“嗯嗯，理解，有钱的人都怕死，我要是有钱，逼养的，我也一样怕死，有钱活着多有意思，怎么舍得死。”
“不是这个，是你当司机以后，很多时候，你干弟弟也要坐你的车……”
“好好，那我一定很小心。”
“还有，不要开口闭口就逼养的，谁不是逼养的？但不能说，特别是你干弟弟在的时候，当然，在我面前说说无所谓，不让你说，会把你憋死，这样好了，有小孩在，有女的在，不要说可不可以？”
二货苦着脸，一副为难的样子，张晨问，怎么了？
“那些叮咚，我越这样说，她们越高兴，昨天范建国带我去望湖宾馆，那些……”
张晨大笑：“好好，我是说工作的时候，在单位里的时候。”
“那可以，我要是忍不住说了，逼养的，指导员你不要客气，啪啪打我两次嘴巴，我就记住了，快说第三。”
“第三就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在办公室，也不怎么出去，在市里跑，我自己开车就可以，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花在去医院照顾大哥上，还有，你要和大哥说，你很喜欢杭城，反复说反复说。”
“为什么？逼养的，这地方冷死了，哪里有海南好？”
“你还想大哥跑来跑去？特别是他的伤就是养好了，医生也说他不能干重活，你还想他再跑去哪个工地，脚手架爬上爬下？
“我到时会安排一份轻松的工作给他做，大哥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会觉得不好意思，还是想自己跑出去，你说你喜欢这里，就想待在这里，让他也喜欢上，就不会想跑了。”张晨说。
“好好，那我就说，逼养的，这杭城的女的，怎么这么漂亮，我喜欢这里。”
“可以，怎么说都可以，只要能让他也踏踏实实留在这里就好。”张晨说，“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要去哪里转你去吧。”
二货迟疑着，好像还不肯走，张晨问，你还有什么事？
二货笑了一下，凑过身子，神秘兮兮地问：“指导员，隔壁那个女的那么漂亮，我可不可以泡的？”
“哪个女的？”
“就是也住宿舍里的，住最头上那间的那个。”
张晨知道他说的是谭淑珍，张晨摇了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
“她是杆子以前的女朋友，杆子现在，还想挽回。”
二货一听，连忙摆手，叫道，那不能碰不能碰，我自己把那家伙打个结，也不能碰，嘿嘿，没想到这杆子，还有过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比他现在那两个疯疯癫癫的好多了，看上去还那么文静。
“对了，二货，我又想起第四点了，你也不小了，该好好……”
张晨还没有说完，二货就站起来要逃，骂道：“逼养的，指导员你怎么和我谭叔一样啰嗦。”
张晨笑道：“我也是你叔啊。”
“屁，我婶是我婶，我干弟是我干弟，你不是我叔，就是指导员。”二货说着就准备出去，差点撞上小昭。
二货赶紧刹住脚，叫了一声“婶”，才继续出去，小昭叫道，回来回来，二货你回来。
二货走了回来，问：“婶，你叫我有事？”
小昭把二货的身份证给他，和他说：“身份证还你。”
二货拿了身份证又准备走，小昭说：“这个也给你。”
二货看到小昭给他的是一本土地证，还有一本房产证，纳闷地看看小昭，意思是给我这个干嘛。
张晨说：“前面不是让你和大哥，安心待在这里吗，这是你自己的家。”
二货打开房产证，看到里面写着的是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赶紧把房产证还给了小昭，叫道：“不行，不行，逼……”
二货看看张晨，“啪”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继续说：“不行不行，这个不能要，太贵了。”
“什么不行，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小昭说。
二货还是摇头，他说：“不行，我要是拿了这个，我谭叔会骂死我的。”
小昭问：“你谭叔是你叔，我就不是你婶？你怕被谭叔骂死，就不怕被我骂死？”
二货愣在了那里，张晨说，拿着，二货，大哥那里，我会去和他说的，不用你说。
张晨和小昭都这么说，二货这才把房产证接了过去，打开来，看着它嘿嘿笑着。
“你笑什么？”小昭好奇地问。
二货指着房产证上的名字说：“长这么大，我还第一次看到，我的名字原来也这么好看。”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对了，二货，那里已经开始装修，我给你设计的，你想不想去看看？”张晨问。
“想想。”二货赶紧点头说。
“走，我和你们一起去。”小昭说。
三个人坐着张晨的车，去了“锦绣家园”，二货的这套房子，在小区第五幢一单元的302，老谭那套，在后面第六幢二单元的101。
考虑到老谭的伤，以后上下楼可能会不太方便，所以小昭让赵晶晶和雯雯去办房产证的时候，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他们到了302的时候，七八个工人在这里热火朝天地干，老万不在，但领头的是原来张晨他们三堡厂里维修队的铁头，他看到张晨和小昭来了，赶紧迎了过来，张晨问他，你们现在好吗？
铁头说好，现在的工作比以前单纯，每天就是做泥水工，不像以前，什么都做，不过，现在没有以前在三堡好玩。
“是三堡女孩子多吧？”
张晨问，铁头笑道，对对，以前那么多人夜班下班，叽叽喳喳的，睡着都会被她们吵醒，现在没有人吵，好像不习惯了。
张晨和小昭也笑了起来。
张晨问铁头要来了效果图，拿给二货看，又带着二货去了最大的那房间，二货看了看效果图，问：“指导员，这是谁的房间？”
“当然是你的啊。”
“不行不行。”二货看到小昭就在不远处，压低声音骂了句“逼养的”，然后说：“这个房间，要给我谭叔住，我住小房间就可以。”
“大哥不住这里，这是你一个人的房子。”张晨说。
“那谭叔住哪里？”
“大哥的房子，在后面一楼，怎么，你还想和你谭叔挤在一套房子里？你不嫌烦，大哥都会嫌你烦，杭城不光女孩子漂亮，杭城的中年妇女也一样漂亮，就大哥那派头，还不很快就有人被他吸引，你谭叔说不定，马上会给你再找一个婶。”
二货不停地点头笑道：“这个好，这个好，要是这样，他那匹老马，就被逼养的拴住了，会老实了。”

第0810章 什么飞机
他们从302出来，又去了老谭的六幢二单元101，这里也在装修，从这里出来，他们去了张晨爸妈家，带二货去看看张向北。
二货坐在那里，张晨、小昭和张晨爸妈在聊天，聊的都是向南向北的事，向南和向北，两个人并排站在二货面前，向南问：
“你是谁？”
向北也问：“你是谁？”
二货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突然腮帮子一动，“咕”地发出了一声青蛙的叫声，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接着好奇地盯着二货，二货腮帮子一动，接着又“咕咕”两声，两个孩子大笑。
向南说：“你快接着再来。”
向北也说：“你快接着再来。”
二货的嘴里，就发出了一串青蛙的叫声，两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这边大人也被吸引过去，张晨的老爸笑道：“哈哈，怎么学的这么像？”
二货和向南向北说，我们出去找树叶，我还可以学很多的鸟叫，你们要不要听？
两个孩子都叫着说要要。
二货说，指导员，我带他们出去玩一下。
张晨说好。
张晨老爸站起来说，我也要去看看。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出去，过了半个多小时回来，一进门向南就朝小昭跑了过来，大声叫道：“小昭阿姨，这青蛙大伯伯会学很多的鸟叫。”
向北也拉着二货的手，催道：“青蛙大伯伯，你快叫，快叫！”
二货马上就发出了一串清丽的鸟鸣。
两个小孩，一人一边倚在二货身上，不停地叫着“青蛙大伯伯”，要他学这样学那样，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张晨嘀咕道：
“怎么又变成大伯伯了，不是哥哥吗？”
张晨老爸说，我让他们叫的，他不是比你大吗，叫哥哥怎么合适，这个人可真有意思，还真是学什么像什么，哈哈。
张晨看看小昭，小昭大笑。
我勒个去，这不是更乱了吗？
从“锦绣花园”回来，张晨就带着老谭的那本房产证和土地证去了医院，既然二货都知道这个事了，张晨就要去和大哥说清楚，不然他马上也会从二货那里知道。
张晨从医院回来，吴朝晖和小昭坐在他办公室里，吴朝晖是张晨叫过来帮助考考二货的。
小昭见张晨回来，问，大哥那里说通了？
张晨点点头。
“张总，我明天和魏文芳也去看看谭总，可以吗？”吴朝晖问。
张晨说可以。
张晨叫过来二货，他们两个本来就认识，不用介绍，只是吴朝晖以前没坐过二货开的车，两个人下去，吴朝晖坐在副驾座，二货开着车，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在杭城的大街上绕了一个小时。
回来张晨问吴朝晖，二货开车怎么样？
“抵得上两个刘总。”吴朝晖说，张晨就放心了。
……
安排好老谭和二货，就要准备过年了，今年的除夕是一月三十一日，离现在还有二十几天，今年店里有谭淑珍，小昭春节不用管店，老谭又会一直住在医院里，张晨他们，今年就准备带着张向北回四川，去看看他的外公外婆。
小昭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去年贺红梅他们重庆的店准备装修的时候，他们到了重庆，贺红梅开车送他们回去，也只是到了乡里，连家里的新房子造好，是怎么样的，小昭都没有看到过。
他们决定去重庆过年，两个小孩知道要坐飞机，张向北懵懂无知，冯向南在一边，却默默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这不仅意味着要和弟弟分开，还意味着弟弟有飞机坐，而她没有。
小昭看着心疼，就去和谭淑珍商量，要么让向南和向北一起去重庆，反正谭淑珍今年都在店里上班，就年三十那天，去和张晨父母一起过，不然，其他的时间，向南一个人和两个老人在一起，也太孤单。
谭淑珍同意了。
向南知道自己也要坐飞机后，高兴坏了。
接下来的几天，向南常常会站起来，和向北说，走。
两个人神神秘秘地出去，不是去前面的花园，就是去后面的菜地，站在那里，仰头朝天上看着，看到脖子酸了，这才回来，过了一会又跑出去。
张晨妈跟着出去朝天上看看，天上什么也没有，但两个孩子，还是那么认真地仰着脖子朝天上看着。
张晨妈问他们在看什么，向南说看飞机，我们要看看我们坐的飞机，是什么样的。
张晨爸爸听到向南的话，随口说，就和小鸟一样，飞机也有翅膀，有翅膀才会飞，你看看，人啊狗啊鱼啊猫啊，就是因为没有翅膀，所以都不会飞。
两个小孩，又去找小鸟，呆呆地看着树上的小鸟，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小鸟那么小，自己坐哪里啊。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空的青春宝罐子，去后面菜地，在张晨爸爸种的大白菜里找来找去。
张晨爸爸很好奇，走过去问他们在找什么，向南说，爷爷，我们在找虫子。
“南南，你们要找虫子干什么？”张爸爸问。
“我们坐飞机上面，飞机要是饿了，飞不动了，还不把我们摔下来，我们带着虫子，飞机要是饿了，我们就喂它虫子吃。”
张爸爸大笑，问：“那你们怎么知道，飞机爱吃虫子？”
张向北说：“不是爷爷说飞机像小鸟的，小鸟都爱吃虫子。”
“啊！”地一声，张晨妈妈在房子里大叫一声，张晨爸爸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走了回去，原来是两个小孩，为了要青春宝的罐子，把里面的青春宝都倒到了茶几上。
张晨爸爸说，没事，没事，你等下只要和他们说，飞机爱吃青春宝，他们就都给你放回去了。
张晨和小昭晚上回来，张晨爸妈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人乱笑了一通。
第二天，上班上到一半，张晨叫来二货，让他开车，去他爸妈家接向南和向北，然后再来接他，我们带他们去笕桥机场看飞机。
两个小孩，听说要去看飞机，高兴坏了，马上爬上了汽车，张晨站在窗口，看到二货的车子回来，就从楼上下去。
他们到了笕桥机场，笕桥机场很小，只有一幢三层楼高的航站楼，四四方方，像个体育馆的建筑，这还是七一年为了迎接尼克松访华，将参访杭城而扩建的。
到了航站楼前面的台阶下，张晨带着向南和向北下车，二货去停车，张晨和二货说，到楼上咖啡厅来找我们。
张晨带着向南向北上去，进了大门，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大厅，售票、值机和候机都在这一个大厅，候机室他们进不去，站在一楼，也看不到后面的停机坪，但从售票处往里走，有一道宽大的台阶上到二楼，二楼有一个咖啡厅，还有一个餐厅。
张晨带着向南向北上楼，咖啡厅和餐厅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停机坪，这里的收费很高，不管是要一杯水还是一杯咖啡，收费一律是五十元，那时一斤猪肉是五元，等于你在这里喝一杯水，要花十斤猪肉的钱，所以这里很空，没有几个人。
张晨带着两个小孩，坐到靠近落地玻璃的一张桌子，两个小孩哪里肯坐，他们看到外面停机坪上，停着两架飞机，向南这才知道，飞机原来是这么大，不是像电视里看到，也不像爷爷说的，就像小鸟一样。
两个人脸贴在玻璃上，贪婪地朝外面看着，连张晨叫他们喝果汁也不肯过来喝。
二货来了，张晨问他要什么，他要了一杯可乐，两个人坐在那里聊天，随两个小孩在那里看着。
向南和向北，看到一辆汽车开到飞机下面，很多的人从汽车里下来，那些人和飞机比起来，就像一根根火柴那么大，他们一根根地从一个梯子上去，走进了门，那辆车开走了，接着，那个梯子，就像被蚂蚁搬动的面包屑那样，也自己走开，飞机舱门关了起来。
向南屏息静气，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向北扭过头来问二货：“青蛙大伯伯，飞机是怎么叫的？”
二货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飞机是怎么叫的，他说，等下，等我们听到飞机怎么叫，我再学给你听。
向北扭过头去，重新和向南一样，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把他们的鼻子都压扁了。
“动了，动了，飞机动了！”
向南大声叫着，张晨和二货扭头看看，停机坪上，果然有一架飞机开始缓缓移动，移到了跑道上，停在那里不动了，张向北急了，叫道：
“姐姐，它怎么又不动了，是不是饿了？”
向南问：“你有没有带青春宝？”
向北说：“没有，你有没有？”
“我也没有。”
向南说，两个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在飞机马上又开始动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巨大的轰鸣，喷出来的气浪，让整个飞机看起来都花了，有些模糊，等到他们再清清楚楚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离开地面，两个小孩都鼓起了掌。
“飞了！飞了！”
他们大声叫着，现在，停机坪上，就只留下孤零零的一架飞机了。
张晨这才把他们叫过来，和他们说，飞机是不吃小虫子，也不吃青春宝的。
“那它吃什么？”向南问。
“它不吃什么，它烧煤油，就像叔叔的汽车一样，叔叔的汽车是烧汽油，所以会动，飞机烧煤油，才会飞。”
“汽车烧汽油，那飞机为什么不烧飞油？”向南问。
张晨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他和向南说，飞机烧煤油，不叫飞油，轮船烧柴油，也不叫轮油，很多都烧柴油，拖拉机也烧柴油，也不叫拖拉机油。
“那汽油呢，还有什么烧它？”向南问。
张晨想了一下，还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烧汽油，不过他想到了，和向南说，可能就是因为只有汽车烧汽油，汽油才跟着汽车叫汽油，柴油有那么多东西烧，就干脆不跟任何东西叫了。
“那还是柴油好一点，汽油就是个跟屁虫。”向南点点头。
张晨和二货大笑。
两个小孩，还想看另外一架飞机起飞，张晨和他们说，那要等很长的时间，反正我们过几天就要坐飞机了。
向南笑道：“那我们就变成火柴了。”
“什么火柴？”张晨纳闷了。
四个人下楼，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有飞机模型卖，向北就要买一架，张晨就让他们两个，一个人挑一架。
两个小孩在挑飞机模型，张晨朝四周看着，他看到安检口有一个人影，心里一震，张晨连忙和二货说，你看着他们。
他拔腿朝安检口跑去，等他跑到，那人已经消失了。
张晨和安检员说，你能不能帮我叫下刚刚进去的那个女的？
安检员摇了摇头，和张晨说，我不能离开岗位。
张晨无奈地往回走，看到为民服务台，眼睛一亮，张晨走过去问，我有个朋友，东西忘了，你能不能帮我广播叫叫，让她到安检口来取。
对方说可以，张晨大喜。
对方拿出了一张表格写着，边写边问：“请问叫什么名字？”
“刘芸。”
“请问她的航班号？”
“不知道。”
对方停下了手里的笔，和张晨说：“对不起，那我们不能帮你叫。”
“为什么？”
“按规定要知道航班号，还要和我们的记录一致，才可以帮助叫，不然，谁都来乱叫，还不乱了套。”
“外面不是只有一架飞机，航班号你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对不起，这个必须都要你提供。”
张晨急了，他说那这样，你就帮我查一下，就这架飞机，乘客里有没有一个叫刘芸的？
“你连她在不在里面都不知道呀？”对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张晨，问道。
张晨露了馅，知道目的达不成了，他只能沮丧地往回走，等他走到小卖部，向南和向北，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架飞机模型，上下翻飞，二货在边上不停地帮他们学着飞机轰鸣的声音。
学的还真是很像。

第0811章 梦碎桃花源
张晨、小昭和贺红梅，带着向南向北，搭乘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年二十五的飞机，从杭城飞到了重庆。
贺冬梅来机场接的他们，上了车，贺红梅和小昭说，你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到了，我安排在会仙楼宾馆，你们也住那里。
小昭赶紧说：“谢谢冬梅姐！”
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公司里都还没有放假，厂里最后的一批工人都还没有走，张晨他们之所以这么早就急急回来，是因为小昭说，她爸爸妈妈都十几年没有来重庆了，这次他们，就是要带他们在重庆玩两天，然后再包一辆面包车，二十八号回家。
是贺红梅的姐夫，开着车，去家里把小昭父母接到重庆的。
他们到了会仙楼宾馆的门口，车刚停下，小昭的弟弟妹妹就从酒店里面冲了出来，原来他们一直就在一楼等着小昭他们，看到贺冬梅的车，就知道他们到了。
小昭先下了车，人还没有站稳，弟弟妹妹就粘了上来，小昭赶紧搂住了他们，接着是向南下车，弟弟妹妹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谁，等到张向北下车的时候，虽然向北和弟弟妹妹上次见到的，早就变了个大样，但他们知道，这肯定就是北北。
两个人都伸手来拉张向北，张向北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吓了一跳，拉住了向南的手，人就往她身后躲，向南也跨了一步，挡到了弟弟妹妹和向北中间，摆出一副要保护张向北的样子。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小昭赶紧给他们介绍，这个是阿姨，这个是舅舅，这个是向南。
大概是小昭的妹妹，和小昭实在长得太像的缘故，向南很快放松了戒备，妹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就握住了她的手，人也向妹妹靠去。
弟弟一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了一把玩具手枪，递给张向北，张向北大喜，放开了握着向南的右手，伸手去接。
两个小小孩的同盟，马上被两个大小孩瓦解了，弟弟和向北牵着手，妹妹和向南牵着手，四个人一起往酒店里面走。
房间贺冬梅已经给他们开好，在十二楼，贺冬梅把两个房间的钥匙牌交给小昭，和她说，你爸妈他们，就住在你们对面的那两个房间。
小昭接过钥匙牌说谢谢！
尾箱里的行李都拿出来，贺冬梅去停车，贺红梅送他们进去，等他们走进酒店，大厅里已经看不到四个小孩的身影。
贺红梅说，肯定是上楼去通风报信了。
等他们走到电梯口，果然看到电梯正在上行，到了十二楼停下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贺红梅不打扰他们家人团聚，没有跟张晨他们上楼，看着电梯门合上，她转身去贺冬梅店里。
张晨和小昭上楼，到了十二楼，电梯门打开，小昭的父母亲，穿着一身的新衣服，站在电梯口，让他们意外的是，舅妈牛乡长也在。
“小昭！”
牛乡长大喊一声，小昭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她一把拖了出去，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小昭的父母站在边上笑着，张晨叫了声爸妈，两个人不停地点头，小昭的父亲，迟疑了一下，右手还是半伸不伸的，张晨赶紧握住了他的手，又感受到了那种老茧叠老茧的厚重。
等牛乡长和小昭放开，张晨叫了一声：“舅妈好！”
“好好，舅妈很好，牛乡长很好。”牛乡长笑道。
大家一起往走廊里面走，小昭问：“舅妈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要二十八号，到乡里才能看到你和舅舅。”
“我是专门向乡里请了两天假，到这里来堵你们的。”牛乡长说。
“堵我们？”小昭奇怪了，“堵我们干嘛？”
牛乡长前后看看，和他们说：“到房间里再说。”
小昭的父母也说：“对对，到房间里再说。”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开着门的房间里，四个小孩的打闹声。
小昭把对面自己房间的门打开，和舅妈说，来来，到这边说，她又走到对面，和里面的妹妹说：
“小芳，我们在对面房间谈事情，你带好他们。”
妹妹“嗯嗯”地点着头。
五个人进了房间，张晨和小昭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舅妈和小昭的母亲坐在对面的床上，小昭站在那里，有些心绪不宁，她迫不及待地问：
“舅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牛乡长把手一挥，和他们说：“我和你舅舅商量过了，还是我来重庆堵你们，怕他们说不清楚。”
她说的他们，是指小昭的父母。
“这个家，你们不能回了，连乡里都不能去。”牛乡长说。
“啊，为什么？”
张晨和小昭都吃了一惊，小昭看看自己的父母，满脸的忧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你们回去？半个乡的人都在等，连乡中学，你好几个老师都在等，你们那个村里就更不用说，全村人都在等你们回去，要不是我和你舅舅说，你们今年不回来，等的人还要多。”牛乡长说。
“等我们干嘛？”小昭奇道。
“等你们干嘛？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等你们借钱造房子的，有家里有病人要等你们带去看的，有等你们走的时候，跟你们一起去打工的，还有等你们一起合伙在乡里开店办厂的，合个大头鬼，他们一分钱不出，就等你们出钱。
“最好笑的是你那个东湾的表舅，大字都不认识一百个，在乡里叫了一两个月了，说自己马上要去给小昭当厂长。
“他当厂长，当个锤子，一个家长都当不好，家里做的一点苕粉，都一担担赌博输给人家了，他还到处吹，说是这厂长怎么能够让外人当，厂里面有多少油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要肥，也是肥我们自己家里人，听听，这种人能干什么。
“那天你小舅舅在乡里饭店碰到他，在那里吹牛，你小舅舅把他骂了一顿，两个人还差点打起来了。
“小昭，你们人不在这里都这样了，你想想，你们要是回去，那还得了，不是舅妈说话难听，你们那个村，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从你们家新房子造起来以后，你问问你爸妈，有多少人从他们这里借了钱造房子的。
“你们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你爸妈有没有一毛钱能存下来？全村哪份人家，没有问他们借过钱？有借条没借条的，这两个老实人，连个账都说不清，村里连那种赌鬼，没钱都来问他们借了钱去赌博，钱借了知道感谢还算好的，结果连说句好话的人都没有一个。
“借了钱还要说他们坏话，说什么小气啦，说女儿女婿是那么大的老板，借个五千，还只肯拿三千，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人，要不小气，金山银山也被他们搬空了，我那天气不过，到你们村骂了一圈，那一个礼拜清净了，没人敢找上门了，时间过了又一样。
“小昭，舅妈也不可能天天上你们村里去骂人啊，我去骂了，这些人回过头来又说舅妈，说钱都到舅妈这里来了，钱都被牛乡长霸占了，你问问你爸妈，我和你舅舅，有没有问他们拿过一毛钱？”
小昭的父母赶紧摇头。
舅妈这样说着，张晨和小昭，直觉得听得心惊肉跳，这都什么事啊，小昭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这一两年，自己往家里汇了总有五六十万，五六十万在那山沟沟里，是天文数字了。
她汇这些钱回来，是想着钱多了，父母就敢花一点了，不那么缩手缩脚，花不完也可以让父母存着，给弟弟妹妹读书用。
小昭问她妈妈，寄回来的钱，还剩下多少？
她妈妈说不出话，低下了头去。
小昭看看她爸爸，她爸爸也低下了头去。
“剩屁！”舅妈骂道，“钱没有了，还不敢和我讲，那天我逼啊逼，才告诉我说，没有了，一分不剩，都借光了，我问你们寄来了多少，老天，拿出账来我看了一下，六十八万二，六十八万二，你舅舅说，乡办公楼都可以造好几幢了。
“我把那一尿素袋的借条带回家，和你舅舅算了一下，还不到四十万，其他都是连条子都没有的。
“这不，我是上个礼拜就让他们住到我家里来了，这快到年底了，那借钱的人只怕会更多，你家里，你舅舅也让你小舅舅去那里守着，就怕这些人，钱借不到，人找不到，还把玻璃啊门啊都砸了。”
小昭听着心如刀绞，她倒不是心疼钱，是没想到，自己每个月给家里寄钱，本来是想改善他们的生活的，没想到这钱，反倒变成了一个祸害，害自己的父母在家里，过的是这种日子，真是作孽。
那里，还是自己熟悉的家乡，那些，还是自己熟悉的乡亲吗？
张晨听着，心里也感到一片黯然，第一次和小昭回家时的那种美好，一直存留在他心里，这里，曾经是他梦中的桃花源，没想到这桃花源的面纱掀开以后，是这么的不堪。
张晨递了一支烟给小昭的父亲，他接过去，张晨替他点着，小昭的父亲吞吞吐吐，最后鼓起勇气和张晨说：
“对不起，把你们的钱都弄没有了。”
张晨赶紧说：“爸，钱是小事，没有就没有了，是这个气受不了，就像舅妈说的，没有这样的道理的，这花了钱还买罪受，你们两个，在家里受苦了。”
张晨这么说着，小昭啜泣起来，她和她妈说：“你们怎么，不早点和我们说啊。”

第0812章 一样的苦
晚餐是贺红梅的父母，请张晨和小昭他们全家吃饭，贺冬梅夫妇也带来了他们的儿子，吃饭的地点就放在会仙楼二楼，一个大包厢，两张桌子，五个小孩一桌，十个大人，正好也是一桌。
有牛乡长的地方，吃饭总是热闹的，话就不停，话题就不断，这聊着聊着，很快就聊到了小昭父母眼下的困境。
贺红梅的父亲说，都一样都一样，我们也是，这家是想回去，又怕回去，特别是前几年。
我们在外面做生意，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面子拉不下来，说不好听一点，在外面，可以说是活的像狗一样。
这城里人也看你不起，你也没有个户口，小孩上学什么都要去求人，来个联防队查暂住证的，都可以对你横眉竖眼，指东指西。
这回去嘛，人家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就觉得你有几个钱，大家都很尊重你，到哪家吃饭，都请你坐上席，人家看你那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是你在外面得不到的，你自己也觉得，回到家了，好像腰也直了，背也挺了，走路都有风了，自己感觉自己就像个大人物，讲老实话，回去最享受的就是这个感觉。
但怕回去，也是一样，你都这么神气了，像个大人物了，那人家请你帮个小忙，你帮不帮？问你借个几百一千的，你借不借？你说不帮不借，你也开不了口，和你在村里那大人物的样子也不配。
而且，这村里的人，谁都觉得，凭他和你的关系，提这点要求是可以的，不过分的，一件一件看，确实是不过分。
但他们不晓得的是，一人一件小事，汇拢到你这里，那是多少事，这就成了大事，一笔一笔小钱，汇拢了就是大钱，你哪里帮得了这么多的小事，哪里有这么多钱借。
好嘛，你总有顾得到东就顾不到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那里自己就远近亲疏分出来了，说你帮别人就是不帮他，你看得起别人就是看不起他。
而且，你帮了他十次，最后一次没帮上，他记住的是这最后的一次，不是前面的九次，结果是一个个人全得罪光。
还有，他们又不出门，不知道这城里和乡下的区别，在乡下，大家互相求个事，开腔一句话的事，这到了城里，什么都是要交换的，很多我答应帮他们的事，到了城里来求人，事办了，人情欠下了，这是要还的。
可以讲，回家，那是头一天风光，头一天高兴，第二天开始，只要有人上门，你这心就是慌的，不知道他一开口，是不是会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是撒。
贺红梅的妈妈说，我们最早是在市场边边，就朝天门码头那里，买了房子，结果那家，就变成了旅馆，村里面什么人到了重庆，都住到你家里来。
有时候我们做了一天的生意，人累得话也不想多讲一句，筷子都拿不起，就想回去倒在床上，先睡一觉再说。
结果，到了家门口，就看到有人带着大包小包坐在门口等，那人心里那个烦啊，都想哭出来。
好嘛，你还要打起精神，做给他吃，铺床给他睡，你稍稍哪里偷懒一下，他回去还说，你看不起人，到你家里，脸是黑的，吃的也像是打发要饭的。
好嘛，人家就是坐在你门口，等着来做皇帝的。
“还有还有，我那个时候，最怕你们把什么病人都往家里带，那痰什么的，还吐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什么病，会不会传染，我洗澡之前，都要把卫生间卫生先搞一遍。”贺冬梅说。
你以为我们愿意？贺妈妈白了贺冬梅一眼，接着贺冬梅的话题说：
那看病的，就家里住住还算好的，我最怕的是，还有那人会想，我们大老远的，难得到重庆来看个病，你还不陪我们去，我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哪里知道，我们摊位里的生意，是一天也断不了人的，哪里走得开？
你拿了车费让他们打出租车去，他们都不愿意，他们不晓得，我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打车。
唉，那个苦头，我是吃够了，所以有点钱，我赶快就和她们爸爸说，我们去买个房子，住得远远的，哪里是我们喜欢住别墅，那别墅不也是在乡下，和我们乡下的房子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那个时候，那里价格便宜，交通还不方便，连公交车都没有，让他们想找都找不到，要我们自己，哪里有住市场边边方便。
我和她们爸爸，现在想起来，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回家从来没和人讲过，我们在哪个市场做生意。
连家里的老人都没有说过，不然，这人都到了摊位里，摆起了龙门阵，那生意哪里还有办法做。
“英明！”贺红梅朝她老妈翘了翘大拇指。
一说起这个话题，贺红梅的父母亲就滔滔不绝，一肚子的苦水，贺红梅的父母亲说着，小昭的父母在边上就不停地点头，看样子他们也是深有体会。
“我小时候，就最讨厌回家，情愿在重庆出租房里一家人冷冷清清的，也不想回去热热闹闹的。”贺冬梅说。
“我也是。”贺红梅说。
“你我还不晓得，读书的时候，老是骗家里说是学校里有事，不回来了，要留在杭城，这过年会有什么事，老师不要过年？我就知道你是不想回乡下去。”
贺红梅的母亲说，大家都笑起来，贺红梅朝她妈妈，做了一个鬼脸。
“对了，老爸，你也这么讨厌回去，那你们干嘛还年年那么积极的回去？”贺红梅问。
“家里有老人，还有祖宗啊，你想我们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要了？连祖宗的坟都不用上了？这回去，是给自己挣面子，也是给老人挣面子，我们过完年拍拍屁股可以走了，那老人是还要在那里过日子的，你不给他们挣点面子怎么行？”贺爸爸说。
“那把他们接出来过年不就可以了？”贺红梅问。
“怎么接？那时候我们才住多少大一点地方？还有，这老人车也不知道坐，船也不知道坐的，你不是还要回去接，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这时间，市场里都是到了年二十九才关门的，等到关门，就急急往家赶，哪年不是这样？”贺爸爸说。
“他们小孩，哪里懂这些，他们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做，不晓得有些事情，是你不喜欢，也不得不做的。”贺妈妈说。
贺爸爸松了口气：“现在老人都接到重庆了，就不用回家过年了，你们以为我们不觉得轻松？每年就清明回去扫下墓，也是当天来回，在村里留都不留，我去年回去，看到老家那房子，都塌了一只角了，也赖得管，塌了就塌了，反正也没人回去住了。”
贺红梅笑道：“好嘛，这吃的是什么饭，都变成诉苦大会，吃忆苦饭了。”
“对了，张总，你家里那边，有没有这么多的苦恼？”贺冬梅问。
张晨想了一下，不管是自己家里，还是杆子家里，好像都还没有这么多的事情，张晨摇了摇头，他说：
“我们家是城镇里的，反正我们在外面做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是那么清楚，而且，住在那种楼房里，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亲热，以前，邻居还互相斗来斗去，互相检举揭发，都防着对方，现在大家，也习惯不太会去管别人的事。”
“是的，我们住乡政府宿舍里，也是这个样子。”舅妈说，“不像是在下面村里，躲在被窝里放个屁，全村人都会知道。”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小昭，我建议你爸妈，还是不要在村里待了，早点出来。”贺红梅妈妈和小昭说，“不然接下去，苦头还要有的吃。”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次来，拦住你们，不让你们回去是头一件事，这第二件事，就是这个，那个地方，小昭，你爸妈是不能再待了。”
牛乡长说着转过身和小昭的父母说：“你们也不要死脑筋，不要舍不得，想想没有的那些钱，你们种田种一辈子，也种不出来，就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贺妈妈说对，大哥大嫂，想开一点，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人啊，也就是个习惯问题，你只要走出来了，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一样会习惯的。
张晨和小昭的父母说：“爸，妈，要么跟我们一起回杭城吧，那里什么都有，我爸妈也在杭城，你们去了那里，也有个伴，我们也照顾得到。”
“对对，跟我们一起回去，什么都不用带了。”小昭说。
小昭的父母互相看看，似乎面有难色。
贺爸爸看出了什么，他说：
“张总，小昭，我看大哥大嫂，身体都还很不错，还没到需要你们照顾的时候，这去杭城，好是好，但我说句实话啊，不要说他们，连我去都待不习惯，这吃又吃不好，气候也不适应，对大哥大嫂来说，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听也听不懂，说也说不了，这怎么办？”
张晨和小昭想想，这还真是个问题，看小昭父母的神情，也对贺爸爸这话，表示同意。
“我有一个建议，张总。”贺爸爸说，“你们不如就在重庆给他们买个房子，这样，吃啊住啊进进出出什么的，就没有什么障碍，像舅妈他们这样关系近的亲戚，有时间也可以来看看他们，或者一起住段时间，感觉上吧，这和家里还连着呢。
“家里真要有个什么大事，从重庆赶过去也方便，不用大老远的，从杭城再赶回来。”
“对，这样好。”牛乡长说。
张晨问小昭爸妈：“爸，妈，你们看这样可以吗？你们在重庆，弟弟妹妹也可以到城里来上学了，这城里的学校，怎么说也比下面好。”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还没想到那两个小娃子读书的事，那乡里的学校有什么好读的，老师连个普通话都说不好的。”牛乡长说，“就这样定了，不要问他们，这个主意我来拿了。”

第0813章 何处是我家
接下来大家就商量怎么买房子，张晨和小昭，包括牛乡长，对重庆的房子一点都不了解，就让贺红梅父母帮助介绍。
贺爸爸悄悄问边上的张晨，张总，这个，有预算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花多少钱有没有限制？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
贺爸爸明白了，他提高了声音，和大家说，依我看这样，就买到我们那里，我们那地方，现在公交车也通了，出入也算方便，以后，这规划中的城市轻轨，在我们那附近也有一站。
“对，我们那里可以，这别墅还就是比楼房好，大哥要是想动动，这房前屋后的院子，可以挖块地，种种菜，我们那里，有好几户人家，我看到都是自己在种菜。”贺妈妈说。
“那要好多钱？”舅妈问。
“那里新房子都卖完了，不过有一些人转卖的，价格嘛，现在比我们买的时候贵了一点，没装修的，好像是八百多一个平方，装修好的，会贵一点，三百多平方的一幢房子，大概四五十万吧。”贺爸爸说。
舅妈吓了一跳，偷偷地看了看张晨和小昭，不响了。
张晨问贺爸爸，那里小孩子上学方便吗？
“方便。”贺爸爸伸头看看隔壁桌的弟弟妹妹，和他们说：“那男娃子读小学吧？附近就有一所新建的小学，女娃子读初中，这重庆城里，哪所学校，只要交两三万赞助费，都可以上的，平时住校就可以，周末回家一趟。”
小昭点点头说：“她现在乡中学，也是住校。”
贺妈妈说：“住在那里，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就在隔壁，喊一声也方便。”
张晨看了看小昭，和她说：“那我们明天就去那里看看？”
小昭点了点头说好。
小昭的父母急了，连忙摇头，小昭的父亲和张晨说，太贵了太贵了，这要好多钱。
“老哥哥，不怕的，那房子在那里，就和钱存在银行里是一样的，你看看，我们买的时候才六百多，现在已经八百多了，这买房子，还赚钱了，把利息都赚回来了。”贺爸爸和小昭的父亲说。
舅妈看张晨和小昭都答应要买别墅，她也想，这住独门独幢的房子，肯定是比楼房舒服，她说：
“这话说的没错，这钱存在房子里，总比你们换回那一尿素袋的借条强，小昭，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舅妈来定。”
张晨和小昭都说好。
接下去说到过年，张晨说，我们不是二十八号订了一辆面包车吗，不如这样，那车还是让他过去，舅妈，我们让司机到乡里去找你，你们一家，小舅舅一家，带上外婆，一起都到重庆来，我们在这里给你们把房间都开好。
这个酒店我们明天问问，做不做年夜饭，做，我们就在这里订，不做，我们就在市里做年夜饭的酒店订，我们大家，就在重庆一起过年，一起玩玩再回去，舅妈你看这样好不好？
牛乡长还没说，贺红梅的爸妈就说，这样好这样好，重庆过年，也很热闹的。
牛乡长说，好是好，就是你们那小舅舅，还要让他守着你们那房子的。
“舅妈，前面叔叔说的好，这房子，住都不准备去住了，玻璃砸了就让他砸了，不用管他。”张晨说。
牛乡长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她说：“那可是新房子。”
“不管是新房子，还是旧房子，只要没人住，就是空房子，不要管他。”张晨说。
小昭在桌下，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膝盖，张晨明白了，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没心没肺，不仅仅是舅妈舍不得，恐怕小昭的父母，更舍不得，那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在新的家没有确定，甚至在心没有在新的地方落定以前，那地方就是他们唯一的家。
一个人可以住过很多的地方，但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唯一的家，这是经过下意识的不经意的比较，自然而然产生的心理坐标。
在永城，张晨哪怕一直都住在剧团，但他不会把剧团的那个房子，认为是自己的家，只有家里的那个小房间，他才会认为是自己的家。
而等到自己和小昭结婚，有了张向北，那里就退居为父母的家，他们哪怕是租住在房东大哥家里，从心里面，也一样会认定，那才是自己的家，一个人说回家，另外一个，不会误以为是回父母的家，知道就是回那里。
要说回永城，对方才知道，那是准备回父母家去了。
对于小昭父母这一辈来说，就更是这样，家再破再烂，那也是他们像燕子一样，一点点地衔来泥，衔来草，筑起来的，那是他们尽了他们自己最大的可能，给儿女创造的一个窝，家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有他们的心血，哪里是你轻飘飘的一句不要管他，就可以不用管他的。
贺爸爸说不用管他，那是因为他们的心在重庆已经定了，他们心里的家，和重庆的这幢别墅已经合二为一，所以他才可以，也有资格说出不管他那样的话，你算老几，你以为有钱就可以取缔一切吗？
张晨伸手在桌下，握了握小昭的手，这是表示歉意，小昭摇了一下，意思是没有关系。
“大伯呢，让大伯帮助看一下可以吗？”小昭问。
是啊，张晨心想，怎么忘了，就在他们村里，还有小昭她大伯和二伯呢？
张晨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好像在很多的地方，不管是农村也好，城里也好，都是女方的娘家人，感觉比自己的叔伯还亲的。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兄弟之间，总是会因为什么结婚的时候，父母对这个支持多一点，还是对那个支持多一点，儿子们心里有想法，接下来还会有分家的问题，分家产的问题，父母赡养的问题，总是有很多的问题，会让兄弟之间产生这样那样的矛盾。
而在日常的现实里，大家总是认定，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给这个家拿回一份礼金，你和这个家的关系，基本就结束了，分家产轮不到你，那些嫁出去还要回来分家产的，在农村是很少的，在城里，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分家产轮不到，赡养父母，自然也轮不到你，你和兄弟的利害冲突就没有了，完全可以凭你自己的好恶，决定和哪个兄弟更近一点，很多时候，兄弟阋墙，打得头破血流，姐妹反倒变成了和事佬。
而对小孩来说，就更是，母亲那方的舅舅阿姨，和你这个家，更是一点利害冲突都没有，但从关系上来说，他们和你父系这边的亲戚，是一样的，有亲戚之名，又没有利害冲突，双方当然走得近。
而在很多的风俗中，又更是给了“娘舅”至高的地位，是超过叔伯的，那也是认定，娘舅因为没有利害冲突，更能一碗水端平。
“你那个大伯，和你爸爸一样，都是个老实头。”牛乡长指了指小昭的父亲，和小昭说：“你二伯还滑头一点。”
牛乡长想了一下，她说这样好了：“我去你们村里，骂一圈，再叫你二伯看着，就说我带你爸妈，去我那里过年，带他们出去玩了，我叫你二伯看着，他不敢不看，他怕我骂他。”
牛乡长这么说着的时候，不仅贺红梅贺冬梅，连她们的爸妈都笑了起来，贺红梅问：
“舅妈你这么厉害，哪个都怕你骂啊？”
张晨和小昭笑了起来，张晨心想，你们是不知道牛乡长这名号的由来。
牛乡长笑道：“怕怕，都怕我骂，连我们乡里的书记和乡长都怕我，要不是我，小昭舅舅那个人，也要被人欺负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昭嗔道，我就不怕你。
“对对对，整个乡，只有小昭你一个人不怕我，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哭着来问我要一块两毛钱，去买《新华字典》，说第二天不带，就要被老师罚站的，舅妈口袋里只有八毛，还要跑出去借四毛回来给你。”
牛乡长大大咧咧地说着，大家又笑了起来，小昭的脸红了，骂道：
“小气鬼，这都多少年了，四毛钱记到现在，还你还你，四毛钱我等下还你。”
牛乡长大笑，她说好，那我要收利息的，你要还我四块，唉，不对，我是给你一块二，那四毛是我去借的，我自己还有八毛呢。
“好好，我等下还你十二块。”小昭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小昭又难过了起来，她和张晨说，亲爱的，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这没什么钱的时候，每次回家，都开开心心的，这有了钱了，还到了重庆，连家都回不了。
“我觉得这事，我们做错了，是我们害了爸妈。”张晨说。
“我们怎么做错了？”小昭奇道。
“你想，我们给钱也应该悄悄地给，把钱就汇到舅妈舅舅银行卡里，或者钱就放在他们这里，让你爸妈需要用的时候，再到他们这里来拿就是了，结果我们是通过邮局汇，一汇还一张汇款单写不下，要好几张。
“那乡邮员的嘴巴多快，他每次拿着汇款单，挨家挨户送邮件的时候，还不是等于广播了一遍，这是通知那些人，这个月的钱到了，你们快点好去借了，去迟就没有了。”
张晨说着，小昭点点头，心想还真是这样，小昭叹了口气，她说：
“唉，我也是担心我爸妈他们，就是有个几千几万，也舍不得多化一百的，我就想着多寄一点，有好多钱了，他们总舍得花了，早知道这样，寄什么钱啊，我们上次走的时候给他们的现金，他们一年也花不完的。”

第0814章 青菜一样的别墅
第二天，贺红梅来接的他们，她特意开了一辆借来的丰田大霸王过来，这样张晨和小昭他们全家，就都可以坐下了。
贺红梅和他们说，她爸妈已经帮他们联系了三家，一家是没有装修的，还有两家是已经装修好的，两家的钥匙在物业那里，还有一家，房主本人过去了，他好像很急。
贺红梅直接把车开到了物业中心的门口，和他们说，那个房主在这里等，先看他这家吧。
张晨说好。
走进物业中心里面的会所，贺爸爸和一个中年人在这里聊天，看到他们到了，两个人就站了起来，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之后，贺爸爸问张晨和小昭，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聊一聊？
张晨说，还是先看房子吧。
那个人好像真的很急，听张晨这么一说，也赶紧说，好好，先看房子。
张晨和小昭跟着贺红梅进来的时候，小昭的父母和舅妈，前面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晕了一下，心想，这地方就像是画里一样的，没想到是住人的地方，到了物业中心门口，看到这么高级的地方，地面干净得就像镜子一样，哪里还敢跟进来。
饶是牛乡长，到了这里，也陡然感到胆怯了，连说话声音都小了下去。
那幢别墅，离物业中心不远，属于小区的中心部位，房主带着他们一行人，走路过去，这里的别墅，和刘立杆的桃花源不同，不是敞开式花园，而是每一家每一户，都用铁艺的栅栏隔开的。
开了外面的院门进去，小昭他们一家人，又被里面花园的景象惊呆了，花园大概有二百多平米，里面有鱼池假山，还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和冬天都还碧绿的草坪。
小芳拉了拉小昭的衣襟，小昭看了看她，小芳的脸都白了，小昭问：“怎么了？”
小芳悄声问：“姐，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啊？”
小昭说，对呀，喜欢吗？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带着向北走在她们后面的弟弟听到了，大声叫道：“我很喜欢，这里有大草原，可以翻跟斗。”
说着，他还真的走开，在草坪上翻了一个跟斗，向北跑过去，很想学样，但不敢翻，只能在地上打了个滚，弟弟大笑，得意地说，你翻不了。
向南哼了一声，走过去，故意走到弟弟面前，双脚并拢，双手举起来，“啪”地就是一个向后手翻，弟弟吓了一跳，连大人们都被惊住了，忍不住鼓起了掌。
向南立定，看着弟弟问：“你会不会？”
弟弟的脸红了，挠着头，尴尬地笑着，他说：“我没有看清，你有本事再来一个。”
“好。”向南退后两步，“啪”地又是一下，大家又给她鼓掌，张晨看着心里明白，这一定是谭淑珍教的，这在他们练功房，是最基本的毽子功之一。
弟弟说：“不会不会，那是你们女孩子翻的。”
“赖皮，不要脸。”小芳站在向南这边，骂道。
向南还是不服气，她说：“那你翻你们男孩子的给我看，看我会不会。”
“我去看鱼喽。”弟弟叫着就朝鱼池那边跑去，这一次张向北没有跟他过去，而是跟着向南，他大概也被向南那一个跟斗折服了。
留小孩在外面玩，大人们跟着房主走进了别墅里。
一走进去，牛乡长就叫道，妈呀，这么大的房子住人，那可以住多少人？
小昭笑道，舅妈，你也可以来住啊。
“好好，我以后要是生你舅舅的气，就跑这里来。”牛乡长叫着，这样叫，其实就是表明，她从心里已经认可这地方了。
这幢别墅是三层楼，大门进去，就是一个两层楼高的中空的客厅，边上有一道弧形的楼梯，通往二楼三楼。
他们楼上楼下每一个房间都看了，房间都是已经装修好的，在张晨看来，属于中档装修，但在牛乡长和小昭的父母看来，那是已经相当高级了。
让张晨感到最满意的是，这房子应该是刚刚装修完，还没有人住过。
小昭问他父母，这这地方怎么样，喜欢吗？
她父亲紧张得说不出话，母亲说出来的，是和牛乡长一样的，她说，是不是太大了？
那就是说，喜欢是都喜欢的。
看完了房子走出来，本来还想再去物业中心坐坐的，但外面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暖的，等房主锁好了院门，大家不由自主站在了那里，聊了起来。
张晨问房主，这里是不是刚装修完，还没有入住？
房主说是，本来想过完年搬进来的，要不是急等着钱用，我也舍不得卖。
小昭担心这中间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问：“为什么这么急着卖？”
“这不是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下面工人还等在那里，工资都没有发，本来说好的一笔银行贷款泡汤了，还有几笔货款也没有打进来，这种日子，大家都手紧，要借钱也没有地方借。”房主满脸的忧虑，张晨和小昭点点头。
房子的面积是三百一十六个平方，房主的开价是四十二万，张晨看了看贺爸爸，贺爸爸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房主没有乱开价，张晨本来买东西就是一个爽快的人，他说好，这房子我们要了。
张晨这么爽快，贺爸爸都吃了一惊，他问，还有两幢，不看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这里的别墅我看了，建筑结构都是一样的，看一幢和看两幢没什么区别，就这里了。”
他转身问房主：“你有没有开车？”
“有有，我就是开车过来的。”房主赶紧说。
“那你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
“那好。”张晨说，“你要是急等着钱用的话，现在就去办手续吧。”
张晨转身和小昭说：“你带爸妈跟他去办手续，我去小学校了解一下。”
小昭说好。
“怎么，这就买下来了？”牛乡长也吃惊了。
“是啊。”张晨说，“房子又不是青菜，还要看看哪把虫咬过的地方少，这房子，走一遍好坏就看出来了。”
张晨这话倒不是吹牛，房子的建筑质量你是改变不了的，看房不过是看装修，装修的好坏，他张晨还不一眼看出来？这地方虽然是中档装修，但活做得还可以，最关键的是厨房和卫生洁具，没有用那些烂牌子的。
“舅妈，你还有没有意见？”张晨问。
牛乡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会有意见。”
牛乡长说着就跟小昭他们过去，她要跟他们去办过户手续。
贺爸爸笑道：“张总，你买房子，还真的和买青菜一样。”
贺红梅撇了撇嘴，心想，他买什么不是和买青菜一样。
张晨笑道：“比来比去，只会把自己心里比得七上八下。”
“也对，也对。”贺爸爸笑道。
他邀请张晨去家里坐坐，张晨说，我还是去学校里看看，再过两天，怕学校里都没有人了，错过了这个寒假，小孩学都没得上。
贺爸爸说好，那你们去，那个女娃子的学校，我马上就打电话，红梅她姐夫有同学在教委工作，让他帮助联系一个学校，小学你们过去谈。
张晨说好，谢谢叔叔！
小昭带着父母和牛乡长已经跟房主走了，贺爸爸也回去了，贺红梅准备带着张晨和四个小孩，去小学看看，妹妹站在那里，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她红着脸问张晨：
“姐夫，我们真的把这里买下来了？”
张晨说对，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家，那么多房间，你自己可以挑一个房间，好不好？
妹妹赶紧点头。
“我呢我呢？”弟弟问。
“你也可以。”张晨说。
“那我要挑那个厕所，厕所很高级。”
弟弟说，张晨和贺红梅大笑，妹妹去扭他的脸，他逃开了，边逃边叫：“要么我就住在大草原上。”
“回来回来。”张晨叫道。
弟弟走了回来，张晨和他们说，还有，下个学期开始，你们都要到重庆来上学了，好不好？
两个人一起点头，向南向北也跟着点头。
张晨和妹妹说，刚开始的时候，你学习可能会跟不上，同学们知道的很多事情，你可能都不知道，可能还有同学会笑话你，说你是从乡下来的，但这些都不要怕，你自己努力就好了，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说你，懂了吗？
妹妹点了点头。
“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你就和冬梅姐姐去说，她会去打她们的，冬梅姐姐以前在学校，就是霸王。”
贺红梅说着，张晨看着她笑，她说：“你笑什么，是真的，我以前在学校，男同学都不敢惹我，不然贺冬梅会去找他算账。”
“这么厉害？”
“那当然，你要不要惹我试试，看贺冬梅找不找你。”
张晨大笑：“那我也不敢。”
张晨和弟弟说：“你也一样，知道吗？”
弟弟点了点头。
“还有，我们马上去你学校了，你机灵一点。”张晨说。
“怎么机灵？”弟弟问。
张晨愣住了，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贺红梅说：“就是你装，也要装得像你们班里最好的学生一样。”
他们到了学校，学校里已经放寒假，老师也都走了，但校长和几个领导还在，贺红梅让小芳带着向南向北在教学楼的一楼等他们，她和张晨带着弟弟上了楼。
到了校长室，校长是个女的，贺红梅用重庆话和她说明了来意，她问：“是边上别墅的住户？”
贺红梅说对，刚买的房子。
“哪个小孩，就是他？”
校长下巴朝弟弟点了一下，问道，弟弟马上朝校长鞠了一躬，叫道：“校长好！”
校长笑了起来：“蛮机灵的嘛。”
“你几年级了？”
“报告校长，我五年级了。”
校长点点头，她和张晨他们说，如果是正常的转学，需要通过区教委，那样时间会慢一点，还有一个办法，我马上就可以决定。
“什么办法？”
“那就是如果你们能交八千赞助费的话……”
“好，我们交。”张晨说。

第0815章 紧急安家
回到会仙楼宾馆，张晨正要去订年夜饭，早上出去的时候问过了，说是这里做年夜饭，但要预定，这样餐饮部可以准备食材。
张晨正要去总台订，他的大哥大响了，是小昭，小昭和他说，你那里年夜饭不要订。
“为什么？”张晨问。
“回来再说，我们这里快好了。”小昭说，“你那里怎么样？”
“已经好了，弟弟的学校已经办好，过完年拿户口本、身份证去注册就可以，弟弟自己都知道怎么办，妹妹的学校，叔叔那里也已经说好，有三所学校可以去，你们回来再商量。”
“好好，我们过一会就回来了。”小昭说。
贺红梅带着几个小孩，去前面解放碑广场玩了，房间的钥匙牌都在小昭他们那里，张晨也懒得叫服务员开门，正好趁这个时间，去贺冬梅的半亩田专卖店看看。
贺冬梅在店里，看到张晨进来，就走了过来，她听说那房子已经买好了，叫道，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你也住在那里？”张晨问。
“对，不过是另外一幢，和我爸妈他们不在一起，他们那房子里，都是老人。”
“那贺红梅是不是也有一幢？”
“对啊，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贺冬梅问，“不过她现在和我爸妈住一起，她那房子空着。”
张晨说：“我猜的，做父母的，大概都会这么安排。”
贺冬梅点点头。
贺冬梅陪着张晨在店里转了一圈，回到了收银台，这时正好没有顾客来买单，两个人就站着聊天。
“对了，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霸王？”张晨问。
“要死，这一定是贺红梅告诉你的，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也是被逼的，我们那时候不是刚从农村过来嘛，有几个同学就老是欺负我，搞得我火起，把她们三个人都打了一顿，就出名了。”贺冬梅说。
“一个打三个，你也是厉害。”
贺冬梅笑道：“她们城市娃嘛，就是嘴贱，又没有力气的，我们可是从小上山砍柴的，力气大得很，来来。”
“干嘛？”
“扳腕子。”贺冬梅说着，用手一抹，把收银台上的计算器和收银单据什么的，抹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
“好啊，谁怕谁。”
张晨说着，两个人就在收银台上，扳起了手腕，张晨当然赢了，不过也确实感觉出来，贺冬梅的手劲不小。
贺冬梅还不服气，说：“左手，左手。”
两个人换了左手再来，张晨还是赢了，贺冬梅这下服气了，说：“我老公都扳不过我，我小看你了。”
张晨大笑：“你以为我也是城里娃？告诉你，我也是砍过柴搬过砖的。”
张晨这样说，就有吹牛的嫌疑，小时候砍柴是砍过，那只是偶尔觉得好玩，跟同学去的，工地上搬砖也确实搬过，不过也是偶尔为之。
“你好吃皮哟！”贺冬梅叫道。
“什么意思？”
贺冬梅笑道：“我们万源话，夸你好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张晨赶紧摆手。
从贺冬梅店里出来，张晨站在门口，朝广场上看看，没看到贺红梅他们的人影，拐个弯，走进宾馆的大堂，也没有看到人影，张晨就上楼去看看，电梯门打开，就听到了牛乡长的声音，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张晨走进他们房间，还没问，小昭就招呼他说来来，牛乡长已经下命令了，说春节不在这里过，要去那房子里过，住也要住那里去。
“自己的房子不住，还要住酒店，哪里说得过去，就趁这一下人多，让那房子，也多点人气，那么大的房子，没有这么多人，怎么可以！”牛乡长叫道。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张晨说。
“就是打地铺喝稀饭，也比在酒店安逸。”牛乡长说，“你放心，只要有把稻草，舅妈就可以做出一桌年夜饭。”
“好，我要住大草原。”弟弟叫道。
“那我要来蹭舅妈的稻草饭。”贺红梅说。
“来蹭，舅妈做的菜，很好吃。”
张晨说好吧，那我们明天去买东西，能买多少是多少。
“菜不要买，菜我后天会带上来，你们也不知道买什么。”牛乡长说。
“好，我们等着吃就可以。”张晨笑道。
第二天，牛乡长和小昭的母亲，一大早就回去了，小昭的母亲要回去拿户口本，还要整理一下东西，能带的就带上来，小昭的父亲也想跟去，被牛乡长拦住了，牛乡长说，你去干啥子，碍手碍脚的，回来还占一个位子，少放很多东西。
小昭的父亲双手在裤子上搓着，嘿嘿地笑，只能放弃，小昭悄悄地和张晨说，我爸其实是不习惯一个人睡，结婚那么多年，除了我妈生小孩住院，都没有分开过一天，晚上你陪他多喝点酒。
张晨点点头说好。
贺红梅开了一辆金杯面包车过来，和他们说，这辆车，你们在重庆的时候，就用它，可以装好多人。
她把车钥匙交给张晨，和他说，今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家具城买家具，我和小昭，开贺冬梅的车，去买锅碗瓢盆和床上用品、生活用品。
张晨和小昭都说好，今天有那么多的东西要买，不分头行动，还真不行，几个小孩，就和小昭爸爸一起留在宾馆里。
妹妹看起来是很想和他们一起去，贺红梅说，好嘛，走嘛，反正后面挤他们四个，也挤得下，他们也可以去挑自己房间里喜欢的东西。
张晨发现，贺红梅回到了重庆，时不时地就会露出两句重庆话，不禁笑了起来，贺红梅问，你笑什么？
张晨就和他们说了，小昭也笑了起来，贺红梅白了他一眼：“宝气（笨，傻）。”
“什么意思？”张晨问。
“是说你可爱，宝贝，像个宝器。”小昭说，贺红梅大笑，妹妹和弟弟也跟着乱笑。
大家都准备出房间，小昭的父亲和张晨说，我可以帮助搬东西。
张晨也觉得，留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太孤单了，就说好，你和我一起去。
“对了，冰箱、彩电和洗衣机不要买。”贺红梅和张晨说。
“为什么？”
“我爸已经去买了。”
“啊！”张晨和小昭吃了一惊，小昭说：“那多不好意思。”
“他说要祝你们乔迁之喜嘛，让他买，不买他不巴适。”贺红梅说。
张晨他们到了家具城，买家具，他是内行，连单子都不需要，每间房间应该摆什么家具，什么尺寸，他心里一清二楚。
从别墅的大门进去开始，他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幅的图，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餐椅，六张椅子不够，再加十张塑料凳子，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
家具城里的家具，都是样品，一般人来买家具，都是看了样品订货，到时会送上门，但张晨要求他们把样品都拆掉，送过去安装。
这都要放假关门了，还来了这么一个大客户，店老板开心都开心死了，当然是有求必应，还主动给张晨减了钱，说是样品免不了比新货旧一点，有些地方，还有点小擦痕，希望老板不要介意。
张晨说谢谢，心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就是断了条腿，我也会让你接好送过去，谁让我要得急呢。
小昭的爸爸，跟着老板叫来的棒棒（搬运工）一起，帮助搬家具，干得很起劲，店老板问，这棒棒你叫来的，活干得不错，我怎么在这附近，没看到过他？
张晨笑道：“不是，他是我老板，我是他助理。”
“哎呦！”老板大叫一声，赶紧跑过去，叫小昭父亲不要忙了，快点坐，小昭父亲说什么也不肯。
张晨说：“你让他干吧，我们老板他闲不住。”
还真是闲不住，张晨和小昭回杭城后，有一天贺红梅走进张晨办公室，看到他们两个就大笑，张晨和小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小昭骂道：“神经，你笑什么这么好笑？”
贺红梅和小昭说：“你爸爸妈妈……”
“我爸妈怎么了？”小昭问。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他们……”贺红梅又笑了一阵后停住了，和小昭说：“贺冬梅打电话过来说，你爸妈现在在当棒棒。”
“啊！”张晨和小昭吃了一惊，贺红梅说：
“他们现在，每天早上都拿着扁担，坐公交车出去当棒棒，你妈和贺冬梅说，在家里实在是闲不住，贺冬梅说，不是可以房子后面挖块地种菜嘛，你妈说，这么好的草，看上去比青菜还嫩，挖了可惜，还是去当棒棒好，晚上回来，觉都睡得踏实。”
贺红梅继续笑：“贺冬梅说，这住在别墅里的棒棒，整个重庆，大概只有你爸妈他们两个。”
张晨和小昭也笑了起来，小昭说，他们还就是闲不住，随他们。
张晨就想起了那天买家具的情景。
这是后话。
张晨在家具城，看到有卖帐篷的，就买了两顶，买完了东西，他在前面开着金杯车，后面跟着四辆送货的货车，浩浩荡荡往回走，还没开到别墅，远远地就看到贺爸爸站在院门口，身边是几个大纸箱，张晨赶紧把车窗摇下，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第0816章 金丝雀，蓝精灵，和格格巫
谁都没有想到，一天忙下来，这别墅里竟然真的可以住人了。
中午的时候，张晨谢过了贺爸爸，和他说，叔叔你进去坐，这里我们来搬就可以。
贺爸爸说，不进去了，等你们搞好再来拜访，那你们辛苦，我去公司了。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叔叔！
张晨指挥着棒棒，把所有的家具，一件一件，按他买的时候想象的，放进不同的房间，留下了家具城的工人在安装家具，货车和棒棒们就先走了。
张晨和小昭父亲两个，把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抬到相应的地方，拆开外包装，摆好，插上电源，一切都运转正常。
贺红梅打张晨大哥大，在电话里大叫，亏了亏了，应该你开贺冬梅的桑塔纳，把面包车给我们的，买的东西太多了，我们根本就装不回来。
张晨问清楚他们在那里，和她说，你们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家里，他让小昭父亲，陪着工人们一个个房间安装过去就可以，其他也没有什么事，他开着面包车，到了贺红梅说的地方，果然看到他们的桑塔纳旁边，小山一样地堆着一大堆的东西。
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在两辆车上装好回去，家里面家具也安装得差不多了，两个女人和小孩们又是一阵的大叫。
弟弟看到张晨买回来的帐篷，高兴坏了，一定要张晨帮他搭起来，张晨去到外面草坪上，把两个帐篷，面对面搭好，这一个下午，四个小孩就再也没有回房子里来过，就在两个帐篷之间钻来钻去，倒也省得在房子里碍手碍脚。
贺红梅笑道，还是他们最好，买什么别墅，他们买个帐篷就可以了。
“那当然，别墅里的童年，肯定没有大篷车上的精彩。”张晨说。
“你真会扯，锅锅。”贺红梅白了他一眼。
工人们走了，张晨在布置软装，贺红梅和小昭，开着面包车出去，又运回来一车，把东西放进各个房间，看看还是少很多东西，再开出去，又拉了一车回来。
张晨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偷懒不搞卫生？你们就不能在家里先列个清单，出去了按清单购买？”
“你那么聪明，怎么到现在才想到提醒我们？”贺红梅问，“可惜，我们都已经买完了，要不你再买幢房子，我们从头来过？”
张晨笑道：“你那房子不是空着吗，可以买起来。”
“好啊！”贺红梅睁大了眼睛，“你连这个都从贺冬梅那里刺探回来了？”
“那当然。”张晨说，“我还证实了她当年确实是霸王，一个打三个，我还和她比扳手腕了。”
“怎么样怎么样，谁输了？”
“当然是她，不然我丢脸还不丢死。”
“吹牛，我姐夫每次都输给她，你看上去，没比我姐夫强哪里。”
“那是你姐夫。”张晨笑道，“他敢赢贺冬梅吗？”
小昭拉了贺红梅一下问：“你在这里，还有一套别墅？”
贺红梅点点头。
小昭奇怪了，问：“你家不是在这里吗，你不是住家里，还要一套别墅干嘛？”
“在等着一个天天扳手腕输给她的人上门。”张晨说。
贺红梅的脸刷地红了，来追打张晨，小昭明白了，大笑。
张晨继续布置软装，把她们买回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放在合适的位置，贺红梅和小昭坐在沙发上聊天，张晨说，这都几点了，你们还不开始搞卫生？
“卫生别搞，留着。”贺红梅说。
“为什么？”张晨问，小昭也奇怪地看着她。
贺红梅和小昭说：“我们晚上，只要负责把所有的床都铺好就可以了。”
晚饭，他们是在贺红梅家里吃的，贺红梅妈妈管的那个市场关门早，她早就回来了，贺冬梅在店里，贺红梅的爸爸在公司里，贺妈妈说，我们一家人，其实也就是逢年过节，要么有朋友来的时候，能在一起吃吃饭，平时都是各管各的。
“我就是逢年，过节不包括我，我人都在杭城，怎么和你一起吃饭？”贺红梅叫道。
“那你回来嘛。”贺红梅的奶奶说。
“不回来。”贺红梅摇着头。
贺妈妈和小昭张晨说：“原来红梅一个人在杭城，我有时想想就担心得要死，后来有你们在，她天天和你们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小昭说，我们现在，还真离不开她了，她要是一下子不在，我倒觉得好像怎么都不热闹了。
张晨说对，我们的设计中心，我现在还没有她管得多，她真的是很厉害。
贺红梅脸微微一红，用手掌有节奏地击打着桌子说：
“喂喂，赞美结束没有？没有我再坐着，等你们多夸我几句，结束了就一起去搞卫生。”
贺红梅的奶奶、外婆和一个舅婆，一听说搞卫生，都开心了起来，像个小孩那样笑了，贺奶奶叫道：“走嘛走嘛，卫生搞起！”
老太太们说着就站起来，等张晨他们也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她们每个人都一只手拎着塑料桶，一只手里拿着抹布，一切准备就绪。
三个老太太加贺红梅的妈妈，还有一个保姆，都是手脚很利落的人，搞了两个多小时，把一套别墅搞得干干净净，反倒是小昭和贺红梅两个铺床的落后了。
贺奶奶不停地跑过来问张晨，老板老板，还有哪里要搞卫生？
张晨站在那里，实在想不起来了，贺红梅走过来说，奶奶，要么把门口的门廊搞一下。
“要得！”
奶奶转身就走了，张晨看着她们的劲头，问贺红梅，你们家平时，卫生是不是要抢起来搞？
贺红梅大笑：“何止是抢，三个老太太为搞卫生，还经常吵架，要保姆调停。”
张晨大笑，笑着又有些感慨，这些老人，都是辛苦了一辈子，也忙碌了一辈子的，让她们停下来，怎么可能，那是会生病的，男的还可以喝喝茶，摆摆龙门阵，这女的，最大的爱好还不就是搞卫生。
这别墅就像金丝笼，你要是把金丝雀放在里面，它可能觉得安逸得很，你把麻雀关到金丝笼里，那麻雀怎么受得了。
张晨想着，又笑了起来，怎么自己，也多了这么多重庆话的词，什么龙门阵，什么安逸得很。
酒店的房间还开着，但弟弟妹妹和向南向北，怎么也不愿意回去睡了，连小昭也用身子挤着张晨撒娇道：
“锅锅，我们房间的床也铺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睡嘛，你想干啥子就干啥子，锅锅，好嘛好嘛。”
张晨说好好好，你不要勾引我就行。
小昭嘻嘻笑着，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婆娘，不勾引你去勾引谁？
张晨看看边上没人，一把把她楼过来，亲了一下，小昭猝不及防，也是故意的，“啊！”地一声尖叫。
小昭的父亲跑出来问：“出啥子事情了？”
“没事没事。”小昭说，看看张晨，两个人大笑。
都忙好了，贺红梅也朝他们挥挥手说，再见了，邻居！
张晨和小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月底的重庆，虽然还是冷，但没有那么刺骨，这个别墅区地处重庆的近郊，四周地面的光线，没有在城里那么明亮，头顶的星星，就显得特别的大颗。
两个人偎依着坐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星空，小昭叹了口气，她说，亲爱的，我们来的时候，还打算是回村里的，没想到就这几天，我们在重庆就有了自己的家，村里却回不去了。
“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张晨说。
小昭“嗯”了一声。
“其实人不要怕被改变，改变刚开始的时候，就像我们在从广州到杭城的火车上时，那时候觉得未来是不可测的，但真的一路走下来，不也就这样了，其实，未来不是空洞的，也是由一个个日子，一件件事组成的，你过好每一天，做好每一件事，未来就是可以预期的。”
何止是那时候，张晨想到，他们三个人去海城的时候，凭着他画的假边防证混了过去，到了船上，还不是怕得要死，看到一艘船朝他们过来，就担心那是不是又来查边防证的，那个时候，未来就是一头怪兽，哪里还有遐想。
小昭点了点头，问：“亲爱的，你害怕吗？我是说，在从广州到杭城的路上。”
“有一点。”张晨说。
“我一点也不怕，在海城，我们到处找不到出城的路的时候，我很害怕，但当大哥把我们送上船，船开始开的时候，我突然一点也不害怕了，还有点高兴，我那个时候就想，从此不管去哪里，我们就都在一起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昭说着，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亲吻起来。
四个小孩，拿着手电筒，在两个帐篷之间爬来爬去，他们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在帐篷里过夜了，他们不停地调换着帐篷，一下子是弟弟和向北要睡蓝的，妹妹和向南睡红的，过了一会，弟弟又想起来要睡红的，要和妹妹她们换。
妹妹不肯，弟弟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妹妹问。
“很重要的秘密。”
“那你快说，不说就一点也不重要。”向南说。
弟弟说：“这地方这么高级，一定有蓝精灵。”
“真的？”向南睁大了眼睛。
“你没看电视里，蓝精灵都是在这么漂亮的大草地上的？”弟弟认真地说，“蓝精灵来了，一定要找蓝色的帐篷。”
妹妹和向南一听，赶快就要和弟弟、向北换蓝帐篷，弟弟说，好吧，让让你们女孩子。
等到双方帐篷换好，弟弟从红帐篷里伸出一个脑袋，做着鬼脸，然后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向南被吓坏了，闭上了眼睛，妹妹伸手就来打弟弟，弟弟说好好，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快说。”妹妹叫道。
弟弟一脸坏笑，说：
“蓝精灵来了，格格巫也来了，蓝精灵逃走了，格格巫在蓝帐篷里，就会发现你们两个。”
两个女孩尖叫着，赶紧爬出了蓝帐篷，挤到了红帐篷里。
女孩的尖叫，惊到了台阶上亲吻着的两个人，小昭站了起来，走过来，弟弟看到一个身影过来，大叫：
“格格巫来了。”
妹妹和向南也看到了，又尖叫起来，连向北也跟着尖叫起来。
张晨也站起来，走过去。

第0817章 别墅第一夜
妹妹问小昭，姐姐你说这里有没有蓝精灵和格格巫？
小昭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弟弟大声叫道。
小昭想了一下说：“那蓝精灵和格格巫都是外国的，这里是重庆，他们要到重庆来，就要坐飞机，你们都坐过飞机，那进候机厅的地方，是不是有警察在检查，那格格巫要来，还不被警察抓住。”
妹妹和向南一听，赶快就爬回到蓝帐篷里，张晨大笑，说：“你把他们的想象世界都破坏了。”
“那也比每天回到这里，感到害怕好。”小昭笑道。
“好了，现在都可以上去房间睡觉了。”小昭说。
四个小孩，一致地摇头，小昭问，你们不怕格格巫了？
“你不是说没有格格巫的！”弟弟叫道。
这一下轮到小昭摇头了，张晨在边上大笑，幸灾乐祸地说：“现世报，来得真快。”
小昭瞪了他一眼。
小昭让他们上去，他们怎么也不肯上去，小昭抬头看看，满天大朵大朵的星星，好像也不会下雨。
“今天晚上，是不是也不太冷？”小昭问张晨，张晨说，没感觉到冷。
两个人走回房间，小昭抱了两床被子下去，和他们说，你们要睡，就睡一个帐篷，选一个。
他们都选了蓝色的。
小昭把一床被子叠成双层，在蓝帐篷里面铺好，再让他们进去，四个小孩爬上去，都高兴坏了，大叫真暖和真暖和。
小昭把另外一床被子给他们，让他们盖，小昭和弟弟妹妹说，你们两个，等下睡在两边，让向南向北睡在中间，听到没有？
弟弟和妹妹满口答应。
小昭握了握他们每个人的手，都是滚热的，小昭心想，这么热的四个小家伙挤在两床被子中间，一定很暖和。
“没事没事。”张晨说，“我们剧团以前去外面演出，经常打地铺，天气比这还冷。”
“我大门开着，要是冷，就回房子里来睡，听到没有？”小昭问。
听到了听到了，弟弟妹妹们说。
他们回去的时候，小昭把门廊的灯开着，大门虚掩，下面客厅的灯也开着，两个人上楼，洗澡上床，小昭和张晨，当然要你想干啥子就干啥子，房间里开着空调，很热，两个人都汗津津的。
小昭把闹钟较到了十二点半，张晨问她干嘛，小昭说，给北北把小便啊，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把小便，都忘了？
张晨嘿嘿笑着。
除了空调的声音，四下里万籁俱寂，两个人侧耳听听，楼下院子里也没有动静，小昭下床，拉开窗帘朝下看看，两个帐篷里也没有手电的光亮，看样子他们也都睡着了。
小昭回到床上，把灯关了，张晨已经睡着了，小昭钻进被窝，他还是感觉到了，手从小昭的脖子下面伸过来，搂住了她，小昭偎依在张晨怀里，也很快就睡着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闹钟把小昭叫醒了，她下楼，到了下面客厅，从茶几的下层，拿了一个手电在手里，一打开门，外面一股浓湿的雾气涌进来，让小昭打了一个寒噤，小昭心叫一声不好，赶紧就朝帐篷那里跑去。
帐篷里面的情景让小昭吃了一惊，帐篷门上的拉链没有拉，敞开着，里面四个小孩缩成了一团，弟弟把被子卷了过去，妹妹整个人都在被子外面，人缩得像个土豆。
湿气太重，被子都已经潮了，再摸下面垫被，也湿漉漉的，也是他们没有什么露营的经验，下面又没有防潮垫，光一床垫被有什么用，小昭赶紧去摸向南向北的手，好在他们的手还是温的，再摸妹妹的，手是冰冷的，额头倒是滚烫的。
小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他们摇醒，那三个小孩坐起来在那里哆嗦，妹妹连起都起不来。
小昭急得大叫一声：“亲爱的，快点下来！”
四周太安静，小昭的声音太响，半个小区都可以听到了，张晨被小昭的叫声惊喜，一翻身从床上起来，跑到窗前看看，小昭在帐篷那里，手电的光柱乱晃。
张晨赶紧穿着睡衣睡裤就跑了下去，跑到二楼，看到小昭的父亲已经到一楼了，睡在二楼的他，也被小昭的叫声惊醒了。
张晨跑到了帐篷那里，小昭的父亲已经抱起了妹妹，张晨赶紧抱起向南向北，弟弟站在一边，跳来跳去，好像还好，张晨和小昭说，快去把他们房间的空调都打开。
小昭“哦”了一声，这才从慌乱中清醒过来，赶紧朝房子里跑去，张晨抱着向南向北，也朝房子里跑。
张晨抱着向南向北跑到二楼，想把他们抱回自己房间，看到小昭的父亲，已经把妹妹抱进自己房间，放在了自己被窝里。
张晨醒悟过来，这个才是热被窝啊，他赶紧抱着向南向北上楼，把他们塞进了自己床上的被窝里。
小昭走进房间，摸了摸妹妹的身上，已经暖和了，额头也不像前面那么烫了，呼吸也很均匀，小昭这才放下了心。
转过身，看到弟弟靠在门上，看着她一个劲地傻笑，小昭说，你还笑，还不回自己房间。
弟弟说我没有事，一点事也没有。
“没事也去给我把羽绒大衣披起来。”小昭骂道。
弟弟“哦”了一声，回自己房间去拿羽绒大衣。
下面有人在敲院门，小昭的父亲下去开门，过了一会回来，贺红梅和她妈妈，还有两个保安跟了进来，看到小昭正从楼上下来，贺红梅问，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的叫声。
“我们也听到了，就过来看看。”保安说。
小昭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把你们都吵醒了。
小昭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四个人哭笑不得，贺红梅和那两个保安说，没事了，谢谢你们！
贺妈妈和小昭说，这里后半夜雾很大，都是湿冷，这种日子，到了后半夜，在房间里不开空调都受不了，哪里还可以睡在外面。
小昭不好意思地说，我真是什么都不懂，叫他们回来，他们不肯回来，我就抱了两床被子给他们，想想总是够了。
小昭父亲叹了口气，说，我睡觉睡得早，都不晓得他们是睡在外面的。
“你们年轻人哪，当妈妈还是没有经验。”贺妈妈和小昭说。
小昭赶紧点头，是是，阿姨你说的是。
贺妈妈还想说什么，贺红梅赶紧说，好了，你这个老妈妈，赶紧给新妈妈想想办法，现在怎么办。
“没事没事，受寒嘛，喝点姜汤就好了，小昭，有没有红糖和生姜？”贺妈妈问。
小昭摇了摇头，贺妈妈说，那我回去熬了拿过来。
贺妈妈走了出去，小昭和贺红梅站在那里，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红梅和小昭说，走走，我们去体验一下那艰苦的环境，两分钟就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张晨在楼梯上问道：“你们去哪里？”
刚说完，就“阿嚏”打了一个喷嚏，他还穿着睡衣睡裤，小昭说：“没你的事，你快回房间，不然你等下也要喝姜汤了。”
两个人走出去，走到了帐篷那里，再摸那两床被子，就像是被浸在水里一样了，小昭不禁有些后怕，叫道：
“妈呀，我要是再迟点下来，那可真闯祸了。”
坐是不能坐了，体验是看看就体验了，两个人走回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张晨已经坐在这里，把客厅的空调也打开了，身上套了一件羽绒大衣，人还在不停地打喷嚏，贺红梅说，你这个传染源，离我们远一点，不要传给我们。
小昭揶揄道：“锅锅，你不是经常打地铺的，也感冒了？”
“没事没事，我打完二十八个喷嚏就好了，现在是第十九个。”张晨说。
“等你打完二十八个，就轮到我们打了。”贺红梅骂道。
三个人正说着话，楼上向南在叫：“阿姨，北北他尿床了。”
小昭和贺红梅，赶紧往楼上跑，张晨大笑，这一下，我们也没觉睡了。
过了一会，小昭和贺红梅，抱着用毯子包着的向南和向北下来，把他们放在沙发上，弟弟也下楼了，张晨赶紧站起来，走到一边，离他们远点，他正在等着他的第二十三个喷嚏。
向北看到弟弟来了，问道：“我们不去大草原睡了？”
弟弟看了看小昭，小昭和弟弟说，你要是想睡，你还可以去睡，一个人去。
张晨站在那里说：“还是我们张向北厉害。”
大家都看着他，不知道厉害什么。
张晨继续说：“那狼到了一个新地方，就要在四周拉小便，宣告这是它的地盘，其他的狼闻到它的小便，就不敢进来了，我们张向北，今天第一天，是不是也宣告把这个地方占领了？”
小昭瞪了他一眼，张晨赶紧闭嘴。
弟弟大笑：“狼，狼，哈哈，那张向北可以改名字了，就叫张狼，哈哈，这个名字好，蟑螂。”
小昭瞪了他一眼，他也赶紧闭嘴。
小昭爸爸走下来，小昭问他，小芳怎么样了？
“睡着了。”小昭爸爸说。
“来了来了。”
贺妈妈叫着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里面都是姜汤，小昭倒了一碗，让他爸爸拿上去，把小芳叫醒，喝了姜汤再睡。
这里的三个小孩，愁眉苦脸地在小昭和贺红梅的监督下，也把一人一碗姜汤喝下去。
姜汤不能浪费，热水壶里剩下的都是张晨的，还有一大碗，张晨看着它，也是愁眉苦脸。
“喝，喝了就好了。”贺妈妈说。
“谢谢阿姨，我慢慢喝，给我一点时间。”张晨说。
“给啥子时间，姜汤就是要滚烫地喝。”贺妈妈说。
“可是，可是，它真的很烫……”
“喝！”小昭和贺红梅，也命令他说。
“喝完了去楼上，用电吹风吹床铺，不然你没床睡了。”
小昭和张晨说，贺红梅和贺妈妈大笑。

第0818章 善意的禁锢
第二天，好在除了张晨还在咳嗽，妹妹还有点发烧以外，其他的小孩都没事。
贺红梅看到张晨，揶揄道：“锅锅，你这是第几个喷嚏了？”
小昭笑道：“快两百八十个了。”
张晨争辩：“我这是水土不服知道吗，看看你们重庆，现在都早上十点了，还雾蒙蒙的，要在杭城，早就是大太阳了。”
“锅锅，杭城在哪里啊，我们是不是没有去过？杭城今天雨夹雪，还大太阳。”贺红梅骂道。
“真的，你怎么知道？”
贺红梅指了指电视机说：“你不看电视的？电视里早上《东方时空》之后，也放全国的天气预报你不知道？你杭城的太阳呢，在哪里？”
张晨看着她，干瞪眼，贺红梅趴到小昭耳边悄声说：“我骗他的，《东方时空》之后天气预报，有宁波，有绍兴，还有温州，就是没有杭城。”
小昭大笑。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孟平，孟平叫道：
“张晨，你在小昭他们老家还好吗？是不是又是桃花盛开？咦，重庆现在这么发达了，连山沟沟里大哥大都通了？”
张晨大笑，说：“我们不在小昭老家，在重庆，我们就在重庆过年了。”
“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下次和你详说。”张晨问：“孟平，你在哪里？”
“我准备去你们永城，刚在超市买好东西。”孟平叫道。
“你去永城干嘛？”
“去看杆子的爸妈。”孟平说，“这家伙今年又不回去过年，说是他爸妈都习惯他不在家了，我就押着他，和他说，那至少也要回去看一趟。”
“你他妈的还说我，你怎么不回无锡过年？”张晨听到，边上刘立杆的声音骂道。
张晨说对啊，孟平，你不回无锡过年？
“不回，回去了，两个老同志看到我，这个和我说那个的坏话，那个和我说这个的坏话，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我不在，他们反倒井水不犯河水，天下太平。”
孟平说着，张晨大笑，这笑里却有一丝的苦涩，还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有很多东西，就是你赚再多的钱，也没有用的。
“张晨，我和杆子已经商量好了，这年夜饭，我们去医院和老谭一起吃，你就放心吧，我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要看看他。”孟平说。
“真的，你们去大哥病房吃年夜饭？”
“当然，我们回来还要设计，这怎么把年夜饭带进病房。”
“好好，祝你们马到成功。”
“好了，张晨，我们马上就出发了，问小昭好，也代问她父母好。”
“谢谢，谢谢孟平！对了，雨雪天，让杆子那个骚包开慢一点。”
“雨雪天？哪里来的雨雪？太阳很大啊。”孟平奇怪道。
“好好，总之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张晨，再见。”
张晨挂断电话，看到对面小昭和贺红梅都看着他，张晨问贺红梅：“你的雨夹雪呢？你哪里看来的杭城雨夹雪？”
贺红梅东张张西望望，说：“你有一线的情报了？那可能是电视台搞错，把去年的天气预报拿出来放了吧。”
小昭大笑，笑完问张晨，老孟的电话，他怎么不回家过年？
张晨就把电话的内容和她们说了，小昭叹了口气，说：
“好吧，这样比较起来，我们还算好的，我们至少家里面，自己的人还是团结和睦的。”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牛乡长带着大队人马到了，牛乡长自己一家三个人，小舅舅一家四个人，加上小昭的外婆和小昭的母亲。
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半头猪，牛乡长看到冰箱到了，她说我等下要把肉分割好，放冰箱里，一大桶的鱼，正好，都倒到外面的鱼池里，把原来干着的鱼池，都放满了水。
十几只鸡鸭，是一大早牛乡长起来，先杀好的，她说活的带来，车上太臭，到这里又会乱拉屎，第二天要炖的要红烧的也放在冰箱里冷藏，要风干的，一只只鸭腿鸡腿上绑上绳子，一长溜挂在门口的晾衣杆上。
还有很多的辣椒和蔬菜，都堆在门廊里，豆腐也放进了冰箱里。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看到这么多的东西和这么多的人，感觉年的味道，马上出来了。
一下子又来了三个小孩，家里就更热闹了，弟弟又想着出去帐篷里露营，小昭用手指指着他，他嘻嘻笑着：
“那我们只是去躲猫猫，躲猫猫总可以了吧？”
一大群小孩，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这个世界，还没有哪一幢房子和哪一扇门，可以关住和留住孩子们的心。
……
张晨他们是初七回到的杭城，延安路店，一直在营业，动感地带，第二天，也就是初八要开门上班，三堡厂里，名义上也是初八开始上班。
但工厂里工人大批的回来，要等到十五以后，明天上班的，就是原来群英服装厂的老工人，还有没有回家和离杭城路近，又不愿意在家里多待的工人。
贺红梅和他们一起回的杭城，半亩田的春装不用她担心，春节前就有一大批货发到重庆了，她要去看的是四季青其他的货，大货还没有上来，但样品都已经出来了，她要到摊位，有些是要到他们的加工厂里，看样品下单。
刘立杆开着他的骚包奔，到机场接的他们，本来是二货来接他们，但刘立杆说他也没事，还是他去接。
张晨问刘立杆，孟平在杭城待了几天？
刘立杆说四天。
“你们真的在医院的病房里吃的年夜饭？”贺红梅问。
“没有，那个护士长怎么也不同意，老孟都说，可以把茅台酒当输液瓶挂在那里，给老谭输液茅台酒，她都不同意，不过同意我们把老谭接出来几个小时，吃了年夜饭再送回去，我们是在新侨饭店吃的年夜饭。”
“哈哈，茅台酒输液，护士长以为碰到了两个神经病吧。”贺红梅笑道。
“我们直接先到医院，看了大哥再回去吧。”小昭说，张晨说好。
刘立杆就把车先开去了浙二医院。
第二天上班，张晨去了公司，小昭去了延安路的专卖店，前一天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小昭就和谭淑珍说好，说让她第二天休息，她去店里顶一天。
张晨到了公司楼上，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谭淑珍房间那边，传来谭淑珍和人说笑的声音，张晨走了过去，果然看到和谭淑珍坐在那里聊天的是小武。
张晨奇道：“小武，你怎么来了？”
“他在等你。”
谭淑珍说着，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走出来，跟着张晨进了他的办公室，坐下来后，小武和张晨说：
“张晨哥，我到杭城来上班了。”
“好啊，我等下马上给你安排。”张晨说，“先说说，你自己想去哪里，三堡还是这里。”
小武知道张晨误会了，赶紧说：“不不，张晨哥，我已经上班了，昨天报到的，今天，是来和你说一声。”
“已经上班了，什么意思？”张晨奇道，“不是要到我这里？”
“对，不是这里，是在……”
“也不是杆子那里？”张晨的脸上不太好看了。
“不是……”小武说。
“小武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要到杭城上班，不到我们这里来，要去其他人那里去，你说你脑子里想什么？”张晨一下子就恼了，“其他人给你工资高待遇好，还是职位高？你说，小武，你说他给你多少工资，我加一倍给你！”
“张晨，先不要生气，我刚刚已经骂过小武了。”谭淑珍说，“不过小武说的，也有道理的，你先消消气，张晨，听小武说。”
张晨听谭淑珍这么说，吁了口气，他放缓了语气，和小武说：“好吧，小武，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武说：“年前，小进他们和那些小鬼，终于大打了一场，当然，吃亏的是那些小鬼，好几个被打进了医院，只是，有一个被打进医院的，伤的还很重，他爸爸是当官的，小进他们也跟着倒霉，被抓的被抓，逃走的逃走。”
“小进呢？”张晨问。
“被抓了。”小武说，“我想想，这世道变了，再这样混也混不下去了，就趁这一下老派在严打，大家谁都不敢乱动的时候，把人都解散了，解散了以后，我自己在永城待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团里又还是那个样子，就想出来找活干算了，不留在永城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就是。”
“我想过，张晨哥，真的。”小武说，“我知道不管是你这里，还是杆子哥那里，只要我来，你们随时都会收留我，就像我当时去海城，就那么突然跑去了，你那个时候，还在帮别人做事情，你都二话不说，就收留我了，还给了我最轻松的工作。”
“那采购的工作不轻松，你做得很好。”
“不是，我自己知道，那已经是你能给的最好工作了，和曹国庆他们比，已经不知道好多少，包括没有钱用，你们也会给我用，还给我买衣服什么的，出去吃饭，你们也从来不会让我花一分钱，真的，你们对我太好了。”
张晨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问：“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在海城觉得待不下去？”
小武点了点头：“有这个原因，我知道你们刚到海城的时候，吃了很多的苦，才有了那样的地位和成就，在那里待着，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捡现成的，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帮不了你们，只会，只会像蜗牛一样爬在你们身上。
“其实，张晨哥，我在海城，出去找过工作，是给人当保镖的活，人家也想要我，但我，一直不敢和你们说，我知道我要说了，肯定会被你们骂，就没敢说，错过了报到的时间。”
张晨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自己那时候，只会叫小武这样小武那样，自己以为是对他好，但从来没有想过小武自己想怎么样，你只是给予，却没有想过你给予的，是不是对方需要的，甚至，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问过一次，小武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直到他提出来要回永城，那也肯定是没有办法了，你以为你在海城，是一直在帮他，其实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让他无路可走了，你给予的不仅是帮助，还有一种让人没有办法表示反对的禁锢。
这个，其实是会造成双方地位的不平等的，他接受得越多，就越感到必须听你的话，你不是用威严和恐吓在控制他，但善意和给予，也同样是可以控制一个人，让人缴械的。
张晨觉得，在海城，小武还真像是一个自己的马仔。

第0819章 小武的选择
“张晨哥，我知道我不管是到你这里，还是杆子哥那里，你们都会给我最好的位子，最高的工资，但说实话，那会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会觉得，所有这一切，都不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在单位的其他人面前，我也会觉得抬不起头来。”小武诚恳地说。
张晨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小武是一个骄傲的人。”
小武也笑了起来：“不是，主要是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那样，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不是朋友，我心里都没有底气认为自己还是你们的朋友，而像是，像是……嗨，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不像是朋友了。”小武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好吧，小武，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在杭城，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就一定和我说好吗？需要我帮忙，那也是朋友之间的帮助，我在永城有什么事，不是也都叫你帮忙的。”
“好的，我知道了，张晨哥。”小武说。
“那你现在这个，是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在浙大那边，好像什么都做，连房地产也做，也是朋友介绍的。”小武说。
“你去公司，具体做什么工作？”
“保镖，也叫助理。”
“保镖？在海城，有公司老板要请保镖我还能理解，这杭城的老板，要请什么保镖？”
“我也不清楚，说是造房子，拆了人家的房子，怕那些被拆的人报复什么的，老板个子小小的，胆子也很小。”
张晨点点头说：“老板胆子小是好事，胆子小的老板，不敢做豁边的事，不过小武，你自己还是要注意，有些事，不能做就不要去做，感觉有什么苗头不对，就把工给辞了，还是那句话，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小武说好，我记住了，我会有分寸的。
“把你的公司名称，还有联系方式留给我。”张晨说。
小武从桌上，拿了一张便签，写了公司名称，还有一个新的扣机号和电话号码给张晨。
“那张晨哥、淑珍姐，我先走了，我是请假出来的，星期天再过来玩。”小武和张晨、谭淑珍说。
张晨点点头，和小武说，星期天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小武说好，张晨和谭淑珍送小武出去，到了门外，小武回身朝他们摆了摆手说：
“张晨哥、淑珍姐，不用送了。”
小武说完，转身就跑了，让他们再想送也送不到。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张晨问谭淑珍：“谭淑珍，你不会也有小武这种感觉吧？你可是从营业员做起来的，你现在的一切，靠的都是你自己。”
张晨现在觉得，谭淑珍当时要求从营业员做起，还真是帮了自己也帮了他，如果那个时候真安排了谭淑珍一个什么职位，谭淑珍说不定现在，也会有和小武一样的感觉，谭淑珍也是个骄傲的人。
“没有，你放心吧。”谭淑珍笑道，“我本来在永城，就是走投无路，就是来投靠你的，不投靠你，我也没地方去，我现在很好，你放心吧，要是有什么想法，我会和你说的，张晨。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工作做好，把向南带大，没有其他的想法。”
张晨松了口气，他说：
“谭淑珍，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是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的，更当不了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去揣摩人家怎么想的，有事情，你千万告诉我，我不想看到原来的好朋友，最后一个个都鸟雀散，特别是你谭淑珍，你是最了解我的，你要是也来这么一下，我会难过的。”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张晨，谢谢你！”
“谢谢我，谢我什么？”张晨奇道。
“谢谢你和我说的这些话，让我感觉，我们的关系，还是和在剧团里一样。”
“本来就是一样。”
谭淑珍摇了摇头：“人是会变的，特别是有钱了以后，人会变得更快，你张晨没有变，我很高兴。”
张晨笑道：“我能变到哪里去，不过是年纪变大了。”
“好了，我也走了。”谭淑珍说。
“你去哪里，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张晨问。
“我去你爸妈那里，带向南向北去少年宫玩。”谭淑珍笑道，“怎么，你同意吗？”
张晨吁了口气，笑道：“我他妈的被小武搞得一惊一乍的，我怕你也去找工作。”
谭淑珍大笑：“放心吧，我和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小武怎么说也是男的，你们男的，最大的梦想不就是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下吗？怎么，就允许你有，不允许小武也有？我不一样，我的梦想，前面已经告诉你了，我就想有一个稳定的生活。”
“我看你也一样，你不是还在自考吗？”张晨说。
“自考也有错啊？小孩子是会长大的，我们剧团出来的，又没有什么文化，我可不想以后向南上学了，有什么问题问我，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的家长，是会被小孩看轻的，说不定，还会让小孩感到自卑的。”
“怎么会？”
“她看别人的爸妈好像什么都懂，自己的妈妈什么都不懂，就是个草包，她觉得自己是个草包的女儿，你说她会不会自卑？”
张晨点点头：“有道理，看样子我也要加强学习了，还有，你别说，向南还真的是特别喜欢问问题。”
“知道厉害了吧。”谭淑珍笑着，就走了出去。
赵晶晶拿着一张单子进来，让张晨签字，和他说这是下面的开工红包，张晨签了，和赵晶晶说，你去和海根一起发了吧，我有点事，就不下去了，帮我和海根说一下。
赵晶晶说好。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刘立杆，电话通了，张晨问：“你在哪里？”
“我刘总当然总是留在公司里。”刘立杆说。
“好，继续留在那里，我马上过来。”
……
张晨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刘立杆叫道，开工第一天，张总就大驾光临，怎么，来发红包？
“嗯，你要多少？”张晨问。
“四个亿，你有吗？”
“没有，我把人抵给你。”
“我要你人干嘛，你又不是美女，肉都是臭的。”
“去你妈的！”
“我刚刚在给孟平联系乔总他们，孟平疯了，他要四个亿造楼，姓乔的也疯了，他居然说可以，只要过来考察他的项目的可行性没有问题，就可以做，说是等杨先生回来了，他们马上就过来。他妈的，我觉得我刘立杆胆子已经够大了，还有比我更大胆的。”
张晨也吃了一惊，他问：“孟平要这么多钱干嘛？”
刘立杆看着张晨，笑了起来，说：“胆怯了吧，你当时还说，造一幢楼的钱你有，现在孟平要是开口，你拿不出了吧？”
张晨笑道：“我可以给他造半幢，姓乔的这里没有，我可以给他。”
“哎呦，不错啊，张晨，露富了啊。”刘立杆叫道，“我也可以给他造半幢的钱，不过，给了他，我的桃花源就继续在梦里了，别去想了，孟平他不会要的，他说过，这么大的事，必须要花别人的钱，自己的钱进去，搞不好会死人的。”
“他要造多高？”
“五十二层，说是要在浦东的那些楼起来之前，过一把国内最高大楼的瘾，还说，不是要出气嘛，出气当然是越高越能出气，那气流得越畅快。”
张晨摇了摇头，他也觉得疯了，这孟平做事，怎么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要是按常理出牌，他孟平也就不是孟平了。
“对了，你这么急吼吼，找我干嘛？”刘立杆问。
张晨和他说，小武到杭城来打工了，在浙大那边的一家公司。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报到的，早上刚去过我那里，和我说的。”
“我操！”刘立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叫道：“这他妈的，你快把公司名字给我，我过去把他拎回来，这到杭城打工，都不到我们这里来，什么意思？嫌我们庙小？我他妈的要过去看看，那家庙多大。”
“你激动什么，快点坐下。”张晨看着刘立杆，笑道：“不过，他早上刚和我说的时候，我的反应和你是一样的。”
“不是我激动，是这个小武，这个大侠，他妈的做事太操蛋，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两个的脸往哪里丢？人家不会说小武自己不来，只会说我们无情无义，他妈的我们就是去造五百二十层的房子，也没有用。”
“坐下坐下，先听我说。”张晨叫道，刘立杆坐了下来。
张晨就把小武和自己说的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脸上和缓了很多，不响了，过了一会问道：
“你说小武，在海城真的去找过工作？”
“他自己说的，还会有假。”
“没想到这个大侠，思想还很复杂，我当时还奇怪，这在海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想到要回永城。”
“那时是我们好好的，你想过没有，在当时，我们越好，小武这种感觉就越大，他小武岂是甘于人下之人，早上谭淑珍说的很有道理。”张晨说。
刘立杆问：“她说什么了？”
张晨就把谭淑珍前面说的，关于男人打天下的那段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笑了起来，说：
“张晨，我的女人，还是智慧哦？”
“不要脸，什么你的女人。”张晨骂道。

第0820章 他是真浙大的
张晨这才和刘立杆说出了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张晨说，你这里的人不是很厉害吗，去了解一下这家公司，了解一下这公司的老板，我怕小武不知深浅，去了什么烂公司，你想想，在杭城，我们这样的也从来没想过要招什么保镖，这他妈的干什么的公司，还要保镖？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应莺，你上来一下。”
放下电话，刘立杆问，那叫什么公司？
张晨告诉了他，刘立杆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下来。
应莺走了进来，看到张晨，就说，张总，新年好！
张晨赶紧说，你也新年好！
“刘总，找我有什么事？”应莺问刘立杆。
刘立杆把那张纸给了她，和她说，你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去了解一下这家公司，还有这公司的老板，越详细越好。
“好的，刘总，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现在就去了解。”
“好。”应莺接过那张便签，笑着和张晨点点头，走了出去。
张晨也站了起来，他说我也走了，结果出来给我电话，对了，这个星期天和小武一起吃饭，谭淑珍也去，你他妈的……
“有数有数，我一定像个纯情少男一样。”刘立杆摆了摆手说。
张晨离开了刘立杆那里，就去了三堡，去三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开工红包，赵志刚他们已经发掉了，这种日子，下面一大半的专卖店都还没有开门，也不会有什么人补货，生产上，也不过是在按去年底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
但今天因为是开工的第一天，张晨就必须去转转，让下面人看到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是有老板的。
老板就是这样，有事没事，都必须经常去自己下面转转，太长时间不去，就像指挥员长期脱离一线战场一样，那是会出问题的。
小昭今天在顶谭淑珍的班，明天开始，她也会去上海和北京，小昭出现的意义和张晨是一样的，因为管上海分公司和北京分公司的小米和小莉，都是女的，小昭去，她们会有更多的话和她说。
张晨到了厂里，先去了办公楼里的每个办公室转转，再到郑慧红他们的配送中心，然后去每个车间走一走。
中午的时候，张晨还和赵志刚一起，去职工食堂吃中饭，食堂里原来的师傅，现在是司务长，他看到张晨，就走过来问，张总，你都不常来我们食堂吃饭了，我们食堂现在的口味怎么样？
张晨说不错啊。
“唉，我也觉得不错，可下面工人，总是说菜不好吃，我都换了三批厨师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司务长一脸的愁容说。
张晨说：“可能是众口难调吧，比如像我，就觉得只要不辣的菜，什么菜都不好吃，只要辣，什么都好吃，可对那些不吃辣的来说，要求就不一样了。”
司务长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司务长走后，赵志刚和张晨说，别听他胡说，换了三批人，三批都是他的老乡，换和不换，没什么区别。
“那招人的时候，你不管吗？”张晨问。
“我是做裁缝的，又不是厨师，哪个人做菜的手艺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啊。”赵志刚说。
“你可以直接去招，也不要管手艺怎么样，来了就让他炒菜，大家认为好吃的，就留，不好吃的就不留。”
“你以为我不想，可那样，老傅就有意见了，他要有意见，这食堂就不好弄了，想让他没有意见吧，就一定要给他一点权力。”赵志刚说，老傅就是司务长。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不错，你现在还知道一点驭人之术了。
“我也是没办法，被逼的，老傅这个人，也是老工人了，你也了解他，人品还是不错的，让他买菜，他也没有乱来，真要换了他，这食堂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听说有些厂没办法，都是老板和老板娘自己在买菜的。”
赵志刚说着，张晨点点头，他知道这在哪个单位，都是个很难干的职务，以前在剧团，那么差的条件，一天才几块钱的买菜钱，大家还都说食堂司务长买菜贪污了。
“还有，这工人也是麻烦的，每次换一批新厨师，就说，现在的菜比原来好吃，过几天又开始骂了，说菜难吃了。”赵志刚摇着头说。
“这也难怪，不要说食堂，就是饭店，你餐餐去哪家饭店吃饭，你也马上会吃腻了，那还都是你自己点的菜。”张晨说。
赵志刚说对，还是我师父那个厂，以前的办法好。
“噢，你师父那里什么办法，我们可以学学。”
赵志刚说：“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工人轮流烧饭的，大家都说好吃，谁也不敢说难吃，你要谁敢说难吃，等到你做饭的时候，人家也会骂你做的是猪食。”
“滚，你想让我们这里，也工人轮流做饭？也可以，一天十个人做，也可以轮半年了。”张晨骂道。
赵志刚大笑：“你不是让我想办法吗，我就想出这么个办法，要么让那些平时最喜欢说的，自己去食堂做做看。”
“你这个想法荒唐，不过思路是对的，你就按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就是换位思考，让工人知道食堂的不易，让食堂的人，也知道工人的不容易，你就按这个想，怎么能让他们换位思考，能做到这点，你这个食堂的问题就解决了。”
张晨站起来，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回去办公室，走到员工餐厅门口，回头看看，赵志刚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大概在想怎么让大家换位思考了。
张晨不禁笑了一下。
赵志刚文化程度不高，把这么多的人交给他管，还真有点难为他了，但这个家伙喜欢动脑子，最主要是自己手上技术也拿得出来，可以服众，这在工厂里是很重要的，这就比那些学什么企业管理的，眼高手低的人要强很多，不会被工人骂作是吃白食的。
张晨想到了谭淑珍的话，他想起来了，手下的这些人，最早都是跟着自己打天下的，但到了现在，有些地方会跟不上，需要找地方让他们去学习学习，充充电。
张晨在办公室里坐下，大哥大响了，是刘立杆，刘立杆和他说，了解清楚了。
“怎么样？”张晨问。
“先说公司，公司还真的和小武说的，什么都做，有个外贸部，是做外贸的，有个房产部，开发房地产的，在翠苑刚准备造一个楼盘，还有一个生产部，在科技园，有家工厂，说是和南京一所大学的教授合作，做什么科技转化产品的。”
“听上去好像还都是正经生意，除了房地产。”张晨说。
“去你妈的！”刘立杆骂道。
“我妈在家带向南向北呢，别啰嗦，快说老板。”张晨催促道。
“老板是浙大毕业的。”
“真的假的？”
刘立杆知道张晨想讲什么，干脆自己讲了：“好吧，比我强点，是真浙大的。”
“那还不错。”
“对，还在一所大学教过书，三年前下海的。”
“听着公司很正经，人也很正经，那他要保镖干嘛？”
“读书读傻了吧，酸户头，有点钱就以为谁都要谋他财害他命，和老婆离婚了，听说还为了小孩每个月一千块钱的赡养费，被前妻告到法院去了。”
“现在结婚了吗？”
“没有。”
“太好了，这样的王八蛋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张晨叫道。
“汇报完毕，张总，你有什么想法？”刘立杆问。
“初步鉴定，除了小气之外，好像还是无害动物，你有什么想法，刘总？”
“我认为也是这样，小气点没关系，反正小武也不是在这方面斤斤计较的人。”
“对，星期天和小武再交待一下，在金钱方面，不要和人家计较。”
“好。”刘立杆说，“而且我觉得，不管怎样，人家当过大学老师，酸就酸一点，跟着他，小武总还能学点文化。”
“好吧，我同意你总结完整，刘总。”
张晨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因为他看到赵志刚走了进来。
赵志刚在张晨对面坐下，和他说：
“张总，让工人们推举食堂监督员怎么样？每天派个食堂监督员到食堂，看食堂师傅们怎么干活的，他也可以和工人们说，工人们有什么意见，也可以通过他们，转告给食堂里的人。”
张晨想了一下，他觉得这样不错，这样至少能减少食堂和工人的直接对立，把很大一部分对食堂的牢骚，转嫁到监督员身上，但监督员是轮流的，你骂多了，最后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都不好意思再骂了。
张晨说可以，监督员不在机器上干活的那天，直接发给他补贴，对了，第一个上岗的，就派那个“工人阶级”，估计他自告奋勇会去当这个监督员。
“工人阶级？谁？”赵志刚问。
“去问赵志龙，原来群英服装厂的，和他比过手工锁扣眼的那个人，你一说，赵志龙就知道了。”
“好。”
“还有，在这之前，你要先把老傅找过来，和他说清楚，设监督员，不是不信任他，也不是去干预他们厨房的工作，而是为了减少矛盾和牢骚，也是为了减轻他的工作压力。
“这监督员，就像是架在他们食堂和工人之间的一座桥，一定要让他理解这个事，支持这样做，不然，只会激化矛盾。”
张晨和赵志刚说，赵志刚说好，我这就去把他叫我办公室，和他说。

第0821章 战国故事
又一次被韩先生不幸言中。
整个春节，本来应该是房地产销售的旺季，但“锦绣祥庭”的销售，并不如预期，应莺和刘立杆说，感觉卖不动了。
“为什么？”刘立杆问。
“太多了，整个杭城我跑了一下，差不多有十几个楼盘在卖，都是想抢春节这一个时间，比较起来，我们的劣势就出来了。”
“哪些劣势？”刘立杆问。
“最明显的就是我们周边的配套太差，公交车经过的也少，像翠苑和朝晖的几个楼盘，虽然离市中心武林广场，比我们还远，但因为那里本来就是机关单位宿舍的聚集地，公交车都是始发站。
“还有商场、幼儿园、小学、医院等等，那边原来就已经建好了，这些楼盘挤在那里，就占到便宜了，我们这里，这些都还没有，感觉太孤单了，还没有形成一个适合居住的小环境。”
“这些就这么重要？”
“当然，你别小看这些，光一个公交车始发站，优劣就出来了，公交车是大家每天一定要坐的，始发站的话，你十天总有五六天能有位子，其他站哪里有啊，而且，那里是好几路车的始发站，几乎都直达市中心。
“我们这里，就两路车，去武林广场还要转车，哪个方便？倒是有两个开车来看房的，他们不在意公交车，但看了我们小区，感觉连车库也没有，又觉得不合适。”
“你去看的这些楼盘，都是多层？”
“对，和我们一样，都是六层楼。”
刘立杆明白了，自从楼花的市场被自己冲掉以后，多层就是投资最少，见效最快的房屋类型，从地基到封顶，三、四月就可以拿下，就可以收到全款了，怪不得连小武他们那个公司，都要来做房地产，而且还就是选定翠苑。
看样子那家伙书不是白读的，他在跻身房地产市场之前，也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
整个杭城，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房地产公司，本身就已经让刘立杆感到担忧了，他担心海城的那种狂热情景会不会重演。
他觉得几乎是一夜之间，杭城的房地产，就进入了战国时代，而进入战国时代，相伴而生的就肯定是战争，刘立杆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首先挑起这场战争，把很多在观望着想进来的人，吓阻在外面，同时也把很多同行，在萌芽阶段就清洗出局。
让刘立杆有勇气这么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当然是在别人还没有起步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锦绣家园”，完成了资本积累，其次，他的“锦绣江南”项目销售良好，而同类型的写字楼，目前在杭城还没有竞争对手。
高层建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刘立杆相信，等别人起来的时候，他的“锦绣江南”肯定已经售罄，而且，从范建国从香港学来的经验，和他制定的计划看，“锦绣江南”即使投入使用之后，每个月还会给他带来物业管理的收益。
三是“锦绣祥庭”的成本，在第一期的时候就已经拿回来了，而他取得这块土地的成本很低。
让刘立杆觉得有底气的还有就是，他后面有杨先生，可以给他提供大量资金上的支持，让他可以有足够的弹药和粮草，来打这一仗。
刘立杆想着，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就能提刀跃马，杀伐四方。
但让他忌惮，不敢出手的原因，也同样是多方面的。
要想杀退敌人最有效的手段当然是价格，他只要把“锦绣祥庭”的售价，一次性降到地板价，五百一个平方，他相信杭城所有在售的项目都会嗷嗷叫，嗷嗷叫的结果是，他们将不得不跟进。
而跟进的结果，那就是使杭城的房地产价格集体跳水，跳进水里以后，什么时候能爬上来，是刘立杆没有把握的。
这样很可能会让刚刚有些升温的杭城房地产，进入一个冰封期，进入冰封期后，何时能够解封，谁也不知道，自己必然跟着倒霉。
还有就是，对在“锦绣祥庭”已经购买了房子的房主，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们肯定不干，会闹，闹的结果是很可能引起又一次的群体事件，这是他刘立杆控制不住的。
甚至，会不会影响到“锦绣家园”的购房户，刘立杆也不知道，这又是他不能承受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公司，很可能因此成为廉价和不可预测的代名词，这样的公司，你还想做什么全国最好的房子，卖全国最贵的房子，你去死吧。
刘立杆前思后想，左右为难，他甚至有些懊恼韩先生来的太迟了，要是他早一点来，早一点提醒自己，自己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他肯定会“锦绣家园”掘到第一桶金后，就放弃多层建筑，在“锦绣祥庭”就做高层。
刘立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雯雯和倩倩进来都被他赶了出去，他思考的结果是什么也不动，他不能去发动一场自己控制不住范围，也决定不了结局的战争。
“锦绣祥庭”要烂也就烂这一个项目，要死也就死它一个，但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他刘立杆，岂是甘愿束手就擒的人，刘立杆打定主意，越是这样个烂项目，他越是要把他做成精品，哪怕成本会大幅度提高，那也没有关系，他在这里赚不到钱，也要赚一个名声。
消费者是会比较的，在差不多的价格下面，虽然他这里有这样那样的区位劣势，但房子和房子相比，他一定要比别人做得好，还有就是小区的景观，也一定要做得比别人好，让住在这里的人很满意，让没有住在这里，选择了别的公司房子的人，感到后悔。
刘立杆扣了老万，接着打了范建国和应莺的电话，两个人上来，刘立杆和他们说，发动你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同学，找到省工商局和市工商局的关系。
“干什么？”应莺问。
“去了解一下，他们那里，每个星期新注册的房地产公司有多少，能到天最好，如果可能，最好能获得每家公司的股东构成和股东背景。”
范建国和应莺，两个人用杭城话交头接耳了一阵，定下来范建国去找省工商局，应莺去找市工商局。
“你再去了解一下，办民营幼儿园需要哪些手续。”刘立杆和应莺说。
“刘总你想办幼儿园？”应莺问。
刘立杆点了点头。
“办在哪里？”
“你不是说我们的‘锦绣祥庭’缺配套吗，没有幼儿园，我们就自己来办一个幼儿园，这里居住的人多了以后，我们再找关系，争取让公交公司多几条线路从我们这里经过。”
应莺说：“可是，已经没有地了啊。”
“情愿少盖一幢楼，也要把幼儿园搞起来。”
“那样，成本会增加很多。”范建国说。
“对，就是不赚钱，我们也要把这里做成最好的小区，不能名利双收的时候，我们就必须选一个，从公司长远的发展来看，我选择名，能赚到的利都是短利，但名可以长久，最终也会让我们赚到利。”
范建国和应莺明白了，他们说好。
“那就马上动起来。”刘立杆叫道。
两个人刚出去不久，老万进来了，刘立杆把他的想法，告诉了老万，老万说好，我马上安排下去。
“还有，橡胶厂的项目工期也要往前赶，人手不够就多招人，争取提前让他们搬迁。”刘立杆和老万说。
他已经想好，望江门那块，将要成为他的，也是杭城的第一个高层住宅小区，我刘立杆，必须放弃多层了。
“还有，桃花源那里的人不要减，他们已经习惯那里的要求了，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刘立杆和老万说。
……
星期天的时候，他们没有去吃辣的，而是在张生记的包厢吃的饭，张晨和小昭、谭淑珍、贺红梅、小武、刘立杆，加上向南和向北，一共八个人。
这一次，刘立杆没有带雯雯和倩倩来，让小昭松了口气，她偷偷瞄瞄谭淑珍，谭淑珍发现了，问，你看我干嘛？
小昭抿嘴笑了一下，谭淑珍又问，你笑什么？
小昭赶紧说，好好，淑珍姐，我不看也不笑了，不过你就不要问为什么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看看刘立杆，又看看谭淑珍，谭淑珍的脸微微一红。
张晨问小武，工作怎么样？小武说，还好，就是有点无聊，每天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坐在那里，然后老板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当保镖不就是这样吗，要有人开枪的时候，才需要你去挡子弹。”贺红梅说。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你外国电影看多了吧，还挡子弹，哪里有什么子弹可挡，他那个老板，到有人开枪暗杀他的级别了吗，最多也就是有人要拿锄头耙他。”
“那这个保镖多没劲？”
“他要是有劲，每天很忙，他那个老板，人缘该多差，该有多少仇人？”刘立杆说。
“老板为人怎么样，对你好吗？”张晨问小武。
小武说好，小武说着笑了起来：“公司里的人，都说老板很小气，但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他对我好像一点也不小气，还出钱让我去学驾照。”
“完蛋了。”刘立杆叫了一声，装出了一副哭相，贺红梅骂道：“神经病，老板对他好，还不好吗？”
“不好，小武完蛋了，一千多年前，有个老妇人，她的邻居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你的见识，明显不如那老妇人，最多是她邻居的水平。”刘立杆和贺红梅说。
“什么意思？”贺红梅问。
“战国时候，有个大将叫吴起，带兵的时候，和士兵同甘共苦，吃一样的，住一样的，有士兵屁股上长了个毒疮，吴起用嘴把脓吸出来，大家看了都很感动。
“消息传到了这士兵的村里，士兵的妈妈，就是那个老妇人，一听到就哭了起来，邻居问她哭什么，她说，‘我在哭我儿子，我儿子要死了。’邻居都奇怪，说，人家吴起是个大将，你儿子不过一个小兵，大将给你儿子吸脓，你应该感觉到有面子才对，怎么还伤心了？
“老妇人说，你们不知道，就是因为将军对我儿子太好了，我儿子肯定会对他感恩，到战场上会奋不顾身，将军上次帮我老公吸了毒疮，结果我老公死了，这次又吸了我儿子的，我儿子也肯定活不长了，果然，这儿子不久也战死了。
“小武，他老板就是那将军，小武就是那儿子。”刘立杆说。
贺红梅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老妇人，不过，你们家遗传的吗，父亲烂屁股，儿子也是烂屁股？”
一桌的人大笑。
小武问：“杆子哥，那我要是去你那里，你会怎么对我？”
刘立杆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会天天拿鞭子抽你。”
“真会瞎扯。”谭淑珍骂了一句，刘立杆嘿嘿笑着。

第0822章 你就拿的出这几张纸？
让刘立杆稍稍感到安心的是，从范建国和应莺那里回来的消息，不管是省工商局还是市工商局，房地产公司新注册的数量并不多，和其他类别的日益增长的新公司相比，房地产公司反倒是少的。
省工商局春节放假后这十天，只有一家，市工商局，也只有两家，而这两家，还是原来拱墅和西湖区的两家建筑公司更名来的，其实是没有新增，省工商局那家，其股东构成，也是江干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几个人，合伙成立的。
刘立杆吁了口气。
那就按既定方针办。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烈日喷炎晒不死，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刘立杆突然就在心里，哼起了歌。
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的乔总，和南洋银行的杨先生，明天要从深圳，直接飞去南京，然后从南京再到杭城。
刘立杆和张晨，今天就要去南京，他们去南京的目的，是要赶在乔总和杨先生到之前，给孟平的那个项目再提提意见，这样明天孟平向乔总他们展示的时候，就更完善，更有说服力。
同时，刘立杆有和乔总他们打交道的经验，知道怎么应对，但明天毕竟是孟平的事，刘立杆只能在边上当侧应，主力还是孟平，刘立杆就要和他说说一些应对的诀窍。
孟平的项目，在新街口，就在金陵饭店的对面，是省供销社的一排两层楼的店面房，后面是供销社的仓库，总面积四十六亩多，孟平已经把这个地方给买下来了，买的钱，是钱芳她们几个娘们借的。
根据协议，造好之后，孟平还要在一楼，无偿返还省供销社一千两百平方的营业面积，当然，也可以根据当时的房价折现，以现金的方式支付。
张晨和刘立杆，直接开车到了金陵饭店，孟平和钱芳他们，已经给他们开好了房间，在房间里等他们。
出了电梯，两个人就感觉金陵饭店的地毯很厚，比一般的酒店都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人走在上面，悄无声息，走廊里为什么要用这么厚的地毯，张晨和刘立杆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还没有走到门口，虽然房门关着，还是能听到里面孟平和钱芳他们在激烈地争辩，孟平一个，她们四个，孟平明显处于下风。
刘立杆“叮咚叮咚”按响了门铃，门打开了，来给他们开门的是李阳，原来孟平不是一个人，但徐佳青也在的话，李阳就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小的房间里，挤着六个人，孟平和李阳斜靠在左右两边的床栏上，曹姐和叶宜兰占据两张靠窗的沙发，钱芳正对着孟平，倒骑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抵在手臂上，徐佳青坐在桌子边上放行李箱的摆台上。
他们正在说着什么事，门铃声响，大家齐齐闭嘴，靠近门那边的李阳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张晨和刘立杆走了进来，孟平大叫，好了，我的援军到了。
钱芳她们乱笑。
张晨和刘立杆看了看孟平，问，什么援军？老远就听到你们几个大嗓门了。
大家说着话，所有人的位置就开始很自然地做出调整，徐佳青去了李阳那边，李阳把可以斜靠的舒适位置让给了她，自己靠墙站着，曹姐和叶宜兰，走去徐佳青原来坐的摆台上，把窗前的两张沙发，让给刘立杆和张晨。
张晨笑道：“我们坐这里就可以。”
叶宜兰说：“我们两个轻，你们别把人家柜子坐塌了。”
刘立杆骂道：“我们也是玉树临风好不好。”
“好好好，玉树和临风，请你们去沙发坐。”叶宜兰说，众人大笑。
所有人，只有孟平和钱芳的相对位置没有变化，不过两个人的姿势有了变化，钱芳站起身，把椅子转了过来，不再是倒骑，而是叠腿坐在那里，孟平也不再斜靠，而是直起身子，坐在了床头。
“在讨论什么？”张晨问孟平。
“你们有没有见过对商场这么仇视的女人，她们一定要反对我在楼下开商场。”孟平说。
钱芳说：“别胡说，我们不仇视商场，我们是认为，新街口商场已经够多了，你再开设一个，肯定没戏，不如直接造纯写字楼。”
“来来，我们都不是权威，张总是在海城搞过望海商城的，他才是权威，我们听他的意见。”
孟平说着，把床头柜上几页纸的项目计划递给了张晨看。
张晨还没有接，刘立杆抢先接了过去，他晃着手里的那几页纸，和孟平说：
“孟平，你有没有搞错，你们也是老甲鱼了，就拿这么几页纸，和人家银行谈？”
孟平说：“不是急嘛，春节一耽误，前天才拿下来。”
“你呢，你也认为这样可以？”刘立杆问钱芳。
钱芳说：“有什么不可以的，需要的数据，都在里面了，再加上土地证和房产证就可以了。”
“怪我！”刘立杆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说：“我忘了你们在海城，不是做项目的，是倒卖土地的二道贩子，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一张红线图在手就可以了。”
“谈项目不是都这样谈嘛，哪里有什么复杂的。”钱芳笑道。
“姐姐，你那个不是谈项目，是卖土地，你们那就是地主的做法，地主谈买卖，也只要一张地契就可以了。”刘立杆说，“不知道你们的别墅是怎么卖的。”
“就这样卖啊，先把人说动，用车拉过去，人家现场看了，满意就下单了，下次，他自己就带着亲戚朋友过来了。”钱芳说。
“项目书也没有，效果图也没有？”
“要那个干嘛，实际的房子就在那里，人带去了，说给他们听就可以了。”钱芳奇道。
“噢买噶，这真是一个野蛮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房子怎么卖都有人要。”
刘立杆夸张地叫道，连张晨也笑了起来，觉得这一波的操作，确实太粗犷、太奔放了，哪怕自己“动感地带”的摊位出租，也至少要有一张效果图，给来租摊位的客户，一个直观的印象。
看样子刘立杆说的没错，孟平和钱芳他们，说是做房地产，但在海城，还真的就是像地主那样的原始操作，只要拿着一张红线图，走进一个包厢，觥筹交错之后，数着钱就出来了。
“孟平，你们明天是要融资，人家是银行的，不是来买地的，人家对你们的所谓数据，没有多大的兴趣，人家感兴趣的是，你在什么地方，要造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在这里，会不会有人买，你卖掉以后，能不能还他们的钱，人家关心的是这个。
“要是你的项目，不能直观地打动他们，他们就不相信，你的项目，可以打动以后来这里买写字楼的人，靠语言是打动不了他们的，你不能说，我口才很好，可以说服来买房的人，那你马上去说服一个人看看，看看人家会不会掏钱，只要傻瓜才会看着这四张纸掏钱。
“钱芳你说的没错，你说你们的别墅，都是靠你们带人过去，说服人家买的，那也是因为你们在现场，已经有一幢楼，样板楼造好了，人家看得到自己要买的是什么，你要是连这幢楼都没有，就一片荒地，你看人家会不会买？
“这里呢，你们告诉我人家在这里，能看到什么？你们有什么给人家看？就拿着这四张纸，然后让人家站在那里自己傻傻地想？”
孟平挠了挠头，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他问：“杆子，那你意思，是说这样不行？”
“当然不行。”
“那应该怎么办？”
“你要先有一张效果图，啪一下放人家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人家一看就明白了，原来你是要造这样一幢楼，脑子里就有印象了，再到现场去一看，哦，原来那幢楼是造在这地方，这地方不错，人流量可以，接下去，人家才有兴趣听你里面是什么。”刘立杆说。
孟平看了看钱芳，笑道，钱芳，杆子说的，好像有道理哦？钱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刘立杆说：“不是有道理，是就这么操作的，那杨先生，到我‘锦绣江南’的现场，看到效果图，再看看那地方，觉得不错，再看看土地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实这块地确实是我的。
“我还没说，那杨先生他自己就要给我八千万，我说造这楼我不需要钱，他说你拿着随便去买什么，还说如果不够，可以增加。
“人家银行，拿着钱不是为了放在那里好看的，也需要放贷出去，才能赚钱，人家只要对你有信心，他觉得是抓到了一个优质客户，其他什么话都好说。
“这信心怎么来的，就是你要用画面镇住他，向他展示一幅活生生的未来，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就你这几张纸，你就是用一万个形容词，里面有画面吗，你的画面在哪里？人家学的还是繁体字，你这四页纸的简体字，人家连认都认不全，有什么用？”
“真是糟糕，那现在怎么办？”孟平急了。
“急什么，好在我把专家带来了，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刘立杆笑道。
孟平和钱芳她们看看张晨，也都笑了。
张晨马上写了一张清单，从纸、笔、颜料到美工刀、KT板和边条，一一写在上面，还和曹姐、李阳说，这一项项，应该去哪里买，曹姐和李阳拿着清单，马上就走了，徐佳青也跟着他们出去。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速写本，和孟平说，走吧，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好！”
孟平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行人马上出去，那四张纸，被刘立杆扔在了两张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第0823章 哪里的空气更新鲜
孟平带着他们去了现场，到了现场，张晨和刘立杆不得不承认，孟平这个家伙的眼光还是很毒的，这个地方，位于中山路、中山东路、中山南路和汉中路的交叉口，这个十字路口，可不是普通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中间，就是那尊著名的孙中山先生的铜像。
这个十字路口，类似于重庆的解放碑，其实是一个小广场，视野开阔，在这里造一幢摩天大楼，真是再合适不过，而这里又是南京最热闹最繁华的地区，在这个地方，如果大厦的下面不造商场，还真是可惜了。
“可这附近，已经有那么多的大型商场了。”钱芳还是坚持她的看法。
“这个没有影响。”张晨说，“现在的商场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大家都去挤一个商场，而是已经开始细分了，商场开始细分，顾客也开始细分，海城有望海商城，但不影响还会有DC城，上海有那么多的百货商店，但华亭伊势丹还是要进来，生意也照样火爆。
“南京这么大的一个城市，也应该有自己的华亭伊势丹，我是指高端商场，最高的楼下面有南京最高端的商场，这才相得益彰，而这里这么大的人流量，不造商场，还真的是可惜了。
“还有，五十二层的写字楼，那要有多少人在这里面上班，如果是纯写字楼的话，上下班是会造成人流堵塞的，而下面有一个大商场，其实还可以起到分流人群的作用，很多人上下班，他就可能会选择逛逛商场，在二三四楼进出电梯，人群就不会集中在一楼的大厅。
“因为要去商场，上下楼的时间，等于也会自然地交错开了。”
“说的太好了！”孟平叫道，“我就是感觉这里应该有个商场，但说不出这么多道理，张晨，你说的太好了，钱芳，怎么样？”
钱芳笑道：“好吧，我也被张总说服了，张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奇怪，商场我去的多啊，忘了我们就是在商场里做的，全国只要有一家什么有名的新商场开张，我都会去看，看得多了，傻瓜也会开窍。”张晨也笑道。
“不错，够谦虚，这是一个好品格。”刘立杆在一旁说。
“不过老孟，你既然要做最高档的商场，我有一个建议。”张晨说。
“你说，张总。”
“我自己开‘动感地带’，有一个感触，我觉得就商业的业态来说，原来大商场的那种形式会被淘汰的，‘店中店’才是以后商场的出路，我自己那‘动感地带’搞起来以后，我觉得‘店中店’，怎么也会比原来那种敞开式的经营模式高档。
“越是大的品牌，它的个性就越强，‘店中店’就能够很好地彰显它们的个性，这是那种敞开式的卖场做不到的，以后你这里，一定是要有门槛的，那就是不是世界名牌或国内的驰名品牌，就不允许进来，这样才能保持你高档商场的地位。”
“这个建议很好，张总，你再想想，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建议。”孟平说。
张晨想了一下说：“还有就是，你这里应该不光有购物，还要有吃，四楼可以作为美食城，也是用‘店中店’的形式，这样，人家在你这里，不光是买，买累了还可以吃，你楼上的公司，有聚餐和宴请什么的，也可以不用出这幢楼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的建议我全盘接受。”孟平笑道。
张晨嘴里说着话，手上并没有停，一直在继续画着，就这样说着画着的时候，一幢楼的形象就在他脑子里形成了，这个地方，包含着这么多的功能，那这一幢楼，无论是从外形到内部的结构，都必须是现代的，时尚的。
外形就用全部的玻璃幕墙，亮闪闪地耸立在这个路口，把人的眼睛亮瞎，那么高的高度，甚至可以把南京这座古城照亮。
这地方整个占地面积有三万多平方，足够大，那就在大楼的外面，不要留下给人滞留的空间，太多的人滞留在商场的外面，影响交通不说，也有碍观瞻，他决定采用中庭设计，那就是建筑的外围，就贴着外面的道路，但在里面留出一个巨大的中庭，供人休憩和滞留。
中庭里有一个花园和儿童游玩的场所，有快餐和露天咖啡，他要把外面路上的人，都引导到里面的中庭去，甚至连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都设在中庭里，而只是通过几条进出的道路，和外面的城市道路相连。
这样车辆就会快速地通过，有多少车，在外面路上都不会造成堵塞。
张晨一边画着速写，整个思路就在他脑子里慢慢成熟，等到他画完周边的环境，合上速写本，他觉得自己已经胸有成竹了。
他们回到房间，李阳他们还没有回来，孟平打李阳电话，李阳说，马就到，张晨在边上叫道，问他东西都买齐没有，马不马就到没有关系。
张晨现在已经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很想尽快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落到纸上，他反过来担心材料有没有买齐，会不会影响自己晚上的创作。
孟平还没有问，电话里的李阳已经听到了张晨的声音，叫道，放心吧，张总，都买齐了，你忘记写的，我们也买了。
“忘记写的？什么？”张晨问。
“橡皮。”
“我要橡皮干嘛？”张晨奇怪了。
“搞哦，你画画，啊要橡皮？”
张晨哭笑不得，也懒得计较，说：“好好，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李阳。”
“走，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就看张总的了。”
孟平叫道，一行人出了房间。
到了电梯口，孟平按了上行键，说去楼上旋转餐厅吃，钱芳说不要，那是谈恋爱要么偷情的人去的，神过到唠的，讲个话都不方便，还是去下面包厢。
“吆，不错，南京话都出来了，土化了？”刘立杆叫道。
刘立杆一叫，钱芳自己才意识到，笑了一下：“我就觉得这个词很好玩，在上面吃饭，说话都不能大声，就是神过到唠。”
张晨和刘立杆同意钱芳的说法，这吃饭还要假惺惺的，不能高声讲话，放声大笑，是多没劲的事。
刘立杆按了下行键。
他们在包厢里坐了十几分钟，菜刚刚上，李阳他们也回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觉得，这马就到的就到，好像比原来提速了很多。
……
张晨一个人在房间里，画出了一幅大楼的效果图，接着又画出了中庭的效果图，再画一幅商场的效果图，觉得意犹未尽，干脆再画一张写字楼大堂的效果图，画完，已经是四点多钟，一个人下楼，走出酒店，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看着对面那一片低矮的房子，想象着自己刚画完的大楼，矗立在这里的时候，将会是怎样的情景，张晨的心里有些激动。
马路上，扫大街的都已经出来了，经过张晨面前，看了看他，问道：“和老婆吵架了？”
张晨指了指后面的大楼，笑道：“没有，我住店的，睡不着，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这么高级的地方，空气还不新鲜？”
张晨摇了摇头，不新鲜，闷死了。
张晨站起来，掏了支香烟给对方，对方赶紧说谢谢，接过去，却并不抽，而是夹到了耳朵上，和张晨说，高级香烟，等下累了再抽。
张晨又掏出一支给他，和他说点上点上，对方这才说谢谢谢谢，接过去，张晨替他点上。
两个人站着聊了一支烟的时间，张晨和他说，好了，不耽误你工作了。
两个人挥手告别，张晨回到了楼上，看看晾在床上的画，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了。
张晨把桌上的东西都移开，把KT板放在地毯上裁开，再放到桌上，把四幅画都裱好，用边条装好，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外面天都有点蒙蒙亮。
他拿着裱好的画，走到对面，听到对面刘立杆的房间，隐隐约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按了按门铃，门打开了，刘立杆和孟平居然还没有睡，两个人还在聊天。
张晨把画递给孟平，孟平一看就叫道：“哎呀，张晨，你比我梦想的还画得好！我想过这地方，朦朦胧胧的，这一下，哈哈都有了！”
“怎么样，这比你那四张纸有说服力吧？”刘立杆问。
“有有，太有了！”孟平笑道。
他抬头看看张晨，眼眶里都是血丝，赶紧又叫道：“张晨，辛苦了一个晚上，你快去睡，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你们他妈的不是也辛苦了一个晚上。”张晨说。
“不辛苦，我们在吹牛，吹牛有什么辛苦的。”孟平笑道，“吹牛是男人的鸦片，越吹越兴奋的，不行不行，我要把钱芳她们叫过来，让她们来看看这画，等不住了。”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到电话把他叫醒，张晨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多钟。
钱芳在电话里，让张晨下去吃饭，张晨说好，马就到。
钱芳在电话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张晨推开包厢的门，愣了一下，他看到里面多了两个陌生人，刘立杆给他们介绍以后，张晨才知道，原来这两位就是乔总和杨先生，孟平和刘立杆，刚去机场接回的他们。
介绍张晨给他们二位时，刘立杆说，杭城延安路上的半亩田专卖店，还有体育场路上的动感地带，都是张老板的。
乔总和杨先生，多次去过杭城，对这两个地方，特别是动感地带很熟悉，听说张晨是这两个地方的老板，两个人都有些兴奋，都说张老板幸会幸会，互相还看了一眼。
刘立杆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0824章 就这样，半日游
乔总和杨先生也住在金陵饭店，孟平在这里租了一间小会议室，下午，他们就在会议室里洽谈。
吃完饭，大家回房间稍事休息，下午三点开始开会。
刘立杆把徐佳青和李阳叫到了一边，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李阳，和他们说，这两天你们的任务就是陪着张总，让他不要再在这个酒店出现，现在就走。
刘立杆又和他们这般这般说，两个人都说知道了。
徐佳青和李阳去了张晨的房间，徐佳青问，张总，你有没有去过中山陵，张晨说没有，来了几次南京，还真什么地方都没有去。
“那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徐佳青指了指李阳，和张晨说，“走，张总，我们先去总统府，再去中山陵，让他这个地道的南京呆B带我们去玩。”
李阳在边上不停地笑，张晨也笑道：“呆B你徐佳青也会要？”
“他叫我也是叫呆B，我们是一对呆B，臭味相投。”徐佳青说，张晨大笑。
张晨站起来准备走，又想起来了，他问：“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张晨心想，他下午还要参加会议，万一乔总和杨先生，在大厦的内部结构和功能性上有什么问题，自己最清楚，可以帮助解答。
“不开了，那两个深圳来的，说有点累，下午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开始开。”
张晨点点头，三个人下去，到了停车场，坐进了刘立杆的骚包奔，李阳就兴奋了：“屌唉，这车。”
徐佳青催促道：“快点开车。”
李阳说好好，马就走，张晨奇怪了，问：“就我们三个。”
“杆子在老孟车上。”徐佳青说。
他们到了总统府，转了一圈出来，也没看到孟平和刘立杆，徐佳青说，他们直接去中山陵了。
他们到了中山陵，还是没有看到孟平和刘立杆，徐佳青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骂道，钱芳这个呆B，说好在停车场等的，人去哪了？算了，不找了，中山陵这么大，鬼知道他们跑哪去了，我们自己玩吧。
张晨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说，我打老孟。
徐佳青摇了摇头：“别打了，大哥大这里没有信号，走，我们自己上去。”
他们上去下来，回到停车场，已经是傍晚，到了车上，徐佳青说：“张总，你有没有去过玄武湖？我们去玄武湖玩怎么样？”
张晨摇了摇头：“我没去过，但见过，以前坐火车的时候，火车站前面那个破湖，不就是玄武湖，有什么好玩的，和西湖一样，水都是臭的，还没有西湖好玩。”
“你不知道了吧，到底是个老外。”徐佳青笑道，“玄武湖不是玩的，是看的，一边吃饭一边看玄武湖才有意思。”
“走走，去玄武湖饭店。”徐佳青和李阳说。
张晨问：“老孟他们，也过去这里吃饭？”
徐佳青没有回答，而是和前面开车的李阳说着话，她和张晨一起坐在后排。
张晨掏出大哥大，想拨打孟平的电话，徐佳青把电话拿了过去，说：“我来打。”
徐佳青拨通了孟平的电话，和孟平说，老孟，我们在去玄武湖饭店的路上，张总问你们在哪里……嗯……好好，你和张总说。
徐佳青把电话递给了张晨，张晨问：“孟平，你们他妈的一个下午去哪里了？”
孟平大笑：“我们也在找你们呢，那鬼地方，电话又不通，张晨你和徐佳青他们去吃饭吧，那个杨先生，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定要我们陪他去夫子庙，我们现在过去接他，就不过来了，这破夫子庙，有什么好玩的，真没办法。
“张晨，晚餐我们就在夫子庙，随便打发一下，他们可能还要吃鸭血粉丝，老外都这样，你们吃你们的，那地方不错。”
张晨说好好。
他们到了玄武湖饭店二十楼的望湖璇宫，显然已经订过位，徐佳青走到门口和服务员一说，服务员就把他们领到了靠近落地玻璃的一边，外面就是玄武湖，但这个时候，外面天早就黑了，黑咕隆咚一片。
张晨问徐佳青，这就是你说的看玄武湖？
徐佳青和李阳大笑。
徐佳青说：“看是看不了了，那我们就吃吧。”
等到菜上来，也可能是饿了，张晨觉得这里的菜和小吃，还真是特别美味，徐佳青问，怎么样，张总？
张晨不停地点头，徐佳青说，是不是不虚此行？
张晨还是点头。
吃完了饭，下楼上车，李阳开着车，但并没有回金陵饭店，而是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一幢古色古香的楼，把车停在院子里，刚下车，就从边上传来一股刺鼻的臭味。
徐佳青和张晨说：“这里就是秦淮河。”
张晨走到边上看了一下，外面是一条大概四五米宽的河，说是河，其实还不如叫水沟更恰当，臭味就是从这条水沟里涌上来的，借着两旁房子里映出的灯光，张晨看到，这水沟的两旁，都是破败低矮的民居，建筑都有些年头了。
对面还有一个石板砌起来的小码头，有一个妇女，在码头上唰啦唰啦地刷马桶。
张晨走回来，有些不相信地问徐佳青：“这里就是秦淮河？那个大名鼎鼎的秦淮河？你不会骗我老外吧？”
“我怎么可能骗你，张总。”徐佳青说。
张晨看看李阳，李阳也点点头，张晨不信也得信了，原来这里还真的是秦淮河，张晨感觉听到了梦碎的声音，不过梦，不就是用来碎的吗，你就是有再美好的梦，让你醒来的，总是不好的结果。
李阳领着他们朝里面走去，张晨好奇地问：“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捏脚、修脚，这里都是扬州师傅，包你修完了脚，下次一定还想来，这地方，不是南京本地的呆B，都找不到。”徐佳青说。
他们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摆着四张躺椅，躺椅上铺着白色的浴巾，看上去就很干净，临湖那边的窗子开着，徐佳青和师傅说，关上关上，快把窗户关上，臭死了。
师傅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走回来以后，好像是鼻子迟钝了，这才抽了两下鼻翼，和他们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的河水特别臭。
徐佳青说：“也不知道，住在这河两边的人家，怎么受得了？”
“这种东西，闻习惯就好了，来的人都说臭，我们每天在这里干活，就感觉不出来。”
张晨差点笑出来，怪不得你的鼻子会迟钝。
三个人在三张躺椅上躺下，又进来两个师傅，他们互相说着的，都是一样的口音，张晨问师傅，你们说的，都是扬州话？
“街上话。”师傅和张晨说。
“街上话？街上是哪里？”张晨问。
“扬州郊区，外面不晓得的人，听着，以为我们说的都是扬州话，其实我们扬州人，还是能分出来的，我们扬州人，只会把扬州城里的话叫扬州话，郊区说的，叫街上话，我们都是从扬州郊区来的。”
张晨点点头，问：“在南京，你们扬州人多吗？”
“多，剃头店里，饭店里，澡堂子里，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修脚店里，碰来碰去，都是老乡。”师傅说。
“对对，你们扬州有名的，不就是三把刀吗，菜刀、刮胡刀和修脚刀，师傅你是从小开始学这个？”
“十六岁，不读书了就学这个，工作难找，就学一门手艺，不学这个，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学的，能找到的师傅，都是干这些的嘛，不过现在，我们那里工厂多了，学这个的也少了。”
张晨点了点头，师傅和他说着话的时候，手里不停，搓、捏、揉、刮、压，张晨觉得，确实是感到很舒服，他看看边上的徐佳青，徐佳青也正看着他，见他转过头来，徐佳青笑道：
“舒服吧？”
张晨说，舒服。
“还要修脚，修完脚以后，就更舒服了。”徐佳青说。
师傅好像听到了徐佳青的讲话，他接着拿出了他的修脚刀，把张晨脚后跟的老皮和脚指甲，都细细地修了一遍，修完之后，还用锉刀锉过。
修完脚以后站起来，张晨笑道：“我怎么感觉我的脚都小了一号，鞋子都快穿不住了。”
徐佳青、李阳和修脚的师傅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走到外面，上了车，李阳问张晨，要不要去澡堂子里泡个澡，搓搓背，他认识的两个搓背的扬州师傅，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张晨说不用了，还是回酒店自己洗吧。
“好，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去搓背。”李阳说。
启动了车子，慢慢悠悠在路上开，南京的行道树和杭城一样，都是法国梧桐，这时候的梧桐树，虽然叶子已经落尽，但细密的枝丫，已经不像是年前下雪天时那么凄楚，看上去枝枝条条，都很坚韧有力，张晨知道，每一个枝头，接下去都会有一粒粒的嫩芽，在春风里暴裂。
这时它们正在积聚能量呢，每一根枝条，都将有绿色茁壮，那些残枝，已经被秋风吹尽，被雪压落了。
他们在路上转了半个多小时，张晨看到路两边的街景依稀有些熟悉，我去，这不是前面从玄武湖饭店出来的路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不是去金陵饭店？
“我们又回那个吃饭的地方了？”
“嗯嗯，拿点东西。”徐佳青说。
张晨明白了，原来是吃饭的时候，他们有什么落在餐厅了，但三个人三个包，好像都在，没落下什么啊，不过，女孩子包里东西多，鬼知道她们会不会落下唇膏什么的，张晨也不好问。
车子在饭店门前的停车场停下，张晨和徐佳青说，我就不上去了。
“上去上去，陪我上去，张总，我知道你最好了。”徐佳青说着，竟有点撒娇的意思，张晨不下也得下了。
三个人进了电梯，徐佳青按了十二，而不是望湖璇宫所在的二十楼。
张晨奇怪了：“我们不去餐厅？”
“去餐厅干嘛？”徐佳青也奇怪了。
“你不是说拿东西嘛？”
“噢噢，去房间里拿。”
“你们住在这里？”
徐佳青胡乱地点着头。
“不错啊。”张晨叫道，“把五星级酒店当宿舍了。”
徐佳青还是胡乱地点着头。
沿着走廊，走到了1209，徐佳青拿出了钥匙牌，开门进去，张晨愣了一下，这明明就还是一个新房，不像是有人住过的，到这里来干嘛？
徐佳青说：“张总，这就是你的房间。”
张晨大吃一惊，愣了一下，然后叫道：“徐佳青，你们在搞什么鬼，我说这一个下午，怎么感觉怪怪的？”
徐佳青和李阳乱笑。

第0825章 好大一笔钱
金陵饭店，下午三点，双方的会谈在五楼的小会议室按时举行，一方是乔总和杨先生，另外一方是孟平、钱芳、叶宜兰和刘立杆。
张晨画的那四幅效果图就摆在会议室里，乔总和杨先生进来，都眼睛一亮，他们两个看着效果图，用广东话悄声说着什么。
乔总问：“孟总，你这个项目在南京的什么地方？”
孟平朝窗外指了一下，说：“就这个对面。”
“这酒店对面？新街口？”杨先生问。
孟平说对，就这个对面。
“那我们能下去，先看看现场吗？”乔总问。
孟平说好。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下了楼，走到酒店的外面，趁着红灯的时候，孟平带着他们，穿过斑马线，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中间，孙中山铜像的下面，有很多的人，在这里拍照留念。
孟平指指那一只角，然后双手摆开尺许，从下往上做了一个垂直运动，在空中比拟出一个立方体，和乔总、杨先生说：
“我们的楼，就是建造在这里。”
乔总和杨先生点点头，杨先生朝四周看看，喃喃地说：“还是十字路口。”
一行人往回走，乔总和杨先生，还是用广东话悄声说着什么，刘立杆很注意地观察到，他们两个的脸上，都有兴奋之情，刘立杆心里说有戏，他朝孟平，悄悄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回到会议室，乔总和杨先生又在那四幅画前站住，继续用广东话悄声说着什么，不时还用手指指着画，又指指窗外。
孟平看着心想，还是杆子说的对，这项目，真的是需要用画面才有说服力，看起来他们两个，虽然什么都还没有问，但对这个项目的份量，已经很清楚了。
坐下来后，乔总问：“孟总，这个项目，你们现在处于什么状况，是已经开始实施了，还是在意向阶段？”
“已经开始实施了。”孟平说，“这块地方，现在我们已经买下来。”
“你是说，这块地现在已经在你们公司名下？”
孟平点点头，他手伸了一下，钱芳把一本崭新的土地证给了他，孟平推到了会议桌对面的乔总他们面前，乔总拿起来看看，递给了杨先生，杨先生看过以后，放在桌上，微微点了点头。
乔总问：“孟总，你们这次需要的资金量是多少？”
“四个亿。”孟平说。
“这四个亿，你们是准备向一家金融机构申贷，还是向多家申贷？”
“我们打算就一家。”
“那我再问一句，请孟总不要介意。”乔总说，“我想问的是，比如我们一家，满足了你们的需求，你们还会再向其他的金融机构，申请各种形式的贷款吗？”
孟平摇了摇头，他说不会了，这笔资金，已经可以保证我们的项目，主体结构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但实际我们的项目，到正负零的时候，已经开始回款，所以，我们不会有资金的压力，后续的建设资金和还款都有保证。
乔总和杨先生点点头，乔总问：“你们的整个建设周期是怎么安排的？”
“从桩基础施工到土方开挖，直到地下室结构完成是225天，主体结构，首层16天，顶层16天，中间层和设备层每层8天，主体结构封顶后180天，毛坯和园林环境配套完成，250天，所有工程验收完毕，交付使用，整个项目三十个半月左右。”孟平胸有成竹地说。
“也就是说，我们给你提供一笔为期三年的开发贷款就可以了？”乔总问。
“对，实际我们一年左右，项目就可以开始分批回款了。”孟平说。
乔总和杨先生互相看看，乔总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喝起了茶，表明他没有问题需要问了。
“孟先生，我想问一下，这笔资金，你的担保措施是什么？”杨先生问。
“项目本身抵押担保。”孟平说。
“那你们后续，还会做按揭吗？我是说，购买你们写字楼的客户，他们会做按揭吗？”杨先生追问。
“这个，应该会吧，看客户自己的需求和他们的资金情况。”
“这样的话，不是会出现重复抵押的问题，而且我想，他们的按揭，也很难做吧，如果那样，你怎么保证你的项目回款会顺畅？”
孟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还真没有想过。
“没有问题的。”
叶宜兰看了看他们，继续说：
“只要把按揭也交给你们公司做，我们在和客户的合同里，指定你们是唯一我们认可的，可以提供按揭服务的金融单位，这个问题不就不成问题了？你们可以在逐步释放抵押的同时逐步收回贷款，或者你们内部和客户自己做个转抵押，反正他项权一直在你们那里。”
乔总首先笑了起来，杨先生跟着也笑了。
杨先生说：“孟先生，我想问问，在项目抵押之外，你还能不能提供其他的担保措施，包括这位小姐应该也知道，如果仅仅是项目抵押的话，我们的风险就太大了。”
杨先生说着的时候，指了指叶宜兰，看来他心里知道，这女的不是好糊弄的。
“你是说没有可操作性？”孟平问。
“也不是没有可操作性，如果那样的话，即使我们同意放这笔款，这款也只会分批逐步到位。”
孟平说：“这个没有问题，我们还希望分批逐步到位，我们一下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你分批的话，还能节约我们的资金成本。”
杨先生摆了下手：“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那样，我们还要对资金进行监管，会派出我们的财务人员，进入你们公司，对每笔开支都要进行审核，批准以后，才可以支出，我们知道，这在大陆，如果这样做的话，结果会造成你们公司实际经营上的困难。”
孟平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那样，每一笔钱出去，都要经过你审核的话，那还玩个毛线，别说项目进行不下去，我公司都他妈的要跟着完蛋。
“我们公司可以提供担保。”钱芳说。
“你们公司？”乔总愣了一下，问：“你们不是一家公司？”
“不是。”钱芳摇了摇头，“我们是独立的两家公司，关系比较好而已，我们都有我们自己独立的业务。”
“那钱小姐，能不能麻烦你介绍一下你们公司的情况。”杨先生说。
钱芳说可以，她接着就介绍了他们公司，和他们所做的项目。
“还有没有其他的项目？”杨先生问。
“目前就是这个项目，其他的项目，还在洽谈之中。”钱芳说。
杨先生问：“你们这个别墅项目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已经销售了百分之七十。”
杨先生说：“那也就是说，还没有销售的部分，总值还有两千多万，这部分，还不可能做实物抵押对吗？”
“要是那样，我们还不如直接卖了，把钱借给孟总，钱还多一点。”叶宜兰说。
杨先生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表明的意思是，这样看来，对这么大的一笔贷款来说，你们公司的担保能力，明显不足。”
“我可以提供担保。”刘立杆说。
乔总和杨先生愣了一下，杨先生说：“刘总，你的担保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你在我们这里，已经有一笔八千万的贷款，如果再进行担保的话，这个，我个人做不了主。”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那可以这样，我把你们的八千万马上还掉，然后给孟总担保。”
杨先生还没有开口，乔总首先就说：“我不同意刘总提前还贷。”
要知道，杨先生他们，在国内是没有放贷的资格的，他们的钱，是通过乔总他们信托公司放给刘立杆的，孟平要申请的这笔贷款，也是会通过这个途径，而每一笔贷款，经过乔先生他们信托公司的时候，他们从中都是要赚取利润的。
对他们来说，刘立杆的这笔八千万的贷款，是一笔优质业务，而且是已经放在碗里的肥肉，哪里有为了一笔还没有开始的业务，就放弃一笔优质业务的道理。
“刘总，我们不提还贷的事，我们也没有希望你提前还贷的意愿。”杨先生和孟平说，“我倒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可不可以讲？”
孟平说：“杨先生你说。”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的那位张总，要是他可以答应给你这笔贷款担保，我们这里，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杨先生说。
去你妈的，果然来了！
刘立杆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就是他中午看到乔总和杨先生见到张晨时的那神情，心里咯噔一下的原因，他就知道，他们下午会提出这个要求。
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妈的自己早就应该想到，都不应该介绍他们认识。
傻瓜都看的出来，张晨要是作为一个担保单位，那真是太好了，撇开张晨的公司和他的服装业务那块不说，光一个动感地带，就可以让人信服。
那市场本身的价值不说，光市场里面的租金每年就有四千多万，要知道这个租金，基本都是净收入，市场的水电，在公摊里面，市场管理人员和保安的工资，市场里每家店每个月上交的管理费，绰绰有余。
市场里每天还有很大的一块停车费和餐饮收入呢？傻瓜都看得出来，那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不要说乔总和杨先生他们这样的专业人士。
他们这个时候，要是不提出这个要求，才是奇怪的。
而要是张晨坐在这会议室里，刘立杆知道，不会有五秒钟的犹豫，张晨肯定会说：“好，我来担保。”
这个大头鬼。
那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这也是中午刘立杆要李阳和徐佳青，把张晨拉出去不要回来的原因，不然他肯定就会出现在这会议室里。
孟平摇了摇头，和杨先生说：
“不可能，我和张总只是普通朋友，还没到他会替我担保这么一大笔钱的地步，这个要求我提都不会提，提了也白提，刘总和钱总同意给我担保，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们能提供的，只有这些。”
刘立杆看到，乔总和杨先生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孟平说：“晚餐时间到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乔总和杨先生，还有他们银行，也需要时间商量，我们明天上午再继续？”
刘立杆说完，看了看乔总，乔总说好，今天就先到这里。

第0826章 我就下来买香烟
孟平和乔总、杨先生他们的晚餐，还是在金陵饭店吃，一直吃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吃饭的时候，徐佳青打电话过来，孟平去包厢外面接了，回来继续聊天。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就是不聊业务上的话题，连沾点边的话题都没有聊到。
吃完，乔总和杨先生说他们要出去走走，孟平和刘立杆两个，把他们送下楼，送到门口，乔总和杨先生让他们留步，说是他们就附近随便逛逛，一会就回来。
孟平和刘立杆知道他们这是有话要谈，不方便让他们听到，就和他们挥手再见，两个人往回走，金陵饭店大堂的沙发，摆在靠近大堂的角落里，去电梯间经过的路上，会看到那边。
孟平和刘立杆看到钱芳和曹小荷、叶宜兰三个人坐在那里，就走过去，也坐了下来。
钱芳问：“杆子，你觉得这事会怎么样？我和叶宜兰都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一点都不爽快。”
“那是，你要从人家口袋里掏四个亿，人家能爽快吗？”刘立杆说。
“可我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同意押给他们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钱芳问。
“那也要人家觉得，你的身家性命值四亿，你要说借两百万，人家肯定马上答应了。”刘立杆说。
“钱芳，我正要说你，我中午怎么和你说的，叫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怎么又忘了？”孟平骂道，“一开口就是我担保，说起来很爽吗？”
钱芳嘻嘻笑着：“我不是看着着急吗。”
“着急也不要乱开口，你这个是无谓的牺牲，你明白吗？”孟平骂道，“忘了当时我和李阳为什么要出去，我们两个要去自己干，就是不想和海城一样，倒霉的时候被一锅端，没想到你还自己往上面凑，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沉着一点，过过脑子，明白没有？”
钱芳“哦”了一声，不过不服气，她指了指刘立杆：“他不是也说了。”
“杆子这个，我们是在杭城的时候就说好的，只要是姓乔的和姓杨的来，肯定会要杆子担保，杆子是逃不掉的，但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底线了，就到杆子这里，到杆子这里，估计这事也能做下来，你这个是白白送死，自己来送死的，人家哪里还会嫌多。”孟平说。
刘立杆笑道：“我防啊防，防着张晨，那家伙要是在，第一个出来堵枪眼的肯定是他，把他支开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罗宾汉，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噜噜噜。”钱芳吐着舌头，摇着头，朝刘立杆做了一个鬼脸。
“你们觉得，这个能拿下吗？”叶宜兰问，“我怎么觉得有点悬。”
“反正我就觉得，和这银行里的人谈事情好累，说话都是说一句藏三句的，没有买卖土地爽快。”钱芳说。
“地主婆，是没有你们在海城买卖土地爽快，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傻的，我后来想想，他妈的当时就是拿一张假红线图，都可以骗到钱，谁会去确认这图真假，还不是这个包厢出来，到那个包厢就卖掉了，到最后一张图，经过了几手，谁卖给谁也不知道了。”刘立杆说。
叶宜兰点点头：“你别说，还真的可能。”
“这只能说明，那个时候，连骗子都是傻的，都还没进化到想做假红线图的事。”刘立杆说，“到了大陆，就不一样了，你们知道我在杭城，拿到第一块地，费了多大的劲吗，知道我在杭城，碰到了什么卖楼花的骗子吗？”
说说，快说，钱芳、叶宜兰和曹小荷都来了兴趣，钱芳说，快说说你是怎么拿到第一块地的。
叶宜兰说，快说说那个骗子。
“你们到底要先听哪一个？”刘立杆说。
钱芳说：“好吧，先说那个骗子。”
刘立杆就和他们说了杭城铸造厂卖楼花的事情，以及他们是怎么把他们的骗局搅黄的。
众人听了大笑，曹小荷说，刘总，你们这是为民除害啊。
“也是为我自己，不然，这行要是骗子横行，那还不是全行业跟着完蛋。”
钱芳点点头表示同意，再说你拿地的事，钱芳说。
刘立杆就和他们说了一鸣食品厂的事，孟平说，很有启发，杆子。
钱芳说，杆子，我都有点崇拜你了。
刘立杆奇怪了，问：“钱芳，你这么无知无畏，你那个地是怎么拿到的？”
曹小荷说：“我们是造别墅，那地方，当垃圾填埋场人家都嫌远，根本没人要，我们去那地方看看，问了一下，人家就盯上我们了，天天打电话要请我们吃饭。”
刘立杆明白了，问孟平：“那你呢，你这地方，不会是当垃圾填埋场人家都嫌远吧？”
“我又不是南京人，在南京，这么短的时间，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量，信息是李阳提供的，决定下来的。”孟平朝上面指指，刘立杆明白了，这家伙走的还是在海城的老路。
孟平感慨道：“杆子，还真像人家说的那样，你付出了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我在南京坐了一年多牢，现在感觉没有白坐。”
“怎么说？”刘立杆问。
钱芳说，老孟在无锡不是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扛下了吗，那保了多少人，这些人，有很多已经上来了，知道老孟出来以后，觉得这家伙人不错，他们就都想帮帮老孟，没有他们，这地方也拿不下。
刘立杆点点头。
乔总和杨先生，从外面回来，经过不远处，看到他们，但并没有停下，而是挥挥手打了一个招呼，就过去了，乘电梯上楼。
孟平和刘立杆他们，继续坐着聊天。
过了十分钟，乔总一个人下来了，他走过来，和刘立杆说，烟没有了，刘总你陪我出去买条烟，这烟，我也分不清真假。
刘立杆站了起来说好，和孟平使了一个眼色，就走过去。
两个人从金陵饭店汉中路的大门出去，很多人就围过来问“外烟要不要？”“美金有没有？”
乔总摆了摆手，一只手搂着刘立杆的肩膀，两个人摆脱这些人，沿着汉中路的人行道往前走，乔总回头看看，然后和刘立杆说，南洋银行的事，杨先生是可以做主的，让你朋友耐心点。
刘立杆说好，心里明白了，原来这两个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刘立杆想了一下，想清楚了，杨先生应该不是乔总他们唯一的资金来源，而乔总，他是很想做孟平这幢楼的按揭业务的，要知道这楼做下来，他们在南京的市场就打开了。
叶宜兰下午说的，可以在和客户的协议里，注明他们是这幢楼唯一可以提供按揭服务的金融单位，看样子对乔总有很大的诱惑力。
果然，乔总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刘立杆的判断。
“杨先生这里，我还会继续做做工作，应该能做通，就是做不通，让你朋友放心，我还会给他带来潮州人的钱。”
乔总思忖了一会，说：“对了，刘总，你可以让你朋友，怎么想办法让杨先生知道，他们和香港的潮州帮也在接触。”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乔总。”
“不谢，大家都是为了促成这事，你朋友的这个项目我很看好，其实，杨先生也很看好，我们前面又去那里转了一圈。”
乔总在刘立杆肩膀上拍了两下，刘立杆明白了。
两个人往回走，走进了汉中路的大门，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乔总叫了一声“啊呀”。
“怎么了？”刘立杆问。
“我和杨先生说，下来买烟的。”乔总转身就准备往外面大门走，刘立杆赶紧说，有有，里面有，不用买了。
两个人朝大堂里面走，刘立杆问乔总：“你是抽三五、健牌还是希尔顿？”
乔总说希尔顿。
乔总站在原地，刘立杆走过去，和孟平说，希尔顿。
孟平从一大袋子的几十条香烟里，抽出了两条希尔顿，递给了刘立杆，这是钱芳、叶宜兰和曹小荷，就趁他们出去的这一会，跑大门口收集回来的，什么外国品牌的香烟都有。
怪不得他们回来的时候，经过大门，没有人来问“外烟要不要？”这些人应该都是去补货了。
刘立杆走回去，把两条香烟递给乔总，乔总拿过了一条，举在手里晃晃，走了。
刘立杆拿着另外的一条香烟回来，和孟平说，老孟，基本拿下，没问题了。
叶宜兰不明白了，她看着刘立杆手里的烟，问道：“他为什么只要一条？”
孟平说：“这个才是老甲鱼，两条就是别人送的，一条才像是自己下楼买的。”
叶宜兰恍然大悟，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走吧，去找张晨，吃夜宵去。”孟平说，“我们再不去，估计徐佳青和李阳顶不住了。”
……
张晨和李阳、徐佳青在房间里，张晨说：“那我总要去金陵饭店拿东西吧？”
“不用，等下老孟他们会给你拿过来的。”徐佳青说。
“那我是被你们软禁在这里了？”张晨问。
徐佳青笑道，差不多，李阳在边上乱笑。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你们这么煞费苦心，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吧？”
“为了把你软禁在这里啊。”徐佳青说。
“那就是软禁，也总要有一个原因吧？”
“有原因，原因等会让杆子和老孟，自己来告诉你。”
“我操，杆子也参与了这个事？”
“那当然。”徐佳青笑道，“主谋就是他。”
“我去，不行，我要打电话给他。”
张晨掏出大哥大，正准备打，门铃响了，李阳走过去打开门，刘立杆、孟平和钱芳他们，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0827章 风险，风险
他们去了洪武路的一家酒店吃夜宵，这里的青蛙火锅和臭豆腐烧大肠、臭鳜鱼很好吃。
坐下来后，刘立杆和孟平，才把今天为什么要把他支开的原因和张晨说了，张晨说担保就担保好了，有什么了不起。
刘立杆笑着和其他人说，看到没有，我就说这是第一个会堵枪眼的。
刘立杆和张晨说，你倒是愿意担保，人家也盯上你了，但你知不知道，根本就不必要。
“为什么？不必要他们为什么要我担保？”张晨不解了。
“所有的金融机构都是这样的，他们希望自己的风险不仅降为零，最好还是负的，不要说你张晨，就是现在工行和建行同时要为老孟担保，人家也不会说，不用不用，有工行就可以了，建行不需要了，他照样统统都要。
“你张晨，就是有十个他也都要，这就是他们的风险控制，但他妈的可能吗，你要赚那么高的利差，要知道银行的钱并不是银行自己的，而是储户的，他才付人家多少一点点存款利息？他等于是拿着别人的钱在赚钱，你又要赚钱，又不想承担一点点的风险，可能吗？
“就老孟这笔钱来说，人家看好这个项目，担保措施也已经够了，没有你张晨，也可以做下来了，你说你现在跑进来，有必要吗？”
张晨想想，刘立杆的话也有道理，既然有没有自己，都可以做下来，那这样看来，自己的担保，确实是多余的。
“那他妈的，和我说清楚，让我不要去参加会议就是了，把我搞到那鬼地方，看什么黑咕隆咚的玄武湖干嘛？”张晨骂道，徐佳青和李阳在笑。
“那要是那个乔总，或者杨先生，在酒店里碰到你，他们都是老甲鱼，都有话术的，他们肯定会和你说，张总，你那个公司不错，我们去看过，再问你和老孟什么关系，你会怎么说，你肯定说是兄弟，对不对？
“然后他们就会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和你说，你朋友的这个项目不错，未来的前景可观，不过，金额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上报的时候，审批会有难度，张总，要是你能给你朋友担保，这笔贷款就肯定没有问题，来来，你告诉我，这个时候你会怎么说？”
刘立杆问，张晨不假思索地说，我肯定说没问题啊，老孟的项目，会有什么问题。
“看到没有，这样你这不必要的，自己又送到枪口上去了，这就是我不能让你在金陵饭店出现，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和你说这些话的原因。”刘立杆说，“他们知道风险控制，我们也要会风险控制。”
“这有什么风险？”张晨纳闷了，“老孟的项目。”
“还是有风险的，张晨，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杆子说的对，我们能规避的，还是要想办法规避。”
孟平看着张晨，继续说：
“这个世界，只要是做项目，就不可能没有风险，我们在海城，杆子的京海国际金融中心，新埠岛项目，我们的项目，看起来有什么风险？都是稳赚的，但最后还不是都死在里面？
“银行既然要赚这个钱，它就必须承担这个风险，我们也承担我们的风险，但不能说把我们承担的责任无限扩大，扩大的结果，就是他们没有一点的风险，风险全部我们一家承担，这从交易的公平原则来说，也是不合理的。”
张晨点了点头，刘立杆说：
“今天在会上，人家已经提出让你担保了，但被老孟挡回去了，老孟已经定调，他说他和你只是普通的朋友，还没到你替他担保的程度，张晨，你明白了吗，不管是在南京还是杭城，万一你碰到他们，你就按这个腔调，不然你等于把老孟出卖了。”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钱芳他们都在笑，刘立杆看了看钱芳，和张晨说：“已经有一个送死的了，你就不要当第二个了。”
“喔哧，又是我，杆子你是不是不放过我了？我明天不去可以了吗？”钱芳叫道。
孟平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不去就可以了？你不去，人家可记挂着你呢，那个傻帽，那个傻帽在哪里，快点叫她来签字担保。”
钱芳扁着嘴，晃着脑袋，叶宜兰问：“那可不可以告诉他们，昨天愿意的，今天想想，或者说公司里商量以后，决定不担保？”
“天才！大大的天才！”刘立杆叫道，“原因呢，昨天说可以，今天又说不可以，不可以的原因呢？”
“就说，就说……”叶宜兰小心心心地说，“就说有风险。”
“真是天才才有的天才想法。”刘立杆冷笑了一声，“那人家一句话就把老孟闷死了，孟总，连你的朋友都要撤回担保，那是不是，你这个项目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潜在风险？对不起，孟总，这笔业务我们也不能做了。你还真把这事搅黄了。”
叶宜兰吐了吐舌头，不响了。
“你们以为法人是这么好当的，一句话可以随口荡荡的？法人说出去的话，是代表你公司的，特别是在这种正式的场合，要么金口难开，你一开口，话说出去，就收不回了，明天就是刀山火海，钱芳也必须去签这个字，不然，这事就没得谈了。”
刘立杆这话，是说给钱芳听，也是说给张晨听的，这样说着的时候，刘立杆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怎么很像一个人，就是老夏，夏总，他想起来，当初老夏也是这样一句句地教自己的。
……
第二天的会议，还是在原来的会议室举行，杨先生继续说服孟平增加担保措施，孟平始终强调，自己能提供的只有这些了。
孟平和杨先生、乔总说：
“不是说我找不到朋友再给我担保，我真要去找，还是可以找到的，甚至是很大规模的企业，但杨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增加担保，原意是想降低风险，但很可能反倒会增加风险。”
“这个，我不是很明白，孟先生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杨先生说。
孟平说：“乔总对国内的情况，应该是很了解的，杨先生在中国这么长时间，我想对国内的情况，也是应该了解的，做企业的互相帮忙很正常，但这种帮忙，都是礼尚往来的，你要是来而不往，不但非礼，你在朋友圈里也混不下去。
“杨先生如果一定要让我再去找一家企业提供担保，我可以去找，也保证这家企业能通过你们的担保资格审查，法人也能够来签字同意担保，但这样，我的事情是解决了，但人情也欠下了，他下次同样要我给他担保，我也必须做，不做说不过去吧？
“我能妥善地管好用好你们的钱，保证这个项目顺利地进行下去，但说实话，我无法保证他的经营不会有风险，如果他经营有风险，我又给他做过担保，那他的风险，是不是也会变成我的风险？我的风险，是不是马上又会……”
“孟总说的对，这种担保，我们还是不要再增加。”孟平还没有说完，乔总就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说：“刘总的企业我们了解，所以刘总的担保我们放心，至于其他我们不了解的企业，还需要孟总提供互相担保的话，我看还是算了。”
乔总看着孟平说：“对了，孟总，我们的协议里面，也会增加这一条，那就是，未经我们许可，你不能向其他任何企业，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这一条你同意增加吗？”
孟平点点头：“我同意。”
“作为担保企业，刘总你同意孟总的企业，以后不为你做类似的反担保吗？”乔总问刘立杆，刘立杆说好。
“钱总呢？”
“可以。”钱芳点了点头。
“孟总，在协议当中增加这一条，不仅是降低我们的风险，也是减轻你的压力。”乔总笑道。
“减轻我压力？”孟平不解了。
“对，你想过没有，以后肯定会有各种关系各种途径，有企业来要求你为他们提供担保，这个时候，你只要把我们的协议给他看，表明你和金融机构，有这个约定，你想帮忙也帮不上，人家是不是不理解也得理解？”
“对对，乔总说的对，这点我还真没有想到。”孟平笑着说。
乔总转过头去，又用广东话悄悄和杨先生商量着什么，坐在他们对面的人，都有意把头扭开，不去注意他们，但刘立杆眼角的余光看到，杨先生好像还在坚持什么，乔总脸上都有些不悦了。
有人敲门，接着曹小荷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的人，包括乔总和杨先生都停了下来，看着她。
曹小荷走了过来，孟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她：“什么事？”
曹小荷轻声说：“孟总，香港来的那几个潮州人已经到了。”
曹小荷是轻声说，但会议室太小，所有人的距离太近，这一刻又很安静，她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刘立杆看到杨先生的眉毛跳了一下。
孟平看了看手表，趴过身去，和钱芳轻声说：“你帮我下去安排一下，就说我在从无锡赶过来的的路上，要下午才可以赶到。”
钱芳说好，站起来，和曹小荷一起走了出去。
她们走出去不久，杨先生沉吟了一下，和乔总说，我们出去一下。
两个人站起来，朝孟平点点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三个人互相看看，很想笑，又使劲地憋着。
过来十几分钟，乔总和杨先生走了进来，乔总和孟平说：
“孟总，杨先生刚刚和他们行里汇报了，杨先生帮孟总和这个项目，说了不少的好话，他们银行已经同意，通过我们公司向你发放这笔三年的开发贷款，我们接下来商量具体的细节吧。”

第0828章 你确定吗？
张晨他们在南京又待了一个晚上，乔总和孟平签了贷款协议，和钱芳签了保证协议，一行人第二天下午，就往杭城出发，要去杭城刘立杆的公司签保证协议，刘立杆的保证协议签完，整个流程就结束了。
乔总他们信托公司，还会和南洋银行签一份委托定向贷款的协议，然后南洋银行的钱，就会进入乔总他们信托公司，再从信托公司到孟平的公司。
张晨和乔总、杨先生还是没有见面，他继续住在玄武湖饭店，刘立杆和李阳、徐佳青说，看好他，这个人是会脑子突然短路，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的。
第二天，李阳和徐佳青仍然严防死守，带着他去了夫子庙，晚上，李阳真的带张晨去了乌衣巷的一个澡堂，找他熟悉的扬州师傅，畅畅快快搓了背。
等孟平、刘立杆带着乔总和杨先生，开着刘立杆的那辆虎头奔，从金陵饭店出发，李阳和徐佳青，这才准备开着孟平的凯迪拉克，从玄武湖饭店出发。
他们到了张晨的房间，徐佳青指着玻璃外面的玄武湖，和张晨说，张总，现在是不是不是黑咕隆咚的，是不是很漂亮？
张晨说对，很漂亮，我整天就看着它，都快看吐了，这和看一张明信片有什么区别。
“好吧，走了，现在带你去看流动的风景线。”徐佳青说。
“又去哪里？”张晨问。
“回杭城啊，怎么，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张晨赶紧起身，收拾东西，他们跟着就上路了。
等到张晨从南京回到杭城，工厂里大批的工人已经开始回来，下面“动感地带”的进出货也开始恢复正常，只有小昭，还没有回到杭城。
她先是去了上海，又从上海去了北京，到了北京，小莉就拉着她不放她走，一定要她多待两天，小昭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小莉都哭了，她应该是想家了，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回家了。
张晨说，那你就多陪陪她，对了，和她说，她不能回家，可以让她父母去北京看她，费用我们公司报销。
小昭说好，我和她说。
张晨去医院看了老谭，老谭看到张晨很高兴，和他说，这二货，过了一年，好像长大了很多。
张晨笑道，是生活稳定了，心也跟着稳定了吧。
是也不是，老谭笑着说。
“你笑什么？”张晨奇怪了。
老谭和张晨说：“是他谈恋爱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连忙问：“女的是哪里的？”
“他们老乡。”
“两个逼养的？”
老谭大笑：“对对，在你们楼下市场的一家店里，当营业员，二货带她来医院看过我了，姑娘人还不错。”
“怪不得，我说这二货在公司里，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原来是跑下面去了。”
“对对，你就当不知道，他还抹不下那张脸和你说。”
“这谈恋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晨奇怪了。
“这人还不都是这样，没谈恋爱吧，满嘴胡说八道，真谈了恋爱，就一天到晚患得患失，不会那么没心没肺了。”老谭说。
张晨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到二货身上，这才多少日子前，自己和他说起这事，他还一脸的不耐烦，这一下，他怎么好意思转过这个弯？
张晨心里决定，等小昭回来，让小昭去和二货谈，他们可以请这女孩吃吃饭，大家认识认识，让女方知道，两个人要是有什么矛盾的时候，可以来找小昭，他们也可以从中斡旋，不能让二货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张晨把他的想法和老谭说了，老谭也很同意，他说，主要是让女方知道，二货在杭城，也是有给他做主的家长的，这样人家心里，也会踏实一点。
张晨点了点头。
刘立杆陪着孟平和乔总、杨先生他们，去了他桃花源的项目看，乔总和刘立杆说，这个项目的按揭，也交给我做。
刘立杆说好，心想，我还省得自己再去联系了。
“也给我做独家。”乔总说。
刘立杆说好，心想，我本来就只有你们一家。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乔总他们公司的业务员，也从深圳过来了，接着办“锦绣江南”的业务，乔总和杨先生却要回深圳，落实他们之间的合同，刘立杆和孟平去机场送走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去了张晨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刘立杆就朝张晨大叫，张晨，你解放了，可以浮出水面了，孟平大笑。
“都好了？”张晨问孟平。
“好了，就等资金到位。”孟平说。
孟平坐在那里，双手有节奏地击打着自己的大腿，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他们说，等乔总他们的资金到位，我就要开始迎头追赶你们两位了，你们都给我小心点。
张晨笑道，你放心，你会后来居上的，我们再怎么折腾，也是在杭城折腾，你那个大楼要是一落成，轰动的可是全国。
“对对，到时候《东方之子》都会来采访你。”刘立杆说。
“不可能。”孟平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们采访谁都不会采访我。”
张晨问：“为什么？”
“别忘了我是一个有污点的人，我这一辈子，大概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孟平说，张晨和刘立杆默然。
是啊，连谭淑珍还没有什么，都连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资格都会被取消，何况孟平这样，实际坐过牢的人。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原田志乃，电话一通，原田志乃就和张晨说新年好！
张晨赶紧说新年好，志乃你没有回日本？
原田志乃说没有回，公司里的一个摄制组，来拍中国的新年，我陪着他们，去了福建和安徽。
“那你是过了一个色香味俱佳的中国年。”张晨笑道。
“对对，很有意思。”原田志乃也笑道，“张晨，你现在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一下吗？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张晨说可以，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刘立杆问，那个日本友人？
张晨说对，要我过去一下，你陪老孟在这里，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不吃晚饭了。”孟平说，“我要把那对有情人，从西湖山水里抓出来，回南京，我们就在路上吃。”
“这么急干嘛？”张晨问。
“不急不行，我要马上回去把前期的手续抓紧办出来，还有钻探公司都要先联系好，超前钻要先下去，资金一到，大部队就要进场，不抓紧不行，资金的成本压力山大。”
孟平说，张晨点了点头，孟平的这笔贷款，年利率没有下浮，是按人行公布的基准利率13.86%计息的，每天十五万多的利息，不努力还真的不行。
“你走吧你走吧，我们等那对小情人到了就走。”刘立杆朝张晨挥了挥手。
张晨到了国际大厦，原田志乃看上去比原来胖了一些，张晨笑道，看样子你这个中国年，过得确实不错。
原田志乃大笑，他说对对，看什么都很好吃，忍不住，我们去的所有地方，那里的人又都很热情。
原田志乃请张晨坐，张晨坐下来之后，原田志乃和他说，那部电影的后期制作已经快完成了，今天他叫张晨来的目的，是那个演职员名单里，服装设计的名字，应该写谁。
原田志乃说，导演也不确认，就让我来问问你，因为原来每次，你和贺小姐都是一起来的，导演不确定，这贺小姐到底是你的助理，还是应该共同署名的合作者。
“就她一个人，这次的服装设计，就是她做的，我最多就是在边上，帮助出出主意，或者说是，更像是大学里，学生完成毕业论文时的指导老师的角色，服装设计，就写她一个人就可以。”张晨说。
原田志乃看着张晨，继续说：“张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部电影，我们公司内部试映的时候，大家反应很好，我们公司，已经决定推荐它参加今年十月份的京都电影节。
“对影片里的服装设计，我们公司的评价也很高，决定推荐参加京都电影节最佳服装设计这个单元的评选，而且，我们内部评估，获奖的可能性很高，张晨，如果获奖，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张晨反问。
“意味着这将是你们中国人，第一个在日本的电影节，获得服装设计奖的人，而京都电影节，是有世界影响的电影节，获奖者，会受到广泛的关注。”
“我明白了。”张晨点点头，“不过这样，也改变不了事实，这服装的主设计是她，我起的只是辅助的作用，连署名都没有必要。”
“当初我把这剧本交给你，就是让你设计的。”
“对，那段时间我比较忙，她的设计稿先出来了，出来以后，我认为没有问题，就是我自己来做，也不会比她做的更好，所以我就把自己放在一个批评者的角度，只提建议和修改意见，主设计就是她，包括后面组织工人制作服装的工作，也是她在做。”
“我明白了。”原田志乃点了点头，“这么说，你确定了？”
“确定。”
“那好，那我就把你的意见告诉导演，你能把贺小姐的名字写给我吗，我要传真回去。”
张晨说好。
原田志乃拿过了纸和毛笔，张晨就在纸上，写下了“贺红梅”三个字。
张晨和原田志乃告别的时候，原田志乃握着他的手，和他说：
“张晨，你作为师父，是个很好的师父，作为老师，也是个很合格的老师，当然，作为朋友，你也是很好的朋友，认识你我很高兴。”
“谢谢志乃，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认识，并给我鼓励的朋友，用我们中国话说，我们是患难之交。”
张晨和原田志乃说。

第0829章 你们和羊有仇吗？
张晨回到办公室不久，贺红梅走了进来，看到张晨就兴奋地叫道，你回来了，太好了！
“师父，你不在，小昭姐也不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可怜？”贺红梅哭丧着脸说。
“你还能可怜？怎么个可怜法？”
“晚饭都没有地方吃，我到北北的奶奶家蹭了一次，到淑珍姐那里，蹭了一顿工作餐吃。”
“那不是很好，这不就两天过去了。”
“你不问问我昨天吃了什么。”
“吃什么了？”
“我都到下面食堂打饭吃了。”
“这不很正常，我也经常去下面打饭吃。”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打的也是大锅菜，又没有点小炒。”张晨说。
“你去，那食堂师傅是不是给你一大勺还要加，你说够了够了他才住手？”
张晨想想，还真是这样。
“我去，你知道多少，才这么一丁点菜，老板，你的一大勺，都是从我们这里剥削去的。”
张晨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想我请你吃饭啊，话这么多？”
贺红梅嘻嘻笑着：“英明，师父到底是师父。”
“好吧，本来想和孟平他们一起吃晚饭的，可他走了，说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真的？那我想吃羊排可不可以？”
“可以，但吃羊排要叫上老唐啊，他在才可以增加食欲。”张晨笑道。
“好好，我打他。”
贺红梅叫道，说着就打老唐的大哥大，打完和张晨说，完了，老唐去宁波了。
“他去宁波干嘛？”
“同学婚礼。”
“好吧，那我们去，我也饿了。”张晨说着就站起来。
两个人吃着羊排，张晨本来想把下午去原田志乃那里的事情和贺红梅说的，想想又没有说，心想，还是等电影出来，或者得奖的时候再说吧，免得知道了，电影又没有引进，看不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白白期待了。
张晨就没有说。
两个人正吃着，就听到一个人大叫：“好啊，抓到了，在这里吃情侣餐！”
回过头，看到刘立杆正带着雯雯和倩倩走过来，贺红梅的脸红了，张晨拿起一根羊骨头砸过去，骂道：“胡说八道什么！”
刘立杆走过来，在边上一屁股坐下，嘻嘻笑着：“紧张什么？我是说餐是情侣餐，又没说你们是情侣。”
贺红梅的脸更红了，拿起一串羊腰子，拍在刘立杆的嘴上，骂道：“拿去，堵嘴！”
刘立杆一口就咬住，手把钢签接了过去，叫道：“谢谢谢谢，真体贴，还喂到嘴边了。”
雯雯和倩倩也挑位子在边上坐下，咯咯笑着。
“你们怎么来了？”张晨问。
“送孟平他们走了，我回到公司，这两个逼说要吃羊排，就过来了。”刘立杆说。
“今天什么日子，是你们女人和羊有仇吗？”张晨问雯雯和倩倩，“她也说要吃羊排。”
“嗯，看样子今天是羊的凶日，羊要是会看日历，今天都不敢出门。”刘立杆说，三个女人大笑。
贺红梅和刘立杆说：“喂，本来是敲我师父一顿的，你来了，正好，这顿……”
“知道知道，算那一百顿里面。”刘立杆舞着吃完了羊腰子的钢签说，“来来，再给我来一串。”
贺红梅又拿了一串给他，刘立杆接过去，问贺红梅：“那一百顿真的还没有吃完？我怎么感觉都吃过头了？”
“小气鬼，还有二十七顿。”
“真的？”
“真的。”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你们两个，给我记着账，今天吃完，还有二十六，别让你们的男人，在外面被别的女人坑了。
“滚！”雯雯倩倩一起骂道，贺红梅大笑。
吃完了羊排，雯雯说去看电影，刘立杆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说去干什么？”雯雯问。
“去酒吧。”贺红梅说。
“滚，刚喝完酒，去什么酒吧，吃撑了，去运动一下。”刘立杆说。
“那去打保龄球。”
贺红梅提议，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同意，他们起身，去保龄球馆，那时候保龄球馆刚进入杭城，都是台湾人投资的，生意很好，他们去了近江路和秋涛路的两家保龄球馆，都没有球道，就是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五个人悻悻地离开，张晨说，不行就去我们楼上打乒乓球，贺红梅叫道：“对了，省体育馆里面还有一家保龄球馆，我们去那里看看。”
张晨奇道：“省体育馆里面还有保龄球馆？就在我隔壁我都不知道？”
贺红梅说有，刚建起来不久，就是规模小一点。
“走走，听四川妹的，要是没有，那二十六顿就作废了。”刘立杆叫道。
“要是有就加倍？”贺红梅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说好。
一行人到了省体育馆，结果这里还真的有一家保龄球馆，和贺红梅说的一样，新建的，规模不大，只要四条球道，让他们兴奋的是，他们到的时候，有一条球道还空着。
贺红梅看着刘立杆，笑着不停点头，刘立杆骂道：“你得意什么，不就欠你五十二顿吗。”
刘立杆叹了口气：“没办法，一碰到这个四川妹，我就丢盔弃甲。”
贺红梅得意地笑着，雯雯看着他说：“你是故意输的吧？”
保龄球馆里，其他的三条球道，一条是一对恋人在玩，说话轻声细语的，一条是两个男的在比赛，互相不服气，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轮轮地投着球，投出一个好球的那人，也是转过身才捏紧拳头在胸前挥一下，自己给自己加油。
还有一条，显然是商务客人，四个人一边玩，一边聊着什么，打打停停的，也没有什么顺序，谁想起来了，就去投一个球，球投出去，还在球道上滚，人却已经回到了话局里，对结果丝毫也不介意，似乎玩保龄球是次要的，聊天才是最主要的。
只有刘立杆和张晨他们的这条球道，三个女人加一个刘立杆，都是大嗓门，大叫大嚷的，很吵，很快就成为了这个球馆的中心，其他人都不停地朝他们这边看着。
好在他们这条球道，是最靠近球馆里面的球道，他们边上是那两个男的，他们的吵吵闹闹，还正好缓解了他们两个，互相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再过去就是那一对恋人，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是很难打扰到他们的，相反，这里的吵闹，反倒变成了他们打趣逗乐的话题，变成了他们两人世界的背景。
而对他们的吵闹最介意的那四个人，在最靠近外面的球道，影响应该也没有那么大。
张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人走过来，张晨以为她是要来制止他们，让他们声音轻点，没想到那人走到离他们十几米处，站住了，没有继续走过来，而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张晨奇怪了，抬头看了看她，愣了一下，叫道：
“钟亚琼？！”
站在那里的，正是原来在市规划局下面的，“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的出纳钟亚琼，钟亚琼看到张晨认出了她，很高兴，她走过来说：
“张晨，我就看着很像是你，又怕你不认识我了，难为情，不好意思走过来。”
张晨笑道：“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就是认错人也很正常。”
刘立杆和贺红梅他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听张晨这么说，知道张晨这是碰到以前的老熟人了，就不管他们，继续玩自己的。
本来雯雯之后，是张晨，然后才轮到刘立杆，雯雯投完，贺红梅看了看张晨，吃吃地笑着，悄声和刘立杆说，快上快上，把他跳过去，刘立杆大喜。
钟亚琼和张晨说：“我不会认错你，是怕你不认识我，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啊，我从报纸上看到你好几次了，对了，隔壁的‘动感地带’，还有延安路的‘半亩田’，都是你的吧？”
张晨点了点头。
“真好，你可能不知道，我到你们‘动感地带’应聘过，没有被录取。”钟亚琼说。
“那你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不好意思的呀，我们，毕竟才同事那么短的时间，又过去几年了，你要是认不出我，多尴尬。”
“怎么可能。”张晨说，“在那个公司，你是唯一帮助过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
钟亚琼点点头，笑道：“刚刚你连我的名字都还记得，我很高兴，真的。”
“你来。”
钟亚琼转了个身，和张晨说，张晨没有反应。
那里，刘立杆的球刚刚又滚进了球道边上的边沟里，刘立杆大叫，说是他准备投球的时候，雯雯踢了他屁股，不算不算，他正要求重新投一次，贺红梅和雯雯、倩倩大叫着反对，声音很响，张晨因此没听清钟亚琼在说什么。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朝边上移了几步，离开了那一堆吵吵嚷嚷的人。
“你的朋友们真有意思。”钟亚琼笑道。
“会不会很吵？”张晨问。
“没关系的。”钟亚琼说，“到我们这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再说，这打保龄球，又不要动脑子的，吵点有什么关系。”
张晨笑道：“那就好。”
“你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钟亚琼又说了一遍，这次张晨听清楚了。
张晨转过身，朝刘立杆叫道：“杆子，我过去一下。”
刘立杆挥挥手：“去吧去吧，正愁人太多，半天才轮到。”
张晨懒得和他计较，跟着钟亚琼走去服务台后面的一个办公室，张晨走进去，看到里面有一张躺椅，一个人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脸上为了遮光，还盖着一张报纸。
钟亚琼走到那人的跟前，轻轻地叫了一声：“老板。”
那人的身体动了一下，抬起手，把脸上的报纸拿掉，看到站在那里的张晨，眼睛睁大了。
他和张晨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张晨叫道：“刘老板！”
从躺椅上坐起来的那人也叫道：“小老弟！”
原来，这人正是汉高祖刘邦。

第0830章 怎么又来了
汉高祖刘邦，和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的那场官司，毫无意外地赢了。
汉高祖刘邦赢了官司，也赢了面子，但却没有赢得里子，赔偿的钱一分也没有拿到，连法院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执行。
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本来就是个四不像的公司，他的业务来自设计研究院，大部分人员也来自设计研究院，但从法律上来说，它和设计研究院，一点关系也没有。
也不可能有关系，中央一直要求清理类似的公司，像设计研究院这样的事业单位，要成为它的股东，连工商都不会通过。
它就是设计研究院的一些人，利用自己的权利，打擦边球打出来的。
和法院的审判同时进行的，是上级对规划局和设计研究院的组织调查，调查的结果是老鸡毛被撤了职，设计研究院的一位副院长，也被撤了职，新城装饰装潢公司，突然地就解散了。
编制在设计研究院的，回设计研究院上班，像钟亚琼他们这样没有编制的，就自己回家。
而从法律上来说，新城装饰装潢有限公司是个独立法人单位，从形式上看，它甚至还是民营企业。
为了规避上面的政策，公司的股东是由设计研究院的几个退休人员担任，法人是设计研究院的一位早就退休的副院长，每个月领着工资，却一天也没来公司上过班。
最麻烦的是，这个副院长，在去年官司还在进行的时候，他竟然去世了，等到官司结束的时候，不仅公司没有了，连法人也一起没有了，法院执行局都不知道，该怎么执行下去，找谁执行。
那个自动解散的公司，发完了员工的工资之后，账户上没有一分钱，它的经营场地还是租的，几年了，也没有交设计研究院一分钱租金，它到现在，等于是还倒欠着设计研究院的钱，也没有其他可以执行的财产。
执行局的法官，虽然很同情汉高祖刘邦，但也只能苦笑。
你不可能去找设计研究院，更不可能去找规划局，虽然从组织的调查和结论来看，这两个单位，隐隐约约和这家公司有关系，但从法律上来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法院的执行，是要讲法律的。
至于领导的责任，老鸡毛和那位被撤职的副院长也都已经背了，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
赢了官司的汉高祖刘邦，感觉到自己的这个案件，随着老鸡毛和那位副院长的被撤职，随着官司的一锤定音，自己大获全胜，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这个曾经引人瞩目的案子，也迅速地从舆论的中心消失。
至于他有没有拿到钱，那是另外一回事，已经没有人关心，正义怎么能够和金钱划等号呢？
虽然汉高祖刘邦，认为金钱比正义更重要，但那又是另外的另外一回事了。
保俶山下的那个防空洞，也终于因为汉高祖刘邦，没有续缴租金，超过一个月后，租赁协议自动失效。
汉高祖刘邦的梦想和密窖KTV一起，沉入了西湖湖底。
但汉高祖刘邦，仍然认为，他的机会和未来都在大陆，他还在继续寻找着机会。
这个时候，保龄球运动在海外正迅速退烧，大量的保龄球馆，因没有客源而关门。
有人看着这么多被废弃的保龄球设备和球道，觉得可惜，突发奇想，想给它寻找一个新大陆试试，这就想到了正努力和世界接轨的中国大陆，他们把废弃的保龄球设备和球道，以很低廉的价格买下，移到了大陆，没想到意外获得了成功。
做这个事的，是台湾人，台湾人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把方便面引进大陆的是他们，把现代百货业引进大陆的是他们，把婚纱影楼引进大陆的是他们，把高尔夫球和保龄球引进大陆的，也还是他们。
于是那几年全世界几乎所有被淘汰的保龄球道，都开始向中国大陆转移，在大陆掀起了一波保龄球热，那时候新建的大型酒店，保龄球馆成了标准配置，而社会上，也出现了专门的保龄球馆。
汉高祖刘邦，也嗅到了这个商机，所以在这里开了这家保龄球馆，不是他不想让保龄球馆的规模更大一点，而是他找到的二手保龄球设备和球道，只有这四条，还是从芬兰找到的，租的是省体育馆的空地，自己盖的球馆。
如果要买新的设备和球道，费用太昂贵，很可能等这一波热潮过去，你的投资都还没有收回，从国外的经验看，保龄球在大陆，基本也会是发烧烧得快，退烧也退得快。
“小老弟，你隔壁在动工的时候我这里还没有动工，我还想过把球馆盖到你们楼上去，这个放你们楼上，是不是极好？那时候觉得是不认识那地方的老板，这里又谈差不多了，不然，我当时再找下去，不就可以找到你了，哈哈，只能说，缘分未到。”
汉高祖刘邦笑道。
“那你又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张晨问钟亚琼。
钟亚琼说：“我不是你们那里没有被录取嘛，看到边上体育馆这大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到了刘老板，他还认识我，就把我收下了。”
“哈哈，看样子你们也是缘分未到。”汉高祖刘邦，看着钟亚琼笑道。
“对了，你早就知道小老弟在隔壁？”汉高祖刘邦问钟亚琼。
钟亚琼点点头。
“哎呀，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个事闹得那么大，我都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不愉快，你后来到公司，那么凶，我怕……”
“你怕我要是和小老弟不愉快，还会冲到隔壁去找他算账对不对？”汉高祖刘邦问。
钟亚琼点点头。
汉高祖刘邦大笑，说，你们女人呐，总会用你们自己的框框来想男人，男人要是那么小气，还怎么做大事？那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别说小老弟，就是那个谁，你们前面叫他什么，就是那小混蛋的爹……
“老鸡毛。”钟亚琼说。
“对，我上次在西湖边碰到他，还请他去华侨饭店吃了饭，唉，也是蛮惨的，这人不当官了以后，就和一个普通的老头没什么区别，人那个老得快，不是他叫我，我都认不出他来了，我没想到，他变化会这么大，看着让人心里也蛮不好过的。”汉高祖刘邦感慨道。
“你没认出他，他还叫你了？”钟亚琼奇道。
“对啊，他叫了，还和我道歉了，说他也是因为儿子不争气，只有他去帮他争，争来争去，没想到害你赔钱了。”汉高祖刘邦说，“他向我道歉，我请他吃饭，我们就两清了，也是，谁没个子女，谁又能不为子女考虑，真要是那么六亲不认的，我倒觉得，比他更坏。”
张晨点了点头。
“对了，小老弟，你那个女朋友呢？叫……叫小昭对不对？”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笑道：“对对，刘老板记性真好，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儿子，可惜，她今天去北京出差，还没有回来，不然，她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马上跑过来的。”
“哈哈，你看看是不是，小老弟，我那个时候，就很看好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我说我看准的，是不是没有一样看走眼，真为你高兴啊，小老弟！”
“张晨！张晨！”刘立杆在外面叫。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说，我朋友。
他走出去，看到刘立杆正四处张望着找他，叫道，这里。
刘立杆边走边骂：“你他妈的和个女……”
走到门口，看到里面不仅有前面那个女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赶紧就闭嘴。
张晨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汉高祖刘邦点着头说，都是年轻有为，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你现在也不老，还是个帅哥，刘皇帝。”刘立杆说。
汉高祖刘邦赶紧笑道：“不行了不行了，这男人，过了那个年龄，老一岁都是老，现在看着你们，就只有羡慕的份，不过，今天看到了小老弟，又认识这个本家，还真感觉自己年轻了。”
刘立杆朝四周看看，他说：“那就走啊！”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走啊是去哪里，刘立杆说：“老朋友相见，没有酒哪里行，必须酒里见。”
张晨也说好。
汉高祖刘邦叫道：“好，到了杭城，还真没怎么和人痛痛快快喝过酒，今天可以，我们走。”
张晨招呼钟亚琼一起去，钟亚琼说，我还上班。
“一起去一起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和我小老弟，今天也是老朋友见面。”汉高祖刘邦说。
钟亚琼高兴地说好，老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服从，我马上去换衣服。
坐到了车里，张晨问汉高祖刘邦喜欢吃什么，汉高祖刘邦说，我带你们去个吃肉的地方，张晨说好。
刘立杆开着车，跟在张晨的车后面，他奇怪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吃羊排的地方了，雯雯和倩倩也感到奇怪了，这衣服和头发上的羊骚味都还没有散尽，不会又来吃羊排吧？
下了车，张晨和刘立杆说，刘老板带来的，刘立杆他们三个大笑。
贺红梅在边上说，看样子今天和羊有仇的，不光是女人。
众人大笑，汉高祖刘邦和钟亚琼，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张晨就和他们说了。
汉高祖刘邦也大笑，看样子今天真是缘分，我们和羊有缘分。
一行人走进了店里，老板也奇怪了，这些人怎么又来了？

第0831章 男人的酒
他们这一个晚上，喝了很多的酒，汉高祖刘邦和张晨意外重逢，是真的开心，认识了刘立杆，也是真的高兴，二月的杭城，天气还是阴冷，他们现在喝的，仍然是加了姜丝的加饭酒。
汉高祖刘邦的酒量惊人，经历丰富，满肚子的故事，在台北开夜店，和什么人不打交道，而那些到夜店的人，不管他或她在别人眼里，多么的光鲜亮丽或冠冕堂皇、沐猴而冠，到了夜店，真实的一面就展露出来了。
汉高祖刘邦的故事，把女人们喂饱了，特别是他说的和林青霞、胡慧中、王祖贤等等的那些往事，吊足了几个女人的胃口，酒量呢，又足以把张晨和刘立杆都拼高了。
他们连车都开不了了。
最后，汉高祖刘邦，是叫了出租车，和钟亚琼一起走的，刘立杆是雯雯扣了老万，老万过来，把车开到公司楼下，再和雯雯倩倩一起，把刘立杆送上了楼。
老万开车走之前，先把张晨弄进了车里，贺红梅开着车，到了动感地带楼下，叫来了两个保安，一边一个，两个保安把张晨架上了楼，让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贺红梅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没找到可以盖的东西，去隔壁设计中心看看，现在在设计的都是春夏装，用的都是薄面料，好像也不行，没奈何，贺红梅只能去叫醒了谭淑珍，从她那里，捧了一床被子过来，替张晨盖上。
“他们和谁喝酒，喝这么多？”谭淑珍问。
“汉高祖刘邦。”
“谁？”
“一个台湾人，隔壁保龄球馆的老板，和师父以前就认识，关系好像还不错，师父今天是真的高兴，我认识他以后，都没见过他喝这么多。”贺红梅说。
“我以前可是经常见到。”谭淑珍笑道，“好了，你也回去吧，就让他睡这里好了，他还可以，比另一个强多了，他喝多了不闹事，很安静，就是要睡。”
另一个，当然就是刘立杆，刘立杆喝多了，一是话多，还有就是各种表演，表演最多的，就是嘿嘿吆嘿，要是没人管他，大家在台下睡觉，他一个人，在台上会嘿嘿吆嘿地转上一个晚上。
每次都需要谭淑珍大声呵斥，刘立杆的酒才能醒一点，嘴才能闭上。
贺红梅笑道：“淑珍姐，看样子你还是真的了解他。”
谭淑珍笑笑：“当然，我们以前出去演出，演出结束，只要口袋里还有点钱，这男的，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有一次住在人家祠堂里，他们一帮人，把人家放在那里的八坛酒都偷喝光了，走的时候被人发现，让我们团里赔酒，不赔不让走。”
贺红梅大笑：“结果呢？”
“团里穷得叮当响，哪里赔得出来，结果是给他们多演了一个下午场加一个夜场，算是抵酒钱了，那天，他们几个被我们女的骂死，不过他们倒也老实，一句也不敢回，还需要我们上台救他们嘛。”
谭淑珍说着，贺红梅笑得直不起腰。
贺红梅笑完，点点头说：“和我们读书时候的男同学一个德性。”
“对了，你要么和我挤一下？”谭淑珍问贺红梅。
贺红梅也喝了点酒，头晕晕的，巴不得谭淑珍这样说，赶紧说好，她洗漱完毕，挤到了谭淑珍的床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谭淑珍心里总放心不下，中间还起来两次，走过来看看张晨，把茶几上已经冰了的水倒掉，换了一杯热水。
好在一夜无事。
张晨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才醒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怎么会睡在办公室里，看看身上的被子，好像是谭淑珍的，他坐起来，感觉口干舌燥的，拿过茶几上的杯子，一口就把大半杯冰水喝了，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他晃晃脑袋，脑袋还有点沉，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着，才想起昨晚是又去吃了羊排，喝了很多的酒，汉高祖刘邦！
张晨猛地睁开眼睛，拿过茶几上的大哥大，拨了小昭的电话，电话不通，张晨看看手表，这时候小昭，应该已经在从北京回杭城的飞机上了。
张晨双手的食指，用力地按着两个太阳穴，按到撕裂般的疼，这才放开，感觉太阳穴瞬间就鼓了起来，再按下去，按了几次，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赵晶晶帮着把门打开，贺红梅双手捧着一碗面条进来，叫着，吃早餐吃早餐。
把面条放在茶几上，张晨看到里面加了很多辣酱，连面汤都是红色的，不禁大喜，赶紧吃了起来。
心里想问贺红梅问题，但嘴里没空，只顾唏哩胡噜地吃着，把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光了，问贺红梅，还有没有？
“有，下面店里。”
“那算了。”
张晨说着，拿过桌上的纸巾，擦起了满头的汗，头这样就不疼了。
贺红梅把碗筷拿出去洗了，回来在柜子里放好，再拎起沙发上的被子，叠整齐放在沙发的一角。
“刘老板和杆子怎么样了？”张晨问。
“醉了，吐得一塌糊涂。”
“真的？”
“真的。”
贺红梅点点头，心里知道，男人都是这样，自己喝多的时候，不关心其他，特别关心的是一起喝酒的其他人怎么样了，知道其他人醉得比他还厉害，虚荣心就得到满足，比捡到什么宝都开心。
“嘿！”果然，张晨握紧拳头挥了一下，抬起头问：“我没有醉吧？”
贺红梅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没有，你都还能自己开车回来，自己走上楼梯，还能给我和淑珍姐上课。”
“我还给你们上课，我说什么？”张晨急问。
“你不知道？”
张晨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那就慢慢想。”贺红梅笑道。
张晨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就想朝外走，脚底虚浮，还是晃了两下才站住。
“你要干嘛？”贺红梅问。
“去机场接小昭啊。”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说。
贺红梅把钥匙拿了过去，和他说，我开车，你坐车。
两个人刚走出门，看到汉高祖刘邦正从楼梯那里上来，看到他们就叫道：“小老弟，我是不请自来，到你这里来看看。”
张晨赶紧说，欢迎欢迎！
汉高祖刘邦走近，张晨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汉高祖刘邦看了看他，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张晨继续说，昨晚那酒。
汉高祖刘邦明白了，笑道：“不错，那酒有点后劲，不过，睡一觉就好了，像我们这种开夜店出身的，其他本事没有，就是醒酒的本事特别强。”
张晨点了点头，明显有一些失望，贺红梅在边上看着暗笑。
三个人设计中心、财务中心、张晨的办公室转了一圈，站在张晨办公室的窗前，张晨照例还是指着运河对岸的那排房子，和汉高祖刘邦说，这个就是杆子的项目。
汉高祖刘邦吓了一跳：“你是说昨晚那个兄弟？”
张晨说对。
“这么大的项目，还真没有想到。”汉高祖刘邦说，“对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要去哪里？”
张晨说要去机场接小昭，她今天回来了。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汉高祖刘邦问。
“当然，小昭会高兴坏的，她还不知道我昨晚碰到你了。”张晨笑道。
自此，汉高祖刘邦只要人在大陆，保龄球馆白天没什么事，他几乎每天都要到他们这里转转，看看小昭，和张晨聊聊天，有时他还会跑到刘立杆那里，两个人坐在办公室，开一瓶酒，一边喝一边聊。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的酒局，也总会想着叫他，汉高祖刘邦毕竟是混社会混出来了，互相熟悉以后，张晨和刘立杆发现，这汉高祖，虽然年龄大了他们一轮，但他的性情，竟和他们是一样的，有时候，比他们还多了一点孩子气，真是好玩。
……
二货和老谭的房子装修好了，二货从宿舍搬了过去，老谭也从医院，回到了家里，这一天，小昭提议，就在大哥的房子里开火，大家聚一聚，热闹一下。
张晨和贺红梅都说好。
这天下午，小昭和谭淑珍、贺红梅早早就过去准备，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汉高祖刘邦带着钟亚琼，两个人提着很多的海鲜找过来了，这是他一大早，专门跑去龙翔桥买的，他说他晚上要露一手。
“台北那个地方，好就好在全中国什么地方的美食都有，你一年吃下来，保证吃不到重样的。”汉高祖刘邦和小昭谭淑珍她们说。
“为什么？”小昭问。
“在大陆吃败仗了，逃去台北的官兵，哪个地方的没有，想家啊，又回不来，只能弄点吃的解解馋，加上那些眷属，到了台北也没有其他的事做，又要贴补家用，很多就开饭店，把自己的家常菜，搬到了店里，就能吸引很多的老乡光顾。”汉高祖刘邦说。
几个人准备了满满的一桌菜，到了五点的时候，刘立杆带着小武，几乎和张晨、二货同时到了，大家坐下来，人也是满满的一桌。
汉高祖刘邦，今天是第一次和老谭见面，当他知道老谭原来当过兵，还是个团级干部的时候，就一定要和老谭干杯。
汉高祖刘邦和老谭说，战场上干不过你们，我要在酒桌扳回一点颜面。
“你当过兵？”老谭问。
“在台湾，男的都当过兵，要服兵役。”汉高祖刘邦说，“我还是眷村的小孩。”
老谭明白了，那就是说，汉高祖刘邦说的这战场上干不过你们，是有来由的，当年他父亲那一代，就是被解放军打趴下的。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两个一饮而尽，还要再来，小昭劝说，大哥你刚出院。
汉高祖刘邦问老谭因为什么住院，张晨和他说摔伤，骨科。
“那没事，谭大哥。”汉高祖刘邦拍了拍自己的左前胸，和老谭说：“我这里断过三根。”
“好，来，我们喝，我让你在酒桌上，也捞不到便宜。”
老谭叫道，小昭还想说什么，张晨悄声和她说，没事，高兴，让他们喝。
没想到这两个人一喝开，连张晨和刘立杆都看傻了，自动偃旗息鼓，退下阵来。
张晨想起那天吃羊排，就汉高祖这酒量，自己能把他喝吐，还吐得一塌糊涂？不科学啊？
张晨狐疑地看了看贺红梅，贺红梅嘻嘻笑着。

第0832章 老谭的工作
老谭出院以后，昨晚聚会到那么迟，今天一大早，张晨和小昭还没去公司，他就跑到张晨家里，和张晨说，要和他谈谈工作的事，他不能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人会待坏的。
张晨说好，大哥，要么你下午到我办公室去，也看看我那地方，我把杆子也叫过来，我们一起商量。
老谭说好。
张晨打了刘立杆电话，刘立杆说好，我中午过来吃饭，多点几个好菜，你们那食堂的小炒不错。
一点多钟的时候，老谭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他和张晨说，其实他也早就来了，在下面吃的中饭，二货陪他在整个市场转了转，这地方真大，我头都转晕了。
“来来，老谭，快点过来。”
刘立杆站在窗前，招呼老谭，老谭走了过去，刘立杆指着运河对面说，看，老谭，那里就是我的项目，怎么样？
“那三幢都是？”
“对。”
“准备盖多少层？”
“三十二，不敢再高了，再高就是超高层了。”刘立杆说。
“不错！”老谭在刘立杆的肩膀上拍拍，说：“你小子看样子是翻身了。”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说，大哥，你自己现在有什么想法？如果你还想自己开公司，那就去自己开，我支持你，但是，你不能再像在海城那么干了，身体会吃不消。
老谭笑道：“不那样干怎么开得好公司，哪个公司没有竞争，不是一条血路杀出来的，不过，我上次和你说过，心劲已经没有了，开不动了，还是老老实实打份工吧。”
张晨点点头：“那大哥想干什么？”
“干什么都好，不要让我像你这样，天天坐办公室就行，会憋坏的。”
“这样吧，老谭。”刘立杆说，“张晨这里，也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他这里都是娘们干的活，要么你到我那里去，我公司下面，成立一个装饰部，你去当经理，我的所有项目，土建完成了，也有装修的部分，还包括小区的园林景观。
“因为是公司内部的部门，压力和工作量，就没有你原来那么大，也不用和什么甲方打交道，这部分的工作，你也在行，也需要经常跑工地，不会成天关在办公室里。”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老谭说。
刘立杆笑道：“知道你老谭脾气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用你说。”
“你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老谭继续说。
“没关系，大不了和你打一架。”
“就你？”老谭摇了摇头，“还真不是我小看你。”
“没事啊，大不了我挨一顿揍，你老谭气顺了就好，让你把我往死里打，你老谭也下不了那手。”刘立杆叫道。
老谭也笑了，他说好，你能受得了我的臭脾气，我就去你那里干。
“你说呢？”刘立杆问张晨。
张晨想想，这样也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不然在自己这里，大哥不懂设计，也不懂什么女装，更不会卖衣服，适合他的，大概只有去下面市场去当保安队长了。
而刘立杆那里，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特别是他的“锦绣江南”和“桃花源”项目，对大哥来说，干这些也是他的本行，驾轻就熟。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好，那就这样安排。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老谭问，“在医院躺了几个月，骨头都长蛆了。”
刘立杆说：“明天就可以。”
“好，那我就明天去你刘总那里报到。”
老谭接受了装饰部经理这个职务，张晨和刘立杆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老谭的脾气，既然接受了这个职务，他就肯定会尽职尽责地干好它的，不会玩忽职守，更不会说，半路就撂挑子，这样，他大概是能安定下来了。
老谭离开张晨的办公室，走到隔壁，和小昭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先回去。
小昭走过来张晨的办公室，问他们，大哥的工作，落实好了？
张晨说是，去杆子那里，当装饰部的经理。
“还干装修？”小昭吃了一惊。
“这个和他原来那个可不一样，原来那个，最累的是接业务，要和甲方打交道，这个，没有甲方，大哥要管的只是下面的工人，和二货原来干的活有点像。”张晨解释说。
“二货在不在？让他跟我走。”刘立杆说。
张晨问：“去干嘛？”
“去给老谭配辆车，他每天要上下班，还要跑这对面，要跑‘桃花源’，没有车，那么远怎么走？”刘立杆说。
“这个，我们来买吧。”小昭说。
“不用，他在我那里上班，当然是我来配，我在想配什么车。”刘立杆说。
“太好的他肯定不会要。”张晨说，“大哥这个人我了解，太好的车，你就是给他配了，他也会停在公司，情愿自己去挤公交车。”
“我操，他原来开的可是大奔。”
“不一样，他原来自己是公司老板，而且，他那大奔，也没花多少钱，现在他是你下面的部门经理，你要是给他特殊待遇，他就不会接受，总之，他开的车，不能超过范建国的。”
刘立杆问：“切诺基怎么样？”
“多少钱？”张晨问。
“和桑塔纳差不多，普通的十五万多，电喷的十八万多。”刘立杆说。
张晨摇了摇头：“我觉得太贵了。”
“那怎么办，便宜的也没有了啊，总不能和小昭一样开夏利，夏利到工地上也不方便。”
张晨说：“还是把二货叫来问问。”
小昭扣了二货，过了一会，二货来了，张晨和他说，大哥同意去杆子那里上班了，任装饰部经理，需要经常跑工地，杆子想给他配辆车，你看配什么车好？
“逼……当然是吉普车，不然跑工地不方便。”二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
小昭和刘立杆知道他在干嘛，都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立杆说，“配辆切诺基怎么样？”
“不好，那个算屁的吉普车。”二货摇了摇头。
“你他妈的，切诺基不算吉普车？”
“军绿色的才算吉普车，配个北京吉普2020，我谭叔最喜欢了，他原来在部队，就开这个。”
“我去，那车连空调都没有的。”
“海南那么热，都可以开，杭城更不需要了。”二货说。
“这车多少钱？”张晨问。
刘立杆叹了口气：“五、六万吧，就以前经常看到的，部队里用的，车篷是军绿色帆布的。”
“我觉得二货说的没错，这车合适，其他车，大哥都不一定会要。”张晨说。
“走走，我陪你去买，我和我谭叔说，我帮他挑的，他一定喜欢。”二货和刘立杆说，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刘立杆和二货走后，小昭坐在那里，她看看门外面，然后看着张晨问：“淑珍姐的前夫是不是姓冯？”
张晨笑了起来：“那当然，冯向南姓冯，她爸爸还不姓冯？”
小昭也笑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怎么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事？”
“没什么，那天我听一个人在说这事，说南南的爸爸，原来和你，还有杆子，都是好朋友？”
“对啊，我们一个团的，一个团里，差不多年纪的就我们几个，都是好朋友，像小武、小进他们，比我们小，又是团里学员班出来的，我们反倒是把他们当小鬼看。”
“那淑珍姐和杆子，又怎么会不好的，她怎么又会和南南爸爸好上的？”
张晨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在海城，谭淑珍好像也不太愿意多说这些事，我也不好问。”
小昭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些陈年往事了？”张晨奇道。
“没有什么，真的，我就是听人说，好奇，就问问。”小昭说。
“是店里有什么人在议论？让她们别乱嚼舌头。”
张晨心想，一定是上次王玲花到店里面一闹，下面的那些人听到风言风语，难免会在私下里议论。
“不是不是，和店里没有关系。”小昭赶紧说。
“那是郑慧红那里？”
张晨想起来了，他们半亩田，现在在永城也有了专卖店，郑慧红他们每天会和永城联系，永城的人，有时也会去厂里，有一些小道消息，就难免会从这个途径传过来。
大家，不都最喜欢传这些吗？
“不是不是，哎呀，我就随便问问，你当我没说。”小昭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就懒得再去想，捅破天也就屁大点事，谁喜欢说就让他们说去，张晨觉得，就是有一句半句传到谭淑珍耳里，她自己应该也不会介意。
从王玲花来店里闹过之后，她应该已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要是没有，她谭淑珍就不是谭淑珍了。
张晨站起来，走去了隔壁的设计中心，葛玲拿着两块面料，走过来和他说，张总，你看用这面料来做夏装怎么样？
“张家港寄过来的？”张晨伸手摸了摸，问：“这是苎麻吧？”
“对，我觉得这个面料，比亚麻轻薄，颜色也更艳丽。”葛玲说。
张晨把面料举起来看看，和葛玲说：“但是你要考虑到做夏装的话，会不会太透？”
“可以加衬里。”
“要是加衬里的话，你要考虑到几点。”张晨说，“第一，衬里用什么材料，你用化纤的话，两种不同的材料，缩率不一样，时间久了会不会变形？
“第二，人家买麻料，本来就是为了肌肤相亲时的那种透气和麻的质感，你加了化纤的衬里，人家买麻料就没有意义了；
“第三，如果衬里也用麻料的话，那两层麻料，你说的轻薄就不再是优势，唯一的优势就剩颜色亮丽。
“这几种关系你怎么平衡，怎么取舍和处理，才是最重要的，你多往这方面去想。”
“好的，张总。”葛玲点了点头。

第0833章 你退步了
从南方开始，张晨他们下面专卖店的销量，突然都开始有了一个大增长，天气转暖越早的地方，这种趋势就越明显。
张晨到了郑慧红他们配送中心，问郑慧红，是不是因为旺季提前来的原因，郑慧红嘤嘤地说，不仅仅是这样，我和去年的数据比较了，同一家店，今年同期的销售，比去年也好了很多。
“哦，你了解过原因了吗？”张晨问，他知道郑慧红是个细心的人，不会看到这样的数据就放过的。
“了解过了，一个当然是我们今年的价格，普遍都比去年贵，第二个，现在的人比去年有钱了，买衣服敢买了，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的服装质量好，版型好，当然，还有款式好。”郑慧红说。
张晨来了兴趣，说：“大的经济气候，我们决定不了，你说说我们自己的产品原因。”
“嗯，好的，张总。”
郑慧红说：“我和很多店联系了，不止一家店和我说，有很多几个月半年没来的顾客，又回头来我们店买衣服了，她们说，还是穿我们店的衣服好，现在专卖店太多了，她们去过有些店，买了衣服，那些衣服，看起来很好看，但穿在身上，就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看。
“有些衣服，买的时候好好的，但买回去，洗过一次以后，就没有那么好了，而且，感觉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太紧，总之，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线头还多，买回去不自己修剪过，不敢穿，怕穿出去被人笑话。
“我们的衣服正好相反，有很多款式，看起来不起眼，但穿在身上，就是比看起来好看，很舒服，而且，从来不用担心线头的问题。”
张晨点点头：“这就是面料的预处理，和版型、做工的差别了，你和赵厂长说过吗？”
“说过了，张总，赵厂长听了很高兴的，下面有什么反应，我都会马上和赵厂长说的。”
“不错，郑慧红，你做得很好。”张晨说，“还有，不光要听说我们好的，那些反应我们服装问题的，更要多听，还要记录，以后我来，要看这些说不好的记录，好吗？”
“好的，张总。”
“还有，那些反应问题的，你要把这些问题告诉赵厂长，让他马上改，光这样不够，改过以后，你要主动和反应这些问题的店联系，告诉他们，我们哪里改进过了，这样人家觉得自己反应的情况，得到了重视，下次反应问题就更积极了。”
“嗯，张总，你说的很有道理。”
“最怕那种店，明明衣服有问题，客户提了一大堆意见，但他都当没有听见，把这衣服往边上一扔了事，心想，反正可以换货的，到时候换回厂里就是了。”
“对对，张总，而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生产。”
“是的，你说的好，郑慧红，最怕的就是这样，我们每天在卖衣服，但我们自己变成了瞎子，什么也看不到，你们配送中心，不仅要配货，还要成为我们公司的眼睛和耳朵，下面有一点动静，你们就要能够听到看到，及时反应。”
郑慧红点点头：“我记住了，张总。”
“下面还有什么反应？”
“他们反应说，现在有很多品牌，在学我们的样，但我们虽然比他们贵一点，还是比他们好。”郑慧红说。
“为什么？”
“面料，做工，最主要的是，他们有些还在仿我们原来的款，但我们已经变了，我们的服装，现在感觉虽然用的是棉麻的面料，但很时髦，很流行。”
“哦，哪些款式？”
郑慧红拿了两张表格，交给张晨，和他说，这个是我们统计的每个款式的销售排名，张总你看。
张晨拿过来看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个款式的销售数量，张晨粗看之下心里一惊，他看到排名前列的有几个款式，他清楚地记得，应该是葛玲设计的。
“这个能给我吗？”张晨问郑慧红。
“当然。”
“对了，郑慧红，说说你们自己，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需求？”张晨问。
“张总，我们需要一台打印机。”边上有人叫到。
“打印机，什么东西？”张晨问。
“就是，可以从电脑里，直接把东西打印出来。”郑慧红说。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表格，你们就不需要再这样用手抄了？”张晨问。
“对。”
“可以买到吗？”张晨问，“你们说的这个打印机？”
“可以，以前只有进口的，要两万多，现在，北京有家叫联想的公司，他们新出了一台，不过，也很贵。”郑慧红嘤嘤地说。
“多少钱？”
“一万多。”
“马上去买。”张晨说。
一听说张晨同意买打印机，配送中心的人都兴奋了起来，确实，有了打印机，他们的工作量就会减轻很多。
“郑慧红，我和你说，我让你们配送中心，成为我们公司的眼睛和耳朵，那我们就要保护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你们这里需要添加什么，我们会优先配备，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懂，你们有什么需要，就大胆提出来，在这方面，你要向他学习。”
张晨指了指前面说，需要一台打印机的那个人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郑慧红点点头说：“好的，张总，我看有资料说，美国有一家公司，今年会推出一套新的操作系统的中文版，叫视窗95，我们可不可以订购一套？”
“你觉得需要就可以，对了，我也学学，你告诉我一下，什么叫操作系统？”张晨问。
“就是电脑的一种程序，能够把电脑里面的软件和硬件，都管起来。”郑慧红说。
张晨听得一知半解，他觉得这样听下去只会越来越糊涂，他知道硬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软件是装在电脑里面，看得见但摸不着，但程序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张晨拍了拍郑慧红面前的电脑，和她说：“你就告诉我，装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这电脑会怎么样。”
郑慧红想了一下说，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数字，是黑白的，装了那个操作系统后，你看到的电脑，是一张画，电脑里所有的软件，你都可以看到，想用哪个，你点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是不是说，连像我这样，对电脑一点不懂的人，也可以用电脑了？”张晨问。
“对，可以这么说。”郑慧红点点头。
“买，那我们就买。”
“可是，也很贵，大概要五六千……”
张晨摆了下手，和郑慧红说：“你忘了我前面怎么和你说的？”
郑慧红和配送中心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郑慧红说：“嗯嗯，我知道了，张总。”
“现在供货的情况怎么样？”张晨问。
“还没有上市……”郑慧红说着意识到，张晨问的不是“视窗95”供货情况，而是他们自己配送中心的供货情况，郑慧红羞涩地笑笑，赶紧说：“很紧张，到处都在催货，工人们天天加班到很迟，都快有点吃不消了。”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张晨离开配送中心，走去办公大楼，走到赵志刚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没看到赵志刚，张晨问边上办公室的财务，赵志刚去哪里了？
“刚刚还在这里，可能去食堂了，前面司务长老傅在找他。”财务和张晨说。
张晨正准备走去食堂，看到赵志刚从食堂出来，看到张晨，老远就和他说：“现在都没人要当食堂的监督员了。”
“为什么？”张晨问。
“被骂死了，不肯当。”赵志刚笑道，“和你当时说的一样，现在工人不骂食堂了，都在骂监督员，老傅一听说没人愿意当监督员，还急着跑来找我。”
张晨笑道：“那你还不赶紧给他安排。”
“没人要当，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绑一个人过去。”
“笨蛋，你把补贴提高一倍，不就是有人当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晨骂道。
“对哦。”赵志刚笑笑，“可是那样，大家还不抢起来当，又是麻烦。”
“要当的人多，就投票选啊，再不行抓阄，办法不是有的是。”
“嘿嘿，这样也还真的可以？”赵志刚笑道。
“当然可以了。”
“那我马上去和他们说。”
“回来到我办公室，我有事情和你说。”
“好好，一下就回来。”赵志刚挥挥手，就朝对面大楼跑去。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重新拿出前面郑慧红给他的那张表格看起来，看着看着脸红了，他看到，自己设计的款式，最高排在第六，前五名，有三个款式是葛玲设计的，两个是贺红梅设计的。
想不到，这葛玲，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主设计师，而自己一直还把她当进来不久的新手看。
最让张晨汗颜的，是自己，已经明显退步了。
想想也是，自己现在每天到底还有多少精力和心思，化在设计上，是不是现在没有压力，就松懈了？
尽管张晨不想承认，但仔细地想想，他又不得不承认，还就是这样。
他想想自己现在每天忙忙碌碌，但干的事，大部分都和设计无关，很多甚至和公司无关，有时候在办公室，一个人坐下来想设计什么，也好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硬挤出来的，设计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生涩和干巴。
最主要的是，张晨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敏感和有创作的冲劲了。
这样想着，张晨自己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0834章 你太像老板了
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直等到赵志刚进来，才醒悟过来，张晨问：“你看我是不是退步了？”
赵志刚被张晨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莫名其妙，赵志刚问：“你说什么？”
“赵志刚，我问你，我是不是退步了？”张晨说，“是不是已经不再像是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努力了？”
赵志刚想了想，和张晨说：“不是，你是更像老板了。”
“哦，怎么说？”张晨问。
“你现在到厂里来，就是这样，东看看西看看，转一圈然后走了，好像就是来完成你老板的任务的，不了解你的新工人都问老工人，我们老板是不是很神气，老工人和他们说，才没有，老板人很好的，以前还经常烧菜给我们吃，和我们一起干活，新工人都不相信。”
赵志刚说着，张晨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工厂里，怎么感觉冰火两重天，有很亲热地叫着自己老板的，张晨回过头去，看到的肯定是老工人，张晨也能叫出她或他的名字，会站住或者走过去，和她或他开一两句玩笑。
还有很多的工人，看到他就绕着走，他去食堂吃饭，坐下来，边上都是工人，有工人会端着碗，坐到他对面来，问他，自己家里带来的辣酱，老板你要不要？
一听这话，张晨就知道是老工人，张晨以前吃饭，是会到处要辣酱吃的，谁家里带来的辣酱好吃，张晨还会直接叫她，快点快点，快去把你辣酱拿点给我吃吃。
还有工人看到他，就赶紧转过头去，当没看到，或者埋下头，匆匆吃自己的，有时候张晨还感觉到奇怪，原来，自己在工人眼里，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差别。
“还有呢？”张晨问赵志刚。
“还有就是，你现在在厂里，看到生产任务再急，你好像也不急了，原来你在厂里，看到后道忙，你会去帮忙包装，没人订扣子，你自己会坐到钉扣机前面去，到裁床，拉布的人不够，你会去帮忙拉布，反正活很紧张的时候，你会一直到这批活干完，才放心地离开。”
“好还是不好？”张晨问。
“也好也不好，好是你和工人的距离拉近了。”
赵志刚说，张晨想起了那天和小武一起吃饭时，刘立杆说起的那个吴起的故事，这么说自己那时候像个吴起。
“不好是，感觉有些太随便了，工人都不怕你，不像个老板，现在新工人都怕你，你要是在哪个工人身后站着，看她干活，那工人心里会慌，会做错。”
赵志刚说，张晨想到，自己现在更像个帝王，有威严了，或者说是，像“宁见阎王，莫碰老王”，以治军纪律严明著称的王耀武，但是不是徒有其表的王耀武，张晨自己也不知道。
“你再说说，我现在怎么样？”张晨和赵志刚说。
“现在，你只会问问，然后说抓紧抓紧，你自己就回办公室了，过了一会，你有什么事，就走了，好像这批活，即使赶不出来，也没有关系。”赵志刚说。
“你他妈的，我那是对你信任，知道你肯定会赶出来的。”张晨骂道。
“是也不是，其实，你在厂里，就是坐不住，你算算你现在在厂里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张晨哑口无言，他想辩解说，自己原来住在这边上，当然在这里时间多，又想辩解，原来设计中心在这里，自己当然在这里时间多。
但张晨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自己说什么，理由都是苍白的，赵志刚至少有一句戳中了他的要害，那就是说他在厂里坐不住。
这个，还真是这样，很多时候，明明体育场路也没有什么事，但张晨就是会从三堡急急往那边赶，就是没事，他好像坐也愿意坐在那边的办公室。
再算算时间，也还真是这样，他现在在三堡厂里，很少有待过两个小时以上的，从最开始的整天泡在厂里，到后来每天晚上，肯定会待在厂里，再到每天一定要来厂里两次，一次，两天一次，现在基本是三四天来一次。
不过，说实话，张晨感到，现在让他每天来一次厂里，在这里坐几个小时，那也只是坐而已，他还真的没有什么事，厂里一切正常，越正常的企业，好像越不需要老板，只有那种天天到处出问题的企业，才需要老板亲赴火线，四处灭火。
是不是这样，张晨也不知道。
“那你说说，到底哪样好？”张晨有点糊涂了，问赵志刚。
赵志刚叹了口气说：“工厂大了，再让你像以前那样，也做不到，做到你也会累死，这里的事我会管的，管不好，你找我一个人问罪就是。”
“那我需要干什么？”
“你上点心就是。”
“上点心就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厂里现在生产任务很紧，到处都在催货？”赵志刚问。
“你他妈的，我要找你来，就是要谈这事。”
赵志刚嘻嘻笑着，哦，你准备谈什么？
“你是个死人啊，任务紧你不懂扩大生产，不会招人？”张晨骂道。
赵志刚不响，盯着他看，张晨被他看毛了，说，好好，我知道我和你说过，今年要严格控制招人，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赵志刚，你他妈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在招。
“招了二十多个而已。”赵志刚说，“都是老工人的亲戚，为了照顾他们才招的。”
“好好，那你说说，你现在为什么又不招了？”
“老板，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想什么想，说！”
“招人的事，我已经给你打过两次电话了。”
“你给我打过电话了？”张晨奇道。
“一次你在喝酒，我打给你，和你说现在厂里任务很紧，你说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明天到厂里再说。”赵志刚说，“结果你过了两天才来，你来了，我不在，我回来了，你已经走了。”
这个电话，张晨彻底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次呢？”张晨问。
“还有一次，你在南京，我打你电话的时候，你和我说，好好，我回去就去厂里，我们商量这个事情。”赵志刚说。
这个电话，张晨依稀有些印象，赵志刚打来的时候，自己正看着外面的玄武湖，心里烦着呢。
“老板，你南京回来几天了？不知道我都在等你？你电话里要是和我说，你安排吧，我就开始招了，你和我说等你来商量，我不等你可以吗？我都已经准备你今天不来，我明天去体育场路找你了。”赵志刚说。
这他妈的，张晨明白了，赵志刚说让自己上点心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那是口头禅，随口说说的？”张晨骂道。
“你是老板，你随口说说，在我这里就是圣旨，你不知道？”
赵志刚看了看张晨，张晨愣在那里，赵志刚笑道，不过，你放心吧，老板，我等不住了，已经下定决心先斩后奏，要杀要剐由你了，我昨天就通知下面工人，让他们通知他们的老乡亲戚，想来我们厂里的就抓紧机会来，今天傍晚，第一批就会到了。
老板，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商量招工的事了？赵志刚问。
赵志刚看着张晨乐，张晨骂道，你他妈的赵志刚，看我不军法处置。
赵志刚说：“好啊，那你先把军法拿出来，你有吗，老板？”
张晨又愣在了那里。
很多的事情，就这样悄悄地在起变化，你以为什么都没有变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在变，公司和工厂的规模，在慢慢地变大，你以为还是原来的那个工厂和公司，但是，你不管是到厂里，还是在下面市场，还是到店里，每一个地方的人你都已经认不全了。
新面孔越来越多，说明你的规模在越来越大。
不仅是公司和工厂的规模，人也在变，这是让张晨感到欣慰的，赵志刚不再是那个害羞的裁缝，葛玲现在也可以挑大梁了，而谭淑珍，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而不是那个站在樟树和桕子树之间，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剧团花旦了。
自己呢，用赵志刚的话说，是越来越像老板了，到底好还是不好，赵志刚说不清，张晨自己也想不清，吴起可以带兵打仗，屡战屡胜，王耀武也可以带兵打仗，屡战屡胜，到底谁的方法更好，张晨也想不清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赵志刚说的，你要上点心，上点心的意思就是，想不清楚的时候也要去想，想的结果，可能还是不一定会把事想清楚，但在想的过程当中，你上心了，就会发现很多的问题。
谭大哥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他说哪个公司不是一条血路杀出来的，张晨觉得自己曾经是，自己夏天大太阳下，和赵志刚踩着三轮车，去王海鸟那里拉面料时，曾经是。
自己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比鸡还起得早，去赵志刚那里拿衣服，把一捆捆的衣服绑在自行车上，然后拼命往市场赶的时候，曾经是。
而现在，肯定不是，现在自己太舒适了，舒适的人是会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会倒在路上……？
张晨开着车，一边开一边想着，“砰”地一声，他撞车了，前面红灯，他追尾了一辆金杯面包车，好在他到路口，已经下意识地减速了。
前面的司机和他都下了车，其他的车，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前面的司机一脸怒容，下车很想好好理论理论的，没想到张晨看到他就摆了摆手说：
“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在想事，没有注意。”
司机的怒火顿时消了，嘀咕道：“开着车还想事，多危险，要是撞到人呢。”
“对对，你说的对，是我的错，开着车，就不应该胡思乱想。”
司机点点头，走过去看看自己的车，损失不大，好像就尾灯外面的有机玻璃撞碎了，他走回驾驶室，打开双跳，走回来看看，里面都没坏，就是外面有机玻璃灯罩破了。
“多少钱，我赔你。”张晨说。
司机想了想，说：“也不讹你，给四百吧。”
其实还是开高了，换个灯罩，一百来块够了，他等着张晨还会还价，把钱还到三百，他也可以接受，没想到张晨从屁股兜里，掏出钱包，拿了四百就递给他。
对方太爽快，司机倒怀疑了，问：“你是不是没有驾照，怕交警来啊？”
“有有，驾照在车上，我去拿给你看。”张晨赶紧说。
司机嘀咕了一句：“有没有关我屁事。”
他转身上车，启动车子走了，张晨弯腰从驾驶座中间的斗里，找出驾驶证，想了想，还把行驶证也找了出来，转过身，那辆车却已经不见了。
张晨摇了摇头。

第0835章 那么好看
张晨沿着环城北路，开车经过了动感地带，没有停下，一直开到前面红太阳展览馆，左转，到体育场路右转，再左转到了延安路。
他开到了“半亩田女子生活旗舰店”，这才把车在大门口停下。
张晨走进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看到他就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张晨笑道：“谭淑珍，你吃枪药了？”
“我想吃了你，还吃枪药。”谭淑珍骂道，“我现在需要的是货，不是你，张晨，你又不能卖，你说你的工厂在搞什么鬼，我们公司自己的店，居然都补不到货，下面营业员都在哭了，我和那个赵厂长，都吵了好几架了，你说，他是不是故意不发给我们货？”
张晨这才知道谭淑珍因为什么在发火，张晨赶紧说，还真不是，赵志刚没有那么小鸡肚肠，他被要货的骂，都骂习惯了，我刚从厂里来，厂里也没有货。
“那他厂长是干什么的？没有货不知道早点安排生产？”谭淑珍还是愤愤难平。
“怪我怪我，怪我这几天都没在工厂出现，也没有让他招人。”张晨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张晨，那你说，什么时候货才可以保证供应。”
“应该很快，今天已经在招工人了，工厂扩大生产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你没有敷衍我？”
“没有，绝对没有。”
“我不管，张晨，我可是和赵厂长下了最后通牒的，他要是明天再不把货补齐，送货的车来了，我就扣住不让它走了。”谭淑珍说。
张晨大笑。
“你还笑，你以为我开玩笑？”谭淑珍骂道，“再没有，我去他办公室里坐着不走了，还有，下面加盟店也都在抱怨啊，你长点心，张晨。”
张晨看着谭淑珍问：“你们是通好的？”
“什么通好的？”
“今天怎么我碰到的人，都让我长点心，那赵志刚也是。”
“这还不简单，说明你真不用心，张晨，我来的时候，你还和我抱怨，说这做服装，就是靠天吃饭，那你说这变天都变了半个月了，你都在干什么？农民要是像你这样，米都种不起来吃吧？”谭淑珍说，张晨默然。
接下去张晨问了店里的情况，他从谭淑珍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和郑慧红说的差不多。
看样子，去年服装行业那种混乱的局面，现在开始有些好转了，那些被百分之百换货率忽悠过去的人，经过了快一年，大概也醒悟了，换货率不是服装的王道，有人买你的服装才是王道。
张晨从谭淑珍那里回到了体育场路，刚走进办公室，贺红梅就跟了进来，张晨说，你不要和我说货的事情。
“好。”贺红梅说，“那我让贺冬梅自己给你打电话。”
贺红梅说着就准备出去，张晨赶紧叫道：“回来回来，还是你和我说吧。”
“我和你说？”贺红梅在张晨的对面一屁股坐下，和他说：
“我和你说的就是，我在四季青抢了两天的货，没去厂里，贺冬梅补了六百多件，厂里居然只发了两个小包，八十二件衣服，有没有这个道理的，我自己设计的衣服，居然也补不到货，贺冬梅骂我，我还不知道骂谁去。”
“骂我骂我。”张晨说。
贺红梅盯着张晨看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我和淑珍姐已经约好，晚上我们去厂里，没有满足我们之前，哪里的货都不许发。”
“什么？你和谭淑珍约好了？那我在她那里，她怎么没说？”张晨问。
贺红梅自知失言，赶紧说，我也没说我也没说，你不许向赵志刚通风报信，淑珍姐说要突然袭击的，你要通风报信，我和你翻脸。
“让贺冬梅来打我？”张晨笑道。
贺红梅瞪了他一眼。
“好了，你们的事，我肯定不掺和，可以了吧，我要问你葛玲的事。”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什么意思？”
“她也是你徒弟，你早就应该发现她很厉害了。”
贺红梅说，张晨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这么说，自己还真是没有长心。
“快和我说说她怎么回事。”张晨和贺红梅说，他说着拿出了从郑慧红那里拿来的那张表格，交给了贺红梅，和她说：“我这个师父，已经被你们乱棒打死了。”
贺红梅接过表格看看，嘻嘻笑着，我还以为只有重庆这样，原来都是这样。
贺红梅放下手中的表格，看着张晨说：“她和你很像。”
“什么意思？”
“不像我们这些从学校里出来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但是，你拿给她两块毛巾，她也可以设计出一件很漂亮的衣服。”贺红梅和张晨说。
……
张晨走进了设计中心，设计中心里有二十多个工位，二十多名设计师，葛玲的位子在最角落里，贺红梅和张晨说，那是她自己挑的。
张晨走过去，葛玲正低头画着什么，张晨走到她的身后站住了。
葛玲在设计一件服装，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她设计的时候，是要把整个人包括头和四肢都画出来的，她画画的速度和张晨很像，还真是很快。
张晨站在那里，葛玲正好画好一张，她把画举了起来，张晨看着画上的人，有些面熟，葛玲盯着画看着，喃喃自语，模仿着一个男的声音：“思嘉，你今天可真漂亮！”
然后一个女声说：“谢谢，恩明。”
一听就知道，应该是哪本小说或电视剧的台词。
站在张晨身后不远处的贺红梅，忍不住笑了起来，葛玲回过头，看到张晨站在她身后，脸刷地就红了，赶紧站了起来。
“张总。”葛玲叫道。
张晨点点头问：“在画什么？”
葛玲把稿子拿起来，递给了张晨，张晨看了看后问，用什么面料？
“就用，就用我昨天给你看过的那两块面料。”葛玲说。
“苎麻？透的问题解决了吗？”
葛玲点了点头。
“怎么解决的？”
“张总你说的对，我试了，用衬里确实不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用。”
“那透的问题呢。”
“我在，我在敏感的部位，用绣花、印花、或者拼接一块深颜色的面料解决，这样，轻薄、透气和色彩亮丽的面料特点都还保留着，但看上去，又不会显得太透。”
“不错，样衣出来后，给我看看。”张晨说。
“好的，张总。”
张晨看到其他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边，张晨说，葛玲，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带上你今年设计的作品。
张晨说完，转身走了，贺红梅留在那里，帮葛玲挑选着作品。
过了一会，葛玲和贺红梅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让她们两个在沙发上坐，自己也走过去坐下，葛玲把一个活页夹递给张晨，和他说：“张总，这是你要的。”
张晨翻开活页夹，一张张地看着里面的作品，他问葛玲，这些作品，你有参考什么资料吗？
葛玲摇了摇头，她说没有，我很少看服装杂志，怕被里面的服装影响。
“那你的工作习惯是怎么样的？”张晨有些好奇，问。
“我就是喜欢看书。”
“雪米莉？”张晨问。
“雪米莉、岑凯伦、亦舒，很多。”
张晨点点头。
“看书的时候，我就想，里面的人应该穿什么衣服。”
张晨记得，好像上次听她说过这件事。
“可书里总是没有这方面的描写，或者写的时候也是乱写的。”
“你怎么知道？”
葛玲笑了一下：“要是把他们书里写的，用笔画出来，很丑。”
张晨也笑了：“他们是作家，不是画家。”
“对对，所以我看书的时候，总要自己把里面的人画出来，还有，我也喜欢看电视剧，但发现电视剧里的那些人，要是衣服换一下，会更好看。”
“所以你也画出来？”
“对，我从小就喜欢这么画。”葛玲说着，叹了口气：“但现在不画了。”
“为什么？”
“现在工作了呀，我在画的时候，就想象这个人，就在我们店里，我在那里卖过衣服，我知道我们店是怎么样的，所以，我画的时候，总是想象她穿着什么样衣服，在我们店里的时候，会很好看。”
张晨问：“就是你说的那个思嘉？”
“我乱编的名字。”葛玲说着，脸又红了。
“我怎么看着那人很面熟？”张晨问。
“哎呀，就是淑珍姐。”贺红梅在边上说，她这么一说，张晨想起来了，还真是。
葛玲说：“淑珍姐多好看，我画的时候，就是想象着淑珍姐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店里。”
“谭淑珍知道吗？”张晨问。
“不知道。”葛玲摇了摇头，“淑珍姐人很好，对我帮助很大，我们每天都会聊天，说很多话。”
“你们每天都会聊天？”
“对，淑珍姐会告诉我，今天有哪些客人来，她们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什么颜色，我们的衣服，有哪些优点，哪些缺点，淑珍姐都会和我说。”
张晨点点头，看样子这葛玲的设计，都是冲着市场去的，怪不得她的服装，会受欢迎。
“葛玲，让你当主设计师，负责设计中心怎么样？”张晨问。
葛玲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不行的不行的，张总。”
“为什么？”
“我只能够管好我自己，我管不来人。”
“你可以的，小师妹。”贺红梅说，“这设计中心，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最要靠本事吃饭的，而设计师，要是还需要别人管的话，那肯定是不合格的，这样的设计师，直接开除就可以。
“主设计，他的主要工作，其实是确定这一个设计室的设计基调，并不需要你去管很多具体的事情。”
“对，贺红梅说的对，你最多就是把握把握方向，感觉谁走偏了，指正一下，谁有瓶颈突破不了，帮助推一把。”张晨说。
“那她，她可以当。”葛玲指着贺红梅说。
“她要能当早就当了，她都不是我们公司正式的员工，我想扣她工资都扣不了，怎么当主设计师？”张晨说。
贺红梅朝张晨做了个鬼脸，和葛玲说：
“你可以的，小师妹，放心吧，我虽然不是公司里的，但我在那里，会帮你的，你胆子大一点。”

第0836章 厂里很急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里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啊，张老板，现在生意怎么样？”
这声音似曾相识，张晨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原来北京动物园的那个客户，他们以前北京的总代理。
张晨笑道，你好你好！谢谢关心，生意还过得去。
“张老板，你们现在北京做得怎么样？”对方问。
“很好。”张晨说，“北京我们现在自己在做，专卖店在王府井，燕莎、百盛、赛特等等十几个商场，都有我们的专柜。”
“你们的专卖店开在王府井？”对方的声音里，有些惊讶，又有些失落。
“对啊，你有机会可以过去看看，小莉在那里管，你应该认识。”
“就你们原来在四季青的那个营业员？”
“对，她现在是我们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张晨说。
“好好，有机会我一定过去看看，张总再见。”
对方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张晨心里都想像得到，那是一张怎样失落的脸，他肯定是转了一圈，百分之百换货率的滋味尝到过以后，算算还是做半亩田的时候钱赚得多，回过头，又想来做他们的总代理。
但对不起，过了这村，已经没有这店了，张晨感觉，接了这个电话，心里怎么就那么痛快。
前几天贺红梅和他说，云南那家伙打她电话了。
“干嘛？”张晨问。
“哈哈，还不是想吃回头草，从我这里，侧面了解现在云南做得怎么样，我直接和他说很好，比你原来做的好，他就没话了。”贺红梅笑道。
贺红梅和小昭从外面走了进来，张晨把刚刚北京动物园的电话和她们说了，贺红梅叫道：
“那王八蛋，你怎么不让他去吃屎？”
“等着你来说啊。”张晨笑道。
“好啊，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我来打。”贺红梅骂道，“小昭姐，你是没看到去年，在西湖上面，这王八蛋有多恶劣，他那次就是有意来砸场子的，快，把电话给我啊。”
看样子去年那事，把贺红梅气得确实够呛，现在想起来，仍旧愤懑不平，张晨说算了，没有意思。
“孬种！”贺红梅白了他一眼，骂道。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些人才觉得那么欺负了人之后，回过头还可以有机会合作。”贺红梅说。
“我支持你去骂他。”小昭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伸着手，张晨笑笑，还是没有把电话号码告诉她，也没有把自己的大哥大给她。
“对了，你们昨晚去厂里，怎么样了？”张晨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当然是大获全胜，赵志刚哪里是我和淑珍姐的对手。”贺红梅开心地笑道，“你没看到赵志刚，被我们押着，我们让他出什么货，他就去催什么货。”
小昭一听，急了，叫道：“那我是不是晚上也要去抢？小莉和小米，打过我很多电话了。”
贺红梅大笑，她说，去去，让这个人陪你一起去，他有力气，老板和老板娘去自己厂里抢货，千古奇观了。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张晨想起今天还会有更多的新工人到来，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赵志刚，问他工人现在招怎么样了，赵志刚和他说，今天晚上，就可以到齐了，老万他们不在，忙死了，我现在都在叫裁床的工人过去帮忙，后道去裁床拉布了。
“裁床的去帮什么忙？”张晨奇道。
“搭床铺啊，老板，机器我叫卖机器的带人过来装了，这卖床的，他可没有人装床铺。”赵志刚说。
张晨想起来了，今天这么多的工人要来，宿舍里的钢架床都要安装起来，原来这些都是老万他们维修队的活，老万他们不在，厂里男的就没剩几个，赵志刚还真的只有从裁床调人过去干。
“要不要我过来帮忙？”张晨问。
“你一个人？”赵志刚问，“一个就算了，十个可以。”
放下电话，张晨还是扣了二货，又从下面市场，海根那里借了三个保安，一个不行，那他妈的五个可不可以，赵志刚？
“要不要我们也过去帮忙？”小昭问。
“你们就算了。”张晨说着就走出去，和二货他们一起去三堡帮助干活了。
没想到张晨他们到了三堡不久，小昭和贺红梅、赵晶晶也到了，装床铺不行，她们到裁床去拉布总可以，让后道还是回去干自己的活，不然锁眼钉扣和包装人手又不够了。
张晨他们刚刚开始动手干，老谭的吉普车开了进来，张晨和小昭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却看到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从车上下来，看到他们，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我到你们那去，你们不在，正好就碰到谭大哥。
老谭说，我到对面工地，完了到你们办公室转转，办公室的人说你们到这里来了，这皇帝他正好想到厂里看看，我们就来了。
汉高祖刘邦朝四周看看，叹道，规模真不小。
张晨要带他参观参观，汉高祖刘邦说，先干活，干完活再参观，张晨身后，一卡车的床铺刚到，大家正在把床架和床板从车上卸下，往楼上搬。
汉高祖刘邦看到张晨迟疑着，叫道，放心吧，我什么样的活没有干过，他说着就背起厚厚的一叠四块床板，扛上楼去。
老谭从张晨手里拿过了锤子，和他说，我楼上楼下搬东西不行，搭床我还是可以的，说着，提着锤子就上楼了。
张晨赶紧叫道：“好好，大哥，二货在楼上，你找二货。”
叫完，张晨也是背起厚厚的一叠四块床板，扛上楼去。
……
这一次他们新招了三百多个车位，加上原来的，他们已经有九百多个车位，车间里都快坐满了。
上面车位增加，质检和主管也要跟着增加，下面裁床、大烫和后道，包括杂工都要跟着增加，连员工食堂的厨师和帮工，也要增加，这一下，他们一次就增加了四百多个人，四百多个人在两三天内同时到来，短时间的混乱是可想而知的。
也因为张晨他们工厂，在杭城名声在外，缝纫工都知道，这个厂工价高，待遇好，食堂里还吃得好，都想来，但是很难进，有这么一个机会，那还不把握住，所以都蜂拥而至。
有人是在原单位请假过来的，这假请了，就不准备回去，请假的目的，是心里还有点担心这里进不来，或者进来了，又马上被淘汰，所以留了后手。
但到这里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她看到原来厂里，自己向她请假的主管，也到这里来了，情愿和自己一样，来当个车工，大家笑笑，心照不宣。
更多的是扔了没有结的工资和押金，毅然决然就来的，找一个好工厂，和找一个好老公是一样的，你和老公在一起的时间，都还没有在工厂的时间长，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另择高枝。
两分现在是厂里的质检组长，原来的平静被打破，旧人看着新人，总是有点不习惯，甚至讨厌，加上两分又是个特别较真的人。
两分当质检组长，还是张晨推荐的，张晨和赵志刚说，她是个讲荣誉感的人，张晨看到赵志刚盯着他看，就说，她是个要面子的人，要面子的人做事，你放心好了，她不会让自己丢面子。
你信不信？
赵志刚将信将疑，但既然老板推荐，他就让两分当了质检组长，结果还真和张晨说的一样，两分当了两天的质检组长，下面所有的主管都吃不消了，跑来和赵志刚抱怨，他们抱怨，赵志刚就省事了，偷着乐。
连彩娣和赵志龙，两分都不放过，他们大组出来的东西，说不行就不行，也照样没有情面讲，闹到了赵志刚那里，两分说，这个没有办法，厂里的衣服要是做的不好，赵厂长不骂我，我回家都要被女儿骂，她说她的心血，都被我糟蹋了，我怎么办？
两分这样说，彩娣和赵志龙也没辙，只好回车间去，赵志刚又是偷着乐，悄悄和两分说，干得好，就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加上两分人高马大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又见识过她在下面篮球场上的神勇，连裁床那几个小伙子，都干不过她，她站在人面前，自然就会给人一种压力。
两分跑过来和张晨、赵志刚说，不行不行，这些新来的，活太毛了，做的时间还没有返工的时间多，返工返好的衣服交出来，那线头还是一尺长，我们八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那个针数，你把他调好，规定了，你一走开，他偷偷又把针数放开了。
针数放开，针脚越稀，缝纫机跑的速度就越快，针脚越密，缝纫机的速度就越慢，每一台缝纫机上都有一个调节针脚的旋钮，可以调节。
根据不同的面料厚薄和特性，张晨他们每三厘米多少针，在工艺单上是有规定的，普遍的，他们的针脚，都会比别的厂密，所以很多新来的工人，会不适应，感觉做不出活，会偷偷把针脚放宽。
赵志刚和两分说，等他们适应就好了，杭城的缝纫工，原来基本都是做市场货的，只求数量，不求质量，他们哪里管什么针脚，你能把几块布拼成一件衣服就可以了，你就是再换一批工人，也还是这样，这个，只有靠我们把他们的习惯纠正过来。
赵志刚想了一个办法，他把原来的老工人，再进行拆分，新工人不是编成一个新组，而是把新工人混到原来的老工人里面去。
人都是这样的，你看到周围的人不再拼命赶，你也会放慢速度，把活做好，何况这里的工价，你做十件，就比自己在原来的厂，拼命赶十五件还高，心里就没那么急。
加上碰到两分他们，你想逃也逃不过去，返工一件衣服，不仅两分他们头痛，工人其实更头痛，要知道返工可是没有工价的，你浪费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这样一来，不管是每个组的主管，还是两分他们质检，都感觉压力减轻了很多。

第0837章 下面人
司务长老傅来和张晨、赵志刚说，张总，赵厂长，你们要给我们食堂配辆车。
张晨奇怪了，这食堂要车干什么？
老傅坐下来，算给他们两个听，老傅说，我们现在，一天大米要一千三百多斤，一斤米，米店和批发市场相差一毛多，肉我平均每天要三百多斤，一斤肉，这里农贸市场和批发市场相差一块多，那还有鸡腿鸡翅鱼这些其他的荤菜。
蔬菜虽然有一部分，是附近菜农送过来的，价格和三里亭差不多，但还是不够，我们每天还是要去买蔬菜、豆腐，再加上油和调料这些，随随便便，我们食堂，要是去批发市场进货的话，一个月要相差好几万。
“这么多？”
张晨吃了一惊，看看赵志刚，老傅在说的时候，赵志刚拿着计算器在边上算，还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张晨看着他，他就点点头。
“老傅，说说你的想法。”张晨看着老傅说，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递给老傅。
老傅接过去，张晨要给他点，他赶紧说，我有我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把烟点着。
老傅和张晨他们说，他的打算是去买辆车，再招一个人，这个人要找灵光一点的，司机兼采购，反正隔三四天，我都会去批发市场了解价格的，货拉回厂里，也要过磅，不怕他会乱来。
这样的话，食堂里一个月就可以省下好多钱，这省下的钱，每个月月底，还有逢年过节，给大家会会餐，改善改善伙食，这工人对食堂，就没有那么多意见了。
张晨和赵志刚都觉得老傅的这个主意不错，当天，就去买了一辆五菱轻型货车，又去招了一个司机。
看着食堂门口停着的五菱车，赵志刚和老傅说，农贸市场卖菜的，恨你要恨死了，他们看我们新招了这么多人，本来以为可以发财的，没想到被你把财路断了，连原来的生意都没得做了。
老傅笑道，农民的菜我们还在收，只要他们不恨我们，不来找麻烦就行。
有张晨他们这个工厂以后，三堡附近的菜农，像原来房东大哥他们，都不去三里亭卖菜了，地里收了菜，直接送到这里，差不多的价格，却省出来很多的时间喝老酒打老K，何乐不为。
短暂的忙碌过后，工厂终于走上了正规，货也可以正常供应，张晨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个春天，过得很惊险，就像谭淑珍说的，要是没有警觉，会连米都吃不上，好在自己醒过来了，下面又还有几个得力的人。
张晨走去配送中心，郑慧红把他们全国每家店的销售排名，还有每个款式的排名拿给张晨看，张晨眼睛一亮，他看到一张张表格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问郑慧红，这就是打印机打出来的？
郑慧红点点头，带张晨去看打印机，张晨直觉得太神奇了，在他印象里，印刷机都是庞然大物，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就可以印出这么漂亮的东西。
“印这个东西，麻烦吗？”张晨问。
“一点都不麻烦，张总你看。”
郑慧红输了几个字母，点了一下，打印机咔哒一声，过了几秒，开始发出兹兹的声响，不一会一张漂亮的补货单就出来了，张晨看得目瞪口呆，他觉得，这世界的神奇，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这个，可以每天都给我一份吗？”
张晨晃着手里的表格，问郑慧红，如果那样，自己都不需要跑到配送中心，不需要打电话，甚至不需要跑到三堡，在体育场路的办公室里，就可以看到和掌握全国的销售情况了。
“当然可以，我每天让小盛给你送过去可以吗？”郑慧红问。
张晨说好，真是太好了。
“郑慧红，你说，这电脑还可以干什么事情？”张晨好奇地问。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软件吗，据说，那个装了以后，还可以在上面画画。”
“真的？”
“杂志上是这么写的。”郑慧红说，“还有，北京那里，他们通过电话线，已经可以上网。”
“上网，什么意思？”
“万维网，就是把全世界的电脑连在一起，通过电脑，你可以看到世界上所有人，发布到网上的东西，比如我们要是发一张衣服的图片到网上，在美国在法国的人，他通过电脑，都可以看到。”
“这么神奇？”
“对，还可以发电子邮件，像我们现在，不是每个店都要通过传真发他们的报表吗，如果联网的话，只要发一封电子邮件就可以，张总你那里有一台电脑，我就不要让小盛送了，直接发电子邮件给你，你就可以收到。”郑慧红说。
“郑慧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张晨来兴趣了，拉了张凳子坐下来。
郑慧红嘤嘤地说：“我就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看到和这些有关的，就特别注意。”
张晨点点头：“那你说的那个什么上网，杭城不可以吗？”
郑慧红摇了摇头，她说：“我们国家和全世界的互联网国际专线虽然去年开通了，但能上网的，还只有北京的像中国科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这些单位。”
张晨叹了口气，问：“在杭城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连浙大都还上不了网？”
郑慧红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做不到。
“什么意思？”张晨问。
“上网，其实是用MODEM拨一个服务器联结电话，MODEM是一种上网专用的设备，我们即使没有接入号，也可以通过拨国际长途，通过美国的电话接入。”
“那你怎么又说实际做不到？”张晨奇道。
“那也要先到美国，要注册啦什么的一大堆事，还要交钱，对了，还要买一个MODEM，所以说是做不到。”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和她说，那什么时候可以上了你告诉我，还有，有这方面新的消息，你也告诉我。
郑慧红嘤嘤地说，好的，张总。
张晨回去体育场路，在车上，张晨问二货，这段时间，大哥怎么样？
二货笑道：“逼养的，好像很高兴，每天上班都很起劲，晚上，那个汉高祖刘邦老是来找他喝酒，还说要给他介绍一个台湾娘们。”
“他们两个，没想到这么合得来。”张晨笑道。
“合屁，每天吵架，喝着喝着就吵起来，每天那汉高祖刘邦，都是怒气冲冲走的，不过逼养的，第二天晚上又来了。”
张晨大笑，问：“他们吵什么？”
“逼养的，一个代表国军，一个代表共军，说什么什么仗应该怎么怎么打，那汉高祖刘邦，老是说要是我们这么打，就不会输，战役的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里，我谭叔当然不干，和他说，你这样还是会输，两个人说着，就吵起来了。”
“那也不错，有个人能每天和大哥吵吵架，也很不错。”
二货也笑道：
“还真是的，逼养的，那汉高祖刘邦，这两天回台湾去了，我谭叔他每天晚上，坐立不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外面楼梯响，就把门咣地一下拉开，把门外那上下楼的吓一大跳，他还动不动就说，这大陆到台湾，屁点远路，跨一脚就到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和他说，才走两天，逼养的，我谭叔还骂我说，一天就可以来回了。我问他，你到底是想汉高祖刘邦，还是想他说要介绍给你的台湾娘们，逼养的，我谭叔他追着要打我。”
张晨大笑，笑完了张晨问：“二货，你自己的那个娘们呢？”
二货嘿嘿笑着，说：“我婶去看过了，我婶说还不错。”
“真的，那我怎么不知道的？”
“逼养的，我婶是长辈，她当然要知道，我谭叔也知道啊，你只不过是个指导员，你要知道干嘛？”二货骂道，“你不是多管闲事吗？”
张晨拿眼瞪着二货，二货看到了，说：“好好，逼养的，反正你也会知道了，我婶说这个周末一起吃饭，你到时就看到了。”
他们到了体育场路，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张晨一定要二货带他去看看他的女朋友，二货说，现在不上班，她今天休息。
“那你也带我去看看是哪家店，我明天自己过去看。”张晨怀疑二货在骗他，就逼二货。
二货无奈，只能带着他往市场里面走，到了耐克专卖店，两个人刚走进去，里面的一个小姑娘就叫道：“二哥，小君她今天不上班。”
二货说，我知道，我不找她，这是我老板，我陪他来买鞋，亚娟你拿你们店最贵的鞋给他看，他不穿便宜的。
“好嘞，老板你穿多少码的？”
张晨瞪了二货一眼，二货装没看到，张晨无奈地说：“四十一。”
亚娟高兴地去给张晨拿鞋，拿了鞋出来和张晨说：“老板，这就是我们店里最贵的，纪念版，九百八一双，老板你试试。”
“不用试了，亚娟，你快开单子，我老板早就看过这双鞋，已经试过了。”
“试过了，小君在的时候试的？”
“对对，快开单子。”二货催促道。
亚娟马上开好了单子，把单子递给张晨，张晨无奈，只能把钱付了。
两个人抱着鞋子一出门，张晨正要骂，二货笑道：“指导员，这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就送给我，我也四十一码。”
张晨哭笑不得，把鞋子往二货的怀里一塞。

第0838章 林小姐
过了半个月，汉高祖刘邦从台湾回来了，真的带来了一个女的，不过却不是他要给老谭介绍的，而是来看张晨他们衣服的。
这女的三十多岁，姓林，叫林淑婉，皮肤很白，汉高祖刘邦，让小昭陪林淑婉逛逛，小昭以为她是要去西湖边玩，林淑婉却说，要去他们店里看看，小昭就带她去了延安路，去完了延安路，又说要去厂里看看，小昭又带她去了三堡厂里。
从厂里出来，她们去了体育场路，看了他们的设计中心，再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在这里，和张晨聊天。
看到她们进来，汉高祖刘邦问林淑婉怎么样，林淑婉点了点头，汉高祖刘邦这才告诉张晨和小昭，林淑婉在台北，也是做服装的，你们知不知道台北的忠孝东路？台北最热闹的商业街，林小姐在忠孝东路，有一家三层楼的服装店，和你们延安路的店，规模差不多。
林淑婉说，她这次来，是听了刘大哥介绍，专程来看张晨他们的衣服的，如果有可能，看看双方可以怎么合作。
你们在大陆，还有什么城市有专卖店？林淑婉问。
张晨说，基本省会城市都有，但很多是下面总代理开的，华东地区是我们自己在做，浙江和苏南，每个县都有我们的专卖店，还有上海淮海中路和北京王府井的专卖店，也是我们公司自己开的。
“你们在上海淮海中路和北京王府井也有专卖店？生意怎么样？”林淑婉问。
张晨拿出了上午小盛送过来的报表，给林淑婉看，和她说，这是我们所有店昨天的销售情况，如果你要看整个月的，我也可以叫他们送过来。
“我财务这里就有上个月的，林小姐你需要看吗？”小昭问。
“好的，谢谢你，小昭，给我参考一下。”林淑婉说。
小昭去了隔壁财务中心，拿过来报表，递给了林淑婉，林淑婉仔细地看了之后，和张晨说，在台北，卖日本货的美国货的，几乎世界上知名的品牌都有卖，但就是没有像你们这种风格的，我很看好你们半亩田，我认为这个在台北，应该会有市场。
现在唯一的麻烦是，这货物和人一样，都要经过香港，再转到台北，交通上不是很方便。
“但这样也可以保证你在台北，不会有类似的服装再出现。”汉高祖刘邦说。
林淑婉笑道：“这个倒是真的，刘大哥说的对，我在台北，就很少看到有大陆的服装。”
“几年前，大陆的服装厂，自己还没有设计能力，我们刚做服装的时候，就是到广州进的货，而广州货，仿的都是港台的版，那时只知道仿，哪里还有能力出口到台湾去。”张晨说。
林淑婉点点头，她问张晨，你们现在和下面总代理是怎么合作的，张晨告诉了林淑婉。
林淑婉听完，和张晨说，这个换货率，如果我们合作，就不存在，要是退货的话，我那边就要算出口，你这边就要算进口，我还不如大酬宾处理掉。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直接按两点五折给你。”张晨说。
“运费呢？”林淑婉问。
“这个，当然由你承担，我们都是客户自己承担运费的。”张晨说。
“刘大哥，你了解吗，从上海港到台北的运费贵不贵？”林淑婉问。
汉高祖刘邦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和林淑婉说，八百美金一个四十呎柜，你发服装，一个四十呎柜可以发多少了？运费应该还不到一个台币一件。
“多少时间可以到台北？”林淑婉问。
“十五天。”汉高祖刘邦说。
“张先生，那我要是下单，你们这里，大概多少时间可以帮我出货？”林淑婉问张晨。
“这要看多少数量。”张晨说。
“春夏装的话，大概五万件左右吧。”
“十天到半个月。”
“可不可以再快一点，张先生，拜托拜托，我收到都已经四月中了。”
张晨想了一下说：“八天可以吗？”
林淑婉点了点头，她转身和小昭说：“小昭，谢谢你，你们的价目表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参考一下。”
张晨这里就有价目表，他拿了价目表给林淑婉看，林淑婉看了以后，和张晨说：
“张先生，我开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张晨说好。
“你会不会，我是说以后，你会不会给我报价的时候，价格故意抬高。”
“不要乱说。”林淑婉话音刚落，汉高祖刘邦就叫道：“他们两个，不是这样的人，我可以担保。”
张晨笑道：“林小姐有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毕竟她人不在大陆，不过，我们可以在合同里约定，要是我这里出现这样的行为，我负责赔偿整批货三倍的货款。”
林淑婉看了看汉高祖刘邦，笑了一下，转回头和张晨说：“张先生，谢谢你不介意，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特别对我这批货调整价格。”
“这很简单。”张晨说，“同样的服装，我们在杭城、上海、北京的专卖店，都会出现，对了，北京和上海的各大商场里也有，林小姐肯定有朋友在这些地方，你只要让你朋友去看看就可以了，如果有不一样的价格，就买一件，发票或者售货小票，不就可以当证据了？”
“谢谢你，张先生，我相信你了。”
林淑婉问小昭：“小昭，谢谢你，你下午有时间吗？”
小昭点点头说有。
“你们的货哪里最全？”林淑婉问。
“今年的款式，延安路店里现在都有。”张晨说，“如果你要全部款式，包括去年的，那厂里的配货中心，都有样品。”
“对我来说，没有关系的，你们去年的款式，对我也是新款。”林淑婉转过身，和小昭说：“小昭，谢谢你，你能不能陪我再去一次厂里，我要订货。”
小昭说好。
小昭带着林淑婉出去，叫上贺红梅，三个人一起去了三堡。
她们走后，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林小姐在台北做服装，名气很大，你要是她这里做好了，整个台湾就做开了，她不仅自己在台北开店，还有点像你们下面，台中、桃园、新北，包括台南和高雄，都会到她这里拿货。
张晨点点头说：“怪不得，我说一家开零售店的，一次怎么会进这么多的货，原来她也做批发。”
“对对，就是做批发。”
“大哥，她是你朋友？”张晨问。
“对，以前在我夜总会上班，年纪大了，原来的饭不好吃了，就去另外找职业，也是人聪明、胆子大，一家小服装店，开着开着，没几年就开这么大了。”
“胆子不大，也不敢到大陆来进货。”张晨笑着。
“那是有我，跟着我她怕什么。”汉高祖刘邦叫道。
“你这国军都回来了，共军还在等着你呢。”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说。
汉高祖刘邦想起来了，叫道：“昨天到了，半天就陪林小姐了，都没有给谭大哥打电话，我扣他。”
汉高祖刘邦说着就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起电话扣了老谭，不一会，老谭就回电话过来，汉高祖刘邦和他说：“谭大哥，我回来了。”
“在那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老谭吼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站在窗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老谭的车到了，知道他刚刚是在对面的“锦绣江南”工地。
老谭噔噔噔噔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卷，走进来就招呼汉高祖刘邦，来来，到这边来。
他把手里的纸卷，在张晨办公室里的小会议桌上打开，张晨看了一下，居然是一幅地图，还是老谭自己画的，张晨也看不清画的是哪里，上面画满了一个个红绿色的箭头。
“过来，你上次说的，我想了几天，还是不对，我照样能把你打得溃不成军。”老谭叫道。
汉高祖刘邦走过去，边走边叫：“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还几天，谁给你几天的时间？”
张晨知道他们又要开始，笑道，好好，两位大哥，你们继续，在这里吵，也吵不到邻居。
他笑着出去，把门带上，自己走去了设计中心。
四点多钟的时候，小昭和贺红梅回来了，张晨看到她们上来，从设计中心走了出去，问，林小姐呢？
“累死了，说要回酒店先睡一会，吃晚饭的时候再叫她，我们把她送酒店了。”小昭说。
张晨点点头，三个人走过去，推开了张晨办公室的门，看到老谭和汉高祖刘邦，这一次倒没有吵架，两个人面对着面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地图，愁眉不展的。
张晨轻轻地笑了一下，赶紧退了出来，把门带上，招呼小昭和贺红梅，走走，我们还是去那边。
贺红梅奇怪了，问：“他们两个在干嘛？”
张晨笑道：“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阶段，正在斗智斗勇。”
贺红梅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幼稚鬼。”
“好好，说说。”张晨笑道，“你们女人干了什么？”
“你知道她订了多少货？”小昭问。
“多少？”
“二百三十二个款式，五万八千多件条。”
“这么多？”
“对啊。”
三个人走进了设计中心，到了张晨的工位，贺红梅埋怨道，这供货刚刚顺畅，不要又耽误了，这么大一个单子，八天，是不是其他的货都要停下来？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张晨赶紧说，他和林小姐说八天，是已经预留了两百个车位出来，生产急着要补的货，前一段时间供货正常，各地的补货都满足了，张晨预计，应该可以顶几天。
“谢谢你，张先生。”贺红梅模仿着林小姐的口气说，然后脸色一变，骂道：“我不管，反正补不到货就找你。”
“而且，虽然是买断，利润并不高啊。”小昭说。
“不赚钱也接。”张晨说，“我要满足我的梦想。”
“什么梦想？”贺红梅问。
张晨没有言语，而是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小昭和贺红梅明白了。
她们看到，这是一张华东地图，上面几乎每个城市，都画上了五角星，只有上海和整个台湾是空白。
小昭想起来了，这地图原来是贴在他们三堡，房东大哥的那个家里的。
贺红梅说：“没错吧，果然男人都是幼稚鬼，都喜欢拿着地图指点江山，其实世界，就是被你们这些喜欢看地图的男人搞坏的。”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拿起了红色的记号笔，小昭叫道：“我来我来。”
张晨把笔给她，小昭先画上海，上海她没有画五角星，而是嘴里说着“这里是小米”，接着写了一个“米”字。
然后在台北那里，画了一个五角星，画好自己看着不太满意，觉得这五角星，没有张晨画得好。
“好吧。”小昭叹了口气，“在地图上，还是你们幼稚鬼厉害。”

第0839章 要退还的定金
晚餐他们是在张生记的包厢里吃，林淑婉是汉高祖刘邦坐着老谭的车去酒店接的她。
到了包厢，林淑婉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叠五万美金，交给小昭，和她说这是这次合同的定金，服装的数量，就按我下午要的，合同我明天上午去你们公司，和张先生签。
小昭说：“那急什么，林小姐，定金明天签合同的时候再交好了。”
林淑婉说：“时间紧，你们等会就可以安排下去，还有，这定金你收着，等我的货款全部到了，你再把它给刘大哥好了。”
小昭和张晨都不明白，不知道这收了退了是什么意思，汉高祖刘邦看出来了，问张晨，小老弟，你们公司有进出口权吗？
张晨说有有，这个注册公司后没多久，就去办下来了，本来我想着我们又不做外贸，没什么用，还是我张家港的一个客户，鼓动我去办的，说是办下来要用的时候就可以用，不用的时候放那里好了，只是，我们从来还没有做过一笔外贸业务。
汉高祖刘邦大笑：“那你还真要谢谢你这个客户，这不，现在就用上了，不然你现在要马上去补办了，当然，像你们这样规模的企业，补办会很快，但也是要走流程的，时间赶不赶得上还不知道，赶不上你就吃亏了。”
张晨和小昭看着汉高祖刘邦，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汉高祖刘邦，常年往来两岸，和各种企业打交道，自己在大陆也有公司有企业，有货物进出口，对大陆的各种政策调整，一清二楚，他和张晨小昭说，你们采购面料辅料，是不是要开增值税发票，你们采购的面料里，其实是包含有增值税的？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这个他们都知道。
增值税，大多数国家都有，是移转税，什么意思，简单点说，你们上面拿了增值税票，报税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抵扣的？你们的产品出去，也是要开增值税票的？
张晨和小昭继续点头。
这部分税收，其实最终是由买这个产品的顾客承担的，也就是说，你哪怕在路边小店买一瓶水，这瓶水里，都包含有增值税，那现在产品出口了，这一部分税收，其实是不是由国外的顾客承担了？
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大陆原来出口产品，是零关税，从今年开始，大陆为了鼓励企业出口，调整了税率，实行出口退税政策。
根据不同的货物，分百分之三、百分之六和百分之九三档退税，你们服装，属于百分之九这一档，也就是说，你们这一批货出口之后，国家还会给你们百分之九的退税。
“那我们不是增加百分之九的收入了？”小昭问。
“对，同一件衣服，和你们在国内卖，对你们来说是这样，但这个退税，是要根据你们的订单，还有实际的收汇计算的，所以林小姐要把这五万美金，先作为定金给你们，到时候，她再把整笔的货款都汇给你们，你们再把这五万还给她，她现在给，对你们是个保证。
“当然，你们也可以要求她直接把这五万，在货款里扣了，她汇货款的时候，少汇五万给你们，这对她来说是一样的。”汉高祖刘邦说。
“但这样，这五万美金的百分之九退税，我们就不能享受了，刘大哥，是这样吗？”小昭问。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说对，就是这样，因为退税是按结汇计算的。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这样说来，这批到台湾的货，还有一个百分之九的退税，算起来，比他们发给总代理还要划算。
“还有一个，你们以后做出口，一般会有两种价格，一种是FOB价，还有一种是CIF价，也就是离岸价和到岸价。”
汉高祖刘邦见张晨和小昭，真的是对外贸这块一无所知，索性就多说几句。
“什么意思，刘大哥？”小昭问。
汉高祖刘邦，用筷子点点面前的骨碟，和他们说，我们就当这个盘子是一艘货船。
他接着用筷子在骨碟的边沿滑了一下，继续说，这盘子的边沿是船舷，FOB价就是你们只要把货物送到发货港，货柜越过这船舷的时候，你们的事情就结束了，接下来的运费、保险什么的就和你们无关，你们可以办清关手续了。
“那CIF价，就是那个到岸价呢？”小昭问。
汉高祖刘邦，把面前的骨碟移动了一下，和小昭说：
“那你就要等这艘船在海上开啊开，在海上的运费和保险也是你们付，一直要等到这船到了目的港，一样，也是这货柜越过这船舷的时候，你们的责任才完成，这笔业务才算结束。你们这次，和林小姐的这笔业务，运费是林小姐承担的，所以你们签的是FOB价。”
这一部分，小昭和张晨明白了，但接下来，小昭有很多不明白了，她说，林大哥，这听起来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又是码头又是船又是海关什么的，那我们这次，应该怎么做呢？
“听起来复杂，做起来一点也不复杂，阿婉，这次船是你订还是我小老弟这边帮你订？”
汉高祖刘邦问林淑婉，林淑婉说，还是我在台北订吧。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他转头和小昭说：
“那我明天，给你介绍一家杭城的货代公司，林小姐那里订好船后，会把船的船号什么的告诉这家货代公司，货代公司会帮你们做好报关手续，代理报关，还会帮你们订好码头的仓库，包括装运手续什么的，都会办好。
“到时候，他们会把指定的码头和仓库，告诉你们，你们就按照时间，把货送到指定的仓库就可以，也可以由码头直接派集装箱车，到你们公司装货，第一次做，货又急的话，我看还是由集装箱车来你们厂里拉货比较好。
“运费可能比你们自己叫车拉，会多出一千来块，但那个是小钱，最主要的，你们自己拉和集装箱来运，中间少了一道装卸，你们拉到仓库，那边要卸下来，再装上集装箱，这就要时间，集装箱直接来，你们在厂里装好，司机就会把箱封掉，直接拉去码头了，时间省不少。
“这样，其实对你们工厂来说，和内贸没什么区别。”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明白了，小昭问：“然后呢，我们和林小姐之间还要做什么。”
“你就把装船信息告诉林小姐，等林小姐汇货款给你，货代公司会把提单给你，你收到货款后，把提单提供给林小姐，就结束了，剩下来的，就是你们自己这里，办结汇和等退税了，是不是很简单？”
小昭点了点头，汉高祖刘邦笑道：“真做起来，还要简单，芬兰那么远，你们没看到我把人家整个保龄球馆，都搬到大陆来了。”
张晨和小昭想想也是，要说难，这把一座保龄球馆，从国外运到大陆来才难，那里面会有多少事啊，不知道这汉高祖刘邦，是怎么做到的。
汉高祖刘邦，好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这所有的一切，几百年运作下来，已经有一套很完整很严密的流程，环环相扣，不管是船公司、码头、保险公司还是货代公司，大家都做得很规范，不规范它生存不下去，也逃避不了责任。
“你们只要了解这个流程，知道怎么回事就可以，不需要你们自己去做太多的事，放心吧，我把一整座保龄球馆运到大陆，也不过就是打打电话的事。”
张晨和小昭说，谢谢刘大哥。
汉高祖刘邦在和张晨小昭说这些的时候，老谭一直看着他，等他说完，老谭说，看不出来，你这个国军还不简单，懂这么多。
汉高祖刘邦笑道，你这个共军知道的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彼此彼此，来，还是喝酒。
碰了这一杯，汉高祖刘邦又端起杯子，看了看张晨小昭和林淑婉，说道：
“你们两边，一边是我的小老弟，还有小昭，另外一边，是我的好朋友，生意归生意，我希望你们，生意要做，朋友也要做，一直就这样亲亲爱爱，这样才有意思，来，为这个，我们再碰一杯。”
汉高祖刘邦说着，贺红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林淑婉说：
“哎呀，刘大哥，我和小昭亲亲爱爱可以，我要是和张先生亲亲爱爱，小昭就要不开心了啦。”
大家都笑了起来，老谭说：“这个皇帝，用词不当，但意思是对的，其他的我不懂，但这做生意，要是做到六亲不认，这生意做着也没有意思，来来，为这个，我们干一杯。”
大家举起了杯，干了。
包厢的门打开，刘立杆走了进来，他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边也在喝酒，过来迟了。
“没有那么啰嗦，罚酒。”汉高祖刘邦说。
服务员还在找杯子添餐具，刘立杆拿起了张晨的杯子，倒满酒，和汉高祖刘邦说，皇上的话，我怎么敢不听，罚了。
说着就把一杯酒干了。
刘立杆坐下来后，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说：
“阿婉，你不是说你喜欢杭城吗，找刘老板，他那个桃花源不错，你去他那里买一幢房子，以后你在大陆，就有个家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这机会，还是在大陆。”
林淑婉端起了酒杯，和刘立杆说：“那还是要刘老板帮忙。”
刘立杆赶紧也举起杯子说：“不敢当，皇上的朋友，我一定鞍前马后巴结。”
林淑婉轻轻地笑了一下，把酒干了，然后抿了抿嘴，笑眯眯地看着刘立杆，刘立杆也把酒干了。
吃完了饭，其他人都去汉高祖刘邦的保龄球馆，打保龄球去了，张晨说他要去厂里，马上就把林淑婉的单子安排下去，款式太多，今天晚上裁床就可以裁几板下去。
小昭要和张晨一起去，张晨说，你还是陪林小姐吧。
“你喝了那么多酒？”小昭说。
“没事，我扣二货，让他过来开车，今天在厂里，可能会待晚一点。”
张晨说，小昭点了点头，贺红梅本来说她帮张晨开车过去的，但听张晨这么说，也就不响了。

第0840章 张晨爷爷
张晨到了厂里，叫上赵志刚，干脆一起去了配送中心。
张晨拿出下午小昭和林小姐写的单子，和郑慧红说，你把这单子打一下，多印几份，同时统计一下，这里面去年的款有多少，数量多少，有多少是有存货的。
郑慧红说好。
张晨和赵志刚说，五万八千多件条，给你八天的时间，可以吗？
赵志刚不假思索就说，可以，没有问题，夏装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一天最少也可以做一万件。
“想得美，我给你全部做啊，我们自己不要发货了，不要卖了，都停下来等你等八天？你不怕谭淑珍找你？”张晨骂道。
“怕怕，那个美女，凶起来的时候很凶的，要是这样，我去跳楼好了。”赵志刚叫道，“本来现在刚刚可以忙过来，我还想这个星期天，让工人休息一天的，你又来。”
“不许跳，要跳也等这批货做完再跳。”张晨说，“你还是老老实实想想，怎么把这个任务完成，又怎么不耽误这批货。”
“这个就是下午，小昭带来的那个台湾人要的？”
张晨点点头。
“我们的服装，要卖到台湾去了？”
“对，你要是任务完成得好，下次把你人都弄台湾去。”张晨说。
“真的？”
“当然真的，我们有客户在那里，派你去客户那里商务考察，有什么不可以，对了，你要是完不成，也把你派过去，台湾的这个林小姐，比谭淑珍还凶。”
“那我死定了。”
“和你说了不许死。”
“好好，那我想想办法。”
张晨和赵志刚说话的时候，郑慧红他们一边忙，一边不停地笑着。
张晨和郑慧红说，郑慧红，你们也配合一下赵厂长，这段时间，每天客户报过来的补货单，你们就挑最急需的，让赵厂长安排生产，每天的总量，不要超过三分之一的生产量，凡是那些他们店里还有库存的，就压一压。
郑慧红嘤嘤地说，好的，张总。
还有，可以在每家店之间调调货，把货多的往货少的调，和他们说，这也是降低他们的风险，再告诉他们，我们调货的部分，不计算在换货率里，这样他们就有调货的积极性了。
郑慧红说好。
张晨和赵志刚在等，郑慧红他们一项一项统计出来，去年的款式，林小姐一共要了六十六个款，数量是一万零八百六十二件套。
赵志刚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么说来，赶货只要赶四万八千件了。
郑慧红接着说，可是有四千八百五十件套，没有货。
赵志刚骂：“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郑慧红委屈道：“我就是一次性说完的，是你高兴得太早了，赵厂长。”
张晨大笑，他和赵志刚说，确实，确实是你高兴得太早了，我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就是有货的，也要每件都拿出来，让后道重新整理一遍。
“干嘛，包装都完整的，货退回来的时候，已经整理过一次再装箱的，和新的一模一样。”赵志刚说。
“每一件都要换吊牌啊大哥，我们那吊牌上是人民币价，你让台湾人民付人民币？对了，郑慧红，这批货，所有的吊牌，其他内容都不变，就是价格这里空着，他们自己会标。”
郑慧红说好，赵志刚看着张晨问：“那等于后道全部要重新做了。”
“对，开心吧？”
“开心，重新做比直接包装还麻烦，多了一道剪吊牌的工序。”
张晨和郑慧红说：“你们根据客户的订单，先把去年的款，每个款每个尺码每个颜色，分别缺多少，先把这个清单拉出来。”
“好的，张总。”郑慧红说，几个人马上就忙起来。
张晨和赵志刚继续等，等到他们把去年的缺货清单拉出来，张晨和赵志刚拿着单子去仓库，盘点面料，看看库存的面料还够不够，如果不够，明天马上要和面料厂家联系，看看他们那里面料的库存情况，再不行，就要下单生产了。
仓库里有面料的，今天晚上就让裁床，让出一张裁床开始裁，去年的款式，好在哪些工人做得快，做得好，他们一清二楚，赵志刚决定，从明天开始，就让这些工人去做这些老款，这样，就不需要熟练的过程了。
从仓库出来，两个人去了办公室，赵志刚马上打电话给印花厂和绣花厂，通知他们，马上把这些花版找出来，该晒版就晒版，今天晚上再迟，都会有裁片送过去。
回过头，他们还是去仓库，查看这些款式的辅料和线的情况，让仓库马上把缺的辅料，也统计出来，明天赵志刚要把这些辅料包括缝纫线，都安排下去。
等到他们忙完这些，食堂里的夜宵都已经开始供应了。
……
第二天上午，林淑婉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小昭把五万美金定金的收款收据给她，她把收据，交给了汉高祖刘邦，刘邦收好。
他们根据昨天确定的，签了合同，把张晨昨晚带回来的那份清单，作为合同的附件，双方也签字确认了。
林淑婉说，她中午的飞机就要去香港，明天一早，从香港赶回台北。
“怎么这么急？”小昭问，“不再在杭城玩几天，我陪你。”
“谢谢小昭，实在是生意上的事情太多了，没关系，反正以后经常会来杭城，有的是机会玩。”林淑婉笑道，“我回去，马上会把船期定下来，这里的事情，张先生，就交给你了，拜托拜托！”
张晨说好，林小姐，你放心吧，厂里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听到这话，我很开心，谢谢你，张先生。”林淑婉合掌朝张晨道谢。
从张晨这里出去，林淑婉就要去机场，小昭和汉高祖刘邦，开着张晨的车，去送她了。
他们三个人刚走，张晨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赵志刚，赵志刚和张晨说，去年的亚麻面料还差三千多米，织布厂里也没有库存，不肯做，说量太少，我把量加到一万米了，可他们说，要二十天才可以交货。
“哪家厂？”张晨问。
“就我们现在在做的那家，张家港三彩织造公司。”
“李总那里？你给谁打的电话？”
“小李。”
“那你有没有给李总打？”
“打了，他让我找小李。”
这他妈的就是在推了，张晨说：“好，我来打，你不要管他，就把订单先传真过去。”
赵志刚说好。
张晨挂断电话，拨通了李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张晨刚说了一句你好，李总就在电话里说：
“张总啊，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小李也在我办公室，我们正在等你打电话过来骂我们。”
“哈哈，李总，你客气了，我怎么敢骂你们，我是打电话来求你们的。”
“张总，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是我们嫌数量少，四千米就四千米，我刚刚看过了，我们仓库里还有这纱库存着，不是这个问题，张总你千万不要误会，你现在每天的量在这里，我老李怎么会嫌你少，张总，这个你一定不要误会。”
“好好，李总，我明白了。”张晨说，“不过我这批货，实在是要得很急，多加点量，也没有关系。”
“张总，你这样说，还是误会我了，不是量的问题，是生产实在忙不过来，我们一个车间，全部在生产你们的货了，你们的都是高密的，想快也快不起来，我把我其他所有的订单，都挤到另外两个车间去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知道，我知道你李总那里忙，不然我也不会打电话了，但我想想，几千米面料，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我这个，实在是客户出货时间都订好了，没有办法。”张晨说。
“哎呀，张总，哪个订单不是客户出货时间都订好的，我还有后天的船，现在布还在机器上的，我也是焦头烂额，对了，张总，要么把你那个车间，拉几台机器下来做，你现在的面料，每天减点量？”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张晨说，“要出大事的。”
“哈哈，张总，我这里天天都是大事，还有，你以为我愿意停下来，你知道我穿筘要多长时间，一上一下，要少织多少布？”
“我不知道，李总，你不要拿这些我不懂的东西来糊弄我。”
“哈哈，张总，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敢糊弄你。”
张晨拿着话筒想了一下，他狠了狠心说：“李总，反正今天我就赖上你了，这件事，也是你造成的，你必须负责。”
“什么事情，怎么是我造成的？”李总奇怪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公司注册了以后，你劝我去申请进出口权的事？”
“记得啊，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害了你，张总，现在外贸有搞头唉，有出口退税了，我这里订单是大量增加。”
“对，我知道有搞头，我这不是搞了吗，结果第一单就让你李总将军将住了，第一单就要赔本，谁敢再搞啊，你说李总，我要是没有进出口权，这单子我是不是就不敢接了？是你当初煽动我去办的这个，现在不怪你怪谁？我是不是要赖上你？”
“哈哈，张总，这样都可以赖啊？”
“对，不管了，我现在就下楼，马上到张家港来。”张晨叫道。
“别别别，张总你别来。”
“怎么？不是兄弟单位了？不欢迎我了？”
“哎呀张总，我是怕你来容易，我送就送不走了。”
“哈哈，李总，你还知道这个？”
“好好，不说了，张总，我给你上就是，不上我都要被你逼得离家出走了。”
张晨大笑：“好好，谢谢李总，那我这单做完，再去张家港拜访你？”
“好，好，张总，欢迎欢迎，唉，真是没办法。”
放下电话，李总和小李说，上上，把他们做掉了事。
“这样，其他单子就要拉下来了，人家人都在厂里等着，天天盯着车间里。”小李说。
“你就不会想想办法？你长个脑袋是干什么用的？我是你爹，那张总是你爷爷，我们一年三分之一的产值都是人家的，你真想人家找上门来？”李总怒气冲冲地问。

第0841章 一团糟
林小姐回到台北后，马上把船期发过来了，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从她离开杭城的那天算起，满打满算十天，扣除要提前运送到码头的时间，她等于还是多给了张晨他们一天。
工厂里的生产任务下去了，但问题马上就暴露出来，不管是张晨还是赵志刚，到底没有做外贸的经验，他们不知道赶货的时间是不能按平时的时间计算的，你车间里可以生产一万件，但实际你远远做不到，限制的条件太多。
最先出毛病的是他们想都没有想到过的裁房，他们一直在计算车位能不能做出来，忘了车位要做，首先要有裁片，要裁床能裁出来。
他们一个季节生产几百个款式，但那是几个月累积起来的，你现在八天要做出两百多个款式，你还要给印花和绣花厂留出最少一天的时间，给车位留出最少一天的时间，这样其实裁床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的时间要裁出两百多个款式，裁床主管拿到这个数字就傻眼了。
几米长的纸版，光画下来就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个是一片都不能漏不能少的，你不能说少排一个口袋，后面再来补，那一匹匹的布是有色差的，你后来补的这一片口袋，因为和前面的不在同一匹布上，结果做上去以后，色差就很明显。
搞不好这一个口袋，就让整批的服装变成次品。
裁床裁下之后，会把裁片编号，编号的目的，就是让同一匹布的裁片到一两个人手里，这样，出来的成品，才可能保证是同一匹布，不会有色差。
纸版画好以后要复查，裁床上要开始一层层铺布，铺布靠工人手工一层层拉，拉布也是有讲究的，特别是春夏装的面料，比较薄，而且棉麻面料是有一定的弹性和伸缩性的，你拉得太紧，等到裁片裁出来的时候，可能就小了。
他们大货的面料一次要拉两个小时左右，然后把纸版覆盖在面料上，用珠针把纸版固定在面料上，裁工开始用电剪刀裁，一板裁下来，一两千件衣服，如果从画纸版开始，到裁工裁好，辅工把裁片编好码捆扎好，差不多要五六个小时。
当然，他们因为车间大，有四张裁床，所有的工作是在同时进行的，一张在画纸版，另一张在铺布，还有一张已经在裁，另外一张裁床上，辅工同时就在编码和捆扎了。
裁工这一板裁完，下一板的布也拉好了，他去那一张裁床裁的时候，这一张又在铺布了，而画纸版的，就一直一张张地画下去。
就是这样，他们整个裁房，一天裁六七板，也已经很紧张了，现在等于是一天要裁四十几板，那裁房主管，怎么可能不傻眼。
特别是那些老款，一个款式只有三四十件，但流程一样也不少，唯一能省下来的，就是铺布的层数少了，时间缩短了，但对画纸版和裁工来说，是一样的。
版越多，每板下来的数量越少，马上就赶不上缝纫车间的速度，你原来一板一两千件，可以供一两个大组生产，现在一板三四十件，只够两个人做的，其他的人没有裁片，干瞪眼。
而裁床裁下来的裁片，还不是马上可以做的，要先送印花厂和绣花厂。
对印花厂也是一样，你几十片，他也一样要晒版，印台上要定位，要调浆料，印了几下，马上要重新定位，另上一个花版，对他们来说，也是头疼得很，单色的还好一点，套色的话，这几十片，他要上几个花版，要不张晨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他们也是不会接这个活的。
这里车间里催裁片催得紧，赵志刚就打印花厂电话，搞得印花厂老板也没有办法，几十片也要送一次，送完回到厂里，又要送了，送过来看到张晨在厂里，敢怒不敢言，只好和张晨苦笑，张老板，我现在就是一个送货工，一整天都在路上。
张晨也只能请他抽烟，和他说，特殊情况，没有办法。
张晨几乎每天，都是从工人还没有上班，就去厂里，到工人凌晨下班才离开，赵志刚已经有点懵了，他说没想到，怎么这么做不出活，第一天，他们整个厂，居然只生产出了两千多件衣服。
缝纫车间里一大半的人，不是在等裁片，就是在等印花片和绣花片，大家在车间里无所事事，就看到楼梯上人上人下，很多人干脆出去逛街，也有回宿舍洗衣服的，去篮球场打篮球的。
这些，本来都是上班时间禁止做的事情，但张晨和赵志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让他们干这些，他们在车间里也是干坐着，还不如让他们趁这个时间，去把衣服洗了。
不仅赵志刚要哭了，连张晨也感觉要哭了，这才知道，同样的数量，后面的含义是不一样的，这五万多件，不是他们平时的五万多件，而是两百多个款式的五万多件。
赵志刚自己跑去裁床画纸版，把赵志龙从缝纫车间，调去当裁工，因为他会用电剪刀，四张裁床，把辅工的那张也让了出来，让他们就跟在裁工那张裁床，边裁边捆扎，这样，就有两张裁床同时在裁，但就是这样，也无济于事。
张晨走到缝纫车间里，心都彻底凉了，原来计划是四分之三的车工做林小姐的，四分之一的车工赶自己的货，现在裁房里连林小姐的都裁不出来，更别说自己的货。
张晨看到车间里，现在是四分之一的人在干活，四分之三的机器空着，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是那四分之一在干活的，也是断断续续，很多人都趴在机器上睡觉，裁片没到，他们也没有办法。
张晨走过去，有熟悉的老工人和他说，张总，我在机器上，干活的时间，还不如睡觉的时间长。
张晨也只能苦笑。
吃完晚饭，张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心里知道，如果这样，不仅林小姐的货赶不出来，就是自己下面专卖店的货，也会全部被耽误，耽误今天一天还好说，只要明天再上不了货，不仅郑慧红他们配送中心，自己这里，大概电话也会被打爆。
谭淑珍和贺红梅，大概马上要来工厂了，她们再押着的，就不是赵志刚，连张晨自己也会被押着，她们两个，特别是谭淑珍，骂起张晨，那也是不客气的。
八天的时间，一天已经泡汤，张晨感觉自己一筹莫展。
“张总。”
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不用抬头，张晨也知道是郑慧红。
张晨说了一声请进，郑慧红走了进来，她把一张纸放在了张晨的面前。
张晨看了看，纸上是十二个款式的品名，张晨不知道她把这个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抬起头来看着郑慧红问：
“这是什么？”
郑慧红嘤嘤地说：“这是我统计出来的，我们最好卖，也是下面专卖店补货最多的款式。”
张晨心里烦躁得很，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拿这个给自己有什么用，自己现在，才懒得管什么好卖不好卖，自己关心的是怎么能把林小姐的货赶出来。
“张总，我有一个建议。”郑慧红说。
“你说。”
“我看工人们现在都在等裁片，都没有事情做，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先裁这些款式，让工人先做。”
张晨苦笑道：“人家现在林小姐船都已经订了，我们就是现在这样，都不知道赶不赶得出来，要是能赶出来，我把自己的全部停了都愿意，大不了我们牺牲一个星期的销售额，也不能失去这个信誉。”
张晨说着的时候，郑慧红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郑慧红说，可是，这样不行的，张总。
张晨看了看她，问：“那你说怎样才行？”
郑慧红说：“林小姐要的还差五万件，如果我们车间里全部做她的，四天就可以做出来了，但现在是工人都在等着，没事做，我们的产能等于连原来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我的想法是，让裁床把林小姐的活先全部停下来。”
“你……”张晨差点脱口而出“你疯了？”，但还是忍住了，改口说：“你继续说。”
“现在这样，不仅我们自己被耽误了，连合作的印花厂绣花厂也被耽误了，他们也做不出来活，我的想法是，把林小姐的活先全部停下来，让裁床先裁这十二个款式，而且，不要管客户有没有补货，他们今天没补，这些款式，明天后天肯定会补的，我统计过。
“我们把这十二个款式的量加大，让绣花厂印花厂也加加班，用三天时间，生产出四万件备在那里，这样，后面几天，只要下面补货，我们就有库存。
“这十二个款式，对裁床来说，今天晚上加个班，加明天一天，就可以全部完成，从后天开始，整个裁床就开始裁林小姐的货。
“这样，等工人把这十二个款式做完，裁床里也已经备了很多林小姐的裁片了，缝纫车间所有的工人，就可以全部来做林小姐的货，效率会比现在快很多。”
张晨眼睛一亮，这他妈的还真是一个办法，这样一来，这批货就还真有可能赶出来了，而且，下面专卖店，最好卖的款式都可以满足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意见，这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太好了，郑慧红，你是怎么想到的？”张晨大叫。
郑慧红笑道：“我只是用了一点统计的办法，再想，同样的时间，怎么利用更有效。”
“你真是个天才，快快，快去把这十二个款式，分别应该裁多少，也用你的办法算出来。”张晨说。
“我已经算出来了，数量是根据前期的销量推出来的，张总。”郑慧红嘤嘤地说，拿出了另外一张纸。

第0842章 天塌没塌
张晨到了裁房，找到了赵志刚，赵志刚垂头丧气，坐在裁床上面，顾自在画着版，裁房里其他的人在干什么，他也懒得管了，知道管了也没有用，反正就这样了。
张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头看了眼张晨，又低下头去，继续画版，一言不发，张晨见他这样子，显然已经是被今天的一团糟快打趴了。
张晨把郑慧红的想法和他说了，赵志刚听着听着，手上停了下来，身子也坐直了，等到张晨说完，他突然哈哈一笑，看着张晨说：
“到底是老板，这么聪明的办法都想得到。”
张晨也笑了，和他说不是自己的想法，是郑慧红的，赵志刚点点头说：“那她可以当老板了。”
他们马上行动起来，赵志刚爬下裁床，让裁房主管和版师，继续画林小姐的纸版，让裁工不要停，继续裁林小姐要的旧款。
他和张晨，把裁床上已经画了一半的纸版先收掉，抬了整筒的花纸到裁床上，铺开，从靠裁房墙边的一排排架子上，找出那十二个款式的牛皮卡纸的样版。
他们的生产，S、M、L都是按1:2:1生产的，在纸版上，M就要多画一件，这样一板裁下来，就正好。
张晨和赵志刚，挑了三个面料一样，生产数量也一样的款式，混在一起套排，这样大小裁片穿插，不仅省面料，而且，等于一板裁下来，三个款式，一共有十二件套，都齐全了。
他们两个人花了四十分钟，把纸版画了出来，纸版的长度出来之后，另一张裁床，做好长度记号，马上开始铺布，赵志刚让裁房的人继续干原来的活，他从下面后道，叫了三个原来干过这活的辅工，上来帮忙。
今天车间里出来的衣服不多，后道人手富裕，那三个人开始一层一层地拉布，这里张晨和赵志刚，又开始画第二张纸版。
画到一半，张晨想起来了，他掏出自己的大哥大，给了赵志刚，让他马上打电话给印花厂的老板，通知他等会会有裁片到，他那里哪怕通宵，也加班帮他们印出来，这样，明天工人就有活干了。
赵志龙嫌拉布的两个女的动作太慢，叫了一个男辅工，把她们替换下来，他和那个男辅工，两个人几乎是在裁床边，小跑着一层层拉着，拉了两个多小时，拉完了三百二十层。
张晨担心太厚，裁剪刀裁不动，裁房主管试了一下，说可以，春夏装的麻料本身比较薄，加上麻料不比化纤的面料，化纤的面料裁的时候，因为温度太高，刀口会融化、焦糊，粘在一起，太厚的话，电剪刀就很难前进。
麻料不会有这个问题，虽然很厚，电剪刀走起来，特别是转弯，还是很顺畅。
赵志龙他们还在铺布的时候，张晨和赵志刚这里，另外一张纸版早就已经画好，另外一张裁床，也已经安排人开始拉布。
等到赵志龙他们这床的布铺好，把纸版覆盖在那厚厚的一大叠布上，用珠针把纸版固定好，裁房主管已经去仓库领来了一把备用的新的电剪刀，裁房主管在一头，裁工在另外一头，赵志龙从中间，三个人同时开剪。
不过是半个多小时，这一板就裁完了，看着那厚厚的，像一块块豆腐一样刀口整齐的裁片，真让人欣喜，光这一板，他们就裁出了三千八百四十件套衣服，这是他们裁房的单板最高纪录了，大家禁不住兴奋起来。
这一板裁完，边上那一板的布也快铺完了，赵志龙他们，马上准备去那边裁，而在第四张裁床上，第三张纸版已经开始铺布，张晨和赵志刚，连第四张纸版都已经画好，在画第五张纸版了。
第五张纸版是第一张的翻版，不过是重新再画一次而已，就更简单，前面画完第一张的时候，张晨就用纸笔，描了一张纸版的缩略图下来，这一次连排版都不用排，照着缩略图排就可以，时间更快。
赵志龙他们裁完，从后道调来的三个人，开始在他们刚刚完工的那张裁床上拉布，裁房的辅工，把裁床都让了出来，他们自己跑去了边上，蹲在铺了地砖的地上编码捆扎。
现在等于是有三张裁床铺着布，不间断，只要有一张裁床空出来，马上就有人上去铺布，到后来，画好的纸版多了，张晨、赵志刚和版师，干脆也移去地上画版，把画版的裁床，让给人铺布。
彩娣和其他几个主管，楼上车间没事，吃完了饭，也跑到了裁房里来帮忙，张晨他们让出来的裁床，他们马上就跟上去铺布。
赵志刚已经通知缝纫车间今天休息，但等到晚上十一点，第一板裁下来的时候，里面两个要印花的款，裁片送去了印花厂，不用印花的那一款麻裤，很快被两个主管抢走，他们说他们组今天都没有抢到活干，下面的工人都在骂他们了。
楼上，重新响起了机器的声音。
连裁房主管他们前面裁出来的，林小姐需要的旧款，也被人抢走做了。
张晨看着这样连轴转，今天一个晚上，就可以把十二个款式的四万多件套都裁完，不禁松了口气。
再想到就是前面这三天，林小姐需要的货，其实也并没有停止生产，因为这十二个款式，林小姐也选中了，这四万多件套里，就包含有林小姐需要的五千多件套，张晨禁不住觉得，大有希望。
他们干到早上六点多钟，把最后一板裁完，该分发到车间里去的裁片，也分发到了车间，该送到印花厂去印花的裁片，也送去了印花厂，绣花厂老板也开着车，来把需要绣花的裁片拉走。
他们厂里，每天加班到凌晨，下班时间晚，除了办公室的几个人，早上是没有工人会起来吃早餐的，一般都是要等到吃中饭的时候再起床，所以职工食堂，干脆就停掉不做早餐，而把夜宵当正餐做。
张晨带着所有的二十几个人，去三堡街上，一下就把两家早餐店和一家面店坐满了，张晨让他们想吃什么，自己随便点，最后他来结总账。
等吃完早餐，人放松下来，张晨再开着车回家的时候，这才感觉，大概是弯腰坐在地上坐太久，浑身腰酸背痛的，双脚连油门和离合器都踩不动了，眼皮重重地往下落，他努力想把眼睛睁圆，也没有用，眼皮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眼皮，人也像被催眠一样，就是要睡。
经过前面加油站的时候，张晨不得不把车开进去，停在边上的空地上，把车熄火，椅子往后一放，就睡着了。
张晨被大哥大的铃声吵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朝外面看看，吃了一惊，不知道这是在哪里，适应了一阵后才想起来，自己是车停在加油站睡着了。
他看看手表，九点多钟，自己已经在加油站睡了两个多小时，但人还是困得要死。
张晨拿出大哥大，铃声已经不响了，他等了一下，大哥大再响起来的时候，他接了起来。
赵志刚在电话里叫着：“老板，完蛋了，厂里停电了！”
“什么？！”张晨一下子清醒过来，人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头顶“咚”地狠狠撞在车顶，也顾不得了，他只知道大声叫着：
“什么，赵志刚，你说厂里停电了？！”
“刚刚老傅叫我，和我说停电了，我起来看看，是真的，老板，厂里停电了。”
“是就我们厂里停，还是整个三堡都停了？”
“我也不知道啊。”
“好好，我马上过来！”张晨启动车子，就往厂里开。
路过房东大哥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院门开着，房东大哥在院子里擦自行车，张晨一个刹车，把车停下，跑下车问房东大哥，你这里有没有电？
大哥说没有，半个多小时前停坏了，怎么了？
张晨和他说，我厂里正在赶货，急死了。
房东大哥一听就站起来，说走走，去大队部，看看是不是那个小西斯电工，在做坏事。
张晨吓了一跳，还真有这个可能，真他妈的要是村里的电工在使坏，他觉得自己看到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会给他一拳。
他们到了村委会，村委会里，只有会计一个人在，看到张晨和房东大哥，就站了起来，问张老板有什么事？
房东大哥问村里怎么停电了？会计骂道：
“你个毒头，是不是老酒又吃昏了，葛毛不要去三里亭了，你是不是天天吃的神智无知（糊里糊涂），昨天子喇叭就广播了，今早村里停电，你不晓得？”
房东大哥嘻嘻笑着，说哪个现在还会听广播，你要跑到我屋里通知，我才会晓得。
“背事老到，噶弄不清楚。”会计骂道。
张晨赶紧问，今天是为什么停电？
会计和他说，供电局安排的，杭海路过来这里，今天要把上面电线杆上的电线，移到地底下去。
“要停到什么时候？”张晨问。
会计说：“晚快边儿（傍晚）。”
供电局停电，那就谁也没有办法了，张晨和房东大哥只能回去，看样子今天这大半天，又泡汤了。
张晨把房东大哥带回到家里，他接着去了厂里，赵志刚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张晨把情况和他说了，赵志刚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一迭声地嘀咕，完蛋了完蛋了，本来时间就不够，还来个停电。
“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你他妈在运动发电？”张晨骂道。
赵志刚停了下来，看着张晨问：“那老板你说，现在怎么办？”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没有办法，中午工人们起来，只能让他们下午继续睡，多睡一会，晚上干迟一点，对了，裁房里不要停，不能裁可以铺布，铺个三床等电来，还有一张裁床……
“知道知道，画版，版画得越多越好，下午我让能画版的，赵志龙和彩娣都过去帮忙，和我们一样，除了裁床，地上也可以画。”赵志刚说着，重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张晨点了点头，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你也再去睡几个小时。”张晨和赵志刚说，“还有，只要天没塌下来，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被你吓死的。”
“停电了，还不是天塌下来了？”赵志刚问。

第0843章 被遗忘的纸箱
前两天的混乱过去之后，整个工厂，终于开始走上正轨，这让张晨感到有了希望。
四万件衣服，虽然被停电耽误了半天，但还是可以在郑慧红预计的时间里完成，最让张晨和赵志刚感到宽慰的是，通过前两天他们自己在裁房的带动，裁房的速度也上来了，没有缝纫车间的那些主管追在屁股后面要货，他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反而更顺利。
画完了一张纸版后，张晨和赵志刚去了赵志刚的办公室，两个人决定休息一会，抽支烟，实在是太累了。
坐下来后，赵志刚看着张晨笑。
“你笑什么？”张晨问。
“老板，你有多久没这么干过活了？”赵志刚反问。
赵志刚这就是旧事重提，在他和彩娣还在三堡街上开裁缝店，张晨他们把衣服放在他们店里做的时候，张晨和小昭，可是天天在他们店里帮助干活，哪天不是这样火急火燎地赶时间，那时候，小昭还挺着大肚子。
听赵志刚这么问，张晨心里也很感慨，他自己算了一下，和赵志刚说，好像是搬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像这么干过活了。
张晨想到了，骂道：“忙都是在你店里的时候忙，那时候天天被你剥削。”
赵志刚笑道：“你那是自己送上门剥削的好吗，赶都赶不走。”
桌上的电话响了，赵志刚按了一下免提，电话里传来后道主管的声音：
“赵厂长，那个货包装好了，放在哪里？”
赵志刚骂道：“你连货放到哪里都不知道了？你原来放在哪里？”
“原来都是直接到配送中心入库啊。”
“那你现在也去入库。”
“这个，去台湾的货，也去配送中心入库？”后道主管问。
张晨和赵志刚一惊，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两天光盯着裁床的事，他们连纸箱都忘了订了！
昨天出来的因为都是老款，出来之后都进了仓库，和原来的库存去拼数字，而原来的库存因为还没有换吊牌，不存在装箱的问题，今天出来的这些新款，就必须装箱，而现在连箱子都没有订！
纸箱厂不比印花厂，因为每一个客户，对纸箱的材质和规格要求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是接到订单以后，再去订纸板，等纸板到了以后再开始制作。
按照以往的时间，一般都是订单下去，七天到十天纸箱才会送来，如果按照这个情况，张晨他们就算第一时间把纸箱订下去，时间都已经很紧张，别说他们又耽误了两天。
赵志刚赶紧和后道主管说：“这个不用入配送中心，你先放一边，我等会过来再说。”
挂断电话，不用张晨吩咐，赵志刚马上拨打纸箱厂的电话，但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纸箱厂哪里还有人，赵志刚扣了纸箱厂的老板。
放下电话，赵志刚问张晨，纸箱的规格你有吗？
张晨傻眼了，根本就把纸箱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哪里还会记得算规格，不仅不知道计算规格，连40呎的集装箱，内部尺寸有多大，能装多少纸箱也不知道。
张晨赶紧打电话给小昭，问她货代有没有提供尺寸，小昭说没有，而且货代现在也没有人了，这么迟扣人家，也不太好吧。
张晨说好好，我打刘大哥问问，他现在应该在球馆。
张晨电话打去了保龄球馆，汉高祖刘邦果然在球馆里，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他问：
“高柜还是矮柜？”
“刘大哥，什么高柜矮柜？”张晨纳闷了。
汉高祖刘邦笑了一下，和他说，四十呎的集装箱，有两种规格，一种是正常柜，还有一种是高柜，高度比正常柜高，可以比正常柜多装十个立方的货。
张晨说：“我也不知道，就知道是一个四十呎柜。”
“没有关系，小老弟，服装是抛货，不存在重量的问题，主要还是体积。”汉高祖刘邦说，“等一下，我找一下，我在一个本子上记过，全世界的集装箱规格都一样的。”
张晨赶紧说好好，我等着。
过了一会，电话里响起了汉高祖刘邦的声音：“找到了，小老弟，你也拿笔记一下，这个，我把两个柜的尺寸都报给你，你算好看看，到底是要高柜还是普通柜，明天再和阿婉那里对一下，如果需要高柜，阿婉又订的是普通柜，就让她换一下，现在还来得及。”
张晨说好好，谢谢刘大哥，我知道了。
“小老弟，你记一下，长宽高，矮柜是12.032X2.352X2.385，57立方，高柜是12.032X2.352X2.690，67立方，这些都是里面的尺寸，你记好了吗？”
“记好了，刘大哥我报一遍。”
“好。”
张晨报了一遍，汉高祖刘邦说没错，又交待他，记住，小老弟，明天一定要和阿婉确认一下是什么柜。
张晨说好好。
挂断电话，纸箱厂的老板还没有回电，张晨和赵志刚说，不管他了，我们先去去算算纸箱的尺寸。
他们平时发货，都是用编织袋和塑料袋的，基本不会用到纸箱，纸箱还是为了仓库里那么多的服装退回来，要装箱便于保存，一年才会去订那么几次。
两个人先去仓库，拿了两只空纸箱，再到后道那里，装箱试了，这才获得了需要的纸箱尺寸，回到办公室，赵志刚又扣了纸箱厂老板，张晨拿着计算器在计算纸箱，计算完后，需要三种规格，共计一千一百六十五个纸箱。
张晨拿了纸笔，在纸上先画了两个立方体，代表两个集装箱，然后拿铅笔在里面把一个个箱子横排竖排，先算出每排放多少，再算一共可以放几排，算下来的结果是，矮柜怎么也放不下，必须是高柜。
纸箱算完，纸箱厂的老板还没有回电，张晨和赵志刚又焦急了起来，张晨问，你知不知道他的厂在哪里？
“知道，就九堡那里。”赵志刚说。
“他是不是住在厂里？”张晨问。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说这个人，又不是经常打交道，我怎么知道。
张晨说：“走，我们去他厂里看看。”
赵志刚站了起来。
张晨拿出自己的大哥大，让赵志刚用这电话，扣下纸箱厂老板，赵志刚明白了，这是生怕他回电话过来的时候，办公室没人，他可以直接回到大哥大上。
他们到了九堡，那时的九堡，是外来人口聚集地，路灯昏暗，路两边，都是乱搭乱建出来的出租房，使本来就不宽的路，显得更逼窄。
赵志刚只来过这里一次，依稀还有一点印象，他就记得纸箱厂已经在九堡村外，靠近一个水塘，孤零零的一座彩钢瓦搭的简易房。
第一次，按着赵志刚指的路，张晨开进去，结果是一条断头路，里面连调头也没有办法调，只好小心翼翼地倒出来，再往前开，赵志刚指着右边的一条弄堂说，这里进去这里进去，我记得路口的这根电杆，没错了，就是这么歪的。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人家是纸箱厂，这条路，最多只能走双轮车，纸箱厂在这里面，他纸箱怎么运出来？”
赵志刚“哦”了一声，想想有道理。
再往前开，又是一个弄堂，张晨笑道：“这电杆也是这样歪的，是不是这里？”
赵志刚看了看，骂道：“他妈的这地方，连根电杆都埋不直，你说会不会好的？还是我们三堡好。”
他们在九堡转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找到了纸箱厂，厂里却是一片漆黑，连个传达室也没有，两个人在铁门上砰砰地敲着，人没有叫醒一个，倒把周围的狗都吵醒了，狂吠起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张晨还在去厂里的路上，赵志刚就打电话给他，和他说，纸箱厂的老板到了，在他办公室。
张晨说好，我马上就到。
张晨到了赵志刚的办公室，纸箱厂老板是第一次见到张晨，一开口就急急地解释，晚上十点以后，扣他的都是叫他打麻将的，他老婆晚上就不准他出去回电话，他知道是这里的电话，但他怎么解释，他老婆也不肯相信，说哪个厂，半夜里还会谈纸箱业务。
张晨笑道：“是你平时不老实的次数太多了吧？”
对方嘿嘿笑着。
张晨把纸箱的数量和规格还有箱唛给他，问他多少天可以做出来？
“八天。”对方说。
“八天？八天我的船都不知道开哪里去了。”
“那六天，六天可不可以？”
张晨摇了摇头。
“那你说几天，张老板。”
“四天，我最多给你四天。”
这一回是对方摇了摇头说不行，四天肯定不行，我就是现在马上把纸板订下去，纸板送到也要大后天了，我还要做，怎么赶得出来。
“你纸板从哪里来？”张晨问。
“新登。”
“那这样，时间我们等下再说，你先算算这纸箱，多少钱一个。”
对方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下说，三块八，三块八一个，张老板。
赵志刚马上叫道：“不行不行，哪里要这么贵的，我每天这里这么多纸箱厂来，没有一个会像你这么乱开价的。”
“你这个是出口纸箱。”对方说。
“什么出口不出口的，你就像给我们仓库做那样就可以。”
对方看着张晨，张晨说可以：“我们这个，不需要商检。”
“好了好了，那给你三块五一个好了。”对方和赵志刚说，赵志刚大概是觉得这个价格差不多了，就不响了。
张晨说：“我们现在再说时间。”
对方说：“时间是实在没办法了，六天已经很紧很紧了。”
张晨说这样，“你纸板不是新登的吗，从杭城到新登，一个半小时够了，你现在离开这里，就坐车去新登，你人去了，人家肯定会先给你生产的，你明天和纸板一起回来不就好了？这样，四天不就可以做出来了？我给你一个纸箱加五毛，四块钱一个可以吗？”
对方一听就站起来，笑眯眯说，这可以这可以，我现在就去新登。
他拿着纸箱的规格和箱唛，兴冲冲就出去了。
他走后，赵志刚看着张晨说，五百多块，跑一趟新登很划算了。
张晨笑道：“他哪里会去新登，这是去自己厂里安排去了，纸箱厂最大的供应商就是纸板，他要是连做纸板的都搞不定，他还开什么纸箱厂，不信你过十五分钟打他厂里电话，你看他在不在厂里。”
赵志刚将信将疑，过了十五分钟，还真的打电话去了纸箱厂，接电话的就是老板，老板一听是赵志刚的声音，马上说：
“我回厂里来拿件衣服，马上就去新登。”

第0844章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纸箱终于赶在出货的这一天一大早送到了，赵志刚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张晨和赵志刚在电话里，都松了口气，张晨看看手表，才七点多钟，边上小昭都还没有起床。
张晨倒下头去，一只手伸过去，小昭靠了过来，睡意惺忪地问，纸箱到了？
张晨“嗯”了一声。
小昭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拍了两下，和他说，那就放心睡吧。
张晨心想，是啊，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纸箱到了之后就万事俱备，只等发货了。
林小姐要的货还差三千多件，以车间现在的生产能力，今天中午工人们起来做到晚上，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一点问题也没有。
何况今天的任务在昨天就安排下去了，给每个组的要求都是在七点之前必须完工，主管们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心里都知道要不了七点。
明天下午的船，集装箱车晚上七点会到，在厂里停留三个小时，十点左右出发，第二天凌晨赶到码头，等到张晨和赵志刚他们明天一觉睡醒，张晨想起汉高祖刘邦那天说的，货柜应该已经越过船舷，他的FOB结束了。
剩下来的，就是等林小姐汇款，然后他把那五万美金，还给汉高祖刘邦。
今天的任务很轻松，主要就是把去年的那八千多件库存换吊牌，纸箱子到了，接下来就是把一个个箱子的箱唛填好，把堆在仓库里的，已经用塑料袋装好的一袋袋衣服，放进相应的纸箱，再把箱封好就可以了。
张晨睡到了中午快十一点才起来，连续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是凌晨四五点钟才回家，今天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自己睡前就没有较闹钟，小昭也有意让他多睡一会，起来时没有叫他。
没有关系的，晚上十点才出货，他睡到下午两三点再起来也来得及。
但张晨自己，还是不到十一点就醒来了，醒来以后看看手表，自己也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贱命，让你睡你都不知道睡。
他躺在那里，把所有事情复盘了一下，确认无误，今天可以正常交货，放心吧。
虽然前几天那么混乱，但这种混乱，很快就扭转过来，并且，发挥出了比以前更强的能量，不管是裁房还是缝纫车间，都顶住了，硬是把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变成了可能。
想到这点，张晨心里就有一点高兴和自豪，这种自豪，就像一个将军看着自己的部队凯旋，虽然经过艰苦的战斗，大家衣衫褴褛，军容不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最关键的是我们胜利了，胜利就是最好的奖赏，证明这是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
对一个将军来说，还有什么，比看到这样的一支队伍更开心的？
张晨在床上坐了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着，他现在真的就有这样的感觉，将军的感觉，他在厂里，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疲惫的，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和勉强的，但整个厂一千多个人，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不仅是那些外来的工人，连原来群英服装厂那些杭城本地的老工人，都没有怨言，连那个最喜欢说牢骚怪话的“工人阶级”，赵志刚和张晨说，这几天的表现也特别好。
对这些工人来说，他们哪里经历过这样长时间和高强度的加班？
但大家都顶过来了，真不容易。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个订单对他们的重要性，一个订单，就要让他们打开一整个台湾岛的市场，这也是他们的服装，第一次走向海外。
车位上那些年轻的女车工，干着活的时候会想，台北是什么样的，自己做的这件服装，将穿在哪一个台湾女孩的身上，她走在台北的天空下时，那该是怎样的情景。
车间里的音响是由郑慧红负责控制播放的，这小姑娘，似乎窥破了大家的心事，这几天特别选了一张孟庭苇的CD，时不时地，还单曲循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这首歌。
连两分她们这样的中年妇女，都已经熟悉这首歌了，歌曲刚开始的时候，车间里的工人会跟着这首歌开始哼，等到了“天还是天喔雨还是雨/这城市我不再熟悉/我还是我喔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个冬季”时，整个车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合唱。
齐整的歌声，把所有的疲惫和困倦都驱散了，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来一次。
张晨不得不再次佩服郑慧红这小姑娘，她那个嘤嘤嘤嘤的脑袋里，到底是有多缜密和细致的思维？
每次唱完，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和惆怅，有人会想，冬季到台北去看雨，穿的会不会是我做的衣服啊，你看雨的时候，知道我是谁，在大陆的哪个城市，而我，又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也想去台北看雨，可惜台北太远，自己做的衣服比自己幸运，它可以漂洋过海，去台北看雨，而自己不能。
这几天，整个厂里缭绕的就是这首歌，车间里裁房里后道那里员工食堂里，大家嘴里哼的也是这首歌，连司务长老傅，在自来水水池边，一边用刀刮着一大盆猪蹄上的猪毛，一边嘴里也哼着“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
让张晨更感觉到欣慰的是，他明显感觉出来，自己和工人，特别是新工人的距离拉近了，他再在厂里走着，在员工食堂吃饭的时候，朝他笑，主动和他说张总好的人，明显增加了。
张晨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吴起，你们忙的时候我也在忙，你们在赶货的时候我也在赶货。
工人们对张晨的忙，看不到但听得到，他在裁房里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进进出出裁房的主管，传到每一个工人的耳里。
工人到楼上车间上班，经过裁房门口的时候，伸头朝里面看看，也总是能看到张晨像只虾米，弓在裁床上面。
知道老板和自己一样在干活，一样在加班，这大概就是连“工人阶级”也没有怨言的原因吧，大家都在忙的时候，你一个人在边上嘀嘀咕咕，是很讨人嫌的，不是傻子，谁都应该感觉得出来。
张晨抽了口烟，他觉得当吴起的感觉挺好的，比当王耀武好，全厂都在忙的时候，你一个人傻坐在办公室里有什么意思，是表明别人都需要忙，只有你不需要吗？
那别人是为什么而忙，当所有的士兵一溃而散，真的“宁见阎王，莫碰老王”的时候，老王你一个人在指挥室里当个孤家寡人，又有屁用，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当了俘虏？
张晨觉得自己是宁愿当吴起，也不愿意当王耀武。
抽完了一支烟，张晨决定起来。
他起来先洗了一个澡，换了衣服，今天不用再像前几天那么忙了，最后一张纸版，张晨和赵志刚早上也画完了。
今天不再需要他弓着背，趴在裁床上画纸版，他就没必要穿那么宽松的衣服，今天他要做的，就是重新像个老板，东看看，西看看，胜似闲庭信步。
张晨下楼，去了他爸妈那里，远远地就看到房子门口，他爸爸带着向南向北，正在浇花。
两个小孩看到他，都跑了过来，向南叫着叔叔叔叔，向北也跟着叫叔叔叔叔。
向南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用手指指着张向北说，你不许叫！
张向北“噢”了一声，把嘴巴紧紧闭上，看着向南，向南和他说，叫爸爸。
张向北狡黠地眨眨眼睛，冲着向南，叫了一声爸爸。
“笨蛋，不是叫我，是叫他，叫叔叔爸爸。”向南骂道。
向北又“噢”了一声，转身向张晨叫道：“叔叔爸爸！”
叫完，还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向南气坏了，要去拧他的嘴，张向北逃走了，一边逃一边还叫着：“叔叔爸爸，叔叔爸爸，爸爸叔叔，爸爸叔叔，哈哈。”
张晨和他老爸大笑，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张晨朝向北叫道：“张向北，过来，让爸爸抱抱。”
张向北隔老远叫道：“不要，你胡子都没有刮。”
张晨摸摸自己的下巴，还真是，洗了澡换了衣服，但忘了刮胡子了。
张晨继续叫着：“向南，亲亲叔叔。”
向南走了过来，张晨蹲下了身，把一边脸凑过去，向南“叭”地亲了一下，张晨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张晨妈从里面走出来，问，在家里吃？
“不了，我先去公司，再去厂里。”张晨说着，和向南向北挥了挥手，向南叫道：
“叔叔再见！”
向北也叫道；“叔叔爸爸爸爸叔叔再见！”
人还是站在远处，就是不过来，张晨举起右手，用手指做了把枪，瞄准他，张向北“叭”地喊了一声，张晨踉跄了几步，走了，向南和向北大笑，向北说：
“又打中自己了，姐姐，你看他又打中自己了。”
张晨到了体育场路的办公室，小昭和贺红梅走了进来，小昭问：“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不着，就起来了。”张晨说。
“那在这里吃了饭再去厂里？”
张晨说好。
小昭和贺红梅下去打饭菜，三个人在张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吃完，张晨说要去厂里。
“我和你一起去。”小昭说，今天第一次出货，小昭的心里，当然有些激动，也想跟去看看，张晨说好。
“我也去，我都还没见过集装箱里面是什么样的，我一定要去看看。”贺红梅说。
“把你关集装箱里，让你看个够，直接和货一起发去台北。”张晨笑道。
“谢谢你，张先生。”贺红梅继续模仿着林小姐的口吻说，“拜托拜托，张先生，听说厂里食堂，晚上有好吃的，是不是的啦？”
小昭和张晨乱笑。
“走吧走吧。”张晨说，“带你去见识见识老傅猪蹄拔毛版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第0845章 最后的时候
张晨他们三个人到了厂里，却发现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们吓了一跳。
裁房没有问题，已经把要裁的都裁完了，缝纫车间也没有问题，今天的任务，基本能够完成，但就在这最后的时候，最后一个环节，后道出问题了。
前几天裁房紧张，赵志刚把后道的人往裁房送，后道的人手其实也很紧张，但还可以应付，缝纫车间九百多个车工，每天紧锣密鼓地做，做出一万多件的衣服，后道四十几个人，要锁眼、要钉扣、要大烫、要挂吊牌、要包装，其实也是紧锣密鼓地跟。
只是车间每天做出来的衣服，每天后道也都能做完，把货都入库完毕，大家谁也没有感觉出来，后道会有什么问题，但忘了一个最关键的，这次和以往是不同的，以往他们服装包装完，往配送中心一送，入完库，后道的活就已经全部完成。
而这次，他们包装完毕，往仓库里一送，其实并没有完成，还有最后一个装箱的工作没有完成。
坏就坏在这没有纸箱上，如果有纸箱，他们包装完后，每五十件一百条或二十五套，往相应的纸箱里一放，箱子一封，所有的工作就做完了，这最后装箱的工序，并不会增加多少时间，最多每天迟半个小时下班，这点活也干完了。
但因为没有纸箱，他们就只能把成品一包包用大塑料袋包好，整齐地堆在仓库里，四万多件套衣服，堆起来就是一座小山，到今天一起来装箱，箱子还有三个规格，每一个箱子的箱唛，还要用记号笔填过，然后箱子和服装的款式还要对应起来。
最讨厌的是他们的服装，很多还是一样的面料，一堆堆堆在那里，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哪个，而堆在那里的衣服，是没有编码的，你必须每一袋，都把外面已经封好的大塑料袋拆开，看里面衣服的吊牌才知道是什么款式。
刚开始的时候，后道主管安排了三个人，去干装箱的活，她觉得不就是装个箱嘛，三个人应该足够了。
她们从那小山一样堆着的衣服里拿过来一包，拆开外面的塑料袋，看清楚是什么款号，把塑料袋封回去，然后从三种规格的纸箱里，找到相应的纸箱，用记号笔把相应的内容填写在箱唛里。
接着封箱，封箱的时候，两横一竖的封箱带，要求一样长，不然几个箱子堆在一起，就会很难看，光这一个，就把几个后道难住了，她们以前可没有干过封箱的活，那胶带纸在手上，好像不怎么听话。
箱封好了，把整包的衣服放进去，接着还是要封箱，还是两横一竖，封箱带还是要求一样长，不然你下面就白一样长了。
最费时间的还是填箱唛，因为上面有毛重净重，每一个款式的毛净重是不一样的，她们就必须从那好几页纸的两百多个款式里，找出这个款式，再把后面记录的毛净重填进去，这找和填就费时间了。
三个人干了一个小时，后道主管过来看看，才封了不到二十箱，主管以为她们是在磨洋工，气得把她们一顿骂，她们不服气，让主管自己来试试，主管自己一试，发现这一整个封箱的流程走完，确实要四五分钟时间，这才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照这样算，自己后道所有的人，就是全部来干这个事，干到晚上十点，也没有办法把一千多箱全部装完，何况自己，根本就抽不出一个多余的人。
车间里的服装还在出，就这三千多件套，自己也要把锁眼钉扣大烫挂吊牌包装全部完成，而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更严峻的是，还有八千多件的老款，还没有换吊牌，工序不多，一剪一挂，重新包装好，就可以了，但所有简单的工序，只要乘上八千多次，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让你一个人举八千多次手，举到后来，你手也会举不起来吧？
后道主管打电话给赵志刚，赵志刚跑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
他还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填箱唛会慢，那就是做后道的这些农村中老年妇女，基本没有什么文化，款号里那么多的英文字母，她们连读都读不全，不用说写，那个款号，她们完全是照着单子，歪歪扭扭描下来的，有很多字母，还描错了。
赵志刚马上把郑慧红叫了过来，让她的人过来帮忙，郑慧红他们过来之后，填箱唛的速度是快了，但其他的工序还是一样不能少，而且，拆封，找款式，找毛净重，填箱唛，封箱，装包，装箱，再封箱，这一系列的工序，前后秩序还一个也不能颠倒。
就是她们，两分钟一箱也算很快了，干了一个小时，干得满头大汗，也不过是封了三十箱，如果这样，赵志刚又要哭了，他必须有八组人，连续不断地干五六个小时，才能干完，他到哪里去找八组人？
赵志刚问郑慧红，有没有其他的办法，郑慧红说有，那就是把所有的工序简单化、专业化。
“怎么个简单化专业化？”赵志刚问。
“我这里可以派个人专门填箱唛，他什么都不用管，就拿着单子填，把所有箱唛都填完，一千多个，两三个小时也填完了。
“安排两三个人，其他什么事也不要做，专门封箱子，这样一个小时也可以封出几百个，然后只要把货放进箱子，再安排两三个人封箱子，或者等前面那几个人，封完了下面来封上面就可以了。”
郑慧红说完，赵志刚点点头，不错，你真是个天才，不过你告诉我，拿着填好的箱子，怎么到这一堆里面衣服里去找这一个款式？像老鼠一样钻进去？还是拿着一包衣服，到一千多个纸箱里，去找属于它的纸箱？
郑慧红被问住了。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赵志刚郑慧红他们，正被这个问题难住。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有办法了，郑慧红的这个方案是对的，也是最快的，箱唛就全部交给贺红梅去填，所有的产品，郑慧红，你们配送中心是不是最熟悉，基本的款式，是不是不要打开外面的大塑料袋，看里面的吊牌，你们就能分辨出来？
郑慧红说可以，小昭说，我也可以，我每天在配送中心盘货。
张晨说好，那这样，贺红梅你去填箱唛，郑慧红，你和小昭去篮球场上，就根据这个表，把两百多个款式，每个款式找一块地方，就按这表格前面的序号，按顺序排过去，在地上写上序号。
其他的人，去封箱，贺红梅这里她按序号写的话，肯定也是比如一个号十五个，一次写完，你就一个人封一个号，封完就负责把空箱子，拿去球场上相应的序号一个个摆好。
赵志刚，你从裁床抽几个人，把仓库里的一包包衣服搬出来，让小昭和郑慧红辨认，她们一眼能看出来的，告诉他几号，他就去球场上找几号，那地方有箱子就直接放箱子里，没箱子就放地上，封箱的前面封好，就去球场上封。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很好，这也可能是眼下，最快的一个办法了。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偌大的的篮球场上，渐渐被一箱箱的货和纸箱铺满，而这个时候，天空也渐渐暗下来了，球场顶上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球场上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地忙碌着。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多钟，集装箱车随时都可能从厂门外开进来，张晨发现，那八千多个老款还没有动，而厂里面，楼上工人还在赶活，其他部门，无论后道还是裁房，他们的富裕人员，都已经在球场上忙碌着，不可能再抽调出人手来。
张晨打了一个电话到设计中心，问葛玲，你们还没有下班的人有多少？
葛玲伸头看了看，和张晨说，十一个。
“你马上找到二货，让他开我的车，再叫一辆出租车，你们所有人，马上到工厂里来帮助干活。”张晨说，他是坐小昭的车来的，他的车，还停在体育场路。
“好的，张总，小盛刚送东西到这里。”葛玲说。
“好，那你们就坐二货和小盛的车，马上过来。”
葛玲说好。
过了二十几分钟，二货和小盛他们赶到了，车上的人下来，张晨看到赵晶晶也跟着他们来了，她是听到厂里要赶活，主动跟来的，张晨说好，谢谢你，正缺人呢。
张晨把葛玲赵晶晶他们都交给后道主管，和她说，快安排他们去换吊牌，后道主管大喜，她说我正愁这事呢。
她赶紧就带着十几个设计师去后道支援。
他们人刚走，集装箱车子也从厂门外开了进来，集装箱车子一来，厂里面的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集装箱车，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司机伸头看到前面篮球场，等会可以调头，就放心了。
他把车停稳，跳下车，赵志刚朝他走去，两个人打过招呼，张晨就听到他说：“逼养的，你们这地方不好找。”
张晨一听就乐了，他赶紧叫过二货，和他说，你去看看这集装箱车司机，是不是你们老乡，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陪好他，带他去食堂里，想吃什么就让厨师给他炒什么，多炒几个，想喝什么，你就陪着他喝，把他给我搞定。
“逼养的，一个司机，搞定他干嘛？”二货不解了。
“今天估计还是会很紧张，最后能不能帮我们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可能就是他了，懂吗？”
二货懂了，赶紧朝司机和赵志刚走去，三个人站着聊了几句，张晨就看到二货搂着司机的肩膀，朝食堂里面走，边走边朝张晨，举了个OK的手势。

第0846章 封箱
张晨走向了篮球场，这里一大半的纸箱都已经封好，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钟，楼上车间还在做，后道也还在忙，这里的很多箱子不能封，都是因为数量还没有齐。
贺红梅已经把所有的箱唛都写完，帮助在封箱，写完箱唛的箱子，箱底也快被封完了，一个个被搬到了篮球场上去。
仓库里原来一袋袋装好的衣服也都搬出来了，入了箱，裁房的几个人，正在把装好的箱子封箱。
小昭和郑慧红，两个人这时已经开始做减法，每封好一箱，她们就兴奋一阵，和张晨说，只有三百多箱了，十点之前应该可以。
张晨心里苦笑，三百多箱，这减法只要没减到零，就没有什么意义。
后道那里，整理好一箱衣服，就用大塑料袋包好，扛出来，还是到这里入箱，刚开始的时候，一袋袋出来的速度很快，到了后来，就越来越慢，小昭和郑慧红也不禁担忧起来。
小昭走进去看看出来，和张晨说，还是楼上没有下来。
张晨让赵志刚到楼上去盯着，他说，这里我在，你去上面盯着，让他们快一点。
赵志刚还没有上去，彩娣就跑了下来，她和张晨赵志刚说，能不能让两分他们，稍稍放宽一下，几个新工人，返工都返哭起来了，有一个趴在机器上，怎么也不肯返了，这样货会出不来的。
张晨和赵志刚一起摇头，赵志刚说，我上去，不行就让老工人帮助返工，两分他们没错，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严格，不然这次品发出去，有什么用？
张晨点了点头，赵志刚有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很欣慰。
赵志刚上楼去了，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九点钟，这他妈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司机和二货从食堂里出来，司机上车，把车一直开到篮球场前面停下，从驾驶室里伸出脑袋叫道，前面东西能不能搬一下，我把车倒过来，可以装车。
前面东西是肯定不可以搬的，张晨和司机说，就这样停着好了，等下车装好以后再倒。
“随你们，逼养的，我还说倒过来你们好装一点，货都在这里。”
“谢谢谢谢。”张晨说，“反正不重，就跑点路。”
司机下了车，把集装箱的门打开，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让他们可以装了，一个高柜，装装总要个把小时，逼养的，我十点要走，现在都九点了。
张晨朝二货打了一个眼色，二货明白了，和司机说，走走，这里随他们装，逼养的，我们回去继续吃，继续看电视。
司机笑道，还吃，逼养的，肚子都快爆炸了。
“吃到开车，逼养的，你路上夜宵就不用吃了。”
司机想想也对，这工厂够意思，这么热情，这个老乡，也有趣的很，两个人又回去食堂。
张晨看着一堆堆封好的纸箱，这些，也确实可以先装车了，可是，装车的人呢？让谁来装，现在一个个都还忙着，除了自己一个人，谁有时间来装车？
张晨这时候很后悔，下午怎么没想到装车的事，不然可以打电话给海根，让他安排几个市场的保安，晚上到厂里来帮助装车。
张晨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打海根的电话，让他现在去宿舍里，能找几个就找几个过来，张晨心里已经有些怯意，这活，怎么每一件都比自己预想的更耗时间，怎么总是没完没了。
司机和自己说，装车要一个小时时间，自己以前装过台，往拖拉机和大货车上装过布景和戏箱，但从来没装过集装箱，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司机才有，他说需要一个小时，就肯定不会错。
现在如果不叫，就来不及了。
张晨拿出大哥大，正准备打电话，就看到大门口几道光柱在闪，一辆辆车开进来，一共三辆，第一辆是刘立杆，第二辆是老谭，第三辆，哈哈，居然是老万。
几辆车停下，刘立杆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从车上下来，老万还带来了六七个原来维修队的人。
汉高祖刘邦看到张晨，就笑道：“哈哈，小老弟，是不是没有人装车？我想想你厂里都没有几个男的，今天出货，肯定缺装车的人，就让小刘带人过来。”
刘立杆骂道：“张晨，你他妈的缺人也不说一声，我那里有几百号。”
张晨苦笑道：“几百号，打群架啊？他妈的我这一天，脑子嗡嗡嗡的，还真是到现在才想起来缺人装车。”
张晨从办公室里，拿来了自己的画好的装车示意图，告诉老万，应该怎么怎么装，老万明白了，马上带着人开始装起来。
汉高祖刘邦嘱咐他们，每一层之间，一定要塞紧。
老万他们在这边装着，那边后道出货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看样子是赵志刚上去起了作用，张晨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眼看着快十点了，货还没有出齐，张晨又紧张起来。
汉高祖刘邦站在他边上，看了看手表，和他说，想办法把司机拖住，明天下午的船，早上七点之前到码头应该没有事的，司机路上开快一点，给他五个小时足够了，这里凌晨两点之前出发，都还赶得及。
但是，约定的时间要是过了，司机是可以空车开回去的。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老谭他们说，还好，司机是二货的老乡，我让二货拖着他。
“在哪里？”刘立杆问。
张晨说在食堂。
“我也去。”刘立杆说着就走去食堂。
到了十一点多钟，所有的货总算都好了，但装车这里出现了问题，最后一排箱子有一半露在外面，装不下。
老万他们怎么往里面推都推不动。
张晨奇怪了，他说：“按我的计算，明明还有二十公分多出来。”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他说，二十公分哪里够，这纸箱子，上下左右一挤，就鼓起来了，这么长的长度，一共十几二十排的箱子，二十公分的空隙肯定不够。
一群人站在集装箱外面，看看，上面倒是还有三十几公分的空隙，但也塞不进一箱，要是每个纸箱的高度做高一点点，可能就够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
按照张晨的示意图，里面一层层是竖排的，老万把最后一层横排，这样倒是可以挤下去，但这样一来，就多出了五箱，怎么也放不下了。
老万和张晨说，要么都拿出来重新再装一遍？
汉高祖刘邦赶紧制止，和他们说，没有用的，再装一遍还是这样，你们前面装的时候我来看过，已经装很紧了，再装只会浪费时间。
工人们这时已经下楼吃夜宵，那司机突然醒悟过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再不走不行了，不管二货和刘立杆再怎么劝，司机都说不行不行，我要走了，再不走路上要是堵一下车，就完了，那就都是我的责任。
司机出来要封箱门，车后面一堆的人站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司机要把箱门关上，汉高祖刘邦和司机说，你再等等，我马上和货主联系一下，看看该怎么办？
汉高祖刘邦要打林淑婉电话，这才知道张晨他们厂里的电话，根本就没有开通国际长途，张晨的大哥大也没有。
好在刘立杆的大哥大，因为要和杰森以及加拿大的设计公司联系，已经开通了国际长途，汉高祖刘邦就拿着刘立杆的电话打起来，但林淑婉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大哥大，都没有人接。
汉高祖刘邦骂道：“明知道自己的货今天要出，电话都不通，搞什么搞。”
他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通，这一次司机快哭了，他说，你们再不让我封箱，不让我走，那就真的来不及了，逼养的，这个责任我真的担不起。
汉高祖刘邦朝集装箱里看看，他说，不管了，小老弟你马上把这五箱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十件一捆捆好，一捆捆塞到上面去。
赵志刚马上跑去仓库，拿来了绳子，这里老万他们早已经把纸箱打开，大家七手八脚，很快把五箱货分散捆好，一捆捆塞到了集装箱上面的空隙里。
张晨心里忐忑不安，这可是出口货，就这样乱装可以吗？
司机把集装箱门锁好，用封铅封了，启动了车子，在篮球场上绕了一圈后，上路走了。
这一单货总算是完成了，张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
老万带着维修队的人，在食堂吃完夜宵走了，汉高祖刘邦和老谭、刘立杆、小昭、贺红梅，都在张晨的办公室里，汉高祖刘邦笑着问张晨，赶货的感觉怎么样？
张晨说，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这八天的时间，感觉像过了一年，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但又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什么都觉得来得及，但什么做起来的时候，时间又都不够，我本来预计车间里六点钟就可以做好，结果做到了十一点，要不是你们来，我真不知道这车要找谁来装。
贺红梅叫道：“你现在知道我们这些国内总代理的可爱了吧，今天没货一句话，明天再发，明天货紧张，那就少发一点，对不对，就是这么好糊弄。”
“好好，谢谢谢谢！”张晨赶紧拱手。
汉高祖刘邦笑道：“小老弟，你这也是第一次，到第二次，你就有经验，知道什么都往前安排了。”
张晨点了点头。
“走走，不管怎么样，从今天晚上开始，半亩田是已经进入了台湾市场，就为这一个，也要庆祝一下，走走，去近江海鲜大排档吃海鲜。”刘立杆叫道。
他们正想往外走，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林淑婉，林淑婉在电话里说：
“张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已经很晚了，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一下，我的货有没有发走？”
汉高祖刘邦把大哥大拿了过去，骂道：“阿婉，你还知道你今天有货要发？我都在这里盯了一个晚上了，你倒好，连电话都打不通。”
林淑婉笑道：“对不起，刘大哥，前面，那个谢议员来了，又不肯走，你也知道……”
汉高祖刘邦似乎明白了，没再说什么，他和林淑婉说了那五箱货的事，林淑婉说，我知道了，刘大哥，没关系的，我自己去高雄码头提货，让他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张晨吁了口气，这才觉得，这一单是真的已经完成了。

第0847章 马老师
林淑婉的货发完以后，张晨就天天计算着时间，看着地图上那浅浅的一道海峡，张晨就会想，要是从宁波到台北才多少一点点路，现在都应该已经到了，是怎么样的傻逼才会让船先去香港，绕那么远，然后再到台湾，这不是瞎折腾吗？
那张画满五星的华东地图，张晨没有贴在办公室里，他觉得那样未免太招摇了，而是贴在了设计中心，他的设计台前。
有时候在办公室，他自己和自己说，去设计中心工作一会，但其实他去了不是工作，而是坐在设计台前，看着这一张华东地图，画满五星的地图让他有一种满足感，但又有一丝的不安，这不安就是因为，他感觉在台湾上面的那颗星还是飘忽不定的，还没有扎下根。
会不会成为流星，他现在也不知道。
张晨去了厂里，郑慧红看到他，和他说，张总，有一个人很有意思。
张晨问：“什么人？”
“是一家叫中国黄页的公司的。”郑慧红说。
“做电话号码簿的？”
“不是。”
“中国黄页，不是电话号码吗，厚厚的一大本，我还买过，对了，我们公司的电话号码登在上面，好像还交了八百块钱。”
郑慧红笑道：“不是那个，这个中国黄页，是做互联网的，就是可以把我们的公司，做到互联网上去，这个人，好像知道很多的，很会说。”
张晨奇怪了：“你不是说，杭城还上不了互联网吗？”
“对呀。”
“那他能上？”
“他也上不了。”
张晨更奇怪了：“他连互联网也上不了，还能把我们公司，做到互联网上去？”
郑慧红大笑，嘤嘤地说：“所以啊，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我让他去找你了。”
张晨说好，他准备离开配送中心，走到门口又走了回去，他问郑慧红，你说，我们公司要是放到互相网上，能干什么？我们又不做外贸。
郑慧红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不是已经做外贸了吗？
张晨笑道：“也对，也对。”
张晨回去自己的办公室，经过赵志刚办公室的时候，走了进去，问赵志刚，赵志刚，你说，这做外贸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是这样，是好，不是这样，就是不好。”赵志刚说。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这样，好像也不是做外贸，人家做外贸的，都是客户拿了样品，你就按样品生产，那个一点也不好，一点主动性也没有。我们现在这样，是我们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人家看了喜欢，再订货的，这就和做国内没有什么区别，这样就好。”赵志刚说。
“这样怎么就好了？”张晨问。
“这样，虽然忙的时候忙一下，但忙完以后，像现在这样，就没有什么事了，做国内的，还要换货什么的，也麻烦得很。”
张晨想想，赵志刚说的也有道理。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做了外贸是肯定的。
刘立杆打他电话，和他说，小武那个老板，知道我们和小武原来是一个单位的，说是要认识认识我们。
张晨说好啊，我还正想会会他，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那我定下去了，今天晚上，就定天香楼。”刘立杆说。
“怎么想到去天香楼了？”
张晨好奇地问，天香楼是老牌的杭城餐馆，和楼外楼一样，做的是正宗的杭城菜，正宗的杭城菜，是一点也不辣的，比较清淡，而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长大的永城，重辣重油重酱色，是安徽菜的一路，和杭城菜完全两码事，所以他们很少会去这种正宗的杭城菜馆。
刘立杆得意地大笑：“天香楼是我的客户啊。”
张晨奇道：“天香楼怎么又是你客户了？在你那买了员工宿舍？”
“不是。”刘立杆说，“他们要搬迁，租了我延安路和凤起路口，市府综合办公楼的那房子，我不照顾他们生意，他们拿什么交我租金？”
“都租去了？”
“对，一到三楼，一万五千个平方他们全拿走了，包括地下停车场。”刘立杆说。
“那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好了，晚上六点，就天香楼。”
挂断电话，张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他大概是早就来了，但看到张晨在打电话，就没有走进来，张晨对他，顿时就有了好感，觉得这是一个很懂礼貌的人。
等到张晨把电话挂了，那人在门上笃了两下，张晨说进来。
对方走了进来，说：“请问您是张总吧？您好，我姓马，是中国黄页的。”
张晨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郑慧红说的那个人。
张晨赶紧请他坐，叫他马总，对方说，我们那公司，只有三个人，算不上什么马总，和张总您不能比，张总您还是叫我马老师吧，我在杭师院当过老师。
张晨说好好，我听我们小郑说，马老师你是做互联网的？
马老师说对，我们中国黄页，就是要把中国的企业在互联网上展示出来，让全世界的客户都可以找到您，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这互联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马老师你能说说吗？”张晨问。
“张总有没有在高速公路上开过车？”马老师问。
张晨摇了摇头：“我想开，那也没地方开。”
“那张总知道高速公路吧？”
“这个知道，电影里看到过。”
“以后的社会，现在已经是九五年了，再过几年，就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二十一世纪，肯定是一个信息的社会，信息会带来财富和机会，而互联网，就是一条信息高速公路，谁先走在这条路上，谁就会比别人跑得更快，去得更远。”
“马老师可以上这个互联网？”
马老师摇了摇头：“但是国外很多发达国家，已经可以做到了，我今年初到美国的时候，看到他们现在互联网发展的速度，就让我吓一跳，欧洲现在互联网的发展速度也很快，对我们国家来说，这也肯定是一个趋势。”
“马老师，我冒昧地问一句，可以吗？”
“可以，张总您说。”
“我听小郑说，你们主要是把中国的企业，做到互联网上去？”
“对，我们会在互联网上，做出你们企业的主页，这样全世界的人通过电脑，就可以搜索到你们企业。”
“所有我就奇怪了，这我们都还不能上网，这把企业做到网上去有什么用？”
马老师笑了起来：“张总，把企业做到网上去，目的是让客户看到您，而不是您自己看到自己，我们现在做生意，目光盯着的，都是发达国家对不对？现在恰恰是越发达的国家，互联网就越发达，那里的人，就越有可能找到您，比如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等。”
张晨明白了，看着马老师，点了点头，马老师问：“张总的生意做这么大，你们现在，有没有海外的客户？”
“刚发展了一个，台湾的。”张晨说。
“怎么发展的？”
“朋友介绍的。”
“那您想不想把您的客户，发展到纽约、巴黎和伦敦去，您的企业，要是在互联网上，就不需要朋友介绍了，这些地方的客户，自己就会找到您。”
“怎么找？”张晨好奇了。
“他直接输中国，也就是China这个词就可以看到你，现在在互联网上，这个词下面，是一片空白，我年初在美国的时候，还什么都搜不到，但现在可以搜到几家，都是我们的客户。”
“这么神奇？”
马老师笑笑，他指了指桌上的纸笔，问张晨：“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
他把纸笔拿过去，写了一串英文，和张晨说，这个是你们公司的英文名字，又写了几个单词，和张晨说，这个是“半亩田”。
马老师说，客户可以通过中国，可以通过服装，可以通过你们的公司名字，也可以通过你们的商标名字，甚至你们公司的电话号码，总之，他有太多的途径可以搜索到你们，发现你们公司，这就是互联网的神奇之处，让陌生人很快地建立联系。
“我理解了。”张晨说，“你前面说的，那个主页，是不是就是广告，在互联网上做的广告？”
“对，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就奇怪了，你也上不了互联网，这怎么把我们公司的广告，做到互联网上去？”
马老师笑道：“这个，让张总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们的操作流程是这样的，张总您提供主页的内容，我们会把您提供的内容，通过EMS，寄到美国的一家公司，这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也是专门制作网页的公司，他们会负责把制作好的网页，发布到互联网上去。”
“可我们还是看不到？”张晨问。
“对，但您的客户可以看到。”
张晨大笑：“马老师，那你比一般人都厉害，像我们，做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意，我们总是要有布有线，才可以做服装，马老师你完全是在做看不见摸不着的生意，还是你厉害。”
马老师也笑了：“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张总您可以试试。”
“好，我问一下，你们这个是怎么收费的？需要先付定金什么的吗？”
“不需要。”马老师说，“先付定金，很多人就会把我当骗子了。我不收钱，您把您的主页内容给我，我寄到美国，制作好后，发布到网上成功了，您再付我两万人民币。”
“我都上不了网，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发布成功？”张晨好奇了。
“很简单，我来出国际长途的电话费，您打电话给您美国或者欧洲的任何一个朋友，让他搜，他要是搜不到，您不用付钱，如果他说搜到了，您再付这个钱。”马老师说。
张晨觉得这个人，确实和郑慧红说的一样，很有意思，包括他做的事情，还有这种经营模式，都引起了张晨很大的兴趣，张晨说好，马老师，那我们就试试。

第0848章 一本《新华字典》
张晨和刘立杆几乎同时到的天香楼，今天因为是小武的老板，说是要认识认识他们，两个人就什么人也没有带没有叫，不然你不知道对方介不介意，不礼貌。
四个人，刘立杆就订了一个小包厢，这样谈话的氛围比较融洽。
天香楼，张晨和刘立杆，还是上次刘立杆请二轻总公司的聂总和鲍书记吃饭的时候来过，要不是天香楼租了他那边的房子，还真的连刘立杆，都不太会来这里。
两个人在包厢里坐下，小武和他老板还没有到，天香楼的老总知道刘立杆在这包厢，倒先来了，老总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周局长介绍他们认识的，看到了刘立杆，就格外的热情。
他们三个人坐着寒暄，直到小武和他的老板到来，天香楼的老总见他们的客人到了，和小武他们点点头，很识趣地离开了。
小武的老板姓王，名叫王晁，晁其实是一个生僻字，但王总一说晁盖的晁，刘立杆和张晨就知道了，读小学的时候批宋江，仰晁盖，让全国所有的小学生，都知道晁盖这个大英雄，兼带认识了这个晁字。
王晁的个子很矮，比小武还矮，但皮肤黝黑，人也长得很壮实，甚至有点莽，这和张晨刘立杆印象中的，当过大学老师的形象不太搭边，甚至和小气的传闻都不太搭边，这样的人，应该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生性豁达才对。
四个人坐下来，王晁一开口，声音语调，又和他的长相不搭边，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斯斯文文的，经常会用到一些书面语，每一个字，又似乎用得非常精准，但又让人觉得有些怪，有些生分。
比如他自我介绍，不会说我姓王，我叫王晁，而是说敝姓王，单名一个晁字，水泊梁山上晁盖的晁。
王晁比张晨刘立杆大十几岁，当过知青，当知青的时候实在是无聊，他说，住在那种大队牛棚改建的集体宿舍里，说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其实是被人当瘟神，村里人都怕知青，偷鸡摸狗，都是知青干的，整天又屁事没有。
像我们这边的农村，本来就是地少人多，地都不够种，我们去了，只会和人家抢口粮，人家哪里会欢迎，所以一开始，知青和当地人之间，就有一条鸿沟。
开始的时候，知青人多，一个公社的，基本集中在一个知青点上嘛，村里人还拿知青没有办法。
后来大家通过各种关系，走的走，病的病，当然病都是装病，整个知青点，就剩下他们三个家里无权无势也没有门路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基本每天就躲在房子里，哪里也不去，去了都是遭人白眼，出去干嘛？
整天无聊，没事干，也没有什么书可看。
三个人只有一本《新华字典》，还不知道是谁走的时候扔下的。
他们就开始背《新华字典》，互相比赛，看谁背得多背得快，你们不要小看《新华字典》，我们也是背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汉字，有这么多，而自己不认识的字，原来还有这么多。
你们要是不信，去翻开《新华字典》看看，我保证你十次有八、九次，看到的那页，都会有你不认识的字。
每一个字不是字，字后面都是一箩筐的知识，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背《新华字典》背到后来，让我们自己感觉，都变成了百科全书式的人。
结果大学恢复高考那一年，我们三个，都考上了大学，而且都是不错的大学，我浙大，还有一个南京大学，一个清华，清华的这个，现在已经去斯坦福了。
当地人还是淳朴，没有像小说电视里写的那样，刁难我们，除了希望我们快走之外，也挺震惊的，没想到这个破牛棚里，一下子出了三个大学生，把当年地区高考的前三名都拿走了，这在古代，那是要立牌坊表功的事。
可以说，我们这三个人，在当地引起了轰动，哈哈，我去年回那个地方去的时候，发现我们住过的那破房子还没有被拆，知道为什么吗？老百姓不让拆，那地方香火缭绕的，每年都是家长带着要高考的小孩过去拜的，周围几个县的人都会过去。
奇怪的是我们三个背《新华字典》的，读大学读的都是理科，当然，这理科关键不在于一个理字嘛，而所有的理，不都在每一个字里，要是没有字，有理也变成无理，有理也寸步难行，这理，走不出你的大脑，能走出大脑的，还不都是要靠字传达。
所以这《新华字典》，又是所有学问里最基础，也最扎实的学问，学透一本《新华字典》，你看什么就都变简单了，世界在你面前，也变得透明了。
王晁把《新华字典》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张晨和刘立杆哪里知道，他们又没有背过《新华字典》，连看都没有好好看过，读书的时候，要不是每天老师要检查有没有带《新华字典》，这字典会不会在他们的视线里出现都不知道。
就是出现，大概也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早被一张张撕下来，做成纸弹，用他们自制的，铁丝和牛皮筋做的手枪，一粒粒射出去了。
他们接着聊到了房地产，王晁和刘立杆都在做房地产，当然会有话聊，王晁在翠苑的项目也动工了，但销售和刘立杆的“锦绣祥庭”一样，也不是很理想。
“头一茬韭菜都已经被你刘总收割了。”王晁笑道。
他说他就是看到刘立杆“锦绣家园”的销售火爆，才萌生去做房地产的念头的，但没想到，整个杭城的房地产需求这么小，这也难怪，王晁说，虽然中央说要进行住房制度改革，但所有效益好的单位，都还在拼命造房子，看看翠苑，我那项目周围，今年造了多少房子。
只要单位还在造房分房，就没有人会去买房，因为很简单，你买了房的，在分房的时候，反倒会变成你的劣势，你住房不紧张嘛。
很多人反对政策一刀切，但这政策，还就是要一刀切，你们看看，现在执行得最好的是什么政策，是不是计划生育政策？
计划生育政策为什么执行得最好，就是一刀切，没有后门，甚至连一条门缝都不留，只要超生，没二话，多大的官照样拿下，这政策才推行得下去。
所有政策，只要还留着但书，留着门缝的，大家肯定往那门缝钻，把门缝挤成大道，现在这住房制度改革的政策就是这样，这不是鼓励房改的政策，而是鼓励造房的政策，是告诉你，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要造的要分的，就抓紧时间去造，抓紧时间去分。
房地产什么时候才会好？那就是中央的政策一刀切的时候，宣布取消一切福利分房，禁止所有单位福利分房的时候，这房地产肯定就上去了。
刘立杆觉得王晁的这个观点很对，现在的房改政策，确实是鼓励抓紧时间造房分房的政策。
包括这房地产企业也是一样，王晁说，刘总，你在杭城，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房地产企业了，但你到外地你灵吗，你干得过那些地头蛇吗？肯定不行。
这又是什么造成的？就是土地政策造成的，现在的土地，鼓励招拍挂，但又允许协议出让，你只要允许协议出让，谁那么痴呆傻，会去招拍挂，所以这又是一个鼓励协议出让的政策，只要有协议出让的存在，你刘总到外地，就干不过地头蛇。
什么时候会有全国性的房地产大企业出现，那就是全部取缔协议出让的时候，一律实行招拍挂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都靠实力说话，这房地产企业，才可能走出本土，去全国各地收购土地，开发项目。
刘立杆举起了酒杯，他不得不承认，王晁的这段话是对的，让他去南京，他肯定干不过孟平，不可能拿到新街口的那块地，而让孟平来杭城，他也肯定干不过自己，他肯定拿不到杭城橡胶厂和桃花源的项目。
刘立杆和王晁碰了碰杯，王晁和他说，我也是做了这个项目之后，才发觉不对头，发现自己进入这个行业的时机不对，所以我才刹住车，做了这个，坚决不再做房地产了。
刘立杆问，什么时机不对？
王晁笑笑，他说，接下来，将是杭城房地产最混乱、也最艰难的时候。
“为什么这样说？”刘立杆问。
“这个行业，说实话，已经过了凭小聪明和敏锐的商业直觉捕捉机会的时候了，大家都知道做房地产有钱赚的时候，各种妖魔鬼怪肯定就进来了，你再想拿到地的难度，就会很大，也只有像刘总这样，已经有实力和人脉的公司，可能还有和这些妖魔鬼怪拼的机会。
“像我们这样的，还是认清形势，自己主动退出，重新去做我的实业才是正经。”
王晁的这段话，让刘立杆和张晨都感觉有些脸红，确实，你现在在杭城，要想再找到一鸣食品厂和群英服装厂这样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了，大家有样学样，都知道这样做有利可图的时候，这利益，就不再会像是张晨拿到群英服装厂，是被人架上去的。
而刘立杆拿到一鸣食品厂，是大家还不知道，原来土地才是一个企业最大的资产的时候。
“那王总，你现在的主营在做什么？”刘立杆问。
“减震器。”王晁说。
“汽配行业？”张晨问。
“不是不是，减震器可不是只有汽车会用到。”王晁说，“我们现在在生产的，不是汽车减震器，而是钢丝减震器。”
“钢丝减震器？”刘立杆笑道，“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
王晁说：“这钢丝减震器，是根据现代隔振防冲理论，研制成功的新型隔振防冲器材，国内在这块的头牌，就是我们一起背《新华字典》的另外两个人之一。”
“南京大学那个？”刘立杆问。
王晁点点头，继续说：
“我们这减震器，可不简单，不是用于民用汽车，而是用于飞机、坦克、装甲车辆、野战通信设备、水面舰艇潜艇、卫星、导弹运输与发射系统、航天器、核武器装备设施、核电站、地下人防工程、抗地震建筑工程设施、海洋钻井平台等等，最主要的，还是用于军事方面。”
“那这可是一般人进入不了的领域，不像我们服装，谁都可以做。”张晨说。
王晁谦逊地笑笑，说：“谁都可以做的领域，能做到张总这样，才不简单，那才真的是杀出一条血路。”
张晨心里一震，怎么感觉这话这么熟悉，想了一会后想起来了，谭大哥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每个公司，都是一条血路杀出来的，张晨当时觉得很有道理，这时再听到，就觉得未必。
他想起上午来的那个马老师，他杀出什么血路？他根本就是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大家都以为没有路的地方，找到了一条路。

第0849章 一起去打保龄球
张晨把上午马老师到自己这里来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也谈了自己关于杀出一条血路的想法。
王晁和张晨说，张总，你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你说的这个人，他只不过是发现了一条别人没有发现的路，所以他看起来没有竞争对手，但如果这条路走的人多了，竞争也照样会很惨烈，照样要杀出一条血路。
你问问刘总，两年之前在杭城做房地产，他是不是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遍寻不到竞争对手？
张晨和刘立杆点点头，觉得王晁说的有道理。
“再说，你说的这个人，他读的是哪个大学？”王晁问。
张晨说：“杭师院。”
“杭师院？那就是忽悠，张总你不要被他忽悠了。”王晁明显表露出了一种不屑，“杭师院，都不算什么正经的大学，什么人会去读师范学院，一是成绩太差，读不了好大学的，还有就是冲着两免一补去的。”
“什么是两免一补？”刘立杆问。
“免交学费，免交住宿费，每个月发放生活补贴。”王晁说，“你们想，这一开始学习的动机就不纯，在这种学校能学好吗？会有什么像样的学生？张总你别信他的。”
张晨心里虽然觉得那马老师，好像没有王晁说的这么不堪，但自己没有上过大学，不知道这大学和大学之间，还有什么不同，更不知道什么样的大学算是正经大学，什么样的大学算是不正经的大学，要说有名不有名，张晨倒是知道的。
那个浙大比杭大名气大，杭大比杭师院名气大，这是可以确定的，至于其他的，他就没有办法评论了。
四个人这一顿饭，吃得很高兴，张晨和刘立杆觉得，和王晁吃饭，听他说话很有意思，他的言辞很犀利，总是能从不同的角度，一针见血，把问题和事情点透，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张晨和刘立杆，同时也暗暗为小武感到高兴，就是像他们开始想的那样，觉得小武跟着这个王晁，能学到点东西。
吃完了饭，四个人去了汉高祖刘邦的保龄球馆，汉高祖刘邦不在，这个国军，一定是去找共军了。
钟亚琼在上班，他们来的这个时间还早，还不是保龄球馆的高峰期，四条道，还有两条空着，钟亚琼给他们安排了最靠里面的，他们第一次来时打过的那条球道。
四个人经过正反手和锤子剪刀布，确定了先后的顺序，小武第一个，刘立杆第二个，张晨第三个，王晁第四个。
小武投完，轮到了刘立杆，刘立杆球投出去，滚到了保龄球道的边沟里，刘立杆玩这种东西，一向是很赖皮的，他当即叫了起来，不算不算，刚刚小武绊我脚了。
小武骂道，你他妈的，我离你还有两尺远，我怎么绊你脚了？
刘立杆笑道：“那你他妈的气场太强，影响了我的发挥。”
小武也笑，刘立杆也往休息的座位走了，张晨准备走过去投球，王晁却站了起来，和张晨说：
“张总你先等一下。”
张晨站住，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王晁脸色铁青，目光扫视了他们三个一下后说：“我觉得我们必须先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三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把哪件事情说清楚。
王晁说：“我们为什么要来玩保龄球？当然，玩其他游戏也一样，那就是所有的游戏，之所以好玩，就是因为它是有规则的，有规则，大家按统一的规则行事，比出输赢，这样，胜也胜得有意思，败也败得心服口服，你们说是不是？”
刘立杆看看张晨，张晨使劲地憋着笑，这他妈胡扯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怎么碰到了这么一个背时鬼，前面吃饭的时候很正常，好像不这样啊？
刘立杆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只能嘻嘻笑着和王晁说：“对对，王总批评得对，王总说的很有道理。”
王晁不依不饶，看着刘立杆说：“刘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不尊重规则，你的耍赖，是对我们三个人的不尊重？”
“没那么严重吧，王总？”小武赶紧说。
“当然有，我们三个都守规则，他一个人不守规则的话，那是不是等于是在告诉我们，规则是可以被破坏的，看看，他就破坏了，我们没有破坏，我们三个就是傻逼，刘总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傻逼才需要守规则。”
说到了这么严重，刘立杆就尴尬了，小武更尴尬，满脸通红，刘立杆朝王晁鞠了个躬，和他说：“对不起王总，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现在正式声明，你不是傻逼，我才是傻逼。”
王晁哼了一下，他说：“我不相信一个玩游戏都会耍赖的人，他在商场上会遵守什么规则。”
这话就说过头了，小武正欲发火，张晨赶紧制止了他。
刘立杆看了看王晁，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走回到座位前，重重地坐了下来。
张晨站在那里。
“张总，张总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王晁叫他，张晨本来不想再投的，他觉得，今天这球玩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但王晁既然叫他，他就走了过去，拿起球，心不在焉地投了出去，球也滚到了边沟里，张晨赶紧转身走回到座位前，坐了下来。
王晁朝回球台那里走去。
刘立杆冲着他背影，做了一个傻逼的嘴型，张晨笑笑。
小武轻轻地和他们说，对不起。
张晨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和他说：“没事没事，继续玩球。”
王晁投出了一个球，来了个全中，他右手握紧拳头，用力地一挥，嘴里叫了一声：“STRIKE！”
没想到这个家伙，球技还不错，张晨和刘立杆都给他鼓掌。
他走回来，得意地在小武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轮到你了。”
小武站了起来，王晁在张晨的身边坐了下来。
小武投完，等到刘立杆准备再投的时候，王晁叫道：“刘总，看清楚了，现在你的周围没有人，不会有人绊到你了。”
刘立杆扭头朝他笑笑。
刘立杆第一球出现了分瓶，第二球失误，张晨也是一样，轮到了王晁，他第一个球击倒了八个，第二个补中。
小武一球全中。
刘立杆第三次上场，他拿起球，正准备投，王晁叫道，刘总，是不是我们连说话都不能说，气场都会影响到你，说话会不会？
刘立杆把球放下，转过身来，颇为无奈地看着他，王晁继续叫道：“刘总，要不要我们退避三舍，这样才不会影响你的发挥？”
张晨坐在边上，突然就觉得无名火起，骂道：“够了！你他妈的没完没了了？你是不是《新华字典》背傻了？”
王晁愣在了那里，看着张晨，张晨继续骂道：
“玩个球你他妈的至于吗，一整个晚上，就听你他妈的一个人在逼逼，要玩就好好玩，不玩就他妈的给我滚蛋！”
小武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他走过来和张晨说：“张晨哥，对不起了。”
张晨赶紧说：“小武，没你事，我就看不惯这个傻逼。”
小武站在那里，站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出去，刘立杆追了过去。
王晁看着张晨，黝黑的脸铁青，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还坐着干嘛？给我滚蛋！”
王晁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钟亚琼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她把水递给了张晨，问：“怎么了？”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没什么，碰到一个傻逼。”
“就那个人？”钟亚琼问。
张晨点点头。
钟亚琼笑道：“那个人上次，刘邦和他都吵起来了。”
“为什么？”张晨问。
“那天他一个人在这里玩球，还有两分钟时间到了，他走开了，刘邦还以为他是结束不玩了，就把其他人安排上去。
“结果他回来说他只是到边上去擦擦汗，还有两分钟，两分钟你知道我可以投几个球？一直就在这里大叫，后来来的那些人都看不下去，骂他酸户头，和他说，来来，我们给你玩五分钟好了。
“然后他就说什么，他的两分钟和现在的两分钟怎么会一样，你们就是给我五分钟，那也不能弥补我那两分钟，人的心境和情绪完全被你们破坏了，这能够一样吗？
“刘邦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不想付钱啊？他说什么，我到这里，定了一个小时，这就是我们的口头合同，你提前两分钟中止合同，是你违约，按照道理，我当然可以不付钱。
“刘邦笑道，你要是这样认为，那你就走好了，没想到他真的就走了，当时在这里的人都看傻了，都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刘邦也懒得再和他计较。
“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今天还好意思又来，张晨，这种人你怎么会认识的？前面看你们一起进来，我都傻了，又不好意思问。”
张晨笑道：“好好，我的错，是我傻逼。”
钟亚琼笑道：“你和这种傻逼在一起，我看你就是傻逼。”
刘立杆回来了，张晨问：“走了？”
刘立杆点点头：“走了。”
“小武呢？小武怎么样？”
刘立杆看了看他说，能怎么样，打狗还看主人，这傻逼怎么说，也是小武带来的，你那么骂，他怎么受得了？
张晨苦笑道：“真他妈的，我等下给小武打个电话，和他说对不起。”
“没事没事。”刘立杆说，“小武还让我和你说对不起，他是觉得，自己把这个傻逼带来就是错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请小武当保镖了。”张晨说。
“为什么？”
“这傻逼出去，你不觉得他挨揍的可能性很高吗？”张晨问。
刘立杆大笑。

第0850章 衣冠禽兽
张晨还是给小武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对不起，小武，刚刚让你难堪了。
小武说没有，张晨哥，我前面要是不走，留在那里，我怕我会揍他，是我对不起你和杆子哥，公司里的人都说他难搞，但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我不该带他过去。
张晨笑道，又不是找老婆，你还管得了人家是怎么样的？这个社会，本来就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小武也笑，他说对，我就是打份工，没有办法挑老板。
他对你还好吧？张晨问。
对我还好。
那就行了，小武，对了，明天晚上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就你我和杆子三个人。
小武说好，张晨哥，明天见。
挂断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你放心吧，这傻逼对小武肯定好的。
“为什么？”张晨问。
“小武是他最后一道屏障啊，就是他的防弹衣，而且，他感觉这道屏障越安全的时候，这傻逼对其他人就越会恶劣。”刘立杆说。
张晨点点头，觉得刘立杆这话有道理。
“就像那些对下属很苛刻的王八蛋，你看他对上级的时候，肯定是谄媚的，就像条狗。”刘立杆继续说，“这种人，媚上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欺下。”
张晨笑道：“反过来，欺下也是为了更好地媚上。”
“对，这个社会，有太多这样的人了。”
“所以你觉得，这傻逼的骄横，是小武惯出来的？”张晨问。
“不能这么说，但当他觉得小武对他很忠诚，自己很安全的时候，他对外一定有恃无恐。”
刘立杆这么说的时候，张晨脑子里马上出现了一个画面，他觉得有人要来找王晁麻烦的时候，他一定会像电影里的那些小地主一样，躲到小武的身后，然后大叫：
“打他，打他，小武你帮我打他。”
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张晨还是忍不住笑，“我就是觉得，这画面太美了。”
……
第二天，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刘立杆才去接了小武，再到张晨办公室来接张晨，三个人去龙翔桥吃海鲜。
“单独行动，小昭和四川妹呢？”张晨上车后，刘立杆问。
“你是想问谭淑珍吧？”张晨说，小武大笑。
刘立杆嘿嘿笑着：“那谭淑珍呢？”
“她们三个，加上葛玲，去汉高祖那里打保龄球了。”张晨说。
三个人到了龙翔桥的“二盅”海鲜排挡坐下来，张晨还是和小武说对不起，小武看着他笑，张晨奇怪了，问，你笑什么？
小武说，你要是忍得住，你就不是张晨哥，而是张老板了。
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张晨心想，是啊，自己就是当年在高磡上，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也是又臭又硬的，卖过谁的账啊。
“你他妈的，是笑我功力不够，还是定力不够？”张晨骂小武。
“他是笑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立杆说。
“对对，杆子哥说得对。”小武说。
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骂道：“有没有搞错，人家昨天是在骂你，最应该发火的是你才对。”
小武点点头，看着刘立杆，他也觉得，如果按高磡上那个刘立杆的脾气，昨天早就发作了，哪里还会，一直想着要挽回气氛。
刘立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我他妈的早就没脾气了，从我在海城洗楼开始，就把脾气洗没有了，你们想想，像我们这样跑到人家那里拉广告的，哪个会给你好脸色看？你要是有脾气，一幢楼都洗不下来，但那个时候，张晨，我除了洗楼还有办法吗？”
“那就是去儋州农场，种橡胶种椰子。”
张晨笑道，心里却是苦涩的，是啊，相比较而言，自己要比刘立杆顺利，找了几天工作，就被金莉莉介绍到了谭大哥那里，谭大哥对自己一直很照顾，后来去了望海楼，虽然结果不好，但过程一直很顺利，因为上面有海霸天罩着。
离开了望海楼，自己去的还是谭大哥那里，谭大哥也一直罩着他，直到出事的那天晚上，把他们送出了岛，比较起来，刘立杆在海城吃的苦，比自己多多了，要让自己像他那样去洗楼，说真的，可能还真的一幢楼都洗不下来。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我们虽然笑王晁是个傻逼，但说实话，他懂的很多，也很聪明，比我和杆子都聪明，你跟着他，要学，能够学到很多。
刘立杆说对，张晨这话没错。
“但是，这聪明人要是干起坏事来，那也比一般的坏蛋厉害，你自己也要小心。”张晨说，小武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觉得那里不合适了，就到我或杆子这里来。”张晨说。
小武点点头说好。
刘立杆说：“而且，这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杆子哥？”
“那就是刚愎、自负，容易自视太高，因为他觉得其他人都没他聪明，你们说的，全是废话，没有人的话他能听得进去，最后就极其的自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还不知道，因为他觉得，你们的笑话都是很可笑的，这样的人很容易走极端，最后变成一个傻逼。”
刘立杆说，张晨点了点头：“而且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张晨和他们说了钟亚琼和他说的王晁的事，刘立杆大笑，说这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这聪明人，被误的往往就是自己的聪明。
小武说是的，他在公司里也这样，有一次，他和一个业务员说，他公交车票多报了，业务员坚持说没有，他就说人家线路安排不合理，业务员坚持说自己走的已经是最近的路，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把业务员开除了？”张晨问。
“他亲自带着业务员，把那条线跑了一趟，结果他选的路，还真的比业务员便宜了一毛车费。”小武说，“那业务员都哭了，他说，这他妈的比开除他还让他难受。”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说，怎么这真浙大的，还比不上我这假浙大的，更像是浙大的？
“你说这王晁，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是浙大毕业，还当过大学老师。”张晨也颇为感慨。
“他们都这样。”小武说，“他那个同学，就是和我们公司合作的那个，也是这样，身高像武松，长得像李逵。”
刘立杆“噗”地一口酒喷到地上，骂道：“你他妈的什么比喻。”
小武笑道：“真的，一米八十几的个子，是不是像武松？”
“那这像李逵呢？”张晨问。
“黑啊，比王晁还黑，脸上还都是胡子，络腮胡子。”小武说，“一开口就是脏话，X个逼X个逼的，脾气还特别臭，有一次我们送他到机场，他过安检都和安检员打起来了。”
“我去，那还不被逮起来？”
“逮起来了，不过又放了。”小武说。
“为什么？”张晨问。
“说是身份特殊，大学教授，还是什么特殊人才，什么什么号码研究所的顾问，有证的，拿出来大家都傻眼了，不相信就这么个人，还是大人物，只好放了。”
刘立杆叫道：“又是一个因此才更有恃无恐的。”
张晨说，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他们这批人，可不是学校里长出来的，而是在广阔天地，野草一样生长起来的，从破牛棚直接进的教室，我倒觉得很真实，他们这到大学才多少年，很多东西，当然改不了，要是再给他们二十年时间沉淀，到那个时候，就一个个彬彬有礼了。
“对，现在还是原生的禽兽，那个时候，就变成衣冠禽兽了，再过二十年，我保证满大街都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刘立杆笑道。
张晨举起了杯子说：“好，但愿我们到那个时候，没有变成衣冠禽兽。”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电话里响起林小姐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张先生，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我还是想给你打电话，我心里太开心了啦，那批货，已经到高雄了，我明天上午就过去提。”
“真的，那太好了！”张晨叫道。
“是的啦，张先生，所以我一定要打扰你，谢谢你，小昭在吗，张先生？”
“不在，我在外面，和刘先生在一起。”
“是吗，刘先生，呵呵，他好可爱的。”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把电话拿了过去问：“林小姐，有没有想我？”
“刘先生，是你对吗？”
“对，是我。”
“好好，刘先生，人家想了啦，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想想，我日日想，夜夜想。”
林小姐大笑：“刘先生，你真的好可爱，咯咯……”
挂断了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这个女人，是不是风情万种？他妈的怎么一听她的声音，就骨头都酥软了？”
“怎么，谭淑珍都不能让你免疫了？”张晨问。
“她？”刘立杆叹了口气，“两个极端，冷若冰霜。”
张晨和小武看着他笑，刘立杆把大哥大还给张晨，和他说：“你小心点，这林小姐喜欢你。”
“滚！”张晨骂道。
“真的，你想想，现在几点，什么船公司或者码头，会现在通知她船到了，她要是只想告诉你这个事情，白天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用得着现在给你打吗，这个，只不过是个由头，人家现在，就是想你了啦。”
刘立杆模仿着林小姐的口吻，结束了这段话，张晨怔了一下。

第0851章 各自为战，大家都很忙
孟平的项目，桩基础施工还在进行，土方都还没有开挖，就已经开卖，他自己说是试试水温，结果，效果不错，孟平给张晨刘立杆打电话，和他们说，哈哈，我胡汉三，眼看着也要翻身了。
孟平把张晨画的效果图，放大朝新街口立了起来，三层楼高，比街中心戴广文创作的那座孙中山拄着手杖的铜像还要高，相当醒目，从立起来的那天，就轰动了南京，大家都知道，未来的南京最高楼，原来是在这里。
加上孟平把项目的奠基仪式，不是大楼开工，而是搞成了全省最重要的政治活动，省市电视台和报纸，都在头条对这个活动进行了报道，这个项目，可以说是从动工的那天开始，就成为了整个城市的焦点，它的开卖，怎么不可能迎来购买潮。
加上当时浙江是私营经济发达，江苏是乡镇企业发达，那些乡镇企业，最喜欢做的就是在省府所在地，设一个办事处，不仅是企业的业务需要，也是企业和当地政府迎来送往的需要，很多乡镇企业的老总，本身就兼着村主任、镇长、甚至副县长。
加上乔总他们又可以做按揭，对这些企业来说，只有进了口袋的才叫钱，至于对外欠的债务，那就根本不是钱，只是数字，再加一笔怕什么。
孟平的项目，想不好卖，广大就等着他开卖的公司和企业都不答应。
张晨和刘立杆，本来想抽个时间，去孟平那里看看的，但无奈两个人都很忙，实在是没有时间，刘立杆的“锦绣祥庭”和“锦绣江南”项目，销售都进入了收尾阶段，“锦绣祥庭”因为小区本身配套了幼儿园，而使惨淡的销售情况有了好转。
“锦绣祥庭”的幼儿园还在建的时候，刘立杆就放弃了自己开幼儿园的打算，他觉得，民营幼儿园高昂的收费是个大问题，对住户来说，没有吸引力。
这幼儿园后续的管理，就更是一个大问题，要知道幼儿园里都是小孩，万一有一个小孩出现什么问题，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索性把这个幼儿园，无偿捐赠给了区教委，让他们在这里开设城北幼儿园的分园，区教委当然很乐意，现成的房子和完善的设施，只要派了园长和教师过去就可以，至于刘立杆要求的，小区幼儿必须应收尽收，这当然也不在话下。
双方很快就签署了城北幼儿园第一分园的捐赠仪式。
有了一所公立的幼儿园，让这个小区的销售情况，一路看好，特别是那些赚了钱的青年男女，看到幼儿园，就想到自己不久将要有的宝宝，这在其他小区是看不到的，他们马上就交了钱。
至于“锦绣江南”项目，C幢还没开卖的时候，前面已经售罄的A、B两幢的二手房，已经在涨价了，这让很多人对C幢有了期待，应莺建议他们的C幢，开盘就是三千八，购者依然踊跃。
除了这两个项目，市府综合办公楼的项目，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周局长和刘立杆说，希望国庆之前，新的办公楼就可以启用，刘立杆当然也希望如此，“天香楼”还在等着他的三层裙楼，和地下一层停车场呢。
刘立杆的“桃花源”项目也已经开始动工，加上杭城橡胶厂已经开始分阶段搬迁，刘立杆他们的拆迁队，已经进入杭城橡胶厂，开始拆迁。
杰森他们的团队又过来了，望江门杭城橡胶厂区块，刘立杆把它取名为“锦绣钱塘”，“锦绣钱塘”项目，将以杭城第一个高层住宅小区的面目出现，每一户的阳台，都将可以看到钱塘江，这是刘立杆对杰森他们的要求。
有这么多的项目同时在进行，刘立杆哪里忙得过来，好在销售那块，应莺一个人就可以全部搞定，刘立杆看着这个相貌平平、脸圆圆的小姑娘，怎么感觉越看越欢喜，她做出的事情，似乎总是超出她的实际年龄。
她销售部下面的那几个售楼处，几十个大哥哥大姐姐，被她管得服服帖帖，也是奇怪，刘立杆都想不透她用了什么办法。
找了一个周六，刘立杆专门请杭城辐条厂的老厂长应啸虎，和他的女儿应莺，去张生记吃饭，这一次刘立杆没有带雯雯和倩倩，而是只有他们三个，吃饭的时候，应啸虎当然忘不了感激刘立杆对他女儿的照顾，和他说：
“刘总，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一诺千金，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办到了，我老应服。”
刘立杆和应啸虎说，老应，我今天请你，不是听你来感谢我的，我是要专门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辐条厂那些人，不是还没有走，你们也没有开发吗？有什么好感谢的？”应啸虎纳闷了。
刘立杆说：“那地方开不开发，对我一点也不重要，我感谢你，是你在卖辐条厂的时候，把应莺也搭着卖给我了，现在对我来说，应莺比十个辐条厂都值钱，我就是为这个，感谢你的。”
应啸虎顷刻间老泪纵横。
应啸虎和应莺说：“老话说士为知己者死，你不是士，但你有今天，都是刘总给你的，你要记住。”
应莺嗯嗯地点着头。
应啸虎继续说：“这一辈子，你就跟着刘总干，除非刘总不要你了，不许换单位，哪怕人家堆一座金山放在你面前，要挖你，你也不许动心，明白了没有？”
应莺说：“我知道了，爸。”
销售上有应莺，刘立杆完全可以放心，而工程上，他好在有老谭和老万两个的帮忙，老谭虽然只是个装修部的经理，但他因为和刘立杆这层特殊的关系，到哪个项目，看到有什么问题，不该他管的他也会管，别人也乐意问他，他实际在做的是副总的工作。
刘立杆和他商量，干脆提他当副总，老谭说什么也不干，他说，副总的位子，还是留给年轻人，老万不错，文化方面补补课，他可以当副总。
刘立杆和老谭说，老万可以我知道，但他要当副总，不是还需要时间吗，你现在当着部门经理的职务，实际干的是副总的活，这也名不正言不顺啊，这样，这副总你先当着，等老万够格了，再提拔他当副总，到时，你再把一部分工作移交给他不就行了？
刘立杆这么说，老谭想想也有道理，最主要还是，工地上的其他事他看着不管，看不下去，要去管嘛，那确实不是他该管的事，有多管闲事的嫌疑，刘立杆说的名正言顺，对一个公司还是一个人来说，倒还真的是很需要的。
老谭因此就接受了副总的职务，现在是副总兼装修部的经理。
有了这几个人，刘立杆才觉得自己轻松了一些，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重点考虑的，还是买买买，不然，等望江门的项目做完的时候，其他的项目也早就完成，他刘立杆，除了一个“桃花源”，将无项目可做。
而“桃花源”，他本来就打算慢工出细活，和其他的项目同时做的。
王晁有一点说对了，现在再想在杭城拿地，已经没有那么简单，很多市内的工厂，刘立杆看中想去谈的时候，发现已经和好几个人在或明或暗地接洽，那种求着自己收购的好日子，似乎已经过去。
刘立杆买了一张杭城城区图贴在办公室里，他和张晨一样，也把自己的项目所在的方位，在地图上贴上五角星，标了出来，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盯着地图看，一看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
刘立杆盯着地图的时候，总会想起王晁的话，这个家伙，张晨说的没错，还真是比自己和张晨都聪明，他总是能从一堆的混乱无序中，看出问题的关键，可他妈的怎么是那样的一个人，不然，他们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刘立杆突然对王晁，就有了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感觉，禁不住坐在那里，哈哈大笑。
雯雯正走进来，看了看他，骂道，神经病又犯了？
“对对，你有药吗？”刘立杆问。
“有药也不给你吃。”雯雯哼了一声。
“好好。”刘立杆说，“你留着自己吃。”
“你说什么？”
雯雯柳眉倒竖，朝刘立杆走了过来，这就是要使用暴力了，刘立杆赶紧叫道：
“上班时间，禁止打情骂俏。”
“滚！”雯雯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雯雯走后，刘立杆还是盯着那张地图，他又想起了王晁的话，王晁说，接下来，将是杭城房地产市场最混乱也最困难的时期，混乱和困难，刘立杆已经感受到了，但怎么从这混乱和困难中走出来，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可没有什么实业，没有什么减震器厂，可以让他退守到那里，我刘立杆，会的只是房地产，一辈子，大概也只能和房地产打交道了。
他要想从这混乱里脱困，刘立杆觉得，解决问题的答案，也在面前的地图里，或者在地图之外，在四周现在还是灰白色的那一片，城市只要发展，这一片，就肯定会变成有色彩的，会被纳入到城市当中。
刘立杆觉得他似乎看清了方向，他觉得自己必须在城市的发展中寻找机会，要做大手笔，而不是一个一个项目的小打小闹，只有做大手笔，才是王晁说的，那些妖魔鬼怪就是想赶，也没有能力赶上自己。

第0852章 出差去上网
刘立杆和孟平在忙的时候，张晨也很忙，林小姐给他打电话，和他说，张先生，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你们的服装，在台湾很好卖，我准备马上补货，刘大哥和我说过了，说你们上次赶货赶得很辛苦，听着都让人心疼，张先生。
“这次我们这样好不好，张先生，我先补第一批货，一次不要补那么多了啦，分开来，我两个星期补一次货，一次发一个20呎的小柜，张先生你说好不好？”
张晨说好。
林小姐马上就传真过来一份订单和合同，一共订了一万八千多件套服装。
张晨坐在那里，长长地吁一口气，看样子台湾上空的那颗星，可以稳稳地悬挂在那里，不会成为流星了。
林小姐虽然说两个星期发一次货，让他不要那么着急，张晨还是想往前面赶，汉高祖刘邦说的对，张晨自己也有了体会，这做外贸，就是要什么都往前面赶，因为出货的时间是定死的，你什么都往前面赶，争取来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张晨连林小姐的定金都还没有到，定金从台北通过SWIFT通道到他们公司账户，需要两天时间，张晨决定不等了，他就把订单发下去，赵志刚看了看，和张晨说，面料都还有。
“那就马上安排下去生产。”张晨说。
“不等定金了？”
“不用了，林小姐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连张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对林小姐有一种很信任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汉高祖刘邦吧，虽然这次的定金，甚至订单都没有通过汉高祖刘邦，他可能连林小姐已经追单了都还不知道，万一定金上出什么问题，张晨当然也没有办法去找他。
但张晨就是认定，林小姐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过了两天，林小姐的定金到了，当她打电话来问，需要订下下个星期几的船时，张晨告诉她，三天后就可以出货了。
“真的吗张先生？真的有这么快么？”林小姐叫道。
张晨很高兴自己可以告诉她，这是真的，我们车间里，已经生产两天了。
林小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张先生，我真的太开心了，我都想抱抱你了，谢谢你！”
张晨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下单给我们。”
“不是的，张先生，我都快哭了。”林小姐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这个小柜，真的就很顺畅，中间一点磕绊也没有，林小姐，好像也是为了答谢张晨对自己的信任，在刚刚把船期告诉他们的同时，就把所有的货款都付了过来，连小昭都吓了一跳，她说，这林小姐，就不怕我们坑了她？
张晨笑道：“你会吗？”
“不会。”小昭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人很好，再说，还有刘大哥。亲爱的，你觉得林小姐这人，是不是很好？”
张晨嗯嗯地胡乱点着头，就走开了，大概是因为上次刘立杆说那话的原因，再想到林小姐或者接到她的电话，张晨自然而然就会感到有一种亲近。
而这种亲近的感觉，会让张晨在小昭面前，感到不那么自然。
张晨去了厂里，他走去配送中心，郑慧红看到他，和他说，张总，很奇怪。
“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一个旧金山的，打电话来问我们服装的事，刚刚，又有一个汉堡的打电话过来问。”
刘立杆大笑，郑慧红看着他，奇怪道：“张总，你笑什么？”
“说明你介绍的那个马老师，是靠谱的。”张晨说。
“哪个马老师？”郑慧红问。
张晨说：“就那个什么中国黄页的。”
“原来他姓马啊。”郑慧红也笑了，“那天他说了很多话，我记住他说的话，都忘了他姓什么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张晨就把那天马老师到自己办公室的事情和郑慧红说了，张晨和她说，自己写联系电话的时候，想到老外就是打电话过来，自己也不懂英语，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就把郑慧红的电话写了上去。
后来一忙，就忘了这件事了，心里其实也是想，这马老师，可能也真是和王晁说的一样，在糊弄自己吧，哪里有这样的笨蛋，一分钱没有收，就会把自己的资料寄去美国，要知道寄去美国的邮费，可不便宜。
后来马老师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张晨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原来，他还真寄去了美国，而且，显然他们公司的那个什么页，已经出现在互联网上了。
“张总，你说的是真的吗？”郑慧红叫道，“我们公司的主页，真的出现在互联网上了？”
“不然呢，不然怎么会有人打你电话。”
郑慧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好好，我知道了，张总，我还以为这些电话是乱打来的，那我要好好写一下，他们再打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怎么和他们说了，我要Welcome他们。”
“什么意思？”张晨问。
“欢迎他们到中国，欢迎他们来我们公司洽谈业务啊。”郑慧红嘤嘤地说，“张总你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张晨赶紧说。
郑慧红拿了纸笔，写起来，写了没几个单词，就把笔放下了，转过身和张晨说：
“怎么办呀，张总，我怎么很激动很激动，心都在怦怦乱跳的。”
张晨笑道：“你激动什么？”
“我们的主页出现在互联网上了，全国有几个公司，可以在互联网上呀？”
郑慧红一说，张晨也激动了起来，想想也真是，那马老师也说，他年初的时候在美国，搜中国的时候，下面都是空白，现在有了几个，也都是他的客户，那自己，现在就在全国的那几个里。
郑慧红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头朝上仰着，无限向往地说：“我真的好想好想看到我们公司的主页，在互联网上是怎么样的。”
郑慧红说完，又叹了口气：“唉，可惜，我连互联网是怎么样的，我都没有见过。”
张晨看着郑慧红，想了一下，他说：“郑慧红，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好不好？”
郑慧红转过身，看着张晨问：“张总，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北京可以上网吗，我派你去北京，上网看看我们公司的网页是怎么样的。”张晨说。
“真的吗，张总？！”郑慧红叫道。
“当然，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好，这也是奖励你的。”张晨说。
“太好了，张总，谢谢你！”郑慧红兴奋地叫道，不过马上又黯然了：“还是算了吧，没有用的，就是去了北京也没有用。”
“怎么没用？”张晨问。
“张总，你忘了我和你说的，到北京，也只有中国科学院、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这些地方可以上，我哪里去得了这些地方。”郑慧红嘤嘤地说。
“我会安排的，郑慧红，你到了北京，就去小莉那里，我肯定会让你上网的。”
张晨心想，不管是中科院，还是北大、清华，自己找找孙猴，让他帮助找找关系，肯定能找到门路，让郑慧红进去上上网，孙猴自己，不是还北大的吗？
“郑慧红，你坐明天的飞机去北京吧。”张晨说，“其他我来安排。”
“不用不用，张总，飞机太贵了，我坐火车去就可以了。”郑慧红说。
张晨笑道：“你不知道，去北京的卧铺票很难买？”
“没关系的，只要能上网，我站到北京都没有关系的，我以前在火车上，经常站的，还钻到座位下面睡过觉。”郑慧红说。
张晨骂道：“郑慧红，你这是出差，是我派你去北京上网，我们公司，是会让你去睡座位下面的公司？还有，不是说时间就是金钱吗，这坐火车来回要多长时间，坐飞机你明天去，后天就可以回来了，配送中心还需要你，懂吗？”
郑慧红吐了吐舌头，扁着嘴不停地点头：“我懂了，张总。”
“那快去财务领钱，快去买机票。”张晨说。
“好的，张总。”郑慧红嘤嘤地说。
张晨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给孙猴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事，孙猴也不知道，这上网是干什么的，怎么上的，张晨和他解释半天，张晨感觉自己越说越糊涂了，孙猴听的也是越来越糊涂。
不过，孙猴听说是中科院和北大清华可以上，就说，张晨，让你的人来吧，没事，这几个地方都能找到人。
放下电话，孙猴大概就去了解这上网的事了，过了十分钟，他给张晨打来电话，和张晨说，张晨，这事没你说的那么玄乎，不光中科院和北大清华，中关村那里三十几个研究所，都可以上，我同学父亲是自动化所所长，他办公室就可以上，让你的人来，上半天都没关系。
“太好了，谢谢你孙猴！”
挂断电话，张晨走出去，想去配送中心，把这个消息告诉郑慧红，刚走出门，就看到郑慧红兴冲冲从财务室出来，张晨赶紧叫住了她，把孙猴的电话和她说了，郑慧红叫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要去上网了！”

第0853章 艮山河
马老师再出现在张晨的办公室时，带来了一张纸，他把纸交给张晨，上面都是英文，张晨也看不懂，马老师郑重其事地和张晨说，这是我让美国公司传真过来的，确认你们公司的主页已经上网的证明。
“张总，您现在可以打电话，让您国外的朋友验证一下，是不是可以在网上找到你们了。”
张晨笑道：“不用打了。”
“为什么？”马老师问，“就和上次说好的一样，国际长途的费用，由我来出。”
张晨继续笑道：“我知道我们的主页，已经上网了。”
“张总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已经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已经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这么快？哈哈。”马老师坐在那里，乐得拍起了手，好像这电话是打给他似的，或者说，比打给他更让他感到兴奋。
“是不是有效果，张总？”
张晨点了点头，和他说：“虽然现在还没有谈成一笔生意，但我相信是有效果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张晨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一接起来，里面就传出了郑慧红的叫声，虽然她很兴奋，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嘤嘤嘤嘤的，张晨一听是她，干脆按下了免提键：
“张总，张总，我上网了！我看到我们公司了！我们公司，真的在网上了！”
“太好了！”张晨说，“郑慧红，它长什么样的？”
“它长得长得……哎呀，张总，我也说不清，反正就很好看就对了。”郑慧红说着，张晨笑了起来。
马老师奇怪了，问张晨：“是不是你们三堡那小姑娘？她在哪里上的网？”
张晨有些得意地说：“我派她去北京上的网，现在在中科院的自动化研究所。”
“张晨，等等啊，叔叔他把照相机找出来了。”电话里传来了孙猴的声音，“他把你们公司拍下来，让小郑带回去。”
“好好，谢谢猴，也帮我谢谢叔叔！”张晨知道，这叔叔应该就是孙猴同学的父亲，那位所长。
“不客气，张晨，小事一桩。”孙猴说。
“孙猴，对你们是小事，对我们可是大事，谢谢你们！”张晨说着，马老师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张总，我还给我们公司申请了电子邮箱，我给几个客户都写了电子邮件。”郑慧红继续说，“叔叔人很好，他说，要是客户给我们回电子邮件了，他就打印出来，传真给我们！张总，我会发电子邮件了。”
马老师凑过来说：“小郑，恭喜你，你可能是杭城甚至我们浙江，第一个会写电子邮件的人。”
“马老师，是你吗？”郑慧红问。
“对，是我，我在你们张老板这里。”马老师说。
张晨看着马老师，奇怪了，问道：“你也不会发电子邮件？”
马老师摇了摇头：“网都上不了，我怎么可能会发？”
“那你和美国公司的联系？”张晨问。
“打电话，写信，发传真。”马老师说。
张晨听到电话里，那个叔叔好像在和孙猴说：“他们浙江人，这赚钱的脑子真好使，网都上不了，就做起网上的生意了。”
“是的，温州人连普通话都还不会说，就全国跑了，那天一个到我那里推销名片盒名片夹的，我们要靠在纸上写，我才能真正听懂他要说什么。”
孙猴说着，这边，张晨和马老师都笑了起来，马老师说，温州人何止跑全国，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就跑全世界去了，我在美国，就碰到做生意的温州人，不会讲普通话，更不会讲英语。
挂断电话，张晨叫过来赵晶晶，让她把两万块钱给马老师，马老师临走的时候，和张晨说，张总，要是那电子邮件传真过来，张总你能不能传真给我一份，我也想看看电子邮件是长什么样的。
张晨说好，到时候，我让郑慧红去找你，让她告诉你她是怎么写电子邮件的。
“那太好了！”马老师叫道。
……
刘立杆盯着墙上的地图，他看到了穿过城市的一条河，这条河的一头在环城北路中断了，本来，它是连着环城北路那边的江南运河的，另外一头，到了河坊街也中断了，断的地方就叫断河头。
这条河名叫艮山河，因为它和江南运河的连接处，是原来的古艮山门。
艮山河在地图上是淡蓝色的，但它实际是黝黑的，而且臭，是一条臭河，只有对蚊子和老鼠来说，这里才是天堂。
艮山河本来就是一条断头河，连接着江南运河的那一头，当年改建环城北路的时候，又把它埋到了地下，只有两根涵管和江南运河相连，这涵洞年久没有清淤，一半被河底的淤泥堵塞，还有一半，被河面的垃圾和水葫芦堵塞。
运河的水质本来就差，到了这里，就更是只能用不忍目睹来形容了。
加上四周工厂和居民区的下水道，把出口都修到了艮山河里，把这里直接就变成了一条城市的排污河，艮山河边，还一字排开浙一、浙二和杭三三家大医院，他们很多医疗垃圾的最终去处，也是在这里。
艮山河穿过市区，但河的两边一片荒芜，更像是郊区，连这里菜地里农民种的菜，叶子都会枯萎，何况是人，大家都是，能离它多远就离它多远，隔了五六十米远的房子，朝向河这边的窗户也是不敢开的。
连卖菜的要是让人知道，你的菜是种在艮山河边上的那几块菜地里，那连菜都会无人问津。
夏天的时候，艮山河看上去很好看，河面上是一层厚厚的水葫芦，看上去绿油油的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一片洁净的草地，知道的人都知道，这绿色盎然之下，才真正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到了秋冬，水葫芦们告别这个世界，都沉入河底，两边河岸，稀稀落落的几棵柳树，也被秋风撸尽了所有的树叶，整条艮山河，看上去就是一派的凄凉。
一阵秋风吹来，把河里的恶臭吹向了解放路、庆春路和风起路这几条杭城的主要街道，接近艮山河两岸，这片城市里的荒野的人们，就赶紧加快脚步，要逃离这片恶臭，但它竟能追逐着街上的人，追出去很远。
要是用“臭名昭著”去标注一个地方，杭城人会毫不吝惜地把它留给艮山河。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走下楼去，他和雯雯倩倩说，走。
倩倩问：“去哪里？”
“带你们去看风景。”刘立杆说。
雯雯和倩倩坐上了刘立杆的虎头奔，刘立杆开着它，到了浙一医院的停车场，雯雯和倩倩奇怪了，问，我们到医院里来干嘛？谁住院了？
刘立杆说：“你们不需要检查检查我的枪有没有走火？”
“滚！”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骂道，刘立杆大笑。
三个人下车，刘立杆带着她们出了医院大门左转，走了没有几步，就闻到从艮山河那边飘过来的臭气。
他们走到了和解放路齐平的万和桥上，雯雯皱着眉头叫道，到这里来干嘛？
“工作，别啰嗦。”刘立杆骂道，雯雯就不响了。
这两个人，虽然不好对付，嘴不饶人，但你要和她们说工作的时候，她们还是会分得出轻重的，让她们去完成什么任务，哪怕这任务再困难，她们也没有二话。
这个时候，艮山河上，水葫芦还没有长出来，但水面已经是一片绿色，飘浮着薄薄的一片绿萍，河两边的石磡年久失修，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塌圻，刘立杆从万和桥边的杂草里，找到了一条路，走出去没有多远，路就没有了。
雯雯和倩倩没有跟着他下来，刘立杆走回去，三个人站在万和桥上，朝两边的艮山河看，雯雯说：
“你他妈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沿着这条河走一遍。”刘立杆说。
“路都没有，你怎么走？”雯雯问，刘立杆挠了挠头，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从河上走。”倩倩说，“走走，上车上车，回公司。”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回公司干嘛？”
“去拿钥匙啊，猪，那艮山电厂的大门钥匙，你放车上了？”倩倩问。
对哦，刘立杆想起来了，艮山电厂就在这艮山河边，而艮山电厂，自己已经买下来了，只是那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只能保护性开发，不能拆，艮山电厂靠艮山河有一个码头，刘立杆想到，当初的人挖这条断头河，会不会就是为了给艮山电厂运煤用的？
他们回到了公司，拿了艮山电厂的钥匙，开去了艮山电厂，进了大门以后，刘立杆把车一直开到了靠近艮山河的码头，到了这里，刘立杆大喜，他看到码头的岸上，底朝天架着一艘小木船，木船已经很旧了。
倩倩绕着船转了一圈，前后看看说：“没事，这船还能用。”
刘立杆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家打鱼的，你说我知道不知道？”倩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不错不错。”刘立杆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还碰到一个专家。”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一头，刘立杆一个人一头，三个人把小船翻了过来，地上散落着几块舱板，倩倩把它们也扔进船舱。
三个人把船抬到河边，把船滑进了河里，倩倩用手拉着船帮，让他们两个上船，等他们上船以后，倩倩也最后上了船，倩倩的双手一放开船帮，船就左右摇晃起来，雯雯吓得大叫，身子扭来扭去，她身子扭动得越厉害，船就晃动得越厉害。
雯雯的脸色铁青，已经在大呼救命了。
“死逼，不要动，快蹲下来！”倩倩骂道，雯雯赶紧蹲了下来，没蹲稳，船晃了一下，她“啊”地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了船舱里。
倩倩骂道：“好了，死逼，就坐在那里。”
船上没有船桨，倩倩从船舱里拿过一块舱板，在水里划了两下，船马上就平稳了。

第0854章 在艮山河的柔波里
船平稳了之后，倩倩问刘立杆往哪边走？
刘立杆指了指江南运河的方向，和倩倩说，先往这边，走到底调头，再往上把这整条河走完。
倩倩说好，用手划动舱板，船在绿萍之上，转了个身，朝江南运河方向轻快地驶去。
一阵阵臭气从绿萍下面翻涌上来，雯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骂道：“感觉就像掉在屎里，你他妈的，就带我们到这里来看风景？”
刘立杆大笑，叫道：“看到没有，岸上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丑死了。”
雯雯睁开了眼睛，朝两边看看，除了乱草和破烂的石磡，屁也没有，这才知道被刘立杆戏弄了，站起来就要去打他，没想到船跟着就是猛烈地一晃，雯雯一个趔趄，倩倩惊呼一声，眼看着雯雯就要掉到船外。
刘立杆眼疾手快，伸手一抓，雯雯改变了摔到的方向，连带着刘立杆，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到了船舱里，刘立杆的脑袋还“砰”地撞在了船帮上。
倩倩骂道：“死逼，你就不能老实一点？”
雯雯仰天躺在刘立杆的身上，笑道：“现在可以了，我现在可以老实一点了。”
刘立杆在下面被压得难受，骂道：“滚开，天天就知道吃，重得像猪，压得我透不过气了。”
雯雯坐了起来，身子故意用力地往下顿，刘立杆疼得龇牙咧嘴。
连倩倩都看不下去了，骂道：“死逼，你闹够没有？”
雯雯晃着脑袋，扁了扁嘴，这才把身子挪开。
刘立杆坐了起来，他懒得再理睬雯雯，而是朝两边看着，这里破烂的石磡后面，很开阔，河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菜地，一直延伸到前面的环城北路。
艮山河到了环城北路这里，河面就已经中断，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河就到了尽头，知道的人才会明白，这下面还有两根涵管，连接着外面的江南运河，这艮山河，之所以到了盛夏都不会枯竭，就因为这两根涵管在起作用。
贴近环城北路，有一道铁栅，这道铁栅，上面的尖尖角露出水面四五十厘米，本来是用来阻隔河面的垃圾，不让它们把涵管堵塞的，但因为铁栅早锈烂得七零八落，它们本身已经成为了垃圾的一部分，被更多的垃圾包围着。
河面的垃圾，形成了两个小岛，船靠近的时候，刘立杆拿起一块舱板，捅了捅，这两座垃圾形成的小岛纹丝不动，经过经年累月的堆积，它们都已经固化了，刘立杆和雯雯说：
“你可以爬到这上面去。”
雯雯破口大骂：“你才会爬到屎上面去。”
刘立杆知道，那两根涵管，应该就在这两座小岛的下面，因为这里水是流动的，才会把这么多的垃圾，都聚集到这里。
“可以了，调头。”刘立杆和倩倩说。
倩倩伸出舱板，在一座垃圾岛上点了一下，船轻盈地就转了个身，刘立杆赞道：“不错，倩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这有什么，我还没学会走路，就在船上了。”倩倩笑道。
雯雯这时候好像也习惯了船的摇晃，她朝倩倩爬了过去，转身并排坐在隔开船的中舱和后舱的船档上，和倩倩说：
“这有什么，我也会，死逼，让我来划。”
倩倩笑笑，把手里的舱板给她，雯雯划了两下，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住了，雯雯急了，用力又划了起来，船这一下，更没有往前，而是侧了过来，再划几下，船在原地打起了转。
“哎哎哎哎，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往前走？别别别，别转别转，你们他妈的叫你们别转，你们聋了，没听到啊？哎哎，怎么还转……”
雯雯一个劲地在骂着船，倩倩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说，你可以使美人计，亲它一下，它就听你了。
“滚！”雯雯白了刘立杆一眼，骂道：“我亲它一下，再来亲你，你要不要？”
环城北路上，这时候已经站了好多的人，看着他们嘻嘻笑着，雯雯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把舱板塞给了倩倩，叫道：
“死逼，你家的东西，还给你。”
倩倩拿着舱板，在水里划了两下，船停止了转动，雯雯大为好奇，盯着倩倩的双手看，叫道：
“死逼，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划两下它就要打转，你划它就不动了，它是你姘头啊，这么听话？”
倩倩笑道：“我也说不出道理，就是习惯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就像有东西到嘴边，嘴自动会张开一样。”
“切，屎来了你也自动张开？”雯雯不屑地说。
“屎来了就自动不张开啊。”倩倩说，“就像现在，我就自动知道，不能再划，要停一下一样。”
船好像稳了，倩倩又划了几下，船就贴着绿萍，朝前轻快地驶去，雯雯举起手，朝环城北路上站着的人挥挥，叫道：“拜拜了！”
有人吹起了口哨，响了半下就破了，雯雯哼了一声：“你以为老娘不会？”
她把两根纤细的手指，放在唇间，吹起了一记嘹亮悠长的哨声，岸上很多人都鼓起了掌，有人叫道：“美女，再来一下。”
雯雯就再来了一下。
船往前行，眼看着前面就到凤起路的桥了，雯雯坐在那里，唱起了歌，倩倩笑道：“开始骚了？”
雯雯得意地摇着头说：“你管我？”
歌声继续。
雯雯的歌声，很快吸引了很多的路人站在桥上观看，这条臭河里，有船就很稀奇了，船上还有一男两女，这两个女的还很漂亮，就更稀奇，其中的一个美女还唱着歌，歌唱得还很好听，那就大大的稀奇了，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雯雯朝他们挥着手，有人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拍电影？”
雯雯笑道：“对对，我们就是在拍电影，小心哦，你们也会被拍进去。”
很多的人东张西望，在寻找摄影机在哪里，还有人整整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觉得要是被拍到电影里，太乱了可不好看。
桥洞很矮，他们不得不低下头，才能通过，到了桥洞中间的时候，半蹲在前面中舱里的刘立杆，蒙头就被一张蛛网兜住，赶紧伸手去撩，有蜘蛛掉进了他嘴巴里，赶紧“呸呸”地吐着，雯雯和倩倩也被乱舞的蛛丝撩到了，胡乱尖叫着。
桥上的人听到桥下的尖叫，都很好奇，一大帮人，赶紧从桥的这边，蜂拥到桥的那边，朝下面看，船正从桥洞里钻出来，但好像和前面没什么两样，两女一男还是两女一男，有人忍不住问：
“美女，你们在桥下面，怎么了？”
“碰到流氓了。”雯雯没好气地说。
上面的人奇怪了，互相询问，这桥底还能走下去？
这下面还会有流氓？
有聪明的人叫道：“人家不是拍电影吗，这电影里，流氓当然想在哪里出现就在哪里出现。”
船上的三个人听到大笑，雯雯举起右手，翘起大拇指，给那个聪明人一个大大的赞。
艮山河过了凤起路后，河面变得开阔了一点，河两边的情景还是一样的，只是没有了菜地，而都是一片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中间，不时会突兀地出现一截，从里面一直延伸到河边的围墙。
刘立杆明白了，围墙两边的地，属于不同的单位，只是大家一致决定，靠艮山河边的，就让它荒着，不然在这里造什么都没有用。
雯雯又哼起了歌，和前面不同，这时就不是卖弄，而是真正的开心，在河上时间久了之后，也感觉不到其中的臭了，虽然臭还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荒芜的两岸空寂无人，身在市中心，却给人置身旷野的感觉，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有那么一瞬，刘立杆都错乱了，以为他们真的是在驾船旅行，他想起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软泥上的青荇”，什么软泥，不就是和这里一样，也是淤泥吗？“油油地在水底招摇”，他妈的油油，那是有多脏啊，还不如水葫芦和绿萍呢。
在一条臭水沟里打套儿，还能成为人间美谈的，除了徐志摩，也没有谁了。
刘立杆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写两句诗，却屁也想不起来。
他们过了庆春路，再往解放路走的时候，河里飘荡上来的除了臭味，还有另外很复杂很刺鼻的味道，河面上，绿萍之中，不时就会露出纱布，口罩和注射剂的纸盒子。
刘立杆看看右边，就是浙二，再看左边，离河不远有个高高的烟囱，翻滚着浓烟，应该是什么机械厂或铸造厂之类，看样子医院不仅是医疗垃圾到了这里，而整个医院的废水，也到了这里，对面的工厂，当然当仁不让。
河是大家的河，为什么你可以污染，我就不可以污染，反正大家都躲得它远远的，谁怕谁啊？
过了浙二就是浙一，再过去就是杭城第三人民医院，也就是皮肤病医院，而河的左边，是火车站的煤场，那时的火车，很多还是蒸汽机车，他们还是需要加煤的，途径城站火车站的火车需要加的煤，都堆在这个煤场里，就像一座矗立在河边的黑色的山。
站在船中间的刘立杆感到脚底一片冰凉，低头一看，大吃一惊，有水迅速地从船底漏了进来，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背。
“漏水了漏水了！”刘立杆大叫，雯雯和倩倩也发现了，雯雯尖叫起来，倩倩朝两边张望，看看哪里可以靠岸的。
只不过漏水而已，船又不会完全沉没的，怕什么。
刘立杆指着右岸一段坍塌的石磡，和倩倩说，去那里。
倩倩看看，也没有更好的靠岸的地方了，就把船靠向了那里。
水很快把三分之一的船舱都灌满了，船也到了岸边，倩倩朝雯雯大叫，快上岸！
雯雯站了起来，看着船离岸边还有一尺宽，双腿哆哆嗦嗦的，嘴里不停地叫道：
“不敢不敢，你再靠近一点，死逼你再靠边上一点。”
倩倩心里骂道，下面都是石头，我他妈的还怎么靠？
她看看那个坍塌出来的缺口里，都是烂泥和腐草，就伸出脚，在雯雯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雯雯“啊”地一声大叫，人摔到岸上，像一只青蛙，趴在烂泥和腐草上。
倩倩和刘立杆也赶紧跳上了岸，这时，小木船只有一圈船帮还露在水面和绿萍之上了。

第0855章 我要一个大手笔
刘立杆在楼上的房间里洗了澡，回到办公室，不时地抽动着鼻子，总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有臭味，也不知道是粘在头发上，还是滞留在鼻腔里的，总之，他感觉艮山河挥之不去。
刘立杆在电话机上按了几下，和里面说，你上来一下。
范建国跑了上来，刘立杆拿出自己虎头奔的钥匙，和范建国说，你把我车开去洗一下，让他们把里面多洗一会，把气味去掉。
“怎么，在车上闯红灯了？”范建国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范建国说的闯红灯是什么意思，骂道：“你他妈的才是红灯侠，我才不干。”
范建国笑道：“没办法，要想不闯祸，这红灯不闯都要闯。”
“滚滚，流氓。”刘立杆骂道，范建国嘎嘎笑着走了。
过了一会，雯雯和倩倩头发湿漉漉地下来，雯雯一边走一边不时地把两根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摇了摇门牙。
倩倩骂道：“没有事啦，你的牙齿又不是豆腐做的，脸都没破，牙齿怎么可能会有事。”
雯雯回骂：“你个死逼，我还没找你算账，一脚把我踢到了一堆屎里。”
倩倩说：“好心没好报，那你是喜欢掉在河里？走走，我们回去，你一脚把我踢到你说的屎里，我把你踢到那臭河里，你干不干？”
雯雯白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嘟嚷道：“他妈的那么狠狠地‘叭’一下，胸都被摔小了。”
刘立杆和倩倩大笑。
“还笑，都是你，他妈的带我们去那鬼地方。”雯雯的火力，冲着刘立杆来了。
刘立杆看了看地图，笑道：“什么鬼地方，那是一个好地方，我们的风水宝地，以后，我保证你掉到那河里，都舍不得上来。”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都看着他，好奇地问：“你想干嘛？”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说：“我想找人吃饭。”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张晨，和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张晨说好。
“我再打给老谭和汉高祖刘邦，叫他们一起。”
张晨笑道：“不用了，他们就在我这里，我们也在说去哪里吃饭。”
“天香楼啊，给我赚租金啊。”刘立杆叫道。
“那破菜有什么好吃的。”
“看看，自私了吧张先生，你忘了老谭和汉高祖刘邦都是不吃辣的，你想带他们去麻辣鱼？”
“好好，天香楼就天香楼，你订。”
“当然是我订。”
放下了电话，刘立杆和倩倩说，天香楼订个包厢，最大的，他们有可以坐十八人的。
“晚上这么多人？”倩倩问。
刘立杆说对，我要大宴宾客，对了，雯雯，你叫老万和应莺，晚上一起吃饭。
刘立杆站起来，把墙上的那张杭城地图，揭了下来。
范建国洗车回来了，看到刘立杆大叫，车里什么味道，这么臭，被熏翻了。
刘立杆看看雯雯和倩倩说，当然是她们两个的骚味。
两个人拿眼瞪着他，范建国嘎嘎大笑，厉害，比卖羊肉串的还骚，雯雯和倩倩又瞪着他。
范建国把车钥匙给了刘立杆，就想走，刘立杆说：“别走，晚上一起吃饭。”
范建国犹豫了：“更早（今天）一个套儿，叫老子考味儿（约会）。”
“推了，要么和她吃夜宵。”刘立杆说。
范建国说：“那我还是推了，吃夜宵要我请客。”
雯雯和倩倩一起骂：“小气！”
范建国嘎嘎大笑：“你们是老板包产到户的，和你们大气，我也连手都摸不到。”
晚上天香楼的包厢，真的是来了好多人，小昭、贺红梅和二货来了，刘立杆把瞿天琳和小安也叫了过来，十八个人一桌的大包厢，坐了十四个人。
刘立杆把那张地图贴在了墙上，进来的人看看这架势，再看看来了这么多人，就知道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了。
人都到齐了，刘立杆和他们说，把你们都叫过来，就是让你们帮我出出主意的，除了我公司这几个，你们其他几位，都是有什么话都不会保留，不会客气的，我今天就是要听听你们不客气的话，因为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说重点。”张晨说。
“重点就是，像我们做房地产这块，现在在杭城，要是再想拿一块块的地，难度很大，用天琳姐你们杭城人的话说，捣糨糊的太多，他们不一定有能力拿项目，捣捣浆糊，就是想分一杯羹。”刘立杆说。
“很好理解。”瞿天琳说，“现在谁都知道，做房地产有钱赚嘛。”
“对，有钱赚，而且门槛低，房地产，听上去好像很高级的一个词，其实门槛很低，比你们做服装还要低。”刘立杆和张晨说，“只要有块地，傻瓜都能做房地产，不就是造房子嘛，有什么难的，那山沟沟里，一个字不认识的人，他有块地，照样可以造房子。”
“也没有那么轻贱，你这是妄自菲薄。”老谭说，“搭个狗窝鸡棚，当然谁都能搭，但你让他在造个高层试试，不做前期的钻探，不做桩基础，房子也不做结构设计，没造到三层就塌了。”
“对，要说简单，我们服装更简单，原始人前面一片树叶，后面一片树叶，腰里面一绑，就是服装了。”张晨说。
刘立杆摆了摆手：“好好，你们说的都对，但现在就是，有太多只能搭狗窝鸡棚的，也要来做房地产，所以这一行很乱，也很累。
“我就在想，原来那条路行不通了，那我就来走一条新路，你们都盯着一个个地块的时候，老子不玩了，老子去做成片开发了，这是他们没有实力，也没有能力做的事情。”
“成片开发的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台湾，这几年每个城市，都在搞步行商业街，我想大陆过不了几年，也会成为一个热门项目。”汉高祖刘邦说。
刘立杆眼睛一亮，他说：“对对，刘大哥你这个建议很好，有机会我会做，不过目前在杭城，难度太大，老城区里的居民太密集，拆迁安置的成本太高，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张晨问。
刘立杆指着地图上的那一条浅蓝的河说：“我想对艮山河进行改造。”
“什么？你想对艮山河进行改造？”瞿天琳吃了一惊，叫道。
“对，天琳姐。”刘立杆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那是杭城有名的臭河？”瞿天琳问。
刘立杆说：“知道，我下午就去了，把整条河都走完了。”
“并没有走完。”倩倩说。
刘立杆改口说：“好吧，出了点意外，还有最后一段没有走完，但对那条河，有了亲身的感受，确实是很臭，但就是因为臭，才有改造的价值，要是不臭，还改造他干嘛？”
“那你知不知道，几任杭城的领导，都想改造艮山河，但最后都是，河没动，他们的人不在杭城了。”瞿天琳说。
“我知道。”刘立杆说，“政府动不了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很怕做成半拉子工程，与其那样，一动还不如一静，就随他继续那样，装看不到，继续那样，哪个领导都没有责任，因为是历史欠账，做成半拉子，反倒有责任了。”
“这个本来就是政府的责任，你想干嘛，你钱太多，为杭城人民做好事？”张晨问。
“我当然没有那么高尚了，我就是想做个大手笔，然后三方受益，政府有政绩，我获得收益，杭城老百姓也得到好处。”刘立杆说。
“有这样的好事？”老谭问。
“操作得好的话，就有。”刘立杆说。
“说说你的想法。”张晨说。
“好，我的想法是这样，政府不要花一分钱，由我出资，来进行艮山河的整治……”
“你疯了，你知道整治一条河流，需要多少钱吗？”张晨问。
刘立杆说：“我大概计算一下，差不多两亿多吧。”
“两亿多，都由你来出，整治好了以后，你在里面，靠养鱼卖虾赚钱？”张晨笑道，“你这个不是天方夜谭吗，这两亿多的投资，你怎么收回来？”
“这才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我下午要是没去看过，我不敢肯定这事能不能做成，但去看过之后，我觉得这事完全可以做。”刘立杆说，“这艮山河，就因为臭，因为臭名昭著，反倒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现象，才是我可以进行操作的前提。”
“什么现象？”
瞿天琳问，她心里奇怪，自己是杭城本地人，从小家就住在离艮山河不远，对这艮山河应该说是很了解的，这艮山河，除了臭，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是自己不了解的？
“那就是这条河的两岸，五十米之内，几乎没有民居，基本都是荒地。”刘立杆说。
“那当然了，谁会住到那附近去。”瞿天琳说。
“可以，这事能成！”张晨拍了一下桌子，叫道，他似乎已经知道刘立杆想干什么了。
“你说可以，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刘立杆问。
“你和政府谈，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整治河道的钱你来出，但是，政府要把河两岸的土地卖给你，对吗？”张晨说。
刘立杆点了点头：“我想做的，就是一个时间差，那河的两岸，现在大家都当垃圾，只要艮山河没有整治，就没有人会在那附近盖房子，土地肯定不会贵，我把它们都买下来，然后投巨资整治艮山河，把那里变成杭城城区最漂亮的一条河。”
“哈哈，那时候你手上的土地和房子就都升值了对不对？”汉高祖刘邦说，“真是好主意啊！”
“对，你想让那地方有人愿意去住，你就必须整治艮山河，不整治就没人去住，而整治艮山河，是要花大代价的，这个代价，我付得起，其他的那些人，他们就付不起这个代价，这个就不是他们能够玩的。”
刘立杆看了看瞿天琳，继续说：
“当然，我没有那么贪心，不会说把那么长的河两岸，都搞成房地产，我的整治，是包括河两岸的整修，整治以后，那里大部分会是城市公园，变成人们最喜欢去早锻炼和散步的地方，房地产，只是其中很小的比例，这才是我说的三赢。”
刘立杆说着，瞿天琳点点头，她觉得，从她一个杭城市民的角度来说，当然会欢迎这样的整治。

第0856章 大家一起算算账
老谭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背着手仔细地看着，汉高祖刘邦，好像习惯了和老谭一起看地图，他也站了起来，走过去，和老谭并排站着，仔细地看着地图。
其他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又不好笑出声，也不好高声说话，免得打扰他们看着地图思考，大家就趁机默默吃着菜。
过了一会，汉高祖刘邦回到了座位，老谭还是继续看着地图。
老谭在地图前转过身，和刘立杆说，要想让这条河变干净，工程量很大，第一是截污，就是要在河两岸，埋设污水管，把现在流向河里的污水，全部截留到污水管里；第二是清淤，对河底的淤泥进行清理；第三是整修河岸，砌磡和两岸绿化……
“不错，你这个共军知道很多嘛。”汉高祖刘邦说。
老谭笑笑，和他说：“当年在部队，军民共建，我参加过三亚河的整治，知道一些。”
老谭看着刘立杆，继续说：
“光这样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它变成活水，只有变成活水，水体才会彻底改变。这里要变成活水，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这里，把它和江南运河连接的地方拓宽，但运河的水质本身就不好，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要解决根本问题，就是引入钱塘江的水。”
“这条河到河坊街那里的断河头就到头了，离钱塘江还远，中间隔着凤凰山。”范建国这个本地人说。
“它离钱塘江远，但离中河近啊，中河和钱塘江是连在一起的吧？”老谭问。
“中河和钱塘江是通的，但中河和钱塘江的连接，好像是要经过泵站的，因为钱塘江每年水位低的时候，海水会倒灌，会有咸潮，中间还是要有水闸阻隔，中河前几年整治过，水质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而这艮山河，其实在下游这里，和中河是连在一起的。”
瞿天琳显然比其他人，对艮山河更了解，她也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用手指着地图，和他们说：
“就在这里，清泰街过去一点，地图上没有标出来，但这里，其实有一条水沟，把艮山河和中河连在了一起，但因为艮山河地势高，中河地势低，只有艮山河的水会流到中河里，中河的水，不会流到艮山河里。”
“那这么说，这里本来就应该是活水，怎么还会这样？”老谭不解了。
瞿天琳说：“中河整治的时候，我读高中，我们学校还组织我们义务劳动，我知道当时这里是筑了两道坝，就艮山河出来的地方。”
老谭点点头：“那就是截污坝，担心这艮山河，把整条中河都污染了，但就是这两条坝，也让这艮山河变成了死水潭。”
“应该就是这样子。”瞿天琳说。
老谭说：“大的方案逃不过这几项，整治的办法，让整条河变清的办法还是有，当然，具体的，到时候专家会做出来，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不管你怎么搞，这肯定是一个大工程，刘总你说的两个亿，大概只够用作河道整治本身，和两岸的绿化。
“如果你还要收购两岸这么大面积的土地，再怎么便宜，大概都还要几个两亿，我们公司，真的有这么大的实力吗？会不会最后也变成半拉子工程，政府要是把这里做成半拉子工程，结果是可怕的，其实我们公司要做，一样可怕。
“做成了半拉子工程，对我们公司来说，影响的可不只是这个工程，我们公司其他所有的项目，可能全部会因为资金问题停下来，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个公司，会瘫痪的。”
老谭自己做过公司，也吃过资金调度不过来，周转不灵的苦头，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说瘫痪，是好听的，其实结果大家都知道，就是和他的公司一样，会倒闭。
老谭这样说着，大家都点点头，都觉得这个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你多少钱扔进去，好像都没有够的时候，资金的风险确实太大。
刘立杆说：“我想过这事，所以我决定，在做这事之前，先要和南洋银行谈好，让他们把我们的贷款，放大到十个亿。”
十个亿？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十个亿是什么概念？张晨当初听到孟平说四个亿，就吓了一跳，刘立杆也觉得孟平疯了，而他现在，居然自己提出了一个十个亿。
“十个亿？那我们公司的负债率，要变成负的几百了吧？”老谭说，“而且，这和那八千万不一样，八千万还在账上，虽然承担着资金成本，但这钱随时可以用，承担不起资金成本的时候，也可以还，这十个亿，可都是要先实打实支付出去的。
“支付出去以后，不管我们承担不承担得了，这每年的资金成本我们都是必须要承担的，而且，在艮山河整治完工之前，我们两边土地的增值效应，还不可能看出来，整个艮山河的整治，最少也要两年，也就是说，这两年之中，我们是不要指望能看到有现金回流的。
“但这两年，我们每年必须承担一个多亿的资金成本，在‘锦绣江南’项目结束以后，我们公司，还有这么多的现金流吗？
“‘桃花源’也还需要继续投资，按计划也没到回报期，唯一可能有现金回流的，就是接下来的‘锦绣钱塘’项目，但‘锦绣钱塘’的销售到底会怎么样，我们也还不知道。
“一个‘锦绣钱塘’，要想它能给我们带来每年一个多亿的净收入，去支付那十个亿的资金成本，它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是个很大的问号。
“我们‘锦绣江南’和‘锦绣祥庭’的后续收入，接下来能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和‘桃花源’项目的投入就不错了，综合办公楼那里，这天香楼的租金，承担那八千万的资金成本略有盈余，但也只是略有盈余，租金是死的，你想它有增加也不可能。
“我们所有可能产生的收益，就在这几个地方，它们能够有多少，也是算得出来的。”
“唯一的变数，那一个多亿，只能指望‘锦绣钱塘’，‘锦绣钱塘’按设计是十九万多方，本来倒是可以做到二十二万方的，但那天杰森和我说，因为刘总要求，每户都看到钱塘江，楼和楼就只能错开，楼和楼之间的间隙，还要足够开阔……”
“杆子还真是完美主义者！老谭你这个共军也是狡猾，不声不响，所有的事情你心里一笔账，一门清啊！”
汉高祖刘邦感叹道，在座的人听了，也都深有感触，觉得这老谭，还真是想得细，看得远。
老谭叹了口气：“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在公司既然担着副总的职务，我也不能，那话怎么说，对了，尸位素餐，总要在其位谋其政……”
范建国脸红了，他说：“老子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尸，老子做不到谭总那样。”
大家都笑了起来，老谭笑道：“你是还没到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你和我不一样，那几幢楼造好，你就派上用场了，做写字楼的物业，我肯定不行，还真是要你这样，用你们杭城话怎么说？”
“拐头拐脑，噱头噱脑。”小安叫道。
“对对，还真是要有点拐头拐脑，噱头噱脑的派头，这样，这写字楼才会有派头，不能像个居委会大妈在管的，我要是去管写字楼，大概就会管成居委会的水平。”老谭说。
“你还知道很多，说的很对，我们还就是喜欢在一幢噱头噱脑的写字楼里办公。”瞿天琳笑道。
“看看，是不是。”老谭和范建国说，“这是你能做，我做不了的，不过小范，这杭城话，我最听不来的就是，连这女的小的，说自己都是老子老子的，你们凭什么当老子，小范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老是当我老子好不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雯雯说：“谭叔你揍他一顿，他就记牢了，不敢当你老子了。”
大家又笑，范建国挠着头，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汉高祖刘邦叫道：
“共军共军，你前面的话只说了一半，快快继续。”
老谭看看刘立杆，问：“刘总，我这样把家底都露出来了，有没有关系？”
刘立杆笑道：“没有关系，这里都是自己人，叫大家来，就是听真话的。”
老谭点点头，他说好：
“我继续前面的话题，‘锦绣钱塘’十九万方，要是承担最少两年两亿多的资金成本，它每平方，最少要净赚一千一个平方以上，这还要在全部卖完的情况下，它前期的工厂搬迁成本，已经远远高于我们的预期了，如果这样，它的售价要多少了？”
“和‘锦绣江南’一样，开盘必须要两千八。”应莺说。
“两千八的房子，在还没有完工的情况下，两年之内可以卖完吗？”老谭问。
两千八一个平方的住宅，连瞿天琳都吓了一跳，公司有钱，买写字楼没有问题，这个人，杭城有多少人有能力，买得起两千八一个平方的房子？
大家顿时觉得，这情况相当的严峻。

第0857章 用今天赌未来
老谭说完，大家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老谭说的这些，我也想过，确实，这样的风险是存在的，但对我来说，我觉得也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把我们所有的能力和物力，都投到这个项目上，哪怕中间，把“桃花源”项目停一停也在所不惜。
“你这是在赌博。”老谭说。
刘立杆点点头：“做这个项目，我确实在赌，赌本就我们公司今天的全部，赌的是公司的未来，赌赢了，我们前面就是一片开阔地，不是我吹牛，至少杭城范围内，能和我们比肩的房地产公司，就没有了，全国范围，可以说有能力把我们打趴的，也看不到。”
“那要输了呢？”老谭问。
“简单，一无所有，从头再来。”刘立杆笑了一下，但大家怎么觉得，这笑有些凄凉。
“一定要下这么大的赌本？”张晨问。
“要，已经没有退路了。”刘立杆说，“我想明白了，这房地产，不比你们服装，他还真是一个强者才能生存的行业，韩先生说，以后招拍挂肯定是一个趋势，真到了那天，小房地产公司，大概在重点城市，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了，你连一块地也拿不到。
“而且，不仅是本地企业，外地的也会大举进入，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肉搏战，我很幸运，比人家起步早，也赚到了一些钱，如果我不趁这个时候把自己做强，很可能马上会被人淘汰，这个赌我必须下，不然，我个人可能还有明天，但企业是肯定没有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小昭问。
“做企业不是不进则退，是退无可退，你要么高歌猛进，要么折戟沉沙，不会有第二条路，再大的企业，他打烊的时候都是凄惨的。”刘立杆说。
“来来来，喝酒，这个话题太沉重了，这不，还没有开始做吗，一切都还是纸上谈兵。”
汉高祖刘邦举起了杯子，大家碰了碰，张晨心里却明白得很，刘立杆只要是打定主意想做的事，他就一定会去做，这事，不是没有开始，而是已经开始了，大概从下午，他从艮山河回来就开始了，晚上叫大家来，是来吃开工宴的。
张晨觉得谭大哥说的有道理，刘立杆说的也有道理，不去想那么多，大不了到时帮助一起撑，要从头再来，就大家一起从头再来好了。
“杆子，我问一下，这个什么河整治以后，出来的土地，可以造多少平方的房子？”汉高祖刘邦问。
“整个河两岸，其他都用作是公园，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做房产开发，大概是一百四十万到一百五十万平方。”刘立杆说。
“那真是一个大项目。”汉高祖刘邦说。
……
柳成年，这几年是一年一个台阶，今年的人代会开过以后，柳成年就不再是杭城市政府办主任，而是杭城市的副市长，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刘立杆去找了柳副市长，向他汇报了自己关于艮山河改造的想法，柳成年眼睛一亮，要知道，这艮山河就是杭城市的一个伤疤，可以说杭城的城市有没有改观，关键就看两点，一个是能不能把西湖真正还湖于民，还有就是这艮山河有没有改造成功。
八十年代，当时的杭城市委市政府，下了大决心，对西湖进行了清理整治。
西湖的清理整治，不仅惊动了整个浙江，可以说也是惊动了全国，当时的主要负责人，为此做了长篇的批示，对杭城市委市政府的西湖整治工作，给予了肯定，也对在西湖边上违章建设的相关单位负责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要知道整个西湖，当时周边布满了从上到下，各个单位的办公楼、疗养院和宿舍，这些单位，很多的行政级别，比杭城市政府还高，来头比杭城市政府还大，要清理他们的难度可想而知，有人说是太岁头上动土。
当时的杭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真可以说是提着自己的乌纱帽在干这件事，最终把这件事做成了，经过整治，杭城西湖一公园沿湖一直到镜湖厅西泠桥的湖滨一线，终于全线贯通，绿草茵茵，花木扶疏，人们可以自由往来，驻足湖畔，欣赏西湖美景。
西湖整治之后，艮山河就变成了杭城市政府的心头之患，每年两会，也有不少的委员代表提议，要对艮山河进行整治，杭城市政府也几次动了整治的念头，但最后都没有推动下去。
“财政困难是主要的原因。”柳成年和刘立杆说，“但不是唯一原因，还有原因就是，也和西湖一样，当年的西湖整治可是伤筋动骨，亲历的人至今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阻力太大了，随时都有被迫停下来的可能，好在老领导的决心够，中央的支持力度也够大。”
刘立杆说：“领导，我不是很清楚，这艮山河整治，除了财政的原因，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西湖想象得出来，谁愿意搬离西湖，要让他搬，他肯定不愿意，可这艮山河，两边根本就没有房子。”
柳成年笑笑：“当然，困难和西湖那么大是不可能的，不过它牵涉的单位也不少，两边虽然都是荒地，但这荒地，也都是有主人的，倒是那几块菜地好办，我市政府就可以决定。
“但其他的，我简单和你说说，那煤场，属于上海铁路局的，边上那工厂，是冶金部的，再过来一块，是南京军区联勤部的，对面这里，浙一浙二，是浙医大的，过去那里，是省二轻的，大大小小，也涉及十几家单位，这些单位，都不归我市政府管。”
柳成年这样说着，心里是不甘的，他当然希望这艮山河，能在自己的任内得到整治，他看看刘立杆，又觉得这个小伙子，还真是有能力做成这事的人，从他造综合办公楼就可以看出来了，那事，还真帮助他们解决了办公楼不足的难题。
柳成年看着刘立杆笑道：“刘总，我怎么听着，这有点像经营城市的味道。”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是，领导，就是利用城市的资源，来解决城市发展中的问题，目前，如果直接由政府来做的话，会有很多政策上的限制，难度很大，由我们来做，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政府企业和市民三方得利。
而我们企业得利，其实也是政府得利，毕竟我们也是扎根在当地的企业，也为地方在创造税收。
“说得不错。”柳成年点点头，“这样，你能不能把你的想法形成一个报告，我提请市委市政府研究，要是通过的话，我再去争取省里的支持。”
刘立杆说好，谢谢领导！
“应该是我谢谢你。”柳成年拍着刘立杆的肩膀说，“这艮山河要是真的能改造成功，我更要代表杭城市民谢谢你。”
刘立杆从柳成年的办公室出来，打了个电话给韩先生，把这事和他说了，韩先生对刘立杆的想法很支持，他说这样，你带上资料来海城一趟，这计划书，我来帮你写，这一两年，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多了，我知道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刘立杆说好好，谢谢你，韩先生，我这里准备好，马上就来。
刘立杆准备回海城，张晨一听就反对，他说太危险了，你当初可不是正常离开海城的，你回去了，万一被阿正他们碰到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们当初找我，是想要京海中心，京海中心被孙猴他们上级行查封，他们知道，就是找我也没有用了，他们哪里还会再来找我，再说，我和阿正又没有个人恩怨，放心吧，这家伙现在要是碰到我，一定还会客客气气的，说不定还要请我吃饭。”
刘立杆说，张晨还是觉得不放心。
“我陪你去，逼养的，他们还能怎么样？”二货叫道。
张晨骂道：“你陪去有什么用，你还不如小武，要么我打电话让小武请假，让他陪你去。”
“你是不是有病？”刘立杆骂道，“这小武要去，没事还搞出事来，小武要是到了海城，阿正没来找我们，他也会去找阿正，他找到阿正，会出什么事，你不知道？我去海城的事，你连提都不要和小武提。”
张晨想想，还真是的这样，小武要到了海城，因为上次刘立杆的事，他肯定会去找阿正问问清楚，这一问，还会有什么第二个答案，肯定是用武力解决，小武一个人，不比当时在望海楼，下面还有曹国庆他们一帮人，上面还有海霸天，阿正还会忌惮。
看小武一个人，阿正怎么也要凭自己人多，和小武再比个输赢，小武就是能赢了阿正，又有什么用，他手下那么多人，也不会甘心。
“这海城，一定要去吗？”老谭问。
刘立杆点点头说：“一定要去，韩先生说的对，要想拿下这个项目，这计划书一定要能够写到地方政府的心里去，要想他们所想，韩先生可是杭城市政府聘请的顾问，他对他们的想法，比我清楚多了。
“他可不是轻易就会答应帮人家写这种东西的，这次，还是他主动说的，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不能请韩先生到杭城来写？”张晨问。
刘立杆笑道：“那我刘立杆，这谱也摆太大了，人家帮你写这个，你还要说，你送上门来写？我怎么说，我说我工作太忙，还是和他说，我因为不敢回海城？”
“还有，韩先生这个，也可能是在避嫌。”老谭说，“你们想，韩先生既然是杭城市政府的顾问，我想，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农业方面科技方面的顾问，一定是房地产或城建方面的顾问，碰到这么重大的事，杭城市政府很可能会去征询他的意见。
“这韩先生，总不可能和他们说，没问题，这计划书就是我帮助写的。”
“对啊，老谭，我怎么没有想到，这韩先生让我去海城，还真可能是有这个意思。”刘立杆叫道，“他要是来杭城，不可能不通知柳成年，柳成年多聪明，他一听就知道韩先生这时候来，肯定是为我的事，说不定他会认为，韩先生就是我搬来的说客。”
张晨说好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就是觉得，你回海城还是太危险了。
“让二货陪你去，还有，把你那两个宝贝也带去。”老谭说，他说的两个宝贝，就是指雯雯和倩倩：
“我让小郑到机场去接你们，在海城，你们也听小郑安排，有小郑在，那个什么阿正，肯定不敢动，还有，你们单独外出，小郑不在身边的时候，让她们两个机灵点，万一有事，马上打电话给小郑。”
张晨点点头，觉得谭大哥这样的安排可以，也明白了他让刘立杆带着雯雯倩倩去的用心，万一阿正他们，把两个男的扣住，雯雯和倩倩，两个女的，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溜开，去给小郑打电话。

第0858章 谁的海城
刘立杆他们是下午三点多钟的飞机到的海城，小郑到机场接的他们，小郑一看到二货，就给了他一拳，骂道：
“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找你们，大哥那个人要面子，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打？”
二货说：“我谭叔，是我谭叔不让打。”
小郑转身和刘立杆说：“谢谢你，我大哥都和我说了，谢谢你们到江西去，救了他们。”
刘立杆赶紧说：“应该的，老谭也是我大哥。”
小郑点了点头说好，我们走吧。
上了车，小郑问刘立杆，大哥说会找你们麻烦的那些人，他们在哪一带活动？
“海秀路，望海楼那一块。”刘立杆说。
“那我们就住望海楼好不好？”小郑问。
刘立杆笑道：“好。”
他们到了望海楼，把车停下，五个人走到望海国际大酒店的门口，雯雯和倩倩就叫道：“这酒店可真漂亮！”
刘立杆和他们说：“这是张晨设计的。”
“真的，张总这么厉害？”雯雯叫道。
他们走了进去，可能是雯雯和倩倩太醒目，坐在里面大堂沙发的人都转过身来看，刘立杆一愣，还真是冤家路窄，他看到阿正就坐在沙发上。
阿正看到了刘立杆，也是一愣，然后站起来，笑着走了过来，一边走就一边伸出了手：
“哎呀刘哥，真是好久不见。”
刘立杆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是啊，好久不见，阿正，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做大王。”
“哈哈，刘哥，又笑话我，我阿正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刘哥你这是？”
“从大陆过来出差，刚到。”刘立杆说，“你说是不是有缘，碰到的第二个熟人就是你。”
二货在小郑的耳旁嘀咕了一下，小郑点点头。
小郑轻轻拍了拍阿正的胳膊，阿正看着他，小郑问：“你是阿正？”
阿正点点头，想问小郑你是谁，但看看小郑的打扮，知道是不好惹的，边上有人拉了拉阿正，阿正侧过身去，那人嘀咕了几句，阿正回过身来，和小郑说：
“原来是郑哥，幸会幸会。”
阿正伸出手，小郑没有握，而是看着他说：
“阿正，我不管你和刘总之间有什么事，也不管你后面有什么人，本来，我是想让人通知你的，既然正好碰到了，我就当面告诉你，刘总是我兄弟，也是我请来的，要是在海城有什么事，来找你们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明白吗？”
阿正愣在了那里，小郑和刘立杆点点头说，你们聊，我去办手续。
刘立杆说好。
阿正看着小郑的背影，自我解嘲般地和刘立杆说：
“刘哥，你这兄弟挺逗，我们之间会有什么问题，你说是不是刘哥？上次找不到你，我还着急了好多天，心想，这要是在哪个派出所，哥们这要想办法捞啊，结果都没找到，我老着急的，刘哥。”
“刘总。”
二货在总台那边叫，刘立杆看过去，二货举了举手里的钥匙牌，刘立杆和阿正说，那我过去？
阿正赶紧说：“好好。”
刘立杆走后，有人走过来，阿正和他说，看看他们住几天，再看看二皮说的，这人是不是真的。
那人说，没错，就他，很狠，上次南庄出事，就他带人过来的，用的真家伙，二皮他们都吓尿了。
阿正点点头，明白了。
把刘立杆送进了房间，小郑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雯雯和倩倩，让她们记住了，小郑和刘立杆说，我先走，等会来接你们吃晚饭。
刘立杆赶紧说：“不用了，郑哥，我们自己安排就是，反正海城我们也熟，我还要先联系我要找的韩先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
二货也和小郑说：“走吧走吧，你在这里，逼养的我都怕你。”
小郑笑着，挥手就是一下，二货避了开去，骂道：“是不是，又来。”
小郑大笑，他和刘立杆说，那好，有事给我电话。
刘立杆说好。
小郑走出了刘立杆他们房间，急急就下楼，他下楼是想再去会会阿正的，没想到他到了楼下，阿正他们却不见人影了，小郑走到门口朝周围看看，也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影，就驾车走了。
刘立杆给韩先生打了电话，韩先生刚刚午睡起来，听说刘立杆他们到了，赶紧说，那你现在过来，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韩先生说，都快吃晚饭了，要么一起吃晚饭，边吃边聊，你带雯雯一起过来，我们还是去南庄。
韩先生说好，那就边吃边聊，我也正好，再敲你一次竹杠。
韩先生说完大笑，刘立杆想起来了，他第一次和韩先生吃饭，就是在南庄，那个鬼佬兰德尔带韩先生来的，说韩先生只喝路易十三，那顿饭，吃完了刘立杆的家底，后来去唱歌，自己袋子里钱不够，还是叫张晨送了钱到梅园宾馆。
刘立杆笑道：“那今晚也只喝路易十三。”
刘立杆挂断电话，马上打南庄的订餐电话，心里还担心会不会没有包厢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他赶紧就定了一个三楼的豪包。
刘立杆打完电话，边上雯雯和倩倩，就催他，要他陪她们下去买衣服。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海南已经比杭城夏天还热了，害我们还穿这么厚的衣服。”雯雯骂道。
刘立杆大笑：“要是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就没衣服可买了？”
刘立杆也想看看外面海秀路现在怎么样了，就让倩倩去叫二货一起下去，过了一会，二货穿着T恤短裤和拖鞋，跟在倩倩后面出现了，刘立杆大笑，和雯雯说：
“看到没有，这才是老海南，马上就换装备了。”
四个人下楼，到了望海商城，进大门就是一个买卖旅游用品的商店，有大花的岛服和人字拖卖，刘立杆和二货说，看样子你也落后了，现在人家都穿这个了。
“逼养的，游客才穿这个吧。”二货叫道。
“我们现在就是游客啊，你以为你是什么？”
四个人，一个人买了两套岛服，一双拖鞋，雯雯和倩倩，又买了草帽和防晒霜等等一堆东西，四个人出了望海商城，二货嘴里不停地啧啧着，摇头叹息，刘立杆看了看他，问道：
“你叹什么气？”
“这海秀路，逼养的现在这么冷清了？”二货说。
刘立杆看看，还真是，本来，这时候一丛丛的树荫里，和高楼的阴影里，已站满了叮咚。
没想到现在，不仅叮咚看不到了，连那些擦鞋的浙江台州老乡，也不见了踪影，整条海秀路，还就是冷冷清清的。
看样子就是连阿正他们，现在也生存艰难了吧，怪不得会这么闲，无聊到来坐酒店的大堂沙发，以前这种地方，是不可能见到阿正的，他都是下面人叫，才会出现。
刘立杆和韩先生约好是六点半，六点钟的时候，刘立杆就带着二货和雯雯倩倩出发，到门口一上车，司机就问他们从大陆哪里来，刘立杆一愣，然后想到，这四个穿岛服的，不就像一个旅行团吗。
刘立杆想到韩先生来的时候，肯定还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苍蝇都停不住，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他想回去换衣服，二货骂道，算算，逼养的，就是吃个饭，又不是什么正经谈工作，再说，韩先生还不知道你，你装人模狗样有屁用。
“就是。”雯雯说。
司机问：“那还要不要调头？”
“别别，直接去。”倩倩和司机说。
刘立杆无奈，想想韩先生也是老熟人了，到时解释一下吧。
他们到了南庄门口，刘立杆又是吃了一惊，马路边汽车排队的情景不见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也只停了一大半，而且，车子的档次明显降低了，牌子也乱了，不像以前，清一色几乎都是大奔。
刘立杆问司机：“南庄现在生意怎么样？”
司机和刘立杆说：“还是海城生意最好的。”
四个人下了车，刘立杆看到，南庄还是老格局，只是显得有些旧了，他走到大门旁边的野味笼子那里，发现野味少了很多，点菜员和他说，现在像穿山甲这种，都不准卖了，我们有经营许可证的，也不许卖。
刘立杆想到，韩先生是不吃野味的，他问雯雯和倩倩，你们要吃什么？
两个人都叫，臭死了臭死了，不要。
刘立杆给二货点了山龟炖毒蛇，其他什么野味也没点，都点了海鲜。
南庄的一楼，倒是满的，舞台上的歌舞表演也照样在进行着，倩倩走进去看了一会就出来，和他们说，一看就是什么不正规的学校出来的学生，还没有我跳得好。
刘立杆问了领他们上去的迎宾，迎宾告诉他们，是广西南宁一个什么艺校的学生，雯雯朝倩倩翘了翘大拇指，夸她猜对了。
到了二楼，二楼的舞台上，歌手也照样在唱歌，但下面桌子，只坐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后面包厢，可想而知，人只会更少。
他们到了三楼的豪包，坐下来，刘立杆感觉有些失落，就好像你很想看到某个人，再看到的时候，却发现他语言乏味，面目模糊，海城，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海城，现在真的成了他人的城市，而不是他刘立杆的城市了。
想想也是，就那十几二十天，孟平和他刘立杆最艰难的时候，他每天就是家里公司，公司家里这样走，不知道这个城市，也和他们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事并不如烟，烟还能留下烟熏火燎的痕迹，这过往的日子，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连回忆也变得那么的不真实。
包厢的门打开了，韩先生和雯雯从门外进来，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看到，韩先生和雯雯，也穿着岛服和拖鞋。

第0859章 还是单薄了一点
韩先生和雯雯进来坐下，刘立杆笑道，韩先生风格完全改变了。
雯雯说，是我逼他的，这么热的天，穿着西装，出门一次就被人当外星人看一次。
韩先生笑道，主要也是我以前不是经常讲课吗，出门怕碰到学生，碰到学生，穿着这个样子总不太好，现在我在海城，都不讲课了，学生都在大陆，就不需要那么在意了。
“虚伪。”雯雯说，“还不是因为这样舒服，现在叫你再穿回西装，你穿不了了吧？”
韩先生呵呵笑着。
刘立杆把二货和雯雯倩倩介绍给韩先生和雯雯认识，雯雯握住雯雯的手，笑道，这么巧，我们是一样的名字，那个雯雯正想解释自己其实不叫雯雯，刘立杆说，对对，就是这么巧。
雯雯笑着和雯雯点点头，坐下。
“来，说说你的项目。”韩先生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把自己改造艮山河的设想，详细地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听完，问刘立杆：“你知道艮山河是哪一年开凿的？”
刘立杆摇了摇头。
韩先生又问：“你知道艮山河古代叫什么河？”
刘立杆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艮山河上原来有十八座桥，是杭城桥最多的河道？”
韩先生再问，刘立杆奇怪了，问：“韩先生怎么知道这些？”
“看资料啊，我那里有一整套的杭城年鉴，别忘了我是杭城市政府的顾问，你昨天打电话给我后，我就去查资料了，这才知道，你说的艮山河，在杭城的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原来它是吴越王钱镠开凿的，原来叫米市河。”
“米市河？”刘立杆问。
“对，米市河，从运河进入杭城的稻米，都要从这条米市河走，因此在河边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米市，随着米市，就形成了集市，所以，河两边一直是杭城最热闹的处所，河上有十八座形态各异的桥。”
刘立杆说：“没想到它历史上还这么繁华，现在可是一条臭河，河两边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所以听你说你的改造计划时，也干巴巴的，但你要是了解这条河的历史后，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计划太单薄了？”韩先生问。
刘立杆想了一下，笑了起来：“你这一说，还真是。”
“就你这样干巴的计划，怎么能打动地方政府，还有学者？”
“我还要打动学者？”刘立杆奇怪了。
“当然需要，你别看学者一个个好像人微言轻的，但别忘了，学者掌握着话语权和舆论引导权，他们要是聚拢在一起帮你呼吁，就会是一股很大的力量，你的阻力会小很多。”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是很明白韩先生的话，韩先生笑笑，和他说：
“你现在的计划，只是要让它的水变清，变到多清，你也说不清楚，最多是能保证它不臭，但这样是不够的。
“如果你能再让它变成杭城最有意境的河，最有文化和历史的河呢？是不是感觉厚重了一点？
“你要恢复杭城米市河的历史，把这条河，改造成一幅历史长卷，河上所有的十八座桥，你都要恢复，往昔的生活形态，你要通过雕塑、绘画、建筑把它重新浮现，河边一座座有历史记忆的建筑，你也要给它们一一复原。
“你要是这样做，是不是不仅能打动政府的心，还能打动那些民俗学家，地方志专家和历史学者、社会学者、文化学者的兴趣？他们是不是会利用各种场合，在各种媒体上，大声为你这个项目做宣传，这比广告和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奔走有用吧？
“要知道，把这条河炒热，最终受益的是你，这样做，能多花你多少钱？十米宽都不到的河上，造十八座桥现在不是很简单的事，至于那些有历史记忆的建筑，也不过是一些亭台楼阁，两层就到顶了，面积也是小小的，也花不了你多少钱吧？”
“听韩先生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改造这条河的正当性，好像就多了很多。”刘立杆笑道。
“还有必要性，你放心，这个不需要你去强调，那些学者会反复强调的。”韩先生说，“大陆的学者，最喜欢做的就是危言耸听，他们肯定会反复强调，现在恢复这条历史之河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他们还会把它和爱国主义、复兴民族文化等等扯到一起。”
“你，有点坏了，学刻薄了。”刘立杆和韩先生说，韩先生大笑。
“那我就再坏一点。”韩先生笑笑，继续说：
“这条河不是经过市中心吗，你就再来一个噱头，说是要让古老的河，焕发新的生命，你要在河里，开通水上巴士，缓解城市交通拥堵的问题，就搞两条船开来开去，其实有谁会去坐它，但这和你没有关系，关键在缓解城市交通拥堵这几个字，是不是又多了正当性。
“你放心，马上会有人把你的水上巴士，去和威尼斯攀附的，那些记者最喜欢干这样的事。
“带着这么多的使命和目的，你要去改造这条河，反对的人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吧？如果强大的舆论营造起来，那些想阻挠的单位，不管它是什么级别，就都很被动对不对？”
“韩先生，我发现你在大陆行走多了以后，真的学坏了，对大陆的人情世故，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刘立杆笑道。
“我这叫知己知彼好不好，和这么多的人打交道，我又不是木头，总会听会看会揣摩他们的想法和态度，自然会开窍不少。”韩先生说，“对了，再说说你这条河改造后的想法。”
刘立杆把自己改造后的打算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说，你这个房地产用地占总面积的百分之三十五是合适的，地方政府也不会反感，河两边留出的公共空间也够大了，但你的回报还不够。
“这种大型设施的改建，周期长，受自然条件和其他人为条件的影响都太大，预算很容易超，比如你碰到雨季怎么办，你刚刚抽干的河道，马上被水填满，填满的可不是水，而是钱，你是不是又要重新花人力财力去抽干它？
“再比如，如果今年大雪天气特别多，或霜冻时间特别长怎么办？这些都是会影响施工周期的。
“这也是这类工程，总是会超预算的原因，你租借的施工设备，因为雨季一个月开不了工，但你的租金还是要付的，你这一个工程，需要多少设备？
“还包括通胀的原因，现场管理疏漏的原因，你所有这些因素都要考虑进去，我敢肯定，你最终的决算，一定会超出你的预算。
“因此，你的回报必须高，不然你的投资风险会很大，你前面说你整个建筑面积是多少？”
刘立杆说：“一百四到一百五十万方。”
韩先生摇了摇头：“不行，你必须要达到两百万方，两百万方是合理的。”
“可是，根据容积率，我如果到两百万方的话，房地产的占地面积，就会超过总面积的百分之三十五了。”刘立杆说。
“有办法的。”韩先生笑道，“你这个房子，不存在容积率的问题。”
刘立杆奇道：“怎么可能不存在容积率的问题？”
“别忘了河两边的地都是你的，你不要做一个个封闭小区，你整个项目一起规划一起做，地方政府会特事特办，给你开绿灯的，你整个项目做成敞开式的，那河两边整个公园都是你小区的公用面积，你的容积率该怎么算？”韩先生问。
刘立杆恍然大悟，这样的话，自己的容积率就可以按照总面积计算了，当然怎么造也不会有容积率的问题，而且，百分之三十五的房地产用地，是分散在整条河那么广阔的地域里，怎么也不会感到拥挤，这个百分之三十五，自己是可以按照每幢房子的占地面积用足的。
“可是，如果整个是敞开式的话，管理不是就不好管理了。”刘立杆想到了一个问题。
“有什么不好管理的，你加强保安巡逻就可以了，你可以把整个项目，和市区其他地方，做一定区隔，城市的公园不都这样做的？”韩先生说，“再说，你看看香港和国外，有哪个国家和地区，会有大陆那么多的封闭式小区，人家怎么管的？”
“你在四周竖了围墙，你就不需要人了？不是还要人管，只要人员配置到位，就不存在好不好管理的问题，而是尽不尽职的问题。对了，你那个‘桃花源’，不是也连院墙都没有吗？怎么，这住别墅的，就比住楼房的好管理了？”韩先生追问道。
刘立杆赶紧摆手：“好好，韩先生，我错了我错了。”
“你们两个，是来说话还是吃饭的，菜都凉了，你们连筷子也没有动一下。”雯雯叫道。
韩先生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举起杯说，喝酒喝酒，路易十三。
“好，大事已定，放心喝酒，这样，明天我先把大纲理出来，你下午过来。”韩先生说。

第0860章 茫茫海城漫游
刘立杆他们吃好饭，到了下面停车场，雯雯问刘立杆，你们去哪里，我送你们去。
刘立杆说算了，这么多人，也坐不下，你和韩先生先走吧，我们自己打车走。
韩先生和雯雯先走了。
刘立杆拿出了大哥大，拨了几个号码，电话里传来老谢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刘立杆说：“老谢，我刘立杆。”
“杆子，你在那里？”
“南庄门口。”
“南庄门口？哪里的南庄门口？”老谢迷糊了，问。
“当然是海城啊。”
“什么？杆子你在海城？好好，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了，老谢，你在哪里，我打车过来。”
“公司公司，我就在公司里。”
“好，那我马上过来。”
他们走到停车场外面的海秀大道，拦了辆车，二货走去前面副驾座，刘立杆拉住了他，和他说，你坐后面，二货乐滋滋去了后面，和已经上了车的雯雯倩倩说：
“你们就不能让我也享受一下夹在中间的味道？”
雯雯大笑，她说好，朝倩倩使了个眼色，下了车，让二货先进去，坐在中间，然后她自己再坐进去。
车门一关，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就使劲地朝中间挤，雯雯问道：“舒服不舒服？”
“爽！爽！我快要爽死了！”二货大叫道。
司机和刘立杆通过后视镜朝后面看看，都笑了起来。
二货翕动鼻翼，和雯雯倩倩说，真好闻，你们连汗都是香的，来来，多挤一点出来。
雯雯和倩倩嘻嘻笑着，突然就放开了他。
车子启动，刘立杆通过车外的倒车镜朝后面看着，他坐到这里，就是要确认后面没有人跟踪他们，他可不能把阿正的人，带到老谢那里。
刘立杆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就放任司机朝目的地开，没让他改变方向，不然，他打算带他们先去红城湖绕一圈，再带去东湖。
刘立杆到了老谢的娱乐城门口，老远就看到老谢已经站在大门口等他，老谢还是老样子，真丝的花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西裤，加一双白皮鞋，那衣服和裤子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衣架裤架上一样，一点的褶皱都没有，裤子的中缝，锋利得还是能切豆腐。
薄薄的一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一看到老谢，刘立杆就觉得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这一看就是一个没有被生活放逐得颠沛流离的人。
是啊，老谢还就是他们海城这么多人里，唯一一个在那次大浪里，存活下来的一棵独苗。
看到二货从车上下来，老谢问，老谭也回海城了？
刘立杆说没有。
一行人往里面走，正好碰到曹经理从楼上下来，老谢问雯雯倩倩和二货，你们要不要唱歌？
雯雯和倩倩叫道，要要。
老谢和曹经理说，你带他们上去，给他们安排一个包厢。
刘立杆拍了拍二货的肩膀，和曹经理说，你给他安排一个小妹。
曹经理有些好奇，看看雯雯和倩倩，二货叫道，她们和我没有关系，你也可以给她们安排少爷。
曹经理笑道，好好，给你们都安排。
老谢和刘立杆说，走，我们还是去办公室聊天。
经过老谢他们职工食堂的时候，刘立杆问，那个胖子还在吗？
老谢知道他问的是傅师傅，就说在在，我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口味，嘴吃刁了，离不开了，怎么样，明天来这里吃饭？
刘立杆说好，还真想他的组庵湘菜了。
刘立杆感叹道：“老谢，你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变了。”老谢说，“这娱乐城，我已经卖掉了，不过转了一圈，又以五分之一的价格卖回给我了。”
刘立杆大笑：“现在生意怎么样？”
“就一些朋友图这里自在，过来玩，没什么钱赚，不过这几个人可以养过去，人老了，就喜欢看着身边都是熟人，少一个，心里都会难过，就这样风平浪静过日子，也挺好。”
两个人到了老谢的办公室坐下，刘立杆和老谢说，老谢，我还没有机会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上次你和老张帮我弄出岛啊，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对了，还有个不想动的人，老张也是，我离开湖南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要是在杭城有什么项目，就叫他来一起做。
“结果是现在，我让他到杭城去玩他都不去，还说什么，现在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他连看都看不懂，还是就躲在湘潭，每天喝喝茶，吃吃臭豆腐，唱唱戏算喽，外面已经搞不赢了。”
老谢听了大笑。
老谢问起张晨和老谭的情况，刘立杆和他说了，刘立杆问老谢，后来有没有看到过陈启航和李勇，老谢说没有，他们应该不在海城了，海城才多大点地方，现在人口，原来的三分之一也没有，要是在，肯定会碰到的。
刘立杆听着，心里又有一些黯然。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聊天，不知不觉，竟聊到了十二点，老谢看看手表，问刘立杆，让胖子来做宵夜，还是出去吃？
“机场路大英路那里的火锅还有吗？”刘立杆问。
老谢说有，店少了一半，人少了一大半。
“那我们去那里吃。”刘立杆说。
老谢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和里面说：“妹陀，让刘总的朋友们下来，我们去宵夜了。”
老谢开车到了机场路，停好车，他们下车往大英路走，到了大英路，刘立杆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条路两边的火锅店，都快开到望海楼的后门，把整条大英路贯穿了，现在都缩了回来，缩到了靠近机场路的这一段，大半条大英路都已经黑了。
雯雯和倩倩看到，还是叫：“哇，这里有这么多火锅！”
一行人往里面走，两边店家，拉客都拉到马路中间来了，不是拉客，简直是拦客，要不是老谢说我们有熟人的店，他们连前面几关都过不了。
刘立杆朝里面走，他看到两边的棚子下，每家大概也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人，二货叫道：“逼养的，这里吃火锅的人这么少了？”
刘立杆也觉得，自己似乎顿时就没有了食欲。
……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起来，雯雯和倩倩还在睡懒觉，刘立杆叫了二货，两个人去了龙珠大厦，这座他曾经叱咤风云，红极一时的大厦，现在连下面的保安都一个也不认识他了。
刘立杆先到了李勇他们原来的公司，这里早被几家小公司分割了，刘立杆走进每家公司看看，里面的人都不认识。
他们问刘立杆是干什么的，刘立杆说，我是来拉广告的。
“出去出去，这里没有广告业务。”对方一律不耐烦地把他们赶了出来。
刘立杆到了楼上原来自己的公司，这里倒是完整保留了下来，新租客大概也是舍不得把里面的装修搞掉，除了公司名称，什么都没有变，公司是一家叫“海南点睛广告有限公司”。
前台的小姐问刘立杆找谁，刘立杆还是说，我是来拉广告的，对方嘻嘻笑着：“先生，我们这里就是广告公司。”
“对啊，广告公司就不登广告？你们不招人吗，招人不要登招聘广告？”
对方摇了摇头。
“对了，美女，你们公司这么大，是做什么广告，这么赚钱？”
对方有些得意地说：“我们是给中央电视台做代理的，椰风就是我们做的。”
“怪不得，真了不起。”
两个人下了楼，刘立杆本来想去《海城晚报》广告部，看看黄主任在不在，走到龙珠大厦的大门口，又不想去了。
从头顶落下的一大片椰子树的阴影，正好就遮挡了龙珠大厦门口一半的台阶，刘立杆和二货，干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抽起了烟。
抽到一半，有保安从龙珠大厦的大厅里出来，走过来问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刘立杆说：“过路的，累了，在这里歇会。”
保安伸出手，手背朝外不停地甩着，示意他们快走，二货火了，腾地站了起来，骂道：“逼养的，在这里坐一下都不可以？”
刘立杆赶紧也站起来，拍了拍二货的肩膀，和他说：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这里是人家的门口，人家让我们滚，我们就应该马上滚，走走。”
两个人下了台阶，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刘立杆抬了抬手，出租车停了下来，刘立杆上车，和司机说，去滨涯村。
他想去义林家看看。
车转上滨海大道，再过一会，就到滨涯村了，刘立杆禁不住浑身颤栗起来，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自己也不知道恐惧什么，他和司机说，调头，去望海楼。
车到了南大桥，刘立杆想到了，他觉得自己站在义林家的院子里，站在三楼走廊上，看到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间，看到义林妈，刘立杆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哭。
刘立杆很害怕自己会哭，害怕自己，在海城哭。
车到了望海国际大酒店门口停下，刘立杆去了隔壁的银行，取了五万块钱，交给二货，和他说，你去滨涯村，我和指导员原来住过的房子，看到房东，把这个钱给她，她要是问，就和她说，是张晨和我让你带来的，你不要告诉她我在海城，就说你是从大陆带过来的。
二货说好。
二货拿着钱，坐上出租车走了，刘立杆走进酒店的大堂，在沙发上坐下，刘立杆很希望在这里能看到阿正，他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想单挑，来来，我和你单挑。
但他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就是酒店的大堂，沙发上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

第0861章 一箱椰子
刘立杆他们在海城住了四个晚上，韩先生把艮山河改建的计划书做好了，刘立杆看着，和韩先生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将要做的是个世纪工程，看上去这么伟大。
韩先生笑道，伟大不伟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接下来的动作要快，不光光这个项目，其他项目也一样，还是那句话，能拿的地就尽快拿。
刘立杆看着韩先生，等着，知道他下面还有话。
韩先生继续说，我知道上海、深圳和你们杭城，都有开始进行土地收储制度试点的计划，早则今年底，迟则明年，肯定会开始，这个一旦开始，地方政府尝到了甜头，接下去推进的速度会很快。
刘立杆说好，我明白了，谢谢韩先生。
“不谢，这个计划书，我还有一点小的想法，没有写进去，老柳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不然，我这顾问不是一点面子也没有，当然，我这建议，是对你们双方都有利的。”
韩先生说着，刘立杆明白了，看样子老谭猜得没错。
小郑到望海楼接了他们，送他们去机场，刘立杆和小郑说，老谭和二货，都在杭城安了家，郑哥你有时间，来杭城玩。
小郑说好，还有几个兄弟，到时我叫上他们，一起去看大哥。
小郑在机场大厅里，看着刘立杆他们全部过了安检，这才转身离开。
范建国开着虎头奔到笕桥机场来接他们，上了车，刘立杆和范建国说，去张晨那里。
刘立杆捧着一箱的椰子，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骂道，你带这破东西回来干嘛？
“喝啊。”刘立杆说。
“海南回来的，谁还要喝椰子。”
张晨继续骂着，不过马上明白了，刘立杆这个，不是送给他，也不是送给小昭的，而是送给谭淑珍的，他自己要送，谭淑珍也不会收，所以他捧到了自己办公室里来。
“好好，放那里吧。”张晨指了指墙脚说。
刘立杆把椰子放下，从包里拿出了韩先生写的计划书，给张晨看，张晨看到整份计划书，有文字有表格，内容详实，理据充分，把整个计划，写得天花乱坠又滴水不漏，张晨点了点头：
“这韩先生，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屌吧？四川妹在不在？”
“怎么，出去几天，想她了？”张晨问。
“滚，让她帮我誊抄一下，她字好看，我明天就要送去给柳成年。”
“那我给你找个字更好看的。”
“谁？还有字比四川妹更好看的？你亲自抄？”
“我懒得抄。”
贺红梅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椰子，叫道：“这里也有椰子？”
张晨奇道：“你们那里也有？”
“对啊，二货带来的，他去的时候，我们就叫他带了，这椰子真的假的？”
贺红梅问张晨，张晨说：“当然是真的。”
“怎么这么难喝啊，像烂地瓜，而且，一点都不白。”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张晨说：“你以为椰子里倒出来，就是椰子汁？”
“不应该是吗？”
“是是，我们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张晨笑着站起来，和刘立杆说：“走。”
“去哪里？”刘立杆问。
“找字好看的啊。”
“好好。”
他们到了三堡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把郑慧红叫了过来，把计划书交给她，和她说，打印一下，这里面还有表格，你看可以吗？
郑慧红看了一下说，可以，需要多少份？
刘立杆心想，就是垫了复写纸写，大概也只能写三份，就和她说三份，张晨说，十份吧，刘立杆吓了一跳，郑慧红说好。
郑慧红走了出去，刘立杆问，就她？字写得很好，比四川妹还好？
张晨说对。
“真的假的？”
“你等会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要写多长时间？”
张晨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这么快？刘立杆将信将疑，他坐着和张晨聊天，和他说了海城现在的情况，以及看到老谢的情景，李勇启航他们公司，和他自己原来公司的情景，张晨听了，也不胜唏嘘。
过了一个多小时，郑慧红拿着一叠纸进来，递给了刘立杆，和他说：
“刘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有的话，你用笔圈起来，我马上去改。”
刘立杆接过来一看，整整齐齐的一份稿子，原来就是韩先生写的计划书，它像是用铅字打字机打出来的，但比铅字打字机打出来的漂亮很多，甚至比四通文字处理机打印出来的，都要漂亮。
刘立杆问郑慧红，这是你打出来的？
郑慧红嘤嘤地说是。
你怎么打出来的？刘立杆问。
郑慧红觉得刘立杆这问题问得奇怪，她说，就是用电脑打出来的啊。
张晨笑道，是不是比四川妹写出来的漂亮。
“漂亮漂亮，连图表都这么漂亮，我要去看看你怎么搞出来的，郑慧红。”刘立杆说。
张晨骂：“你先看看有没有错，人家等着呢。”
刘立杆哦哦哦着坐了下来，看起来，有几个地方错了，郑慧红把笔给他，他标了出来，还是像以前校对书稿那样，先在错字上画个圈，一条线拖到边上，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正确的字。
校对完毕，把稿子交给了郑慧红，他和张晨也跟去了配送中心。
郑慧红把电脑上的稿子改了以后，打印机兹啦兹啦，很快就打印出了十份，郑慧红把一个软盘交给刘立杆，和他说，稿子在这个里面了，你要是还需要，拿这个去打印店，他们也可以打印。
“不行不行。”刘立杆叫道，“郑慧红，你明天要帮我去买电脑，还有这打印机，我要把雯雯和倩倩派你这来，你教教她们，让她们也学会用电脑和打字。”
郑慧红看看张晨，刘立杆骂，你别看他，他不同意你也要去，不然我叫老万来把你绑去。
郑慧红嘤嘤着，脸刷地红了，张晨这才明白，问道，郑慧红，原来你和老万……
“你这个老板怎么这么官僚，人家都好了多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那你以为为什么春节老万不回家，郑慧红也不回家？”刘立杆骂。
张晨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是好事啊，郑慧红，老万人不错，那明天这事，我不同意了，我就要看看老万怎么来绑。
郑慧红坐在那里，羞得人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一下嘤嘤地叫张总，一下嘤嘤地叫刘总，叫了他们，他们看着她，她又不知道要和他们说什么，配送中心的其他人都笑着，张晨赶紧说没事没事，郑慧红，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郑慧红羞愧极了，终于站起来跑了出去。
……
张晨在办公室里等着，听到隔壁设计中心，传来谭淑珍和葛玲说话的声音，知道她下班回来了，张晨走到门口，叫了一声：“谭淑珍！”
谭淑珍跑了过来，张晨和她说，这箱椰子，是你的。
谭淑珍狐疑地看着他，问：“哪来的？”
“二货给你带来的，他不是刚从海城回来吗？”
“你叫他带的，张晨？”
张晨嗯嗯胡乱地应着，说：“你不是最想吃椰子吗？”
谭淑珍笑道：“谢谢你，张晨。”
她拿起一个椰子看来看去，问张晨，这个怎么吃啊，剥皮？
张晨说，你去拿一把菜刀过来。
谭淑珍跑回房间，拿了一把菜刀，递给张晨，张晨把一只椰子杀好，用刀根凿出了一个眼，看看办公室里也没有吸管，就拿过一只一次性杯子，倒了半杯，谭淑珍迫不及待地拿了过去，喝了一口就“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椰子水吐到办公室门口。
谭淑珍皱着眉，看着张晨说：“坏的？”
张晨大笑，他说，不是，椰子就是这样的，金莉莉刚吃的时候，也以为是坏的，我们还想去找那卖椰子的。
“这么难吃，还有人买？”谭淑珍问。
张晨说，你再喝就好了，真的，谭淑珍你再喝一口。
谭淑珍把杯子放到唇间，皱着眉头，小小心心地咪了一口，慢慢把眉头打开，和张晨说：
“张晨，这一下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喝了。”
“当然，来来，倒满，多喝几口就适应了，而且，大太阳下面，这东西真的很解渴。”
谭淑珍把杯子凑过来，张晨替她倒满，谭淑珍一口一口喝完，总结说，没有那么难喝了，但好喝也谈不上，我还是喜欢喝椰子汁。
谭淑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捧起那箱椰子，和张晨说，走。
“去哪里？”张晨好奇道。
“给北北和南南送去啊，这两个小家伙，睡得晚，现在应该还没有睡，让他们尝尝新鲜。”
张晨说好。
两个人出门，张晨从谭淑珍手里接过了椰子，到了车上，启动车子，张晨和谭淑珍说，这椰子，其实是杆子买来送给你的，可他自己不敢送。
“我知道。”谭淑珍点点头，过了一会，谭淑珍笑了一下：“这个孬种。”
车开进“锦绣家园”的大门，在大门里的停车场停好车，张晨却没有下车，而是说：“谭淑珍，再坐一会，我和你说个故事。”
张晨接着就和谭淑珍说了那床底下一箱箱，上面刻着日期的椰子的故事。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谭淑珍轻声说，走吧，很迟了。
张晨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两个人捧着椰子，走到了张晨父母家的门口，却发现房子里的灯都黑了，老人小孩都睡了。
张晨把那箱椰子放在了家门口，和谭淑珍两个人往外面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碰到小昭回来了，小昭和张晨说，我还去你办公室了，以为你去哪里了，原来到这里来了。
谭淑珍说，我们来给北北和南南送椰子，二货他们带回来的。
小昭点了点头。
张晨和小昭说，我把谭淑珍送回去，马上回来，小昭说好。
谭淑珍说：“要么我打车回去好了。”
张晨骂道：“一点点路，一脚油门的事，你打什么车？”
小昭也说：“淑珍姐，还是让他送吧。”
“那好吧，谢谢小昭，谢谢张晨。”谭淑珍说。
小昭站在那里，看着张晨和谭淑珍走到张晨的车前，两个人上了车，走了。
小昭转身往里面走，经过家楼下，没有上楼，而是继续往前，一直走到了张晨父母家的门口，她看到黑暗中，门口有一个纸箱，伸手摸摸，里面一个个圆圆的都是椰子。

第0862章 慢慢来，不许着急
下午的时候，刘立杆一拿到郑慧红帮他打印的计划书，就和张晨说，他想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柳成年，张晨让他等等，刘立杆说，等什么，那韩先生，都和我说动作要快。
张晨骂道：“你在南京是怎么骂孟平的，你自己忘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嘿嘿笑着，你是说，我这里也要一张效果图？
“不是效果图，而是一幅长卷，把整治后的艮山河，整个地展现出来，这样才有说服力，文字能够说明问题，但不能带来视觉上的冲击，而人感官上的刺激，是最能左右一个人的决定的。”张晨说。
“你这些说辞，是哪本书上看来的？”刘立杆问。
“我自己总结的，不行？我都很长时间没有看书，字都快不认识了。”张晨笑道。
“好，你总结得很好，张晨，你说的太对了，确实是需要这么一幅长卷，特别是对那些老同志，他们视力也不好了，哪里看得了这么多的文字和表格，有一幅长卷，打开一看，哇，真他妈的漂亮！这事就定下来了。”刘立杆说，“快快，你快动手，今晚能不能拿下？”
“我画当然是可以画出来，但不能乱画，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查查这米市河的资料，特别是那十八座风格各异的桥，看看有没有记载，不然，那些专家看到，不是赞美你这工程，反过来要骂你胡搞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图书馆还开门吗？”
张晨说着，刘立杆想想有道理，只能按下激动的心情，耐心等着。
……
张晨送完了谭淑珍回来，开门进去，看到小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打开着，但她显然不是在看电视，电视上已经是一个一块块方格的地球，和“谢谢收看！”四个字了。
小昭的神情有些落寞，看得出来，她也没有洗澡。
张晨问小昭，你怎么了？
小昭摇了摇头。
张晨走过去，想用手去试试小昭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小昭躲了开去，笑道，没有什么，就是有点累。
但这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张晨说好，那就快点去洗澡，早点睡。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去了隔壁的工作室，从架子上拿下一整张的铅画纸，横着对半裁开，用胶水，把两张铅画纸小心地粘在一起，放到地上，又拿出一张铅画纸，还是横着对半裁开，两张粘在一起，再把这张和地上那张，粘在了一起。
小昭穿着浴袍走进来，看到了，问，你在干什么？
张晨和她说：“杆子那个艮山河的项目，我要给他画张效果图。”
“这么长？”
“对，三米八乘三十八公分，一整条河都要画进去，没有这么长不行。”张晨说。
小昭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张晨，张晨问，你怎么还没洗澡？
小昭的脸微微一红，她说：“我想一起洗。”
张晨说好，那就一起洗。
“你不用画了？”小昭问。
“今晚不用，就把纸准备好，这样明天接缝处就可以干透了，我明天上午，要先去图书馆查过资料后，才开始动手。”
小昭轻轻一笑，张开手臂：“那你抱我过去。”
张晨说好，我们去洗澡。
他横着把小昭抱了起来，小昭的手勾住了张晨的脖子，经过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小昭伸手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把工作室的灯关了。
两个人身上涂满了香皂，互相用手轻轻地给对方抓着，张晨的手从前面伸到小昭的后背，替她抓着的时候，小昭抱住了他，两个人身上都是肥皂沫，滑腻腻的。
小昭的脸贴着张晨的肩膀，轻轻地哭了起来，张晨大惊，连忙问怎么了？
小昭说：“亲爱的，我真的很害怕我们会分开。”
张晨笑道：“傻瓜，杞人忧天，我们怎么可能分开？”
小昭说：“那是你说的不分开，不许耍赖？”
张晨点点头：“好，我不耍赖，你也不许耍赖。”
“亲爱的，我就想我们这样在一起。”
“好，就这样在一起。”
“很老很老了也要这样。”
“好，很老很老也这样。”
张晨奇怪了，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会想起说这些话？”
“哎呀，我就不可以有难过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情绪低落的时候？”
“可以可以，但不是现在。”
小昭嘻嘻笑着：“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醒来，坐在床上，张晨还是要拿过床头柜上的钢笔，完成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张晨牌手表，画完了两个人这才起床，洗漱完毕，去张晨父母家里去吃早饭。
两个人走到门口，看到张晨的父亲，和向北向南三个人蹲在那里，围着纸箱看。
见他们过来，张晨爸爸说，也不知道是谁昨晚放这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张晨笑道，是我放在这里的，别人送给南南妈妈的椰子，她拿过来给你们的，我们昨晚过来，你们已经睡了。
“原来这是椰子，哎呀，我想到过，就是不敢确认，这杭城，哪里会有椰子。”
张晨爸爸恍然大悟，向南和向北两个人双手一摊，头往后仰，表情夸张地大笑起来。
小昭问，你们笑什么？
向南指着张晨爸爸，和他们说：“爷爷前面和我们说，这肯定是芋头，还说是新品种的芋头。”
张晨爸爸不好意思地说，爷爷不是也没有见过椰子吗，我就说，这芋头也不会这么青这么硬。
张晨问向南向北，你们要不要吃椰子？
两个人拼命地点头，张晨爸爸也跟着点头。
张晨拿了菜刀，杀了一只椰子，壳上破了一个洞，向南和向北，早就拿着自己的小碗在等了，张晨给他们两个，一个人碗里倒了一点，看着椰子水从椰子里出来，两个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两个人拿着碗不肯收手，都想张晨给自己再多倒一点，张晨和他们说，先把这里喝完，喝完了我再给你们一个人倒一碗。
两个人互相看看，还拿小碗碰了碰，然后一大口把碗里的椰子水都喝完，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小眼睛睁圆了，互相看着，嘴巴抿得紧紧的。
小昭问，好不好喝？
向南和向北看看小昭，又看看张晨，突然一起“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张晨妈妈跑了过来，小昭笑道：“没事没事，喝椰子喝哭了。”
“吃东西还会吃哭？”张晨妈妈狐疑地捧起椰子，闻了闻，说，不是还蛮好闻的嘛，有青草气。
张晨爸爸已经拿着一只碗过来，叫道：“我尝尝我来尝尝。”
张晨给他倒了半碗，和他说：“你最好到门口去喝。”
张晨爸爸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拿着碗走去门口，一大口闷到嘴里，马上“噗”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骂道：
“什么东西，比十滴水还要难喝！”
张晨和小昭大笑，向南和向北，看到爷爷这样，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张晨和小昭吃完早饭，一起走去停车场，小昭开车去体育场路的办公室，张晨特意带了一本新速写本，开车去了浣纱路的杭城图书馆。
他在那里待到了十点多，写了画了半本速写本，心里对艮山河，这条古时候的米市河，已经有了清晰的印象。
张晨从图书馆出来，给小昭打了个电话，和她说，自己今天不去公司了，直接回家去画画，杆子要的急，这画又太大，需要注意力集中，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小昭说好，那我给妈打电话，让她中午多做几个菜，我也回家吃中饭。
张晨说好。
张晨回到了家里，坐在工作台前，把速写本一页页打开，重温了一遍自己大脑里的东西。
他已经想好，这幅画必须是一幅古代和现代相结合的长卷，前景是恢复了的米市河，背景是现代的住宅建筑，整幅画的重点，还是古代的部分，必须像清明上河图一样，展开一幅古代街市的风俗画，当然主要是建筑和山水，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物。
古代的部分，必须描绘精确，才会有说服力，毕竟，按照韩先生的定义，这应该是一条历史之河，也是文化之河，结合现代的建筑，它也会是杭城的宜居之河，而不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臭水河。
需要描摹的东西太多，细节的展现又必须精细，张晨觉得，最好的形式还是采用着色钢笔画，用钢笔采用白描的手法，把这个长卷画下来，然后着上水彩颜料，整幅画的风格是淡雅而又精致的。
用钢笔画白描，是张晨的拿手好戏，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很迷贺友直画的连环画，临摹过很多。
工作台上放不下，张晨干脆把四米多长的整张纸，铺在了地板上，拿了HB的铅笔，开始淡淡地勾勒起整个布局。
张晨画画，本来是不需要打草稿的，但因为这幅画的长度太长，要表现的内容太多，他还是打破常规，先用铅笔把整个轮廓勾勒出来。
特别是那十八座桥的位置，要把它们在整条河上布局好。
大的轮廓出来之后，张晨就可以移到工作台上，直接用钢笔一小截一小截地画着。
古老的河流绿树掩映，花木扶疏，垂柳成行，河上有画舫来去，这也就是水上巴士，十八座桥，有伸臂木梁桥，伸臂石梁桥，木梁木柱桥，石梁石柱桥，石梁石墩桥，单孔和双孔拱桥，廊桥，索桥，甚至还有竹篾藤桥，各具形态。
河的两岸，再点缀亭台楼阁和一片片小型的平台，平台上有各种各样的雕塑，反映古时米市河的风土人情，生活场景。
那些现代的住宅，也是各具特色，靠近解放路、庆春路、风起路和环城北路，采用高层建筑，和这些街道原来的建筑融为一体，而在这中间，根据天际线的需要，有小高层、排屋、甚至还有城市别墅群。

第0863章 一如预期
“砰。砰。砰。”
有人敲门，张晨以为是小昭回来了，没带钥匙，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刘立杆。
刘立杆叫着，我来看看我的宝贝。
他把张晨往边上一推，就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进张晨的工作室，看到工作台上的画，吓了一跳，叫道，牛逼啊，张晨，这是要搞大了？
“嫌大，那我给它缩小十倍？”张晨跟进来说。
“别别别，你放大十倍我支持，缩小一倍我都不干。”刘立杆嘿嘿笑着。
刘立杆拿起最头上，张晨已经画好的部分，叫道：“张晨，你再这么搞，这画我舍不得拿去给柳成年了，我要贴在我自己的办公室里。”
张晨笑道：“反正我只画这一张，多没有，拿它去干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
外面客厅里电话响了，张晨还没有走过去接，刘立杆就说，是小昭，让我们过去吃饭。
“你和小昭一起来的？”张晨问。
“对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躲在家里。”
张晨走过去拿起电话，果然是小昭让他们好过去吃饭了。
两个人出了门下楼，走到张晨爸妈的家里，张晨看到，不仅小昭回来了，贺红梅也在，张晨笑道：“霍霍，今天中饭热闹了。”
刘立杆说，完全两码事，我来是为了工作，这四川妹来，纯粹是蹭饭。
贺红梅说，怎么了，那你问问南南和北北，他们更欢迎谁。
向南和向北，一边一个靠在贺红梅身上，听她这么说，两个人都抬起手，朝身后指，刘立杆大叫，这两个小叛徒的话不算，他冲张晨爸爸说，叔叔你更欢迎谁？
张晨爸爸问：“你们不是一家的？”
张晨和小昭大笑，贺红梅的脸红了，刘立杆摇着头，说：“叔叔你什么眼神？”
贺红梅瞪了他一眼，骂道：“和你？想得美！”
张晨妈妈走过来，在刘立杆背上拍了一下，骂道：“你三个杆子，也配不上人家一个梅梅！”
刘立杆叹了口气：“怎么又变成梅梅了？看样子我在这里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大家坐下来吃饭，小昭和贺红梅，帮助做了好几个菜，刘立杆津津有味地吃着，张晨妈妈问，杆子，好吃吧？看看人家梅梅的手艺，你要是娶到这样的媳妇，你爸妈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张晨爸爸说，其他人我不知道，那老刘，每餐酒肯定是要多喝两杯。
贺红梅羞红了脸，往小昭身后躲，张晨看着刘立杆笑着。
吃完了饭，四个人走到了张晨他们家楼下，刘立杆还想跟张晨上楼，张晨骂道，走走走，你上去就罗里吧嗦的，影响我工作，我躲在家里，本来就想找个清净的环境。
刘立杆不服，叫道：“我怎么可能影响你工作，你是在帮我画画，我那么缺心眼？”
“你还就是什么都不缺，就缺心眼，走走，我们都是坐你的骚包车来的，你想让我们走回去？”
贺红梅一边骂着，一边也来推刘立杆，刘立杆还舍不得走，张晨说：
“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一个下午就可以画好，要是你在，那可能会到明天，你自己选。”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那我走了，晚上一起吃饭，那共军和国军，也想看看你的效果图。
张晨点了点头上楼。
晚饭还是在天香楼，还是在那个大包厢，刘立杆特意把那天吃饭的人，都叫了过来。
张晨带着那一卷效果图来了，雯雯倩倩和贺红梅三个人，在包厢里把画缓缓地打开，大家都叫好，瞿天琳说，这个就是以后的艮山河呀？我要是市长，马上就让你们快点干。
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你明天送去之前，一定要用照相机拍一套下来，洗出来给我一套，这个，送上去肯定就没有了。
老谭也说，对对，我们公司就是留档，也要拍下来保存好。
……
刘立杆带着计划书和效果图，按照约定的时间，十点钟到了柳成年的办公室，把计划书给了柳成年，柳成年看着，不停地点头，和刘立杆说，这个计划很好，考虑得很全面。
你上次和我说了，我也考虑过这事，历史之河、文化之河和宜居之河的这个切入点很好，这就不仅仅是治理污染的问题，而是城市新景观的再造，也为杭城市民，提供了新的良好的生活空间。
我们杭城，成也西湖，受累也是西湖，他们城市有太多的宝藏，但都被西湖的光芒遮盖了，这个米市河，很好很好，连我这管城建的，都不知道，原来那一条臭水河里，掩埋着这么厚重的历史。
柳成年看到刘立杆还带来了一卷画，问道，这是？
“效果图。”刘立杆说。
“看看，看看，快给我看看。”柳成年叫道。
刘立杆把效果图递给了他，柳成年展开来一看，就叫道，哎呀，这个本身就是艺术品啊，张晨画的？
刘立杆说是。
“小严！”柳成年朝门外高喊了一声，秘书小严走了进来。
三个人把茶几抬开，在办公室里腾出了一块地方，把效果图完全打开，边上用墨水瓶、杯盖、订书机、计算器、空调遥控器、胶水，再加上书柜里的几本书，把整幅画压住，这才直起身子看着。
柳成年不停地点头，小严问，领导，这是哪里？
“艮山河，不对不对，米市河，你想象不出来吧？我们不仅要把河恢复原貌，这名字也要恢复过来，米市河，多好的名字，多有祥和的生活气息。”
“那里要是能变成这样，就太棒了！”小严说。
“我也觉得太棒了！”柳成年说，“刘总，这画，我就不还给你了，和计划书一起留下。”
刘立杆赶紧说好。
“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看样子你们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我最讨厌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看到你的时候就夸夸其谈，说完这事就没影了，刘总，你放心，你们这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我这里，也会认真对待的。”
柳成年说，刘立杆连忙说好，谢谢领导。
……
过了一个星期，柳成年给几天来一直焦躁不安的刘立杆打电话。
“刘总，等急了吧？”柳成年好像知道刘立杆的状态，电话里的第一句就问道。
刘立杆也不隐瞒，笑道：“急了，整天坐立不安。”
柳成年哈哈大笑，他说，那好，我也不绕圈子了，张晨的那幅效果图，这两天在我们这里，引起了轰动，纷纷传阅啊！
柳成年告诉刘立杆，他们的计划，市委市政府原则上已经同意，市委也为此开了常委会，你那个计划书，书记和市长都做了批示。
接下来，我们要和省里，还有沿河的相关单位接洽，争取他们的支持和配合。
“刘总，我打电话给你，就是通知你，你们那里的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也可以做起来了，接下来，市里会成立艮山河整治的领导小组，还会开协调会，你都会被邀参加，你心里要有一个准备。”
柳成年在电话里，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好，领导，我一定按领导的要求准备好。
放下电话，刘立杆站起来，“啊！”地大叫一声，楼下的人听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往楼上跑。
刘立杆看到范建国和应莺、雯雯倩倩他们挤到门口，奇怪道：“你们干嘛？”
跑上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什么干嘛干嘛？
雯雯问：“你刚刚干嘛？”
刘立杆说没事啊，我就喊了一声。
“青天白日的，你见到鬼了，还喊那么大声？”雯雯骂道。
范建国说：“我还以为，是被非礼了。”
刘立杆笑：“鬼没见到，是河神显灵了，米市河的河神显灵了，明白吗？”
站在门口的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倩倩说：“你就不会说人话？”
“我这说的就是人话啊。”刘立杆故作镇定地说，“我们艮山河改造的计划，市政府原则上同意了。”
“啊！”这一下，是站在门口的人欢呼了起来。
刘立杆接着马上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张晨、老谭、汉高祖刘邦和瞿天琳。
接着再打电话给韩先生，韩先生在电话里笑，他说，我知道了，老柳已经给我打过电话。
“韩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还有的一个小建议是什么，有没有告诉柳成年？”刘立杆问。
韩先生说：“老柳和你说过，杭城市政府要成立一个艮山河整治的领导小组吧？”
“说了。”
“这个领导小组，杭城市的市长是组长，老柳是第一副组长，我是专家顾问组的顾问之一，在这个领导小组下面，有一个具体负责日常工作的办公室，老柳是主任，我推荐，你也是副主任之一。
“我和老柳说，这个项目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如果单纯由一个企业出面，工作会很难，我建议你当副主任，这样才有利于工作的进行，老柳同意了我的建议。
“杆子，这个办公室成立之后，你的身份是亦官亦民，明白吗？你和另外五个副主任，杭城市城建局的局长、土管局的局长、水利局的局长、上城和下城区的区长是平级的。”
“谢谢韩先生。”刘立杆笑道，“我老刘家祖坟上冒青烟了，怎么眼看着都快老了，还当了官？”
韩先生大笑：“这是职务，更是责任，你以为是这么好当的？当了这个副主任，艮山河整治不好，你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你以后在杭城，也不要混了，信誉完全破产，明白吗？”
刘立杆正色道，我明白了，韩先生。
这些电话都打完之后，刘立杆接下来，要打的就是一个最重要的电话，他打电话给了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和他说，自己这里有重大的项目，要和他及杨先生谈。
乔总说好，我们正准备去南京，那这样，我们明天先到杭城转转，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再聊。
刘立杆说好。
万事俱备，东风也就要来了，刘立杆看着墙上的杭城地图，看着那浅蓝色的艮山河，笑着点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刘立杆和艮山河说。

第0864章 梦碎了，也还是波光粼粼
乔总和杨先生到了，在刘立杆的办公室，两个人手里拿着计划书，坐在那里，听刘立杆站在地图前面，把整个计划解释给他们听。
刘立杆说得很兴奋，说完，热切地看着他们两个，乔总问，刘总，你这次的资金需求是多少？
刘立杆说，我想把那八千万，放大到十个亿。
乔总不响了，看着杨先生，杨先生和刘立杆说，刘总，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也没有必要再绕圈子，这个项目，老实说，我一点也不看好，我们不可能会同意把你的资金规模，放大到十个亿。
“什么？”
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都担心到了，就是从来没有担心过，杨先生他们这里的资金会有问题。
刘立杆觉得，本身这个项目，就够吸引人，两百万方的建筑面积，即使一千块钱一方，都是二十个亿的销售规模，何况，艮山河整治好之后，那里的房子，怎么可能只值一千块一方，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市中心，还是景观房。
前期投入十个亿，这是很宽松的预算，控制得好，应该整个投入，不会超过这个数，哪怕就是超过一两个亿，这仍然会是一个投资回报比很高的项目，明眼人一听就会了解，乔总和杨先生，他们听不明白？
最主要的，是杨先生，对他刘立杆，从来都是表露出一种，只要你要，你想要多少钱，多多益善，我们都会满足你的态度，要知道一直以来，可都是他们求着要给刘立杆贷款，包括那八千万，刘立杆从来就没想要过，后来刘立杆想还，他们还不同意。
所以刘立杆对此，心里一直是很有把握的，他始终觉得，这事的难点在杭城市政府，只要杭城市政府同意了，杨先生这里，就肯定不会有问题。
“杨先生，你说什么？”刘立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刘总，我不看好你这个项目，别说我们行里会不会同意，我连上报都不会上报。”杨先生看了看乔总，继续说：“如果我这里上报了，行里不仅不会同意这笔贷款，还会对南京的那四个亿，和刘总这里的八千万，都产生担忧。”
“为什么？”刘立杆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不过他还是呆呆地问了一句。
“很简单，南京的四个亿，加上刘总自己这里的八千万，可以说，刘总的公司，你的授信规模，我们已经做到最大了，好在不管是刘总这里，还是孟总的项目，现在资金已经开始回流，销售的情况很不错，但只要在这两笔贷款没有偿还之前，我们的风险并没有消失。
“刘总现在要求把规模放大到十个亿，我们只要用最简单的算术就可以算出来，刘总你的公司，每年的净收入，接下来连十个亿的资金成本都没有办法承担，我说的对吗？”
“怎么可能？”
刘立杆说着，但心里虚虚的，这个，那天老谭已经算过，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刘立杆赌这一下，其实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可以用这笔钱的本金，去偿付一部分的利息的。
“刘总，你这笔贷款，如果要做，最少也是五年的开发贷，对吗，我们不上浮，就按百分之十四的五八的基准利息，刘总你告诉我，你哪个项目，一年可以产生一点五亿的净利润，可以覆盖这笔钱的资金成本？
“如果连偿付利息的能力都没有，那违约的风险，偿还本金的危险，是不是马上就暴露出来了？”
刘立杆争辩说：“本金偿还，当然是要靠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本身，会产生巨大的收益。”
杨先生笑了一下，他说，对，我前面说的，还是在我们可能发放这笔贷款的情况下，其实都是没有必要说的，回到这个项目，我是从根本上就不看好，所以我们连操作的可能性都没有。
刘立杆愣愣地问：“你为什么不看好这个项目？”
“很简单，风险太大，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这不是我们会选择合作的项目。”杨先生说。
刘立杆看看杨先生，又看看乔总，心里一派茫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他有些无助地看了看乔总。
乔总从桌上拿起一支烟，自己点着，吸了几口后，和刘立杆说：
“杨先生的话，可能刘总不是很明白，对他们银行来说，一个项目，只要风险可控，哪怕你这个风险再大，他们也觉得问题不大，比如，我们就拿孟总的那个项目来说，那个项目，本身产权明晰，项目的立项手续也很完备，他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会是什么？”
乔总问杨先生：“这个，我可以说吗？”
杨先生点点头，乔总和刘立杆说：“其实我和杨先生讨论过这个问题，孟总那里，最可能出现的问题是，工程的进度不如预期，或者说，资金的回流没有孟总想象的那么理想，这样，他四个亿很可能就会不够，但那幢楼的价值，本身远远高于四个亿。
“如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怎么办？很简单，我们会要求孟总用他的在建工程和公司股权做抵押，哪怕再给他四个亿都没有问题，一直到他的项目完工，这个，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我们和孟总之间，外来影响的因素很小，所以风险是可控的。”
乔总把香烟在烟缸里摁灭，重新拿起一支烟，还是自己点着，抽了几口，他看了看杨先生，和刘立杆说：
“至于你这个项目，我的看法和杨先生稍有不同，那就是，我个人认为是个好项目，刘总的想法，包括整个项目的设计，可以说很大胆，很有创意，让人耳目一新，先拿地，再想办法让地本身增值，再进行开发，哈哈，刘总，我说的整个步骤，简单归纳是不是就是这样？”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也承认，自己的出发点就是这样，至于什么这河那河的，既是为了土地增值的需要，更主要的，还是为了拿地的需要。
乔总点点头：“我必须承认，这很有想象力，这也就是我看好这个项目的原因，也可能是我比较激进，而杨先生从他们银行的角度，必须谨慎的原因。
“杨先生说的没错，你这个项目，在前景可观的同时，它的风险也是巨大的，而这个风险，最主要还是外部的风险，是不可测，更是不可控的。杨先生，我这样说对吗？”
杨先生点了点头。
刘立杆不服气了，他说：“我这个项目，怎么风险就不可控了？”
乔总微微一笑，他说：“很简单，这个工程的上马，是需要经过杭城市政府发文件认可的，我说对吗？”
刘立杆点点头。
“那政府有没有可能，再发文件，中止这个项目，或者更改整个项目的方向？”乔总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最后只能点点头。
“不管是你企业也好，还是作为我们金融机构也好，我们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永远是上位和下位的关系，政府可以给我们下指导棋，我们不可能去改变政府的决策，刘总，我说的对吗？”
乔总问，刘立杆还是点头，这个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你的这整个项目，周期这么长，这中间，会发生的事情太多，最简单的，如果因为杭城市政府的人事调整，或者中央大的政策改变，地方法规的改变，都很有可能改变这个项目的命运。
“极端点说，就是这个项目哪怕还在继续，但政府因为新的政策法规，需要取消你们公司的主体资格，或者变更项目的内容，刘总，你告诉我，你会有什么办法？到那个时候，你能改变地方政府的决定吗？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大概都只能被动接受吧？”
乔总说着，刘立杆心里一片哇凉，不能不说，乔总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真到了那天，自己还真是，除了被动地接受，不可能会有其他的办法。
而杨先生和乔总，他们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这笔贷款的风险，当然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虽然刘立杆觉得，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很低，地方政府也不可能说朝令夕改，他们也必须依法行政，但对金融机构来说，他们从来都是会把风险尽可能地夸大的。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降低自己的风险，那些在银行有贷款的企业，是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的，你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银行就会认定你经营异常，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收贷。
刘立杆什么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有想到，杨先生和乔总，他们会出于职业的本能，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个项目的风险。
“刘总，你这个项目不错，经营得好，会是一个好项目，但对我们来说，它还只是一个沙上的城堡，因为它的基础，是建立在高风险之上的。”
乔总说，那就是，从根本上就把这个项目给否定了。
杨先生看了看刘立杆，接着说：“刘总，当然，我们银行，也不是没有兴趣或没有可能进入这个项目，但肯定不是现在。”
“那会是什么时候？”刘立杆问。
“等到你的房地产项目开工的时候，我们还是有兴趣参与开发，并且承担按揭业务的。”杨先生说。
去你姥姥的，刘立杆差点就骂出了声，那就是来捡现成的，对吗？到那个时候，我他妈的还需要你们吗？
乔总和杨先生起身告辞，刘立杆连他们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完了完了，刘立杆，你他妈的完蛋了，你的末日已经到了。
那么大的一个泡泡已经吹起来了，但现在，你不得不自己去戳破它，刘立杆想起了韩先生的那句话，你在杭城就不要混了，你的信誉完全破产了。
范建国他们听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心里都想，会不会是那个狼来了的故事？不过他们还是上了楼去，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刘立杆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地上，是刚刚买来没几天的电脑显示屏，已经裂了。
墙上，那张杭城地图，被显示屏砸出了一个破洞，连后面的墙，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第0865章 射出去的箭
张晨接到范建国的电话，马上赶了过来，他走到二楼，看到雯雯和倩倩两个，坐在二楼接待区的沙发上，这两个人平时很嚣张，但到了此时，她们也吓坏了，一脸的恓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看到张晨上来，两个人顿觉松了口气，赶紧站了起来，她们跟着张晨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
张晨看了看里面的情景，和她们说，快把这里清理干净。
两个人“哦”了一声，赶紧把地上摔坏的显示器搬出去，用扫把扫着地板上的塑料和玻璃碎片，扫完了赶紧出去。
刘立杆双手抱着头，双手支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张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范建国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乔总和杨先生从刘立杆办公室出来后，刘立杆也没有交待，应该怎么安排他们，还是应莺自作主张，带他们去斜对面的酒店，先住下来。
范建国他们听到响声，跑上楼，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但还是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范建国明白肯定是出了大事，就打张晨电话，在电话里，张晨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说不上来，只能告诉张晨，刘立杆疯了，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刘立杆低垂着头，不停地摇着，张晨继续问：“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刘立杆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张晨，苦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张晨，就是我他妈的完蛋了。”
张晨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脸色很难看，范建国和他说了，乔总和杨先生刚刚来过，张晨心里猜到了大概，问，是不是杨先生他们这里资金出了问题？
刘立杆点了点头。
张晨松了口气，就这点破事？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刘立杆看着他，问：“这还不是大事？张晨，我已经完了。”
“瞎扯什么呢。”张晨骂道，“不就一笔贷款没做出来吗，这项目，有钱就做，没钱就不做，钱多多做，钱少少做，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想去填太平洋，可惜钱不够。”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刘立杆说，“事到如今，这是我说不做就能不做的？”
“怎么就没有退路了？”张晨是真不明白。
“这事情是我去找的柳成年，计划书是我给他的，他马上向市委市政府报告了，市委还专门就此开了常委会，同意了我的这个计划，书记和市长，还专门在计划书上做了批示，我现在说因为我没钱，这事不能做了，我这是打自己的脸，还是打柳成年的脸？”
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才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还真是没有退路了，把柳成年这么狠狠地戏耍了一下，即使人家副市长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你自己在杭城也难混下去，他手下那些相关部门的人，知道你和柳副市长有矛盾，主动拍马屁，也要刁难你。
张晨和刘立杆说：“没错，那你死定了！”
“对啊，你准备收尸吧。”
“不要，猪肉还能吃，你我拿来有屁用。”
刘立杆哭丧着脸，和张晨说：“张晨我他妈的，丢脸还是小事，我是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甘心啊！要是剁掉我一只手，能把这项目做起来，真的，我二话不说，马上换。”
张晨想了一下，问：“那乔总和杨先生，还在不在杭城？”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还在吧。”
“看看他们住哪里，我去和他们谈。”张晨说。
“你去，你去有什么用？”
“我去和他们说，我给你担保啊，这还不可以？”
“你是不是有病？”刘立杆骂道，“当初我来做房地产，我们怎么约定的？”
“你他妈的才有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肿脸充胖子。”张晨反骂道，“他们的钱要是不下来，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有办法你也不会在这里，像只瘟鸡。再说，这项目我也看好，你怎么自己对自己就这样没有信心，觉得会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刘立杆叹了口气：“你的担保能力还是不够。”
“你贷多少？”张晨问。
“十亿。”
“那少贷一点呢？贷四到五个亿，上次我给孟平担保，不是说可以下四亿吗，他们这里要是给你四亿，然后我的钱和你的钱加起来，相差也不多了吧？再说，你又不是今年全部要花完的，明年还需要多少，我们边赚边付。”张晨和刘立杆说。
“谢谢你，张晨，真的，谢谢你！”刘立杆说，“但这次和上次孟平不一样，就是四到五个亿，他们也不会贷。”
“为什么，不都是贷款，有什么不一样？”张晨不明白了。
“孟平那个，是他们本身看好那个项目，觉得把钱放到那项目里，风险是可控的，要你要我担保，不过是多一层保障，这次，他们是根本连这个项目都不看好，所以贷款的前提就没有了，哪怕再有担保也没有用，那杨先生说，他连上报都不会上报。”
两个人正说着话，老谭和汉高祖刘邦来了，老谭问刘立杆怎么回事，刘立杆和他们说了，汉高祖刘邦骂道：
“鼠目寸光，这些香港人，我看是被英国人教傻了，不知道在华人社会，只有政商关系好，才能够发大财，在台湾，要是没有政商关系，你什么钱也赚不到，那个阿婉，开个服装店，还要有议员罩着。”
“他们这么考虑，也是对的。”老谭说，“钱是他们的，他们当然就按照他们认为可行的标准和条件来衡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骑虎难下了，这箭的都已经射出去，还怎么收回，杆子，你事先没有先和他们商量？”
“事先是他们一直和我说，只要我需要，多少钱他们都会给，是他们求着要我贷款，而不是我要求他们贷款，我们那八千万，我提了几次要还，他们都让我帮帮忙，不要还，我怎么知道，等我真的需要钱时，他们又会不同意。”刘立杆苦笑道。
“你不知道，这银行都是两张脸，他需要你的时候是一张脸，你需要他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张脸？这海外的银行，就更加了。”老谭说。
张晨看着墙上残破的地图说：“杆子，整治艮山河，不是只需要两亿多吗，这个钱我们自己有，可以先干起来，后面需要的，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就是把整个项目完工的时间拖长一点。”
“不行。”刘立杆还没说，老谭就否定了，他说：
“这个计划，好就好在在艮山河还没有开始整治的时候，就把两边的土地，纳入整个项目，统一全部先收购了。要是先整治河，等你河整治好，周围的土地都增值了，谁还愿意把土地卖给你，就是同意，那也不是一样的价了。”
“那就真的是造福于民，我能得到的，很可能就是杭城市政府在河边竖块碑，谢谢我刘立杆了。”刘立杆苦笑道。
张晨明白了，这事的难点在于，你要想获得收益，前期就一定要有这么大的投入，不然后面的局势你就无法控制，而要做到这点，最大头的就不是整治河道，而是先收购土地，要收购那么大面积的土地，自己的钱加上刘立杆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孟平，孟平在电话里问，张晨，你现在在哪里，杆子那里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就在杆子这里，老谭也在。”张晨说，“对了，孟平。你怎么知道杆子的事情？”
“老乔打电话给我的，张晨，我在来杭城的路上。”孟平说，“老乔让我和杆子说，他自己还是很看好杆子的这个项目的，前面和杨先生在一起，他不方便说，他说他会和潮州人联系，可能满足不了杆子需要的那么多，但应该可以提供一部分。”
“太好了，孟平。”
“让杆子不要着急，我到了我们再商量，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孟平说。
“好好，孟平。”
孟平的电话，大家都听到了，张晨挂断电话，汉高祖刘邦问刘立杆，那效果图的照片，洗出来了吗？
刘立杆说：“洗出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彩扩店的纸袋子，递给了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从里面挑了一套出来，一张张在桌上摆开，确认没有少，又收了起来，他和刘立杆说，把那计划书给我一份。
刘立杆从抽屉里拿出了计划书，递给汉高祖刘邦，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汉高祖刘邦说：“刚刚那个朋友说的不错，大家想想办法，就是射出去的箭，也是有办法把它抓住的，被攻陷的阵地，还有办法夺回来，我马上回台湾一趟，我在台湾，还是有几个有钱的朋友的。”
“好，我送你。”老谭说。
汉高祖刘邦，走过去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然后和老谭一起走了出去。
张晨站起来，把那张破地图从墙上揭了下来，骂道，好好一张地图，招你惹你了，要下这种毒手？

第0866章 还没那么糟
汉高祖刘邦，赶上了当天去香港的飞机，第二天转回台北。
傍晚的时候，孟平到了，孟平到的时候，刘立杆才醒悟过来，问，乔总和杨先生呢？他们去哪里了？
孟平骂道：“你这时才想起来？那老乔说，杨先生不贷款给你，他们感觉，自己就被你赶出去了，好在你下面一个小姑娘比你懂事，把他们都安排好了，这时应该是陪着他们在吃晚饭。”
刘立杆嘿嘿笑着，我他妈的不是被他们一棒子打晕了吗。
老谭送汉高祖刘邦回来，四个人连晚饭也顾不得吃，马上就坐下来商量这事，孟平也同意老谭的说法，现在是箭已经射出去，没有办法收回了，不过，依他的经验，杭城市政府这里会很快，但事情实际的推进速度，却并不会那么快，很可能会被卡住。
“为什么？”张晨问。
“河两岸涉及的单位太多，这些单位，表面上对杭城市政府的行动肯定会表示大力支持，但私下里，却并不积极，这些外来单位，谁愿意自己在杭城占的地盘越来越小？而且这些单位，都是不缺钱的单位，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卖地的钱。
“对这些单位来说，他们还有一个有利条件，那就是他们都有层层往上推的理由和条件，而且越上面一层，市政府去做工作的难度就越大。
“比如，火车站这里，他们可以推上海铁路局，找到上海铁路局，他们又可以推到铁道部，浙一浙二，他们可以推浙医大，浙医大可以推教育部，一上一下，来来回回，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以，留给我们找钱的时间还有。
“这些单位，还肯定会互相看，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出来签约的人，所以杆子，只要你不主动出击，去找突破口，这事情就还有的扯，没到迫在眉睫的地步，你现在要做的是，一方面继续找钱，一方面在杭城市政府这边，要做出很积极的样子。”
孟平说着，大家点点头，老谭问：“最坏的情况呢？我们不能都往好的地方想，也要往最坏的地方想，那就是万一沿河的这些单位，马上就同意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集中所有钱，先买地，两边的地一块也不能漏，一定要全部买下，付不了全部的款，那就要说通他们，先付定金，或一部分的款，把协议先签下来，把整个架子先搭起来，好在你们自己有施工队，让你们的施工队进场，先干起来，我们还是，边干边找钱。”
孟平说，老谭心里有个疑问，他说，如果这样的话，风险会不会太大，这边干边找钱，万一钱没落实，到时候就很被动了。
“不会的，我们现在不是穷光蛋，总还是能想出办法的，我回南京，就找几个单位先接触一下，有单位有过这个意愿，想整体收购我那个项目，大不了我把楼卖了，还完杨先生他们的钱，还能剩个几亿的。”孟平说。
张晨也说：“我可以用我的动感地带，去做抵押贷款，抵押贷款，我不用找其他人做，直接找我自己现在的银行做，应该很容易吧？”
“不容易，你那个抵押贷款就不用考虑了。”孟平说。
“为什么？”张晨问。
“你市场要抵押贷款的话，银行会要求租你店面的商户签字，放弃他们自己的相关权利，这个工作的工作量多大，难度多大？而且你这样做了之后，肯定流言四起，对你那市场影响很大，还是我这里来想办法，卖掉那个项目，一半的钱应该会有了。”孟平说。
“那我可以优惠一下，提前收取明后两年的租金，下面商户，一定会很欢迎，这样，也可以多八九千万，我那里凑凑，三个多亿是可以凑起来的，加上杆子你们自己的钱，这钱也就差不多了。”
“对，这样可以。”孟平同意张晨的说法。
“你们认为可以，我认为不可以，什么意思，为了我自己的项目，把你们两个都拖下水？那我情愿就此拉倒，不做了。”
刘立杆看了看孟平和张晨，继续说：“张晨，你那样，一年会少收多少租金，按协议是每年涨百分之十吧，这样你不仅没涨，还要降，一来一去亏多少？孟平，你那个项目，要是现在整体出售，你要亏多少？那个项目，可是你坐了一年半的牢换来的。”
“哈哈，亏怕什么。”孟平笑道，“不去算应该赚的，就不存在亏的问题，本来就没有钱，现在能多出几个亿，这不是赚的？”
“你他妈的就别逞能了。”张晨骂道，“这个项目要是不继续下去，你在杭城还能待？你要是在杭城待不下去，再去哪里？回永城？不就是钱吗，孟平说的没错，这钱，不去算应该赚的，就算到口袋的，多少都是赚。”
老谭和刘立杆说：“这不是还没到那个程度吗，我们现在只是在考虑最坏的情况，这最坏的情况我们都有办法撑过去，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可以放心了。”
“对，你就一如既往，继续唱你的高调，继续去做你的艮山河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露怯，你一露怯，就前功尽弃了，明白吗，杆子？”孟平叮嘱道。
“我们这里，我明天叮嘱一下应莺，‘锦绣祥庭’和‘锦绣江南’的项目，也想办法尽快出清，哪怕少赚一点钱。”
老谭和刘立杆说：“还有，我让老万把所有的人，包括在‘桃花源’工地的，先集中去杭城橡胶厂搬迁和拆迁，争取这个月把地平整完毕，这两天前钻可以先下去，下个月那里一动工，就可以开始销售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储备一些现金。”
“我估计明天，杭城市政府就要通知你去开会了，杆子，你的工作，就是集中应付那边，这两天我都在杭城，老乔那里，也会盯住的，争取让他的潮州人，早点过来。”孟平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渐渐地，刘立杆觉得很恐怖很绝望的事情，就没有那么恐怖和绝望了，眼看着已经走到头的路，似乎又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走吧，去吃饭，饿死了，你们不饿吗？”
孟平问，其他人这才觉得，自己也很饿了。
……
第二天，严秘书给刘立杆打来电话，刘立杆去了柳成年办公室，柳成年和他说了市政府成立艮山河整治领导小组，和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事，告诉刘立杆，他是办公室副主任之一，刘立杆连忙表示感谢。
柳成年和刘立杆强调，虽然副主任有六个，但实际负责日常事务和日常工作的，就是你一个，其他的副主任，在涉及到他们职权范围的时候，才会参与进来。
这样，明天上午，我就会主持召开我们办公室的第一次会议，你和其他人也认识认识，亮个相，哈哈，这里面，对他们来说，只有你一个是新面孔。
明天下午，小严已经通知出去，就在我们市府的会议室，举行第一次动员协调会，沿河的单位，都会派人参加，你也要在他们面前亮亮相，接下来，这是一项很艰巨，甚至有些痛苦的工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些人，省属部门的还好办一些，省政府已经表态，会全力支持我们的整治工作，要求省属单位配合，关键还是那些外来单位，他们一个个可都是不好对付的。
刘立杆说，领导，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刘立杆坐在柳成年的办公室，表面上还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但实际，和前几次来，已经完全两个心境，前几次来，他是盼望着柳成年这里，最好是能马上拍板，一锤定音，现在，则是希望慢一点慢一点，最好再慢一点。
乔总的潮州人，和汉高祖刘邦都还没有消息，刘立杆可不想马上就被逼到，需要孟平去出售他的项目，张晨去提前收取商户的租金、并倾其所有的地步，如果那样，刘立杆感觉，自己这个项目，他妈的就像是踩着他们的尸体上去的。
这和刘立杆最初想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大相径庭，刘立杆觉得，这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第二天，艮山河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办公会议行礼如仪，不过是柳副市长，把整治艮山河的重要性再强调了一遍，重头戏还是柳成年把刘立杆介绍给大家认识，要求大家，一定要协助小刘的工作，小刘也谦逊地和所有与会者问了好，交换了名片。
下午的协调会议，和孟平预料的一样，在柳成年做完动员报告，请沿河的单位，大力支持我们杭城市政府艮山河整治工作时，大家都热烈地鼓掌，轮到每个单位表态的时候，每个人都把整治艮山河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强调了一遍。
接着大家都说本单位对整治工作，肯定会大力支持，会把会议的精神带回去，马上向上级汇报，当然，我们也会向上级表明我们坚决支持的态度，请柳副市长放心。
只有省二轻总公司的负责人，问了一句，如果要我们协议出让土地，那土地的价格怎么计算？
柳成年和他说，我们会请评估机构，根据土地的现状，做出一个评估价，大家就以这个评估价为参考，当然，还是希望大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也体谅投巨资整治的企业，高抬贵手。
“评估为什么是根据土地的现状，而不是根据整治以后的状况？”省二轻总公司的负责人问。
柳成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你们分担整治的费用？如果你们能分担整治的费用，那可以，都不需要有企业参与，直接我市政府来做就可以。”
对方顶了一句：“整治不整治，和我们有多大关系？这么多年，不都下来了。”
柳成年看着他，心里有点恼火，没想到会在会上发难的，是家省属单位，柳成年说：
“你们不住在这个城市？不是这个城市的市民？整治不整治和你们没有关系，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那我问你，现在的污染有你们的份吧？你们下水道的废水，是排往哪里的？要不要我让环保局，把你们每天的排污量给你看，我已经让他们每天都去监测了。”
柳成年一句话，把对方闷住了，其他人都带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对话。
柳成年扫视了一遍会场，提高了声量，他说：
“我再强调一遍，这次整治艮山河，和当年整治西湖一样，我们市委市政府，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推动下去的，如果有那个必要，我们会把沿河单位，每天的排污量在新闻媒体公布，让全市人民来督促你们，直到工程开工的那一天。”

第0867章 非战之罪
汉高祖刘邦，给刘立杆打电话，后面的背景声音，刘立杆一听就知道是在KTV包厢里，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刘老弟，我这里明天一早从台北出发去香港，有三位好朋友和我一起去，我们大概下午五点多钟到杭城。
“好好，你告诉我航班号。”刘立杆心里一震，赶紧说。
汉高祖刘邦，把从香港到杭城的航班号，告诉了刘立杆。
“对了，刘老弟，你明天让张晨一起吃晚饭，我这里有个好朋友，很喜欢张晨画的画，一定要见见他。”
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我让张晨，明天一起去机场接你们。
“对了，我听老谭说，你们那位在造大陆第一高楼的朋友也在杭城？”汉高祖刘邦压低了声音问。
刘立杆说对。
“让他明天一起吃饭。”
刘立杆说好，他知道汉高祖刘邦的用意，这是在向对方展现实力，让对方不敢小觑自己。
挂断电话，刘立杆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晨和孟平，孟平在张晨的办公室，两个人听了都很高兴，孟平说，那就我和你去机场接他们，张晨这辆破车，就不用去了，让他直接去吃饭就可以。
刘立杆大笑，他说好好，这王八蛋我骂他多少次了，他就不肯换车，孟平你开导开导他。
“我开导了，他同意换车了。”孟平说。
“真的？”
“他同意换小昭的车，说那个夏利，有时候出去玩，要带着两个小孩，加两个老人，确实挤了一点。”
“我去！”
第二天晚餐，放在楼外楼，汉高祖刘邦带来的客人，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一个是开生技公司的，还有一个是做代工的，那个女的，姓蔡，四十几岁，看上去面目很和善，汉高祖刘邦介绍，她是台北一家金控公司的董事，就是她很喜欢张晨画的画，想见见张晨。
而且，也是她鼓动其他几位，来杭城看看的，她和汉高祖刘邦有一样的想法，也认为台湾的未来就在大陆。
汉高祖刘邦悄悄地和张晨他们说，其实还有一位，但他的身份，让他自己有点害怕来大陆，他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蔡小姐。
刘立杆不明白了，问汉高祖刘邦，你那个朋友，为什么不方便来大陆？
汉高祖刘邦笑笑，悄声和他们说，家里的颜色，就像谭大哥那车。
刘立杆他们明白了，汉高祖刘邦笑道，这些人，平时像大声公，其实都是俗辣，但有好处的事，样样都要抢。
蔡小姐对孟平在造的大楼很感兴趣，她和孟平说，他们在台北，十四个好朋友，准备在造一幢金控大楼，台北101，造起来以后，会是世界第一高楼，只比多伦多电视塔矮一点点，但它那个不是大楼，只能说是建筑。
吃饭的时候大家随便聊天，蔡小姐对杭城好像很熟悉，她知道这楼外楼过去就是香格里拉，再过去，往左手那边走，就是花港饭店。
蔡小姐说到花港饭店的时候，刘立杆心里一凛，又是金控公司，刘立杆马上想到，这蔡小姐会不会就是阿莲说的那个人，如果是她，当然对这里很熟悉了。
刘立杆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就是那个人，但又觉得，世界不会这么小，事情也不会这么巧。
刘立杆问：“蔡小姐好像对杭城很熟悉，你经常来？”
蔡小姐笑笑，答非所问地说：“我很喜欢杭城这个地方，所以，一看到张先生的画，就好喜欢，就想要这幅画，刘大哥和我说，这幅画现在交给政府了，我还心疼了很长时间。”
另外一位客人说：“我们这次来，就是听蔡董安排的。”
显然，这意思是说，他们这次三个人当中有决定权的，就是这位蔡小姐。
张晨笑道：“蔡小姐要是喜欢，我可以画一幅西湖的全景图送给你。”
“真的吗真的吗？张先生，谢谢你，要是这样，我一定把它挂在以后我在101的办公室里。”蔡小姐叫道。
吃完晚饭，他们先到张晨延安路的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听到半亩田三个字，蔡小姐看着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和蔡小姐说，没错，阿婉店里的服装，就是从我小老弟这里进的。
“真的？那我一定要去看看了，张先生，我在台北，买过很多你们家的衣服，我很喜欢。”蔡小姐和张晨说，张晨赶紧说谢谢。
他们到了半亩田专卖店，几个男的没事，就坐在一楼的天井喝茶，谭淑珍领着蔡小姐在店里逛着，逛到一半，蔡小姐过来，一定要那两个男的也去，给他们太太买衣服，和他们说，你们把你们太太的情况，告诉这位谭小姐就可以了，她会帮你们做出最好的选择。
谭淑珍帮他们每个人都挑了几件衣服，张晨要送给他们，蔡小姐执意不要，她说，衣服一定要自己买的，这样才会珍惜，会好好对待它。
买好的衣服，都放在谭淑珍这里，明天再派人送去酒店，他们一行人，继续去看了张晨的动感地带，还去楼顶的运动馆看了看打羽毛球和乒乓球的，看了打篮球的，最后在楼顶花园的露天咖啡馆坐着，蔡小姐感慨地说，张先生，你的项目感觉和这个城市是脱开的。
“怎么说？”张晨不理解了。
“就是，你的项目，都走在这个城市的前面，很时尚。”蔡小姐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是刘立杆公司，“锦绣家园”、“锦绣祥庭”、“锦绣江南”，下午先去了“桃花源”，再去杭城橡胶厂准备开建的“锦绣钱塘”工地。
一天跑下来，大家都感觉有些疲惫，但兴致很高，晚上在张生记吃饭的时候，蔡小姐和刘立杆说：
“刘先生，我们放心了，几个项目看下来，你都做得很好，特别是房子的品质，比周围的都好很多，说明你是很专业的，我们要是合作，只会和很专业的人合作。”
刘立杆今天一天还在疑惑，为什么汉高祖刘邦不是先安排去艮山河现场看，而是先去几个项目看，原来是要先向对方证明，你有做那么大工程的能力，不然，就免谈了。
孟平和他们介绍了刘立杆在海城做的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和新埠岛的项目，蔡小姐他们不停地点头，明白原来这刘先生，不是现在才专业，是在海南就已经很专业。
刘立杆不好意思地说：“可惜，这两个项目都半途而废了。”
蔡小姐看着他笑道：“海南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刘大哥，那句话怎么说的？”
“非战之罪。”汉高祖刘邦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个人是很难决定整个大的态势的，但就是同样的失败者里，也是可以分出好坏的，刘先生，孟先生，你们不觉得海南的经历，对你们是栽培，也是成长必须经历的磨难吗？”蔡小姐问。
孟平说对，如果没有海南的经历，我们至少不敢做这么大的项目，怕会失控。
“对对，孟先生说的很好。”蔡小姐看着刘立杆问，“刘先生，你知道我招司机的时候，会怎么挑人？”
刘立杆摇了摇头。
“我会先挑那些出过事故的，他能够很坦诚地和你说自己出过事故，说明他很诚实。你就是不说，我们也知道，在海南做房地产的，基本都失利了，但你自己能告诉我，说明你也很诚实。”
刘立杆不好意思地笑笑，蔡小姐继续说：
“第二，我会看他是什么原因出事故，要是酗酒、暴戾、违反规则之类的，我会排除，然后我的司机，就会在这里面挑选出来。”
“知道为什么吗？”蔡小姐自问自答，“第一，开车的人，你说开一辈子的车，不出事故，是很难的，但这有个概率问题，他已经出过事故了，就不会这么倒霉，老是出事故。还有最重要的是，出过事故的人，就不需要我去提醒他驾车安全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刘立杆和孟平也知道了，他们就是那出过事故的司机。
蔡小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那套效果图的照片，和刘立杆说，好了，刘先生，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这个项目了。
刘立杆说好。
“土地的价格出来了吗？”另外一位客人问道。
“出来了，按现状的评估价是六十八万一亩。”刘立杆说，“市政府要求沿河单位，原则上协议转让的价格，不超过评估价，当然，这还需要一家家做工作。”
“一亩是多少坪？”那位客人继续问，蔡小姐抬了抬手，她说：“我们到大陆，就按大陆的计量单位，刘先生，你们大陆是按亩，还有？”
“土地协议转让的时候按亩，房子出售的时候是按建筑面积，以平方米计算。”
刘立杆说：“这个项目，我们实际需要征收的土地是一千一百二十八亩，建筑，我们可以做到两百四十万平方米以上，但考虑到建筑面积占总面积的比例，还有里面包含别墅和排屋项目，所以我们决定造两百万平方米。”
“房子的售价，预计是多少钱人民币一……平方米？”蔡小姐问。
“这个项目的所有房子，都处在杭城的市中心，我不知道台湾怎么样，但在大陆来说，市中心的房子是最值钱的，根据我们以往几个项目的销售经验，和现在大陆房价每年上涨的趋势，我们预计平均价格在两千五百元人民币一个平方米。”
“建筑成本呢？”蔡小姐问。
刘立杆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蔡小姐，和她说：“这是所有的数据，包括建筑成本，税收、销售成本，还有清理整治艮山河的细项。”
蔡小姐接过去，仔细地看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计算什么，看到后来，她笑了起来，和刘立杆说：
“刘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你这个计划，很巧妙，也很狡猾，但是不能说破，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刘立杆也笑了，他说对：“但蔡小姐是来谈合作的，所以我必须让你知道。”
汉高祖刘邦看着他们，不解了，问：“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刘立杆赶紧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猫腻，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计算的方法不同而已。
汉高祖刘邦还是不解，看着蔡小姐，蔡小姐说：“刘先生的整个计划，叫做艮山河整治计划，单独看，整治艮山河，需要花两亿多，很大的一笔钱。
“但他是整个项目一起做的，你要是把整个项目当一个住宅小区看，刘大哥，两亿多，平均到两百万平方里，也就一百多块钱一个平方，河流整治的费用，基本分摊在建筑成本里了。
“听起来，房地产开发，只是河流整治的附属项目，其实，你仔细看的话，这实际就是一个大的房产项目，河流整治，是这个房产项目的附属工程，整治好后，它其实是这个住宅小区的内河。
“当然，他妙就妙在建成以后，是开放式管理，不拒绝其他的市民进入，所以刘先生说的对，结果是一样的，这个小区的公园，也是城市公园。”

第0868章 鲲鹏建设
晚上张晨回到家里，还是用了两张铅画纸，横着对半裁开，粘接好，铺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张晨从工作室的柜子里，找出一把王星记的扇子，张晨从小到大，一直就很喜欢这一款纸折扇，他买过好几把。
这扇子打开，一面是“西湖揽胜”四个大字，另一面，是一幅古朴的西湖全景图，张晨很注意地去查找过，但一直也没找到，这幅图最初的作者，到底是谁。
图里面每一个风景点边上，都有一个小长框，标注着这个风景点的名字，“柳浪闻莺”、“曲院风荷”、“南屏晚钟”……
很像张晨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上海人美版的，刘旦宅、程十发等人画的《三国演义》的连环画，里面的人物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也会在人物的边上，出现一个小长框，框里写着这个人的名字，比如赵云，比如魏延，比如徐庶。
后来，报纸上经常会出现各种名单，名单里会有几个人的名字是加了黑框的，张晨小时候一直误以为这些人是连环画人物，后来才知道，这些是已经去世，还荣誉地继续出现在各种名单里的人。
张晨还是拿了HB的铅笔，把整幅画布局好，和扇子上的那幅“西湖揽胜图”相比，他做了延长，靠左边这侧，也就是“吴山天风”的吴山和城隍阁，继续往左，出现了山那边的钱塘江大桥和六和塔，最靠近左边开始处，是波涛翻涌的钱江潮。
这就不是西湖全景图，更像是杭城江山图了，但张晨觉得，有江有湖有山，画面才更丰富，而且，六和塔加钱塘江大桥，和三潭印月一样，是杭城最具代表性的画面。
张晨一口气画到了凌晨三点多，穿着睡衣的小昭进来，搓揉着惺忪的双眼，和他说，亲爱的，好睡觉了。
张晨这才过去睡觉，明天继续。
……
上午一大早，老谭和老万就开着老万的工具车，去西湖边，拉了两条平底的手划小船，这是昨天他们就来谈好价格，约定今天来运船的。
他们把船连同船工一起，接去了艮山电厂的那个小码头，在那里等待着刘立杆和蔡小姐他们一行的到来。
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大家分乘两条船，刘立杆、张晨、蔡小姐和汉高祖刘邦，在前一条船上，孟平和老谭，陪另外两位客人在后面船上。
一到了这里，三位台湾来的客人，都被这条河吓到了，就连汉高祖刘邦，虽然听刘立杆他们说了多次，知道这艮山河是臭水河，但他今天第一次来，乍一见到，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杭城城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也被吓到了。
刘立杆让船工，沿着他们上一次的路径，先到环城北路的涵洞那里，调头，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开。
上午的阳光，照在河面的绿萍和两岸的荒草上，反射着耀眼的光斑，木浆起落处，绿色往周围散开，露出了下面酱油色的水，一阵阵的恶臭随着木浆的起落翻涌上来，刘立杆还担心蔡小姐会受不了，但蔡小姐只是皱了皱眉头，惊诧了一声“这么脏！”
然后就没有再表示什么。
连船尾划着浆的船工，也不停地摇头，西湖已经够脏的了，没想到这里的水，比西湖脏十倍都不止。
刘立杆和蔡小姐不停地介绍着两岸的地名，以及对应张晨的那幅效果图里，每一座桥和每一个景点，分别会处于什么地方。
蔡小姐坐在船上，起先还问这问那，后来话就越来越少，过了庆春路，再到过解放路那段，一边是三家大医院，还有一边是铁合金厂和火车站的煤场，看着水面上，夹杂在绿萍中间一沉一浮的医疗垃圾，蔡小姐叹了口气，她说，这里的水不但臭，还有毒吧？
张晨和刘立杆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你的城市，有这么一条臭水河被客人看到，还真和把自己的烂疮揭开给别人看差不多。
船继续往前，经过刘立杆他们上一次船漏水的地方，再往前走了两三百米，就到了瞿天琳说的水坝，水坝下面，艮山河继续，但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前行，必须往回走了。
再经过解放路到庆春路之间的那一段时，蔡小姐看着刘立杆问：“刘先生，你能向我保证，改造之后，这里一定会像张先生画中画的，那么美吗？”
刘立杆点了点头说，我保证。
“那好，我不管他们投不投，我决定投了。”蔡小姐说。
汉高祖刘邦问：“不先和他们商量商量再决定？”
蔡小姐摇了摇头，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不能把这个城市好的东西都带走，把不好的都留下来。”
刘立杆心里咯噔一下。
汉高祖刘邦笑了，他说：“你这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蔡小姐不响，呆呆地看着船外，过了一会，好像才醒悟过来，问道：“你说什么，刘大哥，你说你想起了一个人？”
汉高祖刘邦点了点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老父亲。”
蔡小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他。
“真的。”汉高祖刘邦说，“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看新闻，那时候台湾的新闻，不是总说大陆这样穷那样穷的，报纸上的卡通画，把大陆人画得就像要饭的，我们小孩看到就笑，要是被我父亲看到，他就会发怒，会骂我们。”
“刘老先生骂你们什么？”蔡小姐问。
汉高祖刘邦说：“他骂我们说，国家还那么穷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搬到了台湾，黄金，美金，还有故宫的珍宝，把大陆的家底都搬空了，靠这个，才能搞什么十大建设，现在好意思回过头去笑别人穷吗？”
蔡小姐点点头：“刘老先生说的有道理。”
“这件事，对我印象很深，所以我这些年在大陆，赚到过钱，也吃过不少的亏，吃亏的时候，我就想，这是我应该的，我是在还债，这样想着的时候，人就会平静了，我还是会继续留在大陆。”
汉高祖刘邦说着，张晨就想到了“密窖”娱乐城的事。
他们还是回到了艮山电厂的码头，下了船，蔡小姐和那两位说，我已经定下来做这个项目了，游先生我也替他决定了，你们二位呢？
那二位说，我们肯定是跟蔡董的。
蔡小姐点点头，转过身和刘立杆说：“刘先生，我们去你公司，具体谈合作的事项。”
……
他们双方，很快商量好了，那就是双方共同出资，成立一个公司，那位没有来的游先生，蔡小姐也替他决定了，他们四位，各出资人民币两亿元，分别占股百分之十五，合计百分之六十。
刘立杆出资两亿元，占股百分之四十，并担任这家公司的法人，他们预备申请的名字叫“杭城鲲鹏建设有限公司”。
鲲和鹏，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奇大无比。
鲲是一种大鱼，生活在北方的大海里，可化为鹏鸟。鹏是一种大鸟，双翼如同遮天蔽日的云雾，由鲲鱼变化而后迁往南方，它们既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又是一体的，鲲化为鹏，暗喻两岸的融合，也预示着他们未来发展，能够像鲲鹏展翅，扶摇直上，逍遥翱翔在天地之间。
刘立杆让应莺带着资料，去市工商局咨询办理合资企业的手续，顺便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带回来，决定了用这个名字之后，双方看着，就觉得这个名字越来越好，没有其他的名字比它更适合了，生怕被人抢注了。
应莺兴冲冲地去了，结果空着手回来，坐在刘立杆对面，哭丧着脸和刘立杆说，刘总，我们这公司，工商局不让注册。
“为什么？”刘立杆吃了一惊，“是已经有人用了这个名字了？”
“不是，是说政策不允许。”
刘立杆吁了口气，只要不是被人注册了，就没关系，大不了去请柳成年出面，工商局也不得不开绿灯，或者自己，直接去找他们局长，他们又不是不熟。
刘立杆问应莺：“什么政策不允许？”
“他们说什么，目前外资，国家还不允许进入基本建设领域，我们整治艮山河，属于基本建设项目，还有，外资也不允许进入高档房地产，普通住宅和商业用房、工业用房可以，但我们的项目里，有排屋和别墅，就不行。”应莺气鼓鼓地说。
“还有这个道理，那高层最顶楼的房子，跃层，还带空中花园，算是普通住宅还是高档住宅，你还能把一幢楼，当两个项目开发？”刘立杆问。
“就是，还有，平时都在说台湾同胞台湾同胞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说他们是外资了？哼，我就是不服气，和他们局长都吵起来了！”应莺说。
“你和市工商局的局长吵起来了？”刘立杆大吃一惊，问。
“对啊，我才不怕他！”
我的姑奶奶，你不怕他，还和他吵架，这一来不是火上浇油，给这执照增加难度吗？
“好好，你厉害，应莺，你平时不是很分得清轻重的，这下分不出来了？”
应莺呆呆地看着刘立杆。
“你不怕他，我怕你好不好，应莺？”刘立杆说着就起身，赶紧走出门去，应莺问：“刘总你去哪里？”
“去给你擦屁股！”刘立杆说。
应莺的脸红了，冲着刘立杆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哼了一声，你敢碰我屁股！

第0869章 又要绝望了
刘立杆到了市工商局，直接去了五楼应局长办公室，应局长看到刘立杆进来，就笑道：
“刘总，怎么，你手下刚在我这里大闹了一场，你又来了，什么意思，车轮战？”
刘立杆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应局长，小姑娘不懂事，不知道轻重，请你原谅！”
“原谅什么？”
“就是刚刚和你吵架的事情。”
应局长大笑，问：“那你能连她小时候和我吵的架，也一起道歉了？”
“小时候？”刘立杆纳闷了，小时候吵什么架？
“应莺没和你说？”应局长笑道：“我是她叔叔，这侄女和叔叔吵架，还需要你来替她道歉？”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笑道：“那我还真不知道，这么说，那应厂长是你？”
“哥哥，亲哥哥。”应局长说，“不过他对我意见很大，和我还真吵过几次。”
“这个又是……”
“第一怪我，不帮他挪个位子，第二怪我，不帮应莺找个好工作，我就想，这小孩子，要我们操什么心，让她自己出去闯闯，不也挺好，这不，我听说应莺现在在你那里，干得很不错？”
“对对，应莺很能干，在我们公司，现在可以说是举足轻重。”
刘立杆说着，心里在想，这应局长大概不知道，应莺就是来自己公司，也还是她爸爸应厂长操心的结果，这大人该操心还是要操心，不然，小孩能力再强，没有平台和空间，他也施展不开。
应局长说：“看得出来，现在就是给她再好的工作，她也不会挪窝了，刘总，我个人谢谢你。应莺这个孩子，从小就很有主见，也有主意，老是要和我辩论，只要一开始辩论，我们就肯定以吵架结束，哈哈。”
“对对，所以她说不怕你。”刘立杆也笑道，“刚刚她就告诉我和你吵架了，我还吓了一跳，批评她，她说她不怕你。”
“是是，她从来不怕我，我儿子还怕我，有事，还要找她来和我说。”应局长笑道，“对了，刘总，你还是为执照的事？”
刘立杆点点头说是。
应局长说：“我也知道整治艮山河，是市里的大事，好事，我也希望，这个工程能够早日上马，这么长时间，几任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推动不下去，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穷，因为没钱。
“我们去年还算好一点，但整个杭城，包括下面几个县，地方财政收入加在一起，才十九点七亿元，不到二十亿，这要一下拿出几个亿去整治艮山河，怎么可能，不引入外来资金，根本就做不到。
“这整治艮山河，每年不光在省市人大，就是在全国两会期间，我也联合杭城的其他几个代表，提过几次议案，希望中央财政能帮我们杭城，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
“可以说，这整治艮山河的心，我比谁都迫切，什么重要性、必要性，不要别人说，我也一清二楚，当我听说你们要来整治艮山河，我从心里高兴，也表示完全支持。
“但是，另一方面，国家的政策又摆在那里，高端房地产和基本建设领域外资禁入，这是限制性条款，没有模糊地带，但凡是可放可不放的，我老应一定放，为了杭城市民，我怕什么，但这是禁止性条款，我就不能明知故犯。
“说句难听的，我就是违规把这个执照给了你，让你们的工程上马，但被上级发现，你们的执照，还是会被勒令吊销，到那个时候，你们的损失只怕会更大，刘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立杆点着头，心里一阵阵的发颤，应局长说得很坦诚，他也不是那种工作上畏畏缩缩的人，他这么明确地说不能办，那就是连柳成年，甚至整个杭城市政府也左右不了。
看样子，此路不通，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几天白忙不说，自己还空欢喜一场。
刘立杆站起来告辞，应局长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握着刘立杆的手不放，和他说：
“刘总，我还是希望这个项目能进行下去，你再想想办法，千万不要打退堂鼓好不好？”
刘立杆点着头，心里一阵苦笑，继续进行下去？怎么进行？这又要马儿跑，不仅不给它吃草，还要把它的四蹄都绑住，这马儿难道还能飞？
刘立杆下了楼，开着车出了工商局大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他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刘立杆的车速很慢，外面的行人扭过头来，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这高级轿车里的人，觉得他就是个天上人，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在这个时候，其实是杭城最感到绝望的人。
刘立杆不知道接下去，自己还能怎么办，连执照都办不出来，这是连根，都被铲除了。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是孟平，孟平问刘立杆，杆子，执照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刘立杆苦笑道：“被判死刑了？”
“怎么回事？”
“办不出来，外资不能干这事。”
“别逗了，全国上下，现在哪里不在招商引资，不在鼓励吸引外资，这么大一笔资金进来，放到哪个城市，政府都会乐坏了，哪里有拒绝的。”孟平以为刘立杆在开玩笑，说。
“真的，我刚刚从工商局出来，孟平，就是不能办。”刘立杆都快哭了，孟平这才听出不是开玩笑。
“杆子，你有没有去找过应局长？”张晨在边上叫。
“我就是刚从他办公室出来。”刘立杆说。
孟平问：“杆子，你在哪里？我和张晨、皇上马上过来。”
刘立杆本来想说我在街上，我马上过来的，但突然就觉得自己四肢无力，他把车停在路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开到了哪里，他朝车外看看，这才和孟平说，这里，这里好像是刀茅巷，我停在老娘水饺的门口。
车停在人家的店门口，不去照顾照顾人家生意也不好，刘立杆下了车，走进饺子店里，要了一碗汤水饺，加了很多的辣酱，一口咬下去，味道很好，刘立杆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水饺了。
去他妈的，管他天塌下来也好，老子要先吃水饺。
“老板，再来一碗。”
刘立杆叫完，又加了一勺辣酱，然后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水饺，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烫又辣的原因，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接着，眼泪也流出来了。
孟平的凯迪拉克，停在了刘立杆的虎头奔后面，孟平和张晨、汉高祖刘邦三个人下了车，看看虎头奔里没人，再朝四周看看，看到了饺子店里埋头吃着饺子的刘立杆，他们走进了饺子店。
刘立杆看到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汤匙叫道，来来，吃饺子，这饺子不错，这辣酱也不错，够爽，眼泪都辣下来了。
刘立杆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孟平骂道：“我去，还有这个规定，为什么？”
“说是外资进入高端房地产，就不是改善广大群众的居住条件，而是投机行为，很容易造成房地产市场的巨幅波动，而且会影响到股市，也会通过传导效应，影响到普通商品房市场，诸如此类，理由一大堆。”刘立杆苦笑道。
“那现在怎么办？让蔡小姐他们白跑一趟？”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我是看到这钱就这样一张张地飞走了，心比刀割还疼。”刘立杆说，“应局长还要好笑，他反过来让我想想办法，千万不要撤退。”
张晨叹了口气：“那说明他这里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应局长的思想够解放了。”
“对，所以我绝望啊，知道这事，连去找柳成年都没有用了。”刘立杆喟然长叹。
“快吃，吃完我们还是去蔡小姐那里一趟。”汉高祖刘邦说，“说不定蔡小姐有办法，我知道他们金控公司，每年都有很多的钱进大陆，肯定遇到过类似的事，说不定她知道怎么处理。”
刘立杆一听，眼睛一亮，把汤匙里还剩下的半只饺子，放回到碗里，叫道：“老板，买单！”
刘立杆他们到了蔡小姐的房间，蔡小姐听刘立杆把事情说完，不动声色，既没有表现出很吃惊，也没有表露出很失望，她想了一会，静静地说：
“那就要绕一个弯子，我们多化一笔费用。”
刘立杆一听，马上知道这事还有戏，叫道：“什么费用，这个费用我来承担。”
蔡小姐莞尔一笑，摆了摆手说：“不用，绕个弯就绕个弯，我们一切还是要做到合法合规，不然，刘先生，这既会是你的风险，更是我们的风险。”
刘立杆连连点头，他说对对，工商局的应局长也这么说。
“刘先生，你这里有没有可靠的信托公司？没有就我推荐一个。”蔡小姐说。
“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可以吗？”孟平问。
“是深圳发展银行下面的那家？”蔡小姐问，“你们认识？”
刘立杆和孟平一起点头，刘立杆说：“我那个‘锦绣江南’的按揭，和老孟的业务，都是他们在做。”
“那没问题，可以，我们和他们，也有过业务上的合作。”蔡小姐说。
“他们的乔总，现在就在杭城。”孟平说。
“真的？那你可以拜托他现在过来一趟吗，孟先生？”蔡小姐说。
“可以，我马上打电话。”
孟平说完就给乔总打了个电话，请他过来，说是有业务要和他谈。
“告诉他台北富邦金控，我姓蔡，我请他过来。”
蔡小姐说，乔总在电话里已经听到了，他说，孟总，麻烦你告诉蔡小姐，我马上就出发。

第0870章 好了，准备开始
趁着乔总还没有到，蔡小姐把她的计划和刘立杆他们说了，那就是，他们会和乔总他们公司，做一个信托计划，委托他们代持杭城鲲鹏建设有限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行使股东的权利，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以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代表的身份，进入股东会。
当然，刘先生，这一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蔡小姐强调说。
这样，杭城鲲鹏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工商注册上，就变成了深圳安信和刘先生你的浙江锦绣两个股东，这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而对我们来说，就是需要每年支付乔先生他们一笔管理费。
刘立杆已经被这事情，搞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患得患失了，他问蔡小姐，这个，我可以先咨询一下工商局吗？
“当然。”蔡小姐点点头。
刘立杆走到外面走廊，打电话给应局长，把事情和他说了，应局长问，这个深圳安信，不是外资吧？
“不是，是深发行下面的公司。”
“那就没问题了，刘总，我才不管这投资款实际到底是谁的，只要进来了不抽逃，股东的主体资格没有问题就可以了，刘总，你抓紧落实。”
刘立杆回到房间，和蔡小姐点点头说，没有问题，工商局说可以。
蔡小姐这才笑着告诉他，其实我们已经做过这样的案例，肯定没有问题。
乔总到了。
乔总他们公司，以前和蔡小姐他们金控公司有过合作，但乔总没有见过蔡小姐，他和张晨他们说，蔡小姐基本不会参与具体的业务谈洽，她其实是他们金控公司的老板。
见张晨他们不解，乔总说，这富邦金控，是台湾排名前三的金融机构，董事长是她父亲，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
这样一说，张晨和孟平就明白了，刘立杆更加坚信，这蔡小姐就是阿莲说的那个人。
今天能和蔡小姐见面，乔总当然很高兴，他们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乔总问蔡小姐，这钱是从香港还是新加坡进来？
蔡小姐说不用，钱就在大陆，我们在大陆很多台企都有股份，所以我们在大陆有很大一块资金。
乔总明白了，这些在大陆赚来的钱，一时也没有更好的途径能够出去，不如在大陆继续投资，而另外三个股东，虽然在大陆没有投资，但他们只需回台湾，把相应的钱打给蔡小姐他们，等于他们的投资款，不声不响地就进来大陆了。
在金融圈，一直传闻国内有几块这样大的闲置资金，但这种资金，轻易是很难接触到的，今天能接触到这块资金，对乔总来说，就像挖到一个金矿。
他们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第二天，这笔资金就到了乔总他们公司账上，应局长这里，也指示下面特事特办，三天就帮刘立杆和乔总他们办好了营业执照。
蔡小姐他们要回台湾了，在杭城的日常事务，就交给汉高祖刘邦帮他们打理，汉高祖刘邦再看到老谭，就和他说，怎么样，我们现在是国共合作了，老谭大笑。
张晨把那幅画送给了蔡小姐，蔡小姐看了很喜欢，和张晨说，这画，我现在会先挂在家里，等我的101大楼造好，我会挂在我办公室里，张先生，到时候我一定要请你去我办公室做客，好不好？
张晨说好，谢谢蔡小姐。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刘立杆请他们在天香楼吃饭，吃完饭，蔡小姐问刘立杆，刘先生，这里是不是离西湖不远？
刘立杆说是，这条解放路走到头就是西湖。
“刘先生，你能不能陪我去西湖边走一走？”蔡小姐请求道。
刘立杆说好，其他的人知道，他们这是有事情要商量，就没有跟着他们走，而是一起去汉高祖刘邦的保龄球馆，去打保龄球了。
蔡小姐和刘立杆在西湖边走着，两个人交流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蔡小姐特别和刘立杆交待，所有的事情，一定要保证做到位，千万不要着急，不要赶工期，像这样的工程，质量才是第一位的。
刘先生你不要有顾虑，即使工程超出预算，也没有关系，但拜托质量一定要把握好，这条河千万不能刚整治好，我们就要因为工程质量的原因，被人指责。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去做好的。
还有，我也会特别交待刘大哥，所以，刘大哥以后在这方面，可能会盯得很紧，到时候也希望刘先生不要介意。
刘立杆说：“蔡小姐你放心吧，我现在所有的项目都在杭城，我对所有项目的要求就是，最起码是做到杭城第一，然后是努力做到全国第一。
“所以不管是在河道整治还是房产开发，品质肯定是第一位的，我本来还担心，投资方会过度追求投资回报，听蔡小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蔡小姐说：“我这是在还债。”
“还债？”
“你忘了刘大哥，那天是怎么说的吗？”蔡小姐意有所指地说，“我把这城市最好的东西拿走了，我就要尽我的能力偿还它。”
刘立杆似乎知道蔡小姐在说什么，但他又没有办法多问多说，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会，蔡小姐开口说：
“刘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好。”刘立杆不假思索地就说，“蔡小姐你要找谁？”
蔡小姐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她说：“算了，看缘分吧，要是能碰到，就一定会碰到，杭城说小不小，但其实它也不大，对不对刘先生？”
刘立杆说对。
他们走过了六公园，再往前走，就到望湖宾馆了，刘立杆站住了，他心里担心，会在望湖宾馆门口碰到阿莲，虽然他已经确定，蔡小姐要找的人，肯定就是阿莲，但他不能让她们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对谁来说，都太残酷了。
两个一起散步的人，一个人停下，另外一个，自然而然也会停下，他们两个站在那里，朝黑夜中的西湖看去，蔡小姐喃喃说道：
“刘先生，你有没有觉得，现实永远都会比想象残酷？”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经常都会这样。
蔡小姐问：“刘先生，可以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刘立杆说可以。
“你成家了吗？”
刘立杆说没有。
“为什么，你这样的男人，不是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吗？”蔡小姐笑道。
刘立杆老老实实地说：“是有很多女人，但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人，她不喜欢我。”
“我明白了。”蔡小姐点点头，“会很痛吧，心里？”
“不知所措。”
“什么？”
“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喜欢我。”刘立杆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他说：“张先生老是说我，在别的女人面前，好像如鱼得水，但在我喜欢的女人面前，我却笨手笨脚的，像个傻瓜。”
蔡小姐轻轻地笑着：“那是太在意了，怕出错，但越是怕出错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
刘立杆说：“还真是这样，我想着应该说什么话的时候，结果连话也不会说了。”
“看不出来。”蔡小姐笑道，“刘先生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但偏偏就是。”刘立杆说，“对了，蔡小姐有几个小孩？”
“一个儿子，很可爱很可爱。”蔡小姐说完这话，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又没头没脑地喃喃低语：“我是真正做了妈妈之后，才知道妈妈的痛。”
要是别人，一定理解不了这句话，但刘立杆明白，这一句话里前后出现两次的“妈妈”，其实指的是两个人。
……
刘立杆去了柳成年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自己的鲲鹏建设有限公司已经成立，资金也已经到位，柳成年马上就举行了第二次的协调会，这一次到会的人都说，已经报上去了，但上面还没有批下来，还要等等，柳成年知道他们是在有意踢皮球，但也没有办法。
他是现管，但不是他们的县官，单位和单位之间，部门和部门之间，有些关系是很微妙的，你逼得紧了，他们的上级单位会认为，你杭城市政府，这是在命令我们，本来有意配合的，也故意拖拉，而且，搞得不好，还会把双方的关系彻底搞僵，欲速则不达。
接下来，艮山河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举行了三轮的专家会议，讨论和修改刘立杆他们的计划，果然不出韩先生所料，那些专家们，比谁都踊跃都积极，热情高涨，好像自己在书堆里被埋得太久，一直等待着有机会被挖出来。
现在机会来了，他们被这个项目挖出来了，从舞台的侧边，走到了舞台的中间，从书案上，那一盏昏黄的台灯下，走到了镁光灯和闪光灯下，抖搂精神，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多岁，自己责无旁贷，一定要为这个项目鼓与呼。
一时之间，杭城所有的媒体，都聚焦到了艮山河整治的工程，专家们在媒体上引经据典，整个杭城，终于知道，原来艮山河以前叫做米市河，曾经是杭城最热闹的河，整治之后，也将是杭城最有品味的河。
全城市民翘首以盼。
在翘首以盼中举行了艮山河整治的开工仪式，宣告艮山河整治的计划，已经拉开了序幕。
序幕拉开之后，翘首以盼的杭城市民发现，接下来艮山河怎么静悄悄的？
除了开工仪式的时候插上的那几十面彩旗，还在雨中耷拉着之外，整个工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河两边土地转让的协议一份也没有签，刘立杆知道，如果在没有签协议的情况下自己进场，这个协议就更不会有人签了。
但翘首以盼的市民和专家是不关心这个的，不是艮山河整治计划吗，那你艮山河上要动起来啊！？
刘立杆马上就很被动了，他看着外面的雨，就希望这雨越下越大，一直不停。
但天气预报说，明天就雨转多云了。

第0871章 继续进行
刘立杆在一家家单位地跑，柳成年也在继续做着工作，他也知道，要使整个计划顺利实施，就必须按照规划，把整片纳入规划范围的土地都征收下来，不然接下去征收的难度会越来越大，工程即使是在进行中，也可能会被卡壳。
你连两边污水管要经过的地方都开挖不了，更别说其他了。
柳成年和刘立杆说，没办法，这工作就是这样，只能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地啃，可见老领导他们当年，清理整治西湖之难。
在柳成年的努力下，第一批和刘立杆他们签协议的是，靠近环城北路两岸的菜地，还有市属的第三人民医院，接下来在省政府的压力下，省二轻等四家单位，也签了转让协议，剩下的那些外来单位，则互相在看着，一个都还没有动手。
刘立杆去他们那里，他们和刘立杆说的口吻几乎是统一的，那就是他们的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但上级还没有批复。
而那些焕发了青春的专家和踊跃的媒体们，他们是不管这些的，他们以超出刘立杆想象的速度，把整治艮山河计划迅速炒热，也怪艮山河在杭城的名气太响，杭城人对它的印象太深刻，有这个机会，它好像马上变成了自来红。
这件事的迅速炒热，让刘立杆感到惴惴不安，他似乎嗅到了一股气息，那就是，那些外来的单位，想转让的意愿好像越来越低，既然艮山河以后会这么好，那我们干嘛要转让，留着不是更好吗，我们把自己的家属院造到河边去，不是更好？
第三次协调会的时候，有人就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柳成年终于发火了，他说，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你们就是想捡现成的对吗？
什么都不想付出，但都要享受艮山河整治后的成果，你们是不是有这样打算？
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不付出，整治工作怎么进行下去？
“柳市长，埋设污水管道，两岸绿化，需要多少地我们让出来就是，但为什么要让我们出让那么多？”有人问。
柳成年看着他问：“你地让出来，那管道自己会埋下去，石磡自己会起来，河道自己会清淤，绿化也自己会完成的对吗？还是说，你们每家门口这段，按照规划，你们自己出钱来整治？如果这样也可以，你们来和我们办公室签协议。
“不是我帮企业说话，人家企业的投入，最后怎么产生回报，还不是要靠把整条河整治好后，才能显露出来？涉及到你们利益的时候，你们都知道斤斤计较，但负责整治和开发的企业，就应该不计回报？
“你们想过没有，艮山河整治之后，你们还是沿河企业，受益最大的还是你们，现在我们只是要求你们让出一小部分土地，还不是无偿出让，怎么就这么难？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来头大，我们地方政府，奈何不了你们？
“我柳成年把话撂在这里，你们有意见就大声说出来，有要求就大声提，不要阴阳怪气，也不要踢皮球，你们哪个单位，要是阻挠了整个计划的进行，你们就是杭城的罪人，我不管你们的上级单位是谁，我都会这样说，有种让你们的领导，自己来面对杭城人民。
“而且，整个的整治工程迫在眉睫，必须马上进行，要是在今年的雨季来临之前，完不成截污和清淤的工作，这整个工程，一延误就会是大半年，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柳成年真的发怒了，那些人也不再吱声，柳成年盯着墙上的艮山河整治工程示意图看了一会，柳成年和刘立杆说，刘主任，这样，明天开始，就按照这示意图，先把整个项目的范围，用墙围进来，不管土地有没有征收，都先围进来。
柳成年看了看会场里的人，继续和刘立杆说，要是哪个单位阻拦，连围墙也不让你们围，打电话给我，我柳成年自己拿着砖刀去砌砖头。在座的各位，我这里就算是和你们打过招呼了。
刘立杆说好，我马上就安排！
会议结束，刘立杆把会议的情况和张晨说了，张晨感叹，这柳成年为这个项目，还真是豁出去了，杆子，你再不动也说不过去。
刘立杆说：“我也想动啊，我巴不得马上动，可是无从下手，我的工程队进去了，挖沟挖到人家地头，不能说我再停下来等，那么多人，我怎么等得起。”
张晨和刘立杆说：“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先动。”
“哪里？”
“艮山电厂，艮山电厂不是也在整修范围，以后是艮山电厂遗址博物馆和艺术展览区和休闲区吗，你可以把这块先做起来，你这里动工了，肯定会吸引很多的媒体，然后你必须让他们知道，你的态度是很积极的，能动的地方，你已经开始动。
至于整条河的整治，之所以没有开始进行，不是你不想，是那些单位不配合，没有办法进行，这样，你等于是把包袱扔给了他们，在倒逼他们。”
“对，张晨，这主意不错，我明天马上开始，一边围围墙，一边艮山电厂这里动起来。”刘立杆叫道。
“还有，你围围墙的时候，和老万说，不要怕起冲突，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等于是用舆论的压力，减轻了柳成年的压力。”
张晨说着，刘立杆盯着他看，张晨骂道：“你他妈的看我干嘛？”
“不错，张晨，你怎么像个搞政治的？你是投错胎了，还是入错行了？”刘立杆问。
“去你的！”张晨骂道。
……
整个围围墙的工作，出乎张晨的意料，更出乎刘立杆的意料，竟然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一家单位有人出来阻止，老万他们，花了四天时间，就用一道简易围墙，把整个项目圈了进来。
其实也很好理解，这地不地的，说穿了还是单位的事，而哪个人要是跳出来阻挠，就不是单位的事，是你跳出来的这个人的事，你等于是把单位的事，扛到了自己身上，要是真搞到柳成年再跑过来，那就更变成了你个人，和杭城市副市长之间的矛盾了。
谁那么傻，会做这种难人。
围墙围起来之后，有两个意想不到的效果产生了，一是围墙起来之后，周边的居民，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感到这艮山河的整治，看样子是真的开始了，这逼迫尽快开工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
还有就是，自己的一块土地被别人用围墙隔了出去，这在心理上，给人造成了一种事情已经定局，这地回不来的感觉，既然人家围的围墙，你连把它砸掉的可能都没有，你怎么还会以为，那围墙里的地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也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力了。
浙一和浙二，也和刘立杆他们签了转让协议，这两家医院和他们的上级单位浙医大，无论是学校或医院的扩建，家属楼的建设，道路的重新规划等等，甚至本单位职工子女的就学和入托，要求着当地政府的地方实在太多，不敢和当地政府关系搞得太僵。
他们还不如就此卖柳成年一个面子，把协议签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况，柳成年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艮山河整治好后，他们还是沿河单位，受益最多的还是他们。
不管是他们的病房、办公楼，还是家属宿舍，朝向艮山河方向的窗户，都可以放心地打开了。
最后剩下了上海铁路局的煤场、冶金部的铁合金厂、某某的联勤部和还有一家中企的仓库，这些牛逼哄哄的单位，刘立杆再去的时候，他们干脆就说负责人不在，柳成年的秘书小严，再通知他们来开会的时候，他们干脆就不来了。
这就是摆明一副不肯挪窝的姿态。
刘立杆心急火燎，但又无可奈何，虽然大部分土地都已经签了协议，刘立杆判断，就是在这几家单位的地上，埋排污管，他们也不会有意见，但不能说你整个艮山河整治好后，河边还留着一个煤场，煤场里还堆着山一样高的煤，铁合金厂的烟囱，还贴着河边在吐浓烟。
张晨想了一想后，不动声色地飞去了北京，他到了孙猴的办公室，孙猴把黄建仁夫妇也叫了过来，张晨把刘立杆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孙猴看了看黄建仁夫妇，和他们说，怎么样，我们把杆子这事给办了吧，我们欠他的。
黄建仁的夫人小黄，指了指那铁合金厂，和他们说，这个我来。
孙猴把那某某联勤部，给了黄建仁，和他说，南京的，不都是你家老头的部下吗，这个归你，还有两个归我。
张晨回到杭城的第三天，小严给刘立杆打电话，让他去一下，刘立杆到了柳成年的办公室，发现铁合金厂的厂长也在。
柳成年和刘立杆说，赵厂长今天来，不是谈土地征收的事，而是来谈整体搬迁的事，他希望我们市政府，能帮他们提供一块可以搬迁的土地，而你这里，不是征收他们那沿河的三十几亩，而是把整个厂一百五十多亩地都征收了。
“小刘，这是好事啊，我还在想，这艮山河就是整治好了，可那河边的大烟囱要是还在，也是很煞风景的，没想到赵厂长他们高风亮节，首先想到了这事。”柳成年和刘立杆说。

第0872章 老刘老同志
刘立杆终于可以给蔡小姐打电话，告诉她所有地的转让协议都签下来了，还增加了一百二十亩，这就是铁合金厂的土地，所以计划会做小的修改。
“太好了！”蔡小姐说，“这么说，建筑面积又增加了，对吗？”
刘立杆说对，增加了三十万平方米，最主要的是，我们又增加了一个出入口，有了一个连通艮山河和建国路的独立的小区。
刘立杆把老谭调过去，专门负责整个艮山河项目，在艮山电厂里面，建了一个项目指挥部，老谭和汉高祖刘邦，就在那里上班，还配了一艘摩托快艇，放在艮山河里，这样他们要去哪个工地，直接从艮山河上就过去了。
两个人都很兴奋，这么大的场面，工地上这么多人，他们真有一种指挥战斗的感觉，这比他们在地图上纸上谈兵刺激多了。
艮山河两边，开始在挖三米深的壕沟，这里将埋下一米五高的水泥污水管，这水管，还是永城水泥制管厂的厂长，拉着酒仙老刘，专程跑到杭城来找刘立杆，要去的业务。
水泥制管厂现在效益不好，厂长听说有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是老刘的儿子刘立杆在做，哪里肯放过他，拉着他就来了。
刘立杆自己是在水泥制管厂长大的，对他们的技术和产品质量，是放心的，他们现在效益不好，完全是因为老国营企业，负担太重，在价格上竞争不过现在新起来的那些工厂。
贵一点就贵一点，总不能自己老爹的面子也不给，刘立杆和水泥制管厂的吴厂长说，价格我就不和你讨价还价了，就按你们的报价，我知道和其他厂比起来，你们的成本比他们高一大截，但东西你给我做好。
“那肯定的，杆子，这是你的项目，你是我们厂的子弟，要是连你这里的东西都做不好，我们这脸，还往哪里放？”
“我在呢我在呢。”老刘拍了拍厂长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叫道：“你信不过吴厂长，还信不过你爹？”
刘立杆笑道：“那我还是信吴厂长，好了，吴厂长，那我们这里的管子，就交给你了。”
吴厂长带着订单和老刘，还有一后备箱的酒，乐滋滋地回去了。
过了三天，老刘又来了，这一次带来的是永城水泥厂的厂长，刘立杆把老刘拉到一边，问他，那水泥制管厂，吴厂长说的没错，我是他们的子弟，你还领着他们的退休工资，说什么也要帮一下，这水泥厂，又是怎么回事？
老刘说，我们厂里，用的是人家的水泥，你管子都用了，这水泥干嘛不用？
“是不是人家提着酒去找你的？”刘立杆问。
老刘嘿嘿笑着。
“是不是你还收了人家的酒了？”刘立杆再问。
老刘不响，继续笑着。
“老同志，我要批评批评你了。”刘立杆和老刘说，“你要是酒没有了，就自己去买，舍不得买，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一车去，但是你千万不要随便收人家的酒好吗，老同志，你今天带了水泥厂的，明天是不是又要带卖黄沙的来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来找过我了？”老刘纳闷了。
刘立杆哭笑不得，顿觉万分的烦躁，他知道这卖黄沙的，肯定也是提着酒去的，而老同志也笑纳了，过几天，他肯定会带着这卖黄沙的来找自己。
“好好，等会再说，我先把这里安排了。”
刘立杆说着回到办公室，他当着水泥厂厂长的面，给老谭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自己这里有个老乡，做水泥的，我让他来找你，你看看他们的质量和价格怎么样。
老谭说好。
刘立杆和厂长说，我们那个公司，也是个合资企业，我还是小股东，深圳的才是大股东，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特别是大宗建材的采购，这样，你去找我们负责的，要是在质量和价格一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优先采用你们的，我已经和他说过。
厂长说好好，谢谢刘总。
刘立杆画了一张图，告诉厂长老谭在哪里，又写了老谭的大哥大号码给他，和他说，你现在过去吧，他在等你。
厂长马上要走，老刘也想跟去，刘立杆把他拉住了，刘立杆知道他要是一去，第一句话就会告诉老谭，他是自己的父亲，这让老谭还怎么做。
厂长走了，刘立杆把差不多的话也和老刘说了，和他说，自己在那个公司，只是小股东，上面还有大股东。
“那你这个公司呢，这个公司你可以说了算吧？我让他们东西送你这里来？”老刘问。
刘立杆都快哭了，说：“老同志，你也太热情了吧，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张罗这些事？”
“这老话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钱赚，还不让老乡赚？情愿让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赚？”老刘不服气了。
“什么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赚，我这里所有的供应商，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倒是你带来的，把我的制度都打破了。”
“不对不对，你这个说法不对。”老刘连连摆着手说，“我就知道一个道理，这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让他从你这里把钱赚走？这样肯定是不对的。”
刘立杆觉得，这哪里是个酒仙，简直就是个酒糊涂虫，不可理喻，刘立杆说：
“老同志，那你儿子的钱哪里来的，哪个亲戚朋友，带你儿子赚钱了？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活该赚不到钱才对？”
老刘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回过神，还是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这样说就是不对。
刘立杆有点恼了，这不强词夺理吗，刘立杆骂道：
“什么对不对，你是只要有人送你酒，你就拿人家手短是不是？这样，我也送你酒，我送你酒，求求你不要再把人往我这里带了好不好？说，你要什么酒？”
老刘嘿嘿笑着：“我喝什么酒，你还不知道？”
“还是洋河大曲？好好，高级一点，我们喝五粮液好不好，或者茅台好不好？”
刘立杆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和里面说，你上来一下。
范建国跑了上来，看到老刘就叫道：“大伯，更早老酒有没有吃饱？”
老刘眯眯笑着：“喝了喝了，不多。”
刘立杆和范建国说：“辛苦你一下，你去和老万换个车，然后开车带老同志去买酒，那车能装多少就装多少，装到装不下为止，然后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回永城。”
范建国点点头说好，“什么酒？”他问。
“茅台或者五粮液，让他自己挑。”
刘立杆说着，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给范建国，他的卡密码范建国知道。
“哎呦，大伯，靠得牢，奥烧奥烧，我们去荡荡儿。”范建国叫道，老刘嘿嘿笑着起来。
刘立杆叮嘱道：“老同志，这些酒喝完之前，千万不要收别人的酒好不好？还有，不要再往我这里带人了。”
“那那些亲戚呢，亲戚总要带的。”老刘叫道，刘立杆觉得自己要疯了。
范建国带着老刘走了，老谭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刘总，你们老乡的水泥，质量和价格都还不错，怎么样，我让他送还是怎么？
刘立杆说，那就送吧，对了，你帮我和他说一声，我爸爸我让范建国送回去了，他不用过来接他。
老谭说好。
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幸好永城人民还争气，东西的质量还可以，不然，要拒绝的话，那拒绝起来可就尴尬了。
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给张晨，大叹苦水，张晨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你还笑，我都愁死了，家里还有这么个张良一样的老同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在永城，就把我的供应商都安排好了，给多少钱也舍不得买酒，就想着喝人送的，人家拎着酒来，他就比小媳妇还听话。”
张晨继续笑着，和他说，你还算好的，他把他们去重庆发生的事，和刘立杆说了，这一下反过来，是刘立杆大笑。
等他笑完，张晨骂道：“这也怪你自己，活该！”
“怎么又怪我了？”刘立杆奇道。
“你还是造房子的，你都不知道把老头老太安排到杭城来？你看看像我，我现在这样多清净。”
张晨说着这话的时候，小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个劲地笑。
张晨打完电话，放下，问小昭，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小昭说着走了出去，就在昨天，还有老同事打电话给他妈妈，借走了三万，他妈妈还让小昭，千万不要和张晨说。
只要你还能联系上，你可能清净吗？要清净，只能去月亮上了。
小昭笑着摇了摇头，留下张晨独自一个人在那里得意。
刘立杆挂断电话，想想张晨的话有道理，他走到门口大喊了一声：“应莺！”
应莺跑了上来，刘立杆问她：“‘锦绣祥庭’一楼的房子还有没有？”
应莺说一楼还有三套。
“给我一套，我要马上装修。”刘立杆说。
“谁要？”应莺问。
刘立杆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想让应莺去做房产证，想想，还是做老刘的吧，他说：
“房产证过几天再说，让老万先安排人马上去装修，就用张晨爸妈上次的图纸装修。”
应莺说好。
应莺刚走出去，刘立杆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范建国，范建国和刘立杆说，他爸爸怎么也不肯买茅台或者五粮液，一定要买洋河大曲，还是简装的那种。
刘立杆叹了口气，和范建国说：“那就听他的吧。”

第0873章 各方都来支援
艮山河全长七点二公里，无论是铺设管道还是清淤和砌石磡的工作，都工程量巨大。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把整个工程，分为几个阶段进行，从环城北路开始，第一步先把艮山河连接江南运河的涵管封了，下游水坝那里，四台大功率水泵日夜不停地排水，降低整个艮山河的水位。
两岸的污水管同时往下铺设，以一千米一个节点，第一个一千米铺设好，把两岸的污水截流后，艮山河上，就开始用钢管和沙包断流，断流之后，还是用大功率的水泵把水从里面往外面排，这一千米的河底裸露出来，里面都是经年累月的垃圾、腐草和淤泥。
那时的施工设备还比较落后，清淤施工，没有更多的办法，那就是靠人挑肩扛，把垃圾和淤泥一担担、一簸箕一簸箕地从河道里往外面挑，一部分堆积在两边岸上的空地上，这个以后两岸绿化的时候需要用到，更多的，是一翻斗车一翻斗车地往外面清运。
清淤的工程量太大，需要的人力太多，好在市总工会和团市委及时开展了“爱我杭城，为整治艮山河做贡献”的活动，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和中学、大学的学生都被动员起来，集体参加清淤工作。
省军区和驻杭部队，也开展了军民共建活动，出动部队和预备役官兵，支援清淤工作。
来报名参加义务劳动的单位和人员实在太多，老谭每天都要在一张表上，排好人员后再提前一天通知他们，从几点到几点，一般每支队伍到工地，加上中间吃饭的时间，一干就是十二个小时。
整个清淤工作为了抢天晴的时间，二十四小时进行，老谭和汉高祖刘邦，最喜欢深夜的时候，站在河岸上，看着一千米长的工地上，无数的小太阳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昼，工地上彩旗飘扬，最多的时候，上万人排成一列列长队，肩上挑着担子，沿着一条条的斜坡上下。
上去的时候，每个人的肩上都是一担淤泥，下来的时候，肩上是两只空簸箕，人也显得轻松了，脚步比上去的时候轻快，但节奏却加快很多，有人甚至小跑起来。
因为很多部队、学校和机关企事业单位，都在现场进行劳动竞赛，挑一担，可以领到一张票，最后以票的多少定输赢。
连杭城的书记和市长，都带着市委市政府机关的干部，打着赤脚，挽起裤管，挑起簸箕，来参加义务劳动。
艮山河的石磡，和别处不一样，因为要恢复米市河的历史原貌，所以石磡的磡体是青石条，最上面是青石板，靠近环城北路，原来的菜地里，几十个石匠，每天都在叮叮当当，用凿子凿着一块块青石，凿出石条和青石板。
还有石匠，在凿着青石的雕花栏杆，这个可是手艺活，不是谁都能干的，他们要提前一块块准备起来。
两边的工棚里炊烟袅袅，一百多个厨房师父和帮工，在做着工人和来参加义务劳动的人员的早中晚饭和夜宵，刘立杆把张晨三堡工厂员工食堂的司务长老傅，借了过来，负责这里的几个临时食堂。
老傅整天两眼充满血丝，看到张晨、刘立杆或者老谭，嘴里就不停地念叨，吃不消吃不消，这么多的人吃饭，怎么吃得消弄，但他还是干得兢兢业业，没有一顿饭被耽误。
虽然工地上恶臭扑鼻，但一到开饭的时间，大家捧着一次性饭盒站在那里，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临时的工棚里，还有医疗站，这也是各家医院派过来增援的，以防止有人不小心，被扎破了脚，可以马上进行消毒治疗。
在河底的淤泥里走，穿着任何鞋子都是走不动的，必须打着赤脚，而河道里，什么垃圾都有，虽然即使玻璃和铁皮，在淤泥里，也不那么锋利了，但每天受伤的人还是有。
河边的工棚里，光竹编的簸箕，老谭就订了二十万副，汉高祖刘邦都看呆了，老谭和他说，我保证这些还不够，这个项目完成，所有的簸箕都会被挑烂，还不够。
每一支来的队伍，都要过来领簸箕，走的时候，再把簸箕还回来，还回来的簸箕，需要马上用水冲洗干净，不然淤泥干结在簸箕上，簸箕就会变得很重，加上这中间，还有人簸箕挑坏了，就要来换，光这个地方，管理和冲洗簸箕的，就要好几个人。
公司里人手紧张，刘立杆把雯雯和倩倩也派了过来，倩倩还好一些，每天就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地干活，雯雯一天到晚发牢骚，说每天在这屎一样的地方呆着，人都要变成屎了。
雯雯的牢骚被老谭听到，老谭就瞪她一眼，骂道，你从小到大，每天吃的菜都是屎浇出来的，你就是吃屎长大的，不吃屎，你还长不了这么好看！
“谭叔谭叔，你又夸我好看了！”
雯雯嘻嘻笑着，不知道为什么，雯雯在公司张牙舞爪，但就是有点怵老谭，她觉得老谭就像孙悟空，自己就像白骨精，一看到他，就现原形了，但雯雯，又特别喜欢和老谭斗嘴。
“我夸你好看？我是夸你吃屎！”老谭骂道。
“我不管，反正你夸我了。”雯雯继续嬉笑着，老谭只能摇头。
老谭指着远处几个女的说，看到没有，人家电视台的播音员都来义务劳动了，人家都没有你这样，牢骚怪话一大堆，那书记和市长，都打着赤脚下去挑泥，你在这里管管簸箕，这么轻松的活，还这么啰嗦，再让我听到，我就让你去这屎一样的地方挑屎。
雯雯扁扁嘴，不响了。
汉高祖刘邦，站在河岸上，常常一看就看呆了，看着汉高祖刘邦一脸懵逼，老谭得意地笑道，见识了吧？
“见识什么？”汉高祖刘邦问。
老谭说，群众发动动员起来的时候，力量是无穷的，当年在淮海战役你们为什么会被打败，我们为什么会胜利？靠的就是人民群众的双脚和独轮车的车轮滚滚，把各种物资源源不断运向前方，让你们的美式卡车都相形见绌。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说：“在我们台湾，没有义务劳动这个词，共军，你说这些人来义务劳动，图的什么？”
老谭笑道：“不理解了吧？不理解就对了，要是你理解了，这国军就不会败给共军了。”
这一千米的河道清淤结束，两岸的排污管差不多又铺设出去了一千多米，下一个一千米的河道又被截流，水被抽干，人挑肩扛的大军移到了下一个一千米。
这一段清淤完成的一千米，几十名建筑工人马上进入，开始砌两岸的石磡，原来的石磡年代太久了，都必须全部先拆除，再重新开始砌，砌石磡的工作，也是二十四小时进行，都是为了在雨季来临之前，尽可能地多完成一些工程量。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今年能够把整条河的清淤和砌磡工作，全部完成。
河道里的工作在进行的同时，河两岸拆除建筑、平整土地的工作也同步在进行。
蔡小姐和刘立杆商量，她说刘先生，千万不要整条河的整治和周边公园景点的建设都完成了，因为我们的房地产项目，把河两岸还是变成一个大工地，市民连去河边都去不了。
要达到这个目标，所有的土方工程，就必须在河道整治工程完成的时候也已经结束，所有的房子，至少要到正负零以上，他们这个，本来就是一个整体的项目，最好艮山河整治工程结束时，有很大一部分的房子已土建完工。
房产项目和河道整治工程同时进行，原来的预算十亿就不够了，蔡小姐说没有关系刘先生，资金不会成为问题的，何况，房产项目越早开工，我们的资金回笼时间也会越早，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划算的。
蔡小姐另外安排了三亿资金，作为股东借款的形式，转了过来。
这样，在河道整治开工的同时，房地产项目的详勘已经开始进行，杰森和雅克他们两家设计公司，不是分别派一个团队，而是两家公司所有的设计人员和一半的行政人员，都来到了杭城，把附近的一家艮山宾馆，整个包了下来。
真正的是边设计边施工，在河道清淤工作开始进行的同时，刚刚已经平整好的土地上，重新尘土飞扬，一些高层建筑的土方，开始开挖。
与此同时，刘立杆的“锦绣钱塘”也开工了。
刘立杆每天从艮山河的工地，再到“锦绣钱塘”的工地，都有一种错乱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工地，怎么就给人一种小孩在过家家的感觉，以往工地上卷扬机和搅拌机轰隆轰隆，会带给他的那种豪迈的感觉，怎么没有了？
后来，他调整了秩序，每天再去，他就先到“锦绣钱塘”，再去艮山河，一到艮山河工地，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顿时亢奋起来，有好几次，看着看着，自己就忍不住，脱了鞋子，挽起裤管，也下去挑起了烂泥。
碰到这个时候，老谭就会和雯雯倩倩说：“看到没有，这老板就是要开得了奔驰，也挑得了淤泥，你们学着点。”

第0874章 台风来了，台风又走了
杭城的天气，虽然四季分明，但春天和秋天，真的就像一个过客，稍露露脸，就躲了起来，冬天的冷，一直要延续到三月，一觉醒来，才发觉柳树已经吐芽了，桃花就快开过了，你连身上的棉衣还没有来得及脱，突然地，地里的油菜花都已经开了，天气已经转热了。
你脱了棉衣，好像直接就可以穿衬衣了。
到了秋天也是，那闷热走得拖拖拉拉，冷空气来得迟迟疑疑，都已经十月了，天好像还一直没有要冷的意思，然后突然，一场雨，你要穿羊毛衫了，再一场雨，赶紧翻箱倒柜，把棉衣羽绒衣找出来，每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冷死了。
天气凉了以后，刘立杆终于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天气转冷，最让他感到心情舒畅的是，那一号接着一号，你感觉八号刚刚过去，九号怎么又突然来临的台风，终于开始稀落了，虽然历史上也有过十一月还有台风的事，但那毕竟是历史上的。
要是年年都会发生的事，人们就不会说是历史上了，而是会说去年前年甚至三年前。
对刘立杆他们的艮山河整治计划，这么庞大的户外项目来说，每一号台风的来临，都像一次灾难，不仅是工程延宕，你抽干的河道会被水灌满，刚挖的壕沟会被水灌满，连你的工棚，都会被水灌满，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水，就是天漏了，也总该漏完了吧？
你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雨摇头叹息，为来到的晴天满心欣慰，刚产生总算过去了的感叹时，马上，接着来的台风，又会带来更多的水，更疯狂的风，直接把工棚顶上的油毛毡和竹片都掀翻了，把里面一袋袋下面垫高的水泥，以为可以躲过这场浩劫，直接就变成了水泥块。
河两岸新种的树木和植物，会被风吹折，被雨水劈头盖脸地卷走，冲到河道里，每一次台风过后，整个艮山河工地，就是一个灾难现场，你要化很多的人力物力，去努力让它恢复原状，但你刚刚恢复原状，下一个台风又来了，又给你带来一个灾难现场。
刘立杆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仇视台风，据说台风的名字是由亚太地区十四个国家和地区，每个国家和地区提供十个，然后按顺序使用，刘立杆心想，搞那么多事干嘛，要是让自己来命名，就一个名字，那就是从王八蛋一到王八蛋一万。
只有王八蛋的程度不同，但台风都是王八蛋，这个是没错的。
好在这王八蛋密集的日子终于快过去了，而清淤的工作，也还剩下最后的一段，刘立杆觉得，这被王八蛋逼迫的日子快快滚蛋，真是太好了。
刘立杆开着车，离开了艮山河工地，准备回公司，他还是习惯性地往望湖宾馆门口绕一下，但还是没有看到阿莲，杭城虽然说大不大，但当你要找一个人的时候，它是会被无限地放大的。
刘立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找阿莲，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蔡小姐始终没有和他说太多，留在刘立杆心里的，还是她的那句话，“我是真正做了妈妈之后，才知道妈妈的痛。”
她知道的是什么痛？被夺子之痛还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很有礼貌地叫着自己“阿姨”时，那种欲哭无泪的痛？
这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真切的感受？
就是再碰到阿莲，刘立杆不知道自己，除了和她说一声“你好”，再说一声“你现在怎么样？”之外，自己还能干什么？
自己连觉都不会再和她睡了，虽然回想起来，那几天还是忧伤掺杂着美好，但刘立杆觉得，自己连和她睡觉的能力和勇气都没有了。
他也不能说把她招到公司，给她一份稳定的职业，甚至让她在自己的周围出现，在蔡小姐没有更多的说明和指示之前，刘立杆做的所有一切，都会被人看作是一种胁迫，什么意思刘先生，你是要用我的隐私来要挟我吗？
他甚至都不能再给阿莲钱，对阿莲来说，你给我钱找我睡觉还说的过去，给了钱又不睡觉，那就让人很起疑了，反过来她会不会追踪你，刘立杆也不知道，如果她追踪，她会很快发现他和蔡小姐的合作关系，接下来呢？
会发生什么刘立杆也不知道。
但所有未知的东西，对刘立杆和他的艮山河整治计划来说，都是潜在的风险，你自己千万不要去碰。
刘立杆每次从望湖宾馆门口过去，都告诫自己不要再来了，命运自会有安排，就像蔡小姐说的，看缘分吧，那也是她们的缘分，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和自己说过不要来之后，刘立杆下一次还会再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讨厌的周而复始的王八蛋台风。
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张晨，张晨问他在哪里，刘立杆说，回去的路上。
“过来过来，烤羊排这里。”张晨叫道。
刘立杆听到背景里有贺红梅和小昭的声音，还有老唐、谭淑珍和葛玲的声音，刘立杆说好，马就到。
等到刘立杆到的时候，他看到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也到了。
虽然天气有些凉了，但张晨他们还是把桌子摆到了外面，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
刘立杆走过去刚刚坐下，老唐就把一串羊腰子塞到了他手上，贺红梅说，吃吧吃吧，今天我请客，不算在那一百顿里面。
那一百顿饭，后来又经过了几次周折，现在回到了八十几次，刘立杆和贺红梅说，四川妹，这一百顿饭对我来说，就像愚公家门口的山，是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了？
贺红梅说对，我现在在给我孙女攒饭呢，你好好记着。
贺红梅今天居然主动说不算在那一百顿饭里，刘立杆顿时起疑，他把羊腰子拿在手上，问：“这么大的好事，是不是有诈？”
贺红梅和小昭乱笑，谭淑珍骂道，诈也就诈你一顿饭，你怕什么，还会有人给你下毒？放心吧，你不值得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给你下毒。
刘立杆嘿嘿笑着。
老唐和刘立杆说：“今天是贺红梅的喜事。”
“怎么，老天开眼，有人娶她了？”刘立杆问。
老唐摇了摇头：“我觉得比有人娶她更值得庆贺。”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是后来的，他们也不知道状况，看看贺红梅，又看看老唐和张晨他们，贺红梅笑着，自己不说，张晨替她说了，他问刘立杆：“还记不记得去年的那个电影剧本？”
“国际友人的，你们做的服装那个？”
张晨点点头说对，“贺红梅设计的服装，今天原田志乃和我说，已经获得了今年京都电影节最佳服装设计的四个提名人之一，原田志乃他们公司，邀请贺红梅去参加这个电影节的颁奖仪式，最终的获奖名单，会在颁奖仪式现场公布。”
“真的，那太好了！”刘立杆举起了酒杯，和贺红梅说：“四川妹，那我一定要预祝你获奖，而且，我相信肯定能获奖。”
贺红梅也举起酒杯，和刘立杆碰了碰，说谢谢！
小昭看着他们笑，刘立杆把酒喝完，问小昭：“你笑什么？”
“你们两个人这么正经，真是太难得了。”小昭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说：“那可是国际上有名的电影节，侯孝贤和杨德昌，都去参加过，来来，贺小姐，我也要祝贺你。”
“一起一起。”老谭也举起了杯。
三个人喝完，张晨说：“原田志乃也说了，能获得服装设计的提名，是中国人里的第一次，要是得奖，那肯定是轰动性的新闻，老外原来一直都认为，像服装设计这种，和我们中国人是绝缘的。”
“那太好了！是不是我刘立杆，也认识一个国际名人了？来来，四川妹，那我要拍拍你马屁，等下给我先签一百个签名。”
刘立杆又举起杯，和贺红梅说，贺红梅骂了一声“滚”，但干杯还是和刘立杆干了。
贺红梅喝完这杯，把酒倒满，举起来，和张晨说：“谢谢师父！”
老唐鼓起了掌，叫道，这酒你要喝，张晨！
张晨拿起杯子，和贺红梅碰了碰，一饮而尽。
……
张晨和小昭送贺红梅去机场，小昭看到贺红梅期期艾艾，似乎有话要和张晨说，小昭就借故上洗手间，走开了。
贺红梅问张晨：“师父，为什么这次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你？”
张晨笑道：“本来就是你设计的，当然是你。”
“不是，原田志乃和我说了，他说是你提议的，对不对？”
“对，我提议的，那我也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张晨说。
“可我觉得不公平，明明，这整个设计的理念都是你的，你应该也在名单上。”
“你想臊死我？理念有什么用，理念就是想法，我每天都和人说那么多想法，和你说，也和葛玲他们说，怎么，所有的服装就都算是我设计的？自信一点，你有这个能力，没有我，你也会做得很好。”
贺红梅摇着头，她说不是，师父，还有那么多次，一次次修改，都是你提出了修改意见，我再去做的。
张晨笑了起来：“那有什么，我是要接这笔业务啊，对了，我和原田志乃也说过，我起的作用，最多就是一个指导老师的作用，你不是大学毕业的吗，你不知道指导老师该怎么样的？”
“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师父。”贺红梅说，“你才是我真正的师父。”
“对，我是你师父，你白白给我打了那么长时间的工，也该出师了。”张晨说。
“我不许你那么说。”
张晨奇道：“我说了什么？”
“白白打工之类的，和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做什么都很高兴。”
“我们也很高兴你和我们在一起，贺红梅。”张晨说。

第0875章 谢谢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张晨的办公室就挤满了人，小昭、老唐、刘立杆、雯雯和倩倩、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二货、还有葛玲和他们设计中心的很多人，《杭城日报》的许文辉，也带着一个同事在这里，连谭淑珍，今天晚上店里都让小娟盯着，她自己也在张晨的办公室。
千里之外，今天晚上，就在此刻，在日本的东京，第八届京都电影节的颁奖仪式将要举行，那时候的资讯很不发达，不管是电视还是电台和报纸，新闻都是滞后的，要想得到第一手的信息，他们就只能等贺红梅，自己从东京打电话过来。
张晨的大哥大，和小昭的大哥大都放在张晨的办公桌上，和张晨办公室的座机摆在一起，他们知道贺红梅肯定会打来电话，但不知道她会打哪个电话。
大家屏息静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电话，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但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人呼吸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七点，刘立杆打破沉默，骂道，这个四川妹，怎么还不打电话过来。
老唐说，时间还早，不是说八点才开始吗？
“哥哥，东京时间八点，比北京时间早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开始了。”刘立杆说。
老唐“哦”了一声，不过他马上叫道：“不对不对，杆子，东京比我们早一个小时，那现在不是应该才六点多，要等到我们的九点，那里才开始。”
当下，办公室里就吵成一团，有人认为老唐的说法是对的，有人认为还是刘立杆的说法对。
“刘大哥刘大哥，你来说说，按你们台湾的算法，到底应该怎么算？”雯雯叫道。
“台湾也是北京时间，猪，你还不如问他，按他汉朝的时间，应该怎么算。”刘立杆骂道。
雯雯不服气，继续问：“刘大哥，你们也叫北京时间吗？”
汉高祖刘邦挠着头说：“我们倒不叫北京时间，我们叫台北时间，但时间和大陆是一样的，没有时差，这东京现在应该几点，我还真不知道。”
刘立杆看着雯雯，雯雯叫道：“听到没有，你错了吧，人家不叫北京时间，叫台北时间，猪！”
大家都笑了起来，雯雯这一下，不再纠结于时间，而是转向了叫法，刘立杆还真站不住脚了，这个雯雯，看样子诡辩还是高手。
这么一闹，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就没有了，时间也过得很快，吵吵嚷嚷的，连桌上的电话响也没有人知道，还是谭淑珍大喊一声：
“电话来了！”
众人霎时安静，果然，电话铃声从安静中升腾起来，是小昭的电话响了，小昭赶紧跑过去，打开电话，她在打开电话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喂喂，是不是红梅？”
电话里传来了啜泣声，贺红梅说：“小昭姐，是我，我得奖了！”
办公室里的人顿时欢呼起来，许文辉抢过去，从小昭的手里拿过电话，问：
“贺小姐，我是杭报的许文辉，首先祝贺你得奖了，接下来，我请问你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
贺红梅笑道：“你好，许文辉，你这么正式地问我，我一下还不适应，最想说的？我最想说的，前面在台上已经说了，谢谢我师父，谢谢小昭姐，谢谢我在杭城的那么多好朋友，还有公司里的伙伴们。”
“好好，贺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话，想和杭城人民说的？”
“还要和杭城人民说啊，许文辉？”
“要要，我是杭报，当然会代表杭城人民问你。”
“那就谢谢杭城，谢谢杭城人民，我很喜欢杭城，我大学读书和工作都在杭城，杭城是我的第二故乡……”
贺红梅正说着，边上有人用日语和贺红梅说着什么，然后张晨听到原田志乃的声音说，对不起，贺小姐，他请你过去一起合影。
贺红梅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借别人的电话打的，他们叫我过去了，再见小昭姐，再见师父……”
电话随即断了，刘立杆骂道：“许文辉，你他妈的，电话都被你一个人霸占了，其他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文辉笑道：“我管你，我这个可是独家，全国独家。对了，你们谁有贺红梅的照片？”
小昭说：“我有，不过在家里。”
葛玲叫道：“红梅姐的工作台上有。”
“快快，快去拿来借我用用。”
许文辉叫道，葛玲看着张晨，张晨点点头，葛玲马上跑了出去，不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镜框，许文辉连把照片从镜框里拿出来都等不及，拿着镜框，就和他的同事一起走了。
刘立杆拍了拍手，叫道：“走走，我们也走，去开个没有主角的庆功宴。”
雯雯问：“算在那一百顿里？”
老唐大笑，好好，这个建议好！
……
第二天一早，《杭城日报》头版，登出了贺红梅得奖的新闻，标题是“我国设计师摘得京都电影节最佳服装设计奖，本报记者独家专访。”下面，登出了贺红梅工作台上的那张照片。
许文辉的这篇报道和照片，很快被很多媒体转载，因为报道中提到了半亩田和张晨，有很多记者把电话打到了张晨这里。
那时候，这种在国外得奖的人很少，有关部门也觉得，这种在国外得奖的消息，特别能提振国人的志气，所以贺红梅在京都电影节得奖，特别是从来没人会想到的服装设计奖，很快就成为了热点，第二天的《新闻联播》，在国内新闻的最后简讯里，也播放了这个消息。
可惜，从电视上，能看到贺红梅领奖和致辞的镜头，但没有声音，有的只是央视播音员的画外音。
张晨和小昭去上班，到了门口，来了好多记者，他们都是来了解贺红梅的情况的，还有记者问，张总，她在电视里，除了感谢你，还感谢了小昭姐，和半亩田的那些老师傅，这小昭是谁？还有那些老师傅又是怎么回事？
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小昭笑道，我就是小昭。
张晨领着他们去设计中心，贺红梅的工作台看看，拍了照，回到办公室，把那些老师傅的事情和记者们说了，记者们这才恍悟，没想到这服装后面，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对了，你刚刚说在电视里看到，什么电视？”
张晨问其中的一位记者，他想，自己也看到过那个片段，明明没有声音啊，你会读唇语？就是会读唇语，从那两三秒的镜头里，也读不出这么多的内容啊？
“张总你不知道？”另外一个记者问，“昨晚央视六套的中国文化报道，很长的篇幅报道了这次的京都电影节，贺小姐领奖和致辞的整个过程，都放了。”
张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今天会来这么多的记者。
张晨和小昭，又回答了一些有关贺红梅的问题后，记者们离开，去贺红梅曾经就读的丝绸工学院，去找她的老师们采访了。
记者们走后，小昭懊恼道，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昨天央视六套会有这个节目，都没有看到。
谭淑珍走了进来，听到这话，笑道：“我正想来问你们要不要看，见你们这里那么多记者，就没进来。”
“你有这个？”小昭急问道。
谭淑珍点点头说：“我昨晚录下来了。”
张晨和小昭赶紧起身，跟着谭淑珍去了她的房间，谭淑珍房间的电视柜边上，放着很多的录像带，张晨看看，都是她录下来的各种戏曲节目，特别是各个剧种的《盗仙草》，看样子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在琢磨演出的事。
谭淑珍打开了电视机，再打开录像机的电源，把一盒录像带塞了进去，张晨和小昭看到了贺红梅的领奖镜头，贺红梅到了台上，举了举手里的奖杯，和下面观众说：
“首先，我要谢谢我的父母和家人，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师父张晨，本来，他应该也在今天的现场的，我还要感谢小昭姐，感谢中国杭城半亩田公司，为制作这批服装的老师傅们，是他们的一针一线，才让我的想象变成可能，谢谢他们！还要……”
谭淑珍笑道：“看到没有，没想到这个贺红梅，到了台上，说的还很好。”
小昭也点头笑着。
张晨奇怪了，问：“谭淑珍，你怎么想到录这个？”
“笨蛋，我当然是要拿去店里放啊，贺红梅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们店里，是不是有很多她设计的服装？把这个在店里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人，对我们的品牌和销售，帮助更大的？张晨，我建议你要把这个，发到全国所有半亩田的专卖店去。”
“对对，淑珍姐的这个建议很好！”小昭赞同道。
张晨也觉得谭淑珍的这个提议很好，他马上就会去做，但他心里还是有疑问，那就是，谭淑珍怎么知道昨晚的央视六套会有这个节目？而且还特意跑回来录像了，要不是特别关注这件事，应该是不会知道吧？
张晨想着想着，突然明白了，谭淑珍本人，一定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自己没等到，边上的朋友得了，她自然也会很关注。
张晨想到这个，觉得有些心酸，是啊，谭淑珍本来，应该也是有这样的机会的。

第0876章 长翅膀的幺妹
贺红梅从日本回来之后，跟着她来的就是很多的记者，同时还有很多电影和电视剧的制作人，他们都是来和贺红梅洽谈合作的。
张晨和贺红梅很认真地交流了一次，张晨和她说，你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了，趁你现在风头正盛的时候，你要把自己的工作室做起来，在四季青采购服装，那是你父母和家里的事业，在这里设计中心，你是在帮忙，现在你需要有自己的事业。
要知道名气这个东西，如果你不时地去打磨它，不利用好，它是会随着时间消失的，而你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没有其他的选择，必须生活在镁光灯下，这个世界，还没有哪个时尚行业，不是在镁光灯下才能生存的。
“那你呢？你怎么不生活在镁光灯下？”贺红梅问。
张晨笑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主业不是设计，是做企业，设计只是我最初的谋生手段，但你不是，你是要把设计作为你一辈子的事，现在就要有你自己的工作室，这也是你自己的企业，没有哪个设计师，是可以靠单打独斗打天下的，你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团队。”
贺红梅哼了一声，看着张晨，狐疑道：“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啊？”
“怎么可能，你现在在我这里，能给我们品牌带来名气，带来效益，你问问小昭或谭淑珍，你得奖的效应带来的，我们的销售增长了多少，我还不要付你工资，天底下最大的便宜都被我捡了，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但我不能剥削你一辈子，就像那天在机场和你说的，我是你师父没错，但你现在，也该出师了。”
张晨停了一下，继续说：
“再说，你不在这里上班，你就不叫我师父了，设计上碰到什么难处，就不来找我了？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你随时到这里来，还有人不欢迎你？我现在和你说这些，是提醒你，要把自己定位清楚，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你的定位就清楚了，表明你自己的事业开始了。
“然后，哪怕你还天天泡在这里，也可以，但身份不一样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你自己的事业，这几年，我让你正式加入公司，你一直不肯，不就是想保持你自己独立的身份吗？光独立不够，还要有自己独立的事业，事业成功，才是你能够独立的保证。
“对了，设计中心的设计师，还有版师和样衣工，你看中了谁，都可以带走，特别是要培养一个能理解你的想法的版师和样衣工，对一个设计师来说，还是不容易的。”
“师父，你让我想想好吗？”贺红梅说。
“想想可以，但不能时间太长，就给你一个星期，你需要趁热打铁。”张晨说。
小昭和刘立杆很同意张晨的看法，刘立杆说，四川妹，我“锦绣江南”，给你一个历史最低价怎么样？三折。
小昭笑道，那三折我们来出，红梅这两年在这里，帮我们不少，应该的。
贺红梅恼了，叫道，你们是不是集体要赶我走啊？！
张晨为此和贺红梅的父亲通了电话，贺红梅的父母和贺冬梅，都很认同张晨的想法，他们三个人马上从重庆飞到了杭城，贺冬梅说，四季青进货，不行我一个星期飞过来一趟好了，幺妹，你不要担心这个，就去做自己的事。
贺红梅的父亲也和贺红梅说，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自己的女儿超过自己，我相信你的事业能够做大，比爸妈还大，我们怎么能够用我们这个小生意，去绑住你，让你不能发展自己的事业。
她妈妈也说，我们是没有文化，才会去市场里摆摊，其实，那市场摆摊的苦，哪个不知道，所以，你读大学，爸妈就全力支持你，你姐姐要开专卖店，我们也全力支持，为什么，就是为了不让你们最后和我们一样，还是在市场里摆摊，听你师父的话。
一大帮人车轮战，贺红梅终于被说通了，贺爸爸和刘立杆说，谢谢你，但你那房子，别人什么折扣，就给我们什么折扣，红梅这个娃，心气很高，要是比别人便宜，她肯定不肯要。
贺妈妈和小昭说，她爸爸说的对，这买房子的钱，我们来出，不然，红梅这娃，还是肯定不会要。
张晨笑道，你们都别说了，不要去“锦绣江南”，那里不适合做工作室。
“什么，张晨？我那里可是杭城最好的写字楼，你说不适合做工作室？”刘立杆叫道。
贺红梅父母和贺冬梅也不理解了，他们也觉得刘立杆的那楼很高级，要给贺红梅买，当然是要买杭城最高级的。
张晨说：“这样，我晚上设计一下，明天让贺红梅自己选好不好？”
第二天一帮人又聚在一起，贺红梅也来了，张晨拿出了一幅自己设计的效果图，贺红梅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
张晨设计的是一幢全玻璃的，完全透明的房子，用这样的房子，当工作室，当然是太漂亮了。
连贺红梅父母和贺冬梅，也觉得这个，比写字楼好。
贺爸爸说，那就要找块地，把它造起来。
小昭说：“我们楼顶就可以，从花园里辟出一块地方。”
张晨摇了摇头，他看着刘立杆说：“现在要用到你了，这个房子，就造到你艮山电厂的院子里，米市河边上。”
张晨一说，大家眼睛一亮，张晨继续说：
“艮山电厂，以后是艮山电厂遗址博物馆，但那只是原来的发电机房，里面还有那么多的空厂房，不能拆，但可以保护性开发，接下来可以改造成艺术展览区，免费给那些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展览的场地，还有就是休闲区，在这里可以吃饭喝咖啡喝茶。
“那个码头，可以做成米市河的游船码头，这个建筑放在那里，是不是最适合的？它本身也会成为艮山电厂里面的一个景点。”
大家都点点头，这事就定下来了。
艮山电厂里面，老万他们现在本来就已经在进行改造，刘立杆赶紧把老万叫过来，张晨把设计图纸交给他，和他说，原来的设计，也要做一点小的改动，这幢玻璃房子，造在艮山电厂的院子里，就放在码头边上。
那里本来是电厂的煤场，通过江南运河和艮山河，运来电厂需要的发电用的煤，都堆在这里，边上有座空旷的房子，是电厂的选煤车间，那些体型巨大的石煤，要在这里轧碾成大小均匀的颗粒，这样在锅炉里才会燃烧充分。
现在房子里面的轧煤机都搬空了，集中到发电机房去展览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准备做艺术品展示用。
张晨说，这玻璃房子就紧挨着这选煤车间造，在两幢房子中间开一个小门，选煤车间里，辟出一百多平方，改建和装修一下，给贺红梅住，做设计的，经常会到三更半夜，来回跑不方便，但住，住在玻璃房子里的话，也不方便。
大家听了，都表示同意，贺爸爸说，你这个师父，想得比我这个当爸爸的还心细。
张晨笑道，叔叔，那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做设计的，知道设计师需要什么。
贺红梅在边上听着，脸微微地一红。
两层的玻璃房子，上下四百多个平方，加上那一百多个平方的改造和装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完了，玻璃房子落成的时候，吸引了很多的人，报纸都进行了报道，而且特别指明，这是艮山河整治计划完成的第一个项目，以后这里是国际知名设计师贺红梅的工作室。
新闻发出去以后，就吸引了很多的市民来观看和拍照，整个艮山电厂还没有改造完毕，就在杭城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以后那里有艮山电厂遗址博物馆，有知名设计师贺红梅的工作室，有艺术展览区，有休闲区。
很多人过来和刘立杆洽谈，希望租休闲区的房子开西餐厅茶餐厅和小菜馆，当然还有咖啡馆、茶馆和蛋糕房，休闲区的房子，很快就出租光了，贺红梅笑道，看样子我以后吃饭有着落了，都不需要到外面了。
还有很多的艺术家和美院的学生，来洽谈展览的事宜，老唐拉住了刘立杆，和他说，杆子，我不管，第一个展览，必须是我老唐的，老唐版画展。
“你不是做T恤衫的吗，还搞什么版画啊？”刘立杆说。
“有有有，一直都有在做，杆子，你不知道我是一个被T恤衫耽误的艺术家？”
刘立杆看了看老唐，和他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没被肉耽误的胖子，你还是去表演吃肉吧。”
“可以可以，那就是老唐版画和行为艺术展了。”老唐哈哈大笑。
贺红梅向张晨，要了一个版师和一个样衣工，她转身和刘立杆说，我师父这里给了两个，你这里也要给我一个，给了，那一百顿饭就全免了。
刘立杆问，你想要谁？
贺红梅说，我本来想要应莺的，怕你会哭，算了，退而求其次，把雯雯给我。
你要她干嘛？
晚上我不管，白天，我要她当我的经理人。
刘立杆大笑，就她，她可以当经理人？那个没心没肺的，她能把自己卖了，替人数好钱，再把你搭出去。
贺红梅骂道：“你别这么瞧不起人，我看她可以。”
“那你自己去和她谈，她同意，我没有意见。”刘立杆说。
贺红梅去找了雯雯，和她说了这事，雯雯问，那是不是在那个玻璃房子里上班？
贺红梅说是。
“那是不是以后经常可以看到那些导演和明星？”雯雯接着问。
“对，你以后的工作，经常会和他们打交道。”
“那我去。”雯雯说。
雯雯说着，倩倩在边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贺红梅说，姐姐，那你不把我也一起带走？
“对对，带着她，我们一起胜利大逃亡。”雯雯也叫。
贺红梅说，好吧，那你来当我的模特兼助理。
贺红梅去和刘立杆说，我改变主意了，不是一个，是雯雯和倩倩我都要了。
刘立杆一听，当下就有点舍不得，骂道：“四川妹，你这是要让我变成孤家寡人？”
二货在边上叫：“可以了，逼养的，你用也用这么长时间了，你再去找两个好了。”
贺红梅的工作室落成，贺爸爸贺妈妈和贺冬梅，又从重庆飞过来了，来参加她工作室成立的仪式，这一天，还有很多的导演和演员也来参加了，一时之间，艮山电厂名人云集。
柳成年欣然应约，和一个知名的第五代导演，还有特意从日本赶来的，贺红梅得奖那部片子的导演今村昌平，三个人一起，给工作室剪了彩。
贺爸爸贺妈妈在现场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都快哭了，觉得这个幺妹，长着长着，就长出了翅膀，现在已经可以飞了。

第0877章 请跟我们走一趟。
到了十二月底，乔总他们公司在珠海开年会，年会会邀请很多他们公司重要的客户来参加，书面语叫共襄盛举，刘立杆和孟平都是他们的重要客户和合作伙伴，当然必须出席。
年会本身很无聊，不过半天，乔总上台，做一个报告，说一大串数据，对客户的支持表示感谢，然后表彰几个优秀员工等等等等。
要知道乔总他们的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把他们从全国各地叫来，要是只是参加这样的会议，然后听你口头表示几句感谢，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会议不是放在他们公司所在地的深圳，而是移到珠海，也是有原因的。
下午的会开完，连晚饭都没有吃，乔总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副总，他自己带着两面包车的人，去了澳门。
他们在澳门某个赌场的酒店住下，一起吃了晚餐，乔总给每个客人十万澳门元的筹码，然后和他们说，接下来我就要消失了，大家自便，后天下午五点，在酒店的大堂集中，我们回珠海吃晚饭。
孟平和刘立杆，两个人以前从来没去过赌场，只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过，觉得既新鲜又好奇，他们从酒店的大堂，穿过一条地毯很厚的通道，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里面是一个灯光斑斓的大厅。
最先跃入他们眼帘的是那一排一排，排着数百台电子游戏机一样的机器，每一台机器顶上都亮着灯，机器前都坐满了人。
整个大厅，缭绕着简单但节奏明快欢乐的音乐，中间不时地就能听到某台机器，当当当当地在吐硬币的声音，还有人的叫好声。
大厅上面悬挂的屏幕，轮番不停地闪现着一长串的数字，这是现在累积奖池里的奖金，你要是有幸打爆了，这一长串数字就是你的。
很多的报纸和杂志都登过一个故事，孟平和刘立杆都读到过，说是在拉斯维加斯，一个贫苦的女留学生，口袋里连明天吃饭的钱都没有了，经过赌场的时候，她决定用口袋里最后几个硬币去碰碰运气。
当她坐在一台老虎机前，把硬币投进去，拉动拉把，大厅里突然警报大作，所有的老虎机都停了下来，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伙，朝女留学生走了过来，女留学生吓坏了，她以为是把赌场里的设备搞坏了，赶紧摆着手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干。
接着是赌场的老板出现了，告诉她，不是她把机器搞坏了，而是她把机器打爆了，赢得了累积奖池里的那一千多万美金。
周围的人，都爆发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那个穷困潦倒的女留学生，一瞬之间，就变成了千万富翁。
这是又一种版本的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故事很幼稚，刘立杆觉得，一定是像编雪米莉小说的那几个无聊的抠脚大汉瞎编的，但瞎编的故事，就是有直戳人心的力量，大家就是乐于传播，包括到了这个大厅的人，谁不想成为那个无聊故事里的主角。
谁都不相信神话，但又总是盼望着神话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孟平和刘立杆，两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他妈的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幼稚的玩意，老乔怎么会把他们，带到这鬼地方来。
但既然来了，两个人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找了两张相邻的老虎机坐了下来。
他们刚刚坐下，就有侍者过来，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孟平问这玩意怎么玩的，侍者就告诉了他们，这玩意怎么玩的，再问怎么换币，侍者和他们说，你们可以自己去柜台换，如果放心的话，也可以我帮你们换。
刘立杆就拿了那十万筹码给他，侍者笑道，用不了这么多。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五百的，从孟平那里，也拿出一个五百的，走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们一个人带来了一堆的硬币，祝他们玩的开心后就离开了。
刘立杆和孟平相视而笑，这他妈的，手玩抽筋也玩不了十万筹码啊。
马上有另外的侍者，端着饮料和酒水过来，两个人一人要了一杯七喜，开始玩。
刘立杆第一下就听到了当当当当硬币吐出来的声音，大喜，他看到有最大赌注的按钮，就按了一下，和孟平说，快快，按这个按钮，孟平笑道，我早就用了，不过三倍而已。
两个人接着玩，随着机器上灯光闪动，机器反复发出电子游戏般单调的声音，人仿佛进入了一种被催眠的状态，体内的血液在加快，但肉体是麻木而呆滞的，尿很急，都舍不得站起来离开，自己和自己说，玩完这把，玩完这把再去。
无数的这把过去之后，人还是坐在那里，自己还感觉不时就能听到当当当当吐币的声音，自己运气不错，但实际他们叫侍者过来帮助换币的时间越来越多，剩下的筹码越来越少。
等到刘立杆终于坚持不住，站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筹码已经去了一大半，而他和孟平，在这个破机器前，已经坐了三个多小时，手还真的有点抽筋的感觉。
刘立杆几乎是一路小跑回来，他看看孟平，孟平输得和他差不多，刘立杆说，他妈的这玩意看上去一次三个，输起来还很快。
孟平赌气般地说，输完拉倒，输完回房间睡觉。
连侍者都感到奇怪，还很少见有人在老虎机前，一坐可以坐六个多小时的人。
他哪里知道，不是他们愿意在这里坐六个多小时，而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赌场里，还有其他的什么项目，一进来，就被这简单而幼稚的玩意吸引住了，玩到后来，不是和机器在赌输赢，而是和自己在赌气。
我他妈的就不相信，我把这所有的筹码输完，那个大奖还不会出来，两个人甚至把这个和自己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觉得这游戏机，和自己的人生轨迹是相同的，必须走着走着，走到了山穷水尽时，才会柳暗花明。
孟平笑道：“杆子你信不信，我投到最后一个币时，就会把机器打爆了。”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我不信，因为我倒数第二个币时，就会打爆，奖金全归我了，你没有机会。”
孟平哈哈大笑。
时间长了，他们都感觉自己已经摸到机器的规律，马上马上，大奖就要出来了。
但直到刘立杆把币和筹码都用完，奇迹也没有发生，孟平把自己的币，分了一半给刘立杆，两个人把所有的币都用完，奇迹也没有发生，心里充满了遗憾，这他妈的，自己都摸到奇迹光滑细腻的手臂了，怎么币会没有了。
两个人站起来，孟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下面快爆炸了，赶紧往洗手间跑，他在小便池前，站了他这辈子最长的小便时间，等他出来，看到刘立杆站在那里笑，和他说，我们他妈的就是两个傻逼，那边还有很多好玩的，我们一个晚上，就在玩这幼稚玩意。
刘立杆说着拿了一叠筹码给孟平，孟平眼睛一亮，大叫道，哪来的，我们不是玩完了吗，你碰到老乔了？
刘立杆笑道，是筹码完了，我们还没有完，我刚换了二十万，这里可以刷人民币。
“哎呀，那个侍者，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快去快去，我那台机器，马上要被我打爆了。”
孟平叫着就想往自己原来玩过的老虎机跑，刘立杆拉住了他，和他说，这个是小儿科，去那边，那边刺激。
两个人去了和这个大厅相邻的一个大厅，那个大厅比老虎机大厅安静了一些，没有那么多的电子音响，人似乎也少了一些，这里面摆着廿一点、轮盘、百家乐，两个人转了一圈后，坐到了一张百家乐牌桌前，很快把手里的筹码都输完了。
再出来换筹码，收银台的小姐就问他们，先生，请问你们需不需要去VIP包房。
“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先生，我们的VIP房间在二楼，那里比较安静，一个房间一张牌桌，在玩的，都是我们的VIP客人。”
她这么一说，孟平和刘立杆觉得，下面还真是吵，就是因为太吵了，才影响自己的发挥，不然那几个猪一样的家伙，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干不过他们。
两个人二话没说，一个人换了一百万的筹码，要去VIP包房。
成为VIP，是要登记身份信息的，登记了身份信息之后，和银行一样，这里也会给你额度，就是赊账的额度，你在里面把筹码输完，又不想中断游戏，就可以用这个额度。
接着就有两个美女，二十四小时陪伴着他们，有美女先问他们肚子是不是饿了，需不需要先吃点东西？
孟平和刘立杆，这才觉得真的饿了，四个人一起去餐厅吃了东西，然后去二楼包房。
在赌场里，二十四小时人流不断，走到哪里都是灯光明亮如同白昼，也没有任何一扇的窗户开向室外，不看手表，你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和外面天色的变化。
而在里面，你最不会做的动作，可能就是去看手表。
其实这时候外面天都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但孟平和刘立杆，感觉自己来了还没有多久，这时候有人要是问他们几点，他们大概会说，可能十点多钟吧。
到了楼上，他们还是选择玩百家乐，就觉得只有这个才过瘾才刺激，两个人在牌桌前坐下，那两个美女，安静地坐在他们身边，当然，你要是觉得其中有诈，也可以请她们暂时离开，但孟平和刘立杆都没有这样做。
到了这里，刘立杆感觉自己的风头和运气都来了，他一连赢了三把，把两个人在下面输的都赢回来了。
刘立杆还等着荷官发牌，荷官却停住了，看着他们身后，他们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荷官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就马上停止发牌。
两个彪形大汉走到了刘立杆和孟平身后，其中一个问：“请问你们是不是刘立杆和孟平？”
刘立杆和孟平点了点头，心想，他妈的那故事里的一幕怎么发生了，可是这里，没有机器可以被打爆啊？
“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另外一个说。
“为什么？”刘立杆问。
“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对方重复了一句，他们的体型、神态和语调，都没有让你有拒绝的可能。
刘立杆和孟平站了起来，两个彪形大汉，一个在前，还有一个跟在他们后面，走到了走廊里，孟平悄悄问刘立杆，杆子，你出老千了？
“没有啊，你呢？”
“我也没啊。”
孟平还想说什么，身后跟着他们的彪形大汉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让孟平霎时回到了老虎桥，他有一种完了的感觉。

第0878章 你们和我说实话
“喂，哥们，叫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四个人到了电梯里，电梯很大，金碧辉煌的，刘立杆和孟平站在一边，那两个彪形大汉站在另外一边，孟平还是没有忍住，问对方，对方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怎么，不懂国语？”孟平接着问。
“他们刚刚和我们说的，就是普通话。”刘立杆说，孟平一想也对。
“我们两个说话，你们不怕我们会串供吧？”孟平问。
对方还是不理睬他们，其中一个，按了电梯的六楼，也是这酒店最高一楼。
酒店的一二楼都是赌场，三楼是餐厅和娱乐场所，四五楼是酒店的房间，因为酒店的占地面积大，光两层，就有五百多个房间，酒店的六楼是什么，刘立杆和孟平看介绍，知道有一半是VIP套房，他们接下去也会转到这个房间，还有一半，就不知道了。
孟平笑道，大概是渣滓洞，我们要被坐老虎凳和灌辣椒水了。
刘立杆说，不用灌，我马就招，没有组织，我编都编一个组织出来，提供给他们。
两个人开着玩笑，其实也还是在故作轻松，心里毛毛的，毕竟自己在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老乔又不知道去哪里了，真要是有什么事，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两个人都在心里骂着老乔，他妈的怎么给弄到这鬼地方来，就是赌场，那也应该是有规则的地方，又不是黑社会，哪里有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押上来严刑拷打的事。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松了口气，看到电梯外面也是灯火通明，地毯铺地，和下面房间的电梯厅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跟着进了走廊，走廊里和下面也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这里的走廊很短，不像下面，长还绕来绕去，像个迷宫，看样子是隔出的一块。
两边紧闭的房间门上，也没有任何的标志，刘立杆和孟平明白了，这里应该是赌场的办公区。
两个彪形大汉把他们两个，带到了最头上的一个房间，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打开，孟平和刘立杆走到门口，眼睛一花，正对着门，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户，窗外可以看到一片大海，大海上，朝阳正喷薄而起，把整个大海都染红了。
两个人心里一惊，这才知道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原来自己在赌场里，已经玩了这么长的时间，还真是山中方七日，外面已千年的感觉。
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逆光站着一个人，从他们这里看过去，整个人被镶了一道光边，看不清楚，其中的一个彪形大汉，走上前几步，冲着那背影说：
“老板，人带来了。”
那人转过了身。
“我操！”
刘立杆和孟平，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他们看到，站在窗前的是陈启航！
陈启航挥挥手，那两个彪形大汉，这才朝刘立杆孟平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走了出去。
陈启航拍了一下手，笑道：“杆子，老孟，有没有被吓到？”
孟平说，被吓到了，我还以为要坐老虎凳了。
刘立杆说，我都已经准备好什么都招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问，启航，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启航笑笑说，谋生啊，那怎么办，海南又混不下去了。
“不是不是，刚刚他们叫你老板。”刘立杆说。
“打工而已，不算老板，虽然有一点点股份。”陈启航说，“我是这里的总经理，对他们来说，算是老板。”
“不是不是，启航，这也太曲折了，你还是要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孟平说。
“很简单，我们从贵州回到广州，没事情做，我一个表哥，在这里打工……”
刘立杆想起来了，叫道：“广州火车站那个？我春节去找过他，没找到，同事说他到澳门打工了。”
“对对，你去找他干嘛？”这一下陈启航奇怪了，“买车票？”
“买鬼票，找你啊，你们他妈的一点音信也没有，我除了找他，还怎么能找到你？”刘立杆说。
“我也想有音信，可你们谁的电话打得通？我想找张晨，可是连杭城的电话也升级了，七位到八位了，找114查询了半亩田，结果打过去，是什么动感地带体育用品市场，张晨和体育有什么关系，我赶紧把电话挂了。”
孟平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骂道，你多问两句会死啊？问下去就可以问到了，那市场也是张晨的。
“我操，还有这样的事！”陈启航懊恼地叫道。
“喂喂，你还没说你怎么到这来的。”孟平叫道。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都觉得要说要问的太多，真是不知从何说起，还是陈启航接着说，他和林一燕回到广州，没有事情做……
“对对，我要先打电话给林一燕，告诉她你们在我这里。”陈启航叫道。
“哎哎，你能不能把事情说完再打。”
“不行不行，打完再说。”
陈启航说着就打电话，这里刘立杆也想起来，要给张晨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和老孟，在澳门碰到启航了，孟平赶紧制止说，别别，等回去再给他一个惊喜，刘立杆想想有道理，把大哥大放下。
那里，陈启航已经拨通林一燕，把事情和她说了，电话里传来林一燕的尖叫声，孟平和刘立杆赶紧过去，大家围着电话，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话，最后约定今天一起吃饭后，林一燕才把电话挂了。
孟平和刘立杆盯着陈启航，陈启航明白了，赶紧接着前面中断的话题，告诉他们，表哥给他们打电话，说这里不错，让他们过来，他们就过来了，刚来的时候，陈启航当侍者，林一燕当荷官，就是前面给你们发牌的。
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这里的老板，真正的老板，发现陈启航这个人不简单，不仅会说粤语，还会说普通话和英语，就来了兴趣，去查他的简历，发现他竟然还是北大出来的，在海南还当过一家公司的总经理。
澳门赌场，这几年来自中国内地的客人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一半以上了，原来的总经理，是个在香港出生的英国人，连普通话也不会说，而且，随着澳门回归的日期越来越近，这里的内地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不仅客人越来越多，和内地相关部门和人士打交道的需求，也越来越多。
那英国人，在这种形势下就很不适合了，赌场老板，有心要栽培陈启航，先让他当了赌场的公关部经理，专门负责接待从内地来的客人，陈启航干得很不错，三个月前，老板就用他换掉了那个英国人。
他们赌场，每天新增的VIP客人，特别是从内地来的客人的资料，每天都要报到陈启航这里，陈启航要自己一个个看。
今天早上，陈启航过来上班，拿到了最新的资料，看到孟平和刘立杆，吓了一跳，担心会不会搞错了，把他们去的那个包房的监控调出来，才确认没错，就是他们，这才让人下去，把他们请上来。
“你那个是请啊？还好我刚刚拉完我这辈子最长的小便，不然，尿都被你吓出来。”孟平叫道。
陈启航说：“亏了，也是时间太急，早知道这样，我还真的应该先搞个房间，严刑拷打一番，让你们两个，把这两年多干的事都老老实实先交代出来。”
“我不用拷打，我历史比较清白，有一年半都在监狱里，他比较复杂，拷打他。”孟平指了指刘立杆，和陈启航说。
“我也不用，我历史也很清白。”刘立杆说。
“你们两个都要拷打。”陈启航骂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你们以为，到这里来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我虽然是吃这碗饭的，但作为兄弟，我看到你们在这里出现，就想踢你们两脚。”
“冤枉冤枉，启航，还真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我们是到珠海开会，被人拖过来的，不过，幸好拖过来了，不然，也碰不到你。”孟平叫道。
“我是担心你们。”陈启航放缓了语气说，“真的，杆子，老孟，不是兄弟，我不会自挖墙脚，我在这里，见得太多了，什么百万千万富翁，进来这里，照样让你输得精光回去，就没见过一个靠这个会发财的，特别是你们做房地产的……”
“做房地产的怎么了？”刘立杆问。
“做房地产的，赌性特别强，深圳广东这边，我看到好几个了，做房地产比你们还早，到了这里，一次输几百万上千万，眼睛也不眨一下。
“结果现在怎么样，我们派出去讨债的回来说，家里连买点米熬粥的钱都没有，也没有朋友，大家躲他像躲瘟神，还是我们去讨债的看不下去，留一百块给他家里买米，不客气地说，老孟杆子，以我对你们的了解……”
陈启航想了一会，继续说：“以你们两个的性格，不客气地说，你们的赌性不会比他们小，真的兄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
“不会吧启航，我们哪里会有那么不堪。”刘立杆叫道。
“如果是张晨，我放心，他知道收手，但你们两个，我吃不准，真的，老虎机就一个人输十万的，在我这里不多，你们快创纪录了，然后下面大厅，一个人又输十万，到了楼上，一个人买了一百万的码，准备接着再来。”
陈启航看着他们说：“你们老实告诉我，这两百万再输了，你们会觉得这钱是大钱，会就此回房间睡觉，醒来就回去大陆，还是醒来继续赌？杆子、老孟，你们和我说实话。”
孟平和刘立杆互相看看，再看着陈启航，他们觉得，这实话真他妈的难说。

第0879章 求求你，可以吗？
十二月的杭城，已经寒风料峭，但在澳门，还是气候宜人，即使晚上，也就十几二十度。
孟平和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还是被陈启航的电话叫醒的，昨天晚上一夜鏖战，实在是太辛苦了，两个人今天醒来，才发觉腰酸背痛的，刘立杆觉得，原来这赌博，比自己在艮山河挑了一天的淤泥还辛苦。
真是何苦来哉，赔了钱，还搞得这么累，看样子还是陈启航说的对，这赌博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四个人开车去了海边的一家酒店，挑了一张露天的桌子坐下，陈启航和林一燕经常来这里，酒店老板看到他们，老远就用广东话和他们打招呼。
四个人坐下来后，老板就给他们上了一只，有一只篮球那么大的冻蟹，孟平和刘立杆睡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感觉肚子饿了，两个人立马一个人掰了一只巨大的红花蟹螯，啃了起来。
他们吃苹果一样地把一只冻蟹分食完，这才感觉舒服一些，可以说话了。
林一燕和陈启航，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都笑了起来，等他们吃完，林一燕问，要不要再来一只？
“不要了不要了，再吃，其他东西就吃不下了。”孟平说。
四个人边吃边聊，孟平和刘立杆，这才对陈启航他们的遭遇，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陈启航和李勇，去了贵州以后，就被对方关到了一个矿里，说是没有钱就不放人，李勇的叔叔和林一燕去了以后，还是一样被关了起来。
他们被关在那里关了两个多月，海城公司里的人，几个月没领到工资，现在连老板也音信全无，再等是无望了，大家就各自散去，公司里能拿的东西，也都被拿走，连电话机都被人拿去了，要不是龙珠大厦的保安拦着，大概连办公桌都会被搬光。
对方那家伙，在当地搞了不少的钱，都是从家家户户借来的，钱还不出来，那些人就闹到当地公安局去，公安局定性这是一起非法集资案，出动警力到了矿山，把那家伙逮住了，才发现这里还扣着四个人，又加了一条非法拘禁的案由。
陈启航和林一燕从贵州直接回到了广州，接着就来了澳门，李勇回去了贵州，就没有再出来，只有李勇的叔叔，又跑了一趟海城，结果发现公司里人去楼空，龙珠大厦的物业看到他，还追着他要拖欠的水电费，他哪里有钱给，第二天就离开了海城。
李勇没有再离开贵州，从那矿里回去了老家，那时县里，有一个大学生就稀奇了，回来一个北大的，当然当作了宝，马上把他招到县府办当秘书，现在，他在下面一个乡里当乡长。
孟平和刘立杆两个，与陈启航、林一燕约好，让两个人不要把碰到他们的事情和李勇说，他们准备回到杭城，就马上叫上张晨，去贵州跑一趟，看看李勇，给他一个惊喜。
“刘芸有没有消息？”孟平问。
陈启航和林一燕都摇了摇头，陈启航问，不是说她在南京吗，老孟，你在南京，都没有碰到过她？
孟平看了眼刘立杆，摇了摇头说：“刘芸不在南京，钱芳和徐佳青，已经去南京附近的高尔夫球场都找过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她们连还在筹建中的都去看过了。”
“钱芳她们去找过刘芸了，我怎么不知道？”听孟平这样说，连刘立杆都吃了一惊，问道。
“你是刘芸什么人，她们有必要和你说吗？说了你又会怎么样？”孟平问。
“就是。”林一燕不满地说，“也不知道你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刘芸这么好的人，你都不知道珍惜。”
“冤枉冤枉。”刘立杆合掌哀求，“真的是她自己要走的。”
“那是她对你失望了，要不失望，还会走吗？”林一燕说，刘立杆不响了。
“杆子，你后来和孙猴他们怎么样了？”陈启航问，“我和李勇，都觉得孙猴海南这事，做得挺操蛋的，没有再和他联系过。”
“没有怎样，过去了，上次张晨他们北京专卖店开张的时候，一起吃了饭，这事，就这样让它过去吧。”刘立杆说。
孟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他说：
“其实孙猴，不管怎么样，毕竟是人在单位，有很多事，他也决定不了，而且，他那个公子的身份，平时会带来很多便利，但到了那个时候，其实比我们普通人还被绑住手脚，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去做事。”
陈启航点点头：“老孟这话也对，我们丢脸无所谓，他要是丢脸或者犯错，丢的可是一家人的脸，犯错，一家人会跟着被连累。”
“说不定还会成为政敌，攻击他老头子的借口。”孟平说。
刘立杆笑笑：“反正我早就已经不想这事了。”
“杆子，你真没想过，你艮山河整治计划开始的时候，那几家很难搞的单位，为什么突然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孟平问。
“那个，应该是柳成年他们做工作的结果吧。”
刘立杆说着，看了看孟平，孟平笑着，微微晃了晃脑袋。
“不是？”刘立杆问。
“张晨去过北京，找过孙猴，孙猴和黄建仁夫妇的原话是，我们帮杆子把这事做了，我们欠他的。”孟平说。
孟平这么一说，陈启航夫妇和刘立杆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刘立杆骂道：“张晨这家伙，都没有和我说。”
“是孙猴让他不要告诉你的。”孟平说。
大家继续沉默。
细细的海风吹来，有些凉意，林一燕问孟平和刘立杆，你们冷吗？
刘立杆笑道：“我们可是从冰天雪地过来的。”
林一燕也笑了：“对我们来说，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到了。”
她拿起一件羊毛开衫，披在了身上，自言自语般地说，这人为什么要长大，好像越长大就越复杂，读书的时候多好，大家无忧无虑的，有什么事，也都可以敞开来说，说完了，一切照旧。
林一燕说着，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林一燕看了看刘立杆和孟平说，不许笑，你们不许笑。
刘立杆和孟平纳闷了，为什么我们不许笑？
“你们在赌场里干的事，启航都告诉我了。”林一燕说。
林一燕说着，朝四周看看，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副新的扑克牌，让刘立杆拆开，刘立杆拆开了，林一燕说，洗牌，刘立杆把牌洗了，交给了林一燕，林一燕拿在手里，把牌放在桌上，切了三下，然后一边说着，一边一张张翻出来：
“梅花3、红桃9、方块4、梅花7……”
刘立杆和孟平，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林一燕翻出的每一张牌，都和她嘴里说的一模一样，这也太神奇了。
“林一燕，你是怎么做到的？”刘立杆叫道。
林一燕又看看四周，马上把牌收了起来，笑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做到的，杆子，我就问你，碰到我，你们有赢的机会吗？”
刘立杆和孟平连连摇头。
“你们在赌场，要是连续赢，你看着，那荷官肯定会换人，知道为什么了吧？”林一燕说。
陈启航和他们两个说：“一燕是我们赌场的王牌荷官，看家的，每家赌场，都有这样的荷官。”
林一燕和他们说：“我再告诉你们，连那老虎机的赔率都是可以调节的，一般来说，客人多的时候，我们会把赔率调低，客人少的时候，我们会把赔率调高，以吸引客人。”
林一燕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互相搓了搓，和孟平刘立杆说，声音有些无奈和悲切：
“我这双手，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讨厌，可以说它们沾满了血腥，它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老孟、杆子，我不希望你们有一天，也死在这样的手下，就算我求求你们了。”
吃完了饭，四个人在海边走了走，陈启航开着车，带刘立杆他们逛了逛澳门的夜景，澳门的马路很窄，但车也很少。
林一燕和他们说，澳门除了赌场，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所有的精彩都在赌场里，最漂亮的女人，最美味的美食，还有最多的钱，和最贪婪的人性。
“赌场还真是埋葬男人最好的地方。”林一燕总结道。
陈启航和林一燕，把孟平和刘立杆送到了酒店门口，两个人没有下车，让刘立杆和孟平，回房间早点睡，明天来叫他们一起吃早餐。
刘立杆问：“你们不上班？”
陈启航说：“不上，有要紧事情的时候，才会打电话叫我们。”
“赶紧上楼，情愿你们在楼上玩女人，也不要下来，明白吗？”林一燕和孟平刘立杆说。
两个人点点头。
刘立杆和孟平走进了酒店，陈启航启动车子，开出大门后，绕到了酒店的侧边，从另一个进出口回到酒店，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乘电梯到了六楼，去了陈启航的办公室，陈启航和林一燕说：
“你去盯着监控，我去煮咖啡。”
陈启航煮好咖啡，拿了两只杯子，倒上，端着咖啡走到了隔壁房间，林一燕站在那一面墙的监控器前，陈启航问：“有没有看到？”
“还没。”林一燕摇了摇头。
陈启航走过去，把一杯咖啡递给了林一燕，两个人并排站着。
他们见过太多的赌客，对赌客的心理太了解了，以往，他们常常以此为傲，但今天，他们希望自己是错的。
两个人在监控器前站了十几分钟，“我操！”陈启航突然大喊一声，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
“噢买噶，没救了！”林一燕跟着痛苦地喊了一声。
他们看到，刘立杆和孟平，正从二楼的电梯出来。

第0880章 看着你
刘立杆、孟平和陈启航、林一燕告别后，回到了房间，刘立杆在窗前站了一会，心想接下来这一个晚上怎么过，要么洗完澡，真和林一燕说的那样，叫一个女人上来打发时间？
心里面这么想，却又总感觉什么地方痒痒的，好像是不安心，又好像整个人有点提不起劲，这里的女人，确实一个个都很漂亮，但就是想起这些漂亮的女人，怎么也让人感觉有些空洞，有些那么提不起劲。
在赌场，怎么好像女人也迅速贬值了？
门铃响了，刘立杆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孟平，孟平看着刘立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他说，那筹码怎么办？
对哦，刘立杆想到自己也还有筹码，刘立杆说，那去退了吧。
孟平说好。
刘立杆拿了筹码出门，外面的走廊又长又曲折，他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给人时间做思想斗争的。
两个人走到一半，孟平说，退好像也麻烦。
其实是一点也不麻烦，但孟平这么一说，刘立杆也觉得很麻烦，他说是啊。
“要么我们去玩玩掉好了？”孟平试探性地问。
“去玩玩掉？”刘立杆试探性地反问。
两个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在走廊里站住了，孟平说：“那陈启航……”
“启航不是下班了吗。”刘立杆说。
两个人突然大笑起来，刘立杆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夏天大中午的时候，偷偷地背着家人和老师去河里玩水，玩完到了学校，老师会检查，那去游过泳的，用手在大腿上一抓，就会有清晰的白色的抓痕，他们就会先去沙坑里，用沙子搓两条大腿，这样就检查不出来了。
他们进了电梯，先去三楼，好像是要找女人的样子，然后两个人都说有点累，觉得那一张张的脸孔，看着也让人乏味，他们回到电梯，刘立杆盯着电梯里的摄像头，有意无意挡着它，孟平按了一下2。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心里明白，启航要是在看，他一定可以看到他们，这样是徒劳的，但他们就是这样做了，就像是背着大人去干坏事的小孩，总会有一些愚蠢的掩饰动作。
出了二楼的电梯，两个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心里惴惴不安的，谁也没有说，但心里都在盘算的是，启航要是看到他们，就一定会下到二楼，如果在这里看到他们，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和他说，自己是来退码的。
两个人坐在那里，掏出了香烟抽着，人莫名就紧张起来，刘立杆掏出打火机，给孟平点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孟平凑过来的时候，他也有点抖，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心里都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开口，大概是连声音都会颤抖的。
这他妈的什么事啊！
“他们在赌我们还在不在！”
林一燕都快哭了，她看到刘立杆和孟平坐下来的时候，仰起了头，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看着，那是在寻找摄像头。
陈启航叹了口气，说：“这两个家伙，还就是我认识的那两个家伙，一点都没有改。”
怎么可能会改，这两个家伙，现在好像又事业有成，赚到了一些钱了，陈启航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进来的时候趾高气扬的，输得一分不剩的时候就像条狗，抱着荷官的大腿就崩溃了，你要是同意他赊账，让他先啃一根别人啃剩的骨头，他肯定会啃得津津有味。
越是有钱的人，到了这里，就越会现原形，最倒霉的也是他们，那些乍富起来的人，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偶然地站到了时代的风口，被风吹起来了，他们就会盲目自大，忘乎所以，觉得自己什么都高人一等，所有的运气，也该被自己独占了。
就是到了赌场，他们也认为自己就是最该赢的那个人，自己怎么可能输给别人，他赢的时候下意识会想，看看，果然没错吧，老子就是要赢者通吃。输的时候他下意识会想，这有什么，不过是偶然的失误，拿破仑还有滑铁卢。
等到他的滑铁卢让他输完了带来的钱时，骄横又来了，这有什么，老子输得起，这次输了，老子下次再捞回来就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们最不肯承认的就是，你其实就是个平庸之辈，到了这里，你的智商约等于白痴，你来的次数越多，你输的次数就会越多，这是他们最不肯承认的事实。
“怎么样，下去吗？”林一燕问。
陈启航摇了摇头：“没有用的，看结果吧，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收手。”
陈启航拉过了两张椅子，两个人坐了下来，看样子，他们今天在这监视器前，要坐一个晚上了。
孟平和刘立杆抽完两支烟，心里均想，陈启航要是还在，这时也该下来了，看样子他和林一燕，两个人是真的回去了。
孟平和刘立杆站起来，相视一笑，然后朝包房走去。
两个人玩到了一点多钟，陈启航盯着刘立杆和孟平的表情看，他和林一燕说，快开始了。
坐在牌桌前的刘立杆，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规律，玩到现在，自己不仅没输，还小赢了一点，他想，这百家乐，“庄”和“闲”的可能性，无非是各占百分之五十，他马上想到了一个策略，他决定一直压“庄”，第一把一万，第二把两万，第三把四万，第四把八万……
就这样压下去，自己肯定会赢傻了。
没想到一连开出来五把，都是“闲”，第六把开始，其他的人都停了下来，就看着他一个人，还是“闲”，到第七把，他自己的筹码都已经凑不齐六十四万，需要从孟平那里拿筹码了。
陈启航和林一燕说，你快换衣服，他们输完的时候你进去换人，不然这两个家伙，再换筹码就不是两百万了。
林一燕说好，赶紧就走了出去。
包房里其他的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他们，等到第七把开出来，还是“闲”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候荷官的耳麦里传来了林一燕的声音，她正准备站起来，孟平在对面坐了下来，指着她说：“你不许换！”
第八把，孟平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了“闲”，结果，开出来，七连闲结束，这一把是“庄”。
刘立杆和孟平，正准备掏出银行卡，让侍者去帮自己换筹码时，林一燕已经穿着工作服，走到了荷官的后面。
刘立杆和孟平，看到了林一燕，就像见到鬼一样，赶紧起身逃走，其他的赌客都诧异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立杆和孟平，见到林一燕穿着工作服，也知道这时候是不方便打招呼的，因此他们逃得让人莫名其妙。
两个人一路大笑着，进了电梯还是笑，进了走廊还是笑，一直笑到了刘立杆房门前，刘立杆打开门，两个人顿时再也笑不出来，他们看到陈启航坐在里面。
两个人走进去，像犯了错的小学生那样，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陈启航看着他们说，很好笑吗？
“我看到的不是两个兄弟，而是两个滥赌鬼！”陈启航骂道。
他从边上沙发，拿出了一台Pos机，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刘立杆和孟平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陈启航伸出手，不停地摆着，刘立杆问：“启航，干嘛？”
“把你们的银行卡给我，我先刷两笔钱，替你们存着，我担心你们很快就会连煮粥的米都没有钱买。”陈启航说。
刘立杆嘻嘻笑着：“真到了那天，你启航会看着我们饿死？”
“会。”陈启航说，“兄弟有难，我可以倾其所有，但要是滥赌鬼，我他妈的一个子都不会给。”
“不是不是，启航。”孟平赶紧说：“我们真的是准备下去退码的，想想退码也麻烦，就想，又没几个钱，输完拉倒。”
陈启航盯着孟平，他皱了皱眉头，问：
“老孟，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老孟什么时候不是说一不二的人，就为了今天这事，我陈启航第一次听到你老孟撒谎，你觉得值得吗？就是骗得过别人，能骗得了自己？就是骗得了自己，能骗得过监控？
“你们坐在那里抽了两支烟，我和林一燕一直看着你们，我们是多么希望，你们抽完烟后能清醒一点，站起来回房间……两支烟的时间，换多少筹码换不完？刚刚林一燕要是不下去，你们两个，会收手吗？”
刘立杆和孟平，都被陈启航说的脸红起来，陈启航摇了摇头，继续说：
“为什么我说我看到的不是兄弟，而是两个滥赌鬼，因为我太知道，这地方会怎么改变人了，你们刚刚，就不是我看到的杆子和老孟，我认识的老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会这么信口雌黄。”
“好了，启航，不要说了，臊死了。”
孟平说着，他自己心里也感到震惊，确实，启航说的没错，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就信口雌黄了，看样子这鬼地方，还真的会改变人，孟平觉得，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门铃响了，刘立杆走过去打开门，是林一燕，林一燕和他们说，已经替他们买好了上午回杭城的机票。
“去吧，你们去看看李勇，看看李勇在的那个地方，你们大概会明白一点。”陈启航和他们说。
上午吃完早茶，陈启航和林一燕，送他们去了机场，在机场，陈启航说，你们要是再来澳门，看我们可以，来吃冻蟹也可以，但要还是来赌场，我陈启航肯定和你们翻脸，不要抱侥幸心理，只要入境我就会知道，哪怕你们没去我们酒店。
四个人在机场拥抱告别，陈启航和林一燕，看着刘立杆和孟平过了安检，这才转身回去。
“你说，他们会不会还和那些人一样？”林一燕问。
陈启航叹了口气，他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性格决定命运，当兄弟的，能管一时，但管不了一世，真到那天，准备每天给他们饭钱吧。”

第0881章 刚到又要走
刘立杆和孟平回到了杭城，二货开着张晨的车来笕桥机场接的他们，他们直接去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上了楼，还没走到门口，就朝张晨隔壁的办公室大叫一声，小昭！
小昭跑了出来，跟着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问他们，你们猜，我们这次在澳门碰到谁了？
“你们不是去珠海开会，怎么又去澳门了？”张晨奇道。
孟平说：“老乔安排的，安排我们所有外地去的客户，去澳门赌场开开洋荤。”
“快猜快猜，使劲猜，猜猜我们在澳门赌场碰到谁了。”刘立杆催促到。
张晨和小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在澳门赌场会碰到谁，而且是他们都认识的。
“老唐？”小昭问，他们认识的人里，小昭觉得，只有老唐好像是会去赌场这种地方的。
“差了十万八千里。”
刘立杆摇了摇头，张晨叫道：“我知道了，老谢，谢总？”
“有点靠谱了。”刘立杆点点头，不过马上摇头：“不是老谢。”
“那就是韩先生了。”张晨说。
“别猜了，陈启航！”孟平按捺不住，说了出来。
张晨和小昭一惊，张晨问：“孟平，你说谁？”
“陈启航，我们在澳门，碰到启航和林一燕了。”
“真的？！”张晨和小昭都叫了起来。
孟平点点头，刘立杆走到了张晨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然后说，启航，我们到杭城了，现在在张晨办公室，张晨……
张晨冲过去，一把抢过了电话叫道：“启航，真的是你？”
电话里陈启航笑道：“是我，张晨，我早就想给你们打电话了，是这两个人不准我们打电话，说要给你们惊喜。”
“哈哈，惊喜，天大的惊喜！”张晨笑道，小昭挤了过去，紧挨着张晨叫道：“启航哥，你们好吗？”
“小昭，我们很好，等等，我马上叫林一燕过来。”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趴在桌上，围着电话机，和陈启航、林一燕不停地热切地说着。
刘立杆和孟平在边上微微笑着，看着他们通电话，心里又有些担心，特别是刘立杆，他担心启航和林一燕，会不会把他们在赌场的事告诉张晨，张晨知道了，只会比陈启航还要啰嗦。
好在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说，也顾不得说，这让孟平和刘立杆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刘立杆又和张晨小昭说了，陈启航曾经打电话到动感地带，结果马上挂掉的事，张晨和小昭大笑，小昭埋怨张晨说，都怪你。
孟平和刘立杆奇怪了，这怎么能怪张晨？
小昭和他们说，原来114登记的半亩田的电话，是张晨办公室这部，后来有很多电话，打过来都是要找市场，谈租摊位租小店和食堂的，张晨嫌麻烦，还花了钱，干脆把电话登记到市场名下，不然，陈启航打过来，就打到这里了。
“也可以也可以，不然就没有惊喜了。”刘立杆叫道，他看着张晨说：“准备准备，马上出发，老孟没回南京，特意转到杭城来，就是要和我们一起出发。”
“出发？去哪里？”张晨问。
“贵州，李勇那里。”
“你们连李勇也找到了？”张晨叫道。
“废话，找到了陈启航，李勇还躲得了吗，不过，他还不知道我们要去，我们也要给他一个惊喜。”
“好好，什么时候的机票？”张晨问。
“什么机票？”刘立杆反问。
“去贵州，不坐飞机，坐火车去？”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开车去。”刘立杆说，“飞机只能坐到贵阳，还要从贵阳坐车到安顺，从安顺再坐车到李勇那里，一天都到不了，李勇在贵州下面的一个晴隆县，快靠近云南了，到了县里，还要坐车去乡里，李勇在当乡长。”
“李勇在当乡长？真的假的？”
张晨和小昭都奇怪了，孟平点点头说是真的，从这里到李勇那里，两千多公里，我们三个加上二货，四个人轮换开，两天就可以开到了，可能比坐飞机，然后那样一站站地走，不停地乘车还要快，这样，我们去两天，回来两天，在那里待两天，一个星期就可以。
“好好，怎么走都可以，什么时候走？”张晨急问。
“我们想今天晚上就走。”
张晨点点头说好。
“我也要去！”小昭叫道。
刘立杆赶紧摇头，你去干嘛？我们两天都在路上，你去了，连上厕所都不方便，你们女人，又不像我们男人，我们随便路边一蹲一站就解放了。
“去你的。”小昭骂道。
二货在边上听到，也说：“我婶还是不要去，很辛苦的，这一段路不好走，都是山路，而且危险，江西的鹰潭和湖南株洲这里，很乱的，坐火车路过，列车员都要提醒大家把窗户关好。”
“真的？”小昭叫道，“那你们去，不危险吗？”
“真的，婶，我路过好几次了。”二货说，“我们四个人，还都是男的，会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对对对，二货现在句句都是真理，要劫色，我们没有，要劫财，只有银行卡，给他们也没有用。”刘立杆拍了拍二货的肩膀说。
张晨也和小昭说：“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下次坐飞机的时候，你再跟我们去，再说，我们两个人都离开一个星期，公司里怎么办？”
小昭说好吧，那你们小心一点。
张晨点点头，他转身问刘立杆：“开哪辆车去？”
“当然是你那辆啊，哥哥，山高路远坑深，不开你那车开什么？”刘立杆叫道。
张晨笑道：“现在想起我这破车的好了，我以为是要开你的骚包车，一路骚包过去。”
“那连衢州都开不到，底盘可能就废了。”二货说。
张晨让二货，把车开去彻底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换的，就把它换了，再做个四轮平衡，另外，张晨想起他们上次去上饶的经验，和二货说，还是买两只塑料壶，把汽油灌满。
二货点点头说好，他说，再买一只轮胎吧。
“买轮胎干嘛，那车上没有备胎？”刘立杆问。
“逼养的，都是山路，那要是一次爆两只呢？”
孟平说：“对对，还是二货考虑得周到，有备无患。”
二货走了，张晨问小昭要车钥匙，他说他要去贺红梅那里一趟，贺红梅有一部电视剧的服装，今天要定下来，他去帮助看看。
孟平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去看看她的工作室，开张的时候都没有时间来。”
“我也去，我去老谭他们那里。”刘立杆叫道。
三个人也走了出去。
张晨他们三个人，到了贺红梅的工作室，贺红梅看到孟平很高兴，孟平叫道，这地方真不错，像个大牌设计师的工作室，贺红梅，你现在可真是出名了，我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名字。
贺红梅赶紧说：“谢谢孟大哥！”
刘立杆走进了工作室，就四下张望，他问贺红梅：“四川妹，那两个死逼呢？”
贺红梅知道他问的是雯雯和倩倩，贺红梅逗他，她们听说你要来，就逃走了。
张晨和孟平大笑，刘立杆骂道：“我操，这么无情无义，都是被你四川妹带坏的吧？”
“我可没有带，是她们自己说，今天这里没事，工地上人手又紧，她们过去帮忙了，怎么，还可以吧？”贺红梅问。
刘立杆嘿嘿笑着：“这还不错，好好，四川妹，等我们回来请你吃饭。”
“你们要去哪里？”贺红梅问。
张晨和她说，他们要去贵州，去看李勇，这次老孟他们在澳门，碰到了启航和林一燕，启航现在是澳门赌场的总经理。
“真的？不干不干，那我也要跟你们去。”
贺红梅冲着他们三个叫，刘立杆骂道，我们把小昭都谢绝了，你说你会是什么命运？
张晨让贺红梅把稿子拿出来，他留在那里，帮贺红梅改稿子，刘立杆和孟平，去了隔壁的艮山河整治指挥部，去看老谭和汉高祖刘邦。
等到张晨他们三个，从艮山电厂回来，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却发现小武和小昭坐在那里，小武身边的沙发上，还放着一个包和五根棒球棒，张晨问：
“小武，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武说：“和你们一起去贵州。”
原来，是小昭听了二货那些话，心里有些担心，就打电话给了小武，小武也觉得不放心，马上向单位请了假，陪他们一起去贵州。
“小题大做。”张晨和小昭说。
“怎么小题大做了，真要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除了二货，你们三个有什么用？”
小昭大声叫着，张晨、孟平和刘立杆的脸红了，嘿嘿笑着，小武赶紧说：“我也好长时间没出远门了，正好跟你们去玩一趟。”
“你走了，那王晁的安全怎么办？他肯放你？”张晨问。
“我和他说，不放我就辞职了，他也没有办法，我还和他说了，没事少出门。”小武笑道。
刘立杆拿起了一根棒球棒，问小武，这个也带去？干嘛用？
“防身用啊。”小武说，“我下面买的，都试试，这个防身最好了。”
小武这么一说，张晨和孟平也来了兴趣，一个人拿了一根棒球棒，在手里挥着。
刘立杆一边挥一边叫道：“好，武家军，操练起来，大侠，你是不是要先教我们一点套路啊。”
小武大笑，他说：“简单，把对方的脑袋当西瓜，稳准狠地打出去就是，动作简单，就怕你出不了手。”
小昭皱着眉头，又担心起来：“小武，不会真的要打架吧？”
小武说：“不是打人，这晚上开夜车，都是山路，说不定就会碰到野猪、狼什么的。真碰到什么流氓，放心吧，让他们打，他们也只会傻站在边上，最多充个人头助助威。”
刘立杆骂道：“不会吧，武大侠，你这么看不起我们？”
“你？你能够不逃开就算好了。”小武说。

第0882章 夜行记
吃过晚饭，他们就要出发了，贺红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说，就让我和小昭姐开车跟着你们吧。
刘立杆骂道，你以为是到三堡？两千多公里，你们跟着干嘛？
张晨和她说：“这次的作品，是你在国内的第一部电视剧，开头很重要，你还是要注意力集中。”
贺红梅“哦”了一声，不响了。
自从贺红梅的工作室开张之后，贺红梅不在他们设计中心，张晨和贺红梅的关系，好像起了微妙的变化，张晨看到她，就不再像以前那么随便，时时刻刻，真的是以一个师父的口吻和姿态和她说话，贺红梅呢，在张晨面前，也变得比以前乖巧，真的像一个好徒弟。
背后，小昭笑着和张晨说，张师父，红梅说她，现在都有点怕你了。
张晨笑道，那说明她长大了，成熟了，没长大的人，才无知无畏，会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让让她，现在知道分寸和进退了。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师父的样子，锅锅。小昭乱笑。
五个人，一辆车，小武也刚刚拿到驾照，郑重其事地把驾照给他们四个看了，企图表明，在路上，他也有开车的资格，但其他四个，嫌他是新手，和他说，开车就把你排除在外了，你就负责睡觉。
小武顿觉泄了气。
隔壁设计中心，现在还在打冬装的款，小武走进去，问他们要了三分之一卷的弹力棉，拿下楼，铺在张晨桑塔纳旅行车的后车厢里，小武个子矮小，横着正好可以躺下，那只备胎贴着车厢竖起来，脑袋钻在圆圈里，正好就给他当枕头用。
既然没有车开，小武决定，这一路他就真的只负责睡觉了。
从杭城到永城，这一路没有话说，快到永城时，看到大樟树下饭店还开着门，虽然肚子还没有饿，但嘴巴馋了，刘立杆叫着要吃夜宵，小武抬头看看说，过去过去，不要在这里，过白沙桥，那里有家新开的新建饭店，那里的辣鸭掌很好吃。
小武这个家伙，平时是不说大话的，他说好吃，那肯定会很好吃，张晨开着车，因此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过了白沙桥，在小武的指点下，把车停到了新建饭店的门口。
老板是认识小武的，看到他就问：“老三篇？”
小武点点头，小武和他们说，他的老三篇就是辣鸭掌、笋煲和豆腐煲，在老三篇之外，小武又点了辣子鱼块、土鸡煲和青菜煲，结果菜上来了，是五个砂锅加一个大盘，一桌的人都看傻眼了，刘立杆骂，大侠，你点菜是不是为了要拿回扣啊？
“那你不要吃，就负责买单。”小武骂道。
小武和他们说，尝尝这个辣鸭掌，孟平伸头看看，整个砂锅都是深红色的，那一个个的辣鸭掌，几乎是泡在辣椒酱里，张晨夹了一个吃起来，饶是张晨这么喜欢吃辣的，第一口都呲地吸了口气，觉得额上的汗，瞬间就滚下来了，张晨叫道：
“好吃，好吃，太爽了，这是全国最辣的菜。”
“真的假的？”刘立杆将信将疑，也夹了一只吃起来，也大叫痛快，他和小武说：“确实不错，你就是拿回扣，拿的也是良心回扣。”
孟平和二货也夹了一个，他们没有张晨和刘立杆那么会吃辣，马上吃的唏哩呼噜，但都叫着好吃好吃。
一桌人，几乎就盯着这一只砂锅，很快把一份辣鸭掌吃完，刘立杆叫着再来一份，等第二份辣鸭掌上来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就开始比起来，看谁吃的多。
他们先数了数面前吃剩的鸭骨头有多少，以此为基础开始比，最后是张晨吃到二十一只，说不行了不行了，嘴唇都辣麻了，肚子都辣痛了。
刘立杆吃到十九只，就已经败下阵来，他说我他妈的辣到肛裂了。
全桌人公认这是全国最辣的菜，至少是他们这辈子吃到过的最辣的菜，孟平摇着头赞叹道，能够把菜做到比辣椒还辣，这个老板也是有水平。
大家都觉得孟平这比辣椒还辣，说的有水平，刘立杆和小武说，快快，把老板叫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么辣。
老板走过来，和他们说，他是用最辣的朝天椒，煮出辣椒水，这水再熬浓稠了，还用朝天椒，煎出辣椒油，做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两种东西，不再加水，就可以了。
“你这是把辣椒的灵魂都搞出窍了。”刘立杆总结说。
接着，他们把注意力转到其他的菜，其他的菜一样辣，一样入味，一样好吃，但是没有辣鸭掌那么辣。
那辣鸭掌，辣到他们吃土鸡煲的时候，都以为这鸡煲是辣的，再叫过老板一问，才知道这土鸡煲和青菜煲是不辣的，孟平和二货，赶紧拼命吃土鸡煲和青菜煲，他们说是要灭火。
“逼养的，肚子都烧起来了。”二货骂道。
五个人肚子吃得溜圆，走出新建饭店，张晨说不行不行，吃太多了，坐都坐不下，大家均有同感，孟平说，那豆腐煲和笋堡，一半都是我吃的，二货说，我吃了最多的鸡。
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就是喜欢鸡。”
“逼养的，要是现在能来一炮就好了。”
“你那个小老乡，能放过你？”张晨问，二货嘿嘿笑着。
“走走，老孟。”刘立杆指着他们过来的新安江方向说。
孟平问：“去哪里？”
“去带你看看我家乡的宝贝，白沙大桥，桥上的石狮子，我保证你数也数不过来。”刘立杆说。
“真的假的？”孟平看着张晨问，张晨点了点头，孟平和二货来了兴趣。
小武还站在新建饭店门口，和老板聊天，他大概很关心自己不在以后，永城的情形，张晨和孟平他们四个人，往白沙桥那边走去。
到了桥头，一边就是两座很大的石狮子，刘立杆和孟平、二货说，你们一人一边，从这头数到那边桥头，然后再数回来，看看数字对不对，友情提醒，这很多的石狮子，是抱着小狮子的。
白沙大桥横跨新安江，全长362米，于1959年开始建设，是当时全国最大的一座石拱桥，新安江水流湍急，自古有“一摊复一摊，三百六十滩。一摊高十丈，新安在天上。”的说法，1960年竣工的白沙大桥，结束了“走遍天下路，难过白沙渡”的历史。
白沙大桥距离新安江水电站不远，建成之后，历经了新安江水电站历次泄洪的冲击。
1976年，下游的富春江水电站，从法国进口水轮机，主部件重达150吨，要通过白（沙）——七（里泷）线，水电部拨款150万元，对沿途40座桥梁，进行加固和改建，只有白沙大桥在没有特别加固的情况下，安全通过，丝毫无损。
孟平和二货走到桥上，发现一根根桥栏杆的立柱上面，果然有形态各异的大理石雕的石狮子，两个人开始数起来，数到头，合计数一加，是两百四十七个，再往回数，数过来再加，又变成了两百四十九个，他们看着刘立杆和张晨。
刘立杆和他们说，都错了，真实的数据是两百五十二个。
两个人不服，还要再数一遍，那边小武在喊他们，刘立杆说，走走，先赶路，回来再数，让你们一次数个够。
两个人这才作罢。
从永城到龙游这段，和上次张晨他们去的时候一样，车子不多，路很好走，但才刚出大同，没到龙游，孟平就叫道，来了来了，杆子快停车。
车上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来了，孟平继续叫道，快快，辣鸭掌有反应了，肚子受不了了。
好在这里道路的两边，都是麦田，刘立杆把车停下，孟平赶紧把身上的羽绒衣脱下，扔在车上，拿了纸，跑去路边的小麦田里。
刘立杆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依稀看到孟平蹲了下来，这才把车往后倒，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倒什么车？
刘立杆不响，倒了十几米，在路边把车身侧了侧，打开远灯，车上的人就看到，孟平就像在舞台上被追光灯追着一样，出现在灯光里，白花花的屁股看上去很醒目，一车人大笑，孟平大声骂着：
“关掉关掉，杆子你他妈的把灯关了。”
刘立杆把远灯关了，改成近灯，不一会又改成远灯，然后就这样远近灯变换着。
孟平侧了侧身，背对着这里，这里的人乱笑，孟平明白了，知道不对，又转转身，正对着这边，想想更不对了，在灯光里蹲着转了几下，无奈，只能用纸擦擦，提起裤子回来，边走边骂：
“杆子你缺不缺德，你知不知道，人在拉大的时候，是最适合思考哲学问题的，是最不应该去打扰的。”
张晨忍住了笑问：“完事了吗？”
“屁，情绪都还没有酝酿好，就被这王八蛋打断了。”孟平骂道。
孟平打开驾驶室那边的门，把刘立杆拉了下来，一定不准他再开车，孟平骂道，你再开，我今天要被屎憋死了。
刘立杆被他拉下，孟平想坐进去，又被刘立杆拉住，还是二货坐进了驾驶室，两个人这才作罢，一起上车。
车往前再开了十几分钟，前面有一片小树林，孟平叫道，停车停车，二货把车靠边停下，刘立杆叫道：“你慢慢思考你的哲学问题，我们抽烟。”
四个人下了车，站在车旁，虽然夜凉如水，夜风还有些刺骨，但四个人，前面吃辣鸭掌出了一身的汗，车上又一直在闹，这时候被风冷一冷，感觉正好，人特别的舒服。
二货悄悄走到刘立杆身后，突然发出一阵狗叫，手还在他小腿上碰了一下，刘立杆“啊！”地一声惊呼，人就往马路的对面跑，张晨和小武大笑。
孟平正从小树林里出来，看到这情景，大呼痛快，他说：“恶有恶报，不是不报，马上给你现世报！”
刘立杆跑到马路中间，听到他们的笑声，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也大笑，转身走了回来，边走边骂：
“这么像，二货你他妈的是公狗投胎的吗？”

第0883章 被人盯上了
还没到龙游，路边有一个加油站，刘立杆就叫二货进去，和他说，再往前，加油站都要排队，在这里把油加了。
“你不叫我也要加啊，逼养的，已经没有油了。”二货说。
进了加油站，张晨和小武、刘立杆去洗手池洗脸，孟平又进了洗手间，出来，张晨问，彻底解决了？
孟平痛苦地摇了摇头：“下面没有出来，上面快出来了。”
张晨明白了，这是说洗手间很脏，他本来想进去的，也就没有进去，而是跟着小武和刘立杆，也跑到洗手间边上的大树底下，解决了，走过去，就闻到很重的一股尿骚味，知道这里是第二洗手间，其实也脏，但因为是在室外，就不觉其脏了。
过了龙游，从金华、温州、丽水方向的车加了进来，320国道上的车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好在从龙游到上饶的路已经修好，没有再出现张晨他们上次来时，需要在省道和县道，甚至乡村道路去绕的情景。
他们很顺利地就通过浙赣收费站，出了浙江的常山，进入了江西的玉山。
二货车开得很快，时间这时候也过了十二点，一路嬉闹后，车上的人这时昏昏欲睡，二货突然一个急刹车，后面紧跟着他们的车差点追尾，坐在副驾座的刘立杆正想大骂，朝前一看，也是吃了一惊，他看到前面路边站着一个交警，伸出手，示意他们停车。
二货减缓了车速开过去，一车人都痛骂起来，原来路边的这个，是个假人，你虽然意图是让人减缓车速，但知不知道，这样反倒会害人出车祸的？
谁大半夜的，光线又不好，看到个交警朝你招手，第一反应不是来个急刹车？
到上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钟，换孟平开，孟平开了半个小时，就把车靠边停下，说不行，肚子还是痛，后面小武立起了身，他说我来，我已经睡一路了。
“滚，你这个新手，我们老手还没有死绝呢。”
刘立杆骂道，小武又沮丧地倒下身去，心里是痒痒的，本来还以为这一趟，两千多公里，自己可以好好过过瘾。
刘立杆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车过了铅山、横峰，再过了弋阳和贵溪，前面就到鹰潭了，这时时间也到了凌晨五点，外面天有些擦亮了。
张晨问刘立杆，要不要换换？刘立杆说，你睡你的，老刘还清醒，老刘喜欢白天睡觉。
张晨就管自己继续睡，不再理他。
出了鹰潭，前面是很大的一个加油站，上百辆车停在这里，很多是加完油后，停在这里睡觉，还有是在这里排队加油。
刘立杆本来想找个空一点的加油站，但看看油表，一格都不到了，前面过去，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有油加，虽然他们车上备着汽油，但备着的意思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去用它，他决定还是在这里把油加了。
他看到四台93号加油机前都排着长队，就开过去，一直开到了前面出口处的公共厕所门口，把车停下，大声叫道：“放水、放水。”
车上的人睁开眼睛看看，都下了车，刘立杆自己也下了车，进去出来，和孟平说，再给你更多的时间思考人生。
然后他上车，掉了个头就走了。
其他的人知道他这是去排队加油，就站在厕所门口抽烟，一支烟快抽完了，才看到刘立杆开着车，从加油站里面出来，四个人赶紧把烟头扔了，刘立杆开到他们面前，把车停下，下了车，连车都没有熄火，这是要求换驾驶员了。
二货钻进了驾驶座，大家在外面站了好久，冷死了，车来了就都赶紧上车，二货马上启动车子往前开。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这个时候，是人最困，也是路上车最少的时候，开了一夜夜车的货车司机，看到天快亮了，找地方即使停车睡觉，车上的货物也会是安全的，他们就找加油站和路边饭店的门口，停车睡觉，反正这个时候，饭店也没有吃饭的人，停车场都空着。
而像张晨他们这样的小车，是很少有人这么早出门的，赶路的已经早赶回了家，一夜赶不回家的，半夜就找酒店睡大觉，只有他们这样仗着自己人多，可以二十四小时在道路上一直开的，才会继续留在路上。
开出加油站十几分钟，二货说：“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坐在副驾座上的张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朝后视镜里看看，果然，看到后面也是一辆桑塔纳，跟着他们，桑塔纳的后面，好像还有一辆面包车。
刘立杆骂道：“神经病，这一条路上有多少车，有车就是跟着我们？”
“不会错的。”二货说，“我试过了，我减速他们也减速，就是不超过我们。”
“再试试。”小武也醒过来了，坐起来朝后面看看，说。
二货减缓了车速，从八十码，慢慢减到了六十码，对方跟着，果然也减了速，这时候边上的车道，根本就没有车，正常情况，后面的车肯定会变道超车过去。
“没错，就是跟着我们。”
小武说着，看看周围，明白了，这时候马路的两边，还有一些房子，前面肯定会有一段偏僻的路，对方是准备一直跟到那里。
“好了，准备战斗吧。”
小武说着，把棒球棒一根根递给他们，和他们说，等下看情况，先不要带下车，但一定放到自己跑回来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我操，真要干了？”刘立杆叫道。
“怎么，害怕了？”小武笑道。
“我怕，我怕鬼！”
刘立杆嘴硬着，小武说，他们不是鬼，你才是，他们就是你引来的。
“我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刘立杆骂道。
“他们肯定是在加油站物色的对象。”小武说，“看到你一个人，又这么一副怂样，还是外地牌照，就盯上了，他们不知道还有我们会在外面等。”
小武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刘立杆也想起来，他在加油的时候，确实有两个家伙，走过来朝他看看，还朝车里看看，当时加油站那么多人，自己也不以为意。
“你是不是看到过他们？”小武问。
刘立杆点点头说，好像是。
“他们有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我看到好像就两个。”
小武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管他们，张晨哥，你和杆子哥换一个位子。”
刘立杆往孟平那边挤，张晨把座椅靠背完全放倒，他爬到了后面，刘立杆爬到了前面副驾座。
小武也从后车厢爬到了后排座上，靠门坐着，小武和他们说，他们的人肯定不会少，等下要是他们车超上来，我们后面三个身子都低下，让他们觉得车上只有杆子和二货两个人。
孟平和张晨都说好。
小武和二货说，等下只要他们不逼停车子，不管在外面骂你什么，你就继续开，不要理睬他们，要是来逼停你，你就停下来，小心不要撞到他们车。
二货说好。
“车停下来以后，杆子你一个人下车，他们肯定会说我们的车子刮到他们什么的，编个理由要你赔钱，威胁你公了还是私了什么的，你就和他们讲道理。”
“我操，和他们还有道理可讲？”
“那怎么办？”小武笑道：“你下去就和他们说，来来，有种来单挑？”
刘立杆嗫嚅着，说不出话，其他人大笑。
“杆子，你一个人下去怕不怕？”小武问，“怕也没有关系，说话颤抖也没有关系，你越害怕，就越能够麻痹他们。”
刘立杆说，那这可以，装都不用装了。
“你们三个，看我动手，你们就带着家伙冲下来，不管对方多少人，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见人就当西瓜打，越凶越好，一定要一下子把他们打懵了，这样我们才有逃出去的机会，明白了吗？”
二货和张晨说好，孟平叫道：“太好了，肚子都不痛了。”
“老孟你打过架？”小武问。
孟平嘿嘿笑着，他说：“读幼儿园的时候，和女同学打过架。”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小武说，没关系，不要去看清对方是谁，越看清越下不了手，就拿着棍子乱打就是，你越凶对方就越怕你，对了，看到有往他们自己车上跑的，就一定要先把他打倒。
“为什么？”张晨问。
“这些混混，以为是要对付这两个人，一定是争先恐后都跑下车，想表现一下，不会有战术，也不会有人守着车，但他们车上，一定藏有凶器，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根本不需要用到，不会带下车，但发现事情不对……”
“我知道了，这时候跑回去的，一定是去拿凶器的。”孟平说。
“对，所以你们要明白，自己越凶，就越安全，越能保护自己，让他们拿到了凶器，就麻烦了，我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最怕是他们连枪都有，这个地方，干这种事的混混，很难说的，千万不要手软，明白了吗？”
几个人都说明白，“就当是今天要为民除害了！”孟平说。
再往前开，两边的房子都消失了，路两边开始出现的是绵延不绝的山，车下的国道，一直朝大山里延伸进去，小武提醒说：
“注意了，他们要开始了，二货，开好车，不要慌。”

第0884章 打了就跑
后面的车不停地变换着灯光，小武和二货说，减速，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二货把车速慢慢地减了下来，对方按着喇叭，但并没有变道，减到四十码的时候，对方也减到了这个速度，还是跟在他们后面。
“就按照这个速度开。”小武说。
二货摇下车窗，手伸出去挥了挥，意思是告诉对方，自己的车开不快，你们要急，就超前面去。
对方还是没有变道，而是加了油门，在他们后面顶了一下，让他们的车子往前窜了一下，虽然知道对方是找茬的，车上的人还是陡然紧张起来，张晨、刘立杆和孟平，以前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时候就感到自己的心怦怦乱跳。
只有小武一个人很镇定，他和二货说，不要理他，没怎么撞到。
二货听着，就没有加速，结果就在小武话音刚落的时候，车又被从后面顶了一下，车子往前又窜了一下，但对方显然也有所顾忌，碰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
小武和张晨他们说，他们这样顶一下，就是想让我们停车，看看车子怎么样，一般人也都会靠边停车，但你这时要是停车，就上当了。
车上的人明白了。
小武朝后看看，看到后面的车又贴近了。
“加速加速，加到八十码。”小武说。
二货把车加到八十码，对方也加速跟了上来，但在这样的速度下，他们也不敢再用车顶他们，小武和二货说，就这样的速度。
小武心里盘算，知道这个时候，对方肯定是在商量，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这时候外面天亮起来了一点点，小武从前面车外的后视镜，看到后面车上，也是有四五个人，小武前面爬到前面的时候，把弹力棉挡到了车尾的玻璃前面，这样，从后面车，是看不到他们车里的情况的。
对方长按着喇叭，二货不理睬他，还是顾自朝前开着，对方突然一个变道，小武看到跟在后面的是一辆金杯车，金杯车上，也有四五个人。
小武赶紧叫道：“趴下趴下。”
张晨和孟平趴了下来。
那辆桑塔纳加速到和二货并排，副驾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家伙伸手指着二货，大声骂着，让他靠边停下。
二货连窗户都没有摇下来，看了看他，继续开着自己的车。
小武叫道，小心了，不要和他们碰撞，情愿停下来。
并排的那辆桑塔纳突然加速，冲到了前面，然后一个变道，挡到他们车前，二货一个点刹，减慢车速的同时准备变道，这时那辆金杯超了上来，和他们开到了并排，两辆车一前一左，夹住了他们。
前面的桑塔纳减速，二货也只能加速，金杯往他们这边靠，二货只能往右边路边靠，前面的桑塔纳同时也往右边移，始终挡在他们前面，等到把二货逼到，右边距路沿无法再过一辆车的时候，前面的桑塔纳停了下来，二货也只能停了下来。
对方两辆车上，下来了八九个人，二货和刘立杆也下了车，前面桑塔纳上下来的人，领头的一个个子很高，他指着刘立杆就骂：
“你他妈的，撞了我们的车还要跑！”
刘立杆说：“我们什么时候撞了你们的车？”
“你看，那个不是？”那家伙朝金杯车指指，刘立杆和二货这才看到，金杯车后面撞烂了，看样子他们就是搞成这样出来讹人的。
刘立杆笑道：“你们那车是尾巴撞烂了，你们一直在我们后面，我们怎么撞？”
“前面在加油站撞的，撞了就逃，我们才追过来的。”
“笑话。”刘立杆叫道，“能把你们的车撞那样子，那你说我们哪里撞的，我们的车，怎么一点撞痕也没有？”
对方一把抓住了刘立杆的前襟，骂道：“你他妈的不承认是吧，好，狗东西，我马上让你承认，你要撞痕？老子马上给你看撞痕。”
边上人叫道：“和他啰嗦那么多干嘛，打一顿就老实了。”
另一个人，打开桑塔纳的尾箱，从里面拿出一根铁管，朝张晨他们车走来，小武知道，这是要来制造撞痕了，小武低声和张晨孟平说，看我动手，就冲下车，注意，不要让他们有人跑回车上。
小武一推车门下去，大叫一声“住手！”
车上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人，对方那八九个人，都愣了一下，拿着铁管的那人也站在了那里，小武朝领头的那个人走去，那人见这么个小个子朝自己走来，哪里放在眼里，鄙睨着小武，冷笑道：
“你他妈的还有屁放？”
小武一声不吭走过去，走到那人面前，突然就一记直拳，直取对方面门，对方猝不及防，被闷到了，直挺挺朝后倒去，“砰”一声倒在了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我操！”对方几个人大喊一声，顿时乱了起来。
那提着铁管走向他们车的家伙，见此情景，朝小武冲去，手里的铁管同时扫到，小武身子一矬，躲过铁管，抬起一脚踢到他的前胸，对方人和铁管一起飞了出去，小武在空中接到铁管，这家伙摔到地上，刚准备起身，被小武一铁管打在背上，又倒了下去。
还有六七个人冲向小武，张晨和孟平冲下车，举着棒球棒冲过去，对方见怎么突然又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下，就这个当儿，张晨和孟平已经冲到，一阵乱打。
二货趁这个机会，跑回车上，拿到了棒球棒，他看到有个家伙跑向面包车，冲过去给他头上就是一棒。
刘立杆赤手空拳，朝左右看看，看到地上也不知道谁的一只鞋子，捡起来，就用鞋跟朝一个家伙脸上打去。
也是这一下他们发动的太过突然，对方就是有八九个人，也都被打翻在地，小武拿着铁管，看到有谁想起来就给他一下，孟平和张晨也有样学样，那一帮家伙都被他们控制了。
小武冲二货叫道：“快去拿刀！”
二货愣了一下，问：“割猪头？”
“把他们轮胎扎了。”小武说。
二货明白了，这是让对方不能追自己，也不能去叫救援，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也不清楚。
二货拿了刀，把对方两辆车的轮胎都扎了，小武叫道：“快去开车。”
二货赶紧跑过去上车，把自己的车从两辆车的夹击中间退了出去，开到对方那辆桑塔纳前面停下，二货下车冲小武他们喊着，快点上车！
对方领头的那个家伙，正从地上半坐起来，两眼惊恐地看着小武，小武骂了一声：“你他妈的，我教你怎么做人！”
狠狠地又是一拳。
“快走快走！”小武叫道，张晨、孟平和刘立杆，赶紧往前跑，四个人刚一上车，二货就一踩油门，车猛窜出去。
再从后视镜朝后面看，看到那些家伙，正三三两两站起来。
刘立杆大声叫着：“过瘾过瘾，他妈的大获全胜！”
孟平也笑道：“看样子打架也没有那么难。”
虽然回到了车上，架也打赢了，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地浑身颤栗起来，小武看了看他们，张晨和孟平都不好意思地笑着，小武说，没有关系，第一次打架都这样。
张晨想起来，这可不是自己的第一次，他的第一次是在海城，在桃园宾馆的KTV包厢。
小武和二货说，开快一点，注意看后面有没有车追来。
“他们的车，轮胎不是被我们扎了？”刘立杆说。
“他们不会拦车啊？”小武问。
孟平从包里掏出大哥大，他说我要打个110报警，告诉他们，有这么一批车匪路霸，让他们去收拾。
结果大哥大没有信号。
“大侠，快传授传授经验，这打架怎么打？”刘立杆说。
“干嘛，你准备不造房子，专业当流氓了？”小武问。
“不是不是，有点经验，下次再碰到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对对。”孟平也说。
小武想了想说：“其实，这打架，能打和会打还是不一样的，我见过一个散打的全国冠军，他就一点不会打架。”
“为什么？”张晨奇怪了。
“他和人吵架，吵到脸红脖子粗，最厉害也就是叫，‘你再说，再说你信不信我揍你！’但其实没用，他出不了手的，这种就是不会打架的人，真打起来，也只有挨揍的份。”
“真的？”孟平问。
“当然，人和人干，其实差别不大的，就看你出不出得了手，你要是下手快，下手狠，一下子把对方打懵了，对方就是全国冠军也没有用，他要等到清醒过来，想清楚怎么对付你，再打，你就不是他对手了。”
“就像刚才，对方人多，他们就以为我们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我们一定要先出手，要是等到对方出手，双方打起来了，那输赢还真不一定，我们一下把他们打懵了，对方人再多也没有用。”
“我知道了。”孟平说，“希特勒的闪电战就是这样，也是一下子把对方打懵了。”
“对，差不多，碰到这种情况，就是先下手为强，一下子把对方打懵，然后就迅速逃走，不然，一个是等到他们清醒过来，会反击，还有就是，你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会过来。”
二货把车慢慢减速，张晨他们看看，原来是到了收费站。
二货摇下车窗，交过路费的时候，孟平也摇下了车窗，冲收费员喊：
“喂，师父，你们有没有电话，快点打电话报警，那边有一群流氓，专门找外地车麻烦。”
收费员白了孟平一眼，挥挥手让他们快点过去，孟平还想说什么，小武说，没用的，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过了收费站，小武松了口气，他说，好了，现在安全了。
孟平奇怪了，问：“为什么？”
“这种人一般都不会跨境的，到了这边，就到了另外一个县，就是别人的地盘，他们不可能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搞定。”小武说。
“就像你只能当永城王，不能当桐庐王一样？”刘立杆问。
“去你的。”小武骂道。
“哎呀，还是女人有智慧啊！”孟平感叹道。
其他人看看他，都不知道他为何有此感慨，孟平说：“你们想想，要不是小昭打电话把小武叫来，今天会怎么样？”
其他人一想，还真是的，反正亏是肯定要吃了。

第0885章 魔鬼地带
他们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过了南昌，没有进城，反正时间全乱了，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饭店，早饭和中饭一起解决了。
江西的菜，倒也是辣，但他们喜欢在菜里放小茴香菜，张晨他们吃着，就觉得有股怪味，叫来老板问清楚，让他接下来的菜里不要放，这才好些。
刘立杆又想起了昨晚的辣鸭掌，他说，这时候要是再有份辣鸭掌就完美了，小武这才想起，跑回车上，过了会拿过两只一次性饭盒，是两盒辣鸭掌，众人大喜。
小武和他们说，这本来是他准备带在路上，很困的时候吃一只，提提精神的，没想到忘记了。
“忘得好，忘得好，这时出现，才是最好的。”孟平说。
鸭掌已经冻住了，他们叫老板热了一下，老板端出来，问他们，你们这么会吃辣？他说他热的时候都被呛到了。
刘立杆让老板尝一个，老板尝了一个，也是吃的唏哩呼噜的，他也奇怪，这么辣，是怎么做出来的？
辣鸭掌上来，孟平马上就夹了一只，张晨奇道：“你还吃？”
孟平笑道：“不管了，你们别说，前面一阵发作，上下通气了，来来，干杯，庆祝一下。”
孟平举起了辣鸭掌，其他四人，也各自夹起一只辣鸭掌，互相碰碰，算是干杯。
吃完了饭，再坐着喝杯茶，张晨拿出了地图册看了起来，和他们说，从这里过去是宜春，宜春过去是萍乡，从萍乡再往前，就出江西，到湖南的醴陵了。
“萍乡，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孟平说。
“安源煤矿，安源煤矿就在萍乡。”张晨说，“刘春华那幅《M主席去安源》，画的就是这里。”
“就是穿着长衫，拿着油纸伞的那幅？”
孟平问，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这幅画肯定有印象，这幅画印了九亿多张，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全国人口都没有九亿，可以说是人均一张还有余。
张晨说对。
“主席就这样拿把伞，就从湖南走到江西，也是厉害，比我们还厉害。”刘立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要带多少鞋。”
“从长沙到萍乡三百多里，走路怎么走？”
张晨看着刘立杆，骂道：
“刘春华说，主席是从长沙坐火车到萍乡，然后从萍乡走到安源的，还有人说，当时安源到长沙，直接有运煤的车，每列车会挂几节客车厢，主席根本就是坐火车去的，还有，主席自己也说过，他在安源不是穿长袍，是穿短衣。这刘春华，大概和你写大王传奇差不多。”
刘立杆笑着和孟平说：“看到没有，我就一句，他有这么多话说，怪不得是当师父的人，张师父，再问问你，我们路不路过湘潭？”
“路过，醴陵过去就是株洲，株洲过去就是湘潭。”张晨看着地图说，“湘潭再过去，就是长沙了。”
“好好，路过就好，晚餐有着落了，我们打进湘潭城里去吃大户。”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和孟平都想起来了，那个老张，把刘立杆从海城救出来的老张是湘潭人。
刘立杆马上拿出大哥大，打通了老张的电话，老张一听说他们在南昌，要往湘潭去，就说要来萍乡接他们，刘立杆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有车，要你接干嘛？
老张说，那到醴陵，我到醴陵接你们。
“老张，你是不是太闲没有事情做？”刘立杆奇怪了。
老张哈哈大笑，他说很忙，搞不赢嘞，本来晚上还有演出，你们来了，我就要请假，杆子，记得到醴陵给我打电话，对了，过黄花桥的时候，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刘立杆和他们说，这黄花桥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我们注意一点？
孟平叫过来店老板，问他知不知道黄花桥，老板还没有说，边上一桌吃饭的，看样子是两个货车司机说，开过这条路的驾驶员，哪里有不知道黄花桥的。
另外一个叫道：“魔鬼地带！开车的都叫这地方魔鬼地带。”
刘立杆他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刘立杆掏出香烟，递给他们一个人一支，刘立杆问：“那地方开起来是不是很爽？”
“爽？爽死了！”其中一位点点头，“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那里大清早刚出过事故，从上面一辆车失控滚下来，压在下面车上，当场死了三个。”
刘立杆一听，咂舌了，再不敢响。
“师傅，这黄花桥离这里多远？”张晨问。
“还早，差不多五百里，过了萍乡，再出湘东不远，就到黄花桥了，过了黄花桥，就是湖南的醴陵。”
一行人谢过两位司机，接着上路，再上路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期待，就想看看这所谓的“魔鬼地带”，到底是怎么样的。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车子一出萍乡，320国道，就变得破烂不堪，满地都是大坑，大概是运煤的载重车来往太多的缘故，那时的国道，还是碎石铺的路，下面就是泥巴，哪里经得起这么碾压。
一车人坐在车上，摇来晃去，就像在跳迪斯科，刘立杆说，过瘾，中饭都快摇出来了。
就这样摇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摇出了湘东，过收费站的时候，孟平开的车，他拿了钱给收费员，问道：
“美女，这么烂的路，你们收钱不脸红吗？”
收费的女孩咯咯笑：“不脸红，又不是我让它这么烂的，烂也是被你们压出来的。”
“有道理，你这么有水平，可以当领导了。”孟平说。
女孩看了他一眼说：“我就是站长，在这里代班。”
孟平大笑：“好嘛，英雄豪杰，都让我们碰到了。”
“什么意思？”女孩问。
张晨他们知道，孟平这话的意思是，白道黑道，怎么一样的黑，一车人乱笑，女孩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孟平说：“没什么，就夸你是个人才。”
“谢谢！”女孩朝孟平莞尔一笑。
他们往前继续开，过了一座仅能容两车交会的水泥桥，张晨看到桥头立着一块烤漆已经剥落的铁牌，上面写着“黄花大桥”几个字，心想，所谓的魔鬼地带，应该快到了。
汽车转过了一个弯，车上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看到两山之间，一条道路就像是用马克笔画出的心电图，曲折蜿蜒地顺着山沟朝上攀爬，它这每个弯，不是那种平滑的弧线，而是几乎呈锐角。
道路的一侧是山，另外一侧就是崖，路两旁光秃秃的，连最基本的水泥防护墩和大树都没有。
“老孟，你行不行？”刘立杆问。
“我不行你行？”孟平说，“我不担心自己的技术，而担心车，这车要是熄火了，再启动……”
“逼养的，那还不是技术，再启动会溜坡呗？”二货叫道，张晨和刘立杆大笑，二货继续说：“换人换人，我来。”
孟平还是嘴硬，他说：“我其实也是可以的。”
开到坡底，很大的一块牌子竖在那里，上面写着“极危险路段，1992年开通至今，已死亡‘26’人。”那个数字，是不断地被改动的，孟平想起早上那两个司机说的话，心里骂道，什么26，已经29了，孟平顿时就没了勇气，把车在那块牌子下停了下来。
黄花桥路段，整个长度其实不过一公里，但因受客观条件的限制，设计极不合理，按照国家二级公路的标准，最小弯道半径为250米，视距为110米。
而320国道的黄花桥路段，弯道半径仅216米，视距84米，大大低于国道二级公路设计标准，从而导致车辆行至此处时，往往因为转弯半径不够，会车视距不足而引发交通事故。
二货坐到了驾驶座，招呼他们上车，刘立杆说，我们要么走上去好了？
小武骂道：“你走到山顶，那时候天都黑了。”
四个人钻进了车，二货启动车子往前开，孟平和二货说，千万千万小心。
二货骂道：“知道了，逼养的，有钱人都怕死。”
其他三个有钱人和一个没钱的都笑了起来，这一笑，车里的气氛轻松了起来，孟平说：
“不是怕死，是责任不一样，二货，你只要对你一个人负责，你看看张晨，他还要对下面几千个人负责，这能一样吗？”
“有道理。”二货点点头，接着用孟平前面调侃那收费员的话说：“逼养的，你这么有水平，可以当领导了。”
其他人大笑。
坡陡弯多路还窄，所有上下的车辆，都以二三十码的速度开着，中间还要停下，因为谁都不敢在转弯处交会，这样就更增加了开车的难度，离合器控制的不好，还真的会熄火，一熄火，肯定会造成溜坡，这么陡的坡度，靠手刹根本刹不住。
车厢里大家都安静下来，心跳不已，过弯道的时候，视距很短，弯道半径很急，急得就像是一条道路，被从中折断了。
张晨明白，为什么路旁和转弯处没有水泥防护墩和大树了，如果有，一是会影响上下坡车的视线，最主要的，只怕那些货车车头转过去了，车尾会撞到保护墩或树木上。
一公里的路，他们开了近二十分钟才开到坡顶，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都湿漉漉的。
再往前的路就好走了，他们开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醴陵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刘立杆就看到老张的车停在那里。
老张人，还是穿着他喜欢穿的白皮鞋和白裤子，站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
看到他们，老张就张开了手臂。

第0886章 雪峰山
从醴陵到湘潭，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老张和刘立杆在前面车上，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一家酒店，酒店一看就是新装修的，外表古色古香，老张和刘立杆说，这是我外甥的酒店。
“在海城跟着你的那个？”刘立杆问。
老张点点头说：“不过他今天不在。”
他们进了包厢，包厢的装潢也是古色古香的，一桌的人刚刚坐下，老张的大哥大就响了，老张接了起来，里面有人劈头盖脸地骂着，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都听到了，不过用的是本地话，语速又快，他们听不清在骂什么。
老张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朝电话里道歉，其他人看着，都看傻了，不知道那电话里的人是什么来头。
等老张挂断电话，刘立杆问，谁，你老婆？
“不是，婆姨要敢和我这么说话。”老张抬起手，左右挥了两下，看刘立杆还是满脸疑惑，老张说：“我们团长。”
“你们团长？”刘立杆奇道，“那花鼓戏剧团，不是你买下来了吗？”
老张点点头说是啊，我买了。
“那这团长是？”
“我请来的。”
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叫道：“我操，什么情况，老张，你老婆都不敢对你这样，你请来的团长敢，你是不是和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张大笑：“碰哒鬼嘞，人家年纪都可以当我妈了，是我要她一视同仁的，这不，晚上有演出，我临时请假嘛。”
一桌的人大笑，刘立杆骂道：“老张，你是不是贱？辛辛苦苦赚钱，赚钱去买个剧团，买了剧团以后请个团长，然后这团长一天到晚管着你？你要这样，当初就不要出来不就好了？”
“不一样不一样。”老张说，“再说，为了艺术，该牺牲就牺牲嘛。”
“没错老张，你这团长，不是年纪像你妈，你就是请了个妈。”刘立杆说。
菜上来了，刘立杆和张晨，都感觉这菜从菜式到口味，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张晨想了一下想起来了，他问老张：“这个是组庵湘菜？”
老张翘了翘大拇指说：“张总厉害。”
“这个，和谢总那里的那个傅师傅什么关系？”
老张说：“这里的主厨，是傅胖子的大徒弟。”
怪不得。
吃完了饭，老张和他们说，湘潭小地方，晚上没有什么好玩的，也没有好酒店，我已经给你们定好，住在长沙的华天大酒店，我们去了先娱乐，然后带着妹子去宵夜，一房间的和尚，没有妹子怎么行。
刘立杆和张晨赶紧说，他们晚上还要赶路，老张说，赶路明天赶也来得及，今天玩好休息好，明天才有精力开车。
张晨他们开了一天一夜的车，连身子都没有放平过，听老张这么说，也觉得算了，明天早上起来再走，反正他们也没有说是什么时候，一定要赶到贵州的，晚一天就晚一天。
连续的长途奔袭计划，在第一天就破功了。
第二天，他们还是回到了湘潭，继续沿着320国道走，上午九点多钟在湘潭和老张告别，接着上路，从湘潭到邵阳这段路很好走，过了邵阳，进到隆回和洞口，就都是山路，一直转转转的，转到洞口县的江口镇，路好像开始平了起来。
他们开出去不久，就看到路边有一块指示牌，指向“陆军第七十四军湘西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塔”，张晨心里一凛，七十四军，不就是那个“宁碰阎王，莫碰老王”的王耀武的部队吗？
张晨还没有说，孟平就朝开车的二货叫道：“去这里去这里，湘西会战，那就是雪峰山战役了，没想到是在这里，他妈的我们刚刚那么绕啊绕的，原来是雪峰山，怪不得！”
孟平这么一叫，张晨也亢奋起来，原来孟平，对这个王耀武也这么熟悉，不过张晨也确实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名鼎鼎，歼灭日军三万多人的雪峰山战役，就是在这里，而他们刚刚，居然已经开过了雪峰山。
要知道那条路可是王耀武民国27年亲自指挥督建的，后来才改成了320国道。
张晨把这事告诉了孟平，孟平说真的？“民国27年，那就是1938年，那一年有台儿庄战役、淞沪会战、武汉会战、广州保卫战，那么个穷到光屁股的国家，一边打仗，一边还要建设，真不简单。”
说话之间，二货就把车开到了一个山坡下面，那个纪念塔就在这山坡上，可惜，上去的路被封住了，一块告示牌告诉他们，纪念塔和烈士公园正在修缮，暂不对外开放。
他们只能悻悻地把车开回到320国道，继续往前走，开到前面一家加油站，转进去加油，孟平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他们从隆回那里过来的是不是雪峰山？
“雪峰山？雪峰山还没有到，就快到了。”工作人员往320国道的前方指了一下。
“雪峰山难不难走？”张晨问。
“没有走过？”工作人员问。
张晨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笑道：“那你走过就知道了，好在今年还没有下雪，要是下雪，我就让你们调头了，现在小心一点还是能过。”
一车的人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看样子这雪峰山，和它的名字一样，不可小觑。
加完了油，刘立杆一定要换他开车，他们继续往前，张晨很注意地看着车外灯光下，路边的320国道水泥里程牌，到了“G320 1521”公里处时，马路上面，有一个铁架子横跨整条道路，上面写着：
“雪峰天险26km，弯急坡陡，雾浓，冰冻易滑”。
“开始了！”刘立杆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轻声叫道。
张晨看着外面，让他稍感安心的是这里的路比黄花桥宽，道路两旁，几乎每一处危险地带都有水泥防护墙，转弯处还有红白相间的水泥防护墩，虽然涂在外面的油漆颜色已经斑驳，但它们的防护作用并没有失去。
弯道慢慢开始增多，张晨看到有一处弯道上，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雪峰山，山连山，三百三十一道弯，弯弯都是鬼门关。”
我操，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和黄花桥比，这里还有一个让张晨安心的是，这里的道路两旁除了护栏，都是树，张晨心想，即使是车子冲出道路，也会被树挡住，最多就是车被撞坏。
张晨正这样想着时，路旁一块牌子，让他吓了一跳，好像给他当头一棒，牌子上写着：
“1987年特大交通事故，死亡25人。”
卧槽，这字字都是血啊！
张晨当下不敢大意，坐直了身子。
这雪峰山，还真像前面那顺口溜写的，山连着山，你到了一座山顶，翻过了一座山，接着就是弯道下坡，下到山底，你以为雪峰山已经过去的时候，汽车又开始往上爬坡，就这样上上下下，他们都记不清翻过了多少山。
盘山公路上，前面是车，后面是车，对面下山的也是车，眼睛都被车灯刺痛了，每一辆车下来的时候，虽然速度不快，但张晨都感觉是朝他们冲过来的，随时有失控的危险，人陡然紧张起来。
不管到了哪里，耳畔听到的都是汽车的轰鸣，他们虽然是置身在大山之中，但一点大山应该有的寂静也没有，反倒像在一个大型的练车场，你听到的都是车，远远近近，高高低低，上下左右，都是汽车发动机吃力的轰鸣。
下坡的时候，一路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警示牌：“险！”“特险！”“天险，一档下！”“交警指令，一档下！”“险，坡陡弯急，分秒警惕！”
看得让人心惊肉跳，仿佛路旁站着一个个交警，指着你的鼻子在警告你。
他们过了“老虎口”、“八大回头”、“铲子坪”和“牛屁股”，“牛屁股”是一个上坡的急弯，转完了这个弯后，张晨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嗡嗡响了。
“不行了，我感到我的脑浆都被晃出来了。”刘立杆叫道。
“你靠边休息，我来开。”张晨说。
“不累，是弯太多，感觉自己脑子被晃成浆糊了。”
刘立杆这么一说，张晨和一车的人都觉得很形象，他们感觉自己的脑浆也被晃出来了，脑袋有点疼。
刘立杆找了一个相对平缓开阔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他走到路边，蹲下身，干呕了几下，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车上的人都下车，他们都需要脚踏实地地清醒一下，小武拿了一瓶水过去，给了刘立杆。
山上的风呼啸着，很凌厉，一行人在寒风中站了一会，手脚就有些冰凉，这才感觉大脑清醒了一点。
一辆辆汽车从他们面前轰隆隆驶过，他们看到驾驶室里，都是一张张痛苦不堪的脸。
换张晨开车。
终于开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平地，平地上停了很多车，边上有好几家饭店面馆和杂货店，他们赶紧走进了面店，一人要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下去，人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准备下山，张晨把车开到了下山的路口，路口有一块警示牌，写着：“长下坡，注意车速。”
边上还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的是大货车不得少于60分钟到山脚，依维柯等中型车，不得少于五十分钟，小车不得少于40分钟，违者山下罚款，这是用时间来控制你的车速。
张晨记得自己在上山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牌子，只是自己当时在车上，没有看清，想来内容应该和这大致相同，可见这雪峰山上山下山的艰难。
下山的弯道少了，但坡道相对就长，张晨需要时刻踩着刹车，一点也不敢马虎。
下山的坡道旁，有很多简易的小房子，房子前竖着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个“水”字，还有大货车停在那里，有人拿着水管，朝车子冲着。
“这些是卖水的？”孟平问。
二货说不是，这是大货车因为下坡，不停地踩刹车，会造成刹车片和轮胎温度过高，必须用水冲降温。
下山比上山用了更多的时间，等到他们到了山脚，看到那块“您已平安通过雪峰天险”的牌子时，一车人不禁欢呼起来。
算了一下，这过雪峰山的26公里，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

第0887章 怀化的夜晚
他们到了怀化，虽然在雪峰山顶上，一个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但那只能算是点心，压压惊的。
到了山脚，人心情放松以后，感觉肚子又饿了，需要来顿正餐，他们决定进怀化城里找吃的。
怀化虽然是一个地级市，但整个城市，光线很昏暗，不要说和沿海的浙江、江苏比，那时候这些地方的城市，夜晚已经开始明亮起来，就是和江西的上饶比，好像也相差一个等级。
张晨和刘立杆，对此很失望，刘立杆以前看沈从文的小说和散文，张晨看黄永玉的回忆文章，经常都会出现怀化这个地名。
在他们一直的心目中，总觉得怀化这个城市，是整个湘西的中心，物产丰饶，交通畅达，应该是一个很发达的城市，不要和杭城、宁波和温州比，最少也可以和浙江的金华相媲美。
但结果是连金华下面的兰溪县城也比不上，兰溪那地方盛产美女，而且都是那种脸盘圆圆的，类似朝鲜电影《摘苹果的时候》里面的，那种苹果型的美女，永城的男青年，几乎都为了看美女，乘火车去过兰溪。
从永城去兰溪，一个多小时，早班火车去，夜班火车，就可以满载对美女的回忆，返回永城。
张晨他们感觉很强烈的是，出了湘潭以后，越往西南走，沿途的城镇就越不发达，过了雪峰山之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他们开着车，在光线昏暗的怀化市区走，现在时间还不到十点，但街上已经人迹寥寥。
他们想找一个专门吃夜宵的地方，问了人，有人给他们指点了，他们过去，结果那地方一片昏暗，再问，又问到一个地方，开车过去，也已经打烊了。
不是当地人见他们是外地人，骗他们，而是他们指的，都是一家家的饭店，冬天的晚上没有生意，这些地方，都早早地就关门了。
在一个普遍都还只能解决温饱的地方，人们怎么可能会有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去宵夜，和各种灯红酒绿。
他们最后决定不再问了，就自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开，最后在怀化宾馆边上，找到了一家饭店，还开着门。
他们的好运气不是碰到这家饭店关门迟，而是有三个住在怀化宾馆的客人，酒喝不停，从八点钟喝到了现在，这才成全了张晨他们。
张晨他们进去的时候，那三个人好像才猛然发觉，自己吃很久了，马上买单走人，隔壁的怀化宾馆都已经关门了，能听到他们拍打玻璃门的声音，和值夜班的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老板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突然看到来了一个大生意，自然喜出望外，这几个家伙，几乎不问菜的价格，只问什么好吃，就让他们上什么，五个人几乎把冰箱都扫空了。
先上来一人一碗米豆腐，接着等血耙鸭、炖土鸡、干锅牛肚、白椒炒腊肠、肥肠钵、鱼头煲和炒猪三样上来时，光看着里面的红辣椒和姜仔，和油满汁浓的架势，几个人都憋不住了，一定要喝酒，喝的又是土家米酒，酸酸甜甜的，烫热了上来，先碰一杯再说。
还是只有小武一个人不喝酒，他喝着热的椰子汁，老神在在地和他们说，你们多喝一点，酒喝多了，没事，我会负责开车。
“……这个新手！”二货骂道。
“他不是，没那个功能，是手痒。”刘立杆说，“没事，生命和喝酒比起来，我选择喝酒，今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交给这个大侠了。”
张晨和孟平骂他乌鸦嘴，但他们其实，也选择了喝酒，小武看着他们四个，心里大喜，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终于可以过过瘾了。
他们一直吃到了两点多钟，把酒店的菜差不多都吃完了，三坛米酒，也喝了个精光，席间自然又聊起了他们在江西光彩的一幕，刘立杆说，不对不对，大侠，我一路都在想你说的话。
“什么话？”小武问。
“你说人和人都是差不多的，如果这样，那你们还练什么，在海城，你们每天晚上都训练。”
“那是为了对打的时候，你有能力击倒对方，我和你说的，是先下手为强，你相信我，你只要先下手，出其不意，就没有人不会被你打倒的，就是泰森，他要是坐在那里，你悄悄地走过去，突然抽走他屁股下面的凳子，他一样会摔在地上。”小武说。
“这个对。”孟平点点头说。
“那我比如碰到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该怎么办？”刘立杆问。
“当然是逃。”小武笑道。
“逃不掉呢？”
“逃不掉就打啊，那有什么好客气的。”
“我操，我怎么干的过他。”
“可以的。”小武说，“那庞然大物，看到你，他会很藐视你，绝想不到你敢动手，但你偏偏就动手了，这就出其不意了，还有，哪怕是庞然大物，也都是有弱点的，你击他裆部、脖颈、双眼，肯定可以把他一下打趴。
“还有，你一定要不择手段，要么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把他打倒在地，不然你就没有机会了，这时你就要看，边上不管有什么，凳子啊砖头啊自行车啊什么的，只要对你有帮助，就利用起来，抡过去，一下子把他击倒。
“相信我，不管是什么人，他再嚣张，只要你把他打倒在地上，他的锐气就减了一半，人就会懵，你利用这个机会，就可以逃走了，不要等他回过神来，他回过神来，也进入对战的状态，你就再也没有赢他的机会了。”
“有道理，这小武说的，还是有道理。”孟平和张晨说。
二货也说：“还就是这样。”
“小武，有一点我不明白。”孟平说，“你说那散打冠军，还打不过街头小流氓，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训练不一样，他们在训练馆里的训练，是很规范的，包括出招也是，他不会一出手就犯规，很多动作，他是不会做的，出不了手，这个是长期的训练养成的好习惯。
“我还有练拳击的朋友，他不戴手套就出不了拳，在街上打架都是，不管什么手套，他都要先戴上手套，这拳头才出得出去，感觉击出去才有力量。
“那街头的小流氓，哪里管这些，什么规则不规则，打就是了，当然，等对方也进入状态，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我说，碰到比你厉害的，你一定要先发制人，打了就跑。”
饭店的老板和厨师，做完了菜，也对这个话题大感兴趣，坐到了一边听，到了这时，那厨师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
“打了就跑，人家还不来找你算账？”
“放心好了。”小武笑道，“你只要把他打倒在地，我敢保证，他下次看到你就会避开走，他没打赢过你啊，只记得被你打倒过，他对你几斤几两，一点都不知道，不会再来出次丑，我不是说过，只要被你打倒过，那人的锐气，就会减一半，再看到你，他心里就会有点怕。”
那厨师不停地点头。
酒足饭饱，准备买单走人，老板要给他们打折，刘立杆说不用不用，害你们陪我们到这么晚，辛苦了。
老板笑道，辛苦什么，都在听这个师傅讲故事，他讲得蛮有道理，下一次说不定就派上用场了。
“我操，你们这里是绿林社会吗？”刘立杆叫道，老板和厨师大笑。
孟平想起来了，他问：“那《乌龙山剿匪记》，拍的就是这里吧？”
老板拼命点头。
刘立杆说：“那谢谢你，老板，没给我们下蒙汗药。”
老板和厨师又是大笑。
一行人出了店门，走到车前，二货想钻到后车厢里，去小武那床上睡，被刘立杆一把拉住，刘立杆骂道，你好不好意思，和一个病人抢床铺？
“你哪里生病了？”
“脑子脑子，前面在山上是一团浆糊，现在还是晕的。”
“现在你是酒喝多了。”
“一样一样，反正脑子坏了。”
刘立杆说着，就钻到了后面，嘴里叫着倒也倒也，就倒了下去，也学着小武的样睡，可惜他人太长，横着伸不开，最后只能像一只大虾，弓在后车厢里，不过他马上就睡着了。
张晨坐到了副驾座，他和小武说，我来给你导航，可人一坐进去，那酒的后劲就上来，马上就睡着了。
后排的孟平和二货，也脑袋一歪就睡着了，一左一右倒着，就像一个倒八字。
整辆车里，只有小武一个人是清醒的，他坐在那里，先从张晨身上，拿过了地图，看了半天，也没搞清东南西北，等到老板和厨师收拾好店堂，关门准备下班，他们的车还停在那里。
老板看着小武拿着地图，知道他是不知道路，就走过去，问他去哪里，小武依稀记得，张晨他们说的那地方叫什么“奇龙”，其实是“晴隆”，小武就和老板说，我们要去奇龙。
“奇梁？你们要去奇梁洞是不是？”老板也听得一知半解，问。
小武点了点头。
老板从小武手里拿过地图，地图正翻到怀化市区那一页，老板就教小武怎么出城，怎么走，小武明白了。
小武一个人开着车，出了城，到了店老板说的那个路口，继续往前开着。
好在这一条道路过去，都没有什么岔路，偶尔有一两条路分出去，一看就不会是国道，小武放心了，他对着满车打鼾的人，笑道，睡吧睡吧，等你们睡醒，已经把你们拖到贵州卖掉了。
不是说贵州还有女儿国吗？就把他们卖给那个，还剩下一颗牙齿的老国王。
小武想到这里，就哈哈大笑。
张晨嘀咕了一句什么，侧了侧身，脑袋“咚”地撞到前车窗上，继续睡。

第0888章 车到凤凰
小武在黑夜里开着车，他扭头看了看张晨，张晨睡得正香，从后视镜里看看后排的孟平和二货，两个人还是睡的像个倒八，小武得意地笑笑。
往前开了半个多小时，小武心里疑惑起来，这过了雪峰山以后，320国道怎么就这样了，他开了半个多小时，居然一辆车也没有碰到，照理说，哪怕是后半夜，也总会碰到一些货车从对面过来，毕竟这是国道，一头连着上海，另外一头，连着云南的瑞丽。
这么空旷的国道，好像都对不起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
小武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他把前面出来的路想了一遍，确认没错，经过的那几个路口开进去，就更不会对，这条路，只有这么一条主路，不可能错的。
小武开了一个多小时，经过一个收费站，收费员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腿上还盖着一件军大衣，趴在面前的台子上睡得正香，被小武吵醒，脸上十万个不高兴，爱理不理的。
小武交了钱，问收费员这是哪里？对方嘣出了“麻阳”两个字。
小武再问湖南还是贵州，对方白了他一眼，又嘣出“湖南”两个字。
小武心想没错了，过了这个收费站，继续往前，就应该是贵州了，张晨说过，他们从怀化出发，过一个多小时，就可以进入贵州，这不正好，时间对得上。
接下去的路，还是那种盘山路，小武毕竟是第一次开这种路，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小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感觉都握出了汗。
开了近一个小时，前面又到了一个收费站，小武还是问收费员，这是哪里，收费员告诉他还是湖南，小武吓了一跳，他想，贵州有这么远吗？开了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到贵州？
“不是应该到贵州了吗？”小武和收费员说。
收费员觉得小武这话说的奇怪，他问：“你要去贵州？”
小武点点头。
“去贵州的话，前面三岔路口左转，往铜仁方向去就是。”
“还要多少时间？”小武问，见对方不明白，赶紧说：“我是说，还要多长时间到贵州。”
“一个小时吧。”
小武心里咯噔一下，过了收费站，把车靠边停下，不敢再开了，这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还要再开一个多小时才到贵州，自己肯定是开错了？
小武拿出地图，找了半天才找到刚刚收费员说的地方，确实离贵州还有点路，再找到自己前面离开的怀化，心想，糟糕，怎么自己往斜上方走了，贵州在湖南的下面，自己不是应该往斜下方走才对吗？
小武伸手摇了摇张晨，张晨迷迷糊糊看了眼他，小武和他说，张晨哥，好像开错了。
张晨说，等会，再睡一会再走。
“不是，张晨哥，我们已经不在怀化了，我开出来了。”
张晨咕哝了一句，那就继续开，说完就准备继续睡，小武急了，他说，张晨哥，我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好像开错了，我们还在湖南。
张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问：“你开到湖南哪里了？”
小武说：“刚刚那收费站的说，说什么这里是凤凰。”
“我操！”张晨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朝后面叫道：“醒了醒了，都快醒来，我们已经到凤凰了。”
刘立杆和孟平他们都醒来了，刘立杆从后面竖起一个脑袋问，张晨，你说到哪里了？
“凤凰。”
“沈从文那个凤凰？”
“你以为是哪个凤凰？”
“我操，可以啊！大侠，你居然把我们带到这么一个好地方来了。”刘立杆大叫。
这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他们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对面路边，就看到山坡下面，是一条江，江两岸临江的房子，都是一根根木柱支撑起来的吊脚楼，一大片一大片黑色的瓦在晨曦中，像墨在宣纸上渗开。
张晨转身往车上走，小武问：“张晨哥，我是不是开错了？”
张晨笑道：“是啊，就是开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小武急了。
“回车上睡觉，天完全亮了进城，来都来了，还不顺便玩玩啊。”张晨说。
刘立杆在小武肩膀上拍了拍，和他说：“好样的，大侠，等会我带你去沈从文坟上烧炷香。”
“沈从文是谁？”小武问。
“我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欺师灭祖啊，沈从文是张三丰的师父。”
刘立杆说着，孟平和张晨都笑了起来，小武知道刘立杆在骗他，撩起一脚，刘立杆避了开去，“我操！”他大喊一声，看到二货抢在他前面往车上跑去，赶紧追过去，等他跑到车边，已经迟了，二货已经钻到后车厢里，躺了下来。
……
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们醒来，把车开过了桥，开到对岸，在城外把车停放好，五个人进城，先去了人头攒动的石板老街，沿街的两边，都是地摊，穿着苗族和土家族民族服装的人，一个个蹲在那里，面前是一块印花土布，土布上摆满了银首饰。
张晨找了两个摊位，让她们把所有的东西估了价，然后连那印花土布一起，扎成一个包，都买下了，说是带回去送人。
刘立杆和孟平想想也对，他们一个下面售楼处有那么多的小姑娘，孟平那里，有钱芳他们一个女人公司。
两个人也是一样，一个人买了两大包，这种买法，把整条街都轰动了，很多人过来拉他们，让他们去自己摊位看看。
张晨赶紧指着二货说，他是老板，你们要找我们老板，那些人又去拉二货，二货拔腿就往前跑，这才摆脱了她们。
他们接着再去虹桥和北城古城楼逛了逛，中午在沱江边上的一家吊脚楼里的饭店吃了饭。
在虹桥的时候，刘立杆看得很仔细，因为他的米市河上，也会有一座虹桥，只是不会有这么长的距离，也不会有这么宽这么大。
刘立杆问张晨，可不可以把我们的虹桥，也做成这个样子？
可以，张晨说，但那最少要摆在凤起路或庆春路上，不然没有这么多的人流量。
刘立杆想想，要在凤起路或庆春路搞这么个桥，肯定是不现实的，只能作罢。
吃完饭，他们沿着店家指点的方向，穿过整条石板老街，再沿着江边的一条石板小路一直走。
走到城外，看到有沈从文墓的指示牌，上山，找到了沈从文墓，小武和二货，虽然不知道沈从文是谁，也跟着刘立杆和张晨他们拜拜，拜完下山，一行人还是舍不得走，再走去北城古城楼的前面，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孟平看着眼前潺潺流动的沱江问，杆子，张晨，你们说，就这样在这江边，买幢房子，过过日子，是不是也挺好？
“对，挺好，但我保证你过不了一个月。”刘立杆说，“不然你现在马上就可以做到，你舍得吗？”
孟平想了一下，笑道，说得对，还真待不住。
孟平站了起来说，走吧，在这种悠闲而又舒适的地方待着，只会消磨人的意志。
他们出了城，回到车上，换作张晨开车，他们从凤凰出了湖南，进入了贵州的铜仁，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回到了湖南的新晃。
张晨还以为自己又开错了，问了收费站的收费员，对方说没错，往前开，就是320国道，你们再从我们新晃的收费站出去，就到了贵州的玉屏，去贵阳，沿着320国道开就对了。
刘立杆翻着地图，也说没错，我们只是被这大侠，走了一个三角形。
他们在新晃上了320国道，快到收费站的时候，路边有很大的一幢建筑，建筑的风格，像什么土司的官邸，门上挂着“夜郎国酒店”的名字，还有巨大的鬼脸的石雕，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张晨也停到了门口，招呼大家下车，就在这里吃晚饭。
酒店的生意不错，人很多，他们坐下来，心里狐疑，刘立杆说，这夜郎国，不是应该在云南四川一带吗？
边上有个女孩子听到，和刘立杆说，这里是假的，我们贵州的六枝，才是真正的夜郎国。
另外一桌吃饭的本地人不服气了，说我们这里才是夜郎国，王印都在这里发现了，你们有吗？
两桌人为了到底谁是夜郎国，斗起了嘴。
刘立杆和张晨他们看着大笑，刘立杆说：“他们不知道夜郎自大里的夜郎，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词吗？”
“谁管你，现在连潘金莲都有人抢，说是他们那里的。”孟平说，“等你刘立杆不在了，说不定也有人抢，永城说是永城的，淮北说是他们淮北人，最后出来一个杭城，说这刘立杆，其实是杭城人。”
一桌人大笑，小武说，我们永城不要，谁要送给谁。
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他们连湖南都还没有出，这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计划，张晨看着地图算了算，他说从这里到安顺，还有四百多公里，我们今晚一个通宵，一定要赶到安顺，这样明天再走一天，才有可能到李勇那里。
众人都说好。
酒店的菜不错，很好吃，他们走的时候，又打包了几个菜，还有饭，这样在路上，就不需要再找宵夜了。
开了一夜，他们终于在第二天的早上七点多钟，到了安顺，到安顺后，张晨才问他们，这附近有一个很有名的地方，你们要不要去？
“什么地方？”刘立杆问。
“黄果树瀑布。”
“黄果树瀑布在这里？”孟平问，张晨说对，离这里二十多公里。
“从这里再到李勇那里，还有多远？”刘立杆问。
张晨算了算后说：“到他们晴隆县城，一百五十公里，到李勇他们乡里，大概一百七到一百八十公里。”
“这么点路，那下午一个下午就可以了，去去，我们先去了黄果树瀑布，再赶路。”刘立杆叫道。
大家都说好，这黄果树瀑布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五个人在教科书上都学到过，人家几百几千公里，都要专程跑过来看，哪里有他们到眼面前，还不过去看看的。
张晨转上了去黄果树瀑布的路，开了一会，他放慢车速，和他们说，这地方好，在这地方，就不要怕碰到车匪路霸了。
车上的人顺着张晨指的看出去，马路上横着的铁架子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大字：
“宽待外地商与客，严惩本地人和车。”

第0889章 娃哈哈矿泉水
他们到了黄果树瀑布，刘立杆拿着照相机，张晨拿着速写本下车，他们在瀑布前面画了画，拍了照，又沿着这边峭壁上的路，爬上去，一直走到瀑布后面，朝外面看看，然后从瀑布的那边下去，回头再看看，就有不过如此的感觉。
张晨觉得，自己每到一个风景区，好像都会有这种感觉，越是了解和熟悉的风景区，就越会有这种感觉，你对它的期待太高，已经在心里无数遍地描摹过它了，再看到，不过如此，这大概也就是现实的残酷吧。
反倒是像凤凰这种不期而遇，自己以前除了知道这个名字，对它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乍一遇见，反倒是处处意外，处处惊喜。
其实也正常，你通过什么熟悉？还不是通过影片或者照片，要知道这些搞摄影的，在那个地方，守了几天甚至几个月一年，才捕捉到这些镜头，展现了这地方最美的一面，你萍水相逢，凭什么就能一睹绝色？
景点的停车场在瀑布对面的山顶上，靠瀑布的那边，一排都是饭店，从“观瀑饭店”“观瀑菜馆”“观瀑饭庄”“观瀑酒店”到“观瀑餐厅”等等，都是以观瀑命名，一副吃定了这瀑布的样子，只有一家“遥看瀑布挂前川”，还有些新意，张晨他们走了进去。
坐下来发现，这里还真可以“观瀑”，也真是“遥看”，透过酒店包厢的落地玻璃，远远地就看到那黄果树瀑布，还有一列列在它周围蚂蚁般蠕动的人群。
让张晨感到意外的是，因为这酒店的地势比那边高，从这里，竟可以看到那瀑布的源头，也就是上面的河流，河中石柱林立，绿树掩映，竟比那瀑布还要有看头。
张晨赶紧拿起速写本画了起来。
吃完饭买单的时候，孟平问老板，这里到晴隆多远？
老板说，路倒不远，一百多公里吧。
刘立杆问：“三个小时可以开到吗？”
老板看了看吧台后面的钟，现在是十二点，老板说，八点钟能开到，就已经不错了。
张晨他们大吃一惊，一百多公里，要开八个小时？
他们有些不相信，老板说要，你们开了就知道了。
“我就是晴隆人。”老板补充了一句。
既然是晴隆人，张晨就再追问到李勇他们乡怎么走。
老板和他们说：“那你们到了晴隆县城，晚上千万不要走了，就住在县城里。”
“为什么？”张晨问。
“去那里要经过二十四道拐，晚上很危险，特别是你们外地人，路又不熟，千万不要去走。”老板叮嘱到，“还有，千万不要出城，出了城想回来，车子调头的地方都不好找。”
老板的话，让张晨他们面面相觑，还有这样的路，真的假的？
张晨他们启动车子出发，开了二十几分钟，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张晨看到江对面的山上，刻着巨大的“关岭”两个字，张晨和开车的孟平说，往这边开，这边才是320国道，通往晴隆。
孟平转到了左边的路。
张晨翻开了地图上文字部分的介绍，看了一会叫了起来，说：
“老板说的还真没错，这二十四道拐，原来还是美国工兵重新修建的，就是著名的‘史迪威公路’，听听，这里是这样写的。”
张晨接着就念了起来：
“晴隆二十四道拐抗战公路，是‘史迪威公路’的形象标识。古称‘鸦关’，雄、奇、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从山脚至山顶的直线距离约350米，垂直高度约260米；在倾角约60度的斜坡上以‘S’型顺山势而建，蜿蜒盘旋至关口，全程约4公里。”
念完，张晨问：“厉害吧，没想到李勇在这么屌的一个地方。”
“我怎么感觉李勇像是被流放的。”刘立杆说。
“我去，你们看！”张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汽车就拐过了一道弯，孟平大叫了一声。
张晨抬头看看，看到眼前是绵延不绝的一座座小山，山上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这一大片的山，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白褐色的反光，一条公路从山脚盘旋到山顶，再从他们看不到的山后面盘旋下去，然后从另一座山的山脚，爬上山顶。
有汽车在这条公路上移动，仿佛是停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要过好久，你才看到，它从山脚到了山腰。
这连绵不绝的一座座山，就被这一条320国道串联在一起。
他们往前开，看到前面有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高危地带，大客车晚上六点以后禁止通行，其他车辆，一律限速二十码！”
“我操！这320国道，还有限速二十码的地方？”刘立杆叫道。
孟平开着车开始爬坡，爬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山顶，接着开始下坡，下到山脚，然后又开始山坡，到了第二座山顶，回头再看第一座山的山顶，还清晰可见。
张晨他们这才明白，那老板和他们说需要八个小时，不是妄言，他们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第三座小山的山顶，回头看看，直线距离，其实才走了两三千米，而前面的山，绵延不绝，像一屉笼的馒头摆在那里，需要他们一个个地翻过去。
“我已经绝望了。”孟平叫道。
这里的盘山路，和黄花桥一样，边上没有树，也没有什么水泥的保护柱，只有几处很险峻的地方，才看到稀稀落落的几根，好像是因为它们太金贵，多一根也舍不得用。
光秃秃的公路，一边要防止上面碎石滚落，一边要防止侧翻，两车交会的时候，驾驶员都把脖子伸长了，靠山边的防止车被山崖刮到，靠路边的，要提防自己不要太靠近路边，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张晨感觉就像是两个人面对面，需要侧身才可以通过。
要是可以，这交会的所有车，一定会把车身都竖起来。
他们开了三个小时，前面还没有看到尽头，但后面尾巴，好像还看得到，要是计算直线的距离，一定会把人算哭。
孟平看了看油表，和他们说，撑不住了，可能要用备用油了，张晨说好，过了这个山顶，到山脚再加。
到了山顶，一车的人都欢呼起来，他们看到，山脚有一个加油站，因受地理环境限制，只有一台加油机，里面也只能停两三辆汽车，好在加油的汽车并不多，外面没有车排队，不然，这路马上会被堵住了，这里的车，大概都有准备，和他们一样，自己都备着油。
加油站进去的地方，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在卖水和饼干，孟平加油的时候，刘立杆就跑过去，买了一袋子的饼干和水回来，和他们说，不错不错，这里还有娃哈哈和达能饼干卖。
刘立杆跑回来的时候，孟平刚加好油，后面的车子在等，刘立杆一上车，孟平就启动车子走了。
刘立杆把水和饼干分发给大家，他自己打开了一瓶水，给了孟平，孟平接了过去，喝了一口，问道，这什么水，怎么有股怪味？
刘立杆骂道：“矿泉水，当然有怪味。”
他自己打开一瓶，喝了一大口，眉头紧皱，感觉也不太对，后排二货骂道：“逼养的，这水瓶口是开的。”
张晨和小武一听，大吃一惊，赶紧拿起手里的水，仔细一看，瓶口还真是开过的，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因为他们没有喝。
刘立杆拿起袋子里其他的水看看，每一瓶果然都是开过的，这哪里是什么娃哈哈矿泉水，就是用了矿泉水的空瓶，灌了水来卖，至于这水，到底是什么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刘立杆一瓶一瓶地看着，他突然眼睛睁大了，他看到有一瓶水里，竟然有一条蚂蟥，刘立杆顿时觉得刚喝下去的那一大口，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停车，停车，老孟，我要吐。”刘立杆叫道。
孟平找到了前面一块稍宽敞处，把车小心地靠边停下，车还没有停稳，刘立杆就开了车门跑下去，蹲在路边干呕着。
孟平和张晨也下去，孟平说：“什么反应，没这么夸张吧，我不也喝了一口，杆子，你要想，说不定这瓶子是一个美女扔的，你这样，等于是和美女亲嘴了。”
张晨大笑，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说：“我在你喝的那瓶水里，发现了一条蚂蟥。”
孟平脸色蘧变，赶紧也蹲下身，干呕着。
小武下了车，手里拿着饼干骂道：“杆子，你这个是什么达能？”
张晨接过来一看大笑，这才发现，这饼干原来是“达熊”，只是那“熊”字的上半部，和达一样大，下面的是四点水，很小，颜色很浅，几乎淹没在背景色里。
刘立杆骂道：“真他妈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刘立杆和孟平两个人站起来，张晨笑着问孟平：“孟平，你怎么和美女亲嘴后，反应这么大？”
刘立杆大笑，笑完他要回去，找店老板算账，孟平骂道，算了算了，这地方车子调头都调不了。
二货骂道：“逼养的，这有什么稀奇，我们村的代销店，卖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就没一件真货，我不是还好好的。”

第0890章 离很近
刘立杆气得把车上的水和饼干都扔了，张晨骂道，你这样人家捡去，不还是拿来卖？
“那怎么办？”刘立杆问。
“应该破坏啊，至少也要把外面娃哈哈的标签给撕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后说“哦”，这他妈的，到了这里，感觉智商都下降了。
可那些水和饼干都已经扔到路肩下面，他想爬下去捡，张晨赶紧叫道，算了算了，别东西没捡到，人滚下去，走吧。
换了二货开车，一路往前，这地方远远近近的景色都是相同的，满目的白褐色和寸草不生，刘立杆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这地方的人是怎么生存的。
“可能根本就没有人吧。”孟平说，“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山沟里，连房子都没有一幢。”
他们往前又开了两个小时，远处的山影开始变成了青黛色，这让他们心情陡然开朗起来，觉得好像就要脱离困境了，但其实还早，等他们一个个山包地爬到那远处的一抹青黛色之前，起码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要走。
路漫漫，你们慢慢开。
刘立杆又大发感慨，他说，都说一张白纸好画画，张晨，看到这么贫瘠的土地，还画个鬼，你有没有感觉，连想象力都枯萎了？
张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画笔或许可以画出这里的单调，但画不出人置身在这里时的那种烦躁不安。
“反正我就想尽快从这鬼地方逃走。”孟平说。
再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慢慢变得有些晦暗，车下的山包开始变得平缓，路边，时不时地出现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平地，每一小块地里，都种着小麦和蔬菜，而附近又看不到人家，看样子，就是为料理这一小块的地，也要走很远的路过来。
车从一道山沟，缓缓地爬到了岭上，前面终于出现了这五六个小时以来，他们经过的第一个村庄，这时候天也黑下来了，靠近公路，开着几家店，有人在公路上散步，有狗和小孩在公路上跑。
二货把车开到一家代销店门口停下，车上的人赶紧下车，他们都是又渴又饿又累，拿起这里的水看看，瓶口是封好的，每个人赶紧要了一瓶喝了起来，刘立杆又要了一箱，让二货搬去车上，这下就不再害怕缺水了。
几个人再看柜台里的食物，“达能”还是“达熊”，“康师傅”是“康帅傅”，“娃哈哈营养八宝粥”是“哇哈哈营养八宝粥”，他们就不敢再要。
二货和刘立杆说：“这个肯定是真的，你要么买这个。”
二货指着的是红桃K口服液，刘立杆还真的买了几盒红桃K，他说嘴巴里难受死了，就当红糖水喝。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喝了起来。
刘立杆问老板娘，这里是不是晴隆，老板娘摇了摇头说，不是，晴隆还要过去。
“开车还要多少时间？”孟平问。
“我坐拖拉机，要四五个小时。”
老板娘说着，张晨他们一听就感觉要崩溃了，二货骂道，逼养的，她说的是拖拉机。
“我们这车，开起来会比拖拉机快吗？”刘立杆问，二货也闭嘴了。
他们走出了代销店，看到边上有家小饭店，里面好像只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整个店铺里黑咕隆咚的，孟平问，要不要去问问有没有吃的？
刘立杆说，算算，还是赶路吧，你不怕吃了，半路上拉肚子拉死你？
大家上车，还是继续走。
好在接下去的这段路，比他们想象的好走，虽然还是盘山公路，但路两边都是田地和树，不断地还会有上坡下坡，但已经不再是像前面那样，要让你先沉到山底，再浮到山顶，这里的山比前面高大，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半山腰开。
路两旁的房子也多了起来，不时还有一两个村庄从车外闪过，车里人的情绪又高了起来，感觉现在车速比拖拉机快多了，肯定用不了四五个小时。
“砰”地一声，车底下发出了一声巨响，车上的人吓了一跳，二货条件反射般一个刹车，然后把车靠边停下。
大家拿着手电下车，围着车子绕了一圈，发现前后轮胎完好无损，车身上也没发现有什么撞痕，小武还弯下腰去，用手电朝车底照照，也没有发现什么。
“二货，启动车子试试。”张晨说。
二货启动了车子，也没有什么异样，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张晨说，可能是路上有树枝，底盘被打到一下。
大家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虚惊一场，接着继续上路，汽车开始往上爬，从两边房子的灯火看得出来，他们好像走到了高原上，四周的地势越来越开阔，车下的路，也开始变得平坦起来。
继续往前开了半个小时，前面路上，出现了一座收费站，大家注意地看看，看到了“晴隆”两个字，一车的人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这一百多公里的320国道，他们整整走了八个多小时。
过收费站的时候，二货问收费员，从这里到晴隆县城，还要多少时间？
“二十几分钟。”收费员说。
二货继续问：“路好不好走？”
“就这样。”对方说，一车的人放了心，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太多的奢求，就这样就很幸福了。
他们继续走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晴隆县城，晴隆县城很破旧，最高的房子，也就是路边上县供销社的大楼，四层楼。
320国道，就是他们的主要街道，穿过整座小镇，这样倒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好几家饭店都开在国道两边，街上有好几辆车停成一排，驾驶员都在路边的饭店吃饭。
因为要做国道上司机的生意，所以九点多了，这些店，还一点也没有要打烊的意思，这让人感觉心里踏实，看样子他们的晚饭，至少无忧。
到了县城，他们就想起在黄果树瀑布，那酒店老板和自己说过的话，不敢再往前走，虽然再往前去李勇所在的乡，也就还有二十几公里，但他们心里已经怵了，知道有很多时候，这距离是不能用公里数计算的。
最保险的还是听那老板的话，乖乖地在县城里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再去李勇他们乡里。
这个地方，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好酒店的样子，孟平说，去找县委招待所，这种地方，县委招待所，肯定就是当地最好的旅馆。
孟平、张晨和刘立杆，干脆走进路边的一家饭店，问了店老板，店老板告诉他们，镇上的旅馆，果然是县委招待所最好。
刘立杆看了看他饭店里面，也没有冰箱，所有的菜都放在一个水磨石的台子上，刘立杆点了一个辣子鸡，一个鱼，问老板，你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老板说，炸鸡壳好吃，可是你已经点了一个辣子鸡了。
刘立杆说没事，好吃就再来一个炸鸡壳，还有呢，还有什么好吃的？
“晴隆羊，我们晴隆的羊肉很好吃，可以做羊肉煲，我这里已经卖完了，老板们要是想吃，我就去边上的店里借。”老板说。
“要要，你去借吧。”刘立杆说，“再看看有没有羊杂，有就再来个羊杂汤。”
老板说好。
“这泡菜怎么做？”张晨问。
“炒黄牛，盘江黄牛，辣椒、泡菜一起炒，好吃。”老板咂了咂嘴说。
“有牛肉你还到现在才说。”刘立杆骂，老板嘿嘿笑着，说放在下面，自己也忘记了。
点好了菜，刘立杆和老板说，你给我们准备起来，我们先去县委招待所住下，马上过来。
老板面露难色，张晨明白了，他掏出一张一百块，交给老板，和他说，这是定金，我们肯定会来，羊肉你去借过来，多借一点。
老板赶紧说好好。
送他们走出店，老板告诉他们，沿着这条街继续开，到第二个路口右转，开到底就是县委大院，县委招待所就在那大院里面。
张晨他们依着老板的指点，找到了县委大院，院子里一共有两幢四层楼的房子，一幢是办公楼，晴隆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和县政协四套班子，都挤在这一幢楼里，还有一幢，就是县委招待所。
他们到了县委招待所，进门右侧有一个玻璃窗，里面就是住宿登记处，工作人员要他们拿介绍信，说是没有介绍信，不能住在这县委招待所，只能自己去街上找旅馆住。
张晨他们出门，哪里还想到要带介绍信，但那个工作人员很死板，坚持要看介绍信，还是刘立杆想起来了，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记者证，对方这才给他们安排了两间三人房。
房间里除了三张床三张写字台，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厕所在外面走廊的头上。
张晨看看床上的枕头，油光发亮的，拿起来嗅嗅，一股怪味冲鼻而来，也不知道这枕头上，枕过多少脑壳，都没有洗，再看看被头，也是黑的，拿起来闻闻，有很重的一股烟味。
刘立杆和孟平，站在那里看着他，刘立杆笑道：“可以了，没有跳蚤就万幸了。”
孟平拍了拍手，他说走走，多喝点酒，回来倒下去，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第0891章 徒步觐见李乡长
第二天一早，张晨是被枕头和被子上的气味熏醒的，他觉得心里一阵的恶心，赶紧翻身起床。
坐在床沿上，看看同房间的孟平和刘立杆，睡得正香，张晨就自己一个人先起床，走到走廊头上的公共卫生间，蹲着解决了每日一课，然后到水龙头那里洗漱完毕，回来路过小武和二货房间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房间门开着，两个人已经起床。
张晨回到房间，把孟平和刘立杆也叫了起来。
两个人坐起来，还说要先坐在床头，抽一支神仙烟，张晨骂道，你们他妈的也不嫌这床上臭。
“感觉不到，张晨，我和你说，我真的感觉不到。”孟平说，“我坐牢的时候，那蹲炕就在我床头，连隔档都没有，每天十几个人要蹲在我头顶大便，我和你们说，我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用回头，凭臭味就能分辨，这时候是谁在拉大便，哈哈。”
孟平大笑，张晨和刘立杆听着，却有些酸楚。
刘立杆说：“这在路上，没有感觉，怎么到了目的地，人放松下来，反倒觉得腰酸背痛的，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
两个人磨磨蹭蹭，在张晨的催促下，终于起床。
五个人走到下面的院子里，人精神为之一震，朝四周看看，就觉得天高云淡，这才知道，他们昨晚的判断没错，这地方就是处在云贵高原上。
晴隆县城，地处北盘江西岸的山脊上，而李勇所在的乡，位于北盘江和麻沙河的交汇处，整个晴隆县，被北盘江强烈切割，切割深度长达六七百米，李勇所处的乡，和县城的海拔高差，有八百多米，属于高原中的峡谷地区。
张晨他们五个人，走到街上，一个人吃了一碗牛肉粉，觉得这晴隆的粉，鲜美无比，顺便向店家问清楚了路，回到县委大院，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这才开始出发。
他们还是开车回到了街上，也就是回到了320国道，顺着国道出县城，开了还不到一公里，就觉得眼前的大地突然断裂了，能看到的山，都在云的那边。
眼前出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二十四道拐，山高坡陡谷深，限速十五码！”
孟平大叫：“杆子，看到没有，马上让你见识，这才是320国道，限速最低的路段。”
刘立杆骂道：“十五码，他妈的人爬都比车快了吧？”
二货把车靠边停下，大家下车，要先看看什么状况，他们走到了路边，虽然已经有思想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山，陡然深了下去，谷底云雾缭绕，真的是深不见底，那一条公路，就像是被随意丢向山谷里的一根绳子，曲折盘绕，一拐更比一拐深，一直深到了云雾里。
看到这个情景，其他人心里都有些胆怯，只有二货和小武自告奋勇，张晨他们三个，还是决定由二货开，虽然小武在路上已经开了几百公里，但那不算，谁让你是新手，新手就活该被受歧视。
他们开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开到了谷底，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十五码慢，开始下坡，才觉得十五码都太快了，几个人不停地叫二货慢点慢点，二货几乎是以个位码数在开车，好在这下坡的车队，统统都慢，没有人超车，更没有人会缺心眼到按喇叭，催前面开快一点。
到了谷底，有一块空地，刘立杆大叫停车停车，二货把车停到了空地上，大家下车，无一例外，第一个动作肯定是回头看他们下来的路。
“噫吁嚱，危乎高哉！这他妈的比蜀道还高！”刘立杆大声叫着。
刘立杆拿出照相机，给一个个人拍照留念，张晨还是少不了要画速写，他们在这里逗留了二十几分钟后再出发，开出去四五分钟，二货又把车靠边停下，张晨问怎么了？
“水温很高。”二货说。
张晨跟着二货下车，就看到他们车来的地方，一道水渍还没有干掉，打开水箱看看，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几个人这才明白，昨晚那“砰”的一声，一定是路上有石头什么，碰到了水箱，水箱已经裂了，经过刚刚一段长距离下坡的颠簸，这裂缝更大了。
他们朝四周找找，也找不到水源，只能把昨晚买来的娃哈哈纯净水，倒进了水箱，刘立杆骂道，这车，待遇比我们还好，我们自己喝有蚂蟥的水，给它喝纯净水。
刘立杆一说，其他人就想起来，骂他多事，他要是不把那有蚂蟥的水扔了，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水箱加了水后，水温下来了，大家上车继续走，就走到了一条江边，黄水滔滔的，这大概就是北盘江吧。
他们沿着江走，开了不到十分钟，水温又上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水箱里的水漏光了，需要加水。
张晨和小武拿着空娃哈哈瓶子走到路边，这才发现，这公路离水面，还有四五米高，两边的江岸，都是峭壁，根本就到不了江边，这江水，可以说是看得到，但用不到。
没奈何，只能继续给水箱加娃哈哈，但娃哈哈是经不起这么加的，这一次加过之后，他们的一箱水就加完了。
再开了十几分钟，水箱里又没有水了，二货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几个人走到马路对面，看看那江，和前面的情景还是一样，回过来沿着马路前后找，希望能找到从山上渗下的泉水，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几个人还是走到马路对面，站在江边，盯着下面的水商量，小武说，我们车上有绳子，用绳子绑在我腰里，你们四个人在上面拉着，把我放下去。
“不行不行。”张晨马上摇头，他说：“这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你看看这么急的江水，掉下去哪里还爬得上来。”
其他人也觉得太危险，刘立杆说：“你以为你真的是大侠，有金刚不败身？掉下去了，我们大概要到云南才能找到你。”
众人一致把小武的这个建议给否决了。
“这里离李勇那里还有多远？”刘立杆问。
张晨说：“大概六七公里吧。”
“这李乡长架子真大，看样子还要我们徒步觐见。”刘立杆说。
大家想想，也只能这样办了，他们把车停在这里，先走路去李勇那里再说，六七公里，也不算远。
他们正议论着，身后的320国道上，有一辆自行车经过，骑车的人看到是浙江牌照的车子，车停在路边，一堆人又站在另外一边的路边，朝着下面的北盘江指指点点，就知道这些外地人，大概是车出故障了，他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问道：
“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张晨他们转过了身——
“我操！”
“李勇？”
张晨他们看到，这推着自行车朝他们走来的，不再是那个胖子，人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依稀还能看出李勇的样子。
李勇看到他们，也愣住了，叫道：“张晨！杆子！老孟！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张晨叫道。
刘立杆说：“我们在澳门碰到了启航，启航告诉我们你在这里。”
李勇嘿嘿笑着，他说：“我昨天还接到启航的信，他怎么没有说起？”
“是我们不让他告诉你的。”孟平说。
“时间也来不及吧，信哪里有我们快，你那信，最早也是十天前写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碰到启航。”刘立杆说。
张晨问李勇：“李勇，你这是要出门？”
“哪里，我从县城回来。”李勇说。
几个人大吃一惊，从县城回来，那就是骑着车，从那二十四拐下来了？这也太骁勇了吧？
李勇看出了他们的吃惊，笑道：“没有什么，都习惯了，去的时候坐拖拉机上去，回来的时候，就骑车回来，很快。”
李勇问清楚了，知道他们的车水箱破了，他说走走，先回乡里再说，水箱破了，找修拖拉机的拿电焊补一下就可以了。
李勇走到路边，不一会，从他们乡那个方向，开过来一辆手扶拖拉机，李勇招了招手，对方停了下来。
李勇让拖拉机调头，二货从桑塔纳的车厢里，找出了牵引绳，一头绑住了桑塔纳，另外一头，绑在拖拉机后面，拖拉机带着他们，朝李勇他们乡里驶去。
二货还是在桑塔纳的驾驶室里把着方向盘，其他的人，跟李勇和他的自行车一起，坐到了拖拉机的车斗里，在拖拉机突突突突的声浪里，李勇看着他们傻傻地笑着。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道路两边开始变得开阔，这是峡谷里面的一个平原，也叫坝子，两边的地里，都是绿油油的麦子，眼前出现一座有几百户人家的村落，很多房子的房顶，是用一片片的石片层层覆盖当瓦片。
李勇大声喊着告诉他们，到了。
乡政府就在国道边上，一周破烂的围墙，圈出了一个院子，院门进去，和所有乡政府的格局相同，也是一个晒场，晒场的后面是一排一层的泥房，七八个房间，泥房外面的石灰都剥落了，这里就是乡政府。
张晨看到，这乡政府和三堡村委会不好比，和小昭他们老家，舅舅舅妈他们的乡政府，也不能比，这是张晨见过的，最破落和寒酸的乡政府，从乡政府，可以看出这个乡的穷困潦倒。
拖拉机带着他们停在了晒场上，乡政府办公室里的人，看着拖拉机拖来了一辆小汽车，都很好奇地跑出来看，他们看到，李乡长带着几个外地人，正从拖拉机的车斗里下来。
李勇和拖拉机手说：“这车水箱破了，你去帮我叫三毛子过来看看。”
拖拉机手说好，那李乡长，我先走了。
“回来回来。”
李勇叫着，拖拉机手走了回来，李勇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他，拖拉机手赶紧接过去，嘿嘿笑着，把烟夹到了耳朵上，李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谢谢！”
李勇回到身，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那些人，朝他们挥挥手说：“都回去吧，放心，不是检查组，是我朋友。”
那些人陆陆续续回去，李勇和张晨他们解释，我们这些基层的人，最怕检查组，不管什么狗屁检查组来，都搞得鸡飞狗跳，把人弄脱了一层皮。

第0892章 身为匹夫
李勇把他们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勇的办公室，和宿舍是在一起的，前一半房间，一张旧办公桌，一张木头的椅子，后面是一个木头柜子，靠门进去，是一张木条做的长条椅。
房子的中间，拉着一块布，布里面就是李勇的宿舍，一张床，一个柜子，床上靠墙那一面，堆着一排排的书，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连桌子都是用的外面这张办公桌。
张晨他们看着有些心酸，但又故作轻松，张晨骂道：
“李勇，你这乡长的办公室，也太寒酸了吧？我下面工厂的厂长，都比你这里花哨。”
“没办法，我们晴隆，是国家级贫困县，我们又是这贫困县里的贫困乡，就这个条件。”李勇笑道。
“那这破乡长有什么好当的，跟我们走，去杭城，我那里，张晨那里都有你的位子。”刘立杆叫道。
“也可以去南京，我那里也有你的位子。”孟平说。
张晨也说：“如果你不想在别人手下干，还是想自己创业，那也可以，我们都会支持你。”
刘立杆和孟平点点头。
李勇合掌朝他们拜着：“谢谢谢谢，几位大老板来了，怎么突然让我有蓬荜生辉的感觉，眼看着这前途一片光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别啰嗦，一句话，去还是不去，不然。”刘立杆指了指小武说，我们可是带了侠客来的，不行就绑票。
李勇大笑：“那你们可上不了二十四道拐，不是我李勇吹牛，我们全乡一万三千多人，最少有五千人会追过去救我，大侠也干不过五千人吧？”
“吹，鱼肉乡里的李胖子走了，只怕是五千个人敲锣打鼓来欢送吧，说不定，还会给我们送匾。”刘立杆说。
“对对，上面写‘为民除害’。”孟平说，一屋子的人大笑。
等大家笑完，张晨和李勇说：“李勇，我们是说认真的，这也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李勇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看了看张晨、孟平和刘立杆，缓声说：
“张晨、老孟、杆子，我也是说认真的，我是真的不能走，不然，我早就走了，启航和林一燕，也一直劝我去澳门。”
“为什么？”张晨问。
“这里是我的家啊。”
李勇想了想，和他们说：
“老实说，我其实一直对家乡没有什么概念，我初中的时候，我叔叔就把我带去贵阳，他说在这晴隆这地方待着，小孩会给毁的，我中学上的是贵阳的中学，在贵阳，我也一直羞于告诉别人，我是晴隆人，为什么，晴隆穷啊。
“我和晴隆的关系，可以说是只有高考的时候，才回来参加了考试，考完又回贵阳去了，接着就去了北京，到了北京，我也不太敢和别人说，自己是贵州人，那时不用回避晴隆了，我就是说了，也没人知道晴隆在哪里，但贵州大家都知道，知道那是一个穷地方。
“接着呢，我就去了海南，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可以说，我除了出生在晴隆，整个人就和晴隆没多大的关系，一直也在去除自己身上，晴隆人甚至贵州人的痕迹，直到后来出了事。
“出了事后，我回到了晴隆家里，那时候说实话，也是心灰意冷，觉得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别说留在晴隆，你就是把我送去非洲，我也去了，我不知道老孟和杆子，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反正我就是这样。
“所以县里人来一做工作，家里人也劝我去县府办工作的时候，我就去了，无所谓嘛，随时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嘛。
“可以说，我是真正参加了工作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晴隆人，才意识到晴隆这个地方的存在，我震惊了，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过得这么辛苦的一批人，这么穷的一个地方，这地方，还是我的故乡，这些人，还是我的老乡。
“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下乡，就是到的这里，那是我上班后的第四天，我跟着县长下来的，来搞双基教育，什么双基教育？基本国策和基本路线教育，下来开动员会，你们也看到了，这地方没有大会堂，是借乡中学的大会堂开的。
“这些人陆陆续续来了，衣衫褴褛，来了以后，也不好好坐着，而是一群群人站着，那天也是冬天，比现在还冷，可以说，这么一群人进来就让我震惊了，觉得这是开的什么动员会，完全是丐帮大会，连丐帮大会都不如。
“那丐帮开会，来参加的，我想一个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是生动的，这些人，那表情完全是呆滞的，那就是一张张被生活的困苦反复碾压的脸，所以我说比丐帮开会还不如，丐帮还有快乐，这些人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快乐。
“回头再说他们进了大会堂，为什么会一群群人地站着，我观察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是在凑阳光，就是每一扇窗户，会有一块阳光漏进来，他们一堆堆地挤着，就是要凑这一块块的阳光，其实那阳光也是柔弱无力的，根本没有什么暖意，他们这样做，完全是出于本能。
“就是这种本能，才让人震惊，我不知道你们理解不理解我的意思，就是因为这种本能，就像一个人的求生欲望，他们太需要温暖了，我再看他们，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脚上是有袜子的，一个都没有，不分男女，大多数人脚上都穿着那种破旧的解放鞋。
“很多人的鞋破了，露出了冻红的脚趾头，还有人，连鞋都没有，就是用稻草裹了裹，然后外面用稻草绳绑起来，这样就算是鞋了。
“看到这些，我当时就站了起来，我不是在主席台吗，我站起来就走了出去，继续坐在那里的话，我感到羞愧，感到自己他妈的不是人，你是老几啊，这么冷的天，把人家从家里的火塘边叫过来，听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还想他们，为你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鼓掌。
“你他妈的不脸红吗？老实说，我当时没有当场发怒，指着县长的脸破口大骂都算好的，我想骂，你们他妈的，只要下面的人还没有袜子穿，你们他妈的就不配坐在这主席台上。
“冲出去以后我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以后，我更想骂的是我自己，你算老几，你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还想指责别人，想骂别人，你他妈，在海城吃一顿饭的饭钱，就够这里的人一人一双袜子了，你少去几次KTV，少几次桑拿，就够一个人一双鞋了。
“你算什么？就凭你吃过那么多的海鲜大餐，唱过那么多的KTV，泡过那么多的妞，你就觉得，你自己有权利回来指责别人了？你他妈的，还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吗，不然你还不是，饭照吃歌照唱妞照泡？
“我一个人在外面的田里走，泪流满面，真的，杆子、老孟、张晨，我真的是泪流满面，我感到很羞愧，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看清了自己，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伪君子，我以前走过的路，都是虚伪的。
“年轻的时候，也自诩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每天夸夸其谈，一副铁肩担道义的样子，觉得自己的所想所做，都是神圣的，什么争民主、要人权，觉得自己才是忧国忧民，别人都是蒙昧无知，其实，你争的是个屁，还不是为了那振臂一呼的痛快？
“这里的人，这些大冬天连袜子也没有的人，他们才是最需要有人帮他们做点什么的人，你做了什么？靠你的夸夸其谈吗？真的，老孟你也是机关出来的，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可以做一点事情去帮助他们的，不是，不用说那么伟大，是自我救赎。
“是你才可以做点什么，让你改变自己，从一个混蛋，变得不那么混蛋，从一个王八蛋，至少可以变成王七蛋，我们贵州人为什么被人看不起，不就是因为穷吗，我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是晴隆人，不就是因为晴隆穷吗？其实，我和那些笑话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我想了很多，一个人像个疯子那样在田里走，我想了很多，想清楚了以后我决定，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晴隆人，走到哪里都是，我就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人。
“我要是还有理想，要是还让自己可以像个人，我就不是回避自己晴隆人的身份，贵州人的身份，我就要去尽自己的努力，去改变晴隆，改变贵州，去改变人们对这块土地上人的看法。
“我个人的能力可能很小，我个人最终能改变的，可能很少，但是，我要让自己感觉自己每天在努力，每天晚上，自己睡觉之前可以心安理得地和自己说，李勇，你今天尽力了。
“杆子、张晨、老孟，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就是这样想的，真的，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每天很踏实，睡觉也睡得香。”
李勇说完，大家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刘立杆说，好，李勇，不愧是看《静静的顿河》的。
“你他妈的，这和《静静的顿河》有什么关系？”李勇骂道。
“匹夫之勇啊，你没觉得，那书里的人，一个个都有匹夫之勇？”刘立杆说，“在这操蛋的社会，还谈理想的基本是骗子，但这有匹夫之勇的人，还是不能少，也值得敬佩，你李勇算一个，这匹夫之勇的勇，就是你李勇的勇。”
李勇笑道，什么匹夫之勇，我就是一个匹夫。

第0893章 李乡长的饭，不好吃
李勇说话的时候，有人进来，拿了张晨他们的车钥匙出去，还有人进来，问李勇，你朋友要吃饭吗？
李勇笑道，当然要吃饭，不然他们吃草？记我账上。
那人笑着出去。
张晨他们觉得，李勇的话说的很绝了，那劝他出去，和他们一起干的话，已经不必再说。
张晨问：“你这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一个字，穷，两个字，很穷，三个字，穷透了……”
“那四个字呢？”刘立杆问。
“穷到绝望。”李勇说。
“为什么？”孟平问。
“人多地少，又没有资源，你们看到的附近这一片，就是我全乡可耕种的地了，每年的产出，交了公粮后，每家可以说连全年的口粮都不够，有两三个月，要靠替代粮。”
“什么是替代粮？”刘立杆问。
“说好听点是杂粮，玉米番薯土豆等等，其实是没有粮，自己想办法去找，什么能吃吃什么。”
“这人多地少四个字，就够让人绝望了，这农地又不比其他，你就是再想办法，再高产，也多不了多少粮食。”孟平说。
“而且人多，这多的里面，还有文盲多，我也想过算过，就这么点地，改种烟草、中草药和其他的经济作物，会比种粮食划算一点，但也做不到。”李勇叹了口气。
“既然划算，那为什么还不能做？”张晨不明白了。
“你种其他，也不可能说你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见效，那每年的皇粮怎么办，你要花钱买吧，还有你自己的口粮怎么办？家里一点余粮也没有，一点余钱也没有，这就好比，把你关在铁笼子里，你连转个身都办不到，还转产？”
张晨他们几个人点点头，算是明白李勇的困境了。
李勇反过来问张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张晨他们就把自己的情况，和李勇说了。
李勇看着他们说，看样子还真的是三个大老板了，前面我听说杆子和孟平，碰到启航了，就该明白，这不是大老板的，谁会跑去澳门，怎么可能会碰到启航。
刘立杆和孟平，不好意思地笑笑，孟平说，我们也是被人拉过去的。
“你们又不是猪仔，卖了也没人要，能被人拉去澳门，说明你们值得人家花大钱拉，怎么不来拉我？人家拉你们去，要请你们吃你们玩吧，你们不值钱，谁会花那个钱？”
“哎呦，不错，李勇，没想到在这穷地方待着，脑子没有待坏，还很反应敏捷。”刘立杆大叫。
李勇笑了，他说：“怎么可能待坏，在这里待着，天天就动脑子，我连怎么带着乡民出去打家劫舍，或者拦住320国道收买路钱，都想到过。”
众人大笑。
李勇看着张晨他们问：“对了，你们待会，要不要吃李乡长的饭？”
孟平骂道：“到了这里，不吃你的吃谁的？”
“那李乡长的饭，没那么好吃的。”李勇狡黠地笑着。
“你想怎样，割我们的肉？”刘立杆问。
“肉我不要，雁过拔毛，我正碰到件头疼的事，急得要跳楼，哈哈，天助我也，你们来了。”李勇大笑。
“李勇，什么事，你说就是。”张晨说。
“我们乡中学，那教室前几天塌了，学生们现在这么冷的天，等于是在室外上课，这没下雨还好，要是下雨，真不知道怎么办，这校长是天天来找我，我这不是，昨天还跑县里去。
“那县里，现在不是到年底了吗，这个月机关干部的工资，还要问别的县借，县长出去借钱，还没有回来。
“那教委主任，被我逼得，把账本都拿出来给我看了，和我说，李乡长，你要是要，我最多自己给你五十，多也没有，哈哈，老子今天正失望而归呢，没想到碰到你们三个冤大头，不管了，这事你们帮我解决，不然没有饭吃。”
“多少钱？”张晨问。
“买点材料，再动员学生家长们帮助义务劳动，八千多吧。”
“我操，八千多你还要哭穷？你还是你李勇吗？”刘立杆骂道。
“怎么不是，彼一时此一时，老子现在每个月收入两百块，不哭穷怎么办，那启航，已经帮我好多次了，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再张口，本来还想着实在没辙的话，给启航写回信的时候，提提这件事，这不，你们来了，就杀你们的猪了，别那么多废话，帮不帮？”
孟平打开自己的包，拿了一万给李勇，和他说：“你也别那么多废话，收下。”
“我当然会收下了，哈哈，我替那一百多个学生，谢谢老孟。”李勇说。
有人在门外叫：“李乡长，好吃饭了。”
李勇站了起来，和他们说：“走走，去野餐。”
一行人走到门外，看到外面晒场上，太阳底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四五盆菜，李勇说，都是土菜，你们就别想有检查团的待遇了。
不远处，有人在修张晨他们的车，李勇叫道：“三毛子，过来吃饭。”
那人从车底下钻出来，叫道：“就快好了，我回家去吃，李乡长。”
李勇说好，那不管你了。
乡里其他的人，拿着碗，蹲在屋檐的走廊下，蹲了一排，边吃饭边晒太阳，李勇叫道：“过来过来，夹点菜，都是我兄弟，自己人。”
那些人听了，走过来，嬉笑着从他们桌上的盆子里，夹了点菜，又走回去。
“李乡长，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小气，一万块一桌的饭，连点酒也不请我们喝？不是检查团就享受这个待遇？”刘立杆骂道。
“哈哈，忘了忘了，失敬。”
李勇跑回自己房间，不一会捧了一坛酒出来，和他们说：“这个，可是真正的好东西，酱香型，不比茅台差。”
李勇给他们倒上酒，除了小武不喝，四个人尝尝，都说不错。
“逼养的，这酒可以卖几十块了。”二货叫道。
刘立杆问：“哪里来的？”
“乡里人自己酿的。”李勇说。
“那我不管，走的时候统统买走，让他自己开价。”刘立杆说。
“好啊，在这个地方，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可换钱的，都带走，除了要人头我办不到，其他的，我李勇都给你们。”
张晨眼睛一亮，他想到一个主意，他问李勇，你这酒，一年可以做多少？
“能做多少，自己喝的，一两百斤吧。”
“要是把你全乡的酒收起来呢？”张晨问。
“贵州这地方，你们也知道，大家就喜欢酿酒，情愿没饭吃，也要省出粮食来酿酒，全乡的话，一两万斤肯定是可以的。”
“这样，李勇，你不是说靠田里不行吗，我想也确实不行，要致富，一定要靠多钟经营。”
张晨和李勇说：“我来帮助设计一个包装，你们把酒放这包装里，多不敢说，我们三个人，自己喝和送人，就这酒，一年给你包销个一万瓶，我想是没有问题的，价格吗，我想定个中高价，五六十应该也没问题。”
“对对，可以，张晨说的这个可以。”孟平说，“这对我们来说，也是独一无二啊，酒也稀奇，送得出去，这人家尝尝，口感不错，想买也买不到，非要来问我们要，这样，你光酒一项，一年也可以有几十万收入了。”
“哈哈，太好了，这样我们家老刘同志的酒，就你这里承包了。”
刘立杆看李勇还在犹豫，骂道：“李勇，有屁快放，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想，这启动资金也没有，张晨就是帮助设计了包装，这做瓶子做包装的钱也没有？”
李勇嘿嘿笑着，孟平说：
“这样，也不要一万瓶了，我们三个，一个人进五千瓶，合计一万五千瓶，先付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李勇，这够开支和你去动员家家户户酿酒了吧，你给我们保证质量就可以，不要让我们送出去丢人。”
李勇哈哈大笑，他说：“这可以，不行我拿着鞭子，一户户去抽他们。”
“我有个办法。”刘立杆说，“这酒，我们就叫李乡长酒，这酒要不好，就让喝酒的，大家一起来诅咒李乡长。”
“可以可以。”张晨和孟平都赞同，这事就这样定了。
一桌人正谈笑间，就看到一个很瘦小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到离他们五六米远，不好意思再走过来，站在那里，看着李勇笑，李勇叫道，过来过来，耿校长。
张晨他们，这才知道，这人应该就是乡中学的校长，来干什么，他们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耿校长走了过来，笑着朝张晨他们点点头，然后看着李勇，李勇骂道：
“耿校长你什么意思，不是我吃饭的时候，就是我要睡觉的时候来找我，你这存心是让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是不是？”
“不不，李乡长，你误会了，这不是其他时间，我要上课，你也难找嘛。”耿校长笑道。
“县里我昨天去了，陈副县长说，县长出去借工资，还没有回来，回来再和县长商量，钱主任那里呢，把教委的账本都给我看了，还有三千多，他说他自己可以赞助五十。”李勇说。
耿校长一脸的颓丧，嘀咕道：“又是这样啊，可那么多学生……”
李勇摆了摆手，站了起来，他走进了自己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一万块钱，递给了耿校长，耿校长眼睛一亮，问道：“李乡长，这钱？”
李勇指了指孟平说：“这钱是这位孟老板赞助的，你快拿着去买材料，对了，多的钱，请帮忙的家长们吃顿饭，请老师们，也吃餐肉，账目搞清楚了，我会来查。”
“好好，一定一定，李乡长你放心。”
耿校长说着转过身来，朝孟平鞠了个躬，和他说谢谢孟老板！
孟平赶紧起身说不敢当，微薄之力，能帮上忙就好。

第0894章 雁过拔毛
张晨朝那一排人看看，他觉得李勇这里，和牛乡长他们那里相比，人好像少很多，张晨问：
“你们乡里的人，都在这里？”
李勇说对。
“和你搭班子的呢？”孟平问的是乡书记，这也是张晨感到奇怪的，照理说，乡长的朋友来，这书记，怎么也会过来打个招呼，而乡长，至少也会叫他过来坐一坐，这都是人之常情。
“没有。”李勇说，“空缺了快一年了，前一个长病假，病到了退休，后面的，我知道组织做了几个人的工作，但没有人愿意来，一是这里，实在是穷，二是哈哈，怕和我搭班子，我离开县府办的时候，我和你们说，那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操，没想到你李勇，现在人缘这么差！”刘立杆叫道。
“人缘不差，是不好共事。”李勇说，“我现在回去，那县府办的，看到我都很客气，有什么事，也愿意帮我，他们说了，我这王八蛋，做朋友行，做同事不行。”
“为什么？”孟平和张晨也奇怪了。
李勇大笑：“哥们我一身正气啊，老子眼里容不下沙子，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哪里看得下去，而这单位，又哪里没有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这样，会对别人形成压力。”
“你这样，在机关里很难混下去的。”孟平说。
“混不下去就去跟你们混啊，再不行我去澳门赌场看车子。”李勇笑道，“他们在意的，什么票子、位子，我都不在意，我就在意一个面子，留下来，本来就是想干事的，能干多少干多少，能干多久干多久，所以，谁都别来和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孟平看着李勇，若有所思，孟平问：“李勇，你到这里当乡长，是被流放来的吧？”
“哈哈，老孟，你说对了。”李勇说，“我从科长，直接就升到这乡长了。”
孟平点点头说，不奇怪，我要是你们书记县长，我也会这么干，你不是一声正气嘛，那好，我提拔你，你不是就想干事嘛，我把你放到最穷的乡去，别人干不成的，说不定你这家伙，就能干成。
要是可以，我都会拱你当州长、这你要上去了，对我们县，支持的力度还不是很大？而且，跟着这样的领导，很单纯，别的心思不用动，你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可以。
孟平叹了口气，他说，其实，在机关里，谁都想碰到这样的人，这样的领导，但真遇到了，你说的没错，会感到很有压力，为什么？他能做的，我做不到，他要求的，我也很难做到，所以，最好的状态，还是大家和稀泥。
“对对，老孟，还真有点你说的这个意思。”李勇说。
张晨看着孟平问：“老孟，你在机关里的时候，是不是和李勇正好相反？”
孟平说是，我在机关，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上上下下都喜欢。
“那他妈的，一定干了不少狗屁倒灶的事。”李勇骂道。
孟平大笑，他说：“所以干到我自己都觉得乏味，觉得厌烦了，一定要出来，李勇，不是吹牛，我们两个要是搭班子，一定是黄金搭档，做事情你去，狗屁倒灶的事，统统我来，这样的搭档，无坚不摧。”
一桌子的人大笑。
吃完了饭，李勇带着他们在乡里转，看得出来，李勇在这里人缘很好，谁看到他们，都会主动走过来和李乡长打招呼，李勇也会和他们，开一句两句玩笑，碰到两个妇女在吵架，看到李勇，架也不吵了，都要找李勇评理，李勇看着她们说：
“握手握手，你们两个先握手，握完手，我再来给你们评评理。”
两个人忸怩着，李勇叫，怎么，李乡长的面子你们也不给了？这点面子都不给，你们还要我评什么理，我评了你们服气吗？
两个人伸出手，碰了一下就想放开，李勇叫，握手么就多握一下，放开干嘛，再握再握，两个人只能再握，握着手，看看对方，两个人自己都笑了起来，李勇笑道：
“想想，现在是不是火气没那么大了？”
两个妇女，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对嘛，我们就是要多握手，少吵架，有多大的事，一点点亏，我吃了就算是帮你忙了，这么想着，是不是连架也吵不起来了？”
两个人再点头，李勇说：“依我说，只要她没偷你男人，你没偷她男人，那就什么事都过得去，谁要是偷了，去乡政府告诉我，我来骂她。”
两个妇女笑着，都要来打李勇了，李勇说好了，那这事就这样了，好不好？
两个妇女继续笑。
他们转了一圈下来，孟平和李勇说：“李勇，我相信了，我相信我们绑票，会有五千个人来救你，但这还不是办法，你们这里，实在是太穷了。”
“谁说不是，你们看那几家，日子稍稍好过一点的，都是家里有人在外面打工的。”
“这也是一条路。”张晨说，“出去打工的人多了，你这乡里的经济状况，也会改变不少吧。”
“那当然，可我不是和你们说了，这里人是多，可文盲也多，字都不识一个，普通话都不会说，让他跑跑晴隆县城还好，离开了晴隆，就傻眼了，还有几个，在外面干了一年，被人骗，一分钱工资没结到的，那没出去的，看看，更不敢出去了。”
“组织到我那去吧，多我要不了，两百个我可以接收。”张晨说，“年纪轻的，我可以让他们当营业员当保安，那年纪大的，愿意学缝纫的就学缝纫，不愿意学的，去后道包衣服，市场里搞卫生，食堂里去当帮工，这些总可以干的，其他不说，工资肯定月月有保证。”
张晨一说，李勇就大叫：“太好了张晨，你这等于是帮我解决了两百户的家庭困难，这老乡都在一起，那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也敢出门了。”
“愿意去建筑工地干活的，我建筑公司，可以安排一百个。”刘立杆说。
“好好，这事我马上落实。”李勇说。
光这样还不够，还需要发展地方经济，刘立杆看了之后，觉得这地方也不是没有资源，这地方其实和永城有点像，那就是山多地少，山上都是石灰岩，连像样的经济林也长不出来，但石灰岩本身就是资源，可以做水泥，永城不就有那么多的水泥厂？
刘立杆把这事和李勇说了，李勇说，我怎么没有考虑过，请人从贵阳来看，都看过了，也说这里建个水泥厂合适，可那建水泥厂的投资，我想都不敢想。
刘立杆和孟平互相看看，两个人都明白，陈启航要让他们到李勇这里来看看的意思了，还真是的，孟平悄悄和刘立杆说，我们他妈的在澳门一个晚上输掉的，都够李勇搞一个水泥厂了。
刘立杆和李勇说：“李勇，我和孟平一个人赞助你们乡里一百万，了却你的心愿。”
“加上我，我也赞助一百万，你除了办水泥厂之外，给那小学和中学，也分别建幢教学楼，让耿校长，也不用天天来找你了。”张晨说。
李勇吓了一跳，三百万，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别说放在贵州，放在晴隆，就是放在杭城或南京，也是一笔巨款，李勇赶紧说，不行不行，雁过拔毛，哥们这是把你们翅膀都折下来了。
“放心吧李勇，一百万现在还伤不到我们，我们还有这个能力，你先拿去做事，后续要是不够，再和我们说。”张晨和李勇说。
“对，张晨和杆子说的都没错，李勇，你在这里当乡长，我们不帮，你还能指望其他什么人能帮你？你在这里干出名堂，让这里的人富了起来，我们听着也开心，有钱，不就是要买个开心吗。”孟平说。
“别再啰嗦了，再啰嗦，你李勇就不是李勇了，把帐号给我们，我们马上安排。”刘立杆说。
“要什么帐号，现劈，明天带你们乡里的财务，直接去县城卡上转账，这钱明天就到你乡里了，我也最烦搞那些什么虚头巴脑的捐赠仪式什么的，你李勇千万别搞这套，就像今天给耿校长那样，就这样干挺好。”张晨说。
李勇骂道：“我还不知道你，你他妈的自己店的开张仪式，都会躲起来的人。”
四个人大笑，李勇和他们说：“谢谢谢谢，等我这里搞好了，无以回报，我只能请你们来，吃我李勇的肉了。”
“滚你妈的！”刘立杆骂道。
“对了，李勇，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孟平和李勇说。
“老孟你说。”
“你这里有钱了，千万不要，连你们县长都跑到你这里来，把钱弄去给县机关发工资，张晨说现劈，其实也有这层意思。”孟平说。
张晨点点头：“对，我们就是不想一点钱，还要被层层剥皮，最后到你这里，没剩几个。”
“你们放心，其他人那里我不敢说，我李勇这里，没人敢，我就是把这钱，全乡每个人发下去，也不会让人拿着这钱，去干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我早说过了，这哪里的经济要是搞不上去，机关干部拿不到工资，就是应该的，你拿到的那几个月，都应该感到脸红。”
李勇和张晨他们三个人说。

第0895章 天大的好事，你也不汇报？
晚上的时候，李勇和张晨他们说，乡里没有招待所，要把他们分散安排到老乡家里住，张晨说住什么住，就在你房间打地铺，我和杆子、小武，我们以前出去演出，天天打地铺。
小武说，我看到你们院子里有稻草，稻草地上铺一下，又暖和又舒服。
孟平也说：“对对，你去借几床被子来就可以。”
“吃的有没有？搞点吃的，我还是要喝你那酒，良辰美景奈何天，放屁吹牛喝老酒。”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不早说，早说可以让人去找一点，现在，就还有几块别人送的腊肉和一串腊肠。”李勇说。
“可以可以，把这个放清水里煮煮熟，就可以了。”刘立杆说。
铺了地铺，煮了腊肉腊肠，盛了半脸盆，一帮人就坐在铺在地上的稻草上，喝酒吃肉吹牛，孟平想起了他们上一次这么多人聚齐，还是在三亚的海滩上，孟平说，其实这里和三亚的海边，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们看出去，也看不到海。
“不一样，我看出去，已经能看到我的水泥厂。”李勇笑道。
“来来，为你的水泥厂干杯！”张晨提议，大家举起了杯子。
吃饱喝足，关了灯，在稻草上躺下来，能听到外面320国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和喇叭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汽车马达，发出的沉闷的努力的轰鸣声。
张晨问李勇：“什么声音？”
李勇说：“汽车在爬二十四拐的声音。”
“我操，这么远都可以听到？”刘立杆叫。
“可以的，这里不是一个峡谷吗，等于像个喇叭扩散出来。”李勇说。
张晨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也没有电话，永城医院有一个钟，半夜里有急救病人的时候，就会敲钟，那钟声全城都可以听到，不管住在永城哪个角落的医生护士，听到钟声，就知道是有急救了，会从床上匆匆起来，赶去医院。
听人说，那钟声还是有讲究的，听到钟声，他们医院自己的人就知道，大概是什么科的病人。
现在，那钟已经没有了，就是有，敲响的时候，大概也不可能全城都听到，看样子这一个地方，要是发展，就要让这地方的声音嘈杂起来，等到李勇这里，晚上只能听到水泥厂回转窑的声音，而听不到汽车爬二十四道拐的声音时，李乡长大概就没有那么焦虑了。
……
第二天，张晨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和孟平，带着乡里的出纳，去县城了。
张晨从乡中学的美术老师那里，借来了颜料和笔，坐在李勇的办公室里，设计起“李乡长”酒的酒瓶和外包装。
李乡长的朋友，给乡里捐了三百万，这个消息，迅速在乡政府传开，大家都震惊了，都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们这个原来全县最穷，最被人看不起的乡，因此一跃而成为了全县最富有的乡，三百万，晴隆的哪个乡镇，拿得出三百万？
以前，他们去县里开会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矮别人一头，坐只敢坐在角落，别人发言自己听，主持会议的喊散会，自己匆匆就往外走，在会议上，表扬的听不到自己乡里的名字，批评的，一次也不会拉下。
这些乡干部，到这里，其实也像是被发配，但凡有一点门路和靠山的，不说调去县里哪个部门，至少也可以调去其他乡镇，只有他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人，才会屈居在这里。
而如今，自己这乡，可以说是一跃龙门，这是什么样的体验？
自己乡里，以后不仅会有晴隆的第一座水泥厂，还马上会有一个酿酒厂，这个酿酒厂，其实是个包装厂，会把全乡家家户户酿的酒都集中起来，包装好，而且连销路都已经打开了，一万五千瓶，这会给乡里那里酿酒的人家，带来多少收入？
而且，乡里还要组织三百个人去浙江打工，他们去打工的公司的老板，都在这里，都是李乡长的朋友，这些去打工的，不仅收入有保证，而且肯定不会被别人欺负。
张晨在李勇的办公室画着，外面晒场上，人来人往的，他们有来报名要去打工的，有来登记要求酿酒的，酿酒的事，李勇让乡里的宣传委员负责了，他搞文明村文明家庭双文明建设的时候，几乎走遍家家户户，对每户的情况都比较了解。
李勇和他说，这些酿酒户，他们原来能做多少，就让他们做多少，千万不要贪多滥造，质量没有保证，不然，这倒的，不是他们的霉，而是我李乡长的霉，把一万五千瓶的量，合理地分配下去。
和他们说清楚了，先做好第一步，基础扎实了，才可以扩大生产，和他们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我们的酒做得好，那销量自然就会上去，要是人家喝一口就骂娘，那明年连这一万五千斤都没有了，不要做一榔头的买卖。
宣传委员说好，李勇说，你光说好没有用，我现在把分配产量的权利交给你，后续跟进，保证他们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按照要求的任务也交给你，这酒要是出了问题，我不找其他人，就找你。
宣传委员还是说好，你放心吧，李乡长。
李勇把组织工人的事，交给了组织委员，和他说，你这个组织委员，也不要光对上面负责，你也要对乡民负责，这次不仅要把人员组织好，到时候，还要你带队，负责把他们送到浙江去，我现在答应你，你可以带你老婆孩子一起去，顺便旅旅游。
这个费用，乡里出了。
但这组织人的事情，你一定要给我组织好，到了那边以后，你和他们那边的办公室人员，负责工人安置的，也建立联系的管道，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不仅我们的产品出去，要打知名度，我们的人出去，更要打知名度。
要让所有的用人单位都说，我们这里的工人不错，这样，你等于是给我们全乡，打开了一个就业市场，这就业，在本地是就业，在外地也一样是就业，我们本地没有企业，就要利用好外地的企业，明白了吗？
组织委员说，明白明白，李乡长。
把一切都安排好，李勇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看到张晨人不在办公室，跑出去了，桌上放着设计了一半的瓶子，李勇以为他去上厕所了，就走到门口站着，看着外面来往的人流，再看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生动的、喜悦的，而不再是那一张张呆滞的脸。
李勇感到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原来，这才是自己追求的。
过了一会，他看到张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根毛竹，还有一叠的旧箬叶，手里还捧着，用报纸包着的什么，李勇问：“出去买什么了？”
“五香牛肉。”张晨说。
李勇奇怪了，问：“乡里的街上，有五香牛肉卖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小气鬼，不是不知道，是舍不得买吧？”张晨骂道。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是真不知道，快给我看看。”李勇说。
张晨把报纸包塞给了李勇，李勇接到手里，手里一沉，差点掉在地上，什么牛肉，这么沉？
李勇打开报纸看看，里面哪里是什么牛肉，而是一大块烂泥巴，张晨哈哈大笑。
张晨用那块烂泥，捏出了一个四方形的酒坛，然后把毛竹剖开，用刀削成一条条竹篾，把箬叶先在酒坛外面包了一层，然后外面，再用竹篾编成了一个个到三角的格子，剪了一张菱形的纸，纸上写了“李乡长”三个字，贴在瓶子外面。
坛子的上面挖了孔，加了盖，一个酒瓶就设计好了。
“太好了，这个酒瓶，太屌了！牛逼啊！”李勇叫道。
张晨和李勇说，你们的酒，在供应给我们的同时，自己也可以试着打打其他的销路，你以前不是卖过酒吗，这个不需要我教你，这销路要是打开了，你这个酒厂，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扩大规模。
李勇频频点头，他说，我把它销到澳门去。
“让启航帮你卖酒？”
李勇点了点头，张晨大笑，你他妈的还真一个都不放过，不过也对，启航不也卖过酒吗，对了，你还可以让孙猴，帮你在北京推销。
说到孙猴，李勇的脸阴了下来，张晨知道是为什么，他和李勇说，那事，杆子都过去了，你这也过去吧，孙猴当时，也是身不由己，他其实自己，也挺难受的。
张晨和李勇说了，自己跑去北京，让孙猴帮刘立杆搞定那几家单位的事，以及孙猴和黄建仁说的，我们欠杆子的。
“对了，李勇，那刘芸你有没有消息？”
李勇说没有，不是说在南京吗？
张晨和他说，刘芸不在南京，钱芳她们已经找过了，没有找到，自己有一次在杭城的笕桥机场，倒是见过她，虽然他追过去，刘芸已经过安检了，两个人没碰上面，但他肯定，那人就是刘芸。
“我姐去杭城干嘛？”李勇问。
“我也没想明白啊。”张晨说。
两辆北京吉普，从门外开了进来，在外面晒场上停下，李勇叫道：“我操，他们怎么来了，看样子，这好事也传千里啊。”
“谁呀？”张晨问。
“稀客，我们书记和县长。”李勇说着的时候，从那两辆车上，前面一辆下来一个男的，后面一辆，下来一个中年妇女。
李勇看着张晨说：“张晨，我保证，绝对不是我向他们汇报的，打上门来了，我去接招。”
李勇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和张晨说：“你放心，保证不会有什么捐赠仪式，最多，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
张晨笑骂道：“你快去吧。”

第0896章 回到杭城，又一年
张晨他们终于回到了杭城，贵州之行，前后其实只不过八天，他们每个人却都感觉，这八天很漫长，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从空间上，也好像是跨越了好几个世界。
他们是1995年的年底走的，等他们回来，已经是1996年的1月，从年份上看，他们也确实是从去年走到了今年。
回到杭城，几个人做的同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然后摊手摊脚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这才起床，一起去吃饭。
这一觉，虽然睡得时间很长，却不踏实，迷迷糊糊总感觉自己还在路上，还在车上，张晨梦到自己在关岭的盘山公路上开着，好像在和孟平说着什么事，没有注意，对面弯道，突然转过来一辆车，张晨赶紧猛地一踩刹车。
“哎呦”一声，张晨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床上，刚刚一脚，踢到了小昭，身上，已经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昭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没事，就梦到自己还在车上，在开着车呢。
他们是凌晨四点多钟回到杭城，孟平和二货、小武，就住在了国际大厦，第二天上午，李阳会从南京过来接他。
刘立杆回去了自己房间，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和孟平他们睡在国际大厦，他忘了雯雯和倩倩，已经不住在这里，整个楼上，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张晨回到了家，小昭看到他回来，赶紧起床帮他洗澡，她发现张晨有些伤感，问他关于李勇的事，他好像也不愿意说太多，小昭知道，他累了，洗完了澡，就赶紧安排他躺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红梅带着雯雯和倩倩来了，汉高祖刘邦和老谭也来了，连吴朝晖和魏文芳也来了，吴朝晖一到，就一个劲地埋怨张晨和刘立杆，怎么不通知他，他应该也和他们一起去的。
最后，他们快吃好的时候，谭淑珍也来了。
其他的人，都看出来，这几个从贵州长途跋涉回来的人，好像普遍都不愿意说起他们的这趟旅行，甚至都没有人炫耀，他们在路上勇斗流氓的辉煌，连二货看上去都神情怏怏的，没有太多的话说。
而对张晨他们来说，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潜意识里觉得，在坐的好像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向他们描述自己的经历，语言是苍白的，情感也是空洞和缥缈的，那一个世界，没有经历过的人不可能理解，而经历过的，又不必多说。
只有在说起明年开工，张晨他们要帮李勇安排三百个工人的时候，魏文芳说，我们这里，也可以安排一百个人，当快递员，先在杭城进行培训后，再派去全国各地。
张晨和刘立杆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原来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已经做到这么大了，同时也为李勇感到高兴，用李勇的话说，又可以解决一百个家庭的困难了。
魏文芳告诉他们，自己准备在杭城的郊区买地，盖仓库，现在快递量太大，增长的速度太快，他们租的仓库，租的时候看看够了，可过了两三个月，就不够用了，需要换更大的，他们搬仓库都搬怕了。
刘立杆说，造什么仓库，就我拱宸桥，杭城辐条厂边上，都是杭丝联和杭二棉的空厂房，去买一块地方过来，他们那车间和仓库，都是大开间，高层高，你们拿来就可以用。
魏文芳和吴朝晖，都觉得刘立杆的这个建议很好，他们还正愁着仓库在建造的过程中，过渡的这段时间怎么办。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干，邮电那里没有麻烦？”张晨问魏文芳。
魏文芳说没有，邮电局的王局长和我说，国家邮政总局，在修改《邮政法》之前，马上会出台一个关于快递行业的管理规定，不是禁止，是规范，规范我们才不怕，对我们只会有好处，可以防止那些刚起来的小公司乱来，把这个行业毁了。
“魏文芳，你这话说对了，我就希望我们房地产行业，也能规范起来。”刘立杆说。
张晨问贺红梅，那部电视剧的服装怎么样了？
贺红梅说，已经通过了，生产我还是放在公司里？
张晨说好，你和赵志刚说，让他配合你。
贺红梅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师父。
艮山河这里，清淤和河道的石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拆除下游的水坝，还有上游，和江南运河连接处，他们要做一个河水的二级过滤，这样以后从江南运河进入艮山河的水，就会比在江南运河更干净。
艮山河的地势比中河高，不存在中河水倒灌的可能，预计连接江南运河的工程做完以后，艮山河的河水，会比隔壁的新开河更清澈，有希望成为杭城市内，最干净的河，要知道，新开河可是杭城的水源保护地。
“来来，1995虽然已经过去，我们还是要一起欢送它一下，这一年，它给我们很多人，带来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好事，我们大家，为1995年干一杯。”老谭提议，大家都举起了杯。
汉高祖刘邦说：“1995年最好的事情，就是让我们这么多好朋友互相认识，我这个台北人，都快变成大陆人了，干杯！”
大家一起干杯。
……
张晨和李勇通了电话，告诉他，打工的名额可以增加一百名，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的快递公司要，李勇叫道，太好了，我还正愁报名的人太多，名额太少。
你放心，张晨，在正月十六出发之前，我这里都会经过培训，我李乡长，会自己亲自去给他们讲课。李勇和张晨说。
张晨笑道，你培训他们什么？
当然需要培训了，比如到了城市里，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地大小便，过马路不能乱闯红绿灯，这些，你不培训，他们怎么会知道，到时候你们城里人只会嫌弃他们素质差，根本不知道，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么做是不好的。
对了，当年解放军进上海的时候，陈老总还专门开大会，告诉官兵，进城不能随地大小便。
张晨想想也对，他说，还是你李乡长考虑的周到。
“对了张晨，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里，勘探队已经来了，还有，现在离春节，还有四十天，我保证春节前，第一车‘老乡长’酒给你们运到，让你们春节时能够喝上。”
“太好了，李勇！”张晨叫道，“对了，李勇，我们走之后，县里有没有觊觎你的钱？”
“当然，眼红得要死，不过，他们怎么斗得过大智大勇的李乡长，我让他们都开不了口。”李勇大笑。
“哦，你怎么做的？”张晨很好奇。
“我把这笔钱，设了一个专户，明确这个就是水泥厂和乡小学、乡中学教学楼的建设基金，然后账目向全乡公开，每个星期，会在我乡政府门口张贴，每一毛钱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四个自然村的村委会主任，都是这笔钱的监督员，有谁要敢乱动这笔钱，他们就先不答应，我这李乡长，把自己搞得一点动这笔钱的权利也没有了，书记县长找我都没有用，除非他们能自己去做通全乡乡民的工作。”
张晨大笑，他说：“不错，还是你李勇有办法。”
“那当然，你以为我北大白读的？”李勇得意地笑道。
张晨把这事和刘立杆孟平说了，他们两个也大笑，孟平说，这个李勇，一招就把人将死了，自己优哉游哉，还回避了矛盾，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主要还是像他自己说的，心底无私吧。”张晨说，“他自己不想从这当中，谋取一点点的好处和权利，别人也就没辙了，只能祝福他。”
刘立杆和孟平都说对。
对刘立杆来说，春节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要把他的父母从永城接到杭城，他带着从晴隆带回来的酒，回到永城，把酒给老刘倒满，问他，这酒怎么样？
老刘咪了一口后说，不错，比洋河还好进口。
春节前会有一批运到杭城，你搬去杭城，以后天天就喝这个酒。
老刘马上说，搬搬，不就是杭城嘛，怕什么。
刘立杆的妈妈却不乐意，她说，搬去杭城干什么，一个人也不认识，买菜都不知道菜场在哪里，又没有孙子孙女抱，有孙子孙女抱么，杭城就杭城，屁都没有，还去个屁。
刘立杆说，杭城有青春宝买啊。
永城也有，什么稀奇。
杭城的新鲜啊，你想想，青春宝就是杭城生产的，是不是比永城的新鲜？
屁，青春宝又不是青菜，有什么新鲜不新鲜的，你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一计不成，刘立杆又生一计，他和他妈妈说，你看，你们在永城，我在杭城，工作一忙，我就把找女朋友的事情忘记了，你们要是搬去杭城，我回家，你每天在我耳边啰里啰嗦的，我嫌烦也要去给你找个媳妇，快快就要给你生个孙子，你说是不是？
刘立杆妈妈说，那我们搬去杭城，你就住到家里？
那当然，不住在家里，我住哪去？
刘立杆妈妈，终于也同意搬家了。
等搬到杭城以后，刘立杆妈妈才发现上当了，刘立杆把他们安排在了“锦绣祥庭”，自己却还是住在办公室楼上，根本就没有住到家里去。
好在张晨妈妈来了，她俨然以一个老杭城人的姿态，每天带着刘妈妈和向南向北，坐公交车和逛街，这让刘立杆妈妈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特别是，她还带刘立杆妈妈，去了贺红梅的工作室，贺红梅看到她们很热情，请她们吃了饭，还聊了很长时间的话，张晨妈妈问刘妈妈，你看这贺小姐怎么样？
刘妈妈说好呀。
好你还不把他们两个往一起撮合。张妈妈说，刘妈妈明白了。
再看到刘立杆，刘妈妈就贺小姐长贺小姐短的，刘立杆看着他妈妈，纳闷了，老太太哎，你这是中什么邪了？

第0897章 又苦又穷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晨和小昭，开始可以聊聊李勇他们那里了，特别是长夜漫漫，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床上的时候，张晨就把自己在那里看到的情景和小昭说了，小昭说，没想到都是农村，他们和我们老家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们那里是苦，李勇他们那里是穷。”张晨说。
小昭不理解了，问：“这个有区别吗？”
“当然，苦是干得很辛苦，但还不至于吃不饱饭，连袜子也没有，你爸爸干的很苦，煤矿工人也很苦，我们厂里的缝纫工，也做得很苦，包括我们刚开始做服装的时候，也很苦，但苦是你只要努力去做了，就还有希望。
“而穷，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怎么努力，就是没有用，就是吃不饱，就是穿不暖。在你们老家，舅妈他们那里，乡里能够有一条街，还很热闹，会成为集市，这就说明，你们那里的人，还有余粮，有余钱，不然你就是有人卖，也没有人会买。
“在李勇他们那里，他们所谓的乡里的街上，有什么？一家代销店，一家卖豆腐的，偶尔也卖点猪肉，还有一家补鞋修雨伞兼带镶牙的，还有两家粉店，这个去吃的，主要还是国道上路过的货车驾驶员，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有大概也开不下去。
“在那里的街上和村里走着，人会很压抑，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罪恶，你会觉得，为什么一样都是人，你要生活成那样，而他们，就必须生活成这样，我不知道，要是我出生在那里，我自己会怎么样，大概率，应该也是李勇说的，目光呆滞的人中的一个吧。
“所以我特别理解李勇和我们说的话，李勇现在就像一个堂吉诃德，有些偏激，他的偏激来源于他的愤怒、羞愧、甚至还有争强好胜，就是那种，我成不了胜利者，也要成为倒在胜利的路途中的烈士，这让人看着，还是很难受的。”
“我们，还能够怎么帮助他？”小昭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帮不上，可能孙猴可以帮，我找机会，要再去一趟北京。”
小昭想了一会，还是没想明白，她问：“孙猴可以怎么帮他？”
“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孟平说了一句话，可能说的很对，他说，我们的这次赞助，可能帮了李勇，也可能是害了李勇。”
“为什么？”
“李勇那里，原来是个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李勇扔到那里去，也有把他扔到那角落里，随你怎么去折腾的意思，反正那地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但有了钱后，就不一样了，一切就都会起变化，大家都会盯上那个地方，孟平估计，那地方的书记，原来是没有人愿意去，现在大概要经过活动才能去了，虽然李勇现在搞的什么公示制度，看起来很有效，但所有规定，既然是人定的，人当然也可以修改和废弃它。”
“亲爱的，你的意思是，就像当时我们给家里寄钱，本来想帮家里，结果是害了家里一样？”小昭问。
张晨点点头说对，有点像。
“那这和孙猴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是李勇，你是我的上级，你知道你最怕什么？”
小昭想了一下，笑了起来，她说：“我只当过小莉、小米的上级，我想象不出来，我每次去，都要请她们吃好吃的，她们不怕我，我也不怕她们。”
张晨大笑，笑完了说：
“你会最怕李勇上面有人，而那个上面要是神秘莫测，但能够决定你的前途，那就更可怕了。上面有人，就像是让李勇身后有一个光环，什么人才会有光环？没有人敢去得罪有光环的人的，最多只是千方百计把他送走，还要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地送。
“孙猴就是，那个可以让李勇身后有光环的人。”
张晨说着，叹了口气：“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李勇的安全。”
“安全？李勇还会有什么不安全吗？”小昭惊讶了。
“当然，孟平说的对，要想整一个好人的话，从古到今，招式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先把你搞臭。孟平说，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磨刀霍霍，想整李勇了。”
“啊，这样啊，亲爱的，人怎么这么可怕。”小昭说。
“是你太单纯了。”张晨亲了亲小昭，和她说。
“那我情愿这样，亲爱的。”
“对，谁都希望这样，但有时候，生活和现实，会强迫你去改变的，而受伤最重的，往往是那个不愿意去伤害别人的人。”
小昭想着，张晨这话很复杂，又有些无奈，她想，这大概就是他从贵州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伤感的原因吧。
……
一九九六年的年三十，是二月十八日，离现在还有一个月，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厂里最忙，工人的情绪也最躁动不安的时候，大家手里干着活，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家的事了。
有忧虑能不能买到春运火车票的，虽然单位里已经定了团体票，但只要票没拿到手里，就担心临时会不会有变，如果那样，就回不去了。
有焦虑回家应该带什么的，还有焦虑，回家以后，会怎么样，还能不能再出来的。
遥想明年，一切就都好像变得未知起来。
有人回家后要造房子，一下就不能出来了，还有更多的，回家就会被家里安排相亲、定亲，一部分从此就不能出来，还有部分，再出来的时候，身份就都改变了。
再好的工厂，每年春节过完，总会有很多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回来，会有很多的岗位空出来。
张晨和赵志刚打招呼，和他说节后从贵州会有两百个工人过来，让他新工人不要招太多，赵志刚说好。
“你去招的，都是熟练工？”赵志刚问。
张晨说不是，很多连工业缝纫机都没见过。
“那招来干什么？”
“这是政治任务。”
赵志刚大笑：“我们这种工厂，还会有什么政治任务？”
“怎么没有，这是我交给你的政治任务，我要你不仅把他们培训好，还要善待他们，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他们很多人，连普通话也听不懂。”
“那怎么办，就是我安排人教，那也要他听得懂别人教他什么，要是连话都听不懂，那还怎么教？比手势？老板你这么聪明，比一个针脚密一点的手势给我看看。”
张晨瞪了赵志刚一眼，赵志刚大笑。
张晨想想，这个确实是个头痛的问题，他和赵志刚说，你不是鬼点子多吗，开动你的脑筋。
赵志刚愁眉苦脸地想，过了一会，他问，是全部听不懂还是一部分人听不懂？
张晨说是一部分。
“那只有把能听懂普通话的，和听不懂的，安排坐在一起，让那能听的，做翻译。”
“不错，我就知道你赵志刚有办法的。”张晨笑道。
“我是真不明白。”赵志刚叹了口气。
“不明白什么？”
“我们厂，那么多的熟练工，想进来还进不来，你招些什么都不会的人来干嘛。”
赵志刚摇着头，张晨说：“不是和你说是政治任务吗，政治任务就是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好好好，我执行就是，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赵志刚看着张晨说。
“不错，都知道讨价还价了，什么要求？”
“你要给我配一台电脑。”赵志刚说。
张晨没想到赵志刚提出的会是这个要求，他说：“你要电脑干嘛？”
“打东西啊，表格还有工艺单什么的，太多，手写累死了，再说，我字太难看，拿下去就被人笑话。”
“什么？你会打字，会用电脑？”这一下，张晨奇怪了。
赵志刚说：“这有什么，很简单啊，你去郑慧红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张晨不相信，这电脑什么时候，会变得很简单了，他走了出去，走向配送中心，赵志刚跟了过来。
张晨走进配送中心，看到郑慧红他们那里，就觉得眼睛一亮，他看到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都变了样，原来是黑白的，现在都变成了彩色的，原来屏幕上都是字，现在多了很多的图案，而有的屏幕上，就是一幅很漂亮的画，一扇窗户，从远处飘向了近处。
“这是怎么回事，郑慧红？”张晨问。
郑慧红和张晨说：“这个？不是我们定的那个视窗95到了吗，装上去以后，就变成这样，方便太多了，张总你来试试。”
张晨在郑慧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郑慧红和他说，你现在要是想打库存的话，就把原来的表格调出来，就这样点一下就出来了，你想改这个数字，就这样可以改了，再改这个，对，就这样改，每一个就这样改，是不是很快，还有，看到没有，上面改了，下面的合计数自动就改了。
张晨试着，胡乱地打了很多数字，一张新的库存表马上就出来了，这也太神奇了。
“哎呀！”张晨叫了一声。
“怎么了，张总？”
“我把你的表格都改了，这些数字我是乱写的，原来的我没记住。”张晨说。
“没关系的，张总，你看这里，有一个保存，按了保存，你改过的才会保存下来，不然，就这样，我们关掉，再打开，张总你看到没有，这还是原来那张，要按保存才会改掉，我在昨天的表上改了，这就是今天的，但我又还要昨天的，那就按另存为，两张就都有了。”
“还真是，这也太方便了。”张晨笑道，“对了，那我要打字呢？”
“学这个，王码五笔字，学会这个，你就可以打字了。”
“学这个很难吗？”张晨问。
“不难，半个小时你就会打了，只是，刚开始会慢一点，后来就很快了。”
“有多快？”
“像我们，一天打几万字没有问题。”
“这么快？”
“对呀。”
“好，郑慧红，你下午去给我买一台电脑，给小昭买一台，还有，给这个人也买一台，他馋死了。”张晨指了指赵志刚说。
“张总，我觉得……”郑慧红欲言又止。
“你说。”
“我觉得每个地方的财务部，最需要这个，这样，我们所有的财务表格就可以统一起来了。”
“好，凡是你觉得需要的地方，你都给他们配起来，还有，就由你们负责培训。”
“好的，张总。”

第0898章 谁要走？
张晨正准备走出配送中心，郑慧红嘤嘤地叫：“张总……”
张晨站住了，问：“你还有事？”
“我想……我想有事和你商量，张总，个人的事。”
郑慧红说着，看了看赵志刚，又看看周围的其他人，张晨明白了，个人的事，这是不方便在这里说，张晨说走，去我办公室谈。
“好好。”郑慧红说着就跟张晨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张晨看着郑慧红说，说吧，郑慧红，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郑慧红轻轻地笑了一下，侧着头，想着应该怎么说，似乎她要说的这些话，有些难以启齿，张晨笑道：
“郑慧红，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你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
郑慧红的脸红了，两只手放在桌上，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抓过面前张晨办公桌上的名片盒，想想不妥，又马上放掉，她说：“张总，我要谢谢你！”
“哦，谢我什么？”张晨奇怪了。
“谢谢你把我招到这个公司来，还有，你对我一直很好，还有，赵厂长他们对我也很好，还有，我在这里，一直都很开心。”
“郑慧红，你今天怎么想到找我说这些了？”张晨问，然后他似乎明白了：“郑慧红，你是不是想离开公司？”
郑慧红看了看张晨，脸憋得很红，她慌乱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张晨问。
“嗯……”郑慧红低着头，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不是想到老万他们那里去，想两个人在一起？”
“不是不是。”郑慧红赶紧摇头。
“那是嫌这里工资低，还是工作太辛苦了？”
“不是不是，哎呀，张总，我说了我在这里很开心，你们对我都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家里有事，春节回去就不准备出来了？”
“我春节都不准备回去，张总，其实，这事还早。”
郑慧红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张晨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什么还早？”张晨问。
“就是这事还早，我要离开这事，最早也要春节以后。”
张晨和她说：“郑慧红，你在这里做得很好，对我们帮助很大，你要是走，我很舍不得，但是，你要是有你合适的理由，我也会很理解，明白了吗？”
郑慧红低下了头，她说：“我知道的，张总，谢谢你，我说这事情还早，是因为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但是我想，张总，我想应该早点和你说，这样，你也可以有个准备。”
“什么事没有定下来，你和老万的事？”
“哎呀不是，张总。”郑慧红的脸更红了，有点急了：“张总，是那个马老师……”
“马老师，就是给我们网上做网页的那个？”
郑慧红点点头说对：“不是北京的网络环境比杭城好嘛，他们明年，准备把公司搬到北京去，有网络了，他们就想建立一个自己的网站，中国黄页网，马老师希望，我也能跟他们去北京。”
张晨明白了，郑慧红这是被马老师挖走了，张晨问：“马老师那里，给你的工资，比我们这里高？”
“没有，他们又没有什么钱，哪里开得出高工资，连这里的一半都没有，我不是为了工资，就是……”
“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对对，张总，我就觉得，那样对我来说，好像世界每天都是新的，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说：“好，郑慧红，我理解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肯定是春节以后，春节以后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就觉得应该早点和张总说。”
“好，谢谢你，郑慧红，这样，这事我同意了，我也支持你去干你自己喜欢干的事，我前面也说了，你要走，我很舍不得，这样，在你没走之前，你就还是安心在这里工作，什么时候要走了，再和我说一声就是。”张晨说。
郑慧红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说：“谢谢你，张总。”
“对了，郑慧红，你觉得，你走以后，我是说万一啊，你不走当然最好，万一你走之后，你现在手下的这些人，哪个可以代替你的？”
郑慧红说：“毛文红可以，我觉得她可以当主管，对了，张总，我建议现在就任命她当主管，这样，我还可以协助她。”
“现在？现在你不是还没有走吗？”
“这样就不存在交接的问题了呀，我过了年要走的话，那时正是上春装的时候，配送中心最忙，我担心一下子她会接不上来，现在就当主管，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那你要是没有走呢？”
“继续协助她啊，张总你放心，要是没走，我还是会在配送中心好好干的。”
张晨想了想说：“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要把你主管免了，让她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做的不好。”
“没关系的，张总，这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张晨看了看郑慧红，心里还是不舍，他觉得这个个子小小，说话像蚊子的女孩还真是难得，聪慧，大气，自己缺了这么一个帮手，还真是可惜，但她对电脑，对网络的痴迷，又是自己亲眼目睹的，不让她去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就像是不让自己画画一样。
张晨手指在办公桌上笃着，笃了两下，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和郑慧红说：
“郑慧红，要么这样，我让赵志刚任命你当厂长助理，具体分管配送中心的工作，把毛文红提上来当配送中心的主管，这样，你去配送中心，继续工作，也是师出有名，别人不会觉得你是在指手画脚，毛文红呢，也可以把主管的任务接过去。
“等到明年，你要是没走，你就继续当你的厂长助理，要是走，那时毛文红也已经接上手，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郑慧红想了一下，心里知道这是张晨在照顾她的面子，她有些感激地说：“好的，谢谢张总！”
“对了，你要去北京，老万知道吗？”张晨问。
郑慧红点点头：“知道，他也和我说，一定要先来和张总说，张总同意了，我才可以走。”
“那你去了北京后，你们两个……”
“还是这样啊。”郑慧红嘤嘤地说，“不过是北京而已，又没到月亮上去。”
张晨大笑，好好，郑慧红，还是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看，这厂长助理，我是下午还是明天，让赵志刚去宣布？”张晨问。
郑慧红想了一下说：“再过两天吧，这两天不是几个地方都要配电脑吗，还要教大家使用，把这事忙完再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
郑慧红走后，张晨把赵志刚叫了过来，和他说了这件事，赵志刚叹了口气，埋怨道：
“哎呀，你真是麻烦，先放走一个魏文芳和吴朝晖，再放走一个老万，现在又要放一个郑慧红，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用的人？”
“我知道啊，那我怎么办，把他们绑着，不让他们走？”张晨笑道。
“想办法留啊，有用的一个也不留，没用的一来来两百，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赵志刚继续埋怨。
“好好，赵志刚，是我这个老板无能，留不住人好不好，我向你道歉，不过，已经给你去买电脑了，你他妈的还说那两百个人的事？”
“电脑电脑，郑慧红这种高级人脑都没有了，要电脑干嘛？”
“不要？不要那我让他们不要给你买了？”张晨说着就佯装去拿桌上的电话。
“要要，我人脑没有了，电脑再没有，那还不是亏大了。”赵志刚叫道，“我就是觉得可惜。”
“我也觉得可惜，但不能因此阻碍别人前途啊，你看看，我要是舍不得刘立杆走，他就不会做这么大，要是拦住魏文芳他们，不让走，他们也做不了这么大，还有老万，你觉得他是在这里当维修队长好，还是去建筑公司当总经理更有前途？
“赵志刚，我和你说，你哪天要是有什么好计划，想自己创业，也和我说，我一定支持你，我肯定不会和你那鬼师父一样，说好借你钱，结果又不借你，你信不信？”
“算了，我信，我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就现在这样很好，就是，老板，你下次再挖我的人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不要都已经决定了再告诉我？”赵志刚问。
张晨说好，我保证下不为例，要么你再去做做郑慧红的工作，看看她能不能改变主意，别忘了当初，可是我们一起去劳务市场门口，把她找来的。
……
张晨从三堡回到了体育场路，发现自己办公室、小昭办公室、财务中心的电脑都装好了，毛文红正在财务中心，教小昭和谭淑珍他们使用电脑。
谭淑珍和张晨说，她办公室也装了电脑，不知道怎么用，郑慧红说，派人到这里集中教，让我和小娟轮流过来学。
毛文红看到张晨回来了，就和他说，张总，郑主管让我这两天，都在这里，教你们用电脑和打字，教会为止。
张晨明白了，郑慧红这其实是派毛文红过来，让自己先近距离接触接触，实际考察一番。
这也是郑慧红和张晨谈完以后，和他说等两天再宣布，任命她为厂长助理决定的原因。
说等两天，这两天是留给张晨考察毛文红用的，毕竟配送中心，是他们整个公司运转的中心，配送中心的主管，需要张晨对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和信任。
郑慧红并没有说，她推荐一个人，张晨也同意了，她就马上去推行，这也是郑慧红心细的地方。
郑慧红这样，张晨心里就越发有些舍不得，他在想，下次看到那个马老师的时候，要狠狠骂他一顿，你他妈的怎么做了一单业务，还把我的人给拐跑了？

第0899章 时间很快，该来的都来
“李乡长”酒送到了，李勇给张晨打电话，和张晨说，都搜刮干净了，也只有八千瓶，还有七千瓶，要等酿出来，张晨，你们可真够狠的，我们这里家家户户，今年过年都没有酒喝，要去县城买酒了。
哈哈，不过，卖酒的收入，今年可以让大家过个好年了，来年小孩的学费也有着落了，老乡们让我替他们谢谢你们，怎么样，张晨，要不要在二十四道拐口子上，给你们三个人建个庙啊？
八千瓶酒，两千瓶直接送去了南京，还有六千瓶，送到杭城，刘立杆现在要不了这么多，只要了两千瓶，张晨这里，公司里一千多个员工，一人发了两瓶，让他们带回家。
张晨还让海根，给动感地带的商户，一家发了两瓶，要过年了嘛，大家高兴高兴。
再加上三堡村里和一些关系户，送了送，张晨的酒，就剩下不多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来问张晨，这酒不错，还有没有？
张晨只好又送掉了一些。
刘立杆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本来想给老刘留二十箱的，最后也只能留了十箱，张晨和刘立杆打电话给李勇，和他说，李乡长，你这个李乡长酒，广受好评，看来是大有前途。
李勇高兴地大笑，他说，太好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今年也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今年春节，刘立杆没有跑出去，乖乖地在家里陪父母吃年夜饭，张晨和小昭去年春节回重庆过的年，今年春节，就留在杭城，陪张晨父母过年，谭淑珍和去年一样，还是在张晨父母家吃的年夜饭。
谭师母打电话过来，让谭淑珍他们回永城，小昭也和谭淑珍说，今年店里有我在，淑珍姐，你就带着向南回去一趟，谭淑珍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张晨知道，这小谭和老谭之间的裂痕深了，不然谭淑珍不会做得这么绝，他试探性地问了问，谭淑珍也不肯多说什么，只是说，就这样很好。
贺红梅很忙，年三十上午的飞机才飞回重庆，大年初一就飞回来了，她有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的服装同时要设计，张晨这几天正好没事，就去帮她忙。
年初二的时候，小昭开着车，带着张晨的父母和向南向北，回永城去走亲戚，年初六回来的时候，小昭和张晨说，她带着向南，去看了她的外公外婆，快两年了，向南还记得回他外公外婆家的路，她外公外婆，都快感动死了。
“我还去你们剧团了。”小昭和张晨说。
“你去剧团干嘛？”张晨奇怪了。
“带向南去看她爸爸啊，父母离婚了，这爸爸还是爸爸吧，向南自己要去的，我怎么能够拒绝。”小昭说着，有些黯然：“向南这小孩子，人小鬼大，我什么都没有说，她就和我保证说，她回杭城，保证不告诉妈妈她去看过爸爸了。”
张晨默然，问：“见到了？”
“见到了，他在剧团值班，见到向南，他也很高兴，抱着都舍不得放。”
张晨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小昭做的对，不管怎么说，冯老贵也是冯向南的爸爸，这是没错的，不过，张晨和小昭两个人，都没有和谭淑珍提起这件事。
小昭从永城回来，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的，张晨知道这是累了，他妈妈那个精力旺盛的老太太，又是带着媳妇和孙子，一定是车不停驶，把能想起的亲戚都走遍了，从张晨记事起，就知道他妈妈是个特别喜欢走亲戚的人。
那时候穷，每年买来或单位里发来的一包包糕点，放在家里，是从来舍不得吃，也不允许他碰的，这些糕点，都是在家家户户之间流转，张晨曾经在一包团结糕的红裱纸后面做过记号，他发现初二送出去给表舅的，初五又被另一个亲戚送了回来。
张晨想吃糕点，每年都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十五一过，所有的拜年活动都戛然而止，这个时候还留在家里的糕点，才可以开吃，但都已经有点变质了。
张晨从小就讨厌走亲戚拜年这种事，觉得大家都是虚与委蛇，在做表面文章，白白浪费时间和表情。
他曾经大年初一一个晚上，把自己放在被子外面冻，终于如愿以偿，被冻得唏哩呼噜，心想，这总可以躲掉，不要去拜年了，结果他妈妈过来摸摸他额头，把他拎起来按在自己大腿上，喊他父亲拿来一碗水，用手指沾沾水，在他脖子后面叭叭地扭出两团乌痧。
张晨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然后，他妈妈还是给他穿好棉衣棉裤，拖出去拜年，张晨头晕晕地从这家走到那家，不仅头疼脖子疼，心里还疼，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偷鸡不着蚀把米。
在父母看来，走亲戚拜年，是每年的头等大事，一份人家，要是没地方可以去拜年，也没人上门拜年，那才是最丢脸的事。
张晨和他父母及小昭说，要留下来帮贺红梅的忙，其实心里是有逃避回永城的意思，但张晨躲掉了，小昭这个媳妇躲不掉。
张晨看着小昭回来，有些歉意，和她说，辛苦了。
“没有什么，不就拜年嘛，我年年拜啊，都习惯了，反正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重庆，这有什么。”
小昭盈盈地笑着，看样子她倒很适应这个角色，也是，张晨想起了和她第一次，一起回去四川的情景。
“在永城碰到了一些人。”小昭看着张晨，停了一下和他说：“他们说淑珍姐，说得很难听。”
“剧团里的人？”张晨问。
“不是，在剧团，我就碰到了向南她爸爸，还有一个叫李老师的。”小昭说，“他们连淑珍姐的名字都没有提起。”
张晨点点头，不屑地说：“外面那些人，在传的都是些无聊的谣言，谭淑珍在永城名气大，是个红人，人红就是非多。”
“你在永城名气也大啊。”小昭笑道。
张晨也笑：“那都是他们瞎传的，传得神乎其神，其实他们知道什么，我们在外面，又不太和那边联系，我们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都是胡说，谭淑珍不一样，她还在永城的时候，名气就很大了，我在永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名气还不如小武大。”
“现在，可比小武大多了，你和杆子都是。”小昭说。
“哦，都说我们什么了？”张晨问，“有什么光辉事迹？”
“也没有什么，反正，就是名气大，每个人说起来，都和你们很熟的样子。”
“大概，小时候给我把过尿的人，都有不少吧？”张晨问，小昭咯咯笑着：“还真不少。”
“对了，亲爱的，我们不在，你和红梅，每天都吃什么？”小昭问。
“高级，天天方便面大餐。”
“两个懒鬼，你们不会自己做啊，你们又不是不会做。”小昭骂道。
“那也要有时间啊，这正月里，还每天打电话来催稿子。”
“这么惨，你们怎么不去杆子家蹭饭？”
“贺红梅不敢去，她说她一去，那杆子妈，就一定要把她认作是儿媳妇。”
小昭大笑。
“她不去，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不过，她初三和谭淑珍两个人，在谭大哥那里做了一餐，吃得还可以。”
小昭问：“杆子没来？”
“没，谭淑珍不让叫，杆子这几天跟着范建国混。”
“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昭叹了口气。
“不要管，也管不了，随他们去。”张晨说。
张晨的父母和小昭回来之后，张晨和贺红梅、谭淑珍他们的就餐就有了保障，不然，这正月里，吃饭还真的是个问题，他们回来之后，就都去张晨父母家吃饭了，老谭也过来吃了一两次，其他的时间，他都是在工地，和老万他们一起吃。
老万他们建筑公司，还有很多的人没有回去，他们就年三十和年初一休息了两天，到了初二，就开始干活了，今年是个暖冬，杭城到现在也还没有下雪，他们就想趁着这个时候，多干一点。
二货跟着他那个小老乡的女朋友回去了，年初一的那天，他特意跑到镇上，给老谭打来电话，结结巴巴地说，谭叔，谭叔，小君，小君他们家，他们家同意了。
二货说完，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
老谭拿着大哥大骂道：
“二货，哭什么哭，有点志气，一点小事就哭鼻子，别让人家看轻你，他们家同意怎么了，他们家本来就应该同意，你这个，又不是高攀，记住了，二货，你不比哪个差，记住没有？”
老谭不停地骂着，其实他的泪水，也早就流了下来，二货在电话那头，不停地点头说：“我记住了，叔。”
再看到张晨和小昭的时候，老谭就和他们说，今年，要准备给二货办大事了。
“真的？！”张晨和小昭叫道，老谭点了点头。
“太好了！”张晨说。
“好什么好，你这个指导员，还有你这个婶，逃不掉要去女方家里一趟。”老谭笑着说。
“去去，逼养的，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张晨学着二货的口吻，大声叫道，小昭在边上，也不停地点头。

第0900章 超自然力
过了大年初十，张晨、刘立杆和魏文芳他们，都开始准备起来，从李勇他们那里来的大部队，三月五号，会从晴隆坐汽车到安顺，然后从安顺坐火车，咣当咣当，先沿着贵昆线，再沿着沪昆线一路往前，七号晚间抵达杭城。
张晨他们需要在大部队抵达之前，把他们的住宿等等都安排好。
张晨这里两百个工人，都先集中安排，住到三堡厂里的宿舍里，等到重新分配工作，那些被确认是到动感地带或延安路专卖店上班的，再安排住到体育场路这边来。
带领着大部队抵达杭城的，是李勇他们乡里的组织委员老火，老火真的是带着他的老婆，还有在乡中学读初二的女儿一起来的，乡长同意，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来杭城游玩，她们怎么会错过。
张晨从贺红梅那里借了倩倩，让她先陪她们母女两个到处走走。
张晨还让二货开车陪着老火，他这里和刘立杆、魏文芳那里，几个地方跑，化了两天的时间，把所有的人都一一安顿下来以后，老火这才有时间，陪着老婆女儿去西湖游玩，张晨还是让二货开车陪着他们。
晚饭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在张生记请老火一家吃饭，在包厢坐下来后，张晨和刘立杆，这才有时间更多地了解他们走后的情况。
老火告诉他们，李乡长去年底被评为黔西南州的优秀乡长，李乡长要调走了。
李勇要调走了？张晨和刘立杆都吃了一惊，怎么没听李勇说起过？
“也是年后上班，刚刚下来的消息，李乡长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老火说。
“他要调去哪里？”张晨问。
“高升了，州里，去担任团州委的副书记，副县级。”老火和他们说。
“那李勇不在，乡里的工作怎么办？”刘立杆问。
“去年底新书记就到任了，李乡长走后，肯定还会从其他地方调乡长过来，张总、刘总，我们乡现在和你们去的时候可不一样，不再是人人嫌弃的乡，而成了香饽饽，想调来我们乡的，不要太多。”老火呵呵笑着。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老火，心里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一切都和孟平预料的一样，孟平这个机关的老甲鱼，看样子把什么都猜到了。
“你们的水泥厂，开始建了吗？”刘立杆问。
“还没有，还没有，没这么快。”老火有些尴尬地笑着。
“你们学校的教学楼，开始造了吗？”
张晨问老火的女儿，老火的女儿看看她父亲，点了点头说：“已经在造了。”
“那你下个学期，就可以到新教室上课了？”张晨笑道。
“下个学期，我就读初三了。”
小火欲言又止，张晨说，初三不还在乡中学吗。
小火看了看她父亲，沉默了，一旁，老火的老婆实在是憋不住了，她瞪了一眼老火，叫道：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张老板和刘老板都是自己人，你不能说，我来说，我们全乡，现在都在为李乡长抱不平，什么提拔，什么高升，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有人在打那笔钱的主意，李乡长走了，我看他们还搞不搞得下去。”
“就是，我们校长也说，李乡长要是走了，我们乡就完了，原来怎么样，接下去还是会回去怎么样。”
老火的女儿也说，她说的校长，应该就是张晨他们见过的耿校长。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老火，老火叹了口气，这才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张晨和刘立杆。
老火和他们说，那新书记来了以后，认为现在水泥的行情不是很好，如果造水泥厂的话，这笔钱很可能会打水漂，他认为还不如把这笔钱，用来充实乡村两级集体。
“什么充实乡村两级集体，不就是有钱吃有钱喝了。”老火的老婆在边上骂道。
“这水泥的行情，现在不好，等你们水泥厂造好，它又会走出低谷的，这建材的价格，本来就是起起落落的。”刘立杆说。
老火说，李乡长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没有办法，寡不敌众啊，从级别上来讲，这书记才是乡里的一把手，班长，再加上当初你们赞助的这笔钱，李乡长又做了一个决定，说是怎么使用，要四个村的村主任共同决议。
书记说这钱用来充实乡村两级集体，答应给他们每个村的村集体，划拨三十万，有这么大的一笔收入，那些村主任怎么会不同意。
“可这样是杀鸡取卵，水泥厂造好，就是你们乡里一只会下蛋的母鸡，这乡里年年都会有一大笔的收入，有了钱，就可以做其他的很多事情，这钱要是分掉，也就分掉了，那耿校长说的没错，这样的话，你们乡，原来怎么样，还是会回到怎么样。”张晨说。
老火摇了摇头，他说：“这个道理谁不明白，李乡长是这么说的，我们也知道就这么回事，但那些人，才不管这些。”
“那书记，有了钱，把上面照顾好，让那些一个个来打秋风的检查团吃好喝好，钱花完了，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说不定还高升了，他怎么会管这些。”老火的老婆骂道，“那些村主任，这钱今年拿到今年花，明年换届，还是不是他当主任都不知道，更不会管。”
“还有更气人的，我听我们校长在骂。”小火也忍不住了，和张晨刘立杆说。
“在骂什么？”张晨问。
“我们学校，还有乡小学的教学楼，原来李乡长计划都是造三层楼，这样所有的班就都可以放进去了，现在说是什么，老教室不利用起来也可惜，结果都只造两层，我们初三，小学四五年级，还是在原来的教室上课。
“我们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公开骂，说是连这个钱都要克扣，你们这些克扣的，就是蛀虫，是王八蛋。”小火说。
“我看骂的一点没错，老耿也是豁出去了！”老火的老婆说。
张晨和刘立杆听着，直感到又气愤又悲伤，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发凉，看样子一个地方要是穷，不是没有原因的，客观条件致贫，仅仅只是原因之一。
刘立杆有些赌气般地和老火说，老火，你可以把我的话带回去，告诉那些人，本来，三百万只是我们赞助的第一步，我们接下去，还会有第二个三百万，第三个三百万，你们乡里，不仅会有水泥厂，还会有其他更多的厂。
但现在，我们不可能再赞助一毛钱了，让他们好自为之。
吃完饭，张晨和刘立杆，把老火他们一家送回酒店，两个人马上给孟平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孟平叹了口气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还真是到处都一样，不过，连学校的教学楼都要偷一层，我还是高估了这些王八蛋做人的底线。
他们想到，现在感到最沮丧和痛苦的一定是李勇，孟平说没事，明天我来打他电话，我知道怎么劝他。
第二天，张晨给老火他们一家，买了从杭城到贵阳的机票，让他们到贵阳后，再坐汽车回去，小火听说自己可以坐飞机了，高兴坏了，张晨又让小昭，带老火的老婆和女儿，去百货大楼，买了衣服和文具，小昭问，衣服为什么不在我们自己店里拿？
张晨和她说，返朴归真，那是城里人才需要返，她们本来就朴了，还返什么返，你见过几个农村来的，会到半亩田买棉麻服装？
小昭笑笑，明白了。
孟平拨通了李勇的电话，和他说，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李勇在电话里沮丧地和孟平说，胳膊扭不过大腿，哥们的水泥厂没有了，我正打算写辞职报告。
“不是高升了嘛，你辞什么职？”孟平笑道。
“升屁，就是把老子拱走。”李勇骂道，“这种把戏，老子不奉陪。”
“李勇，你是不是还想做事？说大一点，你是不是还想造福乡里？想你就好好待在那里，人家拱你，你就顺水推舟，不想，你来我这里当副总，这位子随时给你留着，你想不想再搏一把？”
“怎么搏？”
“你刚刚自己不是说胳膊扭不过大腿吗？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大腿，现在去州里，就是个好机会啊，你李勇，有做事情的能力，但没有平台，那你就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平台，你要是还想做事，就去州里，不用管其他，就给我一门心思往上爬。
“等到你当上州长的时候，李勇，你能服务和改变的，就不再是一个乡，而是一个州，好几个县，你不想搏一下？”
李勇听了孟平的劝告，去文山州当团州委副书记了。
到了五月，第二批的“李乡长”酒到了，老刘的“李乡长”，已经断档，看到刘立杆抱回来，赶紧拿过一瓶打开，喝了一口，就“噗”地一声吐了出来，骂道：
“什么玩意，掺了水了！”
刘立杆跑过去喝了一口试试，赶紧和老刘说，别喝了别喝了，你还是喝你的洋河吧。
刘立杆打电话给张晨的时候，张晨也正想打给他，两个人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们想了想，还是把酒的尾款打了过去，但“李乡长”酒，就此寿终正寝。
也是，李乡长都不在了，这李乡长酒，怎么还可能永葆芳香。
只是可惜了张晨设计的酒瓶。

第0901章 乱，乱，乱
工厂里一下子新增加了那么多的新工人，赵志刚感到头都快炸了，不仅产量马上就受影响，而且产品的品质，也跟着受影响，车位上交出来的货，两分他们不肯收，每一个主管又都在叫，说自己根本就管不过来，你爱收不收。
车间里，半成品的服装堆成了山。
张晨去了工厂，把所有的主管召集到一起开会，他还没有说，主管们就纷纷和他抱怨，说这放假刚回来，每年这时候都是这样，工人的心都还没有收回来，活会糙一点，需要他们付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去应付。
现在好了，我们的时间，连教那些新工人怎么用缝纫机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管车位上的事，你一个大组，安排个一两个工人我还能应付，一下子来十几个，我们怎么管？
这一批从贵州来的新工人到厂，还是和张晨他们原来招新工人一样，把这些人分散到每个组里去，而不是集中到一个组，要是集中在一个组，那主管就更会叫苦连天。
“不一样。”赵志龙和张晨说，“原来招来的新工人，就是干活糙一点，但人家至少是熟练工，每天一点点去纠正，毛病还能改过来，我和他说什么，他也听得懂，现在这些，不仅机器不会用，我和他说的，他听不懂，他和我说的，我也听不懂，这还怎么搞？”
张晨问赵志刚：“不是把能听懂普通话的，和听不懂的，安排坐在一起，让那能听懂的，当翻译吗？”
赵志刚摇了摇头：
“屁用没有，那些能听懂普通话的，从来没有做过服装，和听不懂的也一样，你和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和他说针脚，他看着你，不知道什么叫针脚，你和他说缝位，他还是看着，不知道什么叫缝位，他连九号还是十一号针都分不清，他能听懂什么？”
彩娣说：“还有，就是他能听懂，还是傻傻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和他老乡讲。”
“不要说他们车位，我后道这里都这样，这些人，勤快是勤快的，我一个没有注意，她就把吊牌挂上了，结果，那一个款式的服装，挂了四五个品种的吊牌，那台子上本来分得清清楚楚的吊牌，都搞得乱七八糟。
“害得我只好让大家都停下来，把衣服上的吊牌剪下来，把台子上的吊牌重新整理好，她一个人在做，我后面一堆人收拾都收拾不过来，我讲她，她比我还有道理，和我吵，说这吊牌，每一个不都是一样大小的，挂上去不是一样的？
“我说重一点，就哭，这一哭么，好了，几十个老乡跑我后道去，要找我算账，他们互相都是亲戚。”
张晨看看赵志刚，赵志刚点点头，证实有这个事，他和张晨说，要不是他和很多的老工人跑过去，他们都要打后道主管了。
赵志刚的话，让张晨陡然紧张起来，一个工厂里，这么多的人，最怕的就是下面老乡和老乡搞小团体，搞派性，那是会出大事的，矛盾发展到最后，双方说不定会大打出手。
“现在老工人和新工人相处得怎么样？”张晨问大家。
“根本就不愿意和他们住一个房间。”彩娣说，“本来房间里几个人，大家互相卫生都搞得干干净净的，现在新来一两个，把房间搞得一塌糊涂，还乱来的。”
“怎么乱来？”
“人家的香皂洗发精什么的，放在那里，她拿起来就乱用，本来，大家的香皂洗发精什么的，都集中放在卫生间里，自己用自己的，从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好了，烦死了，这些东西都要放到自己床底下，用的时候再拿过来。”
“放自己床底下，她们还要过来拿。”有主管叫道，“还有，我们加班累死了，他们现在每天就是熟练缝纫机，又不干活的，回到房间，我们想睡觉，结果他们叫了几个人在打牌赌钱，还是男的，让我们这些女的怎么睡？又不敢讲他们，他们很凶的。”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食堂里，我看到的，被我骂了好几次，也没有用。”司务长老傅说，“一到吃饭的时间，他们来几个人，就把一个窗口给占了，其他的人，想来排队都不让人家排，说这地方是他们抢到的，只能给他们老乡打菜用，哪里有这种道理。
“我那天骂了都没有用，我就让里面的师傅，只要他们还占着窗口，就不要给他们打菜，结果又是一大帮的人来包围我，还好我老乡也多，他们才不敢动手。”
“不光光打菜，饭也是一样。”赵志龙说，“一到食堂，就把几个饭桶都占住了，不让其他人打，要等他们的人都打完了，才可以打，猪一样的，吃的又多，打个饭，那饭桶边上，脏死了，都是饭。”
张晨他们食堂，吃饭的时候，菜是限量的，每个人要到窗口去打，饭是不限量的，一桶桶的饭，就放在餐厅的几个打饭处，要吃多少，自己随意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说起来都是牢骚一大堆，张晨本来是想开个会，先了解一下情况，结果这个会议，变成了对新工人的声讨大会。
张晨坐在这里，越听就越坐不住，他觉得自己本来有条不紊的工厂，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药桶，而最可能爆发的，很可能就是这些新工人和原来群英服装厂的，那些杭城本地的老工人，他们本来就有些看不起外地的工人，现在，只怕这种成见会更深。
张晨问两分，现在老群英的人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快要闹架儿了。”两分说。
张晨看了看赵志刚，赵志刚也是一筹莫展，当初张晨和他说的时候，他觉得会是个麻烦，但不知道，会有这么麻烦。
张晨让大家先散会，他和他们说，你们现在，我就要求你们，想办法，先让大家避免矛盾和冲突，其他的事情，我想想应该怎么处理。
“张总，车间里堆着的那些衣服怎么办？”两分问。
“这个没有含糊，该返工的还是要返工。”张晨看到彩娣他们几个主管，满脸的不乐意，都想说什么，不用听也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张晨说：“这样，先让所有的新工人，先停下来，回宿舍休息，你们给我尽快恢复车间里正常的生产秩序。”
主管们一听，竟鼓起了掌，张晨听着，心里苦笑连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补货的高潮期马上要到了，他知道要是不能让车间恢复正常的生产，那这工厂的混乱，马上会变成整个公司的混乱，一个麻烦，很快会变成一连串的麻烦。
张晨宣布散会以后，主管们都走了，只剩下他和赵志刚、郑慧红三个人。
赵志刚看着张晨，哀求道：“老板，再花点路费，把他们都送回去算了，不然，我们厂要完蛋的，真的，我还从来没看到厂里，会有这么乱。”
“不行。”张晨摇了摇头，“送回去肯定不行。”
“好好好，老板，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政治任务，就算这是政治任务，我也完不成，你要么把我枪毙了吧。”
下面，中午下班的铃声响了，赵志刚和张晨说：
“老板，你自己去食堂看看，看看老傅说的是不是真的，人家老傅都说了，他在艮山河，管着几万个人吃饭，也比这两百个人好管。”
张晨听赵志刚这么说，还真的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到了隔壁职工食堂，看到一共五个打菜的窗口，有四个排着很长的队，只有一个，窗口前挤着一堆的人，但没有队伍。
张晨走过去，看到那里，还真的都是从李勇他们那里来的人，有人在老家见过张晨，知道他是老板，退到了一边，还有几个，还是占在那里，张晨突然就觉得无名火起，大吼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张晨吼得很大声，整个餐厅都听到了，那些老工人，还从来没见老板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都停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他，同时心里觉得很解气。
整个六七百平方的餐厅里，一千多个人在就餐，霎时变得死一搬的寂静。
张晨指着那几个还占着窗口的人，大声叫道：
“你们给我从那里走开，这窗口是你的吗？你要说是你们的，你们告诉我，你们住在哪个房间，我马上让人把这里的水泥都敲了，堆到你们床上去。”
那几个人愣在那里，有人拉了拉他们，和他们说，这是老板。
还有人说，这是李乡长的朋友。
张晨继续大声呵斥：“你们是出来干活的，还是出来抢饭吃的？”
张晨指着其中一个男的说：“来，你告诉我，你上午干了多少活，这里这么多工人，辛苦工作了一个上午，吃饭还要让着你，你说你凭什么？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打饭，还要老老实实去排队，你是什么人？是我爸爸还是爷爷？”
那个人，脸色都苍白了，嘴里嗫嚅着什么，张晨转头看到了老傅，和他说：
“老傅，你把通后面食堂的门打开，你们给我走，不是自认为天大地大你最大吗，你们连外面都不要排，直接进去拿，想拿多少拿多少，不够再让食堂师傅给你们做，你们去啊，站这里干什么？！”
那几个人，悻悻地走开了，张晨高声和老傅说，傅师傅，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老工人还是新工人，再有一个人敢霸占窗口的，你就把他赶出去，不要让他吃饭。
他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他要是想打架，让他找我打，我就不相信了，他有多少本事，再多的老乡，要想打架，我照样一个个打到他们规规矩矩，我就不信这个邪，认为自己有本事的，你就来试试。
老傅赶紧说好，我知道了，张总。
张晨走了开去，老傅招呼其他队伍的人过去那个窗口排队，那个窗口，很快排起了一列队伍。
张晨离开了那里，走去那几个打饭点，边上不时地就有人说，骂得好，老板。
张晨朝他们笑笑，那几个原来守着饭桶的，看到张晨来了，都走开了，张晨走到餐厅的门口，原来占着窗口的那几个人站在外面，看到张晨出来，就迅速地散开，跑上楼去。
张晨心里有了底，也有了些许的安慰，他觉得自己老板的威严还在，震慑力还在，而这些人不敢面对，至少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好的事。
张晨走回到办公室，赵志刚跟了进来，和他说，老板，你太厉害了，刚刚那一下，就把他们都镇住了，对了，老板，你晚饭的时候来不来？
张晨瞪了他一眼，赵志刚哈哈大笑。
张晨打了个电话给刘立杆，问他，从李勇那里来的人怎么样？
“我操，来的哪里是一帮工人，完全是梁山好汉，昨天和老万他们都打起来了，还好老谭过去，把他们镇住了，今天在给他们军训。”刘立杆叫道。
张晨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这老谭在部队，可是带兵的，那每年新兵从各地来，都是小伙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的，还不比这些人还难管，说不定老谭还真的有办法，能镇住他们。
张晨想到这里，站起来，和赵志刚说，你看着，不要出事了，我出去一下。
“那这些人下午怎么办？”赵志刚问。
“继续休息，等我想到办法，对了，原来那部分工人，你盯住了，不要跟着乱起来。”
赵志刚说好。

第0902章 必须来一次军训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杭城辐条厂，看到在厂区的空地上，老谭正在对那一百多个新来的工人，进行军训，有他们今年新招的十几个人，还有从李勇他们那里来的那一百个人。
这一百多个人排成了一个方阵。
老谭穿着一套没有领章肩章的旧军装，面对面站在方阵前面，大声喊着“立正”、“稍息”、“向前看”等等口号，中气很足，每一个口令中间都有一个拖音，然后戛然收尾：“向前~~看！”“立~~正！”听上去给人感觉坚定有力。
每一个口令下达后，他都会在方阵中梭巡，谁的动作没有做到位，就会被他严厉地呵斥，他的表情冷峻，语气坚定，让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谭看到张晨和刘立杆来了，大喊一声稍息，然后命令一位“杨连长”出列，让他带着队伍，在整个辐条厂区里“齐步跑”。
老谭走了过来，张晨把自己厂里的情景和老谭说了，老谭笑道，我还以为就我们这里情况特殊，看样子每个地方都一样，小吴他们那里应该也差不多。
刘立杆打电话给了吴朝晖，果然，吴朝晖也大倒苦水。
“看样子需要一起军训了。”老谭说。
“大哥，这个，能起作用吗？”张晨问。
“当然能。”老谭说，“这就和我们部队一样，这些人来之前，每个人的生长环境和经历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的很多人，连城市都没有来过，连工厂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到了这里，就会把原来的生活习性带过来。”
“知道为什么新兵到部队，需要统一先到新兵连进行培训，然后才分配到每个部队吗？”老谭问。
张晨和刘立杆都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过渡阶段，在这个阶段，就是让你改掉你原来的生活习性和习惯，适应新的生活，别小看这些立正、稍息、齐步走，你们大概会想，练这些有什么用，难道在战场上，还用得到立正稍息齐步走吗？
“当然用不到，但所有这些，浓缩起来，就是两个字，‘命令’，不断地下命令，命令！命令！命令！让你对所有这些命令做出反应，你所有的反应和表现，浓缩起来也是两个字，那就是‘服从’，服从服从服从，无条件地服从！
“你习惯了服从的时候，服从变成了你的条件反射之后，冲锋号吹响的时候，你才会听从冲锋号的命令，拼命地往前冲，这个世界，能打仗的部队千千万，但能打胜仗的部队只有一支，那就是纪律严明的部队，所以，我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然还不乱了套。
“到了战场上，靠的就是士兵自觉的服从意识，不然靠什么，靠你嗓门大？你嗓门大有什么用，你有枪兵也有枪，别以为只有你可以崩了人家，人家也可以崩了你。
“老是有人笑话说我们部队，把被子叠得整齐的像豆腐干，有什么用，到了战场上，难道还靠叠被子？我告诉你们，到战场上不靠叠被子，但那能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干的，肯定比那连床铺都不会铺的有战斗力。
“我昨天来到这里也是，一看着宿舍里，就像个猪窝，就知道了，这样的一帮人在一起，不打架和惹是生非，才是奇怪的，今天上午半天训练下来，好多了，等训练结束以后，这人有了纪律意识，服从意识以后，你再教他什么，他才可能接受。
“现在，他的人在这里，思想意识还在他老家，根本没有做好接受改变的准备，你和他说什么，他都是排斥的，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让他们学会服从，才是第一步。”
老谭不停地说着，张晨和刘立杆想想有道理，就像自己原来在剧团，那剧团为什么难管，还不就是因为有自己这几个野生的刺头，不管是老杨还是其他的什么领导，说一句，他们三句顶回去，把对方气得半死。
没想到，这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自己被气得半死了。
“大哥，那你这里多久能训练好？训练好了到我那里去，帮我也训练一下？”张晨和老谭说。
老谭想了一下，他问，你厂里的宿舍，再安排两百个人，可以住下去吗，自带铺盖？
张晨说可以。
“那这样，把这里的人，还有小吴他们那里的，集中到你厂里去军训，十天时间，你们下面球场，也可以列队。”
老谭说，张晨和刘立杆都说好。
“那大哥，要辛苦你了。”张晨说。
“我不行，要请增援。”老谭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他们说，我已经是游击队了，要请真正的军人来训练他们。
“为什么？老谭你不是当过团长，也是军人中的军人。”刘立杆说。
“在部队可以，现在不行。”老谭看他们两个不解，解释说：“那军装本身就是一种威严和震慑，你们想，要是有军人站在你们面前，命令你们，你们会抵制吗？”
张晨和刘立杆想想，还真是这样。
“可是，我们到哪里去联系真正的军人？”张晨说。
“我这里有啊，我可以联系。”老谭笑道。
“从海南请过来？”刘立杆问。
老谭看着他们两个，大笑：
“哪里用得了从海南请，我们艮山河工地，搞过那么多次军民共建活动，杭城哪支部队的联系方式，我这里没有？
“现在上面也要求部队，要积极参与和支援地方经济建设，我可以去联系他们，请他们帮我们军训，大中专学生，不是每年都要进行军训，我们工人，当然也需要。”
张晨和刘立杆恍然大悟，老谭从包里拿出了大哥大和通讯录，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联系部队，过了一会走回来，和他们说，联系好了，等会我带介绍信过去办手续就可以，从后天开始军训，明天，我们把所有人集中起来。
张晨和刘立杆都说好，张晨打了魏文芳电话，把事情和她说了，魏文芳说，太好了，我还真是愁死了。
张晨笑道：“魏文芳，你不是自己也经常做培训吗？”
“哎呀大哥，这个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张晨说。
“什么事？”
“我想，这十天的时间，白天军训，晚上就由你来教他们那些，听不懂普通话的，学说普通话。”
“好，我来做。”魏文芳答应了。
张晨回到了厂里，把情况和赵志刚、郑慧红说了，他们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张晨和赵志刚说，一个是再腾出可以住两百个人的房间，二是在餐厅里，划出一块地方和一个窗口，专门给军训人员就餐，晚上给他们培训用，老谭说了，军训会从他们每个房间整理内务开始，一直到统一就餐。
赵志刚说好，这个我马上安排。
“还有，我们要想想，军训结束之后怎么办。”张晨说。
“我觉得还是要继续集中培训，培训他们学会使用缝纫机，具备一定的生产技能之后，再分到组里去，这样才不会把现在的生产秩序打乱。”
“十几个人都教不过来，一百多个人怎么教，谁来教？”赵志刚叫道。
“我今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想，教不过来最大的障碍，还是语言交流的原因，要是我们能找到，会说他们那里话的人来教他们呢？”郑慧红问。
“谁会说他们那里的话？会说他们那里话的，都是和他们一起来的，自己还要别人教。”赵志刚说。
郑慧红摇了摇头，她说：“会有的，我就不信，杭城这么多的服装厂，几十万缝纫工，就没有几个晴隆人，我们去找找看，要是能找到现在已经在杭城打工的晴隆人，熟练车工，把他们招到我们厂，由他们来教呢？”
赵志刚和张晨眼睛一亮，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张晨说：
“这样，他们不仅能教他们技术，还会教他们很多其他的东西，已经在外面打工的，对杭城工厂的一些规矩都知道，可以现身说法。”
“对，张总，赵厂长，我还有一个建议。”郑慧红说。
“你说。”赵志刚说。
“我们新招来的这几个晴隆籍的工人，他们的技术，可能不一定能达到我们的要求，我建议成立一个教学组，由赵志龙担任组长，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和我们车间统一的标准，这些工人培训好，分配到每个组后，就可以马上融入进去。”
“不错，郑慧红，你这个建议很好！”张晨叫道。
“完蛋了，那等于要砍赵志龙的头了，你去做他工作。”赵志刚和张晨说，张晨说好，我去做他工作。
赵志刚接着看着郑慧红，郑慧红嘤嘤地说：“赵厂长你不要看我，你是不是要我去找这些晴隆籍的熟练工？”
赵志刚笑道：“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当然由你去找。”
“好好，我每天去劳务市场门口去找，再让厂里的老工人，打电话给他们在杭城的老乡问问，看看他们厂里，有没有这样的人。”郑慧红说。
“没事，你有十天的时间。”赵志刚笑道。
“对了，郑慧红，你可以去《钱江晚报》登一个广告，就登招晴隆籍熟练缝纫车工，要求会说晴隆话。”张晨和郑慧红说。
“看看，老板这不是又帮你省掉很多事，广告一登，不用找，肯定会有人打电话过来的。”赵志刚说。
下午下班的铃声响了，赵志刚看着张晨，问：“老板，晚餐时间到了，你是不是该去餐厅了？”
张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瞪着他骂道：“赵志刚，你他妈的是不是吃定我们每个人了？”
赵志刚和郑慧红一起大笑。

第0903章 简单了
军训开始了。
随着“向右看~齐！”、“向前~看！”、“齐步~走！”的一声声口令声从楼下的操场上传上来，似乎连楼上的工人，工作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钱江晚报》上的广告登出来之后，马上有电话从义乌打过来，说他就是晴隆人，他们一共四个，都在那边的服装厂打工，已经做了三年了，今年刚刚从家里出来，本来还想继续在义乌打工，看到报纸，就想到杭城来。
郑慧红了解清楚了他们的情况后，就让他们过来杭城。
四个人到了之后，他们是三个女的，一个男的，听说这里有一百多个晴隆老乡，吓了一跳，说，我们晴隆人，在这边很少的，我们在这边三年，都没有碰到过一个老乡，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赵志刚就把这些人的来龙去脉和他们说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外面球场上在军训的，基本都是他们晴隆人，不是一百多，而是一共来了四百个，有些已经安排到其他地方，在那里上班了。
那几个安排去半亩田专卖店当营业员的女孩子，自己本身就是高中毕业，加上她们已经搬去体育场路住，上班下班，都有谭淑珍带着，谭淑珍就像在剧团教小学员一样带着她们，从早上监督她们起床刷牙，一直到晚上睡觉，她们适应很快，马上就融入了进去，没有问题。
还有安排到动感地带做保安和保洁的，工作比较单纯，也不是什么技术活，他们搬去体育场路后，也马上适应了。
赵志刚把他们四个人留了下来，郑慧红让赵志龙，先对他们四个进行培训，这样等他们再教其他人的时候，大家的标准就一致了。
这四个人到了之后，在晴隆人中间，引起了反响，起到正面的作用，他们和那些人说，自己当初从晴隆出来，到了义乌，找不到其他的工作，看到招缝纫工的比较多，还是自己花了三百块，参加了服装培训班，学会后去报名，人家才收的。
不是熟练工，根本就没有服装厂会要你，哪里有像你们这么好，在这里白吃白住，还免费培训。
如果是这样招人的话，不要太多，随便一招就有几千人。
他们的这些话，让其他的那些晴隆人明白了，自己的工作机会，得来不易，要不是李乡长和这里的老板是朋友，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这里来打工的机会。
有了这样的心理之后，大家就知道自己没有在这里耍横的资本，那些老工人，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留下来的，只有自己，才是通过“关系”，被照顾进来的。
这样的情绪，不仅影响了张晨他们这里的一百多个工人，连刘立杆和魏文芳他们那里的，也兼带影响了，大家再参加军训，对军训本身，就没有那么大的抵触心理。
军训结束之后，其他的人各回自己的公司，张晨他们这里的，继续进行技能培训，经过了半个月的培训，这些人终于可以编入到各个组里面去，张晨和赵志刚，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而郑慧红，这时候也要离开他们公司，跟着马老师他们，去北京了。
张晨和郑慧红说，在北京，碰到什么困难，就去找小莉，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郑慧红眼眶红红地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张总。”
……
刘立杆的“锦绣钱塘”，早于他艮山河的项目开卖。
作为杭城第一个高层建筑的小区，开盘之前，应莺做了大量的市场摸底调查，调查之后，她把开盘价写给了刘立杆，刘立杆一看，吓了一跳，刘立杆叫道：
“有没有搞错？这个价格？”
“没错，刘总，就是这个价格。”应莺说。
“你调查了什么人？张晨和瞿天琳？外加一个贺红梅？”刘立杆问。
应莺咯咯笑着：“我调查了很多人，就是没调查他们。”
“你确定就这个价？”
“确定。”应莺点了点头。
应莺写给刘立杆的开盘价是3380元起人民币一个平方米，要知道即使到了一九九五年底，全国人民的工资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增长，比上一年增长了一千块。
但就是这样，全国每个在职职工的平均年工资，也才不过是5500元，按这个标准，一对双职工，干一年的收入，不吃不喝不花，也就能买三个多一点点平方的房子。
而他们的“锦绣钱塘”，最小也是八十八个平方，就在一年前，讨论艮山河整治计划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两千八一个平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说你的理由。”
刘立杆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和应莺说，这开盘价可不是儿戏，你往低了定，有上调的空间，大不了损失前面低卖的那几套，定高了，没有人买，你是不能说再来一次，我往低调调，只能通过打折的方法来处理。
而买房人的心理，都是追涨不追跌的，你这个小区的房子一旦开始打折销售，人家就会觉得，你这房子是不是有问题。
刘立杆问她理由，应莺在大脑里组织了一下，说出了他的理由。
“第一，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开放，原来很多在杭城做企业和经商的人，他们都倾向于回老家造房子，觉得自己在杭城不可能久留，这部分人的想法改变了，他们觉得自己会在杭城长期居留下去，回老家反倒变成了不太可能的事，这部分人，他们的买房意愿增加了。”
这个没错，刘立杆觉得确实是有这个趋势，连自己和张晨，把全家都一锅端迁来杭城了。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从一九九三年四月一日，国务院宣布正式取消粮、油票之后，城乡意识、户口意识在慢慢淡薄，原来那些从农村出来，觉得自己在城市没有户口，不可能长居的人，现在觉得，有没有户口没多大的关系，自己可以在城市长居了。
应莺继续说：“第二个我们没有注意的人群是，我去房管局查了，现在杭城二手房的交易，每个月都在增加，而且增长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什么人手上才会有二手房？当然是那些最早参加房改，房子已经在他们名下的人，他们为什么把自己住的房子卖了？因为他们有改善住房的需求。”
刘立杆点点头：“这个听上去，好像和我们开始有一点关系了。”
应莺笑笑：“关系大了，这部分人卖的房子，本来就是多层，原来多层的房子没有例外，大多是四五十个平方，像我们‘锦绣家园’这种六十五个平方的，在多层里，已经算大面积了。
“你想，一个卖了多层建筑里的小房子的人，他要改善住房条件，是会选另一幢多层里的小房子，还是选择杭城第一个高层建筑小区的，高层里的大房子？原来杭城没有高层住宅，他们没有选择，有了我们‘锦绣钱塘’后，他们就有选择了。”
“有道理。”刘立杆说，“对了，你到底调查了哪些人？”
“我们‘锦绣江南’里那些公司，所有的高管我都调查了，他们购买的意愿就挺高的，但他们希望，也可以做按揭。”
“这个单价和总价，乔总他们应该有兴趣吧，你联系一下。”
“我已经联系过了，乔总说可以，我们确定什么时候开盘，他就派人过来。”应莺说。
“好，那我们马上开盘，在艮山河两边的房子开盘之前，争取把‘锦绣钱塘’先卖了，免得到时候自己打自己。”
刘立杆“锦绣钱塘”开盘之前，在《杭城日报》和《钱江晚报》，连续做了三天的广告，广告主打就是杭城第一个高层建筑小区，“和蓝天更接近”、“夜枕钱塘江的涛声”。
开盘的时候，可以说是盛况空前，第一期所有的房子，在当天就销售一空，这个楼盘，不仅吸引了购房户，也吸引了杭城几乎所有的房地产商，他们也都要来看看，这杭城第一个高层住宅的小区，到底是长什么样，刘立杆可以说是，又确立了杭城高层住宅的标准。
有些人回去就更改了自己的计划，把原来准备造的多层，也改成了高层，一时之间，你们家住的地方有没有电梯，变成了杭城人说起房子时的热闹话题。
“锦绣钱塘”的尘埃落定，让刘立杆觉得，这造房子卖，怎么变得越来越简单了，这个项目的开盘，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能力，去思考，是不是该来第二个大手笔了。

第0904章 我们做邻居
刘立杆站在张晨他们动感地带的楼上，看着隔壁的杭城炼油厂，他常常会有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不知道，在杭城城区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即使是说它建设的时间很早，那也早不过不远处的红太阳展览馆和红太阳广场。
会不会早于再隔壁的省体育馆，刘立杆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当年在建造这炼油厂的时候，体育场路和后面的环城北路，以及武林广场，也就是当年的红太阳广场已经成形，这里就已经是杭城的市中心。
杭城炼油厂占据着从原来的群英服装厂到武林广场之间，这很大的一片地，除了靠体育场路和武林广场交界的这一只角，矗立着一幢八层楼高的电信大楼外，后面直到环城北路，和武林广场只有一墙之隔。
整个杭城炼油厂的面积，有六七个群英服装厂这么大，让刘立杆感到费解的是，当初是谁做的决定，怎么会把这么一个重型化工厂，建造在市中心，当时做决策的那些人，是把工厂当成百货大楼，还是城市的新景观？
这是有可能的。
刘立杆记得小时候，有一阵子，看一个地方繁荣不繁荣，是以工厂的烟囱计算的，浓烟滚滚的烟囱，不仅不让人感到反感，反而觉得这是先进和工业化程度高的象征，所以艮山河边，有那么一根粗大的烟囱就不奇怪，这里会有一个炼油厂，细想一下，好像也不奇怪。
还有就是，当时城市的公共交通和道路建设，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工人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上班，加上城市的电网和水网、路网，也没有资金，铺展得那么开，而工厂，是必须依赖这些存在的，所以每个城市的工厂，布局在城市当中，就是必然。
刘立杆他们小时候看到的宣传画，农业就必然是学大寨，不管画哪里，都是一层层的梯田，梯田上红旗飘扬，其实，像江南一带，哪里有什么梯田，就是山上挖出那么几块地，种的也是番薯，不会是水稻，但没有关系，生活的真实必须让位给艺术的真实。
而那个时候艺术的真实，必然服从于真实的政治，所有饱食终日的贵小姐，脸色必须是苍白的，而营养不良的小常宝，面色却一定必须红润。
工业那就是必须学大庆，最典型的画面是，哪怕一幅风景画，也要在风景里画出几根大烟囱，大烟囱上，不管距离多远，“工业学大庆”五个字，必须是清晰可见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反映出某某主义的新面貌、新气象。
刘立杆从张晨那里学到一个词，说这叫“新彩墨画”，刘立杆肚子都快笑痛了，他觉得这新字真好用。
刘立杆看着眼前的杭城炼油厂里，不锈钢的管线遍布整个厂区，两个球型储罐和各种板式塔，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他有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感觉，就像那些新彩墨画。
但刘立杆相信，社会越来越正常，这种魔幻的色彩，必然会越来越被淡化，一觉醒来人们就会发现，这种重型化工企业，哪里是什么新景观，完全是城市的污染源和危险源，是城市的毒肺，会让城市奄奄一息。
张晨从通往他们办公区的那扇小门走过来，看到刘立杆趴在这边楼顶花园的栏杆上发呆，张晨问，想什么呢？
刘立杆看了看他，笑道：“我来和你做邻居怎么样？”
张晨吃了一惊，他看了看隔壁的炼油厂，似乎明白了什么，张晨问：“你想打它的主意？”
“对啊，你觉得它在这里合适吗？”
“不合适，不过这城市里不合适的东西太多了，你都要去动它？”
“说说，还有哪些不合适？”
“比如，城站火车站就不合适，还有铁轨通过市中心区，你觉得合适吗？武林门汽车站也不合适，市中心交通已经这么拥堵了，还要放个客运站在这里，你觉得合适吗？”
张晨说着，刘立杆大笑：
“哈哈，都不合适，不过，那些地方都太小，不划算，还是这里合适，看到没有，杭城现在的标志性建筑，是那幢杭城大厦，你不觉得，它太小家子气了？要是在这里，耸立起一座新的杭城地标，你觉得是不是很合适？”
张晨看着杭城炼油厂说，合适，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地方很合适，它离西湖够远，不存在限高的问题，但从它楼上，又可以看到西湖，还有，最重要的是，你要是把这里搞下来，我也跟着沾光。
“哈哈，那还不快谢谢我。”刘立杆大笑。
“谢你什么？谢你的白日梦很美好？”张晨骂道，“还是等你梦想成真再说。”
“并不是不可能。”
刘立杆说着转过身：“来，给我支烟。”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了一支叼在嘴上，然后把烟递给刘立杆，刘立杆接过去，也抽一支叼嘴上，把那包烟放在了面前的栏杆上。
两个人把烟点着，刘立杆猛吸一口烟后说：
“我已经了解过了，这杭城炼油厂因为设备老旧，生产成本很高，它的产量，连镇海炼油厂的一个零头都不到，对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来说，它就是一个鸡肋，放在这里没什么效益，搬迁那么大的投入又不值得，关停的话，那么多的人员又安置不了。”
张晨点点头说：“看样子你还真想打它主意？”
“对，我已经和柳成年约好，明天去他办公室。”
“这找柳成年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它是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的企业吗，杭城市政府也管不到吧？”
“地方政府的态度还是很要紧的，他们对这个企业的反应要是很激烈的话，中企也会考虑，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这个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和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现在竞争很激烈？”
“这个，和这炼油厂又有什么关系？”张晨奇怪了。
刘立杆神秘地笑笑，他说：
“万事万物都有联系的，像现在这样，什么石油化工总公司、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杭城市政府，条条块块，互相不买账，其实就是给我这种人创造了空间，他们做不了的事情，我可以做，我可以把一些看上去互不搭界的东西串联起来，事情就可以完成。”
张晨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刘立杆笑道，好了，你不用明白，这事，我自己还需要再酝酿一下，对了，张晨，你说我现在再去找孙猴他们，会怎么样？
刘立杆突然这么问，张晨愣了一下，明白了，要撬动杭城炼油厂，杭城市政府不行，杭城炼油厂本身也不行，一定要再往上，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甚至更上级，刘立杆要走通这一条路，就需要去找孙猴。
“不会怎样，孙猴肯定还是会帮忙的。”张晨说。
“就像你去找他们，帮我搞定艮山河边的那几家单位一样？”刘立杆问。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对。”
“张晨，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帮我跑去北京，找了孙猴，你知道我做不了这事。”
“那也要他们肯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张晨问：“海城那事，在你心里还没过去？”
刘立杆摇了摇头：“我不去找孙猴，不仅仅是这事，还有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张晨想了一会问，“和郑炜有关？”
刘立杆点点头：“这事其实，让孙猴很难堪的，他早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他的。”
……
第二天，刘立杆去了柳成年那里，柳成年看到刘立杆很高兴，和他说，刘主任，艮山河现在初见成效，好评如潮，不容易啊。
刘立杆说：“现在只是完成了清淤截污和石磡的翻新，河上的桥和两岸的绿化才刚开始建设。”
“那臭味消失了，对附近的老百姓来说，就是最直观的感受。”柳成年说，“这件事做的好，怎么，你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刘立杆赶紧说：“有有，但那主要也是领导领导有方。”
柳成年大笑，把手一挥，和他说：“不要给我戴高帽，我不吃那套，工作主要还是你们做的，我出了一点点力，还战战兢兢的。”
刘立杆奇怪了：“领导有什么可以战战兢兢的？”
“怕人家说我们官商勾结啊。”柳成年笑道。
刘立杆也笑：“那不怕，谁都可以来查，我连想请领导吃顿饭都请不动。”
柳成年点点头，他问刘立杆，今天又有什么好点子，只要你的点子，对杭城有利，你就大胆提出来，我都会支持，我柳成年，不怕别人说闲话。
刘立杆和柳成年说了杭城炼油厂的事，柳成年说，这企业要是我们杭城的，早就让它关门了，但是，人家是中企，我们也没有办法，向上面反映和要求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作为我们杭城市政府，当然希望他们能早日搬迁或关停。
柳成年转过身来看着刘立杆问：“怎么，刘总，你有办法？”
柳成年不是傻瓜，从艮山河最后那几家单位的搬迁，再联想到张晨北京专卖店和动感地带开张的时候，受邀来剪彩的那些嘉宾，柳成年知道，这两个小伙子，绝对不仅仅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是从永城一个小地方戏剧团出来的人，他们的后面，还有人。
刘立杆也不回避，他说，我想试试，所以要先听听领导这里的意见，领导要是认为这事不要去碰，那我试也不用去试了。
柳成年哈哈大笑，他说：
“小刘，刘总，刘主任，没那么复杂，虽然我们的目的可能不一致，但只要我们追求的结果是一样的，那就可以，就像艮山河项目。这杭城炼油厂，只要能想办法让它搬迁或关停，我们杭城市政府，肯定会大力支持。”
刘立杆点点头说：“谢谢领导，我明白了。”
从柳成年那里出来，刘立杆就打了一个孙猴的电话，订了当天傍晚，从杭城去北京的机票。

第0905章 刘立杆，在北京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到了北京，孙猴来机场接的他，孙猴和刘立杆说，已经约好了，明天中午，我大哥，和小黄的二哥，和我们一起吃饭，黄建仁他们两个也来，到时候，你直接把事情和他们说就可以了。
“你亲大哥？”刘立杆问。
“同父异母。”孙猴说。
“那小黄呢，亲二哥？”刘立杆问。
孙猴笑了：“他那个倒是同父同母。”
“还有不同母的？”
“她大姐，不同父。”
“我操，你们革命家庭，真复杂。”刘立杆叫道。
“我大哥大我十五岁，他妈妈五一年大西南剿匪的时候，在耿马牺牲的，那时候我大哥才两岁，复杂吗？”孙猴问。
刘立杆赶紧摆了摆手，表示歉意。
孙猴手握着方向盘，笑着摇了摇头，他说：
“其实我们都习惯了，像黄建仁的老爷子，不知道的人，最喜欢说的就是他结了六次婚，有六个老婆，他们就不想想，一个男的，告别了自己这么多的亲人，内心要有多强大，才不至于垮掉。”
刘立杆表示同意。
孙猴问起李勇和启航的事情，刘立杆和他说了，孙猴笑道，没想到启航，会成为赌场的总经理，他读书的时候，可是连我们打牌，他都会在一旁讥笑我们，骂我们虚耗光阴的。
“那林一燕呢？她玩牌吗？”刘立杆问。
“怎么可能？也不会碰，林一燕基本是属于那种，启航鄙视什么，她就跟着鄙视什么的，她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崇拜启航，大概到现在还没有退烧。”孙猴说。
“但她现在，却是赌场的王牌荷官。”
刘立杆和孙猴说了林一燕，在他和孟平面前展露的那一手，孙猴先是听得目瞪口呆，接着哈哈大笑，他问刘立杆，对了，启航现在是大背头，背带裤，林一燕穿着旗袍了吗？
刘立杆大笑，你他妈港片看多了吧，以为启航是赌王出场？
“我就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
孙猴说，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杆子，你说，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人生无常，读书的时候，要是有人和我说，勇子有一天会去机关，会从政，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他是最不像会去机关里的人，结果，我那天了解了一下，还挺好，上上下下反应都很不错。”
孙猴带着刘立杆去簋街吃夜宵，黄建仁带着男男女女几个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们，明天正式谈事，今天就是他们放松的日子。
……
孙猴、刘立杆和黄建仁夫妇先到的包厢，四个人坐着抽烟聊天，听到外面走廊有人说话的声音，孙猴说来了来了，赶紧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站了起来，黄建仁也站起来，他刚想把手里的香烟也在烟灰缸掐灭，已经来不及，有两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黄建仁只能把香烟藏到了手心里，手背对着门进来的方向。
孙猴朝其中一位叫了一声大哥，再叫另一位黄二哥。
小黄冲着她二哥嘻嘻笑着，叫了一声哥，黄建仁跟着叫了一声哥。
黄二哥看了一眼小黄，再看看他右手，有香烟缭绕，轻声说了一句：“抽就抽呗，藏什么？”
黄建仁嘿嘿笑着，这才把香烟拿了出来。
刘立杆在边上看着惊奇，进来的这二位，一个是孙猴的大哥，还有一位是小黄的二哥，怎么孙猴和黄建仁，看到他们，不像是看到哥哥，倒更像是看到父亲，只有小黄好像比较随意，不管是看到孙猴的大哥，还是自己的二哥，都嘻嘻笑着。
小黄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向她二哥介绍刘立杆的时候，刘立杆注意到，她特意介绍说，这是我在海南时候的领导，也是朋友，一直很照顾我，她说是自己的，而不是说黄建仁的。
互相介绍完毕，大家坐下，孙猴和刘立杆说，杆子，你把你的事情，和黄二哥和我大哥介绍一下。
刘立杆就向他们，说了杭城炼油厂的事情，黄二哥看了看孙猴的大哥，然后问刘立杆，杭城市政府什么态度？
刘立杆和他说，自己昨天，刚刚到杭城市负责城建的副市长那里，交流过这件事情。
“柳成年？”孙猴的大哥突然问。
刘立杆点点头说是。
孙猴的大哥抬抬手，示意刘立杆继续，刘立杆就把柳成年的态度，和他们说了。
“你的方案是什么？”黄二哥问。
刘立杆就和他们说，自己的设想是，炼油厂关停，自己提供货币补偿，另外，由杭城市这里提供一定数量的城区加油站的用地，这样，中国石化就基本可以把杭城的加油站，都占满了，就没有中国石油的位置，新增了这么多的加油站后，也正好用来分流原来炼油厂的人员。
“提供加油站用地，杭城市政府同意吗？”黄二哥问。
“这个，我还没有具体说，可以做工作，但柳副市长，明确表示过，如果杭城炼油厂同意搬迁的话，他们可以提供搬迁用地，但是我想……”
“你想杭城炼油厂已经是个老旧企业，搬迁已经没有多少价值，而新建的话，又可能造成重复建设的问题，不如直接关停，对吗？”黄二哥问。
刘立杆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
黄二哥看了看孙大哥，笑道：“你倒是很体贴，不仅为杭城市政府着想了，也替中石化着想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不知道他们的笑是什么意思，只好跟着笑。
“不过，你那个用加油站用地置换企业用地的想法很新颖，确实是解决了城市本身的需求，也兼顾了企业的发展需要和人员分流。”黄二哥说，“另外，炼油厂在市中心，对城市的发展确实影响很大，不仅是污染的问题，还有一个安全问题。”
“柳成年他们，有没有向上面提过，要求搬迁或关停杭城炼油厂？”孙大哥问。
“提过几次，但都没有结果。”刘立杆说。
“有没有纸笔？”黄二哥问。
孙猴说我有。
他拿过自己的包，从中拿出纸笔，递给了黄二哥，黄二哥一边刷刷地写着，一边和刘立杆说：
“你让他们再提一次，寄到这里，寄出来后，告诉……”他看看黄建仁，又看看孙猴，孙猴说我。
黄二哥点点头，那就告诉猴，接下来该怎么做，这边收到以后，猴也会和你说。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二哥。
黄二哥把写好的纸，交给了刘立杆，和他笑笑说，看得出来，你比他们两个强。
接下来，孙大哥和黄二哥，简单地吃了一点后，站起来就说要走，要上班了，孙猴和黄建仁他们也不挽留，刘立杆又不好意思挽留，送到门口，孙大哥和黄二哥都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两个人走了出去。
孙猴和黄建仁也在门口留步，只有小黄一个人，走在中间，一只手挽着一个人的手臂，嘻嘻笑着送他们下去。
孙猴和黄建仁，长长地松了口气，孙猴叫道，好了，大事完成，杆子，我们喝酒。
刘立杆看着他们两个大笑，把自己前面的感觉和他们说了。
孙猴和黄建仁也笑了起来，孙猴说，还真是这样，杆子，你说的没错，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其实大同小异，父母工作都忙，没有时间管我们，从小，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要么大哥管，要么大姐管。
还有一个，这些家庭的大哥大姐，普遍比较年长，经历也多。
“我小时候，连该看哪些课外书，我大哥都会给我列书单，什么时候必须看完，都有规定的，看完要写读后感，我大哥会一篇篇检查，不行还要重写。
“包括到外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是父母教我，而是我大哥教我，包括我要到哪个同学家去，我大哥也会给我列出一二三，和我说，这些是去了人家家里，绝对不能提的。”
孙猴说着，看刘立杆满眼疑惑，解释说，有些人与人，单位和单位之间的矛盾，我们小孩不知道，但人家很忌讳啊。
刘立杆点点头，明白了。
黄建仁说：“我也是，我小时候，连哪些课要补，请什么老师，包括业余该上什么课，该学什么，也都是我大姐安排的，我爸妈从来不管。”
“他们也管不了吧，你老爷子一说，都变成命令和指示了。”孙猴笑道。
他们正说着，小黄回来了，刘立杆笑道：“我怎么感觉，只有你不怕他们？”
“怕他们？”小黄哼了一声，“他们怕我。”
孙猴说：“我们也不是怕，而是敬畏，这些大哥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小妹都特别亲。”
刘立杆笑道：“那要是大姐呢？”
“几个大姐一起出去，到哪里，都喜欢带着一个最小的小弟，黄建仁就是。”孙猴说，“你不信问他自己。”
“所以我是不是，要求大哥办事，就盯着小黄，要求大姐办事，就盯着黄建仁。”刘立杆问，他们三个大笑。
“基本没错，杆子，你这事，黄二哥要是没帮你办好，他会被小黄缠住不放，烦死的。”孙猴说。

第0906章 大家都有想要的
刘立杆从北京回到杭城，又去找了柳成年，向他汇报，自己去过北京了，北京那边，需要杭城市政府，把目前杭城炼油厂，对杭城市城市发展的影响，以及需要搬迁的急迫性，形成一份报告，报上去。
刘立杆在办公室，自己用了一张便签，把黄二哥写给他的那个地址，抄了下来，放在包里，到了这时，刘立杆就把便签递给了柳成年，和他说，报告直接报到这里，他们会特别留意的。
“有用？”柳成年问。
刘立杆点点头。
“好，有用我们就再报一次，但愿能早日解决这个问题。”柳成年说。
过了两天，小钟秘书打电话给刘立杆，和他说，刘主任，我们这里报告已经寄出去了，你让对方注意查收一下。
刘立杆说好，谢谢钟秘书。
刘立杆打电话告诉了孙猴，孙猴说好，我知道了，对了，杆子，黄二哥让我转告你，用杭城炼油厂置换加油站土地的要求，还是由石化总公司这边，向杭城市政府提出来比较好，你不用提。
刘立杆想了一下后，明白了，如此这般，显得对方是有条件的，不是予取予求，他们和杭城市政府是对等的谈判双方，而不是你拿出一个方案，我就全盘接受，这样对方派过来的人，面子上不会很难看。
刘立杆天天计算着信件从杭城到北京的时间，真是可惜，政府的公文，不能交给魏文芳他们邮寄，不然，这报告当天就可以到北京了。
刘立杆和张晨，再站在动感地带的楼上，两个人抽着烟，看着隔壁的炼油厂，刘立杆把自己去北京的经历和张晨说了，张晨也确信，这一次，大概刘立杆真的要和自己做邻居了。
刘立杆指了指隔壁的炼油厂，笑道，想想真是魔幻，一切都在进行中，这个将要被关停的工厂，却还蒙在鼓里，他们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的。
“有什么可奇怪的，人的命运不也是这样。”张晨说，“从小到大，我们有多少事情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还不是事到临头，才被迫接受命运的改变。”
刘立杆大笑：“这话听上去有点消极，不过也对，这个世界，能决定自己命运的，还真没有多少，就是那么多的枭雄，一个个看上去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其实到最后，他们的命运，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拿破仑没想过自己会老死在一个小岛上，希特勒也肯定没想到过，自己会在一个地下室自杀。”
“没看过那个纪录片吗。”张晨说，“齐奥塞斯库那天走上阳台，对着下面几十万群众挥手致意的时候，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还掌握着罗马尼亚的命运，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从下面的一角响起，自己顷刻间就垮台，几个小时后，就被枪毙了。”
“其实，我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老子他妈的前一天还觉得新埠岛是老子的天下，隔一天，就连裤子都输掉了，要落荒而逃。”刘立杆叫道，“他妈的不说这些，让人听着丧气。”
“要是柳成年这里，最终不同意用加油站的土地置换怎么办？”张晨问。
“不会的。”刘立杆说。
“为什么？”
“加油站，本身就是城市发展的需求，汽车越来越多，你没有加油站，或加油站太少怎么办？”刘立杆说，“不可能让城里的车，都跑到郊区去加油吧，那样等于是人为制造了城市道路的繁忙，还有，很多土地，我就可以提供，剩下的，对柳成年来说，难度不大。”
张晨明白了，这还真是，刘立杆不管是艮山河项目，还是其他的几个锦绣系列项目，包括他已经收购了，但还没有开发的那些地方，都可以划出一块地，作为加油站。
就是连桃花源的路口，里面以后有那么多的住户，都是有车的，外面又是320国道，那里也可以和需要，建一个加油站。
“这个黄二哥，官很大吗，听上去很神的？”张晨问。
“官不大，黄二哥也就是一个处长，孙猴的大哥，也就是一个副局长，但他们的能量很大。”刘立杆笑道，“准确点说，是他们那一批人的能量很大，路路通，不是我们这些山沟沟里出来的，能想象的。”
“一批人？什么一批人？”张晨奇怪了。
“就孙猴的大哥，和小黄的二哥，黄建仁的大姐他们那一批啊，彼此之间，不是同学，亲戚，或父母战友家的小孩，就是一起去农村插过队的，熟悉得很，现在在每个部门都有他们的身影，所以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他们都走得通。”刘立杆说。
张晨还是想象不出来，他说，就是每个部门都有他们的人，他们彼此认识，那他们又不是部门的领导，也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吧？
“可以，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处长，副局长，他们都是当过单位老大秘书的，还不是像现在这些秘书，他们是特别被老大信任，当家里人一般看待，在单位里可以说一不二的秘书。”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笑道：“别说你不理解，我开始都不理解，不就一个处长和副局长吗，我和你说，那进来时的派头和气场，比柳成年还大，要是没有近距离接触，没有孙猴和黄建仁和我说，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批特殊的历史产物。”
“特殊的历史产物？”
“对，像孙猴和黄建仁的父亲他们这批老同志，那一段时间不都被打倒了吗，当时检举和揭发他们最起劲的，都是自己的秘书，后来这些老同志被平反，重新回到领导岗位后，心有余悸，不敢再要什么不知根知底的人，来当自己的秘书，担心又被咬一口。
“所以，他们很多直接用了自己的子女当秘书，但又觉得这样工作起来不方便，那就交叉用，也就是自己的子女去给战友当秘书，战友的子女，来给自己当秘书。
“这样安排以后，老同志们才觉得，这秘书可以让人放心了，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一直叫自己叔叔阿姨的小孩，有什么事，才放心交给秘书去办，所以就造就了黄二哥、孙大哥他们这么一批人。
“这批人后来不当秘书了，几乎都被提拔，在各部门当中层干部，虽然你看着他们在单位的职位不算高，但都是这样的出身，和老大有特殊的关系，家里本身又有背景，在各部门，掌握的可都是实权。”
张晨明白了，这还真是不足为外人道，这样的一批人，他们就是想不路路通都不可能，包括报纸上老是说什么跑项目，批评什么跑部钱进，跑的还不都是人，人才是决定事情成败与否的关键。
张晨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心生感慨，这一片天空下，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人和事啊，不认识孙猴，他不知道有一批人，做事是这么做的，不认识那个什么蔡小姐，不知道有这么多的钱，摆在那里没有用，几个亿，只要蔡小姐一句“我决定做了”，就可以了。
刘立杆说的没错，这些，哪是自己这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人，会知道的，而世界之大，不就大在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吗？
“想过没有，这楼要是造起来，你准备叫什么名字？”张晨问。
“锦绣杭城中心。”刘立杆说。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你他妈的，要么就是杭城中心，要么就是锦绣中心，这锦绣杭城中心，太别扭了。”
刘立杆笑道：“我也觉得有点拗口，那就杭城中心吧，我不就是要建造一座杭城的新地标吗。”
……
过了一个多星期，孙猴打电话给刘立杆，和他说，杭城市政府的那个报告，领导已经批示，转给石化总公司了，明天石化总公司会派人去杭城，和杭城市政府沟通，你先告诉他们一声，下午，石化总公司会和他们联系，正式通知他们。
刘立杆说好，谢谢猴。
“对了，杆子，去的也是哥们，不过，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孙猴最后交待，刘立杆说好，我明白了。
挂断孙猴的电话，刘立杆马上打了柳成年，柳成年在电话里说，太好了，看样子这事情总算是可以推进了。
经过石化总公司和杭城市政府、刘立杆他们锦绣公司三方，几个回合的洽谈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关停杭城炼油厂，刘立杆他们锦绣公司，一次性补偿人民币一点九八亿，杭城市政府无偿向石化总公司，提供十七块加油站用地。
这十七块加油站用地，有七块刘立杆提供，还有十块，由杭城市政府安排，当然，征地和拆迁的费用，由刘立杆出。
这又是一个三赢的协议，对杭城市政府来说，一分钱没出，解决了杭城炼油厂这个老大难的问题，对石化总公司来说，扔掉了一个老旧厂，换来了整个杭城市加油站的布局，加油站建设的费用，等于也是由刘立杆出了，对他们来说，顺利实现了一家老旧企业的转型。
而对于刘立杆来说，取得了这块土地，他可以开始实施他杭城新地标的建设了。
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真是皆大欢喜。

第0907章 真的很好看
刘立杆走进了杭城邮电局王局长的办公室，刘立杆和王局长第一次认识，就是在柳成年那里，因为魏文芳他们的事情，柳成年主持召开的协调会，后来他们又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
杭城邮电局的电信大楼，占着体育场路和武林广场交界的这一只角，虽然杭城炼油厂的占地面积够大，避开杭城邮电局的大楼，也够造他的杭城中心，但刘立杆觉得，那样的话，站在武林广场上的人，朝杭城中心看过去，会发现它的右下角被电信大楼挡住了。
这是不完美的。
刘立杆和杭城邮电局的商谈，很快就有了结果，双方采用合作建楼的形式，杭城邮电局让出电信大楼，建成后的杭城中心，根据杭城电信大楼现有的面积，按一比一点五的比例，返还营业房和办公用房，同时，杭城邮电局拥有在杭城中心的顶楼，建立电信基站的权利。
这样，杭城中心建成之后，整个武林广场的格局将会大变样。
广场的前面，是横着的体育场路和竖着的解放路，靠近体育场路，是那座音乐喷泉，音乐喷泉的后面，原来红太阳展览馆的门前广场，现在是环北小商品市场，这个市场，今年将实现搬迁，展览馆的门前广场将会重现。
门前广场后面，和环城北路之间，横着的一排是浙江展览馆，也就是原来的红太阳展览馆，广场的右边，依次排开是杭城剧院、杭城大厦和新天龙商厦，广场的左边，从体育场路一直延伸到环城北路，整个就是杭城中心。
杭城炼油厂加上杭城电信大楼的占地面积太大，建一座杭城中心还绰绰有余，在杭城中心和张晨的动感地带之间，从体育场路往环城北路排过去，还会有三幢二十八层的写字楼。
平面规划图出来之后，结果杭城邮电局有了新的想法，王局长把刘立杆叫了过去。
经过协商，刘立杆同意把靠体育场路的这幢写字楼，整幢给了杭城邮电局，虽然从面积上来说，已经超出了原来双方一比一点五的比例，但杭城邮电局，等于是把电信大楼整个移了位，让出了体育场路和武林广场交界的好位置。
而刘立杆，拥有了整幢杭城中心的支配权，这又是一个双赢的合同修改。
杭城中心地面五十八层，比孟平新街口的大厦还高六层，孟平知道后，在电话里叫，杆子杆子，你慢慢来，让我先过过这第一的瘾。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本来就没有要和你争这第一，等我的杭城中心造好，浦东的那几幢摩天大楼，早把我甩出去几条街了，我们和上海怎么敢比，我最多争个杭城第一，浙江第一。
杭城中心地下一共四层，地下二层到四层，是停车场，这个停车场，和边上那三幢写字楼的停车场是一体的，等于是这整个的一块地，要挖下去十几米深。
地下一层，是超级市场和汽车展卖场，地面一到五楼，是商场，但杭城中心的商场，和杭城大厦和斜对面的杭城百货大楼都不同，它采取的是和张晨他们动感地带一样的，店中店的形式，整个一到五楼，命名为世界名品街。
六楼和七楼，是美食广场，八楼和九楼，是娱乐和休闲层，十到三十九楼，是写字楼，四十楼以上，是杭城凯宾斯基酒店。
杨先生得知刘立杆杭城中心的项目后，主动和刘立杆联系，他说，这个项目，我们南洋银行可以参与，刘先生的资金需求，我们一家就可以满足。
刘立杆一口回绝，回绝的时候，虽然语气是客客气气的，但心里那个痛快啊。
刘立杆和杨先生说，造这个楼的钱，我自己有，建设周期太长，我不想用任何金融机构的钱，资金成本太高，对了，乔总那里，做按揭的时候，如果需要你们的资金，杨先生可以直接和乔总联系。
刘立杆知道，乔总现在用蔡小姐他们富邦金控的钱多，杨先生他们南洋银行的钱，在他们信托公司，所占比例已经大幅下降。
刘立杆说这个话，是他早就算过一笔账，也排过时间日程，应该给杭城炼油厂的一点九八亿，和十块加油站用地的土地款和拆迁款，他已经支付完毕，接下来，杭城炼油厂，光拆就需要拆半年。
在这个同时，刘立杆会完成前期的勘探和桩基础施工，等杭城炼油厂地面的建筑和设备设施全部拆迁完毕后，他就要开始挖那个巨坑。
刘立杆在海城，挖过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的那个巨坑，杭城中心的坑，比那个还大，刘立杆知道挖下去，然后钢筋水泥造上来，造到正负零，没有一年半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这样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两年的时间，他的“锦绣钱塘”早已销售完毕，艮山河项目也早开始回款，不管是挖坑填坑需要的资金，还是他后续的建设资金，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再说，到正负零的时候，杭城中心本身已经可以开始销售，杨先生，我还需要你每年成本十四点五八的资金吗？拜拜了！
即使我用鲲鹏建设的股权抵押，直接向蔡小姐的富邦金控融资，我也不需要这么高的资金成本，明白了吗？
这是刘立杆留着的最后一手，虽然会用到的可能性很低。
杰森他们，艮山河沿岸项目的设计都还没有完全做完，又要开始进行杭城中心的设计，杰森和刘立杆、张晨说，看样子我们回不去香港了，我们已经考虑，在杭城开设分公司。
刘立杆大笑，他和杰森开玩笑说，可以，需要多少平方的写字楼？我用我的写字楼，抵你们的设计费。
……
贺红梅现在很忙，她必须经常去北京和上海，杭城虽然也有一家浙江电影制片厂，但那个破厂，几年也拍不出一部电影，拍出来的，还既不叫好，又不卖座，在整个电影行业，这家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改革开放的前几年，全国每年有分量和影响力的电影，不管是《庐山恋》、《小花》、《天云山传奇》、《巴山夜雨》，还是《芙蓉镇》、《人到中年》、《活着》等等，都是由上海电影制片厂和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的。
接下来的几年，声名鹊起的就是风头正盛的吴天明，带领着张艺谋、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拍出了《黄土地》、《老井》、《红高粱》和《霸王别姬》等等影片的西安电影制片厂，但张艺谋和陈凯歌他们，实际的工作地点还是在北京。
包括电视剧，也大都是由北京和上海的公司拍出来的，所以，贺红梅就经常需要去这两个地方，已经很少有时间在杭城的工作室，每次回来，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但她即使再忙，下飞机直接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张晨的办公室，她要先和张晨讨论完自己最近的作品，听取张晨的意见，然后才回去自己的工作室修改。
张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了起来，电话里传来贺红梅的声音：“师父，我回来了。”
张晨笑道：“回来还要给我打电话，怎么，不到这里来了？”
“我现在在香格里拉，师父，你能不能到香格里拉来一趟。”
“干嘛？”
“我一个朋友想见你。”
“谁呀？”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来，我认都不认识，去干嘛。”
“哎呀师父，拜托拜托，我知道你最好了。”贺红梅叫道，语带撒娇。
张晨笑道：“好吧，到香格里拉哪里？”
“嘻嘻，我就知道师父会来的，你就到香格里拉大厅，我让倩倩在那里等你。”贺红梅说。
张晨下了楼，开车朝西湖边去，他一边开，一边心里疑惑，这贺红梅，回到杭城，第一站没来他办公室就奇怪了，还跑去了香格里拉，还要让自己过去，说什么见她一个朋友，什么朋友，架子这么大？
从笕桥机场到香格里拉，你不管是从体育场路还是环城北路走，都要经过张晨的动感地带，要见，你就停一下车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非要去酒店见？
张晨刚走进香格里拉的大厅，倩倩就看到他，迎了过来，张晨问：“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倩倩嘻嘻笑着，她说：“不是我们要神秘，是她要神秘，说是走到哪里，周围都是一大帮人，像看猴子一样看她，烦死了。”
“什么人这么好看，还一大帮人要看她。”
倩倩说：“还真是很好看，比电影上还好看。”
“真比猴子还好看？”
倩倩白了他一眼：“你都比猴子好看。”
张晨大笑。
两个人往里面走，张晨还是按捺不住，问：“到底是谁？”
“巩X。”
“你说谁？”
“巩X。”
张晨看着倩倩，倩倩点了点头，张晨明白了，原来还真是一个美女，确实好看，也确实会有一大帮人围着她看，她下了飞机，就要躲到这里来，也正常，不过——
“她要见我干嘛？”张晨问。
倩倩说：“人家今年要去戛纳电影节，当然是想请你设计服装，不然呢，请你拍电影？”
“设计服装？贺红梅不会干？”
“你不是她师父吗，再说，贺红梅说，这男人，更容易挖掘出女性内在的美，还说，你眼睛很毒，和别人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第0908章 藏与露的美学
当张晨跟着倩倩走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坐着聊天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了身，张晨觉得眼睛一亮，倩倩说的没错，巩小姐还真是比电影上还漂亮，这种漂亮是因为，她比电影上更加放松和活泼，也更生活化。
她未施粉黛，只是扎着一个普通的马尾辫，穿着一件运动服，就是这样普通的穿着和打扮，也掩藏不住她的美丽扑面而来，因此才更打动人。
巩小姐看到张晨，有些惊奇，嘴巴微微撮了一下，她转头看着贺红梅，贺红梅说，巩姐，这就是我师父。
“这么年轻啊，真没想到。”
“那巩姐还以为，是个老头？”贺红梅笑道。
“不知道，就是没有想到，有点突然。”
巩小姐笑了笑，她说着就站了起来，朝张晨伸出了手，和他说：“你好，张先生。”
张晨和巩小姐握了握手：“你好，巩小姐。”
巩小姐看着张晨问：“你可以和红梅一样，也叫我巩姐吗？我应该比你大吧，多了一个小字，让我听着，好像还是在演戏。”
“我比你大一岁。”张晨说。
“那你也叫我巩姐。”巩小姐有些调皮地说。
张晨笑道：“好，巩姐。”
巩小姐请张晨坐，张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贺红梅和张晨说，巩姐主演的电影，入选了今年的法国戛纳电影节，五月份，她要和陈凯歌导演，还有香港的张国荣，一起出席戛纳电影节，她让我帮她设计礼服，我觉得不是很有把握，就推荐了师父。
张晨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巩小姐，巩小姐似乎知道张晨想看什么，她站了起来，脱掉上身的运动服，把它扔在自己刚刚坐过的沙发上。
她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驼色的紧身衣，身材匀称，又很饱满，是典型的服装架子，特别是礼服架子，应该是穿什么都很好看。
她退开两步，站在那里停了一会，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又停了会，再转回来，看着他们两个微笑地问：
“可以了吗？”
张晨说可以了，谢谢。
巩小姐走回来坐下，张晨和她说，巩姐应该是穿什么都很好看。
巩小姐笑了一下，未置可否，紧接着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能去戛纳的，谁都穿什么都很好看。”
这句话不显山露水，但却绵里藏针，这是在提醒张晨说，恭维我没用，世界各国，能去戛纳的女星，不仅是我，哪个穿什么都很好看。
而且，那几乎是世界大牌设计师作品云集的地方，几乎是一次世界性的时装展示，更是一次美和服装的大比拼，没有自己的个性和特点，是很难在那种场合出彩的。
“制片方的意思是，今年的这部电影，是唯一一部亚洲入选主竞赛单元的片子，他们希望……”贺红梅说着，巩小姐摆了摆手，意思是制片方的意见不重要。
“还是由张先生看看，我适合穿什么吧”巩小姐说。
“旗袍。”张晨脱口而出。
巩小姐“哦”了一声，眉头跳了一下，看得出来，她脸上明显有些失望，她看看贺红梅，贺红梅不动声色，她再转向张晨的时候，用探询的口吻说：
“又是旗袍，会不会太滥了？而且，我在这部影片里，大部分镜头，穿的也是旗袍。”
张晨理解巩小姐的犹豫，确实，华人女性，在海外场合，都喜欢穿旗袍，以至于连老外都知道，旗袍就是东方的象征，结果，有一些影片里，连白种女人饰演华人女性的时候，也喜欢穿着旗袍搔头弄姿，让人看着说不出的别扭。
张晨看着巩小姐说：“不会，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有两种服装，最能体现女人的X感，一种是比基尼，还有一种，就是旗袍。”
“旗袍？X感？还和比基尼一样？”巩小姐有些迷糊了。
“对。”张晨点了点头，“你不觉得旗袍，最能把女性身体的美，展露得纤毫毕现吗？”
“这个倒是。”巩小姐点点头。
“旗袍和比基尼，同样展露女人身体的美，但是两个极端，比基尼是露，尽量少地遮挡，让身体本身暴露得最多越好，旗袍是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收一放，放是我前面说的，它的轮廓，把女性身体最美的曲线都展现出来了。
“收或者藏，是它把能藏的部分，全部藏了起来，一点也不露，下不露小腿，上不露前后颈窝，两边不露腋下，一切都收藏得恰到好处，穿旗袍的女人，就像是一尊布料包裹着的雕塑，但她的体温和女性的气息，无处不在散发着。
“旗袍的巧妙在于内敛，在于藏，但正因为藏，反倒更吸引人探询的欲望，更有那种欲语还休的味道，所以旗袍的衩开高一点点，都比直接把大腿暴露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这种藏，其实是更好的露，更吸引人的，带有强烈诱惑的露。
“设想一下，要是前面并排走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比基尼，一个穿着旗袍，婀娜多姿，娉婷地走，你是更想看到哪个的肉体和追上去，看她的正面？至少，我是更想看到穿旗袍的，因为穿比基尼的，我不用看了，但这穿旗袍的，她会带来一种神秘，会引起我的好奇。
“很多人把旗袍的这种藏和露，理解错了，他们在设计旗袍的时候，反而在露上去着眼，把有袖的改成无袖的，把衩再开高一点，把裙摆提到膝盖以上，总之，就是想尽可能多地暴露肉体，结果把旗袍的精髓破坏了，不再是神秘高贵，而变得市井了。”
巩小姐看了看贺红梅，贺红梅微微笑着，巩小姐不禁也笑了起来，她觉得，尽管自己对旗袍还是有些抵触，但贺红梅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她这个师傅，目光狠毒，他能在很普通的东西中，看的很深，而且能一下子切中要害。
这样的人设计出来的服装，不管怎么样，它肯定会与众不同，会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和品位。
张晨停了一下，继续和巩小姐说：
“我理解巩姐说的，旗袍太滥了是什么意思，一个再好的东西，你要是经常看，就麻痹了，就感受不到其中的美，美往往是和新或者旧联系在一起的，但那旧，要旧得够久，旧的稀奇，就像文物，而不是昨日之旧，旧得稀奇了，也就变成了新。
“美就是这样和新关联，所以，人对‘惊艳’的感受，程度是要高于美，惊艳是偶然相遇，不可多得，我刚刚看到巩姐，就感到惊艳，我想把这种感受保留着，融到设计里，把这种惊艳，通过我的设计，传递给更多的人。
“我觉得巩姐的身材和气质，就是要用旗袍才能够表现出来，但我说的这个旗袍，不是把整个旗袍的形制照搬过来。
“而是在这个基础上，去拓展，保留那种神秘和高贵，保留那种藏的精髓，但不能是那种大家习以为常的旗袍，如果那样，就太普通了，即使你的设计再精巧，用料再讲究，制作再精良，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艳。”
张晨说着，巩小姐轻轻地吁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看样子是自己理解错了。
“师父你准备怎么做，有想法了吗？”贺红梅问。
“立领盘纽都保留着，但开襟是假开襟，这样整个前胸部分就很平顺，开襟和盘纽都只是点缀。”
贺红梅不理解了，她问：“假开襟的话，那怎么穿？”
张晨看了看她，笑道：“食古不化，隐形拉链啊。”
“隐形拉链？你说旗袍上用隐形拉链？”贺红梅叫道。
“首先，这不是旗袍，不要拘泥，我们只是用了旗袍的元素，它就是一件服装，一件服装，是可以用各种元素的，隐形拉链这么好用又方便的东西，为什么不用？”张晨笑了起来，问道：“对了，你们两个，小时候见过隐形拉链吗？”
巩小姐和贺红梅想了想，都摇了摇头，张晨再问贺红梅：
“你还是学服装设计的，你刚刚上学的时候，你使用过隐形拉链吗？好好想想。”
贺红梅想了想说：“还真没有，师父，为什么会这样？”
“我和你们说，一九九三年，上海华亭伊势丹开业的时候，上海人之前都没见过隐形拉链，直到华亭伊势丹开张，去华亭伊势丹买有隐形拉链的衣服，还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拎着一只印有Isetan字样的塑料购物袋在街上走，就像拎着一只名牌包一样。
“九三年到现在，才过了几年，隐形拉链还稀奇吗？为什么不稀奇？还不是因为太好用，用的人太多了，这么好用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不用？前面是旗袍样式，后背是一条隐形拉链，多方便？我想，这隐形拉链要是早出现一百年，肯定有很多人用在旗袍上了。”
“那面料呢，用丝绸、锦缎还是雪纺？”贺红梅问。
“不要，你说的这些，质感和悬垂性都不好，‘惊艳’的东西，是要靠整体的效果，让人眼睛一亮的，其实对材质本身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达到要求就好，我想，就是巩姐，这服装戛纳穿过以后，也不会再穿了吧？
“我觉得还是用醋酸纤维最适合，最好还要有点莱卡成分，再加上丝网印刷……”
张晨说到一半，转身向巩小姐，和她说：“巩姐，就请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试试。”
巩小姐愣了一下，自己这次到杭城来，本来就是来找贺红梅的师父，帮自己设计服装的，没想到现在，怎么变成了他主动要求给他机会，让他试试了？
贺红梅在边上忍不住地笑，巩小姐看了看她，贺红梅笑道：
“我师父已经胸有成竹了，迫不及待了，你现在不让他试试，会把他憋死的。”
巩小姐一听，自己看到一个好剧本时，被吸引了，一个通宵读完，那心里不也是这种心情吗？
巩小姐轻轻地笑了起来。

第0909章 老朋友
张晨离开了香格里拉，开着车，去四季青面料市场，开在路上想起来，自己真的是好久没去蔡金祥那里了。
四季青面料市场还是老样子，蔡金祥的摊位，也还在老地方，看到张晨，蔡金祥就笑了起来，他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张晨问。
“我都有关注你啊，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了，我这里的面料，就不适合你用了，你现在一次下单，都需要下几万米了吧？”
张晨点点头说，这个倒是，不过，很少来这个市场的原因，还是，我转向了。
“我知道，你现在主攻棉麻类了，我去你们半亩田专卖店看过。”蔡金祥说。
“那你怎么不去我办公室玩？”张晨说，“我办公室，离半亩田也不远。”
“我知道，动感地带楼上，动感地带我也去过好多次，很不错，理念超前，那个市场和我们所有的市场都不一样。”
张晨看着他说：“你到动感地带，都不到我办公室坐坐，怎么，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蔡金祥笑笑，转而问张晨，还喝不喝茶？
张晨说喝，他知道蔡金祥这是在有意转移话题，他不接自己话茬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和他已经不一样了，原来两个都在四季青摆摊，一个卖衣服，一个卖面料，而现在，你已经不再摆摊，双方的角色已经不同，人家不找你，这是识趣。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觉得有些难过。
张晨和蔡金祥说，现在台北，也已经有我们半亩田的专卖店，在忠孝东路。
“真的？那我回台北，要带家人去看看。”
“店老板是个女的，姓林，你和她说是我朋友，买衣服的话，她一定会给你打折。”
“好好，那谢谢了。”
“对了，蔡老板，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台湾过来的，我们平时经常在一起吃饭，等他从台湾过来，我们大家聚聚，互相认识认识。”张晨说。
蔡金祥点了点头说好。
张晨站起来去找面料，果然没令他失望，他在这里找到了合适的面料，同时发现自己很长时间不来，蔡金祥这里的面料几乎全换了。
张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一直着眼于棉麻面料，会不会让自己的眼界越来越窄，对很多的新面料，连叫都叫不上来。
为什么不可以像画画一样，也经常尝试一下其他的面料，这样一来，对自己更深地理解棉麻，其实是有好处的。
自己也可以尝试设计一些其他的款式，打出来的这些样衣，哪怕不大批量生产，也可以挂到店里去卖掉。
甚至，可以直接提供给贺红梅，她要是接到都市题材的剧本，就可以用上。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让自己的手不要生，培养自己处理各种不同面料的能力，让自己不落伍，长久地沉溺于一件事情当中，很多时候，是会产生盲点的。
主意打定，张晨当即在蔡金祥这里，选了四五十种面料，他这里的面料，还是老样子，少则半匹，最多的也就两三匹。
蔡金祥在边上看着奇怪了，他问，这些面料，你现在还用的上吗？
“收藏。”张晨笑道。
“收藏？”
“对，收藏，你这里的面料，不是错过了就没有了吗，看着喜欢，就先收藏起来，用到的时候，就不用找了。”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想起来了，贺红梅其实是很需要这样的一个面料库。
蔡金祥有些哭笑不得，他说，我知道了，主要还是有钱，不在乎。
张晨和他说：“对了，以后你每次面料运过来，就打我电话，我先过来看看。”
张晨已经决定，要把这面料库建起来，反正设计中心的仓库，打冬装样衣需要的弹力棉，搬去厂里的仓库以后，一大半的地方还空着。
蔡金祥说好，这么说，我们又要开始做生意了？
“对，不过我今天没有带钱，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蔡金祥笑道，我还怕你会跑？
张晨让蔡金祥把钱算算，然后打了一个小盛的电话，让他过来，把这些面料拉去设计中心。
蔡金祥还在算，张晨就要先走了，和他说，等会把单子交给司机就行。
坐到了车上，张晨打了一个电话给老万，问他，你们现在哪个工地有木工？
老万问，张总你要做什么？
“做几个木头架子。”
“我让木工过来，哪里要做。”
“体育厂路这里的设计中心。”
“好的，张总，那我让木工马上过来量尺寸。”老万说。
挂断老万的电话，张晨又拨了老唐的电话，和他说，有事要他帮忙，老唐说好，我马上过来，去哪里？
“去我办公室吧，我现在在四季青面料市场门口，马上回去了。”
张晨前脚刚到办公室，老唐后脚就到了，站在门口就大叫：“大帅，有什么吩咐？”
张晨连忙招手让他进来，张晨问：“在面料上，有没有办法做出水印木刻的那种效果？”
“什么面料？”
“醋酸纤维。”
“化纤的？直接印有难度，但有办法。”老唐说。
“什么办法？”张晨问。
“先做一套饾版，逐色套印到宣纸上，完成之后，再晒丝网版，把它移印到面料上。”老唐说。
“这样的话，水印木刻那种润泽、清逸的效果还会保留吗？”
“一模一样。”老唐说，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已经想好，巩小姐的那件服装，上身和腰部借用旗袍的元素，一目色素白，主要就靠假开襟和盘纽，以及立领的滚边点缀，左肩胛这里，用银色的丝线，手绣一枝梅花。
不是要走红地毯吗，腰部以下，张晨准备把它做成拖地晚礼服长裙的样子，在裙摆上，印上一株株的梅花。
张晨知道，一定会有很多的女演员，穿着拖地晚礼服长裙，来参加这个盛会，张晨的这款礼服，除了上半部吸取了旗袍的元素以外，下半部分的亮点，就是这在白色醋酸面料上印刷出来的图案，黑色苍劲的虬枝，鲜血一般殷红的梅花。
水印木刻版画技术，是中国独有的技术，它是以我国传统的木版水印方法，与现代版画技术相结合，吸取中国画水墨技法，用水墨和水性颜料，在吸水性的宣纸、滤纸上印制出来的木刻版画。
它既有苍劲淳厚、明朗清晰的肌理印味，又可达到水色淋漓、朦胧淡雅的烟雨意境，意趣无穷，这是其他明星的拖地长裙上，可能会有的铜版画效果的花卉图案，怎么也比不上的。
张晨都已经可以想象出来，当巩小姐拖曳着这一地水汽氤氲、气韵灵动的梅花，款款而来的时候，四周会是怎样的反应。
“老唐，你有没有好的梅花花版？”张晨问。
“印在哪里？”
“拖地晚礼服的下摆，需要浓艳一点的。”
老唐想了想说：“用关山月的怎么样？”
张晨说可以，就用他的。
小盛从门外走了进来，问张晨，面料市场的面料拉到了，放在哪里？
张晨说，先放设计中心，有两匹白颜色，我用绳子扎在一起的，你先给我拿这里来。
张晨把小盛送进来的面料敨开，剪了一大块，交给老唐，和他说，你先印个样板出来，我看看效果。
“这么小心？”老唐诡秘地笑了一下，转头朝门外看看，问张晨：“不是给老板娘做的吧？”
张晨摇摇头说不是。
“这么尽心，有情况？”
张晨笑道：“对，有情况，确实要做得很小心。”
“我操，哪个美女啊，要大帅这么巴结。”
“你别啰嗦，给我把活做好。”张晨骂道，“等完工了，我再告诉你是哪个美女。”
“好好，那就一言为定。”老唐拿着面料走了。
张晨把葛玲叫了过来，问她：“拖地晚礼服长裙，你研究过吗？”
葛岭点点头。
张晨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研究过，是不是还经常想象，自己会穿着它？”
“没有，穿晚礼服的女人，经常被杀死的。”葛玲说。
张晨大笑：“谁的小说啊，又是雪米莉的小说里？”
葛玲再点了点头。
张晨站起来，拿起那两匹面料，和葛玲说：“走，我们去看看，这晚礼服长裙的下摆，应该怎么处理。”
……
张晨花了三天的时间，把服装制作了出来，中间贺红梅带着巩小姐，来过一次，看到张晨的设计稿，就喜欢上了。
贺红梅和小昭，陪着巩小姐一起去他们半亩田专卖店转转，挑了几件衣服，晚餐也是贺红梅和小昭陪着她吃的，刘立杆知道了，一定要过去，张晨骂道，三个女人吃饭，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去看四川妹啊，又不是去看巩小姐。”刘立杆叫道。
“什么时候，你对四川妹这么上心了？”张晨问。
“好久没斗嘴了，有点嘴痒。”刘立杆说。
张晨把衣服送去了香格里拉，巩小姐看到后，惊喜得久久说不出话。
等到贺红梅和倩倩帮她把礼服穿起来，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着，又对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张晨说，就是它了，就是它了，它就是我想象中的，谢谢你！
当天傍晚，贺红梅和巩小姐一起走了，为防意外，她让张晨一模一样再给她订制一件，制作好后，由倩倩送去了北京。
五月的戛纳，群芳斗艳，当巩小姐这张被西方世界认为最美丽的东方面孔，和陈凯歌、张国荣出现在红地毯上时，果然引起了轰动，连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送这条简讯时，都用了“惊艳”这个词。
很多媒体的标题都是：“东方美人惊艳戛纳”。
贺红梅和雯雯再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和他说，很多人都想找你设计礼服，师父，你对这行不熟悉，要是有人直接来找你，你自己千万不要接，都让她们去找雯雯。
雯雯说对，我们可不是什么二三流的演员，有钱就会给她设计的，需要摆谱，在这行，张总，我和你说，就是谱要摆得大，我们宁精勿滥。
张晨大笑。

第0910章 要我和时间赛跑，你呢？
张晨带贺红梅去隔壁，看了他的面料仓库，贺红梅看到大半个仓库，摆放着一个个木头的架子，就像当初她和张晨去张家港三彩织造公司看到的那样，整整齐齐，摆放着几百种面料，这些面料，一看就都是进口的，很多贺红梅连它是什么成分都认不出来。
贺红梅欣喜若狂，叫道，这么多的好东西，师父，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来蹭面料了？要找到合适的面料，太辛苦了。
张晨笑道，我搞起来，就是等你来蹭的。
贺红梅嘻嘻笑着。
张晨和贺红梅说了这些面料的来历，和她说，这些面料，可都是那些生产世界名牌的公司订制的面料，想想这每一种面料，人家花了多少心思。
贺红梅点点头说，怪不得，怪不得很多我都不认识。
张晨和贺红梅说，等有时间了，我想每年定期去米兰和巴黎，订购一些面料，充实我们的面料库，包括很多面料的织造方法，其实我们也可以向面料工厂提出建议，让他们去尝试用棉麻做。
“现在仿我们款式的人很多，我们要是在面料上就可以控制，就能领先他们一步，等他们仿出来，半个季节都过去了。”
贺红梅很赞同张晨的这个想法，她说，我现在，也经常会跟剧组去国外，我也会留意的。
张晨说好。
张晨问贺红梅现在怎么样？贺红梅说很忙，赚的钱比自己想象的都多，但是，师父，我怎么感觉自己没有以前快乐了，特别是在这里的时候。
张晨笑了，他说，以前，你不需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情，没有压力，你货进得好还是不好，你家里都会想办法卖掉，不好卖的，不补货就是，在这里，你也没有设计任务，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和工作。
现在呢，你需要完全自己独挡一面，压力要你自己一个人承担，当然不一样。
不过，你到现在为止都做得很好，有很多时候，人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是不知道的，需要外界的刺激，才能够激发出来，还是那句话，不要害怕，你比大多数人能力都强，会做得很好的。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张晨看着贺红梅问：“现在，你的时间，大概也不再是自己安排的，一大半，其实是别人给你安排的，每天，就像是在为别人活着，对吗？”
“对对，雯雯那个家伙，每天给我把日程排得满满的，每天要见一些什么人，要说什么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她会给我列出提纲，让我背，还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摘抄来一些很恶心的话，也让我背，说一定要这样说。
“还规定我要穿这样那样的衣服，要给人家这样那样拍照，等到杂志出来了，看到上面的照片，我才知道，我原来接受过这家杂志的采访。”贺红梅说。
张晨笑道：“看样子雯雯做得很不错。”
“确实不错，就是精力太旺盛了，她还总是想让我和她一样精力旺盛，口头禅就是，‘不就是跑一趟么，这有什么。’‘不就是和他喝杯咖啡么，这有什么，走走走，我都安排好了。’我觉得我都要被她折磨死了。”
贺红梅看着张晨，笑道：
“师父，真的，我现在每天晚上，看到她拿着第二天的日程安排走进来，头就大了，感觉我每天不是自己，就是她和倩倩的，每天早上，都是倩倩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推进洗手间，连衣服都是她帮我穿的，师父，我现在特别佩服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谁？”张晨问。
“杆子，我都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对付两个精力这么旺盛的家伙的。”
张晨大笑，他说，这样不也很好，你想过没有，做时尚这一行的，为什么叫时尚，就是你每天都要和时间在赛跑，要争取赶到时间前面去，你一天跟不上，就会被落下了，看样子她们，能让你一直保持光鲜亮丽。
“就怕太光鲜，光鲜得要爆了。”
贺红梅叹了口气，她说，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好在，还经常可以回杭城，可以看到你和小昭姐，真的，师父，每次飞机在笕桥机场降落，我准备下飞机的时候，就会松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鱼，在水里太久，终于可以浮出水面，透一口气了。
张晨笑了起来。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小昭走了进来，问道。
贺红梅指了指面前那一排排架子，和小昭说：“在看师父的收藏。”
贺红梅和蔡金祥一样，也说到了“收藏”这两个字，张晨心动了一下。
……
巩小姐惊艳戛纳以后，许文辉从刘立杆那里得知，巩小姐那服装是张晨设计的，他来找张晨，坐在他办公室里就不肯走了。
张晨说，许文辉，我真的不喜欢做专访，不信你问杆子，我专卖店开张那天，记者的专访还是杆子冒充我做的，连报纸上张晨的照片，都是他。
“懒得问。”许文辉说，“杭城哪家媒体，不知道你不喜欢接受采访，不过这次，张总，牛逼我在报社，可是已经吹出去了，拿不出来稿子，我可交不了差。”
“那你就天马行空乱写好了，反正你写什么我都认。”张晨笑道，“你说我有六根手指我都认。”
“别和我说这些废话，反正今天这专访你不做，我就不走了，要么你叫保安来把我扔出去，扔出去我还会回来。”
“那过两天好不好，许文辉，你让我想想我应该说什么。”
“不用想，你也别把它当专访，你和我是不是朋友，那就来聊聊天，就两个朋友聊天就可以了。”
“那明天，明天好不好许文辉？”
许文辉不理他，知道要是自己答应明天，就没有明天了，明天张晨他人就会躲起来，自己连找也找不到他，这就是前面许文辉连电话也只打给小昭，问她张晨在不在，而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张晨的原因。
许文辉站起来，自己去倒了水，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小昭进来问张晨，要不要给他带饭，许文辉叫道，给我也带一份，老板娘。
小昭知道，许文辉这是盯着张晨要做专访，耗了一个上午，张晨死活不肯做，小昭走到门外，想了想，转身朝许文辉招了招手，许文辉走了出去。
“是不是不肯做？”小昭问。
许文辉点了点头，苦着脸说：“小昭你帮我去说。”
“我说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
小昭看了看许文辉身后，悄悄和他说：“你要想他接受专访，打电话把谭淑珍叫来，谭淑珍能说动他。”
“真的？小昭你都说不动，谭淑珍可以？”许文辉问。
小昭点了点头。
许文辉回到张晨的办公室，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张晨见他要打电话，站起来，走去沙发那边坐下。
许文辉打了谭淑珍办公室的电话，许文辉和她说，淑珍姐，我在张总这里，那巩小姐戛纳电影节的服装，不是张总设计的吗，我想做个专访……
“好事啊，许记者，又帮我们做宣传了，谢谢你。”谭淑珍在电话里说。
“好什么好，我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了，张总一个字也不肯说。”许文辉叫道。
“你叫他接电话。”
许文辉拿着电话，和张晨说：“张总，淑珍姐叫你接电话。”
张晨拿眼瞪着许文辉，坐在那里不动。
许文辉笑道：“淑珍姐，他不肯接。”
“不接我马上就过来。”谭淑珍说。
“张总，淑珍姐说了，你不接电话她马上过来。”
张晨无奈地站了起来，走过来，瞪了许文辉一眼，接过了话筒。
谭淑珍骂道：“张晨，你干嘛不接我电话，干嘛不接受许文辉的采访？”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你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张晨，我这里需要你没话，也要给我找话说。”
张晨骂道：“切，谭淑珍，我不接受采访，和你那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采访？你还是不是半亩田的老板，还是不是半亩田的设计师，这免费的广告你不打，你想干什么？贺红梅得奖，你都知道要利用她，你自己这么大的好事，就舍不得让公司利用了？”
谭淑珍连珠炮一般地骂道：“你觉得你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张晨，我和你说，你只要还是半亩田的人，你就没有权利拒绝采访，我这里准备做一个促销活动，就等着你这个专访，张晨，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别别别，真啰嗦，我接受许文辉这王八蛋采访就是，谭淑珍你不要过来。”
张晨赶紧叫道，心里想着，这谭淑珍要是来了，肯定是站在这里，不停地数落，不达目的，谭淑珍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接受许文辉的专访。
许文辉在一旁看着，不停地乐。
等到小昭和食堂的一个帮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的时候，她看到张晨已经在接受许文辉的专访了，就知道谭淑珍已经打过电话，小昭微微摇了摇头，招呼他们先吃饭。

第0911章 谭淑珍的生意经
许文辉的专访出来后，很多的媒体都进行了转载，同时，也有一些省外的记者直接找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文辉向同行透露的，这些人到了杭城，都是直接去了半亩田的专卖店，先找到谭淑珍。
谭淑珍在店门口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公司设计师张晨的作品，成功亮相戛纳电影节。”
进门的地方，摆了一个很大的看板，上面贴着巩小姐穿着张晨设计的衣服，亮相戛纳电影节的照片，还有她来半亩田专卖店时，和小昭、贺红梅以及谭淑珍合影的照片，还有许文辉以及其他很多媒体的专访。
张晨知道了，骂谭淑珍：“谭淑珍，你这样，我店里都不敢去了。”
谭淑珍笑道：“那你就不要来好了，你又不会卖衣服。”
谭淑珍在专卖店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把张晨拿给她，和她说随便卖的那些衣服，集中起来，开设了一个“著名设计师张晨设计作品”的专柜，上面标出的价格吓人。
但奇怪的是，来这个专柜买衣服的人却很多，谭淑珍请许文辉，带着他《钱江晚报》的朋友一起来，报道了他们店里的这个专柜，结果，从省内的很多地方，有人专门开车过来买，一看就是那些私营企业主的家属，或者他们关系复杂的女人。
还有人到了就财大气粗地说，不用试了，把这些衣服全部给我。
营业员却笑着拒绝了，和她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把你们经理找过来。”对方叫道。
谭淑珍走过去，笑着和对方解释，这服装，不是说每一件都适合每一个人的，你还是试试，我可以帮你做参考，你穿了合适了再买走。
对方不乐意了，说，我花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你怎么这么啰嗦。
谭淑珍知道这是财大气粗的主，而且在家里，一定是骄横惯了。
谭淑珍继续笑着，和对方解释，我们是卖衣服的，当然也希望你买越多越好，但我们也要对你负责，要保证你穿身上，一定好看，这样你才会继续光顾对不对？
我们可不想你看了报纸过来买衣服，买回去后，又嫌不满意，把衣服都扔柜子里不穿。
这设计师，哪怕他名气再大，他也是希望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是有人穿在身上，特别是像你这么漂亮的人穿身上，而不是放柜子里的。
谭淑珍这么说着，对方也软了下来，谭淑珍帮对方选了一些衣服，让她不是去试衣室，而是领去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在帮她一件件地试着，同时提着建议，包括她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应该配什么颜色的鞋子和包，也一一告诉她。
“写下来，你快帮我写下来，这么多我可记不住。”对方请求。
谭淑珍就拿出纸笔，帮她一一记录下来。
等到要走的时候，对方和谭淑珍已经好得像姐妹，谭淑珍和小娟送她上车的时候，她一边挥手一边不停地说：
“珍珍，珍珍，再有适合我的，你一定帮我留着。”
谭淑珍说好，我一定帮你留着。
很快，谭淑珍这里，发展了几十个这样的客户，张晨只要有样衣出来，就会被卖掉，有时候，谭淑珍还点名要张晨帮助设计某一类型的服装，张晨出手本来就快，你让设计，就设计好了。
这样张晨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就会去面料仓库里转转，看着面料的时候，张晨就会有很多的灵感，走回到设计中心，不一会就可以画出一张设计图，画出来就交给打板师去打板，样衣工去做。
这样做了之后，张晨自己也感觉到一个好处就是，当他设计了一些其他面料的服装，回过头再设计棉麻面料的服装时，思路好像也打开了。
张晨想了想明白了，这设计师其实和厨师是一样的，你让他太久面对一种面料的时候，他对这面料不再敏感，他的想象力，其实是会慢慢枯竭的，就像你让一个厨师，每天只炒一盘青菜，时间久了，他恐怕连味觉都会失去，咸淡都分辨不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张晨猛然想起来，问谭淑珍，这每天都有这么多的款式出来，你那里还摆得下去吗？
“什么？”谭淑珍问。
“我是说每天这么好几件样衣拿过去，你那里挂满几个架子了？”
“没有，我连你的专柜都撤了，你不知道？”谭淑珍问。
“啊！”张晨吃了一惊：“那这些衣服去哪里了？”
边上小昭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你呀，还真是太长时间没有去店里了，不知道店里现在，淑珍姐边上的那间，原来的业务洽谈室，二楼配送中心撤到厂里以后，那里一直空着，现在已经改成了VIP贵宾室，每天都有人过来喝茶喝咖啡买衣服？”
“我们的VIP会员，已经有一百多个了，都是会员带会员过来的。”谭淑珍得意地说。
张晨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们两个，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小昭笑道：“你的这些衣服，都到这些VIP客户手里了，你知道现在VIP客户的销售，占我们店销售的多少吗？”
张晨摇了摇头，心想，财务不是一直你在管，我怎么会关心这些。
小昭说：“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这些VIP客户，不光买了你设计的那些服装，还会带走外面店里的服装，每个人来一次就会买很多。”
张晨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谭淑珍一定要让自己做宣传的原因，原来她就是要用自己的名气，去吸引这些VIP。
小昭告诉张晨，如果按利润算，VIP客户的利润，已经超过整个店的销售了，淑珍姐正打算，把葛玲的设计，作为我们公司主设计师的作品，也介绍给她的那些VIP客户。
“可惜，那个贺红梅被她逃掉了，不然我会抓住她。”谭淑珍说，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
贺红梅回来杭城的时间越来越少，倒是雯雯比她还更多次地回来，每次回来，都是到张晨这里，不是带着记者，就是带着演员明星，雯雯和张晨说，十个，我们控制在十个之内，不能太多，多了，一出席什么活动，坐在下面的，都穿着你设计的衣服，就不稀罕了。
有好几个明星，已经找我很多次了，我都没有答应她们。
张晨笑道，我和你们那行不熟，你安排吧。
雯雯点点头说，你这个态度很好，你听我就对了。
张晨大笑。
有时候张晨听到雯雯和对方开出的价格，他都吓了一跳，这也太斩人的吧，雯雯笑道：
“你是不是傻，不斩她们斩谁的？她们赚钱容易，你知不知道她们穿着你设计的衣服，去参加一次趴体，收人家多少钱？我和你说，张总，在我们这行，一切都是按金钱计算的，你要是便宜了，人家还嫌弃你，放心吧，你喜欢的，我会开良心价的。”
“我喜欢的？我喜欢谁了？”张晨奇怪了。
“别装，你不是喜欢那个巩姐吗，一看到人家就说惊艳。”
巩小姐后来又请张晨帮她设计了几次服装，张晨这里已经有她身体的尺寸，她就不必再来杭城，每次都是委托雯雯或倩倩来，她只是把自己这服装，会在什么场合穿，告诉雯雯和倩倩，其他的，她说，不用要求了，张先生知道。
张晨每次设计出来的，她都很满意，张晨已经是她固定的设计师。
张晨大笑：“我说的那是感觉，感觉你知道吗？”
“我知道感觉啊，可你看到我，怎么就不会说惊艳。”
“我看到你，感到惊奇，好了吗？”张晨笑道，“我没想到，你在这行还混得如鱼得水，贺红梅都和我说了。”
雯雯大笑，可以了，她说，惊奇也可以，吸引不到你，能吓到你也可以，张总，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别别，张晨赶紧笑道，我还怕杆子打我。
雯雯叹了口气说，唉，我就是年幼无知的时候，被那个鬼糟蹋了，搞得我一点自信都没有，不然，我会追你哦。
小昭走了进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雯雯说，我在和张总说，我本来想和你抢他的。
小昭大笑，她说，现在也可以啊。
“虚伪，你们俩夫妻真会装，我要抢他，你还不和我拼命，算了，我放过他，反正我现在有的是男人，少一个无所谓。”
雯雯说着，张晨和小昭大笑。
“对了，红梅这次又没有来？”小昭问雯雯。
“她来干嘛？来了就是发呆，她在杭城，杭城这几个破电视台，又不拍剧，拍了也没人看，她现在回到杭城，其实又没有工作可以做的，现在要做的工作，都在北京，其实，我们早就让她把工作室搬去北京了，只是她不愿意，但可能也快了。”雯雯说。
“什么快了？”小昭问。
“把工作室搬去北京啊，现在烦死了，都在酒店工作，她设计还没有什么，那缝纫工，去哪家酒店人家都嫌太吵，说其他住店的客人有意见，我们都搬了好几家酒店了，现在是一定要找个地方，把工作室建立起来。”
“现在几个缝纫工？”张晨问。
“五个，一件两件的就自己做，数量多的，再下到人家服装厂去，不然，服装厂也不给你做，不像在这里，赵志刚怕贺红梅，半件都会给她做。”
张晨笑道：“五个缝纫工，加一个打板的，再加你们两个宝贝，确实是需要找地方，建工作室了。”
“唉，她还不就是有点舍不得杭城。”雯雯说。

第0912章 发乎情止乎礼
贺红梅回来了，这一次，却是来搬工作室的，她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张晨，和他说，真是舍不得，师父，这么漂亮的地方，你想想，一定要想办法利用起来。
张晨说好，我会把它利用起来的，你的房间，还是给你留着吧。
贺红梅摇了摇头，她说，还是不要了，久久回来一次，还要收拾，太麻烦了，还是住酒店吧。
张晨点了点头。
刘立杆知道贺红梅回来了，而且，这一次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杭城，就跑了过来，和贺红梅说，四川妹，晚上我请客，我们清总账好不好，下次我去北京，就吃你的了。
贺红梅说，想得美，到北京也是吃你的，我们陪你吃饭，不要花时间啊？
对对，我们现在的时间，可贵了。边上雯雯说。
“这个叛徒，吃里扒外的家伙。”刘立杆骂道。
“再说，你再说信不信我叫健美先生来收拾你。”雯雯叫道。
贺红梅大笑，和他们说，现在有个健美冠军，天天缠着雯雯。
“我操，已经进化到喜欢青蛙了？”刘立杆叫道。
雯雯瞪了一眼刘立杆，半真半假地骂道：“那也比上你这条贼船强。”
贺红梅指名要去吃烤羊排，人来了很多，小武、老谭、老唐、葛玲、二货他们两个，赵志刚、赵志龙和彩娣，魏文芳和吴朝晖，还有谭淑珍和小娟，遗憾的是汉高祖刘邦还在台北，没有来，不过张晨把蔡金祥叫了过来。
张晨把蔡金祥介绍给大家，还说了他一个台湾人，怎么会到杭城来的，刘立杆马上想到了阿莲，虽然她和蔡金祥的老婆，同样都是酒店前台，但她要是遇到蔡金祥，这男人，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但结果，不是比现在还好？
刘立杆举起杯，和蔡金祥碰了一杯。
说起贺红梅明天要走了，大家都有点难过，小昭说，其实最难过的人还不在这里。
大家看着她，不明白了，雯雯指了指刘立杆，叫道：“对对，最难过的是他老娘，儿媳妇跑了。”
众人大笑，贺红梅打了雯雯一下。
第二天，张晨和小昭送贺红梅和雯雯去机场，张晨和贺红梅说，有什么事，就去找小莉，她比你们去的早，她那里人也多。
“干嘛，还要人多，我们又不打架。”贺红梅说，“放心吧，我们现在找的地方，离小莉住的地方不远，我们早混在一起了，连郑慧红，都和我们一起吃过两次饭了。”
“那也不错，都有伴了。”张晨笑道。
马上要过安检，贺红梅抱着小昭，哭了起来，小昭说，你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找面料，不还要回来？还有，不那么忙的时候，就给自己放放假，回来住一段时间。
贺红梅嗯嗯地点着头。
放开小昭，贺红梅迟疑了一下，和张晨说，师父，我们也拥抱一下。
张晨说好，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雯雯叫道，来来，我也揩点油。
她和小昭抱抱，然后也和张晨抱了抱。
看着她们经过安检，挥挥手，转过去不见了身影，小昭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晨笑道，你不是刚刚还劝人家不要哭吗？
小昭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她问：“你知不知道，红梅一直喜欢你？”
张晨愣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说，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包括，不管你们去哪里，我都很放心，真的。”小昭说，“我就知道，你们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
张晨坐在艮山河畔的那幢玻璃房子里，心里有些伤感，每一个人造房子，不都是想在那地方扎下根吗，没想到贺红梅在这里，只工作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走了。
要说张晨对贺红梅，一点感觉也没有，那肯定不是真的，但他们真正做到了发乎情止乎礼，真的如小昭说的，他们之间，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张晨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在于他们两个，都是能控制自己感情，知道分寸的人。
这种被克制的感情虽然让人伤感，但很多时候，也让自己变得有质感。
而对张晨来说，他眼睛可以眼花缭乱地看着，但他似乎早已经习惯，自己的生活中只有小昭，他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这种习惯。
人和人在一起久了，维系着他们的，还真的很难说是爱，爱是需要激情的，而激情，无法这么持久。
张晨觉得，能维系两个人亲密关系的，其实就是习惯，习惯了每天入睡前有你、醒来有你，习惯了想念中有你，牵挂中有你，习惯了睡梦中手伸出去，毫无例外，总是能搂住你，而你，也总是习惯了把身子往这边缩，而不是在这一刻，转过身去。
如果没有了你，这一切就变成空缺，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这个空缺，除了孤独，没有你，能填补你位置的，那就只剩下孤独。
而孤独是可怕的，是让人无法承受的。
张晨看着玻璃外面艮山河的两岸，已经在大面积地移植树木和造景，张晨看到河对岸，老谭和那个法裔加拿大人雅克，一边走一边在说着什么，张晨很好奇他们两个是怎么交流的，好像一点障碍也没有的样子。
老谭和张晨说过，这个雅克很认真，照理说，这里和桃花源的景观设计都完成了，他就没必要还在杭城，但他们公司其他人都走了，雅克还留在了这里，他要看着自己设计的东西变成现实，他不允许在建设的过程中随意地施工，改变他的设计。
他和老谭说，每一个设计出来的作品，就是他的孩子，你能在你的孩子刚生出来就把他遗弃吗？你当然要看着他长大。
老谭和张晨说，这个老外，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和公司有约定，都是自费的，没有一分钱的收入，杆子要是不给他安排酒店，他大概会拿着睡袋，天天就睡在这河边的工棚里。
这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认真和坚持。
张晨心想，大概也正是他的这种认真，才让他获得一个个客户的认可吧，把项目交给这样的人，你还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
张晨看了看玻璃房子里面，贺红梅和雯雯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不是乱糟糟的，一副要逃离这里的样子。
张晨明白，贺红梅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是在郑重其事地把这里交给自己，让自己好好善待这个地方。
张晨已经想好了，他要把这里用来“收藏”，蔡金祥那天和他说了“收藏”两个字，贺红梅又和他说了“收藏”两个字，都触动了他，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收藏一些什么了。
当贺红梅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他想到的就是“收藏”，这里就是最适合用来收藏。
收藏他喜欢的东西，收藏他们的师徒和朋友之情，收藏他们的那份刻意回避的感情，这里就应该是收藏之地。
张晨自己最喜欢的，当然就是油画，以前没有能力，他在西泠印社门市部，看到一幅好画，只能站在那里久久地看着它。
现在他有这个能力了，花几千几万块钱买一幅好画，他也买得起，他为什么不可以把这里当作，按他自己标准收藏的油画收藏馆，也是展览馆。
这里必须是一个自由之地，艺术之地，他将把这里对所有人免费开放，所有人都可以到这里喝茶聊天，欣赏一幅幅的油画，甚至可以一整天地坐在这里临摹。
而自己，也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徜徉在这里，静静地面对每一幅自己喜爱的作品，体会着每一笔最细微的笔触。
张晨把自己想搞油画馆的想法，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很支持他的想法，他说好啊，张晨，你这个小气鬼，总算是想起来要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张晨也笑道，他说，要让我拿一百多万，去买你那种骚包车，我还真不如买油画放在这里，你那个骚包车，是给别人看的，我这个，挂在这里，是我自己可以看的。
“好好，不要啰嗦，快点去买。有没有钱，没有我借你？”刘立杆笑道。
“滚你妈的！”张晨骂道。
“对了，现在这种油画，就是你喜欢的那些人，大概多少钱一幅？”刘立杆问。
“几千到一两万吧。”张晨说。
“我操，可以啊，现在画画的这么好混，一年画下来，都可以画出一套我的‘锦绣钱塘’了。”
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以为谁都有？那是全国有名的。”
“你这里要招人吧？每天在这里看着的人总要招的，来来，把要求写给我，我去给你登招聘广告，你没干过这种事吧？”
张晨笑道：“我去劳务市场门口招过人，但还真没登过什么招聘广告，专卖店招人那次，也是小昭去办的。”
张晨说着，就拿起纸笔，写了“美院毕业”四个字，想想又划掉了，美不美院有什么关系，自己都没有读过美院，他又写了“美术爱好者”五个字，然后把纸给了刘立杆。
刘立杆拿着纸，傻掉了。
“好了？”刘立杆问。
“好了。”
“没有其他要求了？”
“没有了，就招两个看馆的，需要什么要求？”
“男女都可以？”
“都可以。”
“下到刚出生的，上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只要说自己是美术爱好者就行？”
张晨愣了一下，刘立杆叫道：“算算，问你也是白问，还不如我到广告部，自己写。”

第0913章 美术馆的人
张晨再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招聘启事，已经变成：女，五官端正，年龄二十五岁以下，身高一米六O以上，酷爱油画，或有相关就学就业经验。
张晨问刘立杆：“你这招的是什么？”
“你这里的工作人员啊。”刘立杆说。
“为什么只招女的，还要二十五岁以下，一米六O以上，五官端正？”
“你这是艺术品馆，不招美女，你招两个歪瓜裂枣，你以为你这里是世界珍奇动物馆？再说，你这里以后经常来的，不是画家，也是美术爱好者吧，你放两个美女在这里，也是对他们的审美的尊重。”
“是你想这里有两个美女，你经常可以来撩吧？”张晨一语道破。
刘立杆哈哈大笑：“也对，我这是公私兼顾，你招不招？不招我去美院找两个美女过来，放在你这里，这么漂亮的房子，就是适合美女在这里面待着。”
“然后再给她们改名雯雯和倩倩？”张晨讥讽道。
“不是，这次要改欢欢和笑笑了。”刘立杆说。
张晨大笑，骂道：“怎么听着像两只大熊猫。”
“对对，能招到两个国宝，当然是最好的。”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那就都劳驾你了，我来接收就是，我最烦招工这种事。”
“好好，我来，我最喜欢干这种事，手握着生杀大权，决定着人家的命运，多过瘾，对了，这人你没有要求？”刘立杆奇怪了。
张晨拿过一张纸，写了“吴大羽、刘小东、罗中立、程丛林、何多苓、韩辛”六个人的名字，和刘立杆说，让她们来应聘的，在报名表后面，每人用几句话，分别写出她们对这六个人作品的印象，就可以了，不知道就直接写不知道。
“可以，那简单了，明天我正好要去艮山电厂老谭那里，我顺便帮你招了。”刘立杆拿着纸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刘立杆拿着一叠报名表，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叫，张晨，我和你说，你今天没去亏了，那真是盛况空前，美女如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在招演员，工地上那些工人，都跑过来围观美女了。
“来了多少人？”张晨问。
“一百多个。”
“就招两个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还会有这么多人报名？”张晨奇怪了。
“那当然，那里可是水晶宫，这名字，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来报名的女孩子说的，她们都把那里叫水晶宫，你想想，这在水晶宫里工作，对一个女孩的诱惑力该有多大？”刘立杆说着，把报名表递给了张晨。
张晨接过那叠报名表，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他从里面挑出两张，和刘立杆说，就这两个了。
刘立杆看了看那两张报名表，再看着张晨，满脸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
“秘密代码啊。”刘立杆指着报名表的右上角，“看到没有，五角星就代表这女的长得五星，正方形就代表四星，三角形就代表三星，你选的这两个，都是五星。”
张晨笑着摇头：“真是无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功成名就，没事可干了，每天就动这些鸡毛蒜皮的脑筋？”
“谁和你说，我刘总日理万机，今天是百忙之中抽出半天宝贵的时间，帮你把把关，免得你把E.T都招进来，我明天就去北京，要在北京待一个星期再回来。”刘立杆说，“这上面有联系方法，你自己通知她们。”
张晨看到赵晶晶正从门口走过，大叫一声赵晶晶。
赵晶晶走了进来，张晨把那两张报名表递给她，和她说，你通知这两个人，明天下午两点过来面试。
“我们要招人了，哪里招？”赵晶晶问。
“贺红梅原来那地方。”
“那让她们到哪里面试？”
“到这里吧，明天我没时间去那边。”
赵晶晶走了出去，张晨接着前面的话题，问刘立杆：“你去北京干嘛？”
“杭城炼油厂拿下来了，我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那些帮过忙的，我要过去谢谢他们。”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是应该的，不过，“谢谢要谢一个星期？”
“好几路人马，又不能把他们都凑在一起，那会很尴尬，只能一路一路谢。”
张晨明白了。
第二天下午，两个女孩来面试了，她们一个叫赵欣，一个叫姚芬，长得确实都很漂亮，赵欣二十一岁，苏州工艺美术学校刚毕业，姚芬二十岁，考了两年艺考没有考上，今年不准备再考，直接工作了。
两个人原来学的都是油画，今天还带着自己的作品来了，说是昨天刘立杆要求，让她们面试的时候带过来。
张晨心想，刘立杆这个倒是想得周到，他自己不懂画，她们就是拿给他看，他也分不出好坏，面试的时候让带来，这样自己对她们的手艺，就心里有个数。
张晨一张张地看着，觉得姚芬比赵欣画得还好一点，如果去一般的学校，专业课没有不过的道理，但没办法，她们两个，一个可以将就，去读了大专，还有一个，一门心思认定，就是要考几大美院，最后铩羽而归。
“会不会用照相机？”张晨问她们两个，两个人都点点头。
“你们有相机吗？”张晨继续问。
两个人都摇摇头。
“出差怕不怕？”张晨再问。
两个人都说不怕，姚芬说，我们学美术的，每年都要一个人，跑到全国各地去考试，怎么会怕出差。
张晨笑道，这倒也是，那好，你们被录取了。
两个女孩都吃了一惊，赵欣犹豫了一下问：“张总，面试结束了？”
张晨说对，结束了，你们通过了。
“就问这么两句？”
张晨笑道：“那还要问什么，我们美术馆，你们昨天也看到了，现在一幅画也没有，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和你们说的。”
赵欣疑惑了，说：“这面试，不是都还要问问家庭情况啦，问问有没有男朋友这些的？”
“是你们来这里上班，你们的基本情况，报名表上都写了，身份证也复印了，人我也见到了，我还要知道你们家庭情况干嘛，哦对了，你提醒我了，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赵欣摇了摇头说没有，姚芬赶紧说，我也没有。
“太好了。”张晨叫道，“这样你们出差，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不会有男朋友拦着，舍不得你们走。”
“张总，那我们具体需要做什么工作？”姚芬问。
“你考试，一定去过四川美院吧？”张晨问，姚芬点点头说去过。
张晨再问赵欣：“你去过中央美院？”
赵欣说去过。
“这样，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你去四川美院，你去中央美院，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把他们油画系的老师同学都认识，还有，把他们每个人的作品，都用照相机拍下来，做不做得到？”张晨问。
“就干这个，没有其他了？”姚芬问。
“没有了，哦，还有，我给你们一个人五千，这五千，你们可以用来请他们吃饭喝酒，反正和他们搞好关系就可以了。”
“张总，我能问一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赵欣问。
张晨说：“先认识他们，接下来，当然是看他们有什么合适的作品，值得我们买的，我们再买，现在国内画油画的，主要集中在这两个地方。
“当然，鲁艺还有沈加蔚、广廷渤，上海还有俞晓夫、韩辛几个，但人数最多的，还是在这两个学校，我们美术馆的藏品，当然要先从他们这里着手，你们的工作，第一步，还是先交朋友。第二步，等我们把资料都集中了，商量好买哪些人的作品，再开始买。”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姚芬问：“那为什么连学生也要认识？他们的作品也可以？”
张晨说：“谁不是从学生过来的，谁说学生的画，就一定比老师画得差，我们这美术馆，和其他美术馆不一样，我们不看作者的名气，只看作品的好坏，说真的，要是我发现哪个学生的作品，画得很好，我还更愿意买。”
“价格还便宜，几百块就可以搞定了。”赵欣说。
张晨笑了起来，问：“你卖过画？”
“卖过。”赵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五十块钱一幅，不过颜料和画布都是他们出的，我就花了一个晚上帮他们画，是给苏州一家咖啡馆画的。”
“画的是安格尔的《泉》吧？”张晨问。
“你怎么知道？”赵欣奇怪了。
张晨笑道：“全国的咖啡馆，挂着的不都是安格尔的《泉》？”
赵欣和姚芬都笑了起来，说这倒也是。
“工资待遇，昨天刘先生和你们说过了，你们满意吗？”
两个人都点点头。
“出差补贴，全公司一个标准，等会你们去财务预支差旅费的时候，财务会告诉你们。”
两个人再点点头。
“你们出差在外，还要完成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张晨说。
“什么任务？”两个人异口同声问。
“注意安全，明白了吗？”
两个人都说好。
“对了，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求？”张晨问。
姚芬摇了摇头，赵欣迟疑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张晨和她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张总，我们公司，一定要求我们用艺名吗？”赵欣问。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没有没有，是刘先生和你们说的吧？他在和你们开玩笑，我们没这个要求，你们自己的名字，都挺好。
赵欣松了口气，她说，那太好了，我也没有要求了。
张晨站了起来，和她们说：“走，那我们这就去给你们配照相机，你们明天就出发。”

第0914章 你能不能来接我
小昭和张晨，春节没有回重庆，现在小昭，却必须马上回重庆一趟，牛乡长打电话给小昭，和她说，外婆病了，可能没多少日子了，她希望能见见小昭，更希望能见见北北。
外婆早就搬到重庆，和小昭的父母，住在别墅里。
小昭接到牛乡长的电话，马上就准备回去，张晨想和她一起去，可现在正值他们夏装发货的高峰期，加上林淑婉和汉高祖刘邦一起，明天要从台北过来杭城，她要订今年的新款秋装，张晨就没有办法和小昭一起走。
小昭说，没关系的，我带向南向北一起回去就可以了，真的有什么事，我再打电话给你，贺冬梅帮助联系了医院，已经把外婆送去住院了，在医院里，有什么事的话，还有大夫和护士呢。
张晨和小昭回到家里，把事情和张晨的父母说了，张晨妈妈一听说这个事，就要跟小昭他们一起去重庆，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帮忙，你们小孩子又不懂的，另外，北北都这么大了，我们连亲家母亲家公的面都还没有见过，也太说不过去。
张晨听他妈妈说的有道理，就和小昭说，对对，让我爸妈陪你一起去，他们还没坐过飞机，也让他们开开洋荤。
小昭说好，那爸妈，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本来就应该的，这死老头，还巴不得可以坐飞机。”张晨妈妈说，张晨爸爸在边上嘿嘿笑着。
“爷爷，那你要不要带青春宝？”
张向北问他爷爷，张晨爸爸笑道：“你奶奶才要带青春宝，我带它干嘛？”
“飞机饿了，你不给它吃吗？”张向北眨了眨眼睛，问道。
众人大笑，看样子这小家伙还记得，以前他爷爷骗他们，说飞机饿了要吃青春宝的事。
张晨把小昭他们五个人，送去了机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淑婉和谭淑珍在办公室里等他，林淑婉问：“张先生，小昭走了？”
张晨点点头说是。
张晨他们的秋装，现在刚设计出来不久，还都只有样衣，都挂在设计中心，葛玲这是要看，这一整个系列，还缺什么的话，可以补充设计。
小昭不在，谭淑珍就过来帮林小姐的忙，林小姐问张晨：
“张先生，谢谢你，我们可不可以在你办公室试样衣，设计中心那边，有太多人了。”
张晨说好，他让葛玲他们，把挂样衣的衣架，一架子一架子推到他办公室来，试衣模特也跟了过来，林淑婉看着谭淑珍说：
“谭小姐，谢谢你，能不能你帮我试衣服，我最喜欢看你了，很漂亮的。”
谭淑珍笑道：“谢谢林小姐，好，我来试穿给你看。”
张晨让葛玲留下来帮忙，其他的人先回去设计中心。
张晨的办公室里没有更衣室，谭淑珍就把办公室里的洗手间当更衣室，葛玲帮她把衣服拿进去，谭淑珍走进去里面。换好一套走出来，林淑婉每一次都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做出了惊讶的表情，有几次，还忍不住鼓起了掌。
“我搞错了，谭小姐。”林淑婉说。
“怎么了？”谭淑珍问。
“我不应该叫你试的，你是不是穿什么都很好看，谭小姐？”林淑婉叫道。
谭淑珍笑笑，她看着林淑婉，认真地说：“是衣服真的好看，什么人穿都好看，我们公司的衣服，我几乎都试过，我自己也觉得，今年的这批秋装特别好，唐总设计师他们整个团队，很用心。”
“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也试试？”
林淑婉看看谭淑珍，又看看张晨，眼睛扑闪着，两个人都点点头，林淑婉跟着谭淑珍走进了洗手间，换好衣服，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照照，叫了起来：“还真是这样的，谭小姐你说的没错。”
谭淑珍拿了另外一套给她换，林淑婉叫道：“我要去给张先生看看。”
她说着就走了出去，连后背拉链都还没有拉好，谭淑珍赶紧追上去，帮她拉好，林淑婉明白了，转头看了看谭淑珍，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张先生，你看，好不好看？”林淑婉问。
张晨点点头说好看。
“是我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林淑婉追问道，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谭淑珍和葛玲，差点就笑出来。
张晨赶紧说：“两个都好看。”
林淑婉喜滋滋地回去，把衣服换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谭淑珍穿了一套出来，林淑婉就说了她要订货的数量，张晨记录着，他们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把所有的秋装都试穿完了。
这一次，因为下单的时间早，林淑婉直接订了三个四十呎高柜的货。
林淑婉和张晨，两个人把订单的数量复核一遍，确认无误，张晨叫赵晶晶过来，去打印合同，合同简单，模板原来就有的，只要把衣服的总数、金额、发货时间改一下，就可以了，把这份新的订单，附在合同的后面。
忙完这一切，几个人都有些累了，坐在那里开始聊天，林淑婉知道谭淑珍是负责张晨他们半亩田专卖店的，很自然地，就和她聊起了销售上的事情，谭淑珍就和她说了，自己现在VIP会员销售的模式，林淑婉很感兴趣，她说她台北也可以这么做。
“对了，张先生，还有一位贺小姐呢，你那个徒弟，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她？”林淑婉问。
张晨和她说，贺红梅去北京了，她现在主要从事影视服装的设计。
林淑婉奇怪了，她问，贺小姐怎么突然想到改做影视服装的设计了，那个很辛苦的。
“你不知道？”谭淑珍问。
林淑婉看着谭淑珍，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贺小姐去年底，得了京都电影节的最佳服装设计奖，回来以后，就有很多的电影和电视剧找她设计服装。”
“还有这个事情？哎呀，你们怎么没告诉我，本来，我可以做一次宣传的。”林淑婉有些埋怨地看着张晨说。
林淑婉的反应和谭淑珍一样，到底都是卖衣服的，她们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都是它的广告效应。
谭淑珍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好的消息，张晨居然没告诉过林淑婉，谭淑珍问：
“林小姐，那你知不知道巩X？”
“知道呀，她在我们台湾也很红的。”
谭淑珍看看张晨，微微摇了摇头，她和林淑婉说：“林小姐，那你知不知道，巩小姐出席今年戛纳电影节的那套服装，是张先生设计的？”
“真的吗？”林淑婉吃了一惊，她看着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哎呀，张先生……”林淑婉有些急了，谭淑珍赶紧说等等，林小姐你等等。
谭淑珍走出去，过了一会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宣传册，她把宣传册递给了林淑婉，这是她把所有媒体采访张晨的报道，汇编成了一本画册，这本画册，在介绍张晨的同时，也介绍了他的两个徒弟，贺红梅和葛玲。
林淑婉翻开第一页，就是巩小姐亮相戛纳红地毯的照片，林淑婉叫道：
“对对对，就是这张，我和你们说，我们台湾的报纸，登得很大的，都是这张照片。”
不奇怪，这是法新社的图片，全世界的媒体，基本都是用这张，说明巩小姐惊艳戛纳。
林淑婉接着看到了张晨和巩小姐的合影，还有小昭、谭淑珍和巩小姐在半亩田专卖店的合影，她站了起来，拉张晨也起来。
林淑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照相机，交给葛玲，巩小姐和张晨的那张合影，是在这个办公室拍的，林淑婉就让张晨站在同样的位置，自己站在巩小姐的位置，让葛玲给他们合影。
拍完了，她又要去半亩田专卖店，也要在相同的位置，和谭淑珍合影，可惜缺了小昭，林淑婉说：
“张先生，谢谢你，就请你去代替小昭了，还有，葛小姐也要去哦。”
林淑婉好像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奋了起来，和谭淑珍叫道：
“谭小姐，谢谢你，这个画册，你一定要多给我准备几本，我回去也要给我那些媒体的朋友看，让他们也帮我宣传。”
张晨和谭淑珍、老谭，陪林淑婉和汉高祖刘邦吃完晚饭，汉高祖刘邦和老谭，一起去了艮山河整治项目指挥部，工地上晚上还在加班。
张晨和谭淑珍，把林淑婉送去了酒店，张晨问谭淑珍，我想去厂里，和赵志刚排一下生产计划，你一起去吗？
谭淑珍说好，我也好久没去厂里了。
他们到了厂里，张晨把林淑婉的订单交给了赵志刚，车间里，林淑婉补的夏装还在生产，这两天就要发货，赵志刚看到秋装的订单又来了，他说，我衣服都还没有见到，订单就来了，这林小姐，也太快了。
“还不好，人家就是不让你那么赶。”谭淑珍说。
“我版子都还没有放出来。”赵志刚叫道。
张晨骂道：“别啰嗦，样衣和纸版，明天全部送你这里来，你把第一批的面料先订下去，生产面料的这段时间，够你放版排纸样了，这个订单，你要么专门安排一个组生产，这样对我们的夏装，冲击不大，毕竟现在夏装还是补货高峰。”
“可以，你这么英明，就听你的好了。”赵志刚笑道。
张晨和谭淑珍，从厂里出来，已经是十点多了，开车在路上，张晨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里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张晨哥……”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小武？！”张晨吃了一惊，赶紧把车靠边停下，问道：“小武，你怎么了？”
小武的声音正常了一些，说：“没有什么，张晨哥，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张晨说好好，你在哪里？
“就在我们厂门口这里。”
“好的小武，谭淑珍在我车上，我们一起过来。”
张晨挂断电话，赶紧就启动车子。

第0915章 背着我回家
张晨开着车到了科技园区的门口，就看到小武坐在园区大门口传达室的台阶上，看到张晨的车到了，他站了起来。
小武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坐上了车，神情有些恍惚，朝他们笑笑，想说又没有说。
“小武，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谭淑珍问。
“没有什么，淑珍姐。”小武摇了摇头说。
张晨问他：“去哪里，小武？”
小武愣在了那里，想着，好像想不起来要去哪里，张晨问：“饿不饿？要么我们去龙翔桥吃海鲜。”
小武如梦方醒般，又好像脱困般地说，好好，那我们就去吃海鲜。
张晨和谭淑珍互视了一眼，都觉得小武今天怎么怪怪的，问他，又不肯说。
小武一个人坐在后排的一角，张晨启动车子后，通过后视镜朝后看着，看到小武身子歪向一边，好像是睡着了，整个人蜷缩着，看上去好像小了一圈。
张晨把车开到了龙翔桥，停下来，他们去了“二盅”排挡，张晨让小武点菜，小武说，你点，我都可以。
张晨要了一只龙虾，两只大梭子蟹，一盘血蛤，一条黄鱼，一份海瓜子，再来一份卤牛肉，和一份温州炒米粉。
谭淑珍还是喝椰子汁，张晨问小武要喝什么，小武出人意料地说，和你一样，也喝酒。
说完，他自我解嘲般，也是和他们解释说，今天有点累，想喝点酒。
张晨说好。
“杆子哥不在？我打他电话，打不通。”小武问。
张晨说：“他在北京，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还在应酬，他把杭城炼油厂拿下来，北京那边，很多人帮了忙，他这次是专程去谢谢他们的。”
“杆子哥真的要造杭城最高的楼？”小武说，“就在你边上？”
张晨说对。
“张晨哥，你还记不记得，在海城，你们刚刚租下那块地的时候，杆子就想创造历史，没想到他今天真的做到了。”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和小武在说着刘立杆的时候，谭淑珍坐在一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顾自吃着海瓜子，一边还喃喃地说，今天这海瓜子，肉不饱满。
小武举起了酒杯，叫道：“张晨哥，淑珍姐，我们来碰一下。”
张晨和谭淑珍举起杯，三个人碰了碰，小武把一杯啤酒，一口就干了，原先苍白的脸，霎时就变得通红。
张晨问小武：“小武，没遇到什么事吧？”
小武说没有，就是想你们了，我本来想，给你打完电话给淑珍姐打的，没想到你们在一起。
张晨说，我们刚从厂里出来的路上，小武，你真的……
小武摆了摆手，笑道：“真的没事，张晨哥，你是不是希望我有事？”
“滚。”张晨骂道。
小武笑了起来，我就想听你骂滚。
谭淑珍叫老板来一罐椰子汁，椰子汁上来，谭淑珍把小武面前的酒杯拿开，把椰子汁放在小武面前，和小武说，多吃点菜，小武。
小武说好，谢谢淑珍姐。
三个人吃到了十二点多钟，走出店外，张晨问小武去哪里？
小武和张晨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们回去吧，小武说着，急急地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好像要逃离他们一样，举止突然，张晨和谭淑珍都愣住了，张晨叫道，小武！
小武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回转身，看到张晨和谭淑珍还站在原地，小武突然就给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就朝黑暗中跑去，一会就不见了影子。
张晨和谭淑珍面面相觑，张晨和谭淑珍说，这家伙肯定有什么事！
谭淑珍叹了口气，说，我一个晚上，都觉得他有事，可他就是不说。
两个人上车，张晨把车调了个头，朝小武跑开的那个方向开去，两个人很注意地朝两边看着，都没有看到小武。
张晨一直开到了湖滨路，想了想，小武应该是往望湖宾馆方向去的可能性更大，就把车子右转，但一直开到了望湖宾馆门口，都没有看到小武。
张晨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谭淑珍，和她说，你扣小武。
谭淑珍扣了小武，小武没有回电。
谭淑珍再扣，让传呼台连扣三遍，但直到他们开到动感地带楼下，小武也没有回电。
张晨和谭淑珍一起上了楼，谭淑珍回去房间，张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想想不甘心，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又扣了小武，还是没有回音。
谭淑珍洗好澡，穿着睡袍过来，看到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谭淑珍问，还没有反应？
张晨摇了摇头。
谭淑珍叹了口气：“不会回电了。”
谭淑珍的话音刚落，张晨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张晨赶紧打开电话，叫道：“喂喂，小武，你在哪里？”
“张先生，是我啦。”电话里传来林淑婉软绵绵的声音，张晨赶紧说：“对不起，林小姐，我还以为是我朋友。”
“怎么啦，张先生，我就不是你的朋友？”林淑婉问。
张晨赶紧说：“是是，林小姐。”
“好了啦，既然是朋友，人家一觉醒来，肚子很饿，很想去吃宵夜，可是，张先生，我又人生地不熟的……”
“好，林小姐，我请你去。”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再不接这个茬，就不好了，张晨连忙说。
“真的，张先生，你真是太好了啦，那我马上下去，在大堂里等你。”林小姐高兴地叫道。
挂了电话，张晨和谭淑珍说：“换衣服，我们去第二场宵夜。”
谭淑珍看着他问：“张晨，你觉得人家现在打电话给你，是希望你身边还有人吗？”
张晨愣住了，他说，那你不去，我怎么敢去？
“你心里有鬼？”谭淑珍问。
“屁鬼！”
“那你有什么不敢去的？”谭淑珍问，“人家林小姐，是你的大客户，人家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问你要一餐饭吃，你都应该满足人家。”
“可是，可是……小昭又不在。”
谭淑珍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晨，你认为小昭要在，林小姐还会打你电话？她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不打他的刘大哥？快点去吧，人家都到下面大堂，望眼欲穿了。”
“我去，谭淑珍，你这是叫我……”
“牺牲色相？你自己要是做得正，有什么好怕的，心里要是有鬼，就是不锈钢门锁着，你也会红杏出墙。去吧，我相信你，张晨，真的。”
张晨开到望湖宾馆，林淑婉已经跑到外面大门口来等他了，看到他的车就赶紧招手。
张晨带着林淑婉，又到了“二盅”排挡，他心里是隐隐抱着小武还在这附近，没有跑远的心态过来的。
老板看着张晨又回来了，带着另外一个女人，老板意味深长地笑笑，和张晨说，张老板葛毛毛忙嘞。
张晨朝他苦笑。
点好了菜，林淑婉说，张先生，我听刘大哥说，你们喝一种什么酒，烫热了喝的。
“加饭酒？”
“对对，我们就喝这个好不好？”
张晨笑道：“那个是冬天喝的，现在是夏天，还要烫热……”
“哎呀，人家就是没有喝过，想试试啦，张先生……”林淑婉扁着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盯着张晨，身子扭来扭去的，撒娇道。
张晨赶紧说好好，那我们就喝这个。
张晨把老板叫过来，把要求和他说了，老板也吓了一跳，他说，不要鼻头血都喝出来。
林淑婉嘻嘻笑着，她问，老板说什么了啦？
张晨和她说，老板提醒我们，不要喝得鼻子流血。
林淑婉笑着，一语双关地说：“我就喜欢看你鼻子流血。”
老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张晨赶紧和他说，我朋友台湾的，她就想试试。
“有数有数。”老板笑着离开。
真喝起来，张晨吓了一跳，林淑婉的酒量很好，他们两个人喝了三瓶加饭酒，她还混若无事，还要叫再来一瓶。
张晨想起来了，汉高祖刘邦和他说过，林淑婉原来是他夜店的，年纪大了，才去开服装店，她有这样的酒量，太正常了。
两个人吃到了三点多钟，走到门口，被风一吹，加饭酒的后劲上来了，都有些醉意，张晨感觉自己的脚底虚滑，恐怕连车都开不了了，林淑婉似乎也明白了，和张晨说：
“张先生，这里到酒店是不是不远，我们从西湖边走过去好不好？”
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到了西湖边，林淑婉叫道，不行了不行了，头有点晕，张先生我们坐一下。
张晨和林淑婉，在西湖边的水磨石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头仰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和星空，林淑婉深深地吸了口气。
“张先生，你知不知道，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很像一个人，从样子到神态都很像。”
“谁？”
“我哥。”
“你哥哥？”
“对，我哥，我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们是阿嫲带大的，从小，我哥就保护我，在学校里，只要有人欺负我，他就会去找他打架，不管对方人长得多高大，有多少人，他都会去和人家打，被人打倒在地上，爬起来还要去打。
“他到底打了多少架，我都算不过来了，阿嫲死后，我哥带着我去了台北，那时候他国中毕业，到台北混社会，靠给人追债赚钱，供我上学，我知道他做得很辛苦，但他每次到学校门口来接我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真的，我就记得他笑嘻嘻的样子。
“我那个时候，你也知道，女孩子嘛，有虚荣心，人家有名牌包包，我就要，和哥说了，我哥就说好，带我去买，人家有名牌运动服，我也要，我哥就说，去买，哥这里有钱，我想要什么，只要我说了，我哥就会笑嘻嘻地说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哥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林淑婉举起手，指着天空说，那里，我哥现在在那里，他在天上看着我。
林淑婉突然哭了起来，叫道：
“我哥没有钱，他其实没有赚到什么钱，他给我的，给我买东西的，其实都是从别人那里要回来的债，那是老板的钱，我哥把它们都花了，花在了我身上，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后来欠的钱太多了，他也没有办法，就想逃，被老板的人抓到了。
“我哥是被人打死的，就那样活活打死的，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我很想很想我哥。”
林淑婉抱住了张晨，神智有些不清了，她继续哭着：“哥啊，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过得很辛苦，我好孤独的，我每天都在想你，哥啊，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妹妹现在有钱，可以把你欠的那些债都还完了，哥啊，你能不能回来？”
张晨抱着她，轻轻地拍着，林淑婉继续呜咽着，过了一会，她似乎又清醒了，问：
“张先生，你当我哥好不好？”
张晨说好。
“真的？”林淑婉抬起头，看着张晨问。
“真的。”张晨点点头。
“好！”
林淑婉叫了一声站了起来，双脚并拢，伸开了双臂，和张晨说：“哥，背我回家！”
张晨走过去，背起了林淑婉，林淑婉在张晨的背上，咯咯地笑着，她说：
“真好，我小时候，只要说累了，我哥就会这样，背着我回家，那时候，他才比我高一点点，但不管多远的路，他就会这样背着我回家。”
张晨感到脖子里，有泪水滴了下来，是滚烫的。

第0916章 找你了解点情况
马上就快五点钟了，张晨站了起来，准备去望湖宾馆，先去接了林淑婉，然后去张生记吃晚饭，老谭和汉高祖刘邦，直接从艮山河整治指挥部过去。
张晨走到门口，正准备关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从楼梯那里，保安领着四个身着公安制服的人上来，张晨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直觉告诉他，这应该和小武有关，张晨在门口站住了。
来的是三男一女，五个人走近，保安和他们说，这就是我们张总，然后和张晨说，张总，这几个公安，他们有事情找你。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把他们让进了办公室，请他们在沙发就坐，他去冰箱里拿了四瓶水，放到了他们面前，那女的说谢谢。
四个人中的其中一位，问张晨，你是张晨？
张晨点了点头。
他报了一个车牌号码，再问，这是你的车？
张晨再点点头。
“武兆强你认识吗？”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武兆强是小武的大名，他们平时一直都叫小武小武，这名字反倒生疏了。
张晨说认识。
“怎么认识的？”
“我们以前是同事，一个剧团的。”
“永城婺剧团？”
张晨点了点头。
对方说好，我们是杭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一点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张晨点了点头，问：“需要很长时间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前面那位说，有可能。
张晨说：“那我可以把工作先安排一下吗，我有客户，还等着我去接她吃饭。”
对方说好，你先安排。
四个人伸直了身子，靠在沙发后背上，借此休息一会。
张晨走到了办公桌那里，打电话，把二货和葛玲叫了过来，两个人走进来，看到张晨办公室里，坐着这么多的公安，都吓了一跳，张晨和他们说，没事，他们就来了解一些情况。
张晨和二货说，你开车送葛玲去望湖宾馆，接上林小姐。
他接着和葛玲说，你陪林小姐去张生记203包厢，老谭和刘邦在那里，你陪他们吃晚饭，和他们说，我这里临时有急事，一下子走不开，对了，别忘了你负责买单。
二货和葛玲两个都说好，他们正准备出去，有公安叫道，等一下。
二货和葛玲站住了。
公安问：“张总，他们是开你的车走吗？”
张晨点头说是。
“张总，对不起，你这车，我们要先检查一下才能动。”
张晨说好。
有两位公安站起来，跟着二货和葛玲一起出去，张晨重新走回到沙发那里，那女的公安问，张总，你最后见到武兆强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的宵夜，我们去接的他。”
两个公安互相看看，点点头，那女的继续问：“昨天和你们在一起，车上还有一个女的，对吗？”
张晨说对。
“她是谁？”
“我公司的，原来也是我们在永城婺剧团的同事。”
那女的看了看手表，问张晨：“已经下班了吗？”
张晨说没有，她现在还在上班。
“那能麻烦让她来一下吗？”
张晨说好，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谭淑珍的电话，和她说，谭淑珍，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要紧事情。
放下电话，张晨和他们说，需要点时间，她是从延安路我们的专卖店过来，她是那里的经理。
两位公安点了点头，同时站了起来，指了指办公室那边的小会议桌，和张晨说，张总，我们去那边吧。
张晨说好。
三个人走过去，很自然的，张晨坐在会议桌的一边，那两位公安坐在另外一边，坐下来后，男的打开了自己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拿出笔和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晨问他们：“是不是小武出事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那男的点点头。
张晨急问：“请问出什么事了？”
对方说：“对不起，张总，我们现在还不能说太多，到时你会知道的，张总，现在请你，把昨天整个过程向我们说一遍，好吗？”
张晨说好。
下去检查车子的那两位公安回来了，和上面的两位摇了摇头，在边上找位子坐下。
张晨把他们昨天晚上的整个过程，和他们说了，那女的问，后来就没联系上？
“没有。”张晨说，“我今天又扣了他，还是没有回电。”
其中一位公安，站了起来，和张晨说，张总，借你电话用用？
张晨说好。
那人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然后和电话里说，昨天晚上，大概12点多钟，最后消失的地点是龙翔桥海鲜市场，“二盅”排挡的门口，往湖滨方向走的，对，你们过去那里看看。
有人敲门，其中一位公安走过去打开门，谭淑珍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这么多的公安，也愣住了，张晨和公安说，昨晚和我们在一起就是她，对方点了点头。
“张晨，他们是……”谭淑珍问。
张晨刚说了他们是来……其中一位公安就摆了摆手，示意张晨不要说，张晨就闭嘴了，那女的公安问张晨：
“张总，你这里还有没有另外的地方，能让我们工作的？”
谭淑珍明白了，这是不让她和张晨在一起，要分别了解情况，谭淑珍说：“去我房间，可以吗？”
那女公安说，可以，谢谢你。
两位公安，和谭淑珍一起出去，坐在张晨对面的那个公安，把前面张晨说的，他自己记录的，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询问细节，问他，吃夜宵的时候，小武什么反应，有没有说什么，张晨一一都和他说了。
“据你所知，武兆强在杭城，除了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什么朋友？”公安问。
“还有就是刘立杆，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我们剧团的老同事。”
“霍霍，你们剧团，在杭城还蛮多人的。”
张晨笑道：“没有了，就我们四个，要是有，那也肯定和我们在一起。”
“武兆强在杭城，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据我所知没有了。”
“昨天晚上，武兆强和你们分开后，你知道他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本来我要送他，他没让，我们还以为他回宿舍去了。”
“那有没有可能，他去了这个谁，刘总这里？”
“不可能。”张晨摇了摇头。
“为什么？”
“刘立杆昨天根本不在杭城，他要是在，我们昨晚肯定就在一起吃夜宵了。”
对方点了点头，说：“张总，你能不能现在就给刘总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里，万一他已经回杭城了呢。”
“他要回杭城，今晚我们就一起吃饭了。”张晨笑道，尽管觉得不可能，张晨还是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刘立杆，同时按了免提。
刘立杆在电话里叫道：“张晨，找我干嘛？”
“你还在北京？”
“不在北京，我能在哪里，我正和猴一起去劲松吃饭。”刘立杆说着的时候，孙猴在边上叫道：“张晨，你好！”
张晨赶紧说：“你好你好，猴。”
孙猴好像还想说什么，刘立杆在电话里骂：“开你的车，有什么好多说的，又不是美女的电话。”
这显然是在骂孙猴，回过头问张晨：“张晨，有什么事？对了，那两个……”
张晨知道他是想问美术馆那两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张晨担心刘立杆胡说八道，赶紧说：“赵欣和姚芬，我都录取了，已经派她们出去工作了。”
“你他妈的，怎么不先派到北京来帮我工作，真是人走茶凉，气死了，老子现在连雯雯和倩倩都叫不动了，还要动用猴的资源。”刘立杆叫道，孙猴在边上大笑。
果然，这王八蛋要开始了，那公安嘴巴一开一合，张晨读出他的唇语，是问小武有没有联系，张晨赶紧说：“杆子，小武今天有没有和你联系？”
“没有啊，大侠怎么了？”
“没有怎么，我今天扣他，他没有回。”
“你又不是美女，他回你干嘛？就是美女，这大侠也不会回。”
“去你妈的，好好，再见。”
张晨赶紧把电话挂了，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张总，武兆强他的老板，王晁你认不认识？”
“见过一面，不过那次不欢而散，我和他差点吵起来。”
“哦，为什么？”
张晨就把他们那次，和王晁一起吃饭，再去打保龄球，最后在球场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他们都笑了起来。
那一男一女两位公安，和谭淑珍一起回来了，那女的公安，拿了笔录给张晨对面那个看，那人看了一遍，大概是发现谭淑珍说的，和张晨说的没有出入，知道昨天晚上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他们该了解的，也都已经了解。
张晨对面的公安，站了起来，和张晨说，张总，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们的配合。
张晨赶紧说，应该的，你们辛苦了。
对方看着谭淑珍和张晨，和他们说：“对了，要是武兆强和你们联系的话，我们希望你们能马上打电话告诉我们。”
张晨和谭淑珍都说好。
“还有，今天我们来找你们了解情况的事，希望你们也不要和其他的人说。”
张晨和谭淑珍点了点头。
四个公安，离开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和谭淑珍两个，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两个人都知道，小武肯定是出事情了，而且，是出了大事。

第0917章 想起了那个战国故事
尽管知道不可能会有回音，谭淑珍还是又扣了小武，谭淑珍急得都快哭了，她说，这个小武，什么都不肯和我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真是让人急死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谭淑珍，你怎么这么傻，小武这是在保护我们，他要是和我们说了，我们怎么办？他昨天要是和我们说了什么事，他要逃，谭淑珍，你说你会怎么做？”
谭淑珍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会帮他逃。
张晨苦笑道，我也会，我会给他钱，让他跑，小武也知道我们会这样做，所以他一个字也不和我们说。
张晨想到了昨天晚上，小武走开后，自己叫了一声他，小武回过头来，朝他们鞠了一躬。
张晨和谭淑珍说：“小武昨晚，就是来和我们告别的。”
谭淑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昨天，他们觉得小武的举止很奇怪，这时再想起来，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小武打张晨电话，就知道自己处境很危险了，他就是要和他们告别的。
外面天空，渐渐开始暗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去开灯，就在黑暗里坐着，他们想象不出来，小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问谁去。
张晨想到了许文辉，要么让他找他们负责政法口的记者，去了解一下，看看公安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找小武。
“还是不要了。”谭淑珍说，“前面公安走的时候，还和我们说，让我们不要和别人说小武的事，许文辉认识小武，让他去打听，他肯定会问你小武怎么了，你怎么说？”
张晨想想有道理。
“对了，张晨，你要么问问老贵，小武的关系还在剧团，他还是团里的人，他要是出事，单位里会不会知道情况？”谭淑珍问。
张晨眼睛一亮，还真是的，前面自己一说剧团，那公安马上说永城婺剧团，说明他们知道小武是永城婺剧团的人。
张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谭淑珍跑去门边，把灯打开，张晨走到了办公桌前坐下，拨了永城婺剧团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被人接了起来，张晨叫，喂喂，老贵。
“老贵死了。”对方大叫一声，就嘎嘎笑着把电话挂了。
张晨和谭淑珍知道，一定是哪个家伙，在对面办公室打牌，跑过来接了起来，听说是找老贵的，就把电话给挂了，张晨和谭淑珍，也没听出这家伙是谁。
“再打再打，通了你就说你是张晨。”谭淑珍叫道。
张晨继续拨永城婺剧团的电话，电话通了，一直响着，却再也没有人接，张晨和谭淑珍知道，那几个家伙，一定是牌打到了兴头上，懒得理这边的电话响。
张晨放下电话，问谭淑珍，老贵的扣机多少？谭淑珍告诉了他，张晨扣了冯老贵，过了一会，电话回过来了，是老贵。
电话一通，张晨刚说了老贵，我是张晨，冯老贵就问：“张晨，小武不是在杭城吗？他出什么事了？”
冯老贵这么说，张晨愣住了，反倒不好说什么，他问：“小武怎么了，我扣他两天没回，正想问问你，他有没有回永城，回到团里。”
“回屁，他没回来，上午老铁带着公安来了，搜了他的房间，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他的人事档案。”
“啊！小武怎么了？”张晨问。
“我怎么知道，我问老铁，老铁只是摇头，很神秘的样子，临走的时候，才悄悄告诉我，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冯老贵说，“张晨，你在杭城，能不能找关系打听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晨说好好，我这里想想办法，老贵，你那里要是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冯老贵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问谭淑珍：“老铁是谁？”
“永城派出所的所长。”
“你认识？”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说：“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他？”
张晨想了想说，还是算了，他和老贵都不能说，说明这案子还属于保密阶段，不能泄露，你问他，他知道也不能说。
谭淑珍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办公室沙发上，傻愣愣地坐到了九点多钟，张晨想起来了，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谭淑珍跟了过来，问，你找什么。
“我找他们老板的名片，打电话问问他，他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保镖出了什么事。”
“嗯嗯”，谭淑珍赶紧点头。
张晨找到了王晁的名片，深吸口气，尽管他很讨厌给这王八蛋打电话，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他拨了王晁的大哥大，电话不通，再拨他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张晨接着扣了他。
两个人坐在那里等了好久，也没有回电，张晨叹了口气说：
“现在也找不到人了，明天上午，我们直接去他们公司找他。”
谭淑珍说好。
张晨站了起来，和谭淑珍说，走吧，去吃饭。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说，店里快关门了，前面匆匆忙忙出来，先送我去店里一下。
张晨说好，两个人下楼，先去了延安路的专卖店里，等谭淑珍忙完，这才去吃晚饭。
……
第二天上午，谭淑珍没去店里，她在公司里等着张晨，等张晨到了，两个人开车去西溪路的科技园区，去找小武他们公司。
小武他们公司，和他们的工厂是在一起的，他们租了科技园区的一幢三层楼，一楼二楼是那个生产减震器的工厂，三楼就是他们公司。
张晨和谭淑珍到了以后，大吃一惊，他们看到这幢楼的大门锁着，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是杭城市公安局封的，上面的日期时间显示，是昨天上午封的。
张晨开着车到了大门口，停下，看到有两个保安在传达室里，张晨和谭淑珍说，你在车里等我，我过去问问保安。
谭淑珍说好。
张晨走进了传达室，掏出了香烟，给两个保安一人一支，问他们，这七幢怎么被公安局封了，怎么回事？
张晨说着掏出打火机，帮他们点着，那两个保安互相看看，嘿嘿笑着，其中一个说，什么事？大事。
“你是他们公司的什么人？”另外一个问。
“客户。”张晨说。
“那没生意做了，对了，他们欠不欠你钱？昨天下午，有好几个供应商过来。”
“欠啊，也欠我钱啊。”张晨叫道。
保安有些同情地看着张晨，摇了摇头：“那没办法了，你这钱，估计是打水漂了，他们老板都被公安局带走了，厂里的工人，都吓得跑光了，你还找谁去要。”
张晨奇怪了：“老板被公安带走了，那是老板的事，工人有什么好怕的？”
张晨说着，又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支香烟，他们接过去，夹在了耳朵上，其中一个，伸头朝传达室外面看看，压低声音和张晨说：
“有什么好怕的，人死在那幢楼里，要是你，你怕不怕？连我们上夜班都怕。”
“啊，人死在那里面，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人被杀掉了，在他们老板的办公室里。”
“老板被人杀掉了？”
“老板被公安带走了，他杀人了，把人杀死在办公室里。”
保安白了张晨一眼，怪他弄不清楚，接着说：
“这老板，估计马上也要去见阎罗王了，你这钱，找谁去要，到阎罗王那里找他要？昨天有个女的，都坐在那里哭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还以为她是死者的老婆，这么伤心，过去一问，才知道是这公司欠她钱，也是可怜。”
“我们也倒霉啊。”另一个保安说，“这房子，以后还租给谁去，谁还敢搬到那里面去，晦气都晦气死了。”
张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传达室的，他往车上走的时候，直觉得心里一阵的冰凉。
完了完了，他心里在想，小武要是出事，就一定和这个有关，小武是王晁的保镖，就王晁那个家伙，他哪里有本事杀人，他办公室里要是出了人命，小武八成是参与了。
张晨回到了车上，脸色铁青，谭淑珍问张晨怎么了，张晨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完蛋了，他妈的小武完蛋了，谭淑珍，小武他完蛋了。
“张晨，你他妈的快点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谭淑珍急了，恶狠狠地骂道。
张晨盯着她，把保安和他说的，告诉了谭淑珍，说着说着，张晨的眼眶红了，谭淑珍听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叫道，怎么办啊，张晨，你说现在可怎么办，都死了人了，这事还可能会小吗，小武怎么就这么糊涂啊，会卷到这种事里面去！
张晨整个脑袋趴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久，他抬起头，用手不断地拍着方向盘，叫道：
“谭淑珍，我混蛋，我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当初小武到杭城，我就应该哪里都不让他去，那时候，杆子还和我说，要把小武从这王八蛋的公司拎回去，我还把他劝住了，后来，我明知道这老板不地道，可能会出事，我还是没有管，谭淑珍，我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
谭淑珍坐在那里，泪水不停地滚落下来，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张晨”，谭淑珍叫了一声，张晨没有听到。
“张晨！”谭淑珍又叫了一声，张晨转头看着她。
这么长时间，谭淑珍第一次说出了刘立杆的名字，她说：
“张晨，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次吃饭，杆子他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杆子说的那个什么战国故事，小武说他老板，对其他人都不好，就对他一个人很好，张晨，杆子就说了那个王八蛋的战国故事，你说这他妈的是不是乌鸦嘴？！我们大家，还都当成一个笑话。”
谭淑珍说着，两个人都觉得心里凉飕飕的，阴森恐怖，这不是什么乌鸦嘴，完全是一语成谶啊！

第0918章 我们要去找到他
隔了两天的下午，冯老贵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张晨，真出大事了，小武杀人了。
“你怎么知道，老贵？”
“整个永城都知道了。”
“啊，怎么回事，你快说。”张晨催道。
“小武在杭城杀了人，跑回家里来，回家看了父母，被他们村里人看到，他躲到山里去了，公安昨天和今天两天，组织了几万人在搜山，全县所有的民兵都去了，听说不光我们县，他们那一片山，不是连着桐庐、浦江和兰溪吗，几个县都动员了人在搜山。”
“找到了吗？”
“没有，他要是被发现了还逃，或反抗什么的，他们说可能会被当场击毙！民兵都是带了枪上山的。”冯老贵说。
“我操！”
挂断了冯老贵的电话，张晨打了谭淑珍，谭淑珍马上就跑过来，张晨把冯老贵电话里和他说的，转告了谭淑珍，谭淑珍一听就哭了起来，她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小武被打死，张晨，我不能让小武被打死。
“我也不想，可我们能够怎么办？”张晨说。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慢慢把眼泪擦干，她看着张晨说：
“张晨，我想好了，我要马上回永城。”
“回永城？”张晨吃了一惊，“你回永城有什么用？”
“有用！”谭淑珍坚定地说，“小武他糊涂了，我没有糊涂，我要到山里去找小武，我要找到他，让他出来自首，你说，自首的话，罪行是不是会轻一点？”
张晨点点头说：“从法律上来说，肯定是这样的，自首可以减轻罪行。”
“好，那我就要去找到他，陪他去自首，我不能让小武死，张晨，我马上就走，不管你准不准假。”
“谭淑珍，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把我张晨看成什么人了？你说的没错，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去找小武，让他出来自首，然后看，要不要赔什么经济损失，多少钱我们都赔，只要能保住小武这条命。”
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好，张晨，我们一起去。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现在马上去店里安排一下，让小娟管店，我赵志刚这里也安排一下，然后我去下面，准备点东西。”
“准备东西？我们去找小武，还要准备什么？”谭淑珍奇道。
“你知道小武他们那山多大，连着四个县几十个乡，你以为是去郊游，走过去就能看到小武了？人家公安组织了几万人，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要在那山里找多少天，就这么赤手空拳进去？”
谭淑珍叫道：“好好，我什么都不懂，只要是去找小武，我听你的就是。”
谭淑珍说着，就走了出去。
张晨想起了那个加拿大人雅克，他去了下面卖休闲产品的店铺，买了两只睡袋，两根手杖，一盏露营灯，还有两个手电，又买了两盒电池，再买了两个登山包。
他接着走去市场里的小卖部，往一个登山包里塞满了水、牛肉干、八宝粥、饼干和巧克力。
他提着这些东西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后，先给赵志刚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自己要离开几天，厂里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安排，赵志刚说好。
张晨接着给林淑婉打电话，电话一通，林淑婉就在电话里说，张先生，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当我哥，这两天都躲着我。
“不是不是，林小姐，是实在这两天有要紧的事，我现在马上要离开杭城，明天都不能去机场送你了，真对不起。”张晨说。
“那你是不是没有后悔？”
张晨赶紧说：“没有后悔，真的。”
“那你叫我阿婉，不许叫我林小姐，我哥都叫我阿婉。”
“好，阿婉。”
林淑婉在电话里咯咯笑着，她问：“哥，什么事情，真的有这么要紧吗？”
张晨说对，什么事，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等我回来了，再打电话告诉你，好吗？
林淑婉说好，哥。
张晨接着把葛玲叫了过来，和她说，自己要离开几天，公司里有什么事，你照看一下。
葛玲说好。
谭淑珍到了，两个人心里着急，马上出发，他们心里担心，就在他们还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小武那里已经出了什么状况。
他们刚出杭城，还没到富阳，路上就出现了堵车，原来是公安在检查过往的车辆，谭淑珍说，他们会不会是在找小武？
张晨说不可能吧，小武在永城，离这里还有一百多公里呢。
他们紧赶慢赶，过了富阳，快到桐庐的时候，公路上又排起了很长的队，公安在一辆辆地搜查着来往的车辆，谭淑珍急了，又问张晨，他们是不是在找小武？
这一次，连张晨心里也没有底了，他说，应该是吧。
“那怎么办啊，这么多人要抓他？”
张晨说，这么多人要抓他，不是很正常吗，几万人都在搜山抓他，公路上当然更要查了，不过也是好事。
“怎么是好事了？”
“说明至少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小武，小武也还没有出事。”
听张晨这么一说，谭淑珍想想也是，又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轮到他们的时候，公安把车里和尾箱里都仔细地看了，张晨问检查的公安，这是在查什么？
对方看了看他，没有言语，挥挥手让他过去。
过了桐庐的检查点，320国道上，刚通畅了半个多小时，又开始拥堵起来，这是快到桐庐和永城交界处了，这里肯定又设了一个检查点。
这次轮到他们的时候，检查的公安却是认识谭淑珍的，叫道，谭淑珍，好久不见。
谭淑珍觉得对方很面熟，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不过还是问：“你们在查什么？”
对方压低声音说：“还不是你们剧团的。”
虽然他们的猜测被证实了，不过张晨还是暗暗心惊，没想到为了要抓小武，出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过了这个检查点，路上好不容易畅通起来，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张晨加快了速度，却还是迟了一步，等他们赶到通往小武他们乡的轮渡码头时，码头上已经空无一人，售票处窗口旁边的墙上，贴着告示，这告示显然是新贴上去的。
张晨打着手电看了看，上面是说，接上级通知，轮渡时间调整为最早一班，早上七点，最晚一班，晚上八点，什么时候恢复原来的时间，另行通知。
这显然又是因为小武。
张晨和谭淑珍站在码头上隔江兴叹，却又无可奈何。
“去永城找酒店住？”张晨问，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我不想回永城。”
张晨明白了，他说好，那我们就在车上睡。
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在车上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们就乘第一趟轮渡过了江，这里的轮渡，现在已经改成了汽车轮渡，人车混杂，到了对岸码头，又是一个检查站，但只检查从里面出来的车，不检查从外面进来的车。
他们继续往前开，快开到小武他们村的时候，路边上有块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四面通透的帐篷。
帐篷边上的公路上，有公安在检查，凡是从里面出来的人，他们都要看看，有拖拉机和农用车出来，都要被拦下检查，就是挑着担、拉着双轮车的经过，也要被拦下，检查他们箩筐里装的东西，把双轮车斗里，认真翻一遍。
谭淑珍看到帐篷里有个人站在那里，赶紧叫张晨停车，和张晨说，老铁在这里，我们过去问问。
张晨把车在空地上停下，两个人下了车，张晨跟着谭淑珍走过去，老铁也看到了他们，叫道：
“珍珍，你怎么来了？”
然后就不停地摇头。
等他们走近，老铁就叹息道：“没想到小武这个小子，闯下了这么大祸。”
谭淑珍把张晨介绍给了老铁，和他说，这原来也是我们剧团的。
“知道知道，张总现在在永城，可是大名鼎鼎，只是难得露面。”老铁说。
张晨赶紧说：“我主要是父母都在杭城，就很少回来了。”
“铁所长，这小武，到底是怎么回事？”谭淑珍问。
老铁说：“反正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和你们说也没有关系，三个案犯，两个已经抓到，就还有小武，还在抓捕中，这案子太大，部里都派来专家，组织搜了两天山，没有搜到。
“专家估计，小武已经被惊动，不在这附近了，两天时间，往下可以到富阳对面，往上，趁黑夜游过兰江，都可以到千岛湖，再往上可以到安徽了，那边，又可能到浦江和兰溪了，范围实在是太大，所以还要扩大检查范围。”
张晨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出了杭城，就有检查站在检查。
张晨奇怪了，他问，每年有那么多的刑事案，杀人的案件也听说过，好像没看到这么大规模搜捕人的。
“谁说不是。”老铁点点头，“据说是死的那个人很重要，是国防方面的专家，上面领导都震怒了，要求尽快把凶手缉捕归案。”
张晨心里一凛，大概明白死者是谁了，怪不得老铁说，会惊动上面。
“珍珍，你们来干嘛？是不是去小武家？”老铁问谭淑珍。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不是，“铁所长，我们是想来找小武，让他自首的，要是我们能找到他，把他带到你这里来，是不是罪会轻一点？”
老铁吃了一惊：“你们要去找他？这太危险了。”
接着，他马上又叹了口气，说：
“不过也是，小武这个人，我怎么也不觉得他是会乱来的人，作为公安，我不鼓励你们去，但作为个人，我觉得，你们要是能找到他，劝他自己出来自首，当然是最好的，有自首情节，在最后的量刑上，法院肯定会考虑的。”
“谢谢你，铁所长，我们一定会找到他，劝说他来自首的。”张晨和老铁说。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们。”老铁说。
张晨和谭淑珍，把车停在了这里，两个人背上了登山包，和老铁挥手告别。

第0919章 歌声缭绕在山间
张晨和谭淑珍，从小武他们的村后进山，浙西的山区，植物茂盛，特别是现在七月初，正是所有的植物都枝繁叶茂的时节，不管是山坡还是山谷，上面，都是马尾松、白皮松和杉树，下面，是一人多高的荆棘灌木丛，还有一丛丛的野毛竹，或者一整片的箬叶。
灌木丛下面，是厚厚的一层松毛丝，也就是从松树上落下，干枯了的松针，松毛丝的下面，是青苔，人走在上面，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然后就滚下去。
前几年，家家户户都是锅灶做饭，山上的松毛丝都被扒光，灌木也都被当柴禾砍走，像张晨他们这种镇上的小孩，到了周日，也一样要去附近的山上砍柴，扒松毛丝。
而离镇比较远的山村，就像这里，这山上的柴和松毛丝，就是一家人的生计，他们会挑着一担担的柴和松毛丝，过了轮渡，去镇上卖，或一船船，装去更远的地方。
虽地处偏僻，它们一样逃不过人的惦记，是不可能在山里久留的。
这几年，大家都开始用煤气灶或煤饼炉做饭，家里的锅灶都拆了，山上才重新开始变得茂盛，灌木和松毛丝，布满了山里的每一个角落。
灌木丛里，有橡子、永远长不高的柞树、江南桤木、枸骨、无耻枸骨、狗牙根等等，特别是还有全身长满刺的金樱子、刺五加、还有一种本地人叫金刚刺的荆棘，密密麻麻，一不小心，就会把人身上手上都扎出血。
在这样的山上，要是没有路，你是很难前行的，这大概也就是几万人搜山，也找不到小武踪迹的原因，哪怕是一列列搜山的队伍，也是沿着山里的羊肠小道行进，用目光搜索着两边的灌木丛，而对小武这样，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人，是很容易躲藏的。
张晨和谭淑珍，沿着一条山路朝前走，张晨拿着指北针和速写本，不停地画着，记住他们来时大致的方向，不然这绵延数百公里的群山，你进来容易，要找出去就难了。
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我怎么感觉小武还在这附近，他没有跑远。
谭淑珍说完，就大声地叫着，小武，小武。
群山回荡着小武，小武。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叠纸，和谭淑珍说，过十几分钟，就在路边的树杈和灌木上，插一张。
谭淑珍接过来看看，上面写着：“小武，我们在找你。317/209”。
317是张晨原来在婺剧团的房间，209是谭淑珍原来的房间，其他人不会知道，但小武要是看到，就知道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会有用吗？”谭淑珍问。
“有用。”张晨说，“现在肯定是小武找我们，比我们找他容易。第一，他对这里熟，我们不熟；第二，他要是不知道我们在找他，他可能远远地看到有人影过来，就会逃走，等我们走近，他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怎么可能找到他。
“他要是看到这个纸条，知道我们在找他，我想，他再看到有人来，就会躲起来观察，看看是不是我们。”
谭淑珍点了点头，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她回头看看自己刚刚留在松树枝上的那张纸，白色的纸，在这山里很醒目，老远就可以看到，如果是小武看到，他一定会走近看看是什么。
两个人因为要上山，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但他们都还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谭淑珍想到了，站住，张晨看她站住，也停了下来。
谭淑珍朝四周看看，然后和张晨说，张晨，你转过去，我没有叫好，你不要转过来。
“干嘛？”张晨问，“你要小便？”
“去你的，我换衣服。”
张晨说好，转过了身去。
谭淑珍从包里，拿出了一件大红的T恤，再朝四周看看没人，就站在山路上，把身上的黑色T恤脱下，换上了大红T恤。
谭淑珍说好了，张晨转过了身，看了看谭淑珍身上的T恤，明白了。
谭淑珍问：“这样小武是不是会更容易看到我们。”
张晨点了点头。
他和谭淑珍说，坐下，先休息一会。
谭淑珍叫道，才走了这么一会，就要休息？
张晨说：“时间还长呢，相信我，这走山路，千万不要把自己走到筋疲力尽再休息，那样你的体力永远也补不回来，站起来走两步，马上感觉又要倒下了，一定要在感觉刚有点累的时候，就休息一会，让体力补充好再走，这样，走一天也不知道累。”
“真的假的，张晨，你哪里学来的？”谭淑珍问。
“我自己琢磨的啊。”
“好吧，我信你了。”
张晨坐下来，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拿过那叠纸，拿起笔，一张张在209后面，加了一个“红”字，这样，小武看到，就会很注意穿红颜色衣服的人，看到其他的人，他就可以躲开。
虽然老铁和他们说，搜山的队伍都已经撤走了，因为专家评估，这么大规模的搜山之后，小武一定不会在这附近逗留，所以他们现在把重点放在了各个路口的盘查。
但张晨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说不定还有人还有队伍，会留在这山里，其他人故意做出停止搜山的动作，放松小武的警惕。
张晨觉得，要是自己是指挥官，就一定会这样指挥，甚至会在大部队撤退的时候，留下人潜伏在山里，老铁只是一个镇的派出所所长，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上面指挥部的部署，所以张晨不得不小心。
从他们进了山之后，张晨和谭淑珍，就不希望是别人抓住了小武，而不是自己找到他，因为那样一来，小武哪怕没有受伤，也不算自首，减刑的机会就没有了。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要说服小武，抓住这唯一可能让他保住命的机会。
张晨写好，两个人起身继续走，边走边喊，张晨喊一阵，谭淑珍喊一阵，喊了没多久，谭淑珍叫道，不行了，嗓子都喊破了。
“不会吧，谭淑珍，你在台上，唱几个小时都不会累，这才喊了这么一会，嗓子就吃不消了？”张晨叫道。
“你懂什么，发声部位和方法都不一样。”
张晨灵机一动，叫道：“那你就唱啊，你唱起来，小武一听到，就知道是你了。”
谭淑珍恍悟，她赶紧不再喊，而是唱起了婺剧。
谭淑珍的歌声在山间缭绕，张晨觉得，比她的喊声传得更远。
两个人走了一整天，谭淑珍断断续续，也唱了一天，谭淑珍停下来的时候，张晨就大声喊着小武，小武，喊了一会后，他改成了，小武，我是张晨。
这一整天，他们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这一片山，平时就少有人迹，在山里走动的，基本是林场的护林员、伐木工人和进山采药的药农，山里的这些山路还依稀可辩，没有完全被荒草淹没，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的存在。
现在，在小武没被抓到之前，他们都接到通知，撤出山去了，把整座大山，都遗弃在了这里。
傍晚的时候，张晨他们到了一个座山顶，这个山顶，只是周围无数的山顶之一，夕阳把整个山顶都染红了，朝下看，能看到山脚的富春江，也被夕阳染红了，泛着金光。
山顶有一片矮壮的金钱松，几根金钱松的树干之间，有一个护林员搭的瞭望棚，四面临空，棚顶覆盖着松树枝。
张晨和谭淑珍说，我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吧，谭淑珍说好。
张晨拿出了望远镜，朝四周山下观察着，谭淑珍站在瞭望棚里，开始唱歌，但山顶的风呼呼的，谭淑珍本来以为，站在这高处，歌声一定会传得更远，但没想到，歌声马上就被风吹散了。
谭淑珍懊恼了，唱得更大声，但风毫不客气，照样让她的歌声没走出多远，就吹落在了树巅，谭淑珍的歌声变成了呜咽，她叫着：“小武，小武，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小武……”
张晨叹了口气，他拿了瓶水递给了谭淑珍，谭淑珍接了过去，和他说，张晨，我们找了一天了，都没有找到小武，我们找不到他了。
张晨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找到他的，一天找不到就找十天，十天找不到就找一个月，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一年，我们肯定会找到他的。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她和张晨一样坐了下来。
张晨举着望远镜，眼睛都看酸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把望远镜放下，两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远方。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着，他们不说话的时候，风就把他们一点点地涂掉，好像他们在这片空间，根本就不存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才自己把自己从寂静中，打捞了起来。
“张晨，你说，我们找到小武后，接下去应该怎么办？”谭淑珍问。
“先劝他去自首，然后，我会给他找全国最好的律师，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他的命，然后，我们再找关系。”张晨说。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说，张晨，有你在真好，你在这里，我好像心里就没有那么慌了。
张晨笑笑，没有言语。
他们坐在那里，风在吹，树在摇，太阳也正把阳光从大地一点点地收走，山顶上还是一片的橘黄色，但下面山脚，已经沉浸在了山的阴影里。
他们看到富春江现在如同一条白练，夹在两山之间，沉默着，静静地流着，没有潋滟的光斑的江水，好像也突然失去了喧闹，沉静得有点忧郁。
太阳很快就会落山，黑暗将填满他们眼前的每一个山坳，填满他们的四周，也肯定会填满小武的四周。
他们不知道黑夜会不会给小武带来安宁，但他们知道他们自己，哪怕黑夜来临了，他们还是不会安宁。

第0920章 你给我的信
黑夜完全已经降临，四周的群山都沉入了黑夜。
远离城镇，地上没有光，瞭望棚外面的星空，繁星密布，那星星看上去又大又近，张晨心想，要是头顶没有这些松树枝的遮挡就好了，这样的星空，让他仿佛回到了海城，回到了他一个人坐在老谢工厂前面的那个夜晚。
那一个夜晚的星星今天一定都还在场，但看星星的人，却好像换了人间，张晨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张晨，夜晚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夜晚。
张晨打开了露营灯，马上，四周的小虫像接到了集结号一样，飞赴向这里，虫子撞在了他们的脸上身上，虫子太多，几乎把露营灯的光都快完全遮挡住了。
谭淑珍赶紧叫道：“关掉关掉。”
张晨马上把灯关了，但已经来不及，很多的小虫失去了灯光，就失去了方向和目标，胡乱地飞散，但被灯光吸引过来的蚊蚋发现这里，居然还有美食，哪里还肯离开，就围着他们两个嗡嗡地叫。
“倒霉！”张晨骂了一句。
“自讨苦吃！”谭淑珍说。
“不行不行，我们要下去，先把它们引开。”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
两个人爬下了棚子，好在他们对山顶这块地方已经熟悉，张晨打开手电，两个人往瞭望棚的另外一边走，嗡嗡的声音始终跟着他们，他们走了二十多米后，张晨把手电关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回跑，跑到了瞭望棚前面爬上去，感觉嗡嗡的声音确实是不见了，两个人得意地大笑。
山顶的风吹过来有些凉，但却正好，张晨和谭淑珍面对面，背靠着身后的树干坐着聊天。
时间还早，两个人都还没有睡意，张晨看看手表，才九点多钟，这个时候，如果在杭城，谭淑珍就还在店里，张晨不知道会在哪里，但肯定是还没有回家。
习惯了黑夜之后的眼睛，已经能适应周围的一切，黑黢黢的山谷，看上去也不再那么黑，好像有白色的雾霭，正从山谷里升起来，远处富春江上，有一点星火在移动，他们知道，那肯定是一条小渔船，在江里下网。
因为下游有一座富春江水电站，上游有一座新安江水电站，这一条江，虽然水面开阔，但它的航运已经被彻底中断，张晨他们小时候，还有从兰溪到永城的客船，现在，大家都坐汽车，连客船都已经停开了。
每天，这条江上，除了有几条旅游船从永城到严子陵钓台和葫芦瀑布，就没有其他的大型船只，这个时间点，除了几条手摇的小渔船，就更不会有其他什么船。
张晨和谭淑珍，两个人聊着天，自然就会聊到剧团，聊到他们在温州苍南，杨团长逃掉的那个晚上，从那天开始，剧团就好像一直处于了半解散的状态，在此之前，虽然生存困难，但他们好歹还是一个团，还有正常的演出和排练，从那之后，就没有了。
有的只是，每次永城之夏艺术节来临之前，那发羊角风般地折腾一个多月，然后一切照旧。
“现在想想，老杨也很不容易。”张晨说，“什么团长，简直就是个丐帮帮主，领着这么多的人讨生活，比丐帮帮主还不如，帮主还能一声令下，无所不从，老杨谁拿他当回事啊。”
“是啊，想想那个时候，虽然穷，但其实蛮开心的，无忧无虑，每天起来，就想着晚上的演出，其他都不用想，老杨会想，吃的虽然差点，但每天也还能吃饱，真的是一点心事也没有。”谭淑珍说。
张晨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他问：“你知道老杨后来怎么样了吗？”
“不怎么样，回来过，我那次碰到他，他又到龙泉一个什么厂里当副厂长了，一直向我推销什么文化窑，我要那东西干嘛。”
“从苍南的那个晚上，到今天，也不过是五六年的时间，这五六年，发生了多少事，最让我难过的，就是这次，小武出事了。”张晨说，“我们在剧团的时候，当小武他们小孩看，关系并没有多好，但小武去了海城以后，感觉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小孩，而是兄弟。”
“张晨，我问你一件事。”谭淑珍说。
“好，你问。”
“你和金莉莉分手的时候，你不难过吗？”谭淑珍问。
“难过，但没有这次难过。”
“为什么？”
“那是一个过程，你明白吗，谭淑珍，那是很长的一个过程。”张晨想着，缓缓地说：“在还没有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感到会分手，甚至，隐隐约约已经做好分手的准备了，所以，当真的要分手时，很难过，但那难过是一阵的、短暂的，可以接受的……”
“我知道了，这次确实太突然，而且，现在都还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谭淑珍说。
“对。”张晨点点头。
“张晨，你和金莉莉为什么会分手？”
“一言难尽。”
“我明白了。”
张晨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谭淑珍笑道：“我明白一言难尽啊，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小昭很适合你。”
张晨笑笑，他问：“谭淑珍，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不过我不一定回答。”谭淑珍说。
“狡猾。”张晨骂道。
谭淑珍大笑：“张晨，你是现在才知道我狡猾？”
“早知道了，不过不知道会有这么狡猾。”
“好了，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去海南？”
“我爸妈不让啊，拦着门，出都不让我出去，你们在下面，应该都听到了吧？我还丢了纸条下去。”
“我看到了，你纸条上写，你们先走，那意思是，你还会来，可后来，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想来的。”谭淑珍沉默了一会，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张晨，问：“张晨，我说我想去海南的，你信不信？”
“你说的，我就信。”
“谢谢！不过我没有办法去。”
“为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哪里。”谭淑珍幽幽地说，“张晨，我跑你家都跑过三趟，问叔叔阿姨要你在海城的地址，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你没写信，也没打电话回来。张晨你说，我怎么去，我到了海城，去哪里找你们？”
张晨明白了，谭淑珍去自己家里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和刘立杆，正每天骑着破自行车找工作，到处碰壁，差一点去儋州农场种橡胶，哪里会有心情和家里联系，自己最早和家里联系，那也是到了谭大哥公司以后的事情，不过——
“不对啊，谭淑珍，我知道杆子到海安，就给你发明信片了，到了海城，我们找到住的地方，杆子就给你写信了，后来他找到工作，又给你写信，杆子给你写过好多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信里和你约好，那年春节，他每天都去机场等你。”张晨说。
“我没有收到，张晨，你说的这些信，我一封都没有收到，我和杆子也说了。”
谭淑珍没有收到这些信，但这些信，她全部看过，那是在她和冯老贵已经领证，新房都布置好之后，那天她从冯老贵那里，拿了冯老贵在婺剧团房间的钥匙，说是去帮冯老贵，整理一下东西，叫几个小鬼，把东西都搬到越剧团去。
谭淑珍在冯老贵房间床下的角落，发现一个纸盒，打开来看到，里面全是刘立杆写给自己的信，谭淑珍坐在地上，一边看一边流泪，这才知道，冯老贵为什么每天都那么勤快地坐在办公室里，原来他就是在等邮递员来。
谭淑珍觉得手脚冰冷。
冯老贵和剧团的电工，在家里装电线，大概因为太过兴奋，昏了头，等谭淑珍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回，他才想到了一件事，心里一凛，从梯子上跳下来就往婺剧团跑。
冯老贵推开自己的房门，他看到谭淑珍坐在地上，边上是打开的纸盒，还有一地打开的信。
谭淑珍看着他，笑了一下，谭淑珍说：“老贵，你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彻底，把这些信都烧了，不就一了百了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们接下去，按既定方针办，婚礼照办，酒席照摆，但那之后，冯老贵感觉原来自己和谭淑珍之间，就还有距离，从那天之后，他们更是变成了一张床上的两个陌生人。
谭淑珍没有办法和刘立杆说，是冯老贵拿走了你的信，她知道那会出事的。
谭淑珍今天一样，也没有办法告诉张晨，是冯老贵拿走了刘立杆的信，她还是怕出事。
张晨相信谭淑珍，她说没有收到，就肯定没有收到，张晨心想，就剧团那个屌样，大概邮递员连信也懒得送，就是送了，也会被那些小鬼，当垃圾扔了。
“谭淑珍，有件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张晨问。
“什么事，你说。”
“你和杆子，还有可能吗？”张晨问，“我知道杆子，心里一直还有你。”
“然后呢，我去求他原谅，请他原谅我对他的背叛？”谭淑珍冷笑道。
“这个，我想杆子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吧。”
“现在没有，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他每天看着南南，他会怎么想？”
“他不是很喜欢南南吗。”
“喜欢我和冯老贵的女儿，张晨，你觉得可能吗？”谭淑珍笑道，“他要是表露出厌恶，倒还更真实一点，我还更相信他。”
张晨愣了一下，这个，他倒确实没有问过刘立杆。
谭淑珍看着对面说：“张晨，我和你说过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我不喜欢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就现在这样很好，南南已经没有爸爸了，我想给她一个完美，也是完整的妈妈，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0921章 很多很多的山
他们两个坐在那里，嗡嗡的声音又开始围拢，两个人不停地用手在周围扇着，没有用，谭淑珍拿出了风油精，两个人赶紧朝手上脸上脖子里涂抹着，这些蚊子，受不了风油精的气味，纷纷飞散，但等到风把他们的风油精气息吹淡以后，它们又回来了。
两个人只好又涂抹着。
但这次有的虽然飞散，有几只，却从他们的裤管钻进去，在他们的小腿上大快朵颐，令他们奇痒无比。
张晨想起来了，让谭淑珍打开睡袋，两个人把下半身塞到了睡袋里，这才感到舒服了。
山顶的风越来越凉，下半身进入睡袋，也恰恰好。
两个人坐着继续聊天，身子越来越往睡袋里钻，直到最后身子一歪，不约而同地睡着了。
第二天闷醒的时候，才六点多钟，但太阳已经把整个山顶都照亮了，两个人躺在睡袋里浑身燥热，赶紧钻了出来，这才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
两个人一个人吃了一罐八宝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谭淑珍看到张晨把喝完的空水瓶都往包里装，问他干嘛？
张晨说，碰到有山泉的时候可以灌啊，谁知道我们的水够不够，就是喝的够，拿来洗脸也可以，不是什么地方都有水的。
谭淑珍听听，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下了瞭望棚，脚一着地，就一阵钻心的疼，但他们坚持着，这还是第二天，再走一天，应该就会习惯了。
他们从昨天上山的反方向下山，决定往更远离富春江的方向前进。
走了二十几分钟，谭淑珍又开始唱起了婺剧，下面山谷，现在还雾气缭绕，太阳还没有深入进去，但张晨感觉，谭淑珍的声音已经沉下去了，如果小武在这个山谷，他应该会听到。
山谷里的鸟在雾中啁啾，听到了谭淑珍的歌声，它们好像叫得更欢，张晨索性也凑进去，叫着，小武，小武。
他停下一会，从山谷里也响起一个声音，小武，小武。好像是在回应他的叫喊，但其实只是他的回声，看样子这个山谷不浅。
眼前的松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板栗树林，他们往下走，路两边一直都是板栗树，还不是板栗采摘的季节，这条路看样子很少有人走，节节草都爬到路上来了，沾了水汽，很滑，张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走在后面的谭淑珍，一把拉住了他。
再走段路，两个人看到有一块大岩石，就在上面坐了下来，谭淑珍坐在那里继续唱着，声音都有些哑了，张晨和她说歇歇，谭淑珍摇了摇头，好像她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正好错过，让小武听到她的声音。
虽然是下山，但两个人身上，早已出了一身的大汗，坐在这山谷之中，有风习习，人感觉是凉的，但汗还是不停地在流，两个人感觉自己，身上都有些臭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谷底，雾霭一点点收尽之后，他们发现这一个山谷都是板栗树，板栗树林下面，几乎很难长出什么高大的灌木，都是低矮的杂草和芦苇，视线可以看出去很远，这样的地方，人不易躲藏，张晨觉得小武不太可能会躲在这一片山谷，他们要尽快穿过。
对面的山上还是马尾松，两个人朝那边走去，转过一块岩石之后，却发现岩石后面有一汪泉水，两个人大喜，赶紧把包里的空瓶子拿出来灌满。
张晨索性把上衣脱了，用衣服擦了擦身，然后把衣服搭在肩膀上，等着晾干。
谭淑珍在边上看着，等张晨擦完，她忍不住说，难过死了，我也要，你转过身去。
张晨说好，拎着登山包和手杖，走开了几步，转过身去。
谭淑珍拿出昨天换下的那件T恤当毛巾，脱下身上的红T恤，擦起了身。
谭淑珍突然“啊”地一声惊呼，张晨下意识地转过身，眼前一个白影一晃，谭淑珍光着上半身跑了过来，躲到了张晨的身后，手从张晨的腋下伸出来，朝那边乱指。
“蛇，蛇。”谭淑珍惊恐地叫着。
张晨仔细看看，这才发现，在那块岩石的边上，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面盘着一条拇指粗的竹叶青，也是它的颜色和青苔太过接近，他们一直没发现它，而它，他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它依旧盘在那里，入定一般。
张晨往前走了几步，右手握着登山杖，他眼睛盯着那条竹叶青，用登山杖够到了水潭边，谭淑珍的那件红T恤，撩起来，左手接着，往后递给了身后的谭淑珍。
张晨接着手握着登山杖，一步步朝水潭靠近，想去拿谭淑珍的包，那条蛇终于动了起来，谭淑珍“啊”地一声惊呼，张晨也本能地身子往后退了一退。
那条蛇从石头的那边翻过去，走了，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走过去，拿起了谭淑珍的包，转过身来，问谭淑珍，还要不要洗？
谭淑珍脸都已经吓白了，赶紧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谭淑珍拿起了登山杖，朝前面张晨的屁股上打了一下，骂道，被你看去了！
张晨大笑：“我不是也被你看去了？”
“不许和别人乱说！”谭淑珍咬了咬嘴唇说。
“说什么？”张晨明知故问。
谭淑珍哼了一声，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他们走到了对面的山上，在一片松树林里，看到有一个斜坡，这斜坡上除了青苔，什么也没有长，青苔上面，是厚厚的一层松毛丝，两个人不约而同坐了下去，准备在这里休息。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饼干、牛肉干和巧克力，谭淑珍皱了皱眉头说，张晨，你怎么就不知道买点榨菜？每天流这么多的汗，不补充盐分怎么行？
谭淑珍这么一说，张晨也觉得自己嘴里寡淡无味，还真的很想吃榨菜。
张晨看了看饼干和巧克力，最后指着牛肉干和谭淑珍说，吃这个吧。
谭淑珍皱着眉头说，人不正常，连买的牛肉干都不正常，还沙爹的。
张晨大笑。
谭淑珍问：“张晨，我们要是在这里转几天，最后会不会因为缺盐而死？”
“不会，我们不缺盐。”张晨说。
“怎么不缺？”谭淑珍问。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们可以舔自己的衣服，我们的衣服都是咸的。”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
吃完了东西，谭淑珍坐在那里，又唱起了歌，张晨干脆躺了下去，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张晨猛地一下惊醒，赶紧坐了起来，看到谭淑珍还坐在那里，再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多钟，自己睡了快两个多小时。
张晨赶紧站起来说，我怎么睡着了？
谭淑珍笑道，早上起太早了，我坐在这里也睡着了，刚刚醒。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半山腰，看到一个三岔路口，有一条路，横着出去，谭淑珍说，我们走这条？
张晨说好。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天渐渐暗下来了，张晨指着路边一片低矮的箬叶丛说，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天然席梦思。
谭淑珍前面被蛇吓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说：“这里，我们睡着的时候，会不会有蛇爬过来？”
谭淑珍这么一说，张晨也害怕起来，那竹叶青，不是最喜欢这种地方吗？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从山坳转到了山坡上，这里有一条十字交叉的路，从上面下来，再往下面去的这条路很宽，足有两三米，应该是山林里的防火道，上面连杂草都没有，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和石头。
张晨和谭淑珍说，就是这里了，这里肯定不会有蛇。
谭淑珍说好。
他们把睡袋铺开，坐在睡袋上面吃晚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吹动防火道两边的树林，发出了飒飒的声音，好像是有很多的人在树林里走，谭淑珍哆嗦了一下，问，是不是有人来了？
张晨笑道：“要是有人，那就是小武了，现在谁还敢进山里来。”
张晨话音刚落，谭淑珍“啊”地一声惊呼，张晨也吓了一跳。
他们看到有个黑影，从离他们十几米的树林里走了出来，张晨赶紧轻声和谭淑珍说，坐着不要动，也不要发出声音。
张晨看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一头野猪，它走到了路中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张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悄悄把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准备它要是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就给它一石头，然后再拿手杖敲它，尽管张晨知道，凭他们两个，是斗不过一头野猪的，但真到那时候，也只有拼了。
张晨现在很后悔，他去买睡袋和登山杖的时候，还看到了登山镐，自己当时还犹豫了一下，最后嫌它太重，没有买。
这一犹豫，难道会害老子送了性命？
野猪在路上，已经转过了身子，从下往上朝着他们这边看这着，张晨和谭淑珍的心怦怦乱跳，张晨隐约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野猪攻击人的时候喜欢朝上，所以看到野猪的时候，应该往下坡跑。
张晨低声和谭淑珍说：“等下要是它过来，我吸引它注意力，你往山下跑，记住没有，千万不要往山上跑。”
谭淑珍急了：“我跑了，那你怎么办？”
张晨说：“你先跑了，我才好想办法跑啊。”
张晨说完，马上就绝望了，他看到又一头野猪摇头晃脑地从树林里出来，你妈逼哦，我们跑野猪窝里来了？
后来的野猪走到了前面那头野猪的身边，用头撞撞前面那头野猪的屁股，前面那头野猪转过身子，两头猪接着离开防火道，走进另外一边的树林。
张晨松了口气，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张晨轻声骂道：“这两个家伙，原来是谈恋爱荡马路的！”
两个人赶紧起身收拾东西，不敢再在这里逗留，他们往上走去，走在路上，谭淑珍说：
“张晨，就你前面那句话，你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什么话？”
“你吸引它注意力，让我跑啊。”
张晨笑道：“那怎么办，不然你吸引它注意力，我跑？”

第0922章 仰望星空
他们往上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处地方，这里的防火道比下面更宽一些，一边是树林，另外一边是十几米高的峭壁，张晨说就这里了，这里至少只有一面树林，能跑出野猪的可能性减了百分之五十。
谭淑珍说好，就这里。
天色半明半暗，张晨看了看那峭壁上，有一棵棵横着长出来的小松树，走过去跳起来，抓住了松树的根部，人挂上去试试，松树看上去也很结实，张晨大喜，和谭淑珍说，要是再有野猪来，谭淑珍，我们就往这上面跑，野猪不会爬高。
谭淑珍说好，知道了。
张晨走回来，看了看那边，问谭淑珍，你要不要先演习一下，你行不行？
谭淑珍朝那边瞄了一眼，和他说，小儿科，我肯定比你上去快。
张晨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谭淑珍可是有毯子功的人，张晨笑道：“我忘了你能盗仙草。”
谭淑珍笑笑。
两个人把睡袋打开，还是并排平铺在防火道的中间，也不敢太靠近峭壁，怕有落石什么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他们平躺在睡袋上面，山上的气温已经下降，但还没冷到需要钻进睡袋的程度，因为四周都是空地，也没有那么多的小虫子，看样子今天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个晚上了。
四周的天空暗下来后，头顶的星空就明亮起来，他们看到了平时在城市里，不可能看到的那么多的星星，星星也不再是若隐若现，就是连最暗的那些星星，都好像是一动不动地固定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们感觉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稳固的星空，这样的星空，给人一种很安宁的感觉，会让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目光从夜空里深进去，又能看到更多的星星，数不尽的星星。
“张晨，你说，这么多的星星上，会不会有人？”谭淑珍问。
张晨说有，肯定有，我从小就相信，这天上一定会有人。
谭淑珍笑道，你是相信有嫦娥还是吴刚，还是孙悟空？
“都不是，我相信是有真的人，和我一样的人。”张晨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谭淑珍问。
“你看这个宇宙，为什么没有坏掉，一直在运行着，我从小就相信，它是平衡的，不然，这宇宙还不翻掉？”
“不懂。”
“它之所以没有翻掉，就因为它是平衡的，对称的，就像天平的两边，也就是说，在宇宙的另外一边，肯定也有一条银河，有一个太阳系，有一个地球，那地球上的一切，和我们这个地球是一样的，完全一样，也有一个张晨，也有一个谭淑珍。
“就是现在，那地球上的谭淑珍和张晨，也在这样的一个山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和我们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不会吧，张晨，我都被你说害怕起来了。”谭淑珍说。
“会的，为什么害怕，应该高兴才对，说明我们在宇宙不是孤独的，谭淑珍，你知道人不管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孤独的时候，他为什么都喜欢看着天上吗？”
“为什么？”
“因为在这天上，在宇宙的另外一边，还有一个自己啊，我们以为我们是在自言自语，但其实是在说给那一个自己听，因为他和我有一样的思想，所以他听得懂听得见。
“真的，谭淑珍，我就相信，在宇宙中，还有一个自己存在，他和我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亲，但我们从来不会遇见，也不可能会遇见，我们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不仅仅是和世界告别，也是和那个自己告别，因为我死的时候，他也一起死了。”
“张晨，不要说了，我都快被你说哭了。”谭淑珍说。
“听，谭淑珍，你仔细听，听到没有？”张晨叫道。
“听什么？”
“那一个谭淑珍，也说她快要哭了。”张晨说。
谭淑珍看着头顶的星空，眼角流出了眼泪，她觉得如果张晨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也太苦了，她不希望那个地球的谭淑珍和自己一样，她希望她会比自己好一点。
“张晨，那你说，那个地球，是不是也有一个小武？”谭淑珍问。
“当然。”
“他也被这么多人追，也躲在这山里？”
“当然。”
谭淑珍叹了口气：“一个地球被人追不够，还要一个地球，这也太可怜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头顶的星星，都在找着那一个自己可能会存在的地方。
……
第二天，他们在山里又转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张晨拿出速写本看看，自己也搞糊涂了，哪里还搞得清楚回去的路，他索性不再画了，反正有指北针，这里又不是沙漠，这一片的山林虽然大，但还没有大到能把他们困死的地步。
往北，是桐庐，往南会走到兰江边上，往西，就是富春江，往东，能走到浦江或者兰溪，不管身处在这片山林的什么地方，只要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最多三四天，就肯定可以走出去，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们走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走到一个山腰，张晨隐约看到山脚有一条公路，张晨和谭淑珍说，我们往山下走，那里好像有一条公路。
谭淑珍说好。
他们走到山脚，已经五点多钟，山脚确实是有一条公路，这一条路会通往哪里？
张晨想了想，明白了，他们已经走到了江南林场，这条路，应该是林场的路，往里，就是葫芦瀑布，往外面走，就可以走到游船码头，也是江南林场的货运码头，码头的边上，张晨记得有两幢四层楼的房子，那就是江南林场的场部和宿舍。
张晨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也兴奋了起来，虽然他们还没有找到小武，但至少走了三天，他们还没有迷路。
张晨心想，小武要是到了这里，他是不可能往外面走的，林场的场部有一百多号人，码头上，肯定也设有检查站，你走出去，等于是找死。
他们沿着公路朝里面走，公路上静悄悄的，这本来就是江南林场内部的路，这个时候，林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安全起见，都撤到码头边的场部去了，这里面哪里还会有人车。
他们走了五六分钟，走到了一座拱桥上，桥下是一条溪，溪水在夏天有些枯竭，把一大半的溪底裸露出来，靠近桥这里，还有一大片的溪滩，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两个人大喜，这真是再好不过的露营场所。
他们从公路边的石磡下去，到了那片溪滩上，在这里，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蛇和野猪了，溪水潺潺，张晨说，我要好好洗一下。
谭淑珍朝桥洞那边看看，和张晨说，我也要去好好洗一下，你不许偷看。
张晨说好。
谭淑珍拿着一件T恤，朝桥底走去，桥底有三分之二的地方，也遍布着鹅卵石，还有三分之一的河道里，有溪水哗哗地流淌。
谭淑珍脱了鞋子，把裤管挽到膝盖，走进了溪水里，她朝张晨那边看看，张晨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短裤，背对着这边，站在溪流中的一个深水潭里，水都没到他大腿了，他正用双手，哗哗地朝自己身上泼着水，谭淑珍抿嘴一笑。
她脱下身上红色的T恤，想了想，干脆把红T恤洗了，然后用来当毛巾，擦起了身。
擦完，把另外一件T恤套上，把红T恤洗干净，准备晚上晾干，明天再穿。
等到谭淑珍洗漱完毕，往回走的时候，张晨还在洗，看到谭淑珍回来，张晨叫道，太痛快了，感觉一辈子没有洗过一样，谭淑珍笑笑。
谭淑珍打着赤脚，她把T恤摊开在鹅卵石上，把鞋袜放在一边，人也在鹅卵石上坐了下来。
张晨回来，也是把T恤摊开在了鹅卵石上，他光着上身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感到心情舒畅，开始吃起了他们的晚餐。
今天是个阴天，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虽然是夏天，从山谷里吹出来的风是阴冷的，一阵紧似一阵，好在张晨晾在那里的T恤已经半干，再坚持一会应该就可以穿了。
两个人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带衣服，也没想到，在山里还需要换什么衣服，谭淑珍这件红T恤，还是她回房间换鞋子的时候，看到它在沙发上，顺手就带出来的。
这一片溪滩上，有很多从上游被溪水冲下来的树枝，张晨走过去把它们捡了过来，在溪滩上生起了一堆篝火，两个人坐在火边，把T恤摊在大腿上烤着，不一会就干了，张晨把衣服穿了起来。
两个人烤着火，张晨大发感叹，他说，这个时候，要是能有罐子烧上水，喝一杯热茶，那就太棒了。
谭淑珍笑道：“想得美，我还想有个浴缸呢。”
谭淑珍站起来，唱起了歌，歌声在山谷里飘飘荡荡，张晨觉得，说不定在轮船码头那里，都可以听到。
谭淑珍一口气唱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坐在一边，默默地听着，谭淑珍最后叫了两声，小武，小武，这才结束。
两个人打开睡袋，正准备睡觉，天上好像下起了雨，两个人互相看看，张晨说，好像下雨了，你淋到了吗？
谭淑珍点了点头。
也就这么一会的时间，雨开始大了起来，他们赶紧把东西都收了起来，谭淑珍叫道，桥下，桥下，快去桥下躲雨。
两个人跑进了桥洞里，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好在这桥洞够宽，他们躲在这里，一点雨也淋不到。
张晨回头看看，可惜他们的那堆篝火，已经被雨彻底淋湿，他们原来坐过的地方，现在是一片漆黑。
张晨打开了露营灯，两个人在鹅卵石上，重新把睡袋打开，张晨把露营灯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他们钻进了睡袋，谭淑珍说，把灯关了，招虫子。
张晨伸手把灯关了。
黑夜里，能听到雨刷刷刷刷，下在远远近近的树上地上和水上，下在任何东西的上面，却下不到他们身上。
“真是一个好地方。”张晨说。
谭淑珍在黑暗中，轻轻地笑着。

第0923章 原来是这样
张晨从睡梦里猛地惊醒，伸手去摸露营灯，没有摸到，手却摸到睡袋外面都是水，睡袋里面，好像也都是水，他就是被水惊醒的。
“起来！快点起来，谭淑珍！”
张晨大叫，谭淑珍也醒了过来，她也感到了周围都是水，尖叫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张晨一边钻出睡袋，一边伸手在黑暗中，去抓登山包，抓到了，赶紧从里面拿出手电，打开，两个人这才看到，原来是溪水涨上来了，他们的周围已经都是水，水上涨的速度很快。
两个人赶紧把包背了起来，谭淑珍叫道：“鞋子，张晨，我的鞋。”
张晨担心夜里有事，他都是穿着鞋睡的，谭淑珍说她不习惯，每次都是脱了鞋再进睡袋，这个时候，她赤着脚站在那里，她的鞋找不到了。
张晨拿手电一照，看到谭淑珍的鞋在水里，一只离他们一米多远，张晨跑了两步抓到了，扔给了谭淑珍，还有一只，已经快流出桥洞，张晨赶紧哗啦哗啦追过去，他看到他们的两只睡袋也在水里漂着，已经顾不得，还是鞋要紧。
张晨追出去十几米，总算是抓到那只鞋，再想去抓他们的睡袋，睡袋浮在溪水上，已经流出去很远，不可能追到，张晨无奈，只能提着鞋淌水回来。
水这时已经到他们的小腿肚，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这水，一定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张晨不知道这水会涨到多少深，和谭淑珍说，快点出去。
两个人钻出桥洞，那一大片的溪滩都被水淹了，他们赶紧爬上石磡，走到了公路上。
雨刷刷地下着，把他们两个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鞋子里面也灌满了水。
气温也随着大雨迅速下降，两个人在雨中站了一会，就开始哆嗦，张晨说走，我们顺着公里往里面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房子。
谭淑珍哆嗦着说好好。
两个人冒着雨，沿着公路朝里面走。
冰冷的衣服紧贴着冰冷的身体，雨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视线开始模糊。
这时候天色开始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张晨为了克服身上的寒冷，大声叫着小武小武，谭淑珍也唱起歌，虽然歌声和喊声在雨里，都传不出去很远。
四周水汽氤氲，白茫茫的一片，连眼睛都看不出去很远，他们只看到了模糊的山，模糊的路，还有雨，就在他们的身前身后刷刷刷刷。
突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山上闪了出来，张晨和谭淑珍吓了一跳，站住了，定睛再看，谭淑珍叫了起来。
他们看到，站在他们前面的，浑身淌着水的就是小武。
谭淑珍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小武，接着就放开他，大声哭着，用双手不停地捶着他。
小武站在那里，像一个木头，脸上的水不停地往下流，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武把他们带到路边的一个泵站，张晨打开登山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让小武吃，小武狼吞虎咽地吃着，看得出来，他实在是饿坏了。
谭淑珍站在门口，一边看着门外，注意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抽抽搭搭的。
张晨站在一边，不停地和小武说着，说到后来，小武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慢慢停了下来，小武也吃饱了，三个人开始出发，这一次，他们不是朝里，而是朝外面，码头的方向走去，张晨认定，那地方一定有个检查站。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富春江和码头了，还看到码头边上的一个帐篷。
帐篷里面的人也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三个人，先是有一个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站在马路中间，接着有两三个人从里面出来，站在马路中间。
三个人继续朝前走着，张晨在左，谭淑珍在右，小武在中间，等到双方可以看清对方的脸了，哗啦一下，帐篷里十几个人都跑了出来，谭淑珍大声叫道：
“我们是来自首的，小武是来自首的，不要开枪！”
小武举起了双手。
那十几个人，有认识谭淑珍的，叫道：“谭淑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找小武，陪他来自首的，老铁知道这个情况，我们和他说好，带小武来自首的！”
……
大壮，也就是那个南大的教授，在知青点，和王晁一起背字典的三个人之一，也就是小武说的，身高像武松，长得像李逵，一开口就X个逼X个逼的，还没有进化到衣冠禽兽的原生禽兽，这一次到杭城来，是明知和王晁会有一番争执的。
争就争，X个逼，大不了老子和你拉清单，算总账，谁怕谁。
争的原因，是这次大壮申报的国家发明奖的项目，王晁认为，整个试制的过程，都是在自己的厂里进行的，自己是出了钱，也出了力，自己的名字，应该在发明者之列。
X个逼，出几个钱，你就想加名字，有这么便宜的事吗？这钱本来就应该是你出的，产品开始投产，赚钱没你份啊，X个逼，你想名利双收？凭什么，就你那猪一样的脑袋，一脑袋的猪屎，就想当发明家？发明你X个逼。
没有老子，你那个厂都活不下去，厂里生产的哪个产品，不是老子的专利、老子的发明？连销路都是老子带来的，就你那三寸丁谷树皮，人家叫你一声王总，就以为自己能飞上天了，什么王总，你他妈是脑子水肿吧？
大壮到了王晁的办公室，把小武和王晁的司机都赶了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小武和司机坐在外间，果不其然，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了两个人拍桌子叫骂的声音。
小武和司机互相看看，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懒得理他们，反正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每次碰到，都是这样针尖对麦芒的，有什么稀奇。
说他们两个是一起插过队的死党，没有人会相信，说他们两个是仇敌，没有人会不信。
里面的两位，开始是谈发明奖申报，王晁挂不挂名的事，两个人的火气就已经很大，结果，王晁又提到说，你他妈的什么都不干，现成就占我这里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每年摸着屌，就白拿多少钱？不挂名可以，那你的股份，降到百分之十五。
大壮当即一个巴掌扇过去，骂道，X个逼，苏南那里的工厂，给老子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让老子把东西给他们做，老子都没答应，在你这拿百分之二十，你X个逼，还啰里啰嗦的。
大壮一把把王晁，从办公桌的里面，拎到了外面，掼在地毯上。
小武和司机坐在那里，听到王晁大喊救命，这才知道事情不好，赶紧推门进去，进去就看到大壮骑在王晁的身上，一巴掌一巴掌招呼着王晁。
司机先跑过去，推了一把，没有把铁塔一样的大壮推开，小武冲过去，顺手拿起茶几上一个三分之二本杂志那么大的巨型烟灰缸，就朝大壮的头上砸去。
大壮倒在了一旁，司机把他按住，王晁爬了起来，从小武手里夺过烟缸，一下一下朝大壮砸着……
三个人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大壮，这才开始害怕起来，王晁叫道，不行不行，我们要想办法，这事，你们两个都参与了，要坐牢一起坐牢，要枪毙一起枪毙。
没有人愿意坐牢，也没有人愿意被枪毙，三个人商量的结果，是想办法掩盖自己的罪行。
王晁问司机，你接他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司机说没有，今天是星期天，下面没人上班。
“这就好办，这就好办了，我来想办法。”王晁说。
他们最后是把大壮，拉到了王晁在翠苑开发的那个小区，找了一套还没有卖掉的房子，买了冰柜，把大壮藏在冰柜里。
然后把办公室的地毯换了，墙壁重新贴了墙纸。
王晁让司机开着车，去城站火车站的停车场，和他说，最好让其他的人都看到你，你看到什么人就和他聊天，对对，保安最好，你和保安多聊聊天。
然后王晁给大壮的老婆打电话，问他大壮今天什么时候到杭城，现在都五点了，怎么还没有到，我的司机在车站，等他一个下午了。
大壮的老婆说，还是原来那趟车啊，不是应该十二点多钟就到的？等等，我扣他。
过了一会，大壮的老婆给王晁打电话，告诉他大壮没回扣机，应该在火车上，可能学校有事，换了车次。
大壮的老婆反过来安慰王晁，没事，大壮那个样子，想有事也出不了事，把王晁惹得大笑。
直到第二天还是没有大壮的消息，他老婆也急了，报了学校，学校知道，大壮失踪可是非同小可，马上在报警的同时，往上汇报了。
公安和国安都来了，因为怀疑他会不会是被国外的间谍绑架了。
从学校排查到王晁他们公司，都没有疑点，但人就是不见了。
再报上去，引起了上层的重视，把这个案子，直接归为部里挂牌督办的案子，派了专家，组织了专案组，重新开始排查。
专案组是从王晁他们财务的嘴里了解到，大壮原来把他的专利产品，放在这里做，除了他是和王晁一起插过队的朋友外，他在这里，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这个事，学校和大壮的老婆，统统不知道，包括王晁前一次的笔录里，也只强调他们是朋友，人都已经死了，有股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还有什么好掩藏的？
专案组觉得这是一个疑点，这才把重心，从外国间谍绑架，转移到经济纠纷上来。
他们再次询问了司机和王晁，两个人的说法和前一次相同，司机说他一个下午，一直在城站火车站停车场等大壮，但有保安却记得，他那天出去过，后来四点多钟又回来的，并不是一直在那里。
那天傍晚，专案组到厂里，再次把司机带走，王晁不在公司，小武在，小武知道，司机这几天一直很紧张，这一次肯定扛不住了。
小武在办公室里等，等公安来抓自己，他等到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也没有等到公安来，这才给张晨打了电话。
这时候他已经决定，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他要逃。
小武不知道的是，在他给张晨打电话的同时，公安已经去抓他了，不过他们没想到他还会在公司，而是去了他住的地方，在住的地方没抓到他，就以为他是和王晁在一起。
王晁那天，是他相好的一位KTV小姐过生日，他正在她家里，因此躲了过去，第二天刚到公司，就被带走了。
小武和张晨他们分手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回老家去了，他想在亡命天涯之前，最后看看父母。

第0924章 你们干的好事
张晨开着车，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张晨心想，原来，并不是每一件事，你做完了，并达到了目的，你都会感到开心的，他们心里清楚，不管小武的命保不保得住，这个兄弟，他们是已经没有了，即使免死，那也会是很漫长的刑期。
两个人心里都想着小武的点点滴滴，但就是不想再提起，只要谁提起小武这两个字，他们知道，悲伤就会如洪水出闸。
小武被带走之后，他们又去见了老铁，把事情和老铁说了，老铁让他们放心，和他们说，我会给小武作证的，证明你们确实是进去找他，说服他自首的，他跟你们出来了，确实是自首。
张晨和谭淑珍，听了老铁这话，这才稍感安慰。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两个人身上都还没有干，只感到又累又困，特别是小武找到了，一直在心里憋着的那股劲顿时泄了，人说不出的疲倦，他们在永城开了两个房间，好好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张晨是被谭淑珍的敲门声叫醒的，他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张晨打开门，谭淑珍已经换好了一身新衣服，这是她上街买的，还给张晨带回了一身。
张晨赶紧把衣服换了，拿起大哥大看看，充了好几个小时的电，大哥大还是没有反应，大概是被水浸泡，已经坏了。
张晨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小昭的大哥大，想问问外婆的病情怎么样了，没有打通，张晨心想，算了，回杭城再打。
两个人马上退房走人，从山里回到现实的世界，他们在现实的世界，会有多少事啊，需要他们马上出发。
他们在大樟树下匆匆吃了晚饭，就继续赶路，好在小武自首之后，这一路所有的检查站就都撤了，一路畅通。
只有雨，一直连绵不绝地下着，好像他们的心情，就那么连绵不绝地悲伤着。
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谭淑珍和张晨说，她回房间，把东西放了就去店里。
张晨说，你可以休息一个晚上再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看到张晨也跟着上楼，奇怪了，问，你不回家干嘛？
“大哥大坏了，我到楼上，给小昭打个电话，这么好几天没有联系，她一定着急了。”
“你走的时候，没告诉小昭？”谭淑珍奇怪了。
“那公安不是谁都不让告诉嘛，我连和林小姐都没说，那几天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不能送她，她还以为我在躲她。小昭这里，我本来想到永城，知道什么情况再和她说的，结果备用电板没带，我们到码头的时候就没电了，又找不到地方充电。”
谭淑珍点点头说：“那你是该快点打她。”
他们到了楼上的花园，谭淑珍走向自己的房间，张晨朝办公室走去，他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心想，大概是葛玲还在他办公室里吧，他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她。
张晨推开门，吓了一跳，他看到小昭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张晨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小昭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问：“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不要回来才好？”
张晨愣了一下，一时没转过弯，问：“好好的，你怎么哭了？”
“好好的，什么叫好好的？”小昭看着他说，“你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我连哭也不能哭吗？你要是想分手，你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晨奇怪了，笑道：“我做了什么了？”
“你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刚刚走，你就和谭淑珍失踪了，整个公司的人都在找你们，谁也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小娟是今天上午实在没有办法，担心出了什么事，才打我电话，我们才马上赶回来的。
“我还奇怪，为什么前几天你的电话都打不通，问公司里的人，一个个都吞吞吐吐的，原来你们是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人家连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张晨有点恼了，骂道：“什么不要脸的事，我们回永城了。”
“张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谭淑珍是什么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谭淑珍什么关系，谭淑珍原来是杆子的女朋友，她可以抛弃杆子，去和他的兄弟冯老贵结婚，包括你和她，本来在剧团里的时候，就不清不楚的。
“谭淑珍去了银行，人家行长的老婆，拿她当姐妹看，结果她和行长乱搞，在杭城被公安逮住了，她在永城呆不下去，才跑到杭城来找你这个老情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从去年开始，就有人不断地打我电话，告诉我谭淑珍的事情。
“我一直没和你说，一直就告诉自己，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答应过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想到，相信的结果是这样的，我一不在杭城，你就和她跑出去了，厂里公司店里，什么事你们都可以不管，什么人都找你们不到……”
“够了！”
张晨大声吼着，小昭吓了一跳，愣在了那里，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张晨在她面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没想到今天对自己会这么凶，看样子，那个人说的没错，谭淑珍就是狐狸精，张晨就是被狐狸精迷住了，这可怎么办呐？
小昭觉得内心大乱，忍不住趴在桌上，呜呜地哭着。
张晨走过去，在小昭对面坐下，手伸出去，握住了小昭的手，小昭把他的手甩了，张晨说，对不起。
小昭呜呜地哭着，趴在那里摇着头：“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回家，我要你不要破坏我们这个家。”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刚刚的那些话，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谭淑珍，你知道吗？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也不可能会有。”
张晨还想说什么，从敞开的门外，传来了刘立杆的叫声：“张晨，你他妈的终于出现了？你到哪里去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害老子要从北京赶回来。”
刘立杆人随话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范建国，刘立杆一看办公室里这个情景，马上知道不妙，他转身和范建国说，你先走。
范建国知趣地说好，他把奔驰车钥匙给了刘立杆，转身走了。
刘立杆把门关上，骂道：“你们两个，倒丁吗？真是把公司当成家了？吵架连门都不关，你们以为，老板娘和老板吵架，很好看吗？”
张晨看着刘立杆，和他说：“小武出事了。”
刘立杆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小武出事了，他和他那个混蛋老板，还有司机，三个人把另外那个背字典的杀死了。”
“啊！”刘立杆和小昭都大吃一惊，小昭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张晨，刘立杆笑道：
“张晨，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你们马上就会知道的，三个人都被抓了，本来小武已经逃走了，躲在他们家那边的山里，公安搜了好几天，我和谭淑珍，就是去山里找到了，劝说他出来自首，这样，可能才能保住他的命。”张晨说。
刘立杆跌坐在沙发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张晨，怔怔地问：“张晨，你是说那个南大教授，王晁的合作伙伴，被他们杀了？”
“对，尸体藏在翠苑的房子里，案子很大，你也知道南大那家伙的身份，上面都震动了，这是部里督办的案子。”
“你是说，小武也参与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动手打了。”
“我操！那这王八蛋不是完了！？”
张晨再点点头。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现在是自首，永城派出所的所长老铁，也愿意证明我们是去找小武，劝他自首，小武跟我们出来，确实是自首，他愿意证明这个，或许，这点可以救他一条命吧，本来，他是畏罪潜逃，都下了命令，可以当场击毙的。”
刘立杆双手“啪”地一声击在自己脸上，大声叫道：“他妈的张晨，我们两个是死人吗？明知道那姓王的不靠谱，我们就是绑，也该把小武绑回来啊！”
张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刘立杆和小昭说了，从小武打他们电话，他们一起去吃夜宵，到他们在山里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还是那天晚上，小武在山里听到谭淑珍的歌声，才找下山来，但到了山脚，因为他们躲雨躲进了桥洞，小武没看到他们。
直到第二天凌晨，他躲在附近的树林里，再听到谭淑珍的歌声和张晨的叫声，这才跑了出来。
张晨说服了他，他跟着他们一起出来自首，过了江，他就被等在码头的杭城公安带走了。
刘立杆和小昭呆呆地听着，小昭又哭了起来，她说，那现在怎么办啊？
刘立杆也看着张晨，张晨说，没有其他的办法，现在只有给他请最好的律师，想办法保住他的命，然后，让他在监狱里好好改造，我们也找找关系，争取能给他减刑。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好，我让孙猴，从北京找律师。
张晨桌上的电话响了，小昭按了一下免提，电话里，张晨妈妈急急地叫道：
“晨晨，珍珍她怎么回事？到这里抱起了南南就走，我问她她也不说，南南哭着不肯走，她也不管。”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叫道：“完了，又出事了！”
他赶紧跑了出去，跑到了谭淑珍的房间，发现房门开着，他赶紧进去，打开了灯，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再看看柜子里，衣服都拿光了。
刘立杆和小昭，跟着也跑了进来。

第0925章 寻找谭淑珍
张晨知道，谭淑珍一定是在门外，听到了小昭的那些话，气走的，谭淑珍在永城被人冤枉，就是因此才到了杭城，到了这里，知道自己又被小昭冤枉，按谭淑珍的那个脾气，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怎么回事？”刘立杆问。
张晨看了小昭一眼，没有言语就走了出去，小昭和刘立杆急道：“不是他们两个人都突然一起失踪，好几天联系不上，前面看到他们回来，我就急了，就怀疑他们会不会是那个，就说，就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刘立杆明白了，骂道：“小昭，我看你真的是倒丁了，你就算是不了解谭淑珍，你还不了解张晨吗，在这个世界，他们两个是最不可能会有什么事的，你就是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张床上，也不会有事！”
“为什么？”小昭纳闷了，“淑珍姐那么漂亮。”
刘立杆哭笑不得，他说：“好吧，我这样和你说，小昭，你也很漂亮，其他人也都说，我刘立杆是个流氓，但是你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会不会有事？我会不会对你耍流氓？”
小昭愣了一下，好像有些明白了，她喃喃说：“可是，从去年开始，一直有人打我电话，说淑珍姐……”
“是黄玲花吧？你知不知道谭淑珍那天，差点要杀了她，不是小武拦着，都出大事了，她的话你也会信？”
刘立杆说着，就走了出去。
小昭叹了口气，她不仅是不停地接到黄玲花的电话，春节回永城的时候，黄玲花还来找她了，有人不停地和你这么说，还言之凿凿，你能不相信吗？
刘立杆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正在不停地扣着谭淑珍，刘立杆说，不用扣了，就谭淑珍那个臭脾气，她会回吗？
“那怎么办啊？”小昭跟了进来，急道：“都怪我，都怪我，淑珍姐带着东西还带着南南，外面还下着雨，她会去哪里？我们快点去找吧。”
“应该也跑不远。”刘立杆说，“这样，我去火车站，你们两个就把从你们家出来，附近的酒店宾馆都找一遍，看看她会不会抱着南南去住酒店了。”
张晨和小昭说好，三个人马上下楼。
刘立杆到了城站火车站，城站火车站不大，就一个大厅，售票和候车都在里面，刘立杆跑进去看看没人，再跑到外面的棚子里，这棚子搭的时候，是临时过渡，给乘客候车用的，没想到搭起来之后，就临时不了了，大概会一直陪着城站火车站，走完它最后一两年的时间。
火车站边上的长途汽车站，晚上没有车，但门口停着几辆私人的，去温州和台州的大巴车，刘立杆觉得，谭淑珍要是出走，去温州的可能性还真的很大，毕竟他们以前年年在温州演出，对那里比较熟。
刘立杆一辆俩大巴跑上去，一排排座位地找，都没有看到谭淑珍。
刘立杆坐回到自己车上，启动了汽车，一边开一边给小昭打电话，结果是张晨接的，张晨说，他们杭城大厦、国际大厦、新侨饭店都找过了，没有找到，现在在友好饭店，小昭进去总台问了。
“张晨，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觉得谭淑珍是那种舍得自己掏钱，去住几百块一个晚上的宾馆的人？”刘立杆骂道，“她连好一点的旅馆舍不舍得住我都怀疑，现在没有工作了，她就更舍不得花钱了。”
“对对对，杆子你说的对。”张晨叹道，“我他妈的怎么把这个忘了，我们去小旅馆找找。”
“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到了，等我到了再说。”刘立杆说。
刘立杆看到张晨和小昭站在友好饭店的大门口，他把车停在门口下车，保安正准备走过来劝说，刘立杆和他摆了摆手说，马上就走，人不走开。
保安点点头退了回去。
张晨和小昭迎了过来，刘立杆和他们说，马上回你们公司，就我们三个，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把有车和认识谭淑珍的，都找过来，大家一家家旅馆去找，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她，就她那脾气，今晚找不到，她明天都不一定还在杭城了。
小昭一听，觉得事情大了，都快哭了，张晨认为刘立杆说的有道理，谭淑珍还真的就会这样，三个人一边往回开，一边就在打电话，他们到了办公室不久，吴朝晖和魏文芳、老谭和汉高祖刘邦、赵志刚和小盛，还有二货、老万和范建国都来了。
刘立杆把事情和大家说了，他没有说谭淑珍和小昭有矛盾，而是说，自己和谭淑珍吵了一架，把她气走了，拜托拜托，拜托大家帮我找找，找到她，不管她肯不肯跟你走，都跟着她，通知我过去。
“有没有谭淑珍的照片？”魏文芳说。
“要照片干嘛？你不认识谭淑珍？”刘立杆问。
“有照片的话，所有的旅馆饭店就包给我了，我下面那么多的快递员，本来就分区的，他们对每家旅馆饭店都很熟，发动他们去找，让你去，有些旅馆，你都不知道在哪条弄堂吧？”魏文芳说。
“对对，太好了！”刘立杆转向张晨和小昭，“有没有照片？”
张晨骂道：“我怎么会有，要有也是你有这么多。”
“我是有，可都是好几年前的。”刘立杆说。
小昭想起来了，她说我有，她和二货说了声跟我走，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回来，二货抱着一大叠画册，张晨眼睛一亮，明白了，那画册里，有谭淑珍和巩小姐的合影。
张晨赶紧拿出马克笔，把每一本画册里的谭淑珍，都画了一个圈，然后和魏文芳说，和你的人说，她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姑娘。
魏文芳说好，马上和吴朝晖抱着画册走了。
剩下的人，分了分区块，刘立杆说，所有可能留人的地方都看看，肯德基麦当劳这些还开着的店，进去看看，她说不定带南南去里面吃东西了。
小昭想着外面这么大的雨，谭淑珍带着南南，可能还在街上，懊悔不已，忍不住哭了起来。
刘立杆赶紧说，走走，大家快走。
张晨还是坐小昭的车，二货把张晨的车开走了，大家迅速地散开，开始寻找谭淑珍，约定，过一个小时，大家就到这楼下动感地带的停车场，碰一次面。
过了一个小时，大家陆续都回来了，没有任何的发现，时间已经十二点多钟，街上的店都已经关门，谭淑珍不可能带着南南，还逗留在街上，刘立杆和他们说，再等等魏文芳，她那里应该会有好消息，谭淑珍应该已经住在哪个旅馆里了。
他们等了一会，魏文芳打电话过来，和他们说，肯定没住在旅馆里，杭城所有的旅馆，连八毛钱一个晚上的大通铺，我们都找了，肯定没有。
刘立杆说：“没办法，大家再辛苦一下，找过的地方也再找一遍，前面不在，现在也可能在了，还有，只要是能躲雨的地方，都留心一下。”
大家分头离开，刘立杆叫住了张晨，和他说，还有一个可能，谭淑珍要么已经回永城了。
张晨觉得不太可能，他说，她回永城，能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啊，她带着南南，老谭还能不认南南？”刘立杆说。
“对对，她外公可喜欢南南了。”小昭在边上说。
去永城的汽车四点半以后就没有了，谭淑珍要回永城，唯一的可能，就是坐出租车，从杭城到永城，出租车最少需要五百，连刘立杆都觉得，让谭淑珍花五百块钱去打出租车，是不太可能的事，但这，又是回去永城唯一的办法。
从谭淑珍离开到现在，如果是坐出租车的话，现在也已经到了。
刘立杆不能打谭淑珍家里的电话，只能张晨来打，小昭说，我来打吧，我认识她父母，春节的时候，带南南去看过他们。
三个人想怎么和老谭他们说，又不让他们担心，小昭说，我直接说找淑珍姐，就说淑珍姐去永城出差了，我找她有事，还以为她住在家里。
张晨和刘立杆想想，可能也只有如此，老谭和谭师母，接到这电话，只会骂谭淑珍没良心，回永城都不回家，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
小昭打通谭淑珍家里的电话，是谭师母接的，结果谭淑珍没有回家，小昭和她说，那淑珍姐要是回来，阿姨，麻烦你和她说，我在找她。
挂断了电话，三个人下楼，分头继续找，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出谭淑珍可能带着南南，去哪里了。
刘立杆开着车，沿着体育场路继续往前开，外面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街道上空空荡荡，这时间点，是整个城市最冷清的时候，连出租车都知道这个时候，就是在街上游荡，也不可能兜到生意，他们都找个地方停下，睡上两三个小时，再去兜那些早起赶火车的人。
刘立杆慢慢地开着，一边开一边很注意地往两边看着，开到体育场路和武林路交叉的路口，刘立杆突然浑身一震，骂道，刘立杆，你他妈的真是一个大傻B！
他本来开在中间车道，也不管了，直接一个变道，然后右转，开到了武林门汽车总站的对面，看到车站大门口的门檐下，隐约坐着一个人，边上是一个大包，背后候车室的门关着，但里面还有灯亮着，把门口也照亮了。
刘立杆赶紧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开到前面路口掉头，开回到了车站门口，把车停下，刘立杆走下车，看到坐在那里，朝这边看着的人，正是谭淑珍，手里还抱着南南。

第0926章 有恃无恐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走过来，问道：“你来干嘛？”
刘立杆反问：“你坐在这里干嘛？”
“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后半夜的，还带着一个小孩，我就是个陌生人，也会问问你在干嘛，你说不要我管？”刘立杆叫道，“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找我干嘛？我就是要在这里，等早班车回永城。”
“然后呢？”
“把南南交给她外公外婆，我自己出去打工。”
“谭淑珍，你他妈的有毛病吧？就为了几句话，你来玩这一出？”
“你才有病，我有心情玩吗？”谭淑珍反骂道，“你还要我怎么样？要等到别人来把我这个不要脸的脸抓破，还是当众来羞辱我一顿？”
“小昭会是那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害怕我自己，行了吗？”谭淑珍说。
“你怕你自己什么？”
“我怕再有人在我面前疯七疯八，说那些话，我会当场杀了他，不管他是谁，你明白吗？我谭淑珍，不可能还会受那种气！”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就是要走，大家也把话说说清楚，好合好散，何必这样意气用事。”
“刘立杆，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这个不是意气用事，我这是叫知趣，懂不懂？人家喜欢捕风捉影，我还要去和人家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太无聊了？”
“这个，主要还是那个王玲花，在不停地打小昭的电话……”
“可笑，我每天生活在她的眼皮底下，我和张晨怎么样，她看不到？每天看到的事情都不相信，情愿去相信别人的电话，你让我怎么办？我平时已经很注意了，和张晨多一句话也不会说，我们原来在剧团，是这样吗？
“她是我的老板娘，我在吃她的饭，刘立杆，你说她怀疑我，我除了自己走开，还能干什么？”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你走吧，杆子，真的，我不会回去的，我已经想好了。
“那走，找个酒店先住下来，醒来再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不过几个小时的事，一晃就过去了。”
“那到我那里去，雯雯和倩倩原来住的房间，都还空着，先住下来，你至少也要给张晨一点时间。”
“我给张晨什么时间？”谭淑珍好奇了。
“谭淑珍，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以为这事情有那么简单吗，现在张晨和小昭，还有老谭他们很多人，都在找你。
“张晨和小昭，前面已经为你的事不开心了，张晨这个人你不知道？你要是就这样走了，你知道会怎么样？虽然不是你的本意，但很可能他们会因此闹分手，这是你想看到的？”
谭淑珍沉默着不言语，她觉得刘立杆这话是对的，自己就这样走了，张晨和小昭，肯定会大闹一场，特别是刚出了小武的事，大家的情绪都不稳定。
刘立杆继续说，你要是真觉得在张晨那里呆不下去，就去我那里，我那里没有老板娘……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刘立杆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那里没有老板娘，没人会吃你的醋。”
谭淑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刘立杆笑道：“真的，就当我们只是个熟人，以前的老同事，我也很希望你能去，你想想，我这么大的摊子，总要有人帮我管，招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我还不放心，你谭淑珍，我知道，你就是个大义凛然，拒腐蚀永不沾的人。”
“去你的。”
“真的，好吧，你至少不是那种一肚子坏水，会害人的人，把公司交给你，我放心，还有，还有……”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也想到了谭淑珍想到的，说：
“刚出了小武这事，大家心里都不好过，我和张晨都很自责，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你要是走了，有什么不好的话，不要说我，连张晨都不会原谅自己。”
谭淑珍又沉默了，刘立杆说，真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先住下来，我也不勉强你，后面的事，我们后面再说好吗？你要是就这样走了，我前面说了，真的是把张晨和小昭，往分手赶，他们也不容易，就算是朋友，你愿意把他们拆散吗？
再说，我们现在要集中精力，先应付小武这事，我们自己，能不能先安定下来？
谭淑珍有些被说动了，刘立杆伸手去抱向南，他和谭淑珍说，你可以在这里坐一夜，我们剧团出来的人，我知道什么苦都能吃，但你不能让南南也跟着你，这样在外面风餐露宿的，走吧，先住下来，其他的事情，大家都心平气和以后再说。
刘立杆的手触到了向南的脸，吓了一跳，叫道：“谭淑珍，你是怎么当妈的，南南发高烧了你都不知道？”
谭淑珍闻言，大吃一惊，这才感觉到向南浑身滚烫，怪不得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立杆一把就从谭淑珍的怀里，夺过了向南，叫道，快快，赶紧去医院。
谭淑珍也不敢迟疑，马上就站了起来。
到了车上，谭淑珍抱着向南，感觉她越来越烫，谭淑珍叫着南南南南，向南迷迷糊糊地应着，呼吸急促。
谭淑珍急得都快哭了，不停地说，前面都还好好的，怎么就会发高烧了呢？
刘立杆说，别急别急，你们前面淋到雨了吧？
谭淑珍不停地点着头，刘立杆明白了，前面张晨妈妈的电话，他也听到了，淋了雨，又受了惊吓，再坐在那里吹冷风，不发烧才怪。
他们很快就到了儿保，挂了急诊，安排了输液室的一个床位，挂上盐水，看着向南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均匀，两个人这才吁了口气，谭淑珍坐在病床边上，握着向南的手。
刘立杆走到了外面，拿起大哥大，先给小昭打了个电话，和小昭说，谭淑珍找到了，不过，南南发高烧，我们现在在儿保挂盐水。
小昭又惊又喜，赶紧说，我们马上过来。
刘立杆接着给老谭他们几个打电话，告诉他们，谭淑珍找到了，让他们都回去，谢谢他们。
刘立杆想了一下，又拨了一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张晨和小昭就到了，两个人跑进了病房，看到了谭淑珍和向南，小昭赶紧摸了摸向南的额头，叫着南南南南，向南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笑了一下。
大家这才放了心，小昭转过身，拉着谭淑珍的手说，淑珍姐，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谭淑珍摇了摇头。
他们几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走廊，张晨妈妈叫道，南南，南南，南南你在哪里？
马上有护士出去，叫她小声一点，听到了动静，刘立杆赶紧走了出去，张晨妈妈看到他，和护士说，找到了找到了，我不说话了。
护士笑了起来。
张晨爸妈带着向北进来，张向北一看到向南，就跑了过去，抱住了她，向南也伸出没挂吊针的那只手，抱住了向北。
张向北摸着向南扎着针的那只手，问，姐姐，你疼不疼？
向南摇了摇头说，姐姐不疼。
向北和向南说，姐姐，姐姐，你不要走，向南嗯嗯地点着头，两个人都哭了起来。
张晨妈妈看着他们，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转过身看到小昭和谭淑珍，无名火起，突然就用手推着她们，骂道，出去出去，你们出去，你们大人有什么事情我懒得管，但是你们，谁也不能再把南南带走。
她把她们两个，都推了出去，顺便瞪了张晨一眼，骂道，你也给我出去！
四个大人被赶到走廊，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刘立杆和张晨说，没事了，我们去外面抽根烟，张晨说好，两个人走了出去，小昭牵着谭淑珍的手，走去走廊里的那排椅子前，坐了下来。
点着了烟，张晨问，我爸妈怎么会来的，你打的电话？
刘立杆嘿嘿笑着：“这女人就要女人来对付，你看看，老太太一来，这向南还走不走得了，这向南走不了，谭淑珍还能走吗？”
张晨也笑了，问：“你在哪里找到的她们？”
刘立杆说武林门汽车站门口，谭淑珍带着向南，在等早班车回永城。
“永城都想回，看样子这谭淑珍，是铁了心要走了。”张晨叹了口气。
“她这脾气，你还不知道，从来也不肯服软，不仅眼里容不得沙子，那心里，更容不得沙子，这一下，恐怕是覆水难收了，她说是要把南南带回去交给老谭，自己出去打工。”刘立杆说。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要是我，也一样，她在永城，就受了不白之冤，到杭城，又来一下，谁受得了。”
刘立杆瞪了张晨一眼，骂道：“你们本来就是一样，你这个大脑发育迟钝的，你回永城的时候，和小昭说一声，还会有这么多事？”
张晨急道：“那公安不是让我不能说……”
“你张晨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公安是你老婆还是小昭是你老婆？你至少应该问问小昭的外婆怎么样了，然后和她说要到永城去的事，不然，换作哪个女人都会往那方面想。”
是哦，到现在，张晨都还不知道小昭的外婆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没事。”刘立杆说，“你呀，就是对自己和小昭都太有把握了，觉得你们的关系，怎么折腾都没事。”
张晨挠了挠头，觉得还真有这么一层意思，所以他不仅是和谭淑珍，包括以前和贺红梅也一样，说一起出去就一起出去了，从来不会事先和小昭打个招呼，不仅和女人这样，就是做事，也是这样，说决定就决定了，也不会先和小昭商量一下。
张晨就是觉得，他和小昭的关系太牢固，彼此太信任，所以有些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不管是做什么，小昭都会理解，也会同意的。
张晨想想，还是有点不服气，他辩解道，主要还是，因为出事的是小武，当时就急了，你想想，我们要是去迟一步，小武都可能被当场击毙，我们怎么会不急，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第0927章 气味通不通
谭淑珍和小昭坐在走廊里，小昭还是和谭淑珍说对不起，谭淑珍和小昭说，小昭，你做的没错，你是在维护你的家庭，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们两个，只是气味不通，你知道吗？但这不是谁的错。
“气味不通？”小昭纳闷了。
谭淑珍笑道：“就是那种，不会一认识，就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人，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些提防，这也没有错，说明你很在乎张晨，害怕失去他。”
小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觉得谭淑珍说的这个气味相通，她明白了，自己和贺红梅就是这样，所以自己对她会很放心。
小昭暗自叹了口气，她想自己对谭淑珍，怎么就做不到这一点，虽然她自己一再和自己说，谭淑珍和张晨没有什么，他们就是老同事，但只要一看到谭淑珍和张晨在一起，她还是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不舒服，会隐隐地吃醋。
所以这也是黄玲花打她电话，和她说那些事的时候，她很听得进去的原因，她不会警觉黄玲花是不是居心叵测，反倒会觉得黄玲花是在好意地提醒自己，她是站在自己一边，替自己考虑。
“淑珍姐，我都知道错了，你还是回去吧。”小昭央求道。
谭淑珍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和小昭说：
“小昭，我真的不是一时冲动，我离开了，其实对大家都好，这气味不通，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要去说服自己，你就是今天说服自己了，明天看到我和张晨在一起，心里还是会不舒服，小昭，说实话，我说的对不对？”
小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撅了噘嘴，嘀咕道：“谁让姐姐那么漂亮。”
谭淑珍笑了起来：“你也很漂亮啊，小昭，我也和你说实话，我在这里，你和张晨都对我很好，但是，我自己感觉得到，我很拘谨，一点也不放松，我很不喜欢这种状态，我也希望自己能放松，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但是我做不到，我每天都很小心。”
“为什么？”
“我怕你会多想啊，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你知道我们以前在剧团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吗？张晨在前面走，我会突然就跑上去，骑到他背上，一定要他背着我走，那时，我和杆子还在谈恋爱，杆子在边上，也只会大笑，还会说，不要下来，累死他。”
小昭说：“杆子和张晨，气味相通，他和我说过，他说，他说，就是把你和张晨放一张床上，你们也不会怎么样。”
谭淑珍笑笑，接着叹了口气，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昭摇了摇头，谭淑珍说：“因为我和张晨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但其实，我们从来不是两个人，我们始终是三个人。”
“三个人？”
“对，就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中间，始终有杆子在，我想，就是你和杆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对杆子来说，你们中间，始终也都有张晨在。
“这个人是无形的，但正因为无形，你就更去除不掉，不管过了多少时间，哪怕，哪怕我和别人结婚了，但我和张晨之间的那个杆子，始终都还在。”
谭淑珍的话，小昭听得似懂非懂，但又好像似曾相识，她想起了刘立杆前面在谭淑珍房间说的话，觉得他说的和谭淑珍说的，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我和张晨的关系，很像是兄妹之情，还是特别要好的那种兄妹，我们一直很谈得来，但是你说，小昭，兄妹之间，不也是男女吗，并没有什么把他们手脚绑起来，为什么他们就不会乱来，就是有点像我前面说的，他们之间，也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一直都存在着。”
谭淑珍看着小昭，很认真地说：
“但我和张晨，毕竟不是兄妹，所以，很多时候，有很多举动，我们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但在别人看来，就不正常，会有想法，会感到不舒服，所以我说，我离开了，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张晨，都有好处。”
“可是，淑珍姐，你要是不肯回去，我就是觉得是我做错了，是我害的。”小昭说。
谭淑珍左手握住了小昭的手，右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谭淑珍说：
“小昭，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没有做错什么，就这次事情来说，小昭，换作是我，我也会不高兴，也会乱想，这也是我疏忽了，我们走之前，我应该提醒张晨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一声的，我还以为他已经打了。
“还有，要是有人天天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刚开始两天可能会反感，过两天会觉得无所谓，再过两天，心里会疑惑，会觉得，你是不是就是像他说的，最后，我也会相信他说的话。所以，错不在你，小昭，是那个打电话的人太坏，也太执着。”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淑珍姐，不管怎么说，你真的要走了，我还是会很难过的。”
“我只是离开公司，又不是消失了，我们还是会见面的，也还是好朋友，小昭。”
谭淑珍说：“另外，小娟现在也可以管起那个店了，也该给她一个机会，小莉当店长都当了那么久了，你知不知道，小娟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呢，还有，你放心吧，有些事，特别是那些VIP客户，应该怎么做，我都会教她的。”
“不是不是。”小昭赶紧摇头，“淑珍姐，我不是担心店里的事情，我还是舍不得你走。”
谭淑珍开玩笑说：“那你不怕留着我，我会把张晨抢走啊？”
小昭不好意思地笑道：“担心还是会担心的，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谢谢你的信任，小昭，我知道这很不容易。”谭淑珍说。
张晨和刘立杆走了回来，小昭看着他们，哭丧着脸和张晨说：“淑珍姐就是不肯原谅我，她还是要走。”
张晨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张晨走到谭淑珍面前，和她说：“谭淑珍，你如果真的要走，也可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那就是你，要么留在我这里，要么去杆子那里，二选一。”
“干嘛，张晨，什么意思，你要给我定终身？还是觉得我谭淑珍能力不行，离开你们两个，我就活不下去了？”
“不是，你谭淑珍能力大大的行，我是对杆子不放心。”张晨笑道，“他那个冲冲冲的个性，需要你去帮帮他，替他好好管家。”
“不去。”谭淑珍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让你们来安排。”
“不去不行，不去就回延安路专卖店去，你谭淑珍脾气倔，我张晨也倔，我们看看，谁倔得过谁。”
张晨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和谭淑珍说：“你要是不去，我就说竹叶青的事情。”
谭淑珍的脸霎时红了起来，用手指着张晨，刘立杆和小昭莫名其妙，不知道张晨说的，竹叶青是怎么回事。
谭淑珍低着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刘立杆问：“你想好了，你真的要我去你公司？”
刘立杆点点头说：“早想好了。”
“你不怕我去了，大闹天宫，也不怕我去了，会让你感到束手束脚？”
“不怕。”
“那好，我要去你公司，就要和你约法三章。”
“可以，三十章，三百章都可以。”刘立杆嬉笑着。
谭淑珍皱了一下眉头，骂道：“严肃点，我说认真的。”
刘立杆正色道：“好，我很严肃。”
“第一，我去你那里，我们就是很单纯的关系，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我到你那里，只是为了赚取一份工资，好养我的女儿，我也会守住我的本分的；第二……”
谭淑珍还没有说完，张晨就打断了她，骂道：
“谭淑珍，你能不能不要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什么约法三章，有员工这样要求老板的吗，还说自己会守自己的本分，你这是员工的本分？我看你们之间很简单，就一条，你不愿意的时候，杆子不能霸王硬上弓，除非你同意接受他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谭淑珍瞪着张晨，气鼓鼓的。
……
向南挂完了盐水，还是坐上小昭的车，跟张晨的父母和张向北，一起回家了。
张晨把谭淑珍送上了刘立杆的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张晨和谭淑珍说，向南就当人质，扣在这里了，你谭淑珍去刘老板那里，好好干。
谭淑珍说，好啊，有人帮我养女儿，我还不开心。
刘立杆先去了“锦绣家园”，送张晨回家，然后带着谭淑珍开车走了。
回到了家里，小昭和张晨说，亲爱的，我心里还是难受，就觉得淑珍姐是被我赶走的。
张晨笑道，赶得好，你没看到，这坏事说不定变成了好事，杆子才是今晚最大的赢家，前面我们在外面，他还求我放谭淑珍一马。
小昭气恼道：“你们男人，怎么这么流氓啊！”
“怎么流氓了，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怎么样都天经地义，怎么，你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不是……”小昭想了一下，想不出来，她说：“我当然希望他们能在一起了，但是，但是我就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淑珍姐还不会和杆子在一起。”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感觉，前面淑珍姐说那个约法三章，我觉得她是很认真的，被你打断了。”
张晨叹了口气，那就看缘分吧。
“对了，亲爱的，竹叶青是什么？”小昭问。
张晨赶紧打哈哈：“竹叶青就是酒啊，现在还有一种茶叶，也是竹叶青，你不知道？”
“那这和淑珍姐有什么关系？”
“我们打赌，她输给我的，到现在还没有给呢。”
小昭“哦”了一声。

第0928章 小武的结局
一连几天，杭城都下着大雨，报纸上说，安徽等地，已经开始涨大水了。
张晨他们小时候，整个镇上，几乎就没有什么外地人，只有每年到了汛期，会有一大拨的安徽人逃水灾逃过来，在镇上逗留半个一个月，再回去，像张晨妈妈他们，镇上有很多人，每年都会把家里穿不到的旧衣服，整理起来，到了这时，就送给他们。
就是这些人，每年也大致是固定的，到他们镇上的，基本都是熟面孔。
这样的时候，兰江、新安江和富春江的水肯定都是浑的，水位上涨很多，张晨想起了他们在那个山顶，往下看到的富春江，一江如练，他不知道，现在要是再从那看，这练是白练还是黄练，如果还是白练，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一江浑黄的水，从高处看下去还是白的？
张晨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江南运河的水位也涨了很多，“锦绣江南”的A座和B座已经封顶，开始进行内外墙饰面施工，C座主体结构也施工到了一半，再有两个月，也可以封顶。
这样的天气，室外的施工都停止了，但在室内，内墙粉刷和水电的安装，一定还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张晨看着在雨中矗立的这三幢楼，再想起那个老旧的弹簧厂，就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幸好他们在大楼的底部，还保留着一部分过去的遗迹，不然，这一个世界，就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所有的历史，只要没有被文字记载的，就会完全消失，如果记载谬误，历史就以谬误存在着，没有人知道这背后掩藏着什么。
张晨在永城县图书馆，给他们画鲁迅和爱因斯坦的时候，闲着没事，会去他们的书库里转转，有一次，他看到架子上有一套《资治通鉴》，这书名气很大，在历史教科书中被反复提到，一直被人认为，是和《史记》一样，属于史料丰富、叙述详实，值得信赖的历史文本。
张晨偶然翻到了一页，那一页写着，隋炀帝杨广，喜欢照镜子，他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脖子，说，这么好的脖子，不知道以后谁会砍了它？
张晨当时就忍不住大笑，这不是扯淡吗，有人照镜子还喜欢照脖子，还会夸自己的脖子，还会想到有人要砍了他，自言自语，还会被人听到？这司马光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的？还是他砸缸的时候，自己突然的灵光一现？
张晨当即就对所谓的据史料记载，完全失去了信心，他想，《史记》里大概也一样会有很多这样的扯淡和臆想，而我们的历史，就是建立在这些扯淡的基础上的，还值得相信吗？
就像这弹簧厂，那一座大宅，生活在里面，构成这房子历史的，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思想和历经，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悲欢离合，这些谁会知道？
他们存在，就仿佛没有存在，消失了，也就永远消失了，没有人会知道真实的他们，就像这两天的报纸，都在登载小武他们那个案件，武兆强就是武XX，武XX在报纸上，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杀人犯，谁知道这后面真实的武XX？谁知道他也是会被很多人想念的。
想念一个杀人犯武XX，是不是也罪大恶极？
张晨看到，刘立杆的骚包奔驶了进来，下面的保安都认识刘立杆的车，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赶紧跑了过去，引导他在他们划出的一块内部停车位，停了下来，停在张晨和小昭的车旁边。
刘立杆和谭淑珍一左一右下了车，“嘭”地打开了雨伞，朝上楼的楼梯这边走来。
谭淑珍已经在刘立杆那里上班，她担任的职务是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而原来的刘总，现在是刘董，刘董事长，其实是个屁，他那个公司，股东就他和他爸爸老刘两个人，哪里有什么董事会。
甚至连老刘都不知道，是刘立杆拿了他的身份证，直接去注册的，就是要避免让公司成为一人无限责任公司，加一个老刘，就变成有限责任公司了，连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都统统是刘立杆自己冒充老刘签的。
老刘要是知道，自己还是这公司的股东，他早拿他的股东身份，到处去换酒喝了，不管刘立杆给他多少酒，老刘都觉得不如自己换来的酒喝起来香，那换来的，才是自己挣的，至于后面刘立杆要怎么给他擦屁股，那是刘立杆的事。
谭淑珍在那边当着总经理，但一有时间，还是会跑到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帮小娟的忙，主要是那些VIP客户，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女士，她们不太瞧得上小娟，谭淑珍这上过电视，和巩小姐合过影，还长得这么落落大方的，才适合给她们服务。
谭淑珍和张晨说，以后雯雯带来的每个明星，管她接不接她的业务，都让她带她们去店里转转，和小娟合个影，贴到那VIP室里去，果然，随着墙上小娟和明星的合影越来越多，那些P们，对她接受的程度，也越来越高了。
张晨在窗前转过身，就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一前一后上来，刘立杆直接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谭淑珍去了隔壁小昭那里，不一会，她和小昭一起过来，和他们两个说，走吧。
四个人下楼，坐上了刘立杆的一辆车出发了，他们是要去杭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今天是小武他们这个案子宣判的日子。
他们到了杭城中院的审判大厅，虽然这个案子这几天广受大众关注，但对进场旁听的人控制很严，据说还是因为死者身份敏感。
刘立杆是通过关系，才拿到了四张入场券，代表小武的亲友入场，他们到了里面，发现除了死者的亲属，三个凶手这一方，只有他们四个。
审判已经放在中院最小的一个厅进行，只有二三十个旁听席，但他们两拨人坐在那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就是连媒体，也只开放了中央电视台和上海的《民主与法制》杂志，还有本地的《钱江晚报》、《杭城日报》和省市电视台进入。
《杭城日报》跑政法的记者，刘立杆是认识的，他看到刘立杆，走了过来，刘立杆悄悄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内幕消息？
对方只说了一个字：“悬。”
四个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小武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张晨他们，朝他们笑了一下。
刘立杆急道：“这个傻逼，不要笑啊，法官都看着呢，一定要表现出一种心情沉重的悔罪的表情，笑什么笑啊！”
其他三个，也觉得小武这笑太不应该，他们连回也不敢回他，装作没有看到。
他们的左侧，那大壮的老婆和女儿，还在哭呢，也是可怜，谁知道一个人熬着熬着，都功成名就了，一家人眼看着从此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没想到有这飞来横祸。
刘立杆说，要是这原生禽兽，早一点进化成衣冠禽兽，也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屁大点事，吵什么吵啊，争什么争啊，还真的只有原生的禽兽们会这么干，要是衣冠禽兽，他们都知道，拿起法律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权利。
他们坐在那里，听着法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手段特别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影响特别重大。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
四个人就觉得，每一个特别都是一枚钉子，叮叮叮叮，这是要把小武钉到绞刑架上，他们的心越来越冷。
结果是，王晁系主犯，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那个司机系从犯，逮捕后能积极主动交待自己的罪行，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小武也是从犯，因为有老铁给他作证，小武的自首情节被法官采纳，还有就是，律师在司机的供词里发现，司机说，他之所以要按住大壮，是因为他看到大壮正准备爬起来反抗。
律师说，由此可以证明，小武冲进去拿起烟灰缸，给大壮的那一击，并不足以造成大壮的死亡。
而小武作为保安人员（没有说保镖），看到当时的情况，再考虑到他一米六的身高，和大壮一米八十几身高的差距，他拿了烟灰缸去砸大壮，制止他进一步殴打王晁的行为，有一定的合理性。
最主要是，小武的亲友，在案发后，积极对死者家属进行经济赔偿，取得了家属的谅解。
综上所述，法官最后宣判，决定对案犯武兆强，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四个人，长长地吁了口气。
小武被带离法庭的时候，走到家属前面时，弯腰朝家属鞠了一躬。
……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冯老贵，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冯老贵在电话里也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说还好还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张晨。
张晨点点头说是的，老贵，你把小武家里的地址，和他爸爸的名字告诉我。
冯老贵告诉了他。
张晨把地址和名字都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在下面，写了“武兆强”三个字。
张晨把赵晶晶叫了过来，他指着“武兆强”和她说，从这个月开始，你造工资表的时候，把这个人造进去，他的工资，每个月寄到这个地方。
“好的，张总，他的工资标准是多少？”赵晶晶问。
“和我一样，我多少他多少，我加工资的时候，他也加。”
张晨和赵晶晶说，他知道小武的母亲还瘫痪在床，而他的弟弟和妹妹，还在读书。

第0929章 上海来电
张晨派出去的赵欣和姚芬，已经分别从重庆和北京回来，张晨又把赵欣派去了沈阳鲁艺，任务还是一样，把姚芬派去了上海。
上海没有具体的学校，他让姚芬想办法去接触和了解的，是上海油画雕塑院，联系上上海油画雕塑院，上海的油画界，就基本能摸到了，张充仁、哈定、吴大羽、周碧初、陈逸飞、邱瑞敏等等都是上海油画雕塑院出来的。
陈丹青、韩辛和俞晓夫，和油画雕塑院，也多多少少有联系。
张晨和姚芬说，上海藏龙卧虎，你小心一点，要知道大半个中国现代文艺史都在上海，哪一个犄角旮旯，可能都埋藏着金子，等你去挖掘。
姚芬笑道，老板，那我是不是要去上海当矿工了？
对，可以这么说。张晨笑道。
姚芬到了上海，过了一个多星期，打电话回来问张晨，吴大羽的画要不要买，老板？
张晨说要啊，哪里有？
上海这里有个人有，可是他比较麻烦，一定要一大堆东西一起卖，不肯一件一件卖。
“怎么回事？”张晨问。
“是上海一所中学的美术老师，早年好像留学过法国，最早是在杭城的国立艺专读过书，他家里有很多他的老师同学和朋友的画。
“这个老师去世之后，他儿子就准备把这些画卖掉，但不想分开卖，要求一次性全部买走，开价是一百八十万，哪里有人有这么多钱，所以这事，在上海画画的人里面，传开了，知道他那里有好东西，但买不起。
“我是听说有吴大羽，老板你招聘的时候，不是写过一个吴大羽吗，我不知道吴大羽是谁，但名字记住了，就让人带我去看，看到了他家里的画，确实有不少。”
张晨一听，就知道这人的来头不小，国立艺专，也就是浙美的前身，林风眠是蔡元培任命的首任校长，吴大羽、林文铮、刘开渠等等都是这里的老师，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等，都是这里的学生，后来去了法国，看样子这个老师，走的是和他们一条路。
张晨和姚芬说，我马上过来。
张晨叫上二货，就去了上海。
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姚芬在波特曼酒店的大堂等他，和他说，已经和那个儿子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去他家里看画。
张晨说好，张晨和姚芬说，你今天也住这里，我们等会，再去我们自己专卖店看看，你都是公司的人了，对公司也要有一些了解，对了，以后在上海有事，可以找我们这里的经理帮忙，她是本地人，等会介绍你们认识。
姚芬看着张晨，兴奋地说：“老板，我晚上也住这里？这也太奢侈了吧？”
“那怎么办，不然我们住你住的酒店去？”张晨笑道。
“不要不要。”姚芬赶紧摇头，“还是住这里，我也沾沾老板的光。”
办好入住手续，往电梯走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自己在海城的时候，海霸天炮制的那份磐石装饰公司的介绍里说，这里还是自己设计和施工的，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姚芬和二货，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那位去世的美术老师，家住在四川中路的一幢老房子里，三层的老式洋房，他们一家占了二楼的两间，老师的儿子姓邱，叫邱立新，也是一个中学老师，不过是教数学的。
邱立新在洋房的大门口等着他们，看上去，他还把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下，以便使自己这个卖画的，卖相看上去也清爽一点。
邱立新带着他们到了家里，家里很小，一间房子还隔成了两间，里面一半是他妈妈和已经过世的父亲住，外面一半，是他弟弟睡觉兼全家吃饭的地方，白天床翻上去，腾出地方来吃饭，晚上把那张可以折叠的饭桌和凳子收掉，床放下来，他弟弟可以睡觉。
邱立新一家三口，住在对面比这更小的一个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个五斗橱之外，就没有什么地方。
儿子读小学二年级了，还是和他们俩夫妻睡在一张床上，邱立新看看姚芬，也不避嫌，和张晨说，晚上做夫妻生活都伐来三了。
做饭则是在二楼半的公共厨房里，那里摆着整幢楼六户人家的六个煤气灶，除了煤气灶边上有一张方凳大小的地方，放砧板和油盐酱醋，就没有多余的地方。
水龙头一共两个，六家共用，因为厨房的电费水费也是六家平摊，所以用多用少都有眼睛盯着。
邱立新把张晨和姚芬，领到了他母亲住的那半间，老太太，也就是他的妈妈，那位去世中学美术教师的遗孀，板着脸，坐在一个玻璃窗户包起来的，大阳台上的一张藤椅里。
这也是这房子里唯一宽敞一点的地方了，阳台的两边，有两个木头柜子，外面的油漆已经剥落。
阳台的玻璃窗拉了窗帘，尽管这样，因为窗户都关着，还是很闷热，柜子上的一台老电扇，嘡啷嘡啷地响着，带来一点风。
邱立新和老太太说，姆妈，伊拉老板来看画的。
老太太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眼张晨，又看看姚芬，走到了外面半间，坐在饭桌的边上，二货挤不进去，坐在了饭桌的另外一边。
邱立新把老太太坐的那张藤椅，放到了床上，腾出了位置，他先打开两个柜子靠阳台那边的门，招呼张晨过去，和姚芬歉意地说，小姐，你只能在外面了，姚芬笑笑说没事。
邱立新让张晨和他一起，并排靠窗户站，两个人站好，他才伸手打开了两边柜子的另外半边门，两扇门打开，就正好把里外隔开，邱立新和张晨站在两扇门的里面，姚芬在外面。
天气闷热，里面的空间太小，两个人的距离又太近，张晨都能闻到邱立新的口臭。
邱立新指了指两边柜子，和张晨说，都在里面。
张晨看到，里面是一个个画框，还有一叠叠，直接是画布和油画纸，连画框都没有，一张画，一张报纸这样隔开，张晨惋惜地说，这样不会闷坏？
邱立新说不会，阿拉爷阿拉娘夜头睏觉前头，会把柜门开开。
地方太小，不能两个人同时蹲下，只能邱立新立正站着，张晨蹲下，一张张拿出来看着，张晨看着心惊，看了还不到一半，就看到里面都是好东西，他不仅看到吴大羽和林风眠的作品，还看到了赵无极、吴冠中、朱德群和吴作人的画。
让张晨感到更欣喜的，是当时社会上名气还不大，但张晨觉得画画得很棒的关良、倪贻德、庞熏琹、常玉、胡善余、吕斯百、方干民等人的作品。
张晨觉得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他站了起来，和邱立新说，好了，关上吧。
邱立新以为张晨看不上眼，有点急了，和他说，你这边看看，这边还有潘玉良和颜文樑的。
这在当时一般人的眼里，是最有名的画家，潘玉良是因为有一部电视连续剧《潘玉良》，还有一部写她的电影《画魂》，尔冬升导演的，主演潘玉良的，就是巩小姐，加上小报上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说，想不知名都不行。
颜文樑是因为当时很多的杂志上，封二封三，都有他的画。
但老实说，对张晨来说，有没有这两个人的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邱立新见张晨对这两个人名，有些无动于衷，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以为张晨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句，老板你潘玉良的，不看看？
张晨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看了。
邱立新叹了口气，他说可惜，本来还有一幅徐悲鸿的，老板你一定会喜欢，我结婚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阿拉爷卖特了。
张晨笑笑说，徐悲鸿的油画，其实一般。
张晨都这么说了，邱立新也无奈，只能把柜子门关了，放张晨出去。
张晨问邱立新，你有没有清单？
有有，邱立新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份清单，是复写纸复写的，张晨看了一下，一共是七十二件作品。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钟，张晨和邱立新说，怎么样，到吃饭时间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这买画的事，我请客。
邱立新愣了一下，已经布满失望之情的脸上，顷刻活泛起来，赶紧说好好，谢谢老板。
张晨问，这卖画，邱老师是你一个人能够做主，还是要奶奶一起决定？
邱立新问，老板你决定要了？
张晨说对，只要价格谈得拢，我就决定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要去弄堂口打电话，叫我弟弟请假回来一起谈。邱立新说。
张晨拿出了自己的大哥大，和邱立新说，就用我电话打好了，我看过来的地方，有个老台门酒家，叫你弟弟直接去这家酒店好了，我们在那边等他。
邱立新说好好，他问了张晨大哥大怎么用，张晨告诉了他，他赶紧拿着大哥大，回去自己房间，给他弟弟打电话了。
老太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张晨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请他在饭桌旁坐，和他说，烦都烦死了，从伊拉爷死特，三天两头带人来看画，都是没有铜钿的人，白看看又伐买，伊拉爷交待过的，窝里的画，特便宜伐好卖个呀。
邱立新回来，和他们说，电话打通了，他弟弟马上回来。
张晨说好，那我们走。
张晨和老太太说，奶奶，我们一起去吃饭，在吃饭的地方，把这事情定下来。
邱立新赶紧去扶老太太起来，大家出门，老太太把房门上的司必灵锁锁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红绳子绑在腰里的钥匙，打开门边上挂着的一把挂锁，给这扇门，再加了一道挂锁。

第0930章 银货两讫
他们到了老台门酒家，从一道仅能通过一人的狭窄的木楼梯上去，到了一个包厢。
这酒家，本来是一层楼，老板为了要扩大营业面积，做出楼上的三间包厢，把整个地方，都往下挖了五六十公分，进门需要朝下走三级台阶，到了二楼，二楼的吊顶很低，个子高的人，大概都需要低着头。
包厢也很逼仄，除了一张圆桌和一圈的椅子，就没有其他的家具，那椅子仅能容一个人坐下，后背就到了墙，必须先让坐在里面的人进去，外面的人才可以就坐，不然，里面的人就进不去了。
吃饭的中间，要是里面的人起来要上洗手间，外面的人，也必须先站起来让他出来。
张晨觉得，这到了上海，所有的空间好像都突然地变小变紧张了，每个人存在的空间，也变细长了，人与人的物理距离接近了，但心理距离却变远了，因为你必须十分的小心，只有这样，才能不侵犯到别人，也不被别人侵犯。
这大概也就是养成了上海人斤斤计较，但大家又都很守规矩，很本分的原因吧，就是，我不赚你的小便宜，你也不要想来赚我的小便宜，大家都守着各自的小便宜，就多了家长里短的龃龉。
包厢虽然小，好在有一台窗式的空调，大概没固定好，在“嘭嘭嘭嘭”地响，朝包厢里不停吹着冷气，不一会就让里面的温度降了下来，把人脸上身上的汗都收走了，让人觉得舒服。
店里吃饭的客人不多，上菜很快，张晨看出来，对方卖画，是需要一家三个人一致的决定，那小阿弟不到，谈了也是白谈，所以他们双方，都没有开始谈画本身，而是东拉西扯聊着天。
邱立新问了张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张晨和他说，服装，邱立新马上哦了一声，和他说，和七浦路那些人一样，我是听说七浦路那些人，从外地倒服装回来上海，都发财了。
张晨笑笑，也不解释，问了邱老师的教学情况，结果邱老师马上来了兴致，说起自己的教案来了，这让张晨听得一头雾水，对他这种，每次数学考试都是凭选择题，蒙对十几二十几分，才不至于零蛋的人，哪里听得懂这些？
后来好不容易，把话题聊回到了老邱老师，也就是去世的那位美术老师，老太太来兴致了，她向张晨介绍了他的身世，和姚芬介绍，加上张晨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他是去杭城读了国立艺专，日本佬来的辰光，和学校一起去了诸暨的吴墅，再去了江西的贵溪，湖南的沅陵，再辗转贵阳、昆明、四川的璧山，最后到重庆的沙坪坝。
老太太说着的时候，张晨就想起了他们去贵州看李勇的经历，那次的行程，走的是和国立艺专到贵阳差不多的路，可他们是开车，都觉得辛苦万分，当时国立艺专的师生，靠的可都是步行，还缺吃少穿，还要躲日本人的轰炸。
途中就有不少人因生病和意外去世的，包括蔡元培的女儿，国立艺专的老师蔡威廉。
张晨奇怪了，他问老太太，奶奶对国立艺专的行程这么清楚，你当时也一起去了？
老太太说没有，伊拉爷讲，那段辰光，苦头吃了不少，但后来想想，却是最开心的辰光，老是讲老是讲，吾听听都会背了。
老太太说伊拉爷，后来是吴大羽介绍，去了法国。
张晨想起来了，他想，这老邱老师的经历这么复杂，他自己应该也有很不错的作品才对，他问了邱立新，邱立新说，他爸爸后来都不画画了，除了在学校教书，在黑板上画，我从小都没看他画过画。
伊有自知之明，老太太说，伊觉得自己画画，画不出头，看看他同学的，再看自己的，觉得丧气，就不画画了，说自己画画，就是糟蹋颜料，有辰光就把这些画，拿出来看看过过瘾，自己从来不画了，就是那辰光被街道叫去，画过“大海航行靠舵手”。
张晨笑了起来，确实，只要是会画画的，大概都会被叫去，在墙上画过这幅画，张晨小时候，最喜欢站在脚手架下，看人画这幅画。
他们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邱立新的弟弟邱二新到了，邱二新很高很瘦，进来的时候都是驼着背，低着头走进来的，生怕撞在门框上。
邱二新一到，听说张晨他们是来买画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潘玉良看过没有，潘玉良的画，现在价钿老巨。
张晨笑道，潘玉良的，我可以不要，其他的你们开个价格。
邱立新瞪了邱二新一眼，赶紧说，一起一起，一起卖。
张晨拿出了那份清单，问他们，那里的画，和这份清单上没有出入，可以一一对应吧？
可以可以，这个清单，是阿拉爷写的，哪能会错。邱立新说。
张晨看着这份清单，自己前面看过的那些画，都在上面，应该是没有出入了。
张晨说，好吧，一共是七十二幅画，你们开个价吧。
邱二新马上就说，一百八十万，少一分我们都不卖。
邱立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看出来了，这张晨是真的有要买的意思，价钱，其实他们自己早就商量过，要是有人还到一百六十万，他们也会卖。
邱立新踢他弟弟一脚的意思，是嫌他话说得太死，不要把这个客户吓跑了。
张晨笑笑，没有还价，而是问他们，那这钱，怎么交割，需要我们全部现金提出来，还是转到你们谁的账户上。
两兄弟互相看看，老太太说，转到我的户头上好了，拿现金，还要一张张看真的假的，也是麻烦。
张晨看着俩兄弟问，你们两个，同意这么做吗？
俩兄弟还在犹豫，老太太冷笑了一下，说，你们两个的心思，我还不晓得，这画要是卖了，你们自己去看房，我给你们一个人买一套两居室，我老太婆，在老房子里，一个人也可以清静清静。
俩兄弟一听老太太这么说，就兴奋了起来，老太太接着对邱二新说，老大结婚那辰光，我们给了一万，这么多年过去，物价也上涨了，那肉，都从六毛六涨到四块多了，但你也不要想的太多，给你三万结结婚，总归是够了。
俩兄弟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对他们来说，最头痛的就是房子，有房子了，邱二新可以结婚，邱立新晚上就可以做夜生活了。
老太太继续说，其他的钱，放在我这里，等我死了，你们俩兄弟再来抢再来分，你们放心，这铜钿我一分钱不会花的，我自己还有退休工资，到时候，这铜钿只会多不会少。
张老板在这里，我也不怕说话难听，我是怕这铜钿现在给你们分了，那逢年过节，来看看我老太婆的人都没有，生病在床上，连端口热水的人都没有。
邱立新赶紧说，看姆妈说的，钱放在姆妈这里，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邱二新也说，姆妈侬个种言语，伐好讲。
三个人说了半天，邱立新想起来了，最关键的事情，张晨还没有说他要不要呢，邱立新看着张晨问，张老板，侬哪能定？
张晨说，我同意，就一百八十万，等下饭吃好，我们一起去银行，我把钱转给奶奶后，再去你们家搬画。
两兄弟顿时兴奋起来，赶紧说，好额，就得能定好了！
老太太用手敲着桌子骂道，你们两个，哪能对得起奈爸爸？
老太太和张晨说，伊拉爷在的辰光，伊拉老是骂伊拉爷，么本事，看看，到头来还不是要靠伊拉爷？
邱立新和邱二新，有些尴尬地朝张晨笑着，不过现在，老太太说什么话，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明天能去买新房子就行。
吃完了饭，他们走去边上的工行，张晨把一百八十万转到了老太太的账户上，然后大家一起去老太太他们家，二货把车开到了老洋房的大门口。
一行人上了楼，还是回到了老太太住的那半间，邱立新打开柜子，从里面把画一幅幅拿出来，张晨接到手里，报了一幅，姚芬就在那清单上勾掉一幅。
二货和邱二新，把画朝车上搬。
七十二幅画，很快交割完毕，张晨和老太太以及邱氏兄弟准备告辞，大概是觉得张晨连价都不还，老太太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说，张老板介爽快，吾还有个东西也送侬。
她和邱二新打了个招呼，邱二新明白了，跑进里面半间，从老太太的床底下，拿出了一个半身的人像雕塑，送给张晨，张晨看这人，也不知道是雨果还是巴尔扎克，看看底座上的签名，是熊秉明，不由得大喜。
邱立新想起来了，他说张老板等等，我这里还有一个，他跑回房间，拿了一只豹子的雕塑出来，这豹子四足着地，看上去一步一步踩得威风凛凛，奇怪的是这豹子的头，却是一张人脸。
邱立新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当镇纸用，都嫌它太大，还是送给你。
张晨看看底座上的签名，是“李金发”，他不知道这李金发是谁，不过人家好意送给你，你总不好意思说不要，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三个人到了车上，启动车子回去，姚芬说：“老板，我没看到人这么买东西的，你怎么一点价也不还啊，我觉得，他们的价格，最少可以还十万。”
二货骂道：“逼……你不知道，指导员买什么，都是这样买的，去菜场逛两趟，菜场的人就都认识他了。”
“为什么？”姚芬问。
“那个不会还价的猪来了，可以杀猪了啊。”二货说，姚芬大笑。
张晨笑道：“我是还不出口，你们想想，这么多的东西要保存下来，中间有多少故事和曲折吗，我怎么好意思还价？还有，前面我为什么看到一半没看下去了？就是因为我看到的那一半，一百八十万我也会买，没看的那些，我都当是捡到的。”
“主要还是有钱。”姚芬说，“要是我，还价都要还他三天。”
“还价有什么好的，我没有还价，看到没有，人家还主动送我两件雕塑，这人其实，都是知道好的，别以为谁都只会杀猪。”张晨说。

第0931章 很少人知道的李金发
张晨他们回到了杭城，刘立杆和老谭他们听说张晨买画回来了，都跑过来张晨办公室看，老谭看着这一堆东西说，这画画我可不懂，不过我看着怎么好像都画得乱七八糟的，这桌子都摆不平的，这房子都是歪的，还没有我们那些效果图画得好？
刘立杆笑道，老谭你这就是看懂了，他们就是要画得乱七八糟，不乱七八糟，他们就不是画家了。
老谭摇了摇头，他说，不管怎么说，别说让我拿一百八十万，就是一千八百块，我也不会去买这些东西。
张晨笑道，大哥你不知道，有了这批东西，我那个美术馆的底就有了。
老谭说，画我不懂，不过，既然是一百八十万，你放在那房子里可不行，人家贼要惦记你这东西，一榔头的事。
老谭这话，倒是提醒了张晨，确实，要是把这些画，放在那玻璃房子里，这就是引诱别人去砸玻璃。
“老谭这话没错，你就是二十四小时派保安，一个人都不够。”刘立杆说，“这既然要改成美术馆，那地方还是要进行改建，一是玻璃要换，更厚更结实，二是，你特别好的宝贝，也不要天天挂那里，每年定期搞一次珍品展就可以，天天挂那里，就不稀奇了。”
张晨想想他们的话有道理，至少在安全上来说，建筑的本身要加固，还要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另外还要加装监控系统，除此之外，张晨想起来了，把贺红梅原来住的房间，改成一个防潮和恒温的保险库，就像在海城望海商城楼上，海霸天的那个一样。
这样一想，张晨就觉得，这美术馆，还真不是自己当初想象得那么简单，以为放两个人，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眼下他们马上要做的是，这批作品，没有画框的要给它配画框，即使原来有画框的，也没有外面的边框，这些都要给它配起来，还有就是，这些画毕竟年代久远，有些是受当时的条件限制，和所用材料的限制，有些是后面保存的原因。
幸好那去世的老邱老师，本身就是画家，他对这些画，在保存的过程中，对它们用上光油上过光，画面那鲜艳的色彩还保留着，但有一些，受他居住条件的限制，也还是有些龟裂，这些，都要做表面的清理，还要用胶加以修补和固化。
“这个我可以做，老板，也知道怎么做，只是需要时间，我明天就开始做。”姚芬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雨果！”
刘立杆看到了二货捧到张晨办公室里来的，那座熊秉明的雕塑，叫了起来。
再看到那只豹子，刘立杆好奇地拿了起来，他看到底座上的名字，那字迹很潦草，看不清楚，问张晨这是谁的，张晨和他说是李金发。
“我操！李金发还能做雕塑？还是个多面手！”刘立杆叫道。
张晨问他：“李金发是谁？”
“你知不知道徐志摩？”刘立杆反问张晨。
张晨说知道啊。
“这李金发，当年可是和徐志摩齐名的诗人，只是现在的人，只知道徐志摩，很少知道李金发了。”
刘立杆一边说着，一边还是盯着那尊豹子的雕塑看，看到后来，他笑了起来，说：“张晨，我知道这雕的是谁了？”
“谁？”
“里尔克。”刘立杆说，“你知不知道里尔克？里尔克当过罗丹的秘书，还写过一本《罗丹论》。”
张晨觉得有点靠谱了，去过法国的雕塑家，都崇拜罗丹，不过，“你怎么确定这是里尔克？”
刘立杆笑道：“里尔克写过一首诗，名字叫‘豹——在巴黎动物园’：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缠得这般疲倦，什么也不能收/它好像只有千条的铁栏杆/千条的铁栏后便没有宇宙/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步容在这极小的圈中旋转……”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继续背下去：
“仿佛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只有时眼帘无声地撩起/——于是有一幅图像浸入/通过四肢紧张的静寂——/在心中化为乌有。”
张晨听刘立杆背着这首诗，再看那雕塑，他也觉得没错了，这雕塑肯定就是里尔克，这也符合李金发既是诗人，又是雕塑家的身份。
张晨和姚芬说：“你接下来的工作，在那边美术馆还没有改建好之前，就在这里，负责修补这些画，再给它们上光，还有就是，我会让谭大哥派一个木匠过来，你指导他，把这里的画，里外的画框都配起来，另外，有时间去去杭城图书馆和浙美。
“这批画的作者，大多和国立艺专有关系，国立艺专的资料，应该是浙美那里最齐全，你去把每位作者的基础资料都找出来，接着再去找这些画的背景资料，我们的每一幅画，要是都能像刘总前面说的这座雕塑这么具体，就有意思了。
“这也是以后你们在美术馆，可以和人交流的资本。”
姚芬说好，张晨指了指办公室里的那张会议桌，和她说，清理和修复，就在这里进行好了，我有时间，也可以帮帮忙，另外，还能每天欣赏欣赏。
姚芬说好。
张晨再和老谭说：“大哥，美术馆边上，原来贺红梅住的那个房间，我想把它改成保险库，还有，那房子怎么加固，你帮我找人，让他们先出方案，最好是原来有博物馆建设经验的人，请他们来做。”
老谭说好，“对了，‘锦绣江南’一楼，那做原来老房子外面玻璃房的那批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我让他们出个方案。”
张晨笑道，对对，我怎么把他们给忘掉了。
……
从上海买回来的这批画的装框和修补、上光工作，马上就铺开了，不仅张晨，葛玲和设计中心的设计师们，每天也过来帮忙，他们说，正好借此换换脑子。
这些人原来自己就会画画，虽然不是学油画的，但也知道一二，姚芬一指点，他们马上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二货帮着木工在配框，二货说，逼养的，这活我能干，主要不就是对角吗，我大理石和瓷砖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这木头和石膏，我还不能干？
张晨说对对，我把你的老本行给忘了。
配好了框，修补好的画，外面再用报纸包好，一幅幅立在张晨办公室的墙脚，占了老大一片地方，张晨看着它们，心里却是欣喜的。
自己小时候学画，这些人的名字，对自己是如雷贯耳，自己最多也只能有幸，从《美术》杂志等上面，见过他们的画，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拥有了它们。
姚芬的资料收集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张晨看到了李金发的资料，吓了一跳，这一号人，经历堪称传奇，自己原来居然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刘立杆说的没错，这个李金发，就是那个民国时期，和徐志摩齐名的诗人李金发，但他可不仅是诗人，如果从学业上来说，他比徐志摩那个半吊子的剑桥生可高一大截。
李金发是和林风眠、李立三、徐特立、W若飞搭同一班船到的法国马赛，在法国，他读的是法国最高艺术学府——巴黎帝国美术学院，和徐悲鸿是校友，李金发在法国，有两件雕塑作品入选巴黎春季美展，这是中国人的作品，第一次入选巴黎美展。
从法国回来后，李金发担任了国立艺专雕刻系的教授，后来是接受孙科的邀请，离开国立艺专，去广州担任广州美术学院的院长。
张晨知道为什么李金发后来，几乎在大陆销声匿迹，很少被提及，名气远不如徐志摩，徐志摩是四九年之前就死了，而李金发，因为他后来担任了国民政府驻伊朗的大使，四九年之前，退出政坛，去了美国。
姚芬去浙美，不仅找到了很多国立艺专的资料，还引来了几位还健在的，老国立艺专的学生，现在都在浙美当教授，他们听说张晨这里有这么一批画，都特意赶过来看。
他们建议，等张晨他们的美术馆建成以后，可以和浙美的美术馆，搞个联展，主题就是纪念国立艺专的，张总，你这里的藏品，够分量了，很多我们记忆里有印象，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作品，都在你这里，真让人欣慰。
张晨对他们的建议很感兴趣，马上就同意了。
这些教授，知道张晨有心收藏国内的油画作品后，很感慨，他们说，可惜国内像你这样的企业家太少了，根本没人对油画有兴趣，觉得我们国内的油画，起步晚，大大落后于国外，其实未必，朱德群、赵无极现在蜚声世界，他们还不是国内打的基础？
当年在艺专，他们还不算是最拔尖的。有教授说。
还有教授，向张晨介绍了谁的手里，还有哪些人的作品，和张晨说，你有兴趣，可以去把它们收过来，不然都被那些香港人、台湾人收走了，也是可惜，我们那个老校长林风眠的好作品，有一大半，就被香港一个叫张五常的收走了，也是可惜。
他们还亲自给张晨写了推介信，信里说了张晨现在在做的这件事，功德无量，望老朋友老同学支持之类。
张晨对他们谢了又谢，让姚芬拿着这些信，马上出发，张晨和姚芬说，原来我觉得只是收藏，听了这些老人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在进行的，是抢救性收藏，不然还真是的，这些好东西都要流到海外去了。

第0932章 向吴冠中先生致敬！
张晨把他的美术馆，取名为“河畔油画馆”，不是在艮山河，或者米市河边嘛，那就叫河畔，张晨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但刘立杆觉得，这名字太小气，太普通了。
张晨笑道，那叫什么，叫“时代美术馆”，还是叫“大千美术馆”？
“大千美术馆不错，大千世界嘛。”刘立杆叫道。
张晨大笑：“那人家要是误以为是张大千的美术馆呢？”
刘立杆干瞪眼。
张晨认定，就用这“河畔油画馆”，他本来想自己写这个馆名的，浙美的一位教授，也是老国立艺专的学生说，这馆名，还是要请个名人写，这样你这个馆，才有号召力。
张晨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名人啊，老师，要么你帮我写，在这行，你比我有名。
教授笑道，我哪里敢写，看看你里面的那些我同学的藏品，我都不敢写了，这样，为了表示支持你做这件事，我送你美术馆两件我自己的藏品，再给你写封信，介绍我的老学长，至于他肯不肯给你题名，那就要张总你自己去说了。
张晨赶紧对教授表示感谢，问他，这老学长是谁？
“吴冠中，吴冠中够不够分量？”教授问。
张晨吃了一惊，叫道：“吴老师当然是够分量了，不过，他怎么可能会给我这小馆题名。”
教授笑道：“不一定，他那个人，你名气很大，他反倒不一定会给你题，只要对他胃口，他才不管你什么名气大小。”
教授当即给吴先生写了信，张晨拿着信，第二天就去了北京，心想，不管吴先生肯不肯给自己题名，有这封信，至少可以借此机会，拜访一下吴先生，当面听听他的教诲，也是好的。
张晨按照教授给他的地址，到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找到了吴先生的家，敲开门，来开门的，正好就是吴冠中先生，吴先生满头白发，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张晨赶紧鞠了一躬说，吴老师好！
吴先生看了看他问，你是哪家报纸的记者？我最近不接受记者的采访，说了你们都乱写的，看了生气。
张晨赶紧说，自己不是记者，是您的同学介绍来的。
张晨拿出了浙美教授的那封信，递给了吴先生，吴先生打开看看，随手就把它塞到了院门口的信箱里，问张晨，我正好要出去理发，你跟不跟我去？
张晨说好。
吴先生关上院门，带着张晨一起朝前走，他们走了五六分钟，前面是一片树林，好几个退休的老教师在树荫里乘凉，还有人在下象棋，吴先生和他们打着招呼，还站在下象棋的边上看了一会，再朝里面走。
走了十几米，张晨看到，有一个露天的理发摊，一棵树上挂着“理发”两个字，树旁是一个脸盆架，架上有一个脸盆，边上是一桶水，脸盆架子的边上，有一张木头的椅子，再边上，是一张躺椅，躺椅上，一位六十多岁的理发师躺在那里抽烟。
看到了吴先生，理发师赶紧站了起来，张晨心里疑惑，心想，吴先生说的理发，不会是在这里吧？要知道当时的吴先生，不仅是名画家、名教授，还已经是法国最高政府勋章的获得者，全国政协常委，在拍卖会上，一幅画，都可以拍到二三十万港币了。
没想到吴先生叫了一声剃头，就走到了那张木头椅子上坐下，理发师拎起一块围裙，“啪，啪”抖了两抖，就给吴先生围上。
吴先生看了看愣在那里的张晨，头点了点边上的一张凳子，和张晨说坐坐，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张晨坐了下来。
“你那个馆，为什么要叫河畔油画馆，而不是美术馆？”
吴先生看起来前面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对他同学信中的内容，都记住了，他问张晨。
张晨赶紧说，我觉得美术的概念太大了，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就是自己学油画，也喜欢油画，现在有能力了，就想建一个油画馆，收集一些自己喜欢的作品，还是一个很个人化的小馆。
吴先生点点头，他说你这馆，有什么想法。
张晨说，这不是正好机会巧合吗，我刚买到了一批原来国立艺专出来的学生老师的画，我就想，这中国的油画，说起来，真正的起源，还是和国立艺专有关系，我就想在二楼，搞一个专门的以国立艺专为主题的馆。
一楼，就收集一些现在的，我自己喜欢的油画，这样，楼上楼下，也体现一种传承。
“你说你收了一批老艺专的画，都收了哪些？”吴先生问。
张晨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照片，这是他特意拍下来的那批作品。
张晨把照片一张张地拿给吴先生看，看了两张，吴先生和理发师说，王师傅你等一下。
理发师傅停了下来，吴先生把这一叠照片，从张晨的手里拿过去，一张张地看完，似乎有些不相信，他说，都是很早的画了，你从哪里来的？
张晨说，我还有两幅吴老师的。
“我的？”吴先生问。
张晨点点头，他从包里，另外拿出了两张照片，递给了吴先生，吴先生看到，吃了一惊，叫道，我还以为，这两幅画早就没有了。
他看着张晨问：“你这个，是不是邱公子手里买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张晨知道，吴先生说的邱公子，应该就是已经去世的那位中学美术老师，张晨说，他已经去世了，我这个，是从他老婆和儿子手里买来的。
“讲讲，你讲。”吴先生催促道。
张晨就把自己知道的邱先生的事情，还有自己买画的经过和吴先生说了，吴先生说，这邱公子，不是画画得不好，他是不敢画，把自己埋起来了。
“埋起来了？”张晨疑惑道。
“家里成分不好，解放了，只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了，还不是把自己埋起来，埋到土里了？”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邱公子？”吴先生问。
张晨摇了摇头。
“一个他，一个常玉，常玉没读过国立艺专，在法国的时候在一起，他们两个家里都有钱，这邱公子家，在松江开织布厂的，我们那个时候，画幅好画，就和他换酒喝，他请我们下馆子喝酒，我们把画送给他。”吴先生笑道。
张晨说：“我很喜欢这批作品，虽然从技法上来说，可能都不如你们后来的作品那么娴熟。”
“哦，为什么？”
“这些作品里，都有一股蛮劲，就是年轻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对对对。”吴先生说，“你讲的对，那个时候，我们怕什么啊。”
剃完了头，修完了面，吴先生问张晨，你要不要理，要理我请客？
张晨赶紧说谢谢，我头发还不长。
吴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递给王师傅，王师傅说，太多了，两块就够了。
吴先生笑道，没有零钱，我这个头，也值五块。
两个人接着往回走，到了院门口，敲敲门，一个小女孩来给他们开的门，吴先生说，我孙女，叫叔叔，小女孩叫了张晨一声叔叔。
吴先生把张晨带到了画室里，和张晨说，你是要我给你题写那个馆名？
张晨赶紧说，如果吴先生不嫌弃我那地方太不起眼的话。
吴先生头突然一甩，谁说的，有那批作品在，谁也不敢说你那里不起眼。
铺开纸，写完字，盖上自己的图章，吴先生站在那里问，我要是送你们馆里两幅画，你是要油画还是水墨画？我的水墨，现在拍得很高，油画，和水墨还比不上。
张晨吓了一跳，没想到吴先生会问这个问题，赶紧说：“老师给我题字，我就感激不尽了，不敢再要吴老师的画，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买。”
吴先生看着张晨说，说送你就送你，卖我不卖。
张晨说：“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想要油画，我很喜欢吴老师的油画，水墨画，说实话，我不太懂。”
“可水墨值钱。”
张晨说：“我想，喜欢的东西，和值不值钱没有关系，反正再贵我也不会卖，再便宜我也还是喜欢。”
吴先生笑着点点头，他和张晨说，我和你说个喜欢和钱的故事，有对夫妻，也算是熟人，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给他们一幅画，两个人后来过不下去，又要离婚，什么都分得好好的，最后就是我送的这幅画，两个人都在争，都想要。
后来么，还说为一幅画，要打官司，我知道了就和他们说，官司就不要打了，我再画一幅送给你们好了，结果你猜怎么样，哈哈，后来在拍卖会上，出现了这幅画。
张晨面红耳赤，连忙说，吴老师，我这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吴先生笑道，我不是说你，是说现在这个社会，这钱，把人搞得你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了，把人彼此之间的信任关系都破坏了，这样很不好。
张晨点了点头。
吴先生拿出了四幅油画，让张晨挑，张晨选了两幅，都是画北方农村景象的，张晨和吴先生说，我喜欢这两幅。
“为什么？”吴先生看着他问。
张晨想了一下说：“这两幅画，虽然都是暖色调，但从画里面，我读出有一种哀伤，这让整幅画，情绪变得很饱满。”
吴先生盯着张晨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他说，看样子你是真看懂了，我这两幅画没送错人，这都是我下放的时候画的，那时候，连画架都没有，你知道我是放在哪里画的？
张晨摇了摇头，吴先生比划着说，我们捡粪用的那个篮子，不是有这么高一个提手嘛，就这样放在篮子上，后面靠在提手上，不就是一个画架了，哈哈。
吴先生笑完，笑容从脸上收敛了，你说的没错，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第0933章 越来越胖的油画馆
姚芬拿着浙美那些教授的信，在全国各地跑了一个月，收回来了两百多件的作品，不仅有当年国立艺专的学生，以及吴冠中他们那批留法学生的画，连同时期留日的高剑父、关紫兰、王式廓、卫天霖，留学墨西哥的冯钢百，留英的李铁夫、李毅士等等的画，都囊括其中。
其中一半，还是姚芬拜访的那些老先生们，为了表示对张晨他们，做专业油画馆的支持，无偿捐赠的，这些老先生，其实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他们这一批人，回国之后，要么像徐悲鸿、刘海粟他们一样，转行从事国画，还坚持画油画的，境遇都很不好。
就是仍坚持着的，整个油画界，也都是被后来那批学苏联的把持着，他们整整一代人，一直就像吴冠中说的那样，被埋到了土里面，直到九十年代初，才陆陆续续开始出土，吴冠中自己就号称自己是出土文物。
有这么一家油画馆，专门向他们致敬，这些老先生，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大力支持，所以把自己的作品，一半卖，一半送地给了张晨他们。
再加上那时候国内，国画的市场已经起来，但油画，几乎无人问津，少数像潘玉良他们几个，热的先是话题，然后才是他们的作品，还有像刘海粟、吴冠中、林风眠几个，是水墨画市场行情好，兼带影响到他们的油画作品。
姚芬见识过张晨在上海是怎么谈价的，她和张晨说，老板，你还是坐镇杭城，不要出马了，你不在，我还能把自己的差旅费谈出来，你在，基本没戏。
张晨大笑，索性放手，不过，他和姚芬交待，要是碰到生活很困难的老先生，哪怕人家急于卖自己的作品，你也把价格抬高一点。
姚芬说好，我知道怎么做了，老板。
每一次姚芬从外地回来，张晨都会自己去机场接她，他急于看到她带回来什么好东西，而每次，姚芬都没有让他失望。
特别是姚芬带回来一幅肖像，画的是一个音乐家，张晨吓了一跳，他小时候有过一张这肖像的图片，还临摹过几次，他一直以为是伦勃朗的，没想到居然是李铁夫的。
把那一批人的作品都看完，张晨有一个强烈的感觉，那就是那一批中国的油画家，和世界各国同时期的画家相比，一点也不比他们逊色，而美术界这几年一直在吵什么现代性，但其实就作品来说，无论是观念还是表现手法，和几十年前的那批人相比，其实是落伍的。
这大概就是林风眠和吴冠中他们，重新出来的时候，还能引领风尚，他们的声音，还会让人觉得前卫，甚至刺耳的原因。
有了这一共三百多幅作品，张晨心里有一种满足，他觉得整个中国油画史，最重要的一段，就在自己这里，这些作品如果全部展示出来，他想他自己都会看哭。
赵欣也回来了，张晨把她们带回来的资料都收拢在一起，先挑各个学校的老师，列出一个名单，和她们说，这名单上的，是我们要买的，你们去做工作。
姚芬说川美的这些人，基本在一个叫白夜的咖啡馆活动，那咖啡馆是一个女诗人开的，女诗人和名单上的何老师走得很近。
张晨说好，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只要作品。
再把所有学生的作品照片，摊在会议桌上，张晨有心要考考她们，和她们说，从这个里面，挑选十个人。
赵欣和姚芬挑了，张晨看看，还算满意，至少没有很离谱，他自己也挑了十个，三个人集中起来，再删选后，张晨说，好了，就是他们了。
赵欣和姚芬看着他，不知道他说什么。
张晨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和她们说了，他说，他准备每年从全国的学生里，挑选十位，每个月每人资助他们两千元生活费……
“这么好的事情，那他们不是成大款了？”赵欣叫道。
张晨点点头，笑道，让他们的生活有着落，才能更好地创作，我们资助的要求是，每年每人向我们提供两幅作品，好的作品，我们另外还会给奖励。
赵欣和姚芬点了点头，张晨继续和她们说，今年，我们只是从这些人当中挑选，明年，我们会扩大范围，把范围扩大到全国所有学校的学生。
同时，向全社会提供五个名额，那就是，你哪怕不是什么学校的学生，只要你自己提出申请，提交你的作品，我们看过后觉得不错，我们也同样进行资助，目的就是一个，把全国所有油画的高手，都集中到我们油画馆周围，这样，我们才配称油画馆。
“太好了，就是说，只要你画画画得好，就可以衣食无忧？”姚芬说。
张晨说对，因为我们的学校，还是有门槛的，有不少天才型的油画爱好者，会被文化课考试挡在学校门外，让学画画的，去考什么外语、政治和数学，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如果这样考，大概世界美术史上，一大半的人都考不上。
“达芬奇可以考上，他数学不错。”赵欣是学校里出来的，当然站在学校这边。
姚芬说：“照样没戏，还要考政治和外语，他照样过不了分数线。”
……
张晨他们在收集作品的同时，老谭那边，对整个建筑的改建和保险库的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老谭建议张晨，把保险库的面积扩大一倍，如果只有原来的一百多平方的话，他觉得太小，这以后要扩建的话，还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张晨同意了。
原来的玻璃房子，是专门给贺红梅当工作室用的，上下五百多个平方，绰绰有余，但如果当美术馆的话，就显得小了一些，趁这次改建，老谭把整个房子的占地面积，扩大了两百多个平方，这样，展厅的面积就大大扩大了，上下两层，加起来有近一千个平方。
这一切，都超出了张晨原先的设想，让张晨感觉，有自己被自己钓鱼的窘困，先是有一个美术馆的想法，接着招人，马上人不够，现在是连房子也不够了。
包括投资也是，本来是准备拿一笔小资金，结果是资金的投入越来越大，幸好和他的收入相比，还没有什么影响。
一个人的时候，张晨有时也会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但到了这个时候，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就是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
小昭在边上看着，却有些忧虑，但她也没有办法阻止，她只能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提醒张晨，亲爱的，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变成专业做展览馆的，而不是做企业的，你有多少时间没有去厂里了？
小昭的话，让张晨心里一凛，他觉得小昭说的没错，自己不仅是厂里很长时间没有去了，连隔壁的设计中心，自己去的时间都少了。
幸好，厂里有赵志刚，设计中心有葛玲，店里有小娟，自己还不需要很操心。
张晨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玩物丧志，但他觉得，看着堆满了他半个办公室的好东西，不给它们建一个合适的展览场所，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晨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没事，这只是一个过程，这种经历，我经过太多了，我每一个新项目开工，都会有这样的过程。
这就像一对父母，你要是只有一个小孩，你当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要是有七八个，你就要让他们，处于半放养的状态，不然你怎么忙得过来？
但没事，小孩长大就好了，我每个项目，都是开始的时候千头万绪，一旦开挖土方，就简单了，你也一样，就忙现在这一阵，等你的美术馆开张之后，那两个小姑娘，也磨炼得差不多，可以把馆管起来，你就轻松了。
张晨想想有道理，又觉得不完全是这么回事，自己搞动感地带，好像就没有花这么多的精力。
“你是不是傻，动感地带，你是有海根，搞市场，海根比你还懂，什么都不用你管，他全部都管去了，要不是那租金是进了你的账户，我都以为，这市场不是你的，你几天去一次市场？你知道海根每天要巡视多少次市场？”
刘立杆骂道，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还真是的，就是在他的脑子里，他好像都把动感地带给忘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脚底下这市场，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去操心的。
刘立杆说：“这美术馆可不一样，一切主意都要你出，其他人想帮忙，也帮不上，你要筹馆，要找藏品，还要带人，当然忙了。”
张晨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刘立杆得意地说：“像我现在，就比较好了，我觉得我再来十个项目也没有问题，内有谭淑珍在管着，外有老谭、老万和应莺，我觉得我在公司，就是个多余的。”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骂道：“你他妈的，你的人都是从我这里挖走的，搞得我自己，严重人手短缺。”
刘立杆大笑，他说，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那黄埔军校，虽然没有了，但说起来，谁不给它翘大拇指，来来，我也来给你翘两个大拇指。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
说归说，做还是要继续做，张晨的美术馆，在十月底前必须准备就绪，因为十一月十二日，已经确定，是他们“河畔油画馆”开张的日子，也是他们和浙美美术馆的联展“烽火中的艺术——国立艺专和他们”开展的日子，这“他们”，包括非国立艺专的那一代人。
之所以挑十一月十二日，是因为五十九年前，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是国立艺专的学生们，在校长林风眠的带领下，告别西湖，踏上他们的漫漫西南行，给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保留一颗艺术种子的日子。
这个展览，规模很大，也是今年杭城重头的文化大事之一，连旅居海外的画家赵无极和朱德群，都会应邀参加。

第0934章 看得见的河底
艮山河整治工程完工了，艮山河，也被正式改名为米市河，当米市河连接江南运河的闸门开启，江南运河的水经过两次过滤，再流入米市河的时候，刘立杆的理想实现了，米市河成为了杭城最清澈的河。
同时，米市河，这个当年大家路过就要掩鼻的地方，成为了杭城市民最喜欢去的处所，清晨晨练的人，傍晚散步的人，入夜谈恋爱的人，都喜欢去米市河。
杭城本地人，其实是不太喜欢去西湖边的，他们认为，西湖边是外地人才喜欢去的地方，米市河开河之后，西湖边的本地人就更少，连张晨他们动感地带楼顶的花园，谈恋爱的青年男女，都明显减少了。
和米市河比起来，楼顶花园的空间太狭窄，又太不隐秘，米市河两岸，如今姹紫嫣红的是花，郁郁葱葱的是各种树木形成的，河两岸成片的树林，绿色如茵的是树林下的草坪，一天二十四小时，你几乎都可以根据两个人亲密的程度，找到合适的去处。
刚约会或朦朦胧胧，双方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情愫时，可以选择米市河上的一座座桥，结伴出游，从这座桥走到对岸，再从另一座桥走回来，能有耐心陪你走完十八座桥的，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了。
或倚在栏杆上，看两岸绿树成荫，桥底波光潋滟，灯火没有阑珊，明亮度正适合双方有些暧昧，又还有些正经的关系。
也可以坐着河上的水上巴士，坐过来坐过去，坐到手和手牵到了一起，这时候就可以转换场地，把每天约会的地点，选在河畔的一张张椅子上，头顶的树影摇曳，身旁的花枝招展，给他们隔出了一个个半私密的空间。
手和手的亲密接触，上升到嘴和嘴时，就可以把河边的椅子，让位给从桥上或水上巴士进化过来的人，他们可以去椅子后面，河两边树林里的草坪上了。
前面是幽静的米市河，后面是热闹的建筑工地，介于这动静之间，让人会放开胆子，但又不至于放得太开。
很快，米市河就变成了杭城的爱情之河。
随着米市河的开河，刘立杆他们的第一个房产项目也开盘了，结果很理想，在这个项目开盘之前，谭淑珍建议，把“锦绣钱塘”的房子全部出清，不然，我们自己的楼盘会打自己，她说。
应莺同意谭淑珍的这个提议，在米市河开河之后，他们所有的销售人员，就集中到了米市河，这里才是他们的大头，而他们整个公司，可售的楼盘，也就是米市河畔的这两百万平方，还有在建的桃花源和未建的杭城中心，其他的楼盘都已经售罄。
但米市河两岸的楼盘面积，远远超过了他们已经建成和销售的几个小区的总和，销售的压力并不轻。
按谭淑珍的说法是，我们自己必须控制好节奏，根据市场的需求，有条不紊地把楼盘放出来，条件不成熟，或对开盘价格没把握的，情愿放一放，因为我们整个两百万平方，其实是一个整体，虽然分片开发，但每一个楼盘的开盘，都会影响到前面已售的，和后面未开盘的。
只要有一幢楼卖砸了，就会影响到我们所有的房子。
应莺在这点上，和谭淑珍又不谋而合，这两个女人一凑到一起，让刘立杆连表示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刘立杆很喜欢这样，他很喜欢看着谭淑珍很快进入角色，特别是很喜欢，谭淑珍有意无意，显露出来的那种主人的做派。
虽然谭淑珍和刘立杆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刘立杆想进一步，她都会很警觉，但刘立杆还是有了，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感觉。
刘立杆自己都感到奇怪，原来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心里就会有一种冲动，忍不住就会去撩，总是能撩上床，现在虽没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但常常会有懒得动的感觉。
懒得去勾引，懒得去献殷勤，甚至懒得，连电话也不想多打一个，放在以前，他肯定是要穷追猛打，让人家退无可退，最后乖乖缴械。
让刘立杆生出这么多“懒得”的原因还有，他发现谭淑珍虽然拒绝他走近一步，但她对其他的男人，更不在意。
谭淑珍这样的女人，总是会有很多的男人，煞费苦心要来和她套近乎，绞尽脑汁接近她，但她都是一笑了之，连饭也不会客套地陪人家吃一顿，甚至拒绝得很生硬，让人没有再试的勇气。
而她至少，从来也不会拒绝和刘立杆一起吃饭。
一对住在门对门的孤男寡女，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他们基本每天就在一起吃饭，虽然吃饭的时候，谈的大多是工作的问题，但时间相处久了，彼此还是能体会对方的体贴和照顾。
比如，点菜的时候，刘立杆让谭淑珍点，谭淑珍会点刘立杆喜欢吃的，刘立杆想要多喝一杯，谭淑珍也会不许。
这就有了一种家人的感觉。
有几次刘立杆出差，到吃饭的时候，谭淑珍会下意识地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想去叫刘立杆，走到门口，看到刘立杆办公室的门关着，这才想到，他今天不在。
谭淑珍怔了一怔，自我解嘲般地笑笑。
刘立杆感觉自己和谭淑珍，正在比着耐心，好吧，既然你不想也不会被人勾引，那我也就，懒得去勾引别人了。
米市河开河之后，刘立杆特意找了一个清晨，一个人去坐了一趟水上巴士，看着清澈的河底，他又想起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他觉得自己错了，康河原来还是很清澈的，对一条河来说，不是水草有多油油，而是你看不看得到油油的水草。
米市河现在就可以看到河底，虽然河底的水草还没有长出来，更不可能油油，在此之前，在它的艮山河阶段，你能看到的只有绿萍或者水葫芦，还有接近水面的跟斗虫，一个跟斗一个跟斗从深绿色的水里翻上来。
水上巴士在艮山电厂有一个站，刘立杆在这里下了船，这里如今也是整治一新，除了即将开业的张晨的“河畔油画馆”，还有一个公共展览馆，是所有人都可以申请展出的地方，第一个展览，还就是“老唐版画展”。
艮山电厂里，还有一个杭城民国工业博物馆，里面除了艮山电厂的旧设备，还包括丝绸、卷烟、剪刀、扇子工厂的旧设备，和它们车间的复原展示，这些差不多就是整个杭城，民国时期工业的全貌了，也是可怜。
还有旧厂房，改建成了一个“大众集市”，说是大众集市，其实一点也不大众，还有点小资，里面的餐馆、咖啡馆、面包房、茶馆等等，一个个装修都别具个性。
刘立杆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面馆从装修到餐具都很精致，结果面太少，只能让他吃个半饱，又不好意思再来一碗，气得他差点把老板叫过来教育。
你开面馆，装修餐具等等这些都是末，这让人吃饱才是本，你舍本逐末，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再来吃。
刘立杆出门去，摇摇头，再去隔壁的面包店，买了一个面包啃上，他觉得需要让谭淑珍他们来一趟，最好每家店都去坐坐尝尝，然后给他们一些建议，不然，这大众集市，很快会变成大众屠宰场，把所有的客人都赶光光。
刘立杆看到老谭的车停在这里，就走去张晨的“湖畔油画馆”，果然看到老谭在玻璃房子里面。
刘立杆问，你这么早来干嘛？
老谭指了指边上那保险库，和刘立杆说：“这里昨天刚安装好，设备启动了一夜，我过来看看效果。”
刘立杆心里好奇，走进去看看，他和老谭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老谭笑道：“湿度和含氧量，这个要靠温湿仪和测氧仪测，你这样都能感觉出来，你的身体也太敏感了。不过，温度可以感觉出来，只是现在凉快，你也没感觉，等会外面温度高了，你就有感觉了。”
“老谭，放一具尸体在这里面，是不是不会腐烂？”刘立杆问。
老谭看了他一眼，骂道：“对，你天天躺这里面，还不会老。”
刘立杆大笑。
改建后的玻璃房子，全部改用了钢化中空玻璃，并贴了进口的隔热膜，这样可以有效阻挡紫外线和隔热，也能保护室内的展品，不会因为高温而被损坏，整个玻璃房顶，还加装了电动遮阳帘，在阳光很猛烈的时候，可以启动遮阳帘。
这样的改建成本很高，刘立杆甚至觉得，还不如就搬到空厂房里，或另外用其他材料，搭建一个划算，他怎么也认为，玻璃的房子，其实是不适合做展览馆的，但张晨很坚持，也没有办法，那就多花钱呗。
刘立杆觉得，张晨的这种坚持有点莫名其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当初，张晨对贺红梅有什么承诺？
这个闷蛋，有时候他发闷骚的时候，那大脑的回路，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很难猜透。
“还可以。”老谭和刘立杆说，“昨天都试过了，隔热和节能的效果都很明显，这个，也为我们积累了经验，杭城中心能用到。”
刘立杆点了点头。

第0935章 公司的战略
刘立杆离开了艮山电厂，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张晨那里，到了楼上，发现张晨还没有来，姚芬和赵欣两个，已经在他办公室里忙，这两个当初他招的时候，打了五星的女孩子，当时是打算以后要撩一撩的，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没有了兴趣。
他和她们两个，打了个招呼，就从张晨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打开通往花园那边的小门，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他和张晨，每次都习惯站着的地方，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放在栏杆上，抽出一支，点着，把火机压在烟盒上，抽了起来。
隔壁的杭城炼油厂，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眼前陡然变得开阔起来，站在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武林广场的音乐喷泉，和正在拆的环北小商品市场，只有那幢电信大楼，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杭城炼油厂拆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主要是最近废钢铁的行情不错，买了这里这些废钢铁的老板，加班加点在干，刘立杆很担心炼油厂里，管道和那两个球型储藏罐里，还残留着废油废气什么的，这些家伙的野蛮操作，不要弄出事情。
刘立杆让老万派了人，一直盯着他们，好在现在都拆完了，平安无事，刘立杆也可以松口气了。
电信大楼里面已经搬空，还矗立在这里的原因是，刘立杆和区政府，还就到底是采用人工拆除还是定向爆破，没有最后定下来。
电信大楼这地方，实在是太热闹了，马路对面就是杭城百货大楼和居民区，边上又是武林广场，无论采用什么方案，都有一大堆的支持者，也有一大堆的反对者。
刘立杆真想自己有一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神笔马良》里，马良的那支神笔，轻轻一挥，这一幢楼就不见了。
没想到造楼烦，拆幢楼，也一样是麻烦，但刘立杆心里明白，这事，自己还真的非小心不可，因为不管是采取什么方案，只要出了事，都是自己承担全部的责任。
张晨走了过来，走到刘立杆边上站住，拿过栏杆上的烟和火机，点着一支，然后把它们重新放了回去。
刘立杆看了看他，问：“把这幢楼送给你要不要？”
“不要，你自己留着。”张晨说。
“要是可以，我都想把它放口袋里。”
张晨笑笑，问：“怎么，还没定下来？”
“没有，爆破快，轰一下的事，但爆破的技术，到底有没有像那些公司吹牛的那么好，我很怀疑，这他妈的，要是轰一下轰出毛病，老子吃不了兜着走。”
“区里的意见呢？”张晨问。
“他们希望尽快拆除，减少这块地方对周围整个交通的影响，但又要我自己决定，说穿了还是不想挑担子。”
张晨想了一下说：“还是用人工吧，情愿慢一点，这附近的情况太复杂了，发射火箭都还有失误的，别说搞爆破，有个万一，你真的承担不起。”
刘立杆说好，听你的，就搞人工。
“谭淑珍现在怎么样？”张晨问。
“挺好，角色转换很快，每天一有时间就是学习，不仅要自考，还学业务，她对房地产这块，现在说起来比我还头头是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刘立杆笑道。
张晨说：“我一直就知道她很能干，心大，要强，还有毅力，你捡到宝了。”
“好好，谢谢赏赐。”
“对了，你们两个呢？”
“还那样。”
“慢慢来吧，这家伙要顺毛摸。”张晨说。
刘立杆点点头说，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那里，抽完了一支烟，刘立杆说，我走了，去让老谭找拆迁队，安排这拆房的事。
两个人走回到那扇小门，张晨和刘立杆说，对了，和谭淑珍说，明天晚上一起吃晚饭。
“干嘛？”刘立杆问。
“贺红梅明天回来。”
“四川妹回来干嘛？”
“有一部连续剧的服装，方案拿过来让我帮助看看，还要来找面料。”张晨说。
“好，我知道了，我和她说。”
刘立杆回到了公司，老谭也已经到了，刘立杆和他说，我决定了，那通信大楼，还是用人工拆除，情愿慢一点。
老谭说好，这就对了，我马上去安排。
老谭本来就支持人工拆除，他和张晨的理由一样，他和刘立杆说，你只是从电影上，看到过炸药爆炸，我可是亲身经历多了，这爆破，哪里有说百分之百成功的，就是有千分之一的失误，我们也承受不起。
他现在听说刘立杆决定采用人工拆除，不禁松了口气。
刘立杆走去了谭淑珍的办公室，看到谭淑珍坐着发呆，刘立杆问：“想什么呢？”
谭淑珍看着他说：“我在想，杭城中心做完，接下去我们做什么？”
刘立杆噗嗤一声笑起来，你想什么呢，现在通信大楼还杵在那里，拆都没有拆，你就想它盖完以后的事了？
“坐下坐下，你快坐下。”
谭淑珍叫道，刘立杆坐了下来，谭淑珍和他说：
“我不和你开玩笑，真的，前面我把我们现在手上的地盘了一下，也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买的是一堆什么，不是不能开发的，就是还没达到开发条件的，我们手上，除了杭城中心外，还能开发的土地是零，一块储备的地都没有。”
“那又怎样，到时再想办法。”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和刘立杆说：
“杆子，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我们是做房地产，不是张晨他们做衣服，今天白天去进面料，晚上就可以生产了，我们一块地，从征用到拆迁，再到三通一平和配套做好，各种手续都办完，需要多少时间才可以开发？
“我们手上要是没有熟地，怎么办？建筑公司这么多人，销售和公司里还有这么多人，你能让大家都停下来，再等你去找地吗？我觉得，我们不仅在卖房子，要有步骤，这是后端，在前端，也就是土地这块，也应该有节奏。
“像我们这样规模的公司，至少要做到同时拥有在售项目和在建项目，手里还要有熟地，随时可以开发的，然后还要有在谈的项目，这样才是合理的，我们现在，有在售和在建的，但手上没地，我觉得这很危险，这地，可不是你想有马上就会有的。
“特别是现在房地产公司越来越多，一块地，大家都在抢，明的暗的，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这就更增加了拿地的难度，我们对这个困难一定要有准备，要未雨绸缪。”
刘立杆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他知道，谭淑珍这么说了，一定就会有她的想法和打算，刘立杆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昨天在看一份卫星城镇的资料，国外先进的城市，都有卫星城镇，我想，以后杭城也肯定会有卫星城镇，你不是喜欢大手笔吗，我们就来一个大手笔，去开发一个可以住十到二十万人的卫星城镇。”
“好，这个想法我喜欢。”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嗔道：“我就知道你喜欢。”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谭淑珍站了起来，她走到墙上的杭城地图前，和刘立杆说：
“我查了这三年杭城城区的扩大，一年比一年的范围大，速度快，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我们感觉偏远的地方，再过三五年，很可能就不觉得偏远了。
“我们现在动手，把地拿下来，这么大面积的地，征地拆迁和三通一平做完，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的，这样正好，我们杭城中心开发完了，就开发那里。
“至于地方，靠南是钱塘江，江对面不考虑，受交通的制约太大，而要解决交通问题，是我们做不到的，靠东已经没有地了，现在市里把高教园区放到了下沙，下沙再过去，就是海宁了，所以往东也不考虑，现在能考虑的，就是西或者北。
“也就是靠近余杭和富阳这一带。”
“为什么海宁不能考虑？”刘立杆说，“往海宁过去，都是平地，往富阳这边，还都是山地。”
“海宁属于嘉兴了，没人买房子会跨地区买吧，以后会很不方便，而且，我们做的是杭城的卫星城镇，不是嘉兴的卫星城镇，不管是余杭还是富阳，至少都属于大杭城。”
刘立杆点点头，他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他想起自己在海城，开发新埠岛的经验，觉得自己就是有再好的想法，还是要和城市整体的规划结合起来，不然，不是纸上谈兵，就是异想天开。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这样，我找找规划局的关系，先看看杭城中远期的规划是怎么样的，我们根据这个规划，再来商量。”
谭淑珍点点头说好。
刘立杆说干就干，他马上联系，中午请规划局的朋友吃饭，下午他拿到了杭城市的中远期规划，离开规划局的时候，他打了张晨和老谭的电话，让他们也一起过来，帮助参考。
张晨和老谭到了以后，刘立杆把谭淑珍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很赞成，老谭说，是应该这么做，一个公司，光有战术不行，还要有战略，小谭这个想法，就是有战略眼光。
规划局的朋友还向刘立杆透露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说是杭城市政府，有意将余杭和萧山这两个县级市，撤市改区，并入杭城，已经向中央申请了。
“那太好了，如果这样，杭城市向北推进的速度就会更快，一定会尽快加速两地的融合。”谭淑珍说，“如果这样，我们去拿杭城靠近余杭的地，和拿余杭靠近杭城的地是一样的。”
“现在，这两个地方的地，会有地级差吧？”谭淑珍问。
刘立杆点点头。
“那我们就去拿余杭的。”谭淑珍说。

第0936章 天空之城
“雅克什么时候走？”刘立杆问老谭。
“明天下午三点多钟，从上海飞多伦多的飞机。”老谭说。
“去和他说说，我们需要他再留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如果要做，就必须要有他参与。”刘立杆说。
谭淑珍也说：“对，从选址就需要听他的意见。”
张晨看着地图说：“如果是要建居住小镇，我的建议是这里，或者这里。”
谭淑珍看看，张晨指的是良渚和仁和，谭淑珍问为什么？
“这两个地方，不仅有山，还有河，可以引河入城，形成景观湖，一山一河一湖，这样才方便造景，而且杭城以后要发展，肯定是往西北发展，这两个地方，现在看起来远，但以后未必。”张晨说。
刘立杆看了看规划图，和他们说：“这里以后会有高速通过。”
张晨叫道：“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而且，这两个地方属于余杭，对余杭来说，它们比乔司还不如，都属于很偏远的乡下，这地方的地价一定很便宜。
“这样，杆子你先去了解一下这两块地方的情况，然后，我们再听听雅克的意见。”谭淑珍说，刘立杆点点头说好。
老谭站了起来，他说，那我去和雅克说。
张晨想起来了，笑道：“大哥，我看你和那个老外，两个人不通过翻译，都可以交流，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晨一说，刘立杆和谭淑珍也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如此，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老谭。
老谭大笑，他用手比划了几下，问：“明白了吗？”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都不明白，摇了摇头，刘立杆问：“你们是像聋哑人那样，用手语？”
“旗语。”老谭说，“雅克在加拿大皇家海军当过兵，我们用旗语，再加上其他的手势，工地的事，也就那么一些，时间长了，哑巴都明白。”
张晨他们恍然大悟。
第二天一早，范建国带着雅克，去那附近转，刘立杆通过关系，去了解那两块地方的情景，中午的时候，刘立杆回来了，他有些沮丧地谭淑珍说，良渚那块，好像不行了，有人捷足先登了。
“为什么？”谭淑珍问。
“那里有个良渚遗址，市政府准备开发，那块地，八点多平方公里，都被一家公司拿走了，走的路，和我们艮山河一样，那就是他们负责出资建良渚遗址博物馆。”刘立杆说。
“八点多平方公里，那就是一万两千多亩了，哪家公司这么有实力？”谭淑珍问。
“也不是什么大公司，不过老板是从省委办公厅辞职下海的，杭城现在的老大，原来不是办公厅主任吗，他们是老熟人，余杭那边，负责良渚遗址开发的副市长，和这老板是老同事，据说这块地，拿到很便宜。”
谭淑珍看着地图说：“那对我们来说，也可能不是坏事，一是这样一来，那一个区域的地，已经有一个参考价了，二是如果这么大的两个项目，同时落户在那里，那只角上的人气，很快就可以炒起来。”
刘立杆点了点头。
下午雅克回来的时候，张晨和老谭也过来了，刘立杆把良渚那块地的情景和他们说了，张晨和老谭两个人都深感遗憾，觉得错过了良渚文化这个点，实在是可惜。
雅克和他们的意见不一样，他看中的反倒是仁和的那片地。
张晨笑道：“这老外大概是纯粹从地形本身来说，什么良渚文化，对他来说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这样也不错，就当一个纯粹的居住小镇去通盘考虑，也有好处，至少在建筑上，可以形态各异，不用考虑对遗址的影响。”
雅克的想法，还真被张晨猜中了，他认为良渚那边的山太小，很难做文章，而仁和这个区块，后面是秃头山、唐家山和横山，前面是西塘河，往东可以到规划中的高速公路，往西，可以连接安溪古镇，这才是建立一个居住小镇的好地方。
而一个居住小镇，雅克认为，十万人的规模是恰当的，太多，会显得拥挤和吵闹，太少，居住小镇本身的人口，支撑不起小镇的配套，比如商业，比如公交系统，不上不下，会让人感觉到很不方便，十万人的规模，就可以有自己的学校和医院，形成自己的商业街区。
至于小镇的用地面积，雅克建议是十五平方公里的平地，加三平方公里左右，也就是四千到五千亩的山地，整个小镇都是新规划的，小镇本身会成为很美的景观，这样，小镇后面的山上，就可以考虑开发山地别墅，山地酒店和山地马场，可以骑着马漫步山间。
张晨觉得，雅克的这个想法不错，自己造个景，然后在山上建造景观别墅，这也太便宜行事了。
而他的山地马场，会大有市场，中国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对马有特殊的感情，骑着马在山里漫游，那是很多人的梦想，如果有这么一个马场，一定会成为杭城年轻人热门的休闲场所。
刘立杆和谭淑珍决定，就这么定了，主攻这块地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刘立杆通过关系，去和余杭市政府接触。
几个人聊到小镇的名字，张晨说，就叫天空之城。
张晨一说，谭淑珍首先就表示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这么定了，“天空之城”，刘立杆接着就要去找，能让它落地的方法。
……
晚餐放在已经搬了新家的天香楼，还是十八人的大桌，小昭去机场接的贺红梅，直接先到了这里。
等张晨刘立杆谭淑珍他们到的时候，小昭和贺红梅已经在包厢里了，今天，贺红梅和以往不一样，她戴了一副圆形的黑边眼镜，刘立杆一见到就大叫：
“四川妹，我怎么认不出你来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女知识分子，你这个是不是平光镜，强盗装斯文？”
贺红梅笑道：“我本来就是强盗，不用装。”
坐下来后，刘立杆一定要贺红梅把眼镜给他看看，谭淑珍骂道，你要死啊，什么都要看。
“对对，四川妹的眼镜，我一定要试试。”刘立杆叫道。
贺红梅烦不胜烦，把眼镜摘下来，就扔给了刘立杆，刘立杆马上戴了起来，大家看着他都笑了。
刘立杆看了一圈，不解道，我戴眼镜，有那么好笑吗？快看快看，我这样子，像不像徐志摩？
张晨看了看他，骂道：“你不像徐志摩，像徐自摸，好好的眼镜，你戴起来，就像个二筒。”
一桌的人，都快笑喷了，再看刘立杆，还真像是一副麻将牌里的二筒，架在鼻梁上。
刘立杆把眼镜摘下，还给了贺红梅，和她说，验证完毕，原来你是真斯文，不是强盗，四川妹，你什么时候眼睛近视了？
“我一直近视啊，不近视，怎么会和你一起吃了那么多饭？”贺红梅顶了一句，一桌人又是大笑。
刘立杆也笑道：“那你今天是不是可以免吃了？”
“为什么？今天淑珍姐坐你边上，她把你的丑中和了，我可以吃得下。”
贺红梅说着，刘立杆嘿嘿笑着，谭淑珍的脸不禁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和刘立杆分开了一点。
一桌人正玩笑间，老谭把雅克送去酒店，又去接了汉高祖刘邦，两个人走进包厢，汉高祖刘邦一进来，就要和贺红梅抱抱，他说太久时间没见面，想你了。
贺红梅站起来，和汉高祖刘邦抱抱，和他说，我也想你，刘大哥。
老谭伸手和贺红梅握握，贺红梅笑道，谭大哥好！
紧接着是瞿天琳和小安进来，小安进来看到贺红梅，就尖叫着，两个人拥抱到了一起，瞿天琳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她们，等她们拥抱完毕，她也和贺红梅抱抱，和她说，红梅，又漂亮了，现在看上去像个大家闺秀了。
贺红梅羞涩地笑笑说，谢谢天琳姐。
接着是魏文芳和吴朝晖到了，魏文芳和贺红梅少不了又要抱抱，吴朝晖站在一边，刘立杆一把把他拉开，骂道，关你什么事，又想揩油？
“想想，不过她在不敢。”
吴朝晖指了指魏文芳，满屋的人大笑，魏文芳白了吴朝晖一眼。
最后是老唐到了，老唐一到，贺红梅连忙和他说，对不起老唐，你的版画展，我都没有来参加，听说很成功。
老唐大笑，他说没事没事，我给你带了个东西过来。
老唐说着，递给贺红梅一个四四方方的镜框，镜框里是一幅人物肖像版画，一看那人，在座的都认出来，就是贺红梅。
贺红梅连忙说谢谢，谢谢老唐！
老唐笑道，这幅画也在展览上展出了，我的好几个老同学，都说很想认识这女的，我要不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
“不要不要。”贺红梅赶紧说。
“待价而沽。”刘立杆叫道，“有愿意出高价的，老唐，你让他来找我要。”
贺红梅瞪了他一眼骂道：“那我就和他们说，你是我经纪人，有什么事，都让他们晚上十二点以后打你电话。”
老唐说好好，那我直接和他们说，杆子是你的经纪人，让他们晚上十二点钟打他电话联系。

第0937章 众声喧哗
吃完饭，汉高祖刘邦，一定要请大家去他的保龄球馆玩，贺红梅说她想去延安路店里看看，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张晨和小昭带着贺红梅，先去店里，其他人跟着汉高祖刘邦去他的保龄球馆，张晨他们等会从店里再过来。
三个人到了店里，小娟看到贺红梅很高兴，拿出照相机，一定要和她合影，贺红梅笑道，你是不是合影合上瘾了？
小娟说对对，就是你这最该合影的人，我还没有合过影，快一点嘛。
小娟说到最后，四川话都出来了。
贺红梅说，好好好，好嘛，那我们就合影。
两个人勾肩搭背站着，张晨按下了快门。
接下去，小昭和小娟陪着贺红梅在店里转，张晨坐在VIP室里喝茶，转了一圈回来，贺红梅问张晨，师父，这里面现在你的设计，怎么这么少？
张晨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很少？”
贺红梅哼了一声，你设计的东西我还看不出来吗？
小昭看了看张晨，笑道：“他呀，现在是专业做油画馆的。”
小娟说：“老板的设计，都到了这里，VIP都不够分。”
贺红梅点了点头，她说，不过，这小师妹现在很厉害，明天我要好好夸夸她。
店里逛完，他们去了汉高祖刘邦的保龄球馆，所有人都在，大家玩到了十二点多钟，又一起去龙翔桥的二盅排挡吃夜宵。
坐下来后，张晨看了看魏文芳和吴朝晖，他脑子里一直记着他们晚上忙碌的那个样子，有点好奇地问魏文芳，你们现在，晚上都可以走开了？
魏文芳点点头说，现在人手够了，公司里有吴朝晖的妹妹盯着，我们离开一个晚上，没有问题。
刘立杆骂道：“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希望人家永远是包身工，苦不出头？”
魏文芳赶紧说，张总没这个意思，我们在公司的时候，这个点，还是很忙的，就像在三堡工厂，要是人在那里，肯定有忙不完的事，但要是出来，也就出来了，希望下次，红梅每个月多回来几趟，这样我们也可以趁机休息休息。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暗自点点头，觉得这魏文芳，现在果然厉害，这话说起来，让谁听着都很舒服。
瞿天琳看着刘立杆说，你别管别人的事，你告诉我，这个月底，我们到底可不可以搬？
谭淑珍笑道：“肯定可以，瞿姐姐你放心吧。”
“瞿姐姐乔迁之喜，那我们到时一定要祝贺！”魏文芳说着站起来，举起了杯子，和瞿天琳说：“谢谢姐姐，平时那么照顾我们生意，我都没有机会谢谢，这一杯，借花献佛。”
瞿天琳笑道：“看着你们一个个事业有成，我才感觉自己真是老了，不过，看着你们，我老也老得开心的呀。”
汉高祖刘邦叫道：
“瞿小姐你要说老，那我和共军，都可以被埋好几回了，不过，瞿小姐你说的对，我这每次回大陆也是，回到台湾，感觉一切都停在了那里，这来大陆，几个月就变一个样，不光城市啊道路啊这些，这人更是，这些好朋友更是，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
“来来，一起碰一杯。”老谭建议，大家都举起了杯。
吃完宵夜，各自散去，贺红梅晚上住在张晨他们家里，她本来要去住酒店的，小昭不许，小昭说，家里有个房间，就是你的，你回杭城，肯定要住在家里。
回到了家，贺红梅就和张晨去了工作室，拿出自己的设计方案，给张晨看，和张晨说，这部剧，投资方发了狠，下了重金，一定要拍成年度红剧，所以对各方面的要求都很严格，搞得我心里也很忐忑。
张晨笑道：“你怕什么，能不能成为红剧，又不是你服装能决定的，这主要还要看剧本导演和演员吧，你的水平在那里，自信一点，他投再多的钱，你的活你自己也扛得起。”
贺红梅嘻嘻笑着：“人家就是不自信嘛。”
张晨骂道：“你是胆小，被人一唬就唬住了，怎么，那个雯雯，没有帮你唬回去？”
贺红梅大笑，有有，不过人家现在都有点被她唬习惯，不太当回事了。
张晨大笑，这个笨蛋，唬人也要偶尔唬一次，哪能次次都唬。
小昭走了进来，和贺红梅说，水热了，快去洗澡。
贺红梅“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问贺红梅：“剧本有没有带？”
贺红梅赶紧说，带了带了。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剧本，再跑过来，把剧本递给张晨。
张晨和贺红梅说，交给我了，你去吧，我先看看剧本，然后看你这方案，再根据仓库里有的面料，修改一下，这设计再好，要是没有面料，做不出你想要的效果，也是无米之炊。
贺红梅笑道，谢谢师父，到了师父这里，我心里就有底了。
小昭牵着贺红梅的手出去，两个人洗完澡，走到工作室门口看看，张晨正在很认真地阅读剧本，两个人就没有打扰他，去了贺红梅房间，坐到床上去聊天了。
等到张晨把贺红梅的稿子改完，去洗手间洗漱，听到贺红梅房间里，小昭和贺红梅，还在用重庆话，叽叽呱呱地说着，张晨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洗手间。
第二天起来，三个人走去张晨爸妈那里吃早饭，向南和向北，老远看到他们，就大叫着红梅阿姨，跑了过来，一个人拉着贺红梅的一只手，贺红梅叫道，这样我就没有办法给你们拿礼物了，你们要不要礼物？
两个小孩赶紧叫着要要，放开贺红梅，并排站到了她面前，贺红梅拿过张晨手里的提包，把礼物和吃的给了他们，两个人手里捧着礼物和吃的，没有手来牵贺红梅的手，就一人占了一边，用身体挤着贺红梅。
张晨的爸妈听到了向南向北的喊声，也都从房子里跑了出来，看着贺红梅笑，贺红梅老远就叫着叔叔，阿姨。
吃完早饭，三个人往外面走，小昭和贺红梅说，我直接去公司，你坐你师父车走，让他陪你去艮山电厂，你不是想去那里看看吗？
贺红梅说好。
张晨带着贺红梅，直接把车开到了“河畔油画馆”前面，贺红梅下了车，朝四周看看，疑惑地问，这里怎么这么大了？
张晨告诉她，这里因为要改成美术馆，出于安全还有保护里面展品的需要，全部进行了改建，改建的时候，扩大了面积。
张晨用手敲了敲门边的玻璃，和贺红梅说，这个，现在全部是钢化中空玻璃，就是一个大汉，用12磅的重锤，也打不破，还有，这玻璃上，都覆了一层隔热膜，这样就不怕紫外线和太阳的直射了。
贺红梅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赵欣和姚芬，带着人正在搞卫生，张晨介绍了他们认识，和赵欣姚芬说，这里，原来可是她的地盘。
赵欣和姚芬都叫道，知道知道，谁不知道贺设计师啊，姚芬和贺红梅说，这里还是你工作室的时候，我来这里参观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贺红梅叫道，我当时没有赶你走吧？
“没有没有，你对我很好，还给我水喝，我那个时候，都想问你要不要招助理，看你有一个助理在边上，又不好意思问。”姚芬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贺红梅说：“那我们还是有缘分，你现在不是到这里工作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我都想继续在这里工作。”
贺红梅转身和张晨说：“师父，我要是在北京混不下去，我还是回这里，和她们一起工作好不好？”
赵欣和姚芬乱笑，张晨瞪了贺红梅一眼，骂道：“你要是混不下去回来，我把你扔外面河里去。”
贺红梅吐了吐舌头，和赵欣姚芬说：“看到没有，他平时对你们是不是这样凶？”
赵欣和姚芬赶紧摇头。
贺红梅叹了口气说：“唉，我这个徒弟，当得太没有尊严了。”
张晨都被她惹笑了，贺红梅嘻嘻笑着。
张晨问赵欣姚芬：“架子没有送到？”
“楼上的送到了。”赵欣说，“楼下的今天下午送过来。”
张晨说好。
他们沿着玻璃的台阶走到楼上，看到有人在搭装背板用的不锈钢架子，架子搭好后，会把一块块深灰色的背板固定在架子上，一幅幅油画作品，会出在这背板上面。
两个人在被不锈钢架子，隔得迷宫一样的展厅里转了一圈，回到楼下，张晨打开了保险库，贺红梅看到，里面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按规格年代不同，密密麻麻摆着一幅幅油画。
贺红梅问：“现在有多少藏品了？”
“七百多幅。”张晨得意地说，“从最早的郎世宁，到现在的周春芽、刘小东、方力钧、毛焰，中国油画史上，可能会留下名字的，我这里都有他们的作品。”
贺红梅看了张晨一眼，笑道：“看你得意的样子，怪不得小昭说你现在是专业搞油画馆的。”
张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没搞的时候吧，不知道，一搞起来以后，还真上了瘾，有了这个的画，憋不住，马上又想要那个的画。
“你这样和地主有什么区别？要了东家的地，又想要西家的。”贺红梅骂道。
张晨说对对，没有区别，不过，他是土地爱好者，就像杆子，我是油画爱好者，爱好的程度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之分。
两个人走到外面，贺红梅走去了码头边，朝米市河的两岸看着，叹道：“这里可真漂亮。”
她转过身，哭丧着脸和张晨说：“师父，我真的想回来了。”
张晨瞪了她一眼，骂道：“别这么没有出息。”
这时正好有一艘水上巴士，靠了码头，贺红梅指着它说：“那你陪我坐这个，安慰安慰。”
张晨说好。

第0938章 真的来了很多人
贺红梅很忙，她在杭城只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傍晚，就带着张晨给她配的面料，和修改好的设计稿，回北京去了。
她和张晨约好，十一月十二日，张晨“河畔油画馆”开馆的时候，她一定会再来。
张晨想送她去机场，贺红梅不让，她说有小昭和葛玲送我就可以了，师父你去忙你自己的。
其实是怕在机场分手的时候难过，虽然没过多少日子，就是十一月十二日了，但没办法，人就是这样，有些人，你哪怕天天在一起，分开了也就分开了，对方突然地消失，你大概最多也就“哦”一下，但有些人，你就是愿意天天在一起。
哪怕他成不了你的家人或爱人，就是在一起，每天能够看到，那也是好的，在这个转角遇到，在下一个转角分手，都会让人感到失落和难过，别说是好几天了。
刘立杆通过关系，和余杭市政府搭上了线，对方很高兴，没想到那穷乡僻壤，现在怎么成了一个香饽饽。
那仁和乡的，还在羡慕着良渚乡，有那么一个大项目落户，那么一大片的土地被征用，没想到自己转眼就有更大的一个项目落户，更大的一片土地被征用。
他们怎能不高兴？
双方很快就确认了“天空之城”项目，刘立杆也以最快的速度，取得了杭城市发改委的批文，这事就可以继续推动下去了。
余杭市政府向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协议出让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三平方公里的山林，用于杭城市的卫星城镇——“天空之城”的建设。
土地的转让价格是一万八一亩，拆迁和地上物，以及青苗补偿由余杭市政府负责，刘立杆公司承担每亩三千元的补偿款，山林的部分，按每亩五千元的价格转让。
让余杭市政府高兴的是，这次的土地出让，不仅价格比良渚高，而且，土地转让款和补偿款合计五个多亿，刘立杆公司是一次性全额付清，足见人家的财大气粗，比另外一方，大部分的土地款都还欠着，怎么看都像是在钓鱼，实在是强太多了。
刘立杆自己公司挤一挤，还是可以拿出这五个多亿的，但这钱，他是要给杭城中心留着的。
购买“天空之城”的五个亿，刘立杆向富邦金控的蔡小姐求助了，蔡小姐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通过乔总他们的深圳安信信托，蔡小姐他们，向刘立杆发放了一笔总额为五亿元人民币的定向委托贷款，为期三年，贷款利率比人行基准利率下浮百分之十。
刘立杆拿出了鲲鹏建设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这笔贷款的抵押担保物，米市河项目的收益，现在已经看得到，对蔡小姐他们来说，有这鲲鹏建设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抵押，风险可控。
接到了“天空之城”规划设计的任务，杰森从香港又赶过来了，雅克背上他的睡袋，也出发了，刘立杆知道，他这又是要去寻找那一片土地之魂了。
也就在刘立杆签下“天空之城”协议后的一个多星期，杭城市政府，率先在全国，第一个城市开始进行土地招拍挂的试点，虽然只是试点，但所有的房地产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杭城的土地，陡然变得紧缺起来。
那些还没有被划入试点范围的土地，大家都抓紧行动，真的如谭淑珍说的，明的暗的，不择手段，谁都想赶上协议出让的末班车。
刘立杆拿着“天空之城”的土地转让协议，朝谭淑珍嘿嘿笑着，说，世有谭淑珍，然后马上就有招拍挂，幸甚幸甚！
谭淑珍不知道刘立杆在胡扯什么，但她知道，他们的这一步，迈得很及时。
谭淑珍也笑了起来。
……
十一月十二日，说来也就来了，这一天，从张晨他们个人这方面来说，不仅是贺红梅回来了，孟平、钱芳他们也来了，真的是高朋云集，其乐融融。
从公的一面，由浙美出面，邀请了赵无极、朱德群和吴冠中，出席“‘烽火中的艺术——国立艺专和他们’美术作品展览暨‘河畔油画馆’开馆仪式”，同时还邀请了，几乎所有还健在的老国立艺专的师生，他们都欣然莅临。
这么多的嘉宾来了，不仅要安排在杭城的吃住，有一部分，还要承担往来的费用，浙美没有这么庞大的一笔经费，大部分都是由张晨他们的“河畔油画馆”承担。
张晨看着那一个个老先生们，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太值了，他觉得那一个时代和那一批人，不该被历史淹没，如果艮山电厂的遗址都值得保留的话，他们，就更值得被珍贵。
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还专门邀请了他们油画馆收藏了作品的，那些当代油画家来参加他们的开馆仪式。
虽然这次开馆，因为是专题展，在展出作品的同时，还要展出大量的文献，所以他们整个馆的一二楼，都用来展览那三百多件老艺术家的作品，和相关的文献资料。
那些当代油画家的作品，还锁在他们油画馆的保险库里，这次开馆的时候不会展出。
姚芬和赵欣，把这一情况，提前告知了那些当代油画家，他们虽然都知道这次，在这里将看不到自己作品的展出，但他们知道这次展览的内容后，也都赶过来参加活动。
他们也很想看看那些对他们来说，有重要意义的前辈们的作品，一次性这么集中的展现，同时，更希望能见见这些前辈本人。
这么多有分量的嘉宾一起来，还真的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这一次展览，不仅变成了杭城文化界的一件大事，也在岁末，成为了全国美术界的一件大事。
各大媒体都进行了报道，专业的媒体，更是进行了翔实的、巨细无遗的专题报道，张晨的“河畔油画馆”，因为那三百多件老艺术家的作品，也因为新进的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变成了全国举足轻重的，重要的美术馆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重要性就越来越显露出来，几乎只要是拍和中国现当代艺术有关的纪录片，或者出版类似的出版物，就不得不到他们这里来选取素材，请求协助和提供资料。
张晨的人才资助计划，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其中有很多被资助的对象，当年籍籍无名，后来都暴得大名，成为了国内一线的油画家，和市场最抢手的画家，他们的很多作品，特别是早期的重要作品，都在张晨他们的油画馆。
这些，都是后话。
开馆之前，张晨任命了姚芬为“河畔油画馆”的馆长，赵欣为副馆长，小昭知道他这么急匆匆地任命是因为什么，大笑。
开幕式进行期间和结束之后，所有的接待工作，还有接受媒体访问的任务，张晨都委托和交给了浙美美术馆，或者姚芬赵欣，他自己终于成功地躲避了。
开馆仪式剪彩的时候，他也是站在下面，看着姚芬在上面，和嘉宾们一起剪彩，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开馆仪式结束之后，张晨就和孟平贺红梅他们，这一大帮的好朋友，回去了动感地带楼上，自己的办公室。
孟平和钱芳他们几个人，站在张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对面的‘锦绣江南’，A座和B座已经有很多的公司入驻，每一层都有不少的落地玻璃窗户里亮着灯，把一个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投射在玻璃上，三幢写字楼的最后一幢，C座也已经封顶。
他们又跟着刘立杆穿过小门，走到了花园那边，隔着栏杆，看了刘立杆的杭城中心和那三幢写字楼的位置，回到办公室，连坐都来不及坐下，又迫不及待地听刘立杆介绍了他的“天空之城”项目。
孟平大受刺激，叫道，不行不行，杆子，我被你甩下了，不服气，我要想办法赶上来。
钱芳在一旁，没有感到不服气，而是听谭淑珍说，杭城已经开始进行土地招拍挂的试点，吓了一跳，她了解了试点的内容和流程后，马上就感觉到了危机。
钱芳和徐佳青、叶宜兰、曹小荷说，老孟要疯由他疯，我们不要管他，也管不住，我们回去，要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赶快去收土地，招拍挂这股风，肯定会刮得很快，南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推出来，赶不上就来不及了。
其他的三个人都说好。
有保安敲了敲门，贺红梅走过去开门，保安和贺红梅说，贺小姐，有两个人，他们说是来找张总的。
贺红梅看了看保安身后的那两个人，似曾相识，一下又想不起来是谁，贺红梅扭头叫道：“师父，有人找。”
屋里的人转过头来，女的几乎同时尖叫起来，男的几乎同时大笑和大喊。
张晨叫道：“我操！你不是说你没有时间吗？”
陈启航和林一燕站在门口，陈启航笑道：“怎么，只能你们可以给别人惊喜，我们就不可以给你们惊喜？”

第0939章 时间太紧
孟平和钱芳他们，本来今天要回南京的，但因为陈启航和林一燕来了，自然就不回去了，贺红梅本来也要回北京，在大家的挽留下，也留了下来。
林一燕和贺红梅说，你前面看到我们，都不认识了，不行，一定要让你加深印象。
贺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才上次专卖店开张的时候，见过一次嘛，都好几年了。
吃完晚饭，张晨问大家要不要这个时间，去他的油画馆参观？他知道白天的时候人太多，大家几乎都没怎么看，而陈启航和林一燕，表面是来参加开馆仪式的，连馆里都还没有去过。
陈启航说要，我不懂油画，但我要这种感觉，就是一个美术馆，特意为你开门，老板还亲自为你讲解的感觉。
“还有老板娘陪同。”林一燕挽着小昭的手说。
刘立杆问，是不是就像你们赌场，特别为一个人开门一样，那是赌王的待遇。
陈启航笑道，别被那些烂港剧误导，我们赌场，可是从开张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一分钟关过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始终都营业的，哪里有什么特别为一个人开门，除非出现地震、火灾等等，你没有可能看到赌场关门的机会。
刘立杆看着陈启航和林一燕大笑，他说，启航，你们这次出场，行头不对。
“什么行头不对？”陈启航林一燕奇怪了。
“你应该是大背头，背带裤，林一燕应该是穿旗袍。”刘立杆说，“这样才符合你们的身份，我去北京，和孙猴说碰到你时，他就觉得，你们应该这样。”
陈启航和林一燕大笑，陈启航问，对了，猴这次没来吗？
“去美国出差了。”张晨说。
去“河畔油画馆”之前，老谭叫来了两艘水上巴士，张晨说，启航，你想享受享受两条船专门为你而开，老板陪你乘船的感觉吗？
陈启航大笑。
一行人上了船，很自然地，所有的人就分成了两拨，男的在前面的一条船上，女的都上了后面的一条船。
船在米市河里穿行，老谭让开船的，特意把船顶收了，他们头顶沐浴着星光月色和岸上微醺的灯火，船底是被已经有些凉意的风吹碎的斑斓。
岸上桥上，不时就有陌生人和他们打着招呼，看得出来，人到了这个环境，自然就因为心情舒畅而变得平和友善。
孟平大发感叹，他说，杆子，你这个黑心资本家，这一件事情还真做得功德无量，我孟平哪一天要是能让秦淮河，也变成这样，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张晨笑道，怎么，孟平，你不追求你第一高楼的梦想了？
孟平笑道，第一高楼，不也是名吗？这要是让河边的人，都念叨你的好，那也是名，利可以满足一个人的感官需求，名可以满足一个人的心理需求，我就是心里饥渴……
“那名利双收呢？”陈启航问。
“那会被撑死，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孟平说，“所以你看到那么多的老板去做慈善，你以为他们是天生心肠好？天生心肠好的，就发不了大财了，他们只不过是用利，再去买他们的名，在满足自己感官需求的时候，还要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
“你这话太绝对，老孟，我就是天生心肠好。”刘立杆叫道。
“好好，你就是奇葩，你要是皇帝，就是千古一帝，可以了吗？”孟平笑道。
汉高祖刘邦，看着两岸的男男女女，和他们说，在高雄，有一条河叫爱河，我看这里，才是真正的爱河。
张晨说对，这里的气质，和杆子很配，什么人造什么东西，还是没错的。
一船的人大笑，刘立杆骂道：“张晨，有没有搞错，最早给饥渴男女提供便利的可是你，是你的那个花园，还有后面的水杉树林。”
张晨一想，也是哦，忍不住大笑。
陈启航看着河两旁的工地，问刘立杆，杆子，这河两边的房子都是你的？
刘立杆说对，启航，你要是在这河两边，吐一口痰，都是吐在我的土地上。
陈启航笑道，那我要多吐几口，老板不会罚款吧？
孟平骂道，看到没有，这里才是一个完美的组合，你们看河两岸，这些漂亮的景观，这就是杆子的天生好心肠，但好心肠的后面是什么，就是赤裸裸的逐利。
孟平这么一说，大家觉得还真是。
老谭公允地说，不过，能客观造福了广大市民，就还是不错的，这大概也是政府会支持这个项目的原因，这比赤裸裸的掠夺强多了。
“流氓恶霸和黑社会，才会赤裸裸的掠夺，那是豪夺，商人都是用脑子，是巧取。”孟平说，“你们知道上海南京路是谁造的吗？”
“应该是哈同吧。”张晨说。
“没错，就是哈同。”孟平说，“南京路刚造好的时候，是一条很偏僻的路，没有什么人，哈同想了什么办法？他在整条路上，铺了檀香木，你们想想，这还不稀奇死？大家都跑去那里，这条路的人气，就起来了，这就是巧取。
“也是老谭说的，客观造福了市民吧？要是没有哈同这么一个商业奇才，怎么会有南京路，要是没有南京路，整个上海会逊色多少？所以我觉得，巧取不丢人，豪夺才是让人讨厌的。”
“这么说来，我们也是巧取。”陈启航说，“利用了人们贪婪的心理，进行巧取。”
刘立杆觉得陈启航这话不对，他认为，赌博的人并不一定是贪婪，比如自己和孟平，至少不贪婪，但为什么，很快会被那玩意儿吸引，这里面，应该有比贪婪更复杂的东西。
但这个话题，刘立杆不好说。
两条船绕回到艮山电厂码头，大家上了岸，姚芬和赵欣，已经把“河畔油画馆”的灯打开，姚芬在门口等他们，他们到的时候，张晨看到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参观。
姚芬赶紧和张晨解释，她说，门开着，附近散步的人，他们要进来看看，就让他们进去了。
张晨点点头说好。
大家进去，姚芬领着他们一路走着，讲解着，有些地方，特别是对某幅作品本身的解读，她觉得自己说的不够透彻，就求助地看着张晨，张晨就接过去，和他们解说着。
老谭叫道，这样看展览，还是有收获的，原来觉得这些画里的，桌子都摆不平的，房子都是歪的，原来它们的摆不平和歪，都是有道理的。
姚芬笑道，有些画理，我也说不清楚，但张总一说就清楚了。
看完楼上楼下，再去看张晨的保险库，老谭说，这样看来，这保险库还是小了，按你这藏品增加的速度，到明年就不够用了。
张晨笑道，明年增加的数量就不会有这么多了，这刚开馆，难免会追求藏品的数量，到了明年，追求的就是质量了。
“这个对，张晨，你要提高你这油画馆的门槛。”陈启航说，“让大家觉得，被你的油画馆收藏是一种荣耀，不是你去买他们的作品，很多时候，是他们想送作品到你这里，你都不要。”
张晨点点头，觉得陈启航说的有道理。
贺红梅也说，就像那些演员，你们看他们出席什么活动，都要拿人家出场费，但有没有听说出席戛纳电影节和奥斯卡颁奖典礼，还要出场费的，只怕是相反，让他们出钱参加，他们都打破头要争取，但你就是出了钱，人家也不一定会让你参加。
第二天，陈启航和林一燕，看了张晨的动感地带和延安路的专卖店，专卖店和开张的时候，他们来看到已经不一样，营业场所扩大了一倍，又去三堡厂里看了，更是和他们上次来时见到的，大不一样，陈启航和林一燕，都很为张晨和小昭高兴。
陈启航和张晨说，在澳门，听杆子说了你们这里的情况，就很想来看看，来看过之后，看到你们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做的好，真是太棒了。
吃过中饭，他们又到刘立杆的几个项目跑了一圈，一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贺红梅飞回了北京，陈启航和林一燕的时间也很紧，他们一大帮人，干脆连夜去南京，张晨和小昭，还有刘立杆，也陪他们去了。
在南京，大家看了孟平和钱芳他们的项目，傍晚的时候，陈启航和林一燕，就要飞去珠海，从珠海过境回澳门，他们说，实在是时间太紧了。
其他的人都很理解，刘立杆问陈启航，这三天，是不是去你们赌场出老千最好的时机，这老板和金牌荷官都不在？
陈启航笑道，你想去吗？
刘立杆和孟平嘿嘿笑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启航悄悄和刘立杆说，你们走了，我一直很关注出入境记录，幸好，都没有发现你和老孟。
过去了过去了，刘立杆说，原来是好几头小鹿在心里乱撞，现在这些鹿都没有了。
陈启航大笑，他说，没有了就好。
孟平在一边笑着问，启航，要是大陆先富起来的这批人，都像我们这样，那你们是不是要关门啊？
“关门也不怕。”陈启航笑道，“关门不是还可以到你们这里打工吗？”

第0940章 乡下来的老人家
这一年眼看就快到年底了，张晨他们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做，那就是二货的婚事，张晨、老谭和小昭，已经按他们当地的规矩，上门提过亲，二货他们的结婚证也已经领了，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流程，那就是要在女方家里摆过酒后，把女方接到杭城来。
说接其实也就是一个形式，其实女方一直就在杭城上班，但这酒是一定要摆的。
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
女方家里什么都准备了，就是需要他们一对新人和张晨他们，回去一趟。
刘立杆骂道，什么新人，早就已经旧了吧，二货你有这么老实？
二货嘿嘿笑着。
二十七日一大早，张晨和小昭、老谭，还有刘立杆，开着刘立杆的虎头奔，和小昭的宝马，带着二货和他女朋友，应该说是老婆了，去他们老家，汉高祖刘邦也要求一起去。
张晨看着刘立杆，问，跑长途，你这车不怕底盘被刮了？
刘立杆说不怕，底盘刮了再修就是，这二货不是要骚包一下吗，那怎么少的了我的骚包奔，哎，不对，张晨，你怎么就关心我的，不关心小昭的宝马？
张晨笑道，小昭是二货的婶，开散架了也是应该的，你是什么？
“叔啊，小昭是婶，我怎么不是叔，二货，你说是不是？”
二货笑道：“逼养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立杆骂道：“看到没有，这二货为了娶媳妇，什么都可以将就，现在让他叫我爷爷，他都肯。”
他们两辆车从杭城出发，孟平和李阳，从南京出发，老谭和孟平说，他们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孟平叫道，那怎么行，要让女方看看我们二货的亲友团，也是兵强马壮的。
老谭笑道，好好，谢谢，有心了！
好在这一路往北去，都是平原，路比往西南走好走多了，路途也没有那么远，他们不过是开了十三个多小时，当天晚上就到了二货他们老家的县城。
担心这么多的人到了女方家里，没地方住，他们决定当天晚上，就住在县城里，第二天一早再去女方家里，张晨他们到了一个多小时，孟平和李阳也到了。
女方的酒是中午，张晨他们到了县城，就引起了轰动，那里的人，哪里看到过这么高级的三辆车。
到了女方的村里，就更是把全村的人都吓一跳，他们基本都还是用拖拉机接新娘，有用汽车的，都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这一下，还来了三辆。
喜酒热热闹闹摆了三十几桌，几乎村里的空地，都摆上了酒桌。
有八桌是摆在村里的晒场上，女方关系亲近的亲戚，和村里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在这里。
女方的家人和他们村里人很客气，也有存心捉弄玩耍的意思，一个个轮番来敬张晨他们这桌的酒，开始的时候，是张晨、刘立杆和孟平三个人在应付，村里人觉得胜券在握，这三个人，酒量虽然不俗，到底抵不过他们人多。
但当老谭和汉高祖刘邦站起来，把他们统统都吓住了，两个人轮番出战，只要有来叫阵的，不喝倒就不放人家走，几个人倒下后，就没人再敢来叫阵了。
这喜酒，从十一点，吃到了下午三点多，总算是可以收场了。
张晨他们带着两个新人往回赶，到了县城，想想还是算了，不在这里住了，反正肚子都还撑着，不如继续赶路。
赶到凌晨，孟平他们就可以回到南京，张晨他们，也可以到杭城了，那县城里的旅馆，哪里有家里舒服，就是和车上，也不能比。
回到杭城，二货他们两个人在杭城都没有什么亲戚，可以从简，老谭就在天香楼，搞了个两桌的包厢，请了杭城的好朋友们，还有女方的几个同事，大家过来热闹一下，这二货的婚事，就算办完了。
看着二货他们一对，喜滋滋的样子，老谭感觉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走到今天，自己和死去的老战友，总算是可以有个交代了。
……
一九九六年眼看着就要过去，这一年，从大了说，报纸上每天都可以看到的是，中国经济成功实现了“软着陆”，对老百姓的切身感受来说，通货膨胀的势头得到了遏制，物价开始平稳。
对张晨和刘立杆他们，甚至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来说，在这一年，他们的企业都有了一个大的飞跃，业务也有了显著的拓展，这是服装行业美好的一年，快递行业美好的一年，当然也是房地产行业美好的一年。
刘立杆老是和张晨、魏文芳他们说，我们造房子的，是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屁的，你们日子好过了，我们就好过，你们要是不好过，谁他妈的会有钱来买房子啊，所以我恭祝你们多多发财，快快发财。
瞿天琳现在也喜气洋洋的，因为他们深圳的印务公司，进行了股份改制，原来占他们公司百分之六十五股份的，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退出了他们的印务公司。
瞿天琳和她老公，变成了公司的大股东，现在，瞿天琳的身份，已经是公司的老板娘，而不仅仅只是杭城分公司的经理，她老公在深圳当着董事长兼总经理，而她继续留在杭城，因为浙江这边的业务，越来越庞大，对他们公司，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瞿天琳他们公司，已经搬去了“锦绣江南”，和她前后脚搬进去的，还有绍兴大华化纤有限公司，也就是老倪的企业。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一起上门，去祝贺他们的乔迁之喜。
老倪指着运河对面的动感地带，问张晨，小张，你的办公室是不是就在那楼上？
张晨说对对，我站在办公室里，都可以看到倪总你的办公室。
“那我站在我的办公室里，是不是也可以看到你的办公室？”老倪问，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
老倪和他们说：“我以后一大半的时间会在这里，我们可以经常聚聚，我这乡下来的老人家，太需要和你们年轻人接触，不然，我怕自己赶不上趟。”
“倪总你太客气，我听天琳姐说，你的企业，现在在柯桥已经是数一数二，是我们应该向你学习才对。”张晨说。
倪总赶紧摆了摆手说：“空架子，现在我们这个行业，竞争太激烈，摊子铺得很大，场面上很好看，但实际一年没赚多少钱，你也是知道的，那轻纺市场里，面料差五毛差一块现在就吓死人了，大家的成本都是透明的，哪里还有什么钱好赚。
“我们和你们做服装不好比，你们还不会这么打价格战吧？小刘他们卖房子，更不会像我们这么打，我们现在，和人家比，就靠一个规模，哪里有什么效益，不满你们说，我现在天天都在想多种经营的事，但又是怕，上次海南要不是小张你那些话，我都踩汪荡里了。
“你们有什么好事情，一定要叫上我，我们现在，不都是邻居了嘛，小刘我还成了你的客户。”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说，经常探讨经常探讨，倪总你说得太客气。
倪总看着刘立杆说：“小刘，我是说真心的，你们今天要是不来，我还要去你那里拜访，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向你请教。”
“倪总客气了，有什么事，你说就是。”刘立杆说。
“是这么件事，我们这样的人，在当地么总还有一些关系，有一些朋友，就在绍兴城里，咸亨酒店边上那里，有一块地，有朋友叫我去拿拿来，说是开发什么房地产，我又没做过这种事的，哪里知道。
“再说，那是在绍兴，又不是在杭城，在杭城像你们这样，房子造起来还有人买，绍兴谁会买房子，都自己有房子的。”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倪总你这个就想错了，这房子，在任何地方都有人买，在绍兴一样，有自己房子的，那是绍兴本地人，城区里的人，那外面的呢，附近乡下的呢，包括像你们这样，倪总你是生意做得大，有能力在杭城买房子。
“那生意做得小的，有点钱，不想继续待在乡下，家人想进城住，小孩要进城上学，那还不是要在绍兴买房子？还有那么多在绍兴城里做生意的，他们也一样要买房子。”
倪总点了点头，他问：“按你的意思，这房子要是造起来，还是会有人买？”
“肯定会有人买，绍兴现在，也没有多少在建的楼盘吧？还没有杭城竞争这么激烈，这个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刘立杆说，“那地多大面积？”
“三十八亩。”
“多少钱一亩？”刘立杆问。
“二十一万。”
“那你买啊，在绍兴那地方不要造高，造六层楼，可以造三万方，你房子造好，每平方米的成本还不到七百块，你卖九百块一个平方你都赚了。”刘立杆说。
倪总还是有点犹豫，他说：“九百块一个平方，在绍兴那里有没有人要？”
“没人要你就出租，四百六七十套房子，一套租五百块，你还有下面店面房呢，随随便便你一个月二十来万租金赚来了，一年三百万，你整个投入控制好，就两千万，百分之十五的利润，你开厂赚不到吧？这房子，你就这样边租边卖，不也可以？”
倪总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赞道：“对对，还可以这么做，这比我织布划算多了，小刘，你这个脑子，算账怎么算这么快，连计算器都不用？”
刘立杆也笑道：“就房地产那点东西，都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哪里用得了计算器。”
“好，那我听你的，去把它拿下来。”倪总下定了决心。

第0941章 最贵桃花源
刘立杆桃花源项目的整体景观建设已经完成，有十几幢别墅也已经封顶，谭淑珍认为，桃花源项目可以开盘了。
刘立杆坚决不同意，按刘立杆的规划，桃花源项目他是要慢慢做，要等所有的别墅都造好后，再进行一次微调，然后开盘。
谭淑珍和刘立杆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理想，但理想和现实是两码事，现实就是，我们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而且，房子已经可以开盘，而不开盘，除非是在市场行情不好的情况下，现在市场行情很好，如果这个时候，不把房子换成钱，那就是浪费。
刘立杆支支吾吾的，谭淑珍让他坐下来，算账给他听。
谭淑珍和刘立杆说，杭城中心光土方和地下建筑，最起码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这个时间，往那个坑里倒进去的，都是钱，等它到正负零，我算了，最少需要两个亿。
但这个时候，我们的“天空之城”项目，土地征用早就结束，要进行三通一平了，这么大面积土地的平整，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天空之城”才是需要开发到一定规模，才可以开盘的，它不比我们其他项目，要是配套没有跟上去，我保证卖一幢楼砸一幢。
没有人会去商业和交通都不配套，公交坐不了，买菜没处买，看病没地看，小孩也没有幼儿园和学校可以上，这样的地方，房子是卖不掉的，你硬要开盘，只会把整个小镇的名气都卖臭了，所以“天空之城”是需要大投入才会开始有回报的。
我们公司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进项，每年还要承担几千万的贷款利息，这就需要我们把手上的资产尽快盘活，有大量的资金储备，这样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我们不能只看现在，一定要为明年后年做好打算，如果桃花源项目开盘，销售理想的话，这心里就不慌了。
刘立杆争辩道：“我们不是还有米市河的项目，那里不是已经开始销售了，情况还不错。”
谭淑珍苦笑道：“大哥，那是合资的项目，那里的钱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别忘了你还是小股东，三个台湾人，才是大股东，那里的利润分配，一定要通过他们吧？不然你是不是一分钱也挪不了？”
刘立杆不响了，他不得不承认，谭淑珍比他看得远，算得细，只是，这桃花源现在就要开盘，他从情感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谭淑珍好像猜透了他在想什么，谭淑珍说，杆子，我知道你舍不得卖，但是，我们是房地产公司，不是经营景观公园的，这房子哪怕造得再好，最后也是别人的，不是我们自己的。
刘立杆狠了狠心，他说，要卖可以，不能低于八千。
“你说什么？”谭淑珍吃了一惊。
“这个项目，从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要造全国最好的房子，也要卖全国最高的价格，你要是现在想卖也可以，我是说不能低于八千一个平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谭淑珍笑道：“你这个，不是全国最高价，是全国最杀猪价，有房子敢卖八千一个平方的吗？”
“别人不敢，我就敢，没人买，我就放在那里看。”
谭淑珍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应莺，你上来，我介绍你认识一个疯子。”
过了一会，应莺上来了，她看了看谭淑珍，又看看刘立杆，再朝四周看看，谭淑珍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的人，应莺问：
“谭总，你要介绍谁给我认识，人呢？”
谭淑珍指了指刘立杆，没好气地说：“他，这个疯子你认识吗？我今天可不认识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应莺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
谭淑珍和应莺说，我建议桃花源项目，可以开盘了……
“真的？刘总同意了？”应莺叫道。
“同意了，不过你知道他觉得开盘价应该定多少吗？”
“三千八？”应莺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
“四千八？”
谭淑珍还是摇了摇头，应莺不敢猜下去了，看着谭淑珍。
“八千。”谭淑珍说。
“啊！”应莺也吓了一跳，她看看刘立杆说：“疯了，疯了，谭总，这人我也不认识了，我也不想认识。”
“你是打定主意要卖这个价，不改了？”应莺问刘立杆。
刘立杆点点头：“要么不卖，要卖就必须这个价。”
应莺低着头，板着手指算了一下，她说，八千块一个平方，八千是八十张百元大钞，八十张百元大钞平铺起来，哈哈，不贵不贵，还不到一个平方，四舍五入，只有0&#183;96个平方，刘总，还有点缝隙，下面水泥露出来了，你这还不是黄金屋。
应莺看着谭淑珍说：“干脆铺满它，我们卖九千八一个平方吧，谭总。”
“你疯了？”谭淑珍叫道，“我让你上来看一个疯子，结果你看了一眼，你也疯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应莺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和谭淑珍继续说：
“他疯了，不过我没有疯，谭总，你想，这八千一个平方的房子，谁会买，这不摆明就是搞一个噱头吗？既然要搞噱头，定什么八千，直接定到九千八，不是更好？”
谭淑珍气鼓鼓地说：“那要是有人来买呢？”
“那就卖给他啊，谭总，你想，这八千一个平方都舍得买的人，还会在乎多一千八吗？这一千八，我们不赚白不赚。”应莺说。
谭淑珍想想，应莺说的有道理，反正都卖不出去，八千和九千八有什么区别，大不了就像刘立杆说的，放在那里，几个月一年卖一套好了，放到刘立杆自己慌起来。
谭淑珍拿过桃花源的总平图，看了一会，她和应莺说，这样，不是要搞噱头吗，那干脆就搞大一点，我们这里的别墅，和其他不一样，我们不是一户一个样式吗，那我们就把这个当卖点，主打最有个性，最体贴的房子。
“怎么说？”刘立杆也来了兴趣。
“反正还有这么多连盖也没有盖的，不如这样，有买房的，他要现房我们就给他现房，不要现房的，让他自己去挑地，还有，房屋的外部结构不能动，因为要顾及整体设计，但别墅的内部结构，可以根据他的需求修改和建造，这样他就不需要买了以后再改建了。
“还有，装修也是，根据他的需求装修，只要他的需求，不超过我们的预算就可以，这样他也不需要二次装修了……”
“超过预算也没有关系，加钱呗。”应莺说，“他想房子里墙上贴满黄金，天花板上镶满钻石都可以，只要他舍得花钱。”
“对对，这样，我们的每一套房卖出去，是不是就完全符合客户的需求了，这还不是最有个性，最体贴的房子？”
“太棒了，谭总！我们就以这个为卖点，来卖个全国最疯狂的价格。”应莺大声叫道。
谭淑珍盯着刘立杆问：“这样，你同意开盘了吗？”
刘立杆点点头，表示同意。
……
刘立杆的“桃花源”别墅开盘，第一个来买的是张晨，他挑了一幢最大，五百多个平方的房子，花园有两千多个平方，那房子现在还在纸上，张晨笑道，我就是要还在纸上的，这个不错，里面我可以自己设计。
谭淑珍知道张晨这是有意要支持刘立杆，她让应莺给他办了手续。
接着瞿天琳让小昭陪她过来看了这地方，一看就喜欢上了，她也买了一幢三百多方的现房，她说，自己两夫妻都是杭城人，以后迟早要回杭城，等老了，有这么一个房子，可以每天坐在草坪上晒晒太阳，也很不错。
谭淑珍笑道：“天琳姐，你这个太阳，晒得可有点贵。”
瞿天琳也笑道：“贵有贵的价值呀，我不仅看中了你们的房子，还看中你们的服务，你们现在那写字楼的服务不错，到了这里，只会更好吧？”
“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天琳姐。”谭淑珍说。
林淑婉听说了这事，她让张晨替她挑选一幢，张晨说，这个还是等你自己过来吧，位子房型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关系的，哥，我就是要和哥做邻居。”林淑婉说，“再说，我相信哥的眼光，你帮我挑的，一定会比我自己挑的还好。”
话说到这个份了，张晨就帮她挑了一幢。
汉高祖刘邦也来买了一幢现房，他说我以后的根，肯定会落在大陆，就定在这里了。
谭淑珍担心他也是有意要帮刘立杆，和他说，刘大哥，这房子的价钱，可是有点贵。
“这地方这房子，我看过很多次了，值这个价。”汉高祖刘邦说，“这价格，在大陆是算贵，但和台北比起来，便宜很多，我相信，过不了几年，这里的房子肯定还会涨，哈哈，说不定这是我汉高祖刘邦，在大陆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谭淑珍虽然心里怀疑他的说法，但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订购。
让谭淑珍和应莺都吃了一惊的是，桃花源的房子，销售情况远比他们预计的要好很多，虽然没到他们“锦绣钱塘”那种抢购的情况，但每天陆陆续续都有人来买。
杭城几个有名的企业家，都在他们这里订购了房子，他们订购的，还都是五百多平方的，和张晨一样，他们也选择光地，这样在房子的建筑和装修的过程，他们就可以参与进来。
谭淑珍明白了，这越有钱的老板，对自己的生活品质的要求就越高。
刘立杆笑道：“这都是走在进化成衣冠禽兽路上的人。”
谭淑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刘立杆解释，早十年，这些人还踩着三轮车在卖冰棍，在工厂里当翻砂工，还有在田里种田的，那时候对他们来说，能吃饱就是幸福，和农民工差不多，讲究个屁的生活品质，你现在再看看他们，身上还有一点农民工的影子吗？
这不是进化成衣冠禽兽了？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不也一样？你现在还去人家祠堂，偷酒喝吗？”
刘立杆大笑。

第0942章 还很好卖
刘立杆他们“桃花源”项目，还有一些客户，就是谭淑珍原来在半亩田发展起来的那些VIP客户，这都是些只买贵的的主，而且特别听谭淑珍的话，谭淑珍说什么，她们都很相信。
她们从全省各地开着车过来，带着自己的老公或者父亲，谭淑珍虽然心里虚虚的，但硬着头皮，也要向他们介绍，她搬出一二三四各种理由，阐述和证明为什么这里，就是值九千八一个平方，他们选择这里，是物有所值。
后来谭淑珍发现了一个窍门，她发现她们带来的这些男的，有一个普遍的特点，那就是当他们听到杭城城里，那几个有名的企业家在这里买了房子之后，他们马上就觉得这里的房子，就是值的买，没有其他的理由。
每一个人都有英雄崇拜的情节，对这些老板来说，他们所崇拜和敬重的，是那些比自己更大的老板，这些老板的说服力，比其他什么都强。
而那些怂恿他们来的女人，就更不在话下，珍珍说值得买，她们当然就认为买得值。
谭淑珍和应莺，每天在“桃花源”售楼部待的时间，比在公司还长，有这样的客户来时，连应莺都主动退到一边，她知道谭淑珍可以搞定。
每送走一拨这样的客人，谭淑珍就和刘立杆抱怨，她说，这卖房怎么感觉像诈骗集团在实施犯罪一样，每卖掉一幢，我怎么感觉自己的罪孽就深重了一点。
刘立杆大笑，他和谭淑珍说，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由买家定价的，像这房子，我们以为是我们定的价格，但要是没有人买，这价格就是空的，有价无市，没有交易，就等于没有产生实际的价格，这种价格，有就等于是没有，只给你自己看着爽。
但只要是有人买，那怕十万块钱一个平方，都说明它值，说明我们定的价格是合理的，没有什么贵不贵的问题。
说不定哪天，这里就真变成了十万块一个平方，谁让我的房子它就是造的好。刘立杆得意地说。
做梦去吧！谭淑珍狠狠地骂。
从一九九六年的岁末，卖到了一九九七年的年初，再卖到二月农历新年前后，来了一个小高峰，“桃花源”的别墅，卖掉了八成，这让刘立杆自己都感到咂舌，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只要你敢卖，就有人敢买的事情在发生。
他们的别墅，是全款一次性付清，除了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在乔总他们那里做了按揭，其他的人，全部是自己的钱。
而且这一切，和他们其他的项目不一样的是，房子卖掉了八成，公司外面的人，对他们这里的销售情况，还一无所知，看着他们一大片空荡荡的景观，漂亮是漂亮，还以为他们房子都还没有造起来，肯定是因为没人要，所以不敢造。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没造起来的房子，其实都已经卖掉了。
想一想也很正常，除了他们的很多客户，是从省内各地来的，并不在杭城，就是在杭城的客户，也不会到处张扬说自己花了多少多少钱，在哪里买了一幢别墅，对他们来说，既没有必要，也不值得张扬。
他们可以张扬自己的企业今年的产值多少多少，上交了国家多少税收，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但不会张扬说自己花了多少钱，买了房子，或者其他的什么奢侈品，只有不成熟的傻瓜，才会高调地炫富。
虽然那时离小平南巡，已经过了好几年，个体经济、私营经济，早就确定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补充，特别是到了九五年，中央正式提出了民营企业这个概念，取代了原来的私营企业。
但对很多的老板来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觉得枪只要开打，总是打到出头鸟，还是抱着能不张扬就不张扬，闷声发大财的想法。
这对刘立杆来说，最大的好处是，当他去找到当地的村镇，准备把隔壁另外一个山坳买下来的时候，那些村镇领导还吃了一惊，他们还以为刘立杆在这里，已经亏了老本。
隔壁的山坳，没有现在“桃花源”这么开阔，这也是最早刘立杆没有看中的原因，但现在如果是作为“桃花源”的二期，还是很理想的，毕竟“桃花源”的整个布局已经摆在那里，特别是进出口已经完备，只需有小区内部的道路，连通过去就可以了。
双方很快就签署了二期的土地转让协议，好在他们转让的土地，还不在杭城土地收储和招拍挂的试点范围之内，这让刘立杆，还赶上了协议出让的末班车。
二期的土地价格，比一期稍贵了一些，但对刘立杆来说，土地的成本，早就不成问题，他最关心的是，有了这个山坳，他的“桃花源”，又可以增加八十三幢别墅了。
“桃花源”项目给他们带来了近五个亿的收入，这让谭淑珍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手里的储备资金有些丰盈了，在短时间之内，不会捉襟见肘，应该可以应付。
特别是有了二期的土地之后，他们等于是有了资金继续流入的保障，二期的开发，无论是从开发成本还是经验来说，对他们都降低和简单很多。
“天空之城”的前期资金，也有了保障。
魏文芳眼见着他们这里的房子越卖越少，她终于也下定了决心，买了一幢，而且没有做按揭，这让张晨和刘立杆都吃了一惊。
这魏文芳，每次见到，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也从不炫耀自己现在，企业做得有多大，有多赚钱，相反，都是要么说累，要么说多么多么困难，或者说现在快递这一行，竞争多么激烈，没想到她不声不响，真赚大钱了。
要不然，依魏文芳的性格，她是绝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三百多万，来买房子的。
几个月的总经理做下来，谭淑珍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角色，完全是一个房地产商人的样子，她和张晨说：
“张晨，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充满了铜臭味，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每个毛细孔里，都是钱的味道。”
张晨大笑，他说，闻不出来，我早就是了。
“不过，你管他变成了什么，只要自己感觉到充实就可以。”张晨很认真地和谭淑珍说，谭淑珍点了点头。
……
因为前几个月小昭和张晨父母，带着张向北和冯向南，刚去过重庆，所以今年春节，张晨他们都留在杭城过年，本来还想让小昭的父母他们，也过来杭城过年的，但因为小昭的外婆岁数太大，坐飞机怕出什么意外，最终还是放弃了。
谭淑珍仍旧没有回永城，张晨和谭淑珍说，有多大的气也该过去了，你也应该带冯向南回去陪老谭他们过个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我不回去，我从那天抱着南南，离开家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个家我从此再不回来了。
张晨本来想说，那你那天抱着冯向南，坐在汽车站门口干什么？你那时准备回永城，不是要回老谭那里吗？
谭淑珍看着张晨问：“张晨，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在你们家过年？”
张晨骂道：“去你的，谭淑珍，我就看你硬拗到什么时候，再怎么样，你改变得了他们是你父母的事实吗？”
二月六日是年二十九，除夕，今年没有年三十，张晨的父母，特别是他母亲，从早上起来就乐呵呵的，因为今天晚上吃年夜饭的人特别多，家里特别热闹，不仅有谭淑珍，还有老谭和二货他们夫妇。
谭淑珍和二货的老婆小君，一大早就过来帮忙。
张晨和小昭去店里回来，张晨看到二货，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老婆后面，他老婆去拿个脸盆，他马上噢噢叫着抢前一步，去拿脸盆，小君刚在后门口的水龙头前面坐下来，准备洗菜，他马上就伸手把水龙头打开，然后蹲下来，去帮助洗菜。
小君不耐烦了，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走开啦，越帮越忙。
二货嘿嘿笑着，但就是不走，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君。
张晨看着奇怪，问小昭，婶，你这侄儿，在发什么神经？
小昭笑着凑到张晨耳边低语了几句，张晨问，真的？
小昭点了点头。
张晨大笑，他走过去，拉起了二货说，走走，陪我去前面抽支烟。
二货为难了，指了指小君说，这里菜还没有洗好。
张晨骂道：“是小君洗，又不是你洗。”
小君也说：“对对，大哥，你快把他带走，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烦死了。”
张晨拉着二货走，二货无奈，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小君。
两个人到了前面，张晨掏出烟，两个人一人一支点上，张晨问二货，小君真的有了？
二货嘿嘿笑着：“逼养的，有了就是有了，还什么真假。”
“你他妈的也太快了吧？这喜酒喝了才多少日子？”张晨骂道，“你早播下去了？”
二货白了他一眼，骂道：“这种事，我还要准备吗，逼养的，指导员你忘了我是老操作工？”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你是神枪手，佩服佩服。
吃完年夜饭，把菜和圆桌面都撤了，瓜子松子花生香榧山核桃摆上来，水果糖果拿出来，大家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看春晚。
荧屏上春晚还在进行，谭淑珍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张晨和小昭互视了一眼，张晨再看屏幕上，原来是董X华在演唱《春天的故事》，这首歌，也就是从这天开始传遍大江南北。
张晨似乎明白了什么，董X华和谭淑珍的约定，张晨也曾经听小武说起过。
谭淑珍走到了前面的空地上，仰望着天空，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张晨那天晚上，在山上说的那些话，心想，那一个地球的谭淑珍，不知道会不会比她幸运，今晚，会出现在春晚的舞台上？

第0943章 今宵是除夕
张晨和小昭走出前面门，看到谭淑珍站在那里，两个人走过去，小昭问，淑珍姐，你怎么了？
谭淑珍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小昭把纸巾递给谭淑珍，谭淑珍说了声谢谢，接过去擦了起来。
她看着张晨和小昭说，我没事，真的，你们出来干嘛？
张晨和小昭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刘立杆大声叫着：“你们躲家里干嘛？电话也没有人接。”
张晨和小昭，看到刘立杆正从外面朝这里走来，两个人这才想到，自己的大哥大，还扔在里面的沙发上。
看到刘立杆来了，谭淑珍侧过了身，刘立杆看了看她，问询地看着张晨，张晨微微摇了摇头，刘立杆似乎明白了。
刘立杆大声叫道，这大好的时间，你们窝在家里干嘛？
“看春晚啊。”小昭说。
“春晚有什么好看的，老头老太太才爱看春晚，走走，我们出去玩。”刘立杆叫道。
“去哪里？”张晨问。
“当然是泛舟米市河。”刘立杆说，“你们不知道今晚，米市河两边，都是放烟花的人？”
张晨和小昭也觉得，这窝在家里看电视，太无聊了，但小昭又不好意思去和张晨爸妈说要出去，她催促张晨和刘立杆，你们去说。
张晨和刘立杆走进房子里，刘立杆和二货他们两个说，走走，我们出去玩，向南向北马上叫道，我们也要去，刘立杆说好好，你们也去。
几个人带上向南向北准备走，老谭站起来说，你们年轻人去玩，我回房间了。
张晨妈看着刘立杆，骂道，好好的在看电视，你一来就没好事，把人都带走了。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们走了，你们两老，可以过两人世界，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刘立杆说着就唱了起来，张晨妈都被他逗笑了，骂道，快走快走，不正经。
张晨他们开着车，到了艮山电厂，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那大众集市，还真的有点大众集市的意思，有卖烟花炮竹的，卖各种灯笼和水灯的，还有各种零食和小玩意的，连卖棉花糖、汽枪打气球、看西洋镜、和捏面人的摊子都出来了。
向南和向北一看到，都快疯了，刘立杆陪着谭淑珍、小昭和小君去逛各种小摊，张晨和二货带着向南向北，两个小孩，一下就买了很多的东西，都交张晨和二货提着，他们自己，一只手手里提着灯笼和面人，另外只手，拿着棉花糖在吃着。
逛了半个多小时，张晨和二货，带着向南向北，走到停车场，看到谭淑珍和小昭、小君站在那里，刘立杆不知道去哪里了。
“杆子呢？”张晨问。
“杆子哥去找船了。”小昭笑道，“他说要夜游米市河。”
张向北一听，就大叫着，我要坐船，滴滴叭叭呜。
向南骂道：“滴滴叭叭呜，那是汽车，笨蛋！”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挠了挠头，不服气地说：“那你说船是怎么样的？”
向南转身看着二货，叫道：“青蛙大伯伯，你告诉他船是怎么样的。”
二货嘴巴一撮，就呜呜地学起了轮船的汽笛声，然后“啵啵啵啵”开走了，两个小孩都叫了起来。
把买来的东西放进车里，一帮人一起朝码头那边走，走到一半，看到刘立杆跑过来，和他们说，找到了找到了，夜游米市河，专船。
他们走到码头上，看到有一艘船停在这里，开船的不是船工，而是保安，看样子，刘立杆还真是动用了自己老板的权利，才调来这艘水上巴士，有很多的人都走过来，问保安，这船能不能上？
保安摇了摇头。
刘立杆见此情景，叫道，亏了，明天要让范建国，晚上开加班船，让大家晚上都可以游玩。
他们公司所有的物业服务，都归范建国管，这米市河管理处，也是范建国下面的单位。
码头上有很多的人，在往水里放着莲花水灯，向南和向北一看，不干了，不肯上船，一定要放水灯。
二货说了一声等等，就往集市那边跑，过了一会，拿着四盏水灯跑回来，拿给了向南向北，两个小孩，把水灯放了，这才同意上船。
米市河两岸，张灯结彩的，也都是人，每一座桥上，还有桥的两边，也自发形成了集市，谭淑珍奇怪了，她问，这么多摆摊的，我们保安不管吗？
“管什么，范建国前天就问我了，我让他一律放开，多派些人加班，加强流动巡逻就是。”刘立杆说，“这大过年的，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才有气氛，你没见那《清明上河图》，你看到里面，会有一个保安，不准人家这样，不准那样吗？”
“你可真会胡扯。”谭淑珍骂道，刘立杆嘿嘿笑着。
张晨在边上点点头，他觉得刘立杆说的是对的，这集市，还真的就是要自发形成才有意思，而这米市河边，就是有这些夜间的集市，不仅不会让人感觉到脏乱差，反倒会显得更有情调和有趣。
向南和向北，在船上坐了一会，就觉得不过瘾了，因为他们发现，这船有“啵啵啵啵”的声音，但是没有“呜呜”的鸣叫声。
张向北和二货说：“青蛙大伯伯，你快点让这船叫。”
二货说好，他把双手放在嘴巴前，做成喇叭状，“呜呜”地叫了起来。
岸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是有人学的，都笑了起来，还有人跟着，也“呜呜”地叫起来，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有二货学得像。
向南和向北来了兴趣，接下去，他们只要看到岸边或桥上人多，就叫二货，青蛙大伯伯，快叫快叫，二货就“呜呜”地叫起来，岸上的人，每一次的反应都很一致，让两个小孩乐翻了。
刘立杆看着二货说：“这家伙当司机，我看是干错行了，他应该去当幼儿园老师。”
小君笑道：“还真是的，好像每一个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船过了解放路，一直开到尽头的水坝，再往回开，在艮山码头靠了岸。
上岸之后，刘立杆提议去唱歌，他说，看电视听别人唱，还不如我们自己唱，张晨也说：
“好啊，我很久没听谭淑珍唱歌了。”
说完就想起来，什么很久，他们去山里找小武的时候，不是整天都在听，都听了三天三夜了。
不过张晨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在听歌，谭淑珍也从来没觉得，自己那是在唱歌，所以张晨一说，她也觉得嗓子痒，也觉得好久没唱了。
小昭和二货他们俩夫妻，也很期待，小昭说去去，淑珍姐，都说你唱歌唱的很好，我只听过一点点，还是唱戏，我们去唱歌。
小昭说的，这还是谭淑珍第一次和雯雯一起吃饭的那次，两个人交流，谭淑珍唱了婺剧，雯雯唱了越剧。
谭淑珍看着向南向北，犹豫地说：“可我们带着小孩。”
“谁说卡拉OK小孩就不能去的，我们是去唱歌，又不是应酬，让他们把灯都打开，包厢里比办公室都还亮。”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想想也对，谁说小孩不能去卡拉OK的，你去了，自己在包厢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唱歌！”张向北抗议了，他朝着谭淑珍，头一下一下顿着，一个字一个字大声地吼着。
向南牵着谭淑珍的衣服，不停地扯着：“去嘛去嘛，妈妈我们去唱歌。”
“好好，我们唱歌去。”谭淑珍终于开口了，大家都叫了起来。
“哈哈，今天我也要好好露一手。”
刘立杆得意地叫着，他一叫，大家就笑得更厉害了，除了小君和两个小孩，谁都知道他露的是哪一手。
二货拉着刘立杆，要往码头那边走，刘立杆叫着，干嘛干嘛？
二货骂道：“逼……我们去码头，抬一条船过去啊，不然你等下拉什么？”
刘立杆打了二货一拳，其他人笑得更开心了。
小君好奇地问小昭，婶，你们笑什么？
小昭还是忍不住笑，她说，你等下就知道了。
他们开着车，去了三家KTV，结果都是客满，几家的经理和妈咪，都认识刘立杆，看到刘立杆就赶紧说，不好意思，刘总，不知道您要来，实在是没有房间了，都是几天前就订出去的。
谭淑珍在边上看着刘立杆，冷笑着，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谭淑珍笑道，没笑什么，看样子你对这些地方很熟，老客啊。
刘立杆满不在乎地说是，那当然，不老客怎么办，那些村镇长，还有局长，最喜欢来的就是这些地方，我不带他们来，那“桃花源”二期的土地都没有了。
他们失望地往外走，认识刘立杆的那位经理，追了出来，和刘立杆说，刘总，保俶路头上，就靠少年宫那边，有一家新开的，你们过去看看，他们可能还有房间。
刘立杆说好，谢谢！
他们开着车，到了经理说的地方，果然，这里有一家新开的KTV，一群人走进去，问了，还有最后一个最大的包厢。
刘立杆说我们要了。
经理看了看他们，有点犹豫，心想这有男有女，还带着小孩的，小姐肯定是不会叫了，酒大概也喝不了多少，除了赚个包厢费，真没有什么花头。
刘立杆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他，五千块包个房唱歌，够了吗？
经理一听，赶紧说够了够了，我们免费赠送水果和酒水。

第0944章 请不起的设计师
一到了初一，大家都很忙。
张晨他们的延安路半亩田专卖店，几年下来，杭城人都知道，他们是少数几家春节还正常营业的店之一，来的顾客很多，加上他们店里，有些外地的营业员春节回家了，小娟和小昭，自己都要顶上去当营业员。
本来，他们店里的营业员，招的都是本地人，但这一两年，劳动力市场整个起了变化，公司和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多起来以后，找工作已经不太那么难。
这些杭城本地的女孩子，观念也有了改变，她们不再愿意去商店当营业员，和去星级宾馆当服务员，都喜欢去公司里上班，当文员当出纳，或者当销售，还有很多，干脆就自己开了店，做起了小生意。
外地的营业员多了以后，到春节就成了一大麻烦，大家都想回家过年，小娟和小昭，不但自己去当营业员，连葛玲都带了几个，没有回去或本地的设计师，来店里帮忙，葛玲和小昭说，这对我们也有好处，给了我们一个直接和顾客接触的机会。
小昭赶紧说谢谢谢谢！
到了初三，小昭就要坐飞机去上海，杭城到上海距离很近，飞机只要四十分钟，小昭和张晨说，几乎是刚升上去，耳朵刚刚感觉舒服了，又要下来，但坐飞机，对小昭来说，还是最快也最方便的出行方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沪杭高速还在建设当中，一个人开车走国道，正常要三个小时，不正常那就不知道要多久，很不方便。
到上海的火车，也要坐两个多小时，大部分车，又挤又慢又脏，每个地方的火车站，因为涉及到铁路和地方公安的衔接问题，还是各地治安的薄弱点，小昭一个人，也很不安全。
相反，坐飞机，从他们动感地带公司里到笕桥机场，不过二十分钟的事，到了上海，从虹桥机场打出租车到市区，也不过二十分钟的事。
在上海待两天，接着，小昭就要从上海飞去北京，到了北京就更方便了，贺红梅会开车到机场来接她。
小昭不在家，张晨又不愿意回去，今年就由二货开车，陪着张晨的父母，带着向南向北，回去永城拜年。
到底是有遗传的，张向北这么小就和张晨小时候一样，对拜年有很大的抵触情绪，不愿意去，张晨妈妈和他说，拜年有红纸包拿，都不能让他高兴。
好在向南很喜欢回永城，向北虽不乐意，也只能和他们一起去了。
张晨拿了很多东西放在车上，和二货说，你到永城，就带向南去她外公外婆家一趟，她知道路，就说，这些东西是谭淑珍让你带回去的，谭淑珍因为要加班，实在是走不开。
二货明白了，这是要他骗人，二货说好好，骗人我最在行，逼养的，我假的能说的和真的一样。
张晨大笑，和二货说，还有，再带向南去看看她爸爸，我们剧团里，向南也知道怎么走。
张晨知道，冯老贵那个家伙，一定是很积极地在团里值班，这个团长，似乎是只有这个时候，才让人知道了他的存在，文化局长每次抽查的时候，婺剧团总是电话响两下，就被冯老贵接起来，局长很满意。
张晨知道，什么值班，也就是一个借口，冯老贵这是不想回去他乡下的那个家。
张晨说谭淑珍要加班，还真没有说错，谭淑珍和应莺，初一就去“桃花源”了，她还让杰森派了两个设计师，老谭这里，派了一个负责装修的，一起去“桃花源”的售楼处。
买他们房子的那些老板，平时都是大忙人，也只有春节的这几天，会有时间，带着家人和亲友过来看看房，虽然很多房子还在纸上，但至少可以认认路。
最重要的是，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全家每个人的想法和希望，和设计师沟通，这样过完年，他们的房子就可以动工。
有很多的亲友，是陪着一起来看房的，但看了以后，他们自己也决定买了，这世界穷人是扎堆的，而有钱人，也一样是扎堆的，这些买了他们房子的老板的亲友，基本上非富即贵，所以就这样人带人，给谭淑珍他们带来了一个销售的小高潮。
老谭派过去的那个人，原来在工地是负责监工的，对设计这一块，基本不懂，这本来就不需要他们懂，他们的房子设计是杰森他们做的，里面写字间或住宅的设计，是人家自己做，本来老谭的手下，就没有设计师。
杰森派来的设计师，是负责别墅里面的结构更改，他们也不懂装修，所以客户和他们沟通起室内的装修时，感觉到鸡同鸭讲。
谭淑珍无奈，赶紧向张晨求援，张晨赶了过去，他到了之后，几句话就和客户说清楚了，也明白了客户的需求，他拿着纸笔，一边说一边画着，给客户提着建议，到最后，客户把自己的想法都推翻了，都听了张晨的建议。
有客户和谭淑珍请求道，我那幢房子，能不能就让这个师傅帮我们装修，他好像很理解我们的需求。
谭淑珍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说的肯定是张晨，谭淑珍笑道，他，我可请不起。
客户急了，叫道，我们可以加钱啊。
谭淑珍笑道，加钱也没有办法，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他和你们一样，也是这里的业主，只不过他和我们是朋友，今天过来帮忙的。
客户还不死心，问，那他这么懂，是不是开装修公司的，我们加钱，让他的公司来帮我们装修。
谭淑珍说不是，他是动感地带和半亩田的老板。
一说是动感地带和半亩田的老板，客户就不响了，知道这老板比自己还大。
谭淑珍看着他们失望的表情，心里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她和他们说，不过，我让他帮你们出设计图好不好，这装修，最关键的不是设计图吗？
好好好，对方开心了，笑道，谢谢珍珍谢谢珍珍！
谭淑珍走过去和张晨说，张晨，没有办法，那这套房子的设计图，要你帮我们出了。
张晨看了看她，骂道：“谭淑珍，还有没有天理，我来帮助你们接待客户，还要帮助你们出设计图？”
谭淑珍笑道：“没有天理，但是有道理啊，谁让你和他们说的那么好，让人家一眼就看中你，这还不是你自找的？”
张晨瞪了谭淑珍一眼，转头看到刘立杆，大声叫道：“杆子！”
“在在。”刘立杆在不远处，马上跑了过来。
张晨骂道：“有没有你这么小气的老板，一个设计师也舍不得招，还吹牛说要造最体贴的房子，还说可以根据人家的需求，更改装修方案？”
刘立杆挠了挠头，问：“你今天有事？要去哪里拜年？”
张晨愣了一下说，没事啊。
“你没事这剩余价值还不让我剥削一下，我多花那钱干嘛？”刘立杆说，谭淑珍和应莺大笑。
张晨指着他们三个，你你你，你们整个就是一无赖公司。
“哎呀。”刘立杆大叫一声。
几个人都看着他，刘立杆说：“谭淑珍，你是不是应该在售楼处门口，挂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名设计师张晨，为你提供最体贴的设计’，这样，对我们是不是有很好的宣传效果？”
“对，我马上去挂。”
应莺一听就叫道，想跑开去，被谭淑珍拉住了，几个人大笑，张晨也被他们逗笑了，骂道：
“那你们纸笔颜料，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总不能要我帮助设计，还自带材料吧？”张晨说，“要么，我回去拿？”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谭叔珍赶紧拉住了他，知道他这要是一走，来不来可能就说不定了，谭淑珍说：“你要的东西，我马上让人去给你准备。”
谭淑珍打了个手势，应莺马上跑开去拿了。
他们正说笑间，看到大门外，许文辉带着一帮人，正朝这边过来，谭淑珍奇怪了，问刘立杆：“许文辉来干嘛？”
“是时候了。”刘立杆说。
谭淑珍问：“什么是时候了？”
“二期的土地已经拿到手，这个全国最高价的小区，也可以掀起你的盖头来了，许文辉这是带着省内几家媒体的值班记者，来掀盖头的。”刘立杆说。
“你这是骚包吧？”张晨骂道。
“不是骚包，是软广告，‘桃花源’二期，开盘价一万三千八，不做软广告，客户从哪里来？”
“二期开盘一万三千八？”谭淑珍吃了一惊，连忙问。
“很贵是不是？”刘立杆笑道，“又吃了一惊是不是？”
谭淑珍点点头。
刘立杆笑道：“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这全国最高价的名头打出去，我们的价格定再高，人家也不会觉得离谱了，不是全国最高价吗，当然要这么贵。”
刘立杆说完，拍了拍张晨的肩膀说：“兄弟，你就偷着乐吧，马上你的房子，坐地升值两百万。”
“我卖给你好不好？”张晨骂道，他和谭淑珍说：“这家伙我觉得失心疯了，再过两天，他两万都敢叫了。”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和张晨说，没有关系，牛吹得这么大，二期的定价这么高，至少，可以让我们把一期的房子，加速清完。
张晨想想也对，他点了点头。

第0945章 真的有那么多的盐水鸭
许文辉带着一大帮他的记者兄弟姐妹，在这个全国最高价别墅区转了一圈，说是确实开了眼，没想到房子可以做到这么漂亮，这他妈的，什么人才会住在这么漂亮的一个地方。
“你就可以。”刘立杆笑道，“张晨买了一幢，你以后可以天天赖到他家里作客，我们公司，以后也在这里，你也可以天天睡我们公司会议室。”
许文辉说好好，反正你们都逃不了。
中午，刘立杆在天香楼定了一桌，刘立杆要陪许文辉他们去吃饭，许文辉说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这帮兄弟朋友，我来照顾就是，你刘总去了，我们还不自在。
其他的人都笑着点头，刘立杆说好，反正那里你也熟，需要什么，你叫他们安排就是，一个包厢不够，让他们再开一个，你许文辉可以当我刘立杆一半的家，千万把这些朋友照顾好就是，大年初一，大家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就中餐吃了连晚餐。
好好，有数，走了。许文辉挥了挥手。
一大帮人和刘立杆张晨谭淑珍一一握手，然后告辞。
张晨笑道，你的软广告做完了？
“是啊。”刘立杆说，“一顿饭的事，连广告费都不用付，这效果，会比广告更好，你们看着，接下去的两三天，都是我们‘桃花源’的新闻。”
“这么简单？”张晨问。
“当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刘立杆得意地说，“这几天，是报纸版面最松的时候，除了新华社几篇春节期间，领导看望慰问群众的通稿外，国内外无大事，这报纸，又需要和老百姓衣食住行有关的报道，我们这个，不就是住吗，很应景，上新闻很正常。”
刘立杆笑道：“我和你说，许文辉他们，中午肯定在凑稿子，一样的素材，几个人你写一段我写一段，凑成一篇，大家自己拿去，大标题改改，小标题改改，文字稍稍调整一下，一篇报道就出来了，这也是通稿，知道吗？友情通稿。”
张晨明白了，怪不得许文辉说，刘立杆去了他们还不方便，就这么一帮人，在酒店的包厢，边喝就边把稿子完成，接着就可以继续喝，不仅他们继续喝，想叫什么人，还可以叫什么人来一起继续吃喝，这也是刘立杆和许文辉说，一个包厢不够，可以再开一个。
“你的心思，就都花在这里了。”谭淑珍在一边骂道。
刘立杆说：“为什么说知慧是第一生产力，这个就是，你看看，这一下，我们省了多少广告费，而且，这报纸拿出来，放你们这里给人看，不丢人吧，这可不是广告，是正儿八经的新闻报道，对客户更有杀伤力吧。”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张晨觉得刘立杆这话哪里不对，想了一会想起来了，骂道：“科学是第一生产力，还智慧！”
刘立杆大笑：“差不多差不多，没有智慧，哪里来的科学，我说的智慧是第一生产力，才更科学。”
许文辉他们走了一会，孟平和钱芳来了，他们也是被刘立杆“桃花源”项目的售价吓了一跳，一定要来看看的，钱芳心里不服气，这一样都是别墅，凭什么，这里可以比自己贵一倍的价格。
张晨和刘立杆知道，孟平这个时候出来，也是不想在家里待着。
“你们吃了年夜饭就出来了？”张晨问。
“我们连年夜饭都没有吃。”钱芳说，“老孟把他家两个老人家，都弄到他妹妹家，就让我去找他，说是公司里有急事，把他拽出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那你们年夜饭在哪里吃的？”谭淑珍好奇。
“汤山温泉，神经病，整个温泉，就我们两个人，在那里泡了几个小时，吃了碗面条当年夜饭了。”
钱芳骂道，孟平大笑，他说，胡说，不是还有盐水鸭吗，南京最好吃的盐水鸭。
钱芳一听，都快晕了，踢了孟平一脚，和张晨他们说：“对对，车上还有盐水鸭，快让人拿下来，别被我看到。”
张晨笑道：“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钱芳骂道：“老孟这神经病，买了二十只盐水鸭，我们昨天晚餐是面条配盐水鸭，夜宵是盐水鸭，今天早饭，还是盐水鸭，这种日子，路上连个代销店都不开门的，除了鸭子，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吃，我都要吃吐了，珍珍，你这里有没有方便面？”
刘立杆张晨和谭淑珍，都快笑翻了，谭淑珍说，有有，我这里就是方便面多，我们早上方便面，中午还是准备方便面。
孟平不服气了，叫道：“这可是状元楼的鸭子，我早就订了，不然都买不到，我昨天去拿，人家让我一百一只让给他两只，我都没卖。”
钱芳说吃吧吃吧，最好你吃了也变鸭子。
谭淑珍让应莺他们去车上拿鸭子，说是中午吃方便面配南京盐水鸭，应莺他们一听说有鸭子吃，都欢呼起来，孟平得意地说，看到没有，这才是广大群众的呼声。
中午没有什么客人，刘立杆和孟平钱芳说，走吧，去吃年夜饭，钱芳赶紧说，晚上再说，现在我就需要一桶方便面。
几个人去了会议室，张晨刘立杆孟平和谭淑珍，在会议桌的这头，就着方便面，分食着一只状元楼的盐水鸭，钱芳拿着一桶方便面，坐到了会议桌的另外一头，和他们说，这鸭子的气味，我连闻都不能闻到。
张晨的大哥大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李勇，张晨赶紧把大哥大按了免提，李勇叫道，张晨，新年好啊！
张晨说新年好李勇，我和杆子老孟还有钱芳在一起。
“哈哈，那省事了，我还正准备一个个拜年呢，现在一起拜了。”李勇叫道。
刘立杆骂道：“不行，李勇，你一定要一个个打电话。”
钱芳凑过来叫道：“别理他们，李勇，李勇新年好！”
“好好，钱芳，新年好！”
“李勇，你现在在哪里？”孟平问，“晴隆还是兴义？”
“我在单位值班，在北京，老孟。”李勇说。
张晨刘立杆和孟平都吃了一惊，张晨叫道：“李勇，你单位怎么跑去北京了？”
“我正要和你们说，年前刚过来报道，这不，新人嘛，所以今天初一，我是主动要求值班加看材料，熟悉熟悉情况，我调到国办了。”李勇说。
“什么部门？”刘立杆问。
李勇说了，刘立杆马上想到，这不就是孙猴大哥的那个局吗，孙大哥两个月前，刚刚升了局长。
“李勇，高升了，祝贺啊！”孟平说。
“升屁，老孟，还是副处，和在兴义一样。”
电话的两头，又寒暄了一阵后，电话挂断了，刘立杆和张晨孟平说，李勇去的这个局，局长就是孙猴的大哥。
孟平点点头，他说：“看样子猴大哥出手了，眼光独到啊。”
张晨和刘立杆都不解地看着他，孟平笑笑，和他们说：
“这李勇，真是资历完备，在县里干过，到最基层，当过乡长，又到州里干过，还是北大毕业的，这样的人，在机关，是难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这李勇，对猴大哥来说，是自己弟弟的同学，和弟弟是一样的，但又八竿子没关系。”
“你是说，这猴大哥在拉自己的人马，任人唯亲？”刘立杆问。
孟平摆了摆手说：“不能这么说，这机关里，很多时候，你还真不能把提拔自己的熟人和老部下，一概就叫做任人唯亲，这每个人都想把工作做好，他提拔自己的熟人或老部下，其实只是最省事也最方便，甚至最有效率的做法。”
“不懂。”张晨说。
“很简单，你想想，这要用陌生人，人品怎么样，能力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有一个考察的过程？这对人的考察，可是太难了，不是说一天两天就可以考察清楚的，但工作一天都不能停，需要有人去做，这做领导的，也是有压力的。”
“这领导有什么压力，不就是指挥人吗？”刘立杆说。
“那要是工作出了差错，或下面人出了问题呢？”孟平问，“领导不需要承担领导责任吗？这用自己知根知底的，领导把事情交办出去，才会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最有效率的做法，李勇现在，就是猴大哥知根知底的人，你们把这叫自己人也可以。”
孟平笑了一下，继续说：
“其实这机关里做事，和我们办公司一样，也是一定要有自己人的，不然一样一团糟，最简单说，张晨，比如现在，我是说比如啊，马上让你去当杭城的市长，你一上任，千头万绪，但整个机关，你连你办公室外面的秘书你都才认识一天，这时候你要做事，你会找谁？
“你会不会让你的赵厂长去负责工业，哪怕他能力还不够，至少不会害你，让你的设计师去负责文教卫这条线，理由也一样，会不会？不然你寸步难行。”
张晨想了想，他说会，要不然就每天不做事。
“对啊，你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自己人，哪怕能力差点，但他人品你信得过，能力你也信得过，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也可以赶上来，你说你用不用自己人？”
张晨点了点头。
“那很多领导，空降到一个地方，就是这个状况，他只能把自己原来的老部下调过去用，不知道的，就说他任人唯亲，其实是不知道，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这李勇到北京，也没有升啊。”刘立杆说，“他在兴义是个副处，到了北京，还是副处。”
“不一样，他在兴义那个副处，能管什么，管几个学校和工厂的团委、团支部书记，到了北京，他可是管全国的副处，级别一样，平台大不一样。”孟平说。
钱芳和谭淑珍说：“珍珍，看到没有，这老孟，离开机关都那么多年了，一说起这些，就像吸了鸦片。”
谭淑珍笑道：“这两个还不一样，一天都没在机关待过，说起这些，也像吸了鸦片。”
两个女人这么一说，三个男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张晨说，不管李勇到哪里，我就希望，他还能保持他当乡长那个劲头，我还很喜欢那个李乡长的。
孟平看了看他，笑道：“你以为贪官污吏，都是从进机关的那天，就立志要当贪官污吏的？”
“你呢你呢？老孟，你当年进机关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钱芳问道。
孟平莫测高深地笑笑，没有言语。

第0946章 说法语的雅克
加拿大人雅克，就像一个苦行僧，背着睡袋就消失了，一连消失了十几天，中间出现了一次，又消失了，这一次消失的时间更长，二十多天，连下雪，都没有看到他露面。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刘立杆他们和当地的镇村都打过招呼，和派出所也打过招呼，说是有这么一个外国人，背着一个睡袋，每天会在这附近的山里和田里出现，大家千万不要担心，也不要打扰他，他不是坏人，更不是神经病，他只是一个设计师，在找灵感。
这样一来，刘立杆他们再过去，除了不时听到有村民说，这个老外在这里那里出现之外，没有再发生过有村民报警，派出所出警去抓人，通知他们去领人的情况。
谭淑珍和张晨去找小武，在野外露营过三天三夜，她知道在野外的艰难，那时他们还是两个人，还是夏天呢，这大冬天的，外面冰天雪地，不知道这个雅克，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谭淑珍去问刘立杆，刘立杆也不知道，去问老谭，这雅克是不是还当过特种兵啊？
老谭说，我只知道他当过海军，不过，就是特种兵，也没有办法在野外生存这么长时间，这还没有人给他下达过作战任务，他想回来就可以回来，他在干嘛？理解不了。
老谭摇了摇头。
连张晨也大感兴趣，觉得这当设计师当到这个样子，也是没有谁了，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刘立杆，问他，雅克有没有回来？
刘立杆说没有。
开始的时候，大家把雅克当作一个话题，甚至当成了一个笑话，到了后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担心起来，老谭和刘立杆谭淑珍说，这雅克会不会在野外出意外了，没人知道？
几个人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越想越可怕，他们赶紧开了三辆车过去，到了那里，大家下车分头找。
找了大半天，人还是没有找到，不过老谭打电话给他们，和他们说，没事没事，昨天下午，他还在这里的一份人家，烤了会火，问他们要了两条火盆上在烤的年糕，那份人家，还给了他一碗猪头肉。
大家这才放心回去，回去之前，刘立杆他们还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委会，拜托他们通知下去，这老外，要是去哪户人家，要什么吃的，就让他们多给他一些，到时候他们公司会加倍付钱。
村委会的人都笑他们，这年头，看到一个老外饿了，谁还不会给他点吃的，还用你们交待，回吧回吧，没事。
还有个年轻的村干部，知道雅克是加拿大人，竟和他们说：“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这是什么精神，这是……”
刘立杆他们拱拱手，大笑着离开。
到了初九这天，刘立杆和谭淑珍从后面宿舍楼上下来，去公司上班，走到门口，看到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头发和胡子老长，把脸整个都遮住了，身上脏兮兮的，像个流浪汉，更像一个野人，两个人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才认出是雅克。
雅克一看到他们，就抬起双手挥舞着，大声叫道：“滴拿时，滴拿时。”
刘立杆和谭淑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雅克见他们不明白，也急了，他拿出了包里的速写本，画了一只鸭子，然后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张”字，他真的是画，不是写，他是先画出一个“长”，然后再在长的右边，画出一个“弓”，这是一个反“张”。
谭淑珍问：“他要找张晨？”
刘立杆明白了，和谭淑珍说：“他这是要吃张生记的鸭子。”
刘立杆用手做了个吃的动作，雅克连连点头，谭淑珍笑道：“这是馋到什么样子了。”
刘立杆说：“他大概是实在忍不住，眼睛一闭上就会看到笋干老鸭煲，不然他不会回来。”
谭淑珍大笑。
刘立杆赶紧和雅克说，好好，中午让你吃个饱。
老谭和范建国，这时也到了，刘立杆连忙让老谭，带雅克先去对面的宾馆住下，好好洗个澡，他身上已经有很重的，流浪狗的那种气味了。
雅克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叫着：“滴拿时，滴拿时。”
刘立杆点着头说：“好好，中午滴拿时，滴拿时大大地有。”
叫完才想起来，雅克是加拿大人，说的是法语，不是日本人。
刘立杆给张晨打电话，电话一通就叫道：“滴拿时滴拿时。”
张晨骂道：“搞什么鬼？”
刘立杆大笑，和他说，滴拿时滴拿时，就是鸭子，我总算会一个法语单词了，这辈子也忘不了，那雅克回来了，中午一起去张生记吃鸭子。
张晨说好好。
中午，一行人去了张生记，雅克已经洗过澡，头发也剪了，胡子也刮了，看上去像个文明人了。
刘立杆问老谭：“你带他去过理发店了？”
老谭笑道：“哪里，他自己拿把剪刀，对着镜子剪的。”
“还很帅。”谭淑珍笑道。
坐下来后，刘立杆把菜谱递给了雅克，雅克翻开第一页，指着菜谱上笋干老鸭煲的图片，伸出了三根手指，不用说也知道，他这是一人要吃三份，点完了老鸭煲，他就把菜谱合上，还给了刘立杆。
刘立杆继续点菜，他点了四份老鸭煲，和其他的菜。
前三份上来，刘立杆让服务员，一字排开摆在雅克的面前，雅克猛吸了一下鼻翼，看着他们，咧开嘴，有些害羞地笑了。
“滴拿时滴拿时，吃吧吃吧。”刘立杆说。
雅克正准备吃，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手，站起来。
他从立在身后墙脚，他自己的登山包里，拿出了五本速写本，转过身，放到了张晨和刘立杆中间的桌子上，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也不用刀叉，用手抓住一只鸭腿，撕下来，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鸭子，再也不管其他的事。
张晨和刘立杆，拿起速写本翻着，吓了一跳，他们看到，这五本速写本都画满了，里面琳琅满目，什么内容都有，有几页纸上，还沾着油渍，张晨心想，这大概是一边吃猪头肉一边画的结果。
张晨一页页地翻着速写本，里面最多的当然还是风景，但细到一个挂在墙上的犁头，一只田埂上的破畚箕，四五只在冬天的小麦地里的麻雀，都画了下来，每一幅画的边上，密密麻麻写着法文。
还有一幅是田野的雪景，画面的一角，还有一个瑟瑟发抖，嘴里吐着热气的老外，一定是雅克自己，边上还有三个感叹号。
张晨明白了，这雅克是和自己一样，要看着实物才会激发出他的灵感的人，他写着的这些文字，张晨虽然一个单词也看不懂，但他知道，他肯定是记录了自己当时的所感，这样当开始设计的时候，回头去翻这些笔记，又能触发自己当时的记忆。
张晨把五本速写本看完，雅克已经吃完了两份鸭子，看的出来，他已经有些吃不下了，老谭和刘立杆，招呼他吃其他的菜，他摇了摇头，手指指自己面前的鸭子，好像是在告诉他们，这才是自己的任务，自己一定要完成它。
下午开会，从杭大请来了一位女法语翻译，雅克和他们说，这个地方，和“桃花源”不同，它除了也有阴柔之美之外，还有一种平和和大气。
雅克说着，摊开了双手，女翻译看了看他，脸微微一红，抿着嘴笑了一下，说，就像是女人的怀抱，这种平和和大气，是那里纵横交错的河道带来的，所以我们整个的小镇布局和建设，一定要以水为中心，水，平和宁静的水，没有波澜的水，才是那一个小镇的灵魂。
我们要把水引进去，做成这个小镇的核心，而纵横交错的河，就像是毛细血管，要布满这小镇的全身。
张晨同意雅克的这个建议，其实从最早在地图上看中这块地方，他就想到要把水引进去，做成景观湖。
张晨也认为，那地方正处江南丘陵和杭嘉湖平原的交界地带，大家只要一说起江南古镇，马上想起的就是水乡，不管是周庄、乌镇、同里、西塘、甪直、南浔还是安昌，这些地方，确实都是河道交叉，家家码头，户户都枕着河水。
但其实，江南人，哪怕就是住在山里的，也有水的情节，江南古镇，可不是只有水乡，还有很多其他的形态，但这些古镇，哪怕不是河道纵横，它们也一样是以水为中心，像兰溪的诸葛村，还有离它不远处的檀村和新叶，都是这样的格局。
那就是村落的中心是一个人工的水塘，水塘的边上是祠堂，然后整个村落的建筑，都是以这个水塘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出去，不管村里的道路怎么曲折，你绕来绕去，常常都会绕到这水塘边。
翻译把张晨的这些话，翻译给雅克听，雅克听了大感兴趣，一定要先去这几个地方看看，再继续这个会，他说，张晨前面说的那些水乡，他都去过，但他后面说的，他没有去过，一定要先去看看。
刘立杆看着张晨笑道，事情是你挑起的，那没办法，明天你陪雅克，我们一起去。
张晨说好，他问杰森在不在？
刘立杆说在。
“让他明天也一起去，这样整个设计团队，都有一个感官的印象，知道建筑和景观应该怎么结合，用什么方法结合，到时候沟通起来，就没有什么障碍了。”张晨和刘立杆说。

第0947章 新叶在哪里
诸葛、新叶和檀村一带，刘立杆和张晨都很熟，他们以前在剧团的时候，经常会去这一带演出，婺剧本来就叫金华戏，而这一带，都是原来的金华地区。
从杭城到诸葛八卦村，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从杭城到金华，再经过兰溪县城，沿着330国道一直走，会经过诸葛镇。
还有一条，是从杭城到永城，过了永城县城，320国道快到寿昌时，有一个三岔路口，直走沿着320国道，是往龙游的方向，张晨他们去上饶、去贵州，走的都是这条路。
往左，是通往金华的330国道，转进去，朝大慈岩方向前进，过了大慈岩，又是一个三岔路口，往左，是去新叶、里叶和檀村的县道，继续沿330国道直行七、八公里，就到了诸葛镇。
张晨、刘立杆、雅克、杰森、老谭和翻译，乘坐刘立杆他们公司的一辆土黄色的丰田面包车，他们决定，还是走经过永城的这一条路，因为这条路走的多了，在心理上感觉会近一点。
还没过正月十五，320国道上车很少，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永城，再走一个小时，就到了大慈岩。
这大慈岩，号称江南悬空寺，张晨却觉得没什么意思，这里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以前据说在这一带，香火很盛，寺庙也确实是悬空在悬崖上，从下面的330国道上就可以看到。
这里还没有开发的时候，张晨就上去过一次，上面可以说是已经破坏殆尽，不仅地藏王菩萨自身难保，不见了踪影，连寺庙整个都被拆了。
张晨上去的时候，新的寺庙还没有开建，老寺庙只剩下悬崖上一个凹进去的洞穴，那时让他好奇的是，在这么高的半山腰，那洞穴里居然还有一汪泉水，而且那泉水一年四季，据说都是这样，水面几乎和四周的岩壁齐平，不但从来也不会枯竭，也不会满出来。
新寺庙建好之后，大概是建的时候受到影响，这一汪泉水永远地消失了，张晨觉得，这哪里是新建，简直就是在破坏，把这地方，最神奇的一个景观给破坏了。
他们那次去，是当地朋友的父亲带他们上去的，朋友的父亲和他们说，这山谷里，以前都是高大的几百年树龄的草榧树，你从外面，一直走到那悬崖底下，都是荫的，后来都被人砍掉了。
他们那次去的时候是个夏天，整个山谷光秃秃的，从外面走到悬崖下的台阶前，人都快被晒掉了一层皮，他们一路，把当年那些砍树的家伙，操了他们十八代的祖宗。
张晨他们把车停在330国道路边，下车朝大慈岩看着，刘立杆问雅克要不要上去，雅克看看半山腰那簇新的酒红色的寺庙，就知道是个新建的玩意，霎时就没了兴趣。
一行人上车继续走，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新叶和檀村都从这里进去，刘立杆让司机把车左转，和他说，先去里面的新叶，出来再到檀村。
他们往里开了十分钟，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古村落，村口有一座细长的砖塔，这塔和杭城的六和塔不一样，不是下粗上细，而是上下一般粗，张晨和雅克说，这塔叫抟云塔，明朝的时候建的，是一座风水塔。
雅克来了兴趣，问什么叫风水塔。
张晨和他说，我也是以前来这里演出，和当地的风水师喝酒闲聊，他告诉我的，在中国的风水里有一句话，叫固势莫如建塔，这塔的作用是守住这村的水口，能生一方之生气，镇一方之煞气。
也不知道是翻译没翻清楚，还是雅克实在不理解什么叫风水，听得一知半解的，张晨继续说：
“像中国这种古村落，一般一个村，就是一个宗族，也就是一个大家庭，这样的宗族，特别崇尚读书，因为读书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可以当官，官做大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是可以被允许，在村口立牌坊的，这里没有牌坊，至少可以确定，这地方的人读书不怎么样，没出什么大官。”
张晨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说真的，像安徽的歙县，就有牌坊，宏村也有牌坊，他们那里，不是出大官，就是出贞洁烈妇。
张晨继续说：“这里虽然没出什么大官，但还是阻挡不了这些宗族，对读书的崇尚，他们当地人，把这叫文风塔，就是乞求文运，这文风塔下面的这两座建筑，一座是文昌阁，同样用来乞求文运，还有一座是土地祠，是用来乞求丰收的，加起来就是耕读传家。”
“什么耕读传家，也就是说，能当官就当官去，当不了官，就回家好好种田。”刘立杆说，“这官当不了，还不好好种田的，那就只能当二流子了。”
张晨笑着问翻译，这二流子你能翻译吗？
翻译笑道，可以，不就是流氓吗？
张晨摇摇头说：“还是不一样，流氓比较横，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二流子，其实是没什么本事，打也打不过人家，在村里，也没什么人怕他，只是看不起他，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好吃懒做，再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档次和地位，比流氓还低。”
“我知道了。”翻译说，“所以叫二流子，我可以翻译成小号的流氓。”
张晨和刘立杆都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他们觉得，可能这二流子，还真是这么来的，而把二流子，翻译成小号的流氓，大概也没什么错。
他们把车开到村子的中心，停了下来，一行人下了车，他们眼前，就是一口池塘，叫南塘，南塘的边上，就是建于元朝的有序堂，有序堂是新叶的总祠堂，张晨他们每次来，都是在这个祠堂里演出。
新叶的祠堂很多，其他的祠堂，都是有序堂的分祠堂，祠堂的历史，就是这个村落的历史，人丁兴旺了以后，开始分房分家，分房之后，就开始出现了分祠，因为一个祠堂已经不够用了，总祠最后变成了每一个分房分出去的分支的大家长们议事的地方。
而每一个分支的事情，就在自己的分祠商议。
有序堂和南塘，就是新叶村的结构中心，最开始的房子，就是从这里开始扩散出去。
不要小看一个池塘，它在以前，信息传播的功能，其实是和祠堂一样的，祠堂是男人们正儿八经地讨论宗族大事的地方，这祠堂门口的池塘，就是妇人们传播小道消息和家长里短的场所，她们在池塘边洗衣服洗菜汰米，洗完了回家，也把今天村里的最新信息带回家了。
雅克听着张晨的解释，觉得他对池塘的这个解读很有意思，再看看池塘边用棒槌槌着衣服，一边看着他们，一边互相叽叽呱呱说着话的妇女们，他觉得张晨说的，还真没错。
新叶村的整个村落建筑，很讲究风水，它是按照洛书图的五行九宫布局，每一条街巷和建筑的坐落、格局，都是有讲究的。
村里的街巷有上百条之多，这些街巷，宽的近3米，窄的只有80厘米，这里的街巷，基本中间是一长溜的青石板主道，青石板的下面，是排水沟，青石板两侧，是青砖铺成的辅道，这样的路，渗透性很好，下雨的时候，路面根本就不会积水。
其功能性，除了承重较弱些外，比现在的水泥和柏油路，强多了，雅克对这样的道路很感兴趣，他说，其实步行街，都可以采用这样的方案。
张晨心想，对，因为以前的人也只能步行，就是再有钱，也就是坐轿子，那也是步行，这样的路，要是让刘立杆的骚包奔，每天来回碾压，不出一个月，大概每一块青石板都会断裂了。
无论街巷宽窄，街巷两侧的房子，一律都是高而封闭，巷子窄而幽深，这首先就是出于防盗和安全的考虑，这大概也是这个类型的房子，肯定就会有天井的原因，你一边密不透风，另外一边，肯定要通透敞亮，不然人就变成罐子里的蛐蛐了。
高大封闭的白粉墙，将一户户人家包围在一个窄小的天井院中，纵横交错的街巷将户与户、房子与房子连成一个有机、有序的整体，也契合着这种大的宗族村落，人与人，家庭与家庭之间，那种既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又相对独立、封闭的关系。
一行人在村里走着，雅克和张晨，都拿着笔和速写本，不停地画着，杰森则拿着照相机，不停地咔嚓咔嚓着。
他们在新叶转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中午，村里早就不是当年兴旺时候的情景了，除了一家代销店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店，虽然一行人饥肠辘辘，但也只能忍了。
他们上车往外面开，张晨和雅克他们说，檀村的格局，和这里大同小异，也是村中心一个池塘，然后建筑朝四周扩散开来，那里的村落比新叶大，但古建筑没有新叶这么多而有特色。
“最主要是那里也没有吃的。”刘立杆叫道。
张晨笑着说对，没有吃的，我们就去看十几分钟，然后去诸葛镇，我们去诸葛吃中饭吧，诸葛开发得比较早，已经形成了新旧两个镇。
雅克和杰森都说好。

第0948章 八卦村里的八卦
他们从檀村出来，回到了330国道，继续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面是一个三角地带，也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刘立杆朝道路的左边指指，和司机说，就在这边吃饭，对面那里，就到诸葛八卦村了。
道路的左边，有两家饭店，饭店老板看他们一起进来的人里，有一个老外，就问，要不要包厢？
刘立杆说好。
饭店的店堂里，有五六张桌子，坐了一半的人，老板把他们领去店堂尽头的一个房间，推开门，说是包厢，里面什么都和外面一样，多的其实就是这一扇门，门上还贴着雅座两个字。
刘立杆知道这一带的饭店，也就是这个造型了，再找也一样，刘立杆说好，就这里吧。
对雅克这种一碗倒在一只塑料袋里的猪头肉，就算是美食的人来说，这地方当然不在话下，杰森好像也习以为常，反倒是那个杭大的女翻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看了看满是油腻的桌子，皱着眉叫道，什么？这就是饭店吗？这就是包厢吗？
雅克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拍了下手，已经退到外面，去一块长案板上去点菜了。
他和老谭、刘立杆三个人很快就点完了菜回来，看到那翻译还拿着餐巾纸，在擦自己面前的桌子，耸了耸肩。
雅克坐下来，撮起嘴，做了个喝酒的动作，刘立杆知道他这是刚点了大鱼大肉，还有乌黑油亮的酱“滴拿时”（法语：鸭子），还需要喝点，刘立杆问老板，你们这里有什么酒？
老板和刘立杆说，有白酒、黄酒、杨梅酒……
“有没有红曲酒？”张晨问。
老板说有有，张晨说，给我们一坛，热了以后上来。
老板说好好。
酒菜上来之后，不仅雅克和杰森没有喝过红曲酒，连老谭都没有喝过，这酒颜色亮丽，是当地的特产，也叫金华酒或者东阳酒，这酒喝到嘴里酸酸的，酒味甘醇，夏天的时候，从外面劳作回来，喝上一碗，极其的解渴去暑，冬天，就是要这样热了喝。
酒的度数不高，又好进口，大家敞开来，用碗一碗碗喝，连那女翻译，也用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小杯，因为张晨和他说，这酒，当地的孕妇坐月子的时候，都用它煮鸡蛋吃，滋补身子的。
几个人很快把一坛酒喝完了，雅克还要，张晨连忙和他说，这酒还是有后劲的，下午还要去诸葛村里面，我们要么晚上再喝，刘立杆叫司机说，你去让老板，搬几坛到我们车上去。
吃完了饭，他们把车开过了三角地带，对面不远，就是诸葛八卦村的入口。
诸葛八卦村，因为刚过去的一九九六年，整个镇作为一个整体，刚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所以来这里游玩的本地人和外地人都不少。
他们把车停在了村外的停车场，买了票以后朝里面走。
这个村落，和他们前面看过的新叶不同，村中建筑的格局，是按“八阵图”的样式排列，村中间的核心，也是一个池塘，叫做“钟池”，这口池塘和新叶的南塘差不多大小，但它半边是水，另外半边，是石板砌的陆地，一阴一阳，形状如九宫八卦图中的太极。
以钟池为中心，有八条小巷向四面八方延伸，直通村外八座高高的土岗，如果从空中俯瞰，整个村的形状就酷似八卦图，八卦村的名号，因此而来。
镇上的每一条小巷，又派生出许许多多横向环连的窄弄堂，弄堂之间千门万户，星罗棋布着许多古老的明清民居。
接近钟池的小巷较为笔直，往外延伸时渐趋曲折，而许多小巷纵横相连，似通非通，犹如迷宫一般，外人进入小巷，往往好进难出，很容易迷失方向。
关于这点，张晨他们来演出的时候，听说过很多的传说，有说当年日本人经过村外，都没有发现这个村庄，所以没有进来的，还有说日本人进来了，结果是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所有的传说，张晨都觉得牵强附会，这里的建筑确实有特色，但也还没到这么玄乎，不然，这每天来的这么多外地游客，还不都迷失在这村里？
反正张晨他们，每次来，就从来没有一次在村里迷过路，哪怕是在人家家里，酒喝到半醉，借着星星和月亮，他们照样能找回到钟池前面的大公堂睡觉。
大公堂里，供奉着诸葛亮，这里的村民，大都是诸葛亮的后裔这是没错的，反正张晨他们在当地认识的人，都复姓诸葛。
张晨和刘立杆在村里走，还有不少当地的村民认识他们，拉住他们问，是不是又来演《盗仙草》了？张晨在当地，画死人像是出了名的，还有就是画诸葛亮的像。
这个镇上，开药店的很多，这据说也是遵循他们的祖先诸葛亮“不为名相，便为名医”的教诲，读书读不出头，新叶人是回家种田，诸葛村的人，是回家开药铺，这里开药铺的，挂的不是他们祖师爷韩康的像，而是在店堂里挂一幅诸葛亮的像。
先是有人家里的像，屋漏被水淋湿，那诸葛亮看上去满脸都是心酸泪，实在不像样子，正好看到张晨在钟池边的太阳下画布景。
原来的那块布景在台上，昨晚第一场演出的时候，小武和小进没配合好，小武抬起一脚踢出去，小进往后摔出去的幅度太夸张，忘了这里的舞台很小，直接就摔进了布景里，把布景摔出一个大洞，张晨就要重新画。
那药店的老板看张晨手艺不错，就请他帮助画幅诸葛亮，张晨小时候不知道临摹过多少次上海人美版的，李铁生他们画的《三国演义》连环画，对里面诸葛亮的形象太熟悉了。
他就照那里面的诸葛亮的形象，给他画了，用的还是水粉颜料，那店家看了，满心欢喜，觉得这个诸葛亮气宇轩昂，风采飘逸，比家里原来那幅，从祖上流传下来的，一脸的死气沉沉，像个私塾先生的诸葛亮还要好。
他拿回去挂起来，周围的邻居都跑过来看，看了以后觉得，这个诸葛亮，才更像他们的祖宗，结果几乎家家户户都来找张晨画诸葛亮，张晨每天白天，就在这大公堂前面的钟池边上画诸葛亮，晚上就被这家那家地拉回家去喝红曲酒。
他们剧团，本来是在诸葛演四天，结果那一次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全团都沾张晨的光，刘立杆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陪着去喝酒的，肯定就有他。
他们永城婺剧团，在诸葛，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团，后来每次来，都会受到当地人的热情款待，谭淑珍今天要是来，那就更会比他们还要风光，这村里的人，就没有人不认识那盗仙草的白娘子的。
谭淑珍每次嘴里含着一枚灵芝，站在那两米多高的台子上，身子后仰，弯下去弯下去，然后一个跟斗翻下来的时候，叫好声把大公堂的祠顶都快掀掉了。
雅克到了这里，就很兴奋，拿出速写本就画个不停，他对这里白粉墙上的那些苏式青灰磨砖的雕花门头，披檐上雕刻着的精致的牛腿、斗拱、月星等等，都很感兴趣。
这里的每一扇矮门大多是镂空花格心的，玲珑剔透，轻快又花巧，矮门上方离门楣大约30厘米的位置，架空有一道纤秀的月梁，曲线柔和而有弹性，月梁上刻着一些浅浮雕，与矮门呼应，完成了门洞的构图。
而几家大户人家的大门，又都包着铁皮，钉着泡钉，看上去极其的威严，就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爷，板着脸坐在那里，让你轻易不敢靠近。
他们在一条条弄堂里转着画着拍着，最后回到了钟池边上，雅克在池边的石板上坐了下来，他和张晨说，你发现没有，这里的整个格局，就像一个锅子，池塘这里，就像一个锅底，四周的水都汇集到了这里。
张晨说对，在中国人看来，水就是财，我们看过的这几个村，之所以村中间有一个池塘，可能还有聚财的意思，雅克点点头，他对这样的思维很感兴趣。
雅克用笔指了指四周，和张晨他们吹牛，他说，把我放到这镇里的不管哪个角落，我都可以找回来，我发现这个镇的秘密了。
老谭好奇地问：“什么秘密？”
雅克说：“看到没有，这里就是这个镇地势最低的地方，边上的建筑，都是沿着坡道往上面去的，你不管在哪里，只要往下走，最后肯定会走到这里。”
大家看看，果然如此，张晨和刘立杆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们以前每天晚上，酒喝得半醉往回走时，都感到脚底特别的轻快，原来，他们走的都是下坡。
张晨他们几个坐着聊天，从大公堂里走出了一个人，朝他们这边看看，接着就走过来，走到近前叫道：“张画家！刘编剧！”
张晨和刘立杆回过头去，看到了来人，都笑了起来，原来是这诸葛镇的文书，也姓诸葛，张晨他们都叫他小诸葛，小诸葛现在看上去，也已经不小了，张晨他们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他天天跟着他们一起玩。
小诸葛也是问他们，是到附近来演出吗，怎么没安排到我们镇，你们永城婺剧团，都好几年没有来了。
张晨赶紧和他说，我们已经早不在剧团了，今天是陪朋友一起，过来这里参观的。
“小诸葛，你们这里现在发了吧，这么多的外地人？”刘立杆叫道。
“还可以还可以。”小诸葛笑道，“晚上不许走，一定要在这里吃饭，老朋友了，这么多年没见到，不吃不准走，张画家，这老外和你们一起的？”
张晨说对。
“那一起吃，我马上叫人去安排，我们好好喝一顿。”小诸葛叫道。
翻译把小诸葛的话告诉了雅克，雅克一听就很高兴，手做着一杯杯喝酒的动作，叫道：“和去，和去。”
小诸葛不明白这老外在说什么，刘立杆笑道：“他要喝红曲酒。”
“有有有，我们这里，多的就是红曲酒。”小诸葛连忙叫着。
小诸葛想起了什么，来拉张晨，和他说：“走走走，张画家，去露一手。”
张晨问干嘛？
小诸葛指了指大公堂，和张晨说，里面在做桥灯。
张晨明白了，他说好好，他转身和雅克说，雅克，走，你也去露一手。

第0949章 威风凛凛的桥灯
张晨他们跟着小诸葛走到大公堂的门口，小诸葛看到不远处一个小伙子蹲着吸烟，招了招手，那人跑过来问，什么事，镇长？
“你去给我晚上安排一桌。”小诸葛说。
那小伙子点点头说好，跑开去了，刘立杆叫道：“不错啊，小诸葛，现在当镇长了！”
小诸葛笑道：“瞎当，瞎当。”
他们走进祠堂里面，里面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张的桥灯，很多人在扎着上面的花灯，还有人在画着。
所谓的桥灯，也叫“板凳龙”，是浙西地区，元宵花灯的一种，就是在一块长一米左右，宽三十厘米，厚一寸多的松木板，类似于家家户户的长板凳上，用竹篾条扎出各种造型的花灯形状，有花篮、动物、建筑、甚至美女和戏台上的人物，当然也少不了拱形的龙身。
扎好以后，在外面糊上棉纸，糊棉纸的浆糊干透后，在炉子上，把羊油化开，用毛笔蘸了羊油，在棉纸上画，羊油干透后，再用刷子把整个花灯，刷上各种颜色。
因为羊油画过的地方不沾颜料，一条条白色的花纹就透了出来，等晚上里面的蜡烛点燃之后，这一桥桥灯，就栩栩如生。
松木板的两头，钻了两个孔，把两块木板的孔叠在一起，用一根木棒从上面穿过去，露在下面，这样，一块块木板就连在了一起，一块木板就是一桥，那连接它们的木棒，就像是桥墩，耍的时候，人就在下面举着木棒，把整个桥灯抬起来。
小的桥灯，几十桥，多的上百几百桥，桥灯的最前面，扎的是龙头，最后面扎的是龙尾，几十上百个人抬起来，绕着钟池走，就像是一条巨龙盘绕着钟池，那情景是很壮观的。
永城也有桥灯，永城的桥灯让每一个参与过的人都记忆深刻，永城的桥灯，比诸葛的更威猛更火爆，那场面，不能用壮观，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张晨小时候，每天都会被他父亲领去工厂，帮助他们画桥灯，扎桥灯的会议室里，羊油化开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羊骚味，让张晨每次一进去的时候，就感到窒息，但他很快就克服了，进入了亢奋的状态。
永城的桥灯之所以和诸葛不同，那是因为诸葛的桥灯，都是农民或者居民扎的，纯粹为了展示，永城的桥灯，是每家工厂扎的，这是镇上每年的重头戏，每家工厂，都有互相别苗头的味道。
永城人不叫耍桥灯，而叫拉，拉桥灯，前后一拉起来，一寸多厚的松木板都会被活活拉断，可见那个力度。
而哪家工厂的桥灯被拉断，那是很丢脸的事情，发展到后来，那情景有些吓人了。
永城的桥灯，本来就比诸葛大，每一桥，长度有一米六，宽度有四十公分，为了使自己的桥灯不被拉断，大家后来都是在松木板上，覆了一层钢板，反正工厂里有的是材料。
那连接两桥之间的木棒，也不是木棒，木棒很容易被拉断，一拉断，整个桥灯就都散了，他们用的都是镀锌管，即使镀锌管，都会被拉弯，又可见那个力道。
永城的桥灯，那龙头和龙尾，更是威风，那一头一尾的木板有八十公分宽，两米五长，扎在上面的龙头和龙尾，有三米多高，拉起桥灯来，其他的桥是一根管子一个人把着，这龙头和龙尾这两桥，各自需要六个人抬着。
在永城整个拉桥灯的过程是这样的，每个工厂，一般都有二十多桥的灯，在自己工厂里，把这二十多桥连在一起，出了厂门后招摇过市，这也是在显摆自己厂里的桥灯，比其他的工厂漂亮，很多的厂，是把自己厂的厂名还有产品都扎在桥灯上的。
十一家单位的桥灯，都集中到镇北头的冶金专科学校的操场上，按照抽签的顺序，把两百多桥的桥灯连在一起，成为一条巨龙，龙头前面，有四个壮汉拿着自制的铳，“砰砰”地边跑边放着铳，响声巨大，整个镇都可以听到。
这些放铳的人，始终在龙头前面跑，一来是驱赶街道两边看热闹的人，给桥灯让道，二来也是壮威，第三最主要的是，龙头被龙尾拉住，往后面退的时候，他们的铳是不响的，等到他们看看退得差不多，再退就丢脸了，就开始“砰砰”地放铳。
他们一放铳，前半截桥灯的人，就知道，这是应该止住，往前冲了，大家就一起用力往前拉。
龙尾那里，也有四个放铳的人，他们的作用也一样。
几百桥的桥灯连在一起后，先是大家很文气地绕着足球场的跑道绕圈子，等到拉桥灯的总指挥，大喊一声“开始”的时候，整条桥灯就动了起来，开始龙头追逐龙尾，或者龙尾追逐龙头。
最有趣的就是中间的龙身，几个单位一合计，决定使坏，他们突然一起往足球场中间跑，结果反倒把龙头和龙尾带了进来，乱成了一团，整条龙在足球场和边上的跑道上乱窜。
这是最刺激也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你手握着镀锌管，不知道下一秒的力是从哪里来的，那强大的力，很容易就会把你甩脱。
就像是西班牙奔牛节，每年都会有人受伤一样，永城的拉龙灯，每年也会有人受伤，因为球场上不仅有拉龙灯的人，还有凑热闹的人群在乱窜乱逃。
即使是每年都有人受伤，大家仍旧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快乐。
有一年张晨，给他们画完桥灯后，一定要求参加拉桥灯的队伍，厂长看看，觉得他每年都这么帮忙，帮他们挣回一个个，他们厂的桥灯最漂亮的美誉，就答应了他。
结果就是在这操场上，桥灯一开始动起来的时候，张晨就彻底懵了，那东南西北各种方向来的力，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手抓住镀锌管，感觉整个人都不受自己的指挥，他只能跟着管子跑，但跟跑都跟不上，他很快被一股强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人倒在地上，就看到那脱离了他双手的管子在头顶飞过来又飞过去，再看到黑压压的逃跑的人群朝自己这边涌来，张晨眼睛一闭，叫道完了完了，老子要完了。
这时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又把他的人带飞了起来，他听到一个声音朝他大吼，抓住，抓住管子！人摔倒都不要松手！
张晨睁开眼睛，看到是排在他后面他父亲的徒弟，看到他倒在地上，顺势把他一把拎了起来，不然那些逃跑的人，就要从他的身上踏过去了。
父亲的徒弟叫张晨抓住他的管子，张晨赶紧一把抓住，张晨他们出来的时候，都是戴着纱手套的，张晨的手套，这时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父亲的徒弟把一双手套塞到他裤袋里，和他大喊，停下来的时候再戴，听到没有？！
张晨赶紧点头。
父亲的徒弟这才离开他，紧跑几步，去追张晨的，已经空了的那根镀锌管。
那个管子下面，即使这么久没有人把持着，照样没事，因为前后来的力，把整个桥灯都绷得紧紧的。
“砰砰”两声铳响，紧接着喇叭里总指挥声嘶力竭地喊着：“停下！停下！”
整个桥灯，在总指挥喊了五六分钟，每个厂的领队又在边上大叫的情况下，这才停了下来。
张晨这才有时间，掏出口袋里的纱手套，戴在手上，戴了纱手套之后，再握着镀锌管，管子就没有那么滑手了。
整个桥灯，重新在操场上，绕着足球场，文文静静地走了一圈。
喇叭里传来总指挥的声音：“游街开始！”
龙头开始带着整条巨龙，往冶金学校的大门口走去，冶金学校的大门口，正对着北门街，北门街过了好几个街口，到了镇中心的十字路口，再过去，才是南门街，整个南门街和北门街加起来，有四五千米长。
龙头一出校门，前面的放铳手就放起了铳，整条龙开始跑起来，龙尾感觉到前面龙头，已经快过十字街头时，突然也放起了铳，这时龙尾这段的几个领队，都大叫止住止住，大家就止住，开始用力，把整条的龙，又往回来。
龙头不服气了，也往前拉，这时头尾就变成了拔河比赛，有时候前面或者后面会放水，你要拉的时候，我就跟着你跑，等你力气用的差不多了，他们又一起用力，整条龙顿时在街上停住，然后又往前走。
一整个晚上，这条巨龙就这样在这条街上，前前后后地移动着，较力着，其实最后不会有赢家，大家也无所谓输赢，都是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了快乐。
除非有哪个单位的桥灯，在这个过程被拉断了，第二天就会成为全镇的笑柄。
在这前后较力的过程中，街道两边看热闹的人，也会凑进去，帮助一起拉。
前后拉起来的时候，龙中间的那个单位，就变成关键，他们要是帮谁，谁就会占优势。
龙尾的几个单位的领队，会跑过去，和那单位的领队套近乎，允诺种种好处，整条龙就往后退，龙尾都退回到冶金学校了，龙头的那几个单位，怎么止也止不住，就知道是中间反水了，他们也赶紧跑到中间来，允诺更多的好处。
整条龙突然就哗地往前跑，后面的单位知道有问题了，领队大声骂着：“妈个蛋，又叛变了。”
赶紧往中间跑。
……
祠堂里的人，有好几个是认识张晨的，一看到张画家来了，就有人把毛笔递给他，还有人把羊油给他端过来，张晨就画了起来。
雅克和杰森看到了，马上来了兴趣，他们也开始画起来，杰森很快就画得得心应手，雅克不会用毛笔，怎么也画不好，张晨看到有一段龙身，就教他画龙鳞，和他说，跟写括号一样，雅克学会了，认认真真地一个括号一个括号地画起来。

第0950章 眼里江河
张晨他们在小诸葛那里吃完晚饭，双方告别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赶回杭城太远，他们往回开了一个小时，到了永城县城，住在新安江大酒店。
前一天在几个古镇，走了一整天的路，晚上又喝了几个小时的酒，除了老谭和雅克，其他人都觉得有点累，一觉睡下去，一直睡到十点多钟才起床。
走路的这点活动量，对老谭和雅克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他们两个人很早就起来了。
老谭坐在下面酒店大堂抽烟，看到雅克从电梯里出来，两个人没有去二楼餐厅，而是出了酒店的大门，右手转就是江边，他们决定先去江边看看，回来再吃早餐。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座跨江大桥，老谭和雅克都是搞建筑的，他们走近一看，就发现这是一座中承式不等跨钢管混泥土拉索拱桥。
桥的造型很别致，桥两边各有三个巨大的拱形钢管，上面和底部用横梁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牢固的整体，从拱形钢管上，有一根根吊索垂下来，把整个桥面悬吊起来。
不管是拱形的钢管还是横梁，都涂刷成桔红色，加上桥下面的江水清澈见底，桥对面和江中间的江心岛郁郁葱葱，这三个巨型的桔红色钢拱，横跨在江面，真的就如长虹卧波，桥的名字叫“新安江大桥”，但当地人，都习惯叫它彩虹桥。
老谭和雅克，走到了彩虹桥头看看，又走回来十几步，他们看到桥头有一家包子店，生意很好，买包子的人很多，一屉包子出来，几分钟就被抢光了。
两个人走过去，发现这里有肉包，还有豆腐包，都是皮薄馅多，那肉包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肉，那豆腐包子，隐隐能看到里面红红的辣油，一看就很辣。
老谭问店家，哪种包子好吃？
店家还没有回答，边上买包子的人就说，豆腐包子好吃，不过很辣。
老谭和雅克，就要买十个豆腐包子，十个肉包子，边上的人看到老外要买包子，就让了他们。
老板问他们，在这里吃还是带走？老谭说带走，老板用塑料袋，五个一袋五个一袋给他们装了四袋，最后还把一包餐巾纸也给了他们。
老谭和雅克，提着包子，走到下面江边，江面上笼罩着薄薄的一层雾，还没有散去，两个人坐在一个石砌的码头的台阶上，下面有一位妇女，穿着长筒雨靴，站在江水里洗衣服，老谭和雅克有些疑惑，心想，这么冷的天气在这里洗衣服，不冷吗？
两个人买是买了，但看着那豆腐包子里渗出来的辣油，都有些害怕，两个人动手，先把肉包子吃了，包子果然很美味，吃完了觉得不够，两个人盯着豆腐包子看看，都笑了起来，还是决定试试。
一个人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包子皮软软的，整个包子也是软软的，里面的馅，好像随时都会流出来，咬了一口，很辣，还很烫，但很鲜美，特别是里面的豆腐，好像是嫩豆腐，到了嘴里就化了，感觉像是在吃豆腐脑，怪不得整个包子软塌塌的。
两个人把一个包子吃完，张开嘴，丝丝地吐着气，实在是太辣了，但手还是去拿第二个，嘴巴忍不住没有办法啊，谁让这包子这么好吃。
两个人唏哩呼噜，额上都辣出汗了，头顶也朝外面散发着热气，两个脑袋坐在那里，就像是两把冒着热气的茶壶。
两个人把豆腐包子也吃完，这时发现，不仅是嘴巴辣麻了，连肚子也撑胀了，两个人互相看看，又大笑起来。
洗衣服的那个妇人已经走了，江水潺潺地流着，他们坐在这里，还隔着六七步台阶，远远地都能看到下面的江底，有水草招摇，这里的江水，实在是太清澈了。
老谭站起来走下去，刚刚有包子馅汁流到了手上，他想洗洗，手伸进江里，结果发现江水是温的。
他赶紧招呼雅克下去，雅克下去试了试，大喜，两个人洗了洗手，接着就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洗完脸看着这江水，实在是忍不住，又用手鞠了一捧水，漱了漱口，水在嘴里是甜的，正好解辣，两个人干脆又喝了几口。
直起身子，这才感觉到痛快。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水是经过上游的新安江水电站，直接从千岛湖底流出来的，从这里到新安江水电站，都是水源保护区，很少有污染源，水质优异，离他们上去不远，就是“农夫山泉”的灌装厂，“农夫山泉”那句“农夫山泉有点甜”的广告语，说的其实就是这水。
老谭和雅克，两个人从边上的台阶走上去，到了彩虹桥头，沿着桥朝江对面走去，走到桥中间，倚着栏杆朝下面看，这时候薄雾已经从江面收尽，隔着这几十米的高度，他们仍然可以看到下面的江底，雅克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要是这么漂亮的一条江，在天空之城，那就完美了。”
老谭不知道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羡慕的意思，他是明白了。
两个人顺着河流朝下游看，从这里，远远地能看到白沙大桥，横跨在两边的绿色之间，那么美。
两个人走到了江对面，江对面是一条绿树掩映的公路，车辆很少，公路上面的山上，好像还有一条路，他们沿着一道水泥的台阶走上去，这才发现，这上面不是另外一条公路，原来是一条废弃的铁路，铁轨都已经生锈，枕木和道砟之间，有很多的草钻出来。
现在是冬天，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树和草，都还是葱绿的，老谭想了一会明白了，一定是和这条一年四季恒温的新安江水有关，它在这两岸，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小气候环境。
两个人沿着铁轨，朝白沙大桥的方向走，不知不觉，看到前面的铁轨消失，横着的是一条公路，公路上车来车往，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白沙大桥头。
到了白沙大桥头，看到桥两边两只巨大的狮子，两个人又亢奋了起来，他们看到桥头有一道台阶通往山上，就决定先上去看看，台阶走到头，原来是一个六角形的亭子，名叫“迎客亭”。
亭子的中间，立着一块大理石碑，碑的正面，是郭沫若写的“白沙桥”三个字，背面是“白沙桥碑记”，记述了当年建造白沙桥的历史由来。
站在亭子里看下面的白沙桥和新安江，真是美不胜收。
让他们气恼的是江对面，白沙桥头，竖着很高的烟囱，一看就是一家化工厂，雅克握紧拳头，挥舞着双手咆哮着，又用手不停地做着抹脖子的动作，老谭明白了，他是说，把化工厂盖在这里的人，应该砍头，老谭默然，他觉得确实该死。
从上面亭子下来，两个人手摸着白沙桥栏杆上的石狮子，过了白沙桥，走到桥头的一个大门前，老谭看到，这里果然是一家化工厂，门口的牌子写着：“新安化工集团”。
雅克突然就朝大门走去，老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大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看到一个老外走过来，也站起来，走出了保安室。
雅克一直走到门口的那块牌子前，出人意料地，“呸”地朝那块牌子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转身往回走，老谭哈哈大笑。
那个保安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这个老外，在搞什么鬼。
他们两个，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走进了永城城里，往新安江大酒店的方向走，好在这酒店，当时是永城最好的酒店，老谭在路上不管问谁，谁都知道新安江大酒店在哪里。
等他们走到了酒店门口，已经快十一点了，走进大门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坐在大堂里的沙发上，看到他们，刘立杆问老谭，你大哥大都没有带？去逛街了？
老谭笑道：“丢房间里了，我们很早就起来了，本来以为到江边转转就回来吃早饭，没想到走着走着，就从这桥过去，从下面白沙大桥走回来了。”
张晨吃了一惊：“绕了这么大一圈？”
老谭说：“这地方太漂亮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早餐吃了吗？”刘立杆问，“现在上面早餐已经停了，等会就去吃午餐吧。”
老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赶紧说：“吃了吃了，现在还饱，我们一个人吃了十个包子。”
“十个包子？”刘立杆和张晨都吃了一惊，刘立杆问：“小笼包？”
“哪里，就这个桥头的豆腐包和肉包。”老谭说。
彩虹桥头的这家包子店，是永城有名的包子店，张晨和刘立杆当然知道，他们知道那里包子的分量，十个包子？
“那你们是要走这么远的路。”刘立杆笑道。
张晨叹息道：“我前面醒来，还想着要吃豆腐包子，没想到我这本地人没有吃到，被你这外地人和一个老外吃到了。”
“那现在去买啊，一点点路，那包子确实好吃。”老谭说。
“已经收摊了，他们只做早餐。”张晨说。
刘立杆看着老谭问：“你们吃过这里的豆腐包子了？”
“吃了啊，一个人五个。”老谭说。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这里的豆腐包子，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辣不辣？”
老谭笑道：“辣是有点辣的，不过味道好，忍不住。”
“太好了！”刘立杆叫道，“你们连这包子都可以吃，那我们中午，就可以去吃了辣鸭掌，再回杭城了。”

第0951章 纸上河流遍布
刘立杆他们回到杭城，雅克他们公司的整个设计团队也已经到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做“桃花源”二期的景观设计，这个活相对比较单纯，因为整个风格和基调，在一期都已经确定，二期只是一个扩大和延伸。
只要让二期和一期，怎么完美地衔接在一起就可以了。
雅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和杰森他们的团队合作，把“天空之城”的整体方案拿出来。
两个团队在艮山河项目和“桃花源”一期，已经有过两次合作，这次是第三次，相对来说，也已经有了很多默契。
从诸葛、新叶、檀村一圈转下来之后，雅克心里也基本有底，更坚信整个“天空之城”，必须以水为核心的理念，“天空之城”是个房产项目，房子是要给人买给人住的，你必须顾及到中国人对水的这种特殊而又细腻的情感。
等到雅克和杰森把整个规划设计图拿出来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还是感觉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在意料之外。
“天空之城”当中有一个湖，很大的湖，但湖不在城市的中心，而是在偏东北的方向，雅克和刘立杆张晨说，这主要是还要考虑到，“天空之城”和母城杭城的接轨，以后要发展，这个卫星城镇要扩张，肯定还是向东北，也就是杭城的方向。
包括以后杭城的城市扩张，它的地铁或者城市轻轨，会辐射到这里，这样，就必须把整个“天空之城”的很多市政功能，都靠近东北角的这个区域。
湖偏东北以后，就不再是引河入城，而是原来的西塘河和它的一条支流，正好就穿过这个湖，这个湖把原来的两条河完全连在了一起。
吸取米市河的经验，在西塘河的入口处，还是要对原来的西塘河水进行过滤，整个城镇，包括这湖的水源，除了西塘河，还有一个来源是，在地图上看不到，但雅克和他们说肯定存在的，从山里面流出来的一条溪。
雅克翻开他的速写本给他们看，刘立杆和张晨看到，他的画里，确实有一条溪，雅克说，他把整条溪都走遍了，这条溪的水量并不小，即使在冬天枯水期，也不会断流，这条溪我们可以利用起来，这样整座城和这个湖的水量，就充沛了。
湖是做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月形，湖中间还有一个岛，岛上绿树掩映，“天空之城”的图书馆、小学和中学就在这个岛上，岛四周的湖水，等于成为了学校和图书馆的天然屏障。
有一条林荫道路和城市连接，因为不可能会有载重车上岛，和这条林荫路并行的，还有一条绿道，和绕岛一周的绿道连接在了一起，可以供学生锻炼使用。
雅克和他们说，他到了中国之后，发现中国人特别喜欢隔围墙，喜欢搞小区，在国外，是没有小区这个概念的，有镇的概念，但就是在一个镇的一条街上，大家门前的草坪和花园也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很少有围墙。
“其实还是一个习惯问题吧。”谭淑珍说，“我们的桃花源，就没有围墙，但来买房子的，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张晨笑道：“那是现在，人家只是把你这里当风景区看，等住进来以后你再看，说不定就有很多人要求隔围墙，至少是篱笆了。”
“对对，等张晨住进去，老张就第一个要求隔出一片花园，给他种菜。”刘立杆笑道，“他现在那个‘锦绣家园’的家，我就给他隔出了整个小区唯一的一个菜园。”
“可能还是缺乏安全感吧，这个观念，其实是根深蒂固的，你们忘了，我们就是读书的时候，一张课桌，都要分出三八线的。”张晨说，“等到什么时候，学生都不在课桌上画三八线，心里的那道围墙没有了，现实中的围墙，大概就会越来越少。”
“不错哦，这说围墙，都说出哲理来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老谭和谭淑珍大笑，雅克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知道他们在说的，肯定是和围墙有关系。
雅克说，他尊重这个习惯，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地区的人都有自己的居住习惯，我们做设计的，必须尊重这个习惯，而不是试图想要去改变它，改变是很难的，这习惯本身就是长时间形成的，形成的原因也很复杂，我们只能尊重。
但他坚持认为，围墙是城市里最丑陋的东西，“天空之城”作为一个未来形态的城市，里面应该是没有围墙的。
没有围墙，但又要顾及住户和市民喜欢竖围墙分小区的习惯，那怎么办？
他说新叶和诸葛村那些蛛网一样密布的道路，给了他很好的启发，我们可以用水替代围墙，就是用河，用遍布城中的河，把一个个小区和不同的功能区域分割开来，这样既避免了墙的出现，但又满足了“墙”的需求。
像这个岛上，小学和中学之间，它们和图书馆之间是没有围墙的，孩子们的活动空间扩大了，但他们的安全又有保障，因为有水保护他们。
张晨和刘立杆也觉得雅克的这个想法不错，用水代替围墙，不仅可以把不同的区域分隔开，还可以在河两岸，做出景观，做出那种处处掩映，临水而居、择水而憩的感觉。
而把图书馆和学校集中到岛上，这个想法很妙，看似没有管理，其实是更好的安全管理，这样，等于是把三个单位的治安管理，集中到了一个点，只要在上岛的路口加强管理，就够了。
环绕着半月形的湖，是一圈的绿化带和公园，包括湖在内，这里整个就是“天空之城”的城市花园，雅克说，也是城市的休闲中心，这个城市有两个中心。
公园的一边，过渡到一片居住区，这片居住区，从湖边公园一直到“天空之城”的东部边缘，这里是以排屋和小高层为主的区域，公园的另外一边是城市道路，这里的公园也是开放式的，方便道路那边的居民来湖边散步和游玩。
湖畔公园半月形弓起来的那部分，也就是“天空之城”的东北角，是城市的功能区，医院、体育馆、警察局和“天空之城”的管理中心，区间交通的接驳中心，都在这里。
它的对面，半月形凹进去的那部分，是一片延伸到湖里的人工湿地，还有一个人工沙滩，后面一排，是酒吧和餐饮集中区。
酒吧区往西南，是一条街，雅克提出了当时在国内还几乎没有的，步行商业街的概念，这一条步行商业街大概三百多米长，连接着的是雅克说的“天空之城”的另外一个中心——城市广场。
城市广场的周围，聚集的是百货商店和购物中心，从这里到“天空之城”的西南边缘，整个一片，都是高层建筑区域。
城市广场是“天空之城”的商业中心，用一条步行街，和湖畔的休闲中心连接在了一起。
十万人口，已经可以形成一个自己的商业中心了，雅克和张晨刘立杆说，其实就是在杭城城里，你们去观察，其实每一座购物中心，它的辐射范围都是有限的，用不了多久，这些购物中心，肯定会在一个城市里，发展自己的连锁网络，不然它的辐射能力达不到。
“天空之城”商业中心的形成，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附近的良渚区块，按它三、四万人的体量，是承担不了大型的现代化的购物中心的，我们这里的购物中心，可以吸纳他们很大的一部分购买力和客流。
“天空之城”靠近山脚，有一片运动区域，雅克说的山地马场的基地，也建在山脚，还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场和运动场。
所有的别墅和一家五星级酒店，都建在山上，“天空之城”一共有两家五星级酒店，山上的这家，是度假型酒店，另外一家商务型的五星级酒店，在城市广场的边上。
杰森和张晨刘立杆说，“天空之城”按照雅克的想法，它的整体布局是柔软的，宜人的，但里面的所有建筑设计，我们认为必须是现代的、有未来感的，和杭城现在所有的区域都有区别，给人一种耳目一新，觉得这就是杭城未来的感觉。
城里所有的道路建设、市政设施和交通建设，都必须有前瞻性。
雅克补充道，水在这个城里无处不在，你从每一幢大楼里出来，都可以马上看到河流，可以找到河边休憩的场所，水是这座城的灵魂，但这不是水城，也不是水乡。
“也可以说是水乡，现代水乡。”杰森笑着补充。
张晨对这一点特别的赞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天空之城”，不要变成一个四不像。
从现在到“天空之城”的基本建成，最少还需要五年的时间，这是一个给未来的人居住的未来之城，你当然必须有前瞻性和未来感，而不是像杭城的一个新建小区，或者杭城某一个区的翻版。
如果隔壁的良渚，打的是历史牌，他们这里，就必须打的是一张现代和未来牌，谁说在江南的山水之间，就不能有一座现代化和有未来感的小城。
张晨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应该还有一块产业的功能区，来承接那些未来的产业。

第0952章 私人订制
张晨从刘立杆他们那里离开，还在路上的时候，小昭就给他打电话，和他说，小娟带着一个VIP客户，在公司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晨说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快到了。
挂断电话，张晨心里在想，什么VIP客户这么重要，小娟还带到公司去，还要自己亲自去见。
张晨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的停车场，看到他们公司内部的停车区里，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很多人围在旁边看。
张晨下了车，保安和张晨说，这是小娟带来的一个女客户的，张晨看着这辆红色的法拉利，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个人。
莫非，来的这人会是黄美丽？
张晨赶紧上楼，看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张晨加紧脚步走过去，略微有些失望，他看到小昭和小娟在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的，却并不是黄美丽，而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士，身上穿的，还是他们半亩田的服装，是自己打的无数样衣中的一件。
这个，大概就是那位开着红色法拉利来的。
看到张晨回来了，里面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张晨不认识她，但那女的，显然是知道张晨的，她笑着朝张晨点点头。
这女的脸圆圆的，剪了一头的短发，一米六几，身材有些丰满，但没到胖的程度，不算漂亮，但五官也还比较耐看。
小娟给他们介绍说，这位是申屠总，这位是张总。
“知道知道，张总大名鼎鼎，我看到过很多照片了。”申屠总笑着伸出了手，和张晨说：“我叫申屠红燕。”
张晨赶紧和她握手，说，申屠总好！
大家再坐下来后，小娟和张晨说，申屠总是做企业的，在义乌，她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她今天来，有个特别的要求，我做不了主，就带她过来见见张总。
张晨说：“谢谢申屠总关照，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申屠红燕看了看小昭和小娟，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说张总，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冒犯，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张晨连忙说不会不会，心想，就刚刚见面这几句话，就知道对方是个很懂说话的人，怎么可能冒犯。
申屠红燕说：“张总是做企业的，我也是做企业的，张总一定能够理解我们做企业的辛苦，我平时每天，不是在厂里，就是在公司里，忙得一个人想分成两个人用，哪里有什么时间去学什么穿衣打扮……”
申屠红燕说到这里，手在面前挥了一下，像要赶走什么，叫道：“嗨，不说瞎话了，学也学不会！”
张晨笑道：“申屠总是女强人，肯定有时候会顾此失彼。”
“不是不是。”申屠红燕说，“是不会，真不会，不懂，嗨，不懂就是不懂，没什么好害臊的，我就是没有那个天分，从小就这样，读书的时候，人家女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我最丑了，家里面也不穷，新衣服也不比人家少，但就是不会穿，每天像个邮筒。”
申屠红燕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张晨他们三个也笑了起来，张晨想起来他们读书的时候，形容哪个女同学身材不好，或者穿的难看，还真的就叫邮筒，邮筒上下一样粗，竖在哪个路边，都是丑丑的墨绿色的嘛。
张晨看着申屠红燕，觉得这女的性格很直爽，倒也对自己脾气，当即就对她有了好感。
“现在也是这样，还是不会穿，我以前只会买什么宝姿，什么圣罗兰，什么迪奥，都是一套套买，一买买一大堆，心想，不是名牌吗，总好一点，结果穿起来，还是邮筒，没办法，我觉得买的时候，是不是都被专卖店那些营业员骗去了。
“后来是碰到珍珍，你们这里不是搞什么VIP嘛，我马上就参加了，哎，珍珍帮我参考，挑了一些，我穿起来，人家都说我好看，我自己照照镜子，也不太像邮筒了，真的，张总，你别笑，珍珍和我说，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张晨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很多明星的服装都是张总你设计的，我也不敢和她们比，但是张总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每天要见客户，很多还是老外，还老是要去参加这样那样的会，都是抛头露面的事情。
“我们对服装这方面的需求，其实一点也不比那些明星少，只是人没她们长得好看。
“还是昨天，我不是要去市里开会吗，在家里看来看去，挑来挑去不知道穿什么好看，就让我老公帮我参谋，结果，我穿三件我老公说好看的，都是你们这里的，我就说了，什么国际名牌，还是半亩田的好，你们猜，我老公说了句什么？”
申屠红燕问，张晨他们三个都摇了摇头，这个，谁能猜得出来？
申屠红燕笑道：“我老公真是聪明，他和我说，我看你每次穿衣服，挑来挑去都这么困难，这半亩田的好看，那你把你的衣服承包给他们不就可以了，我就想，对啊，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所以我就跑过来了。”
申屠红燕说完，看着张晨，张晨还是没明白，这承包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喜欢我们的衣服吗，喜欢你来买就是。
张晨问：“申屠总，你的意思是？”
“把衣服承包给你们啊！”申屠红燕叫道。
张晨还是没明白：“这承包的意思是……”
小娟赶紧解释说：“是这样，张总，申屠总的意思是，以后她的衣服，就由我们给她配，每天穿什么，到什么场合穿哪套，都我们给她配好，这样她自己就不要伤脑筋了。”
“对对对，就是小娟说的这个意思，张总。”申屠红燕说，“我每年给你们一百万，我穿什么衣服，就全部你们帮我解决了，张总，我不是都要你设计，我知道请你专门设计，这个钱远远不够，其他人设计的也可以，张总你帮我把把关就可以，珍珍说你很厉害的。”
张晨明白了，他说：“申屠总的意思是，我们公司来当你的服装顾问？”
“哎呀，张总，这个词好，服装顾问，就是这个，顾问，我穿什么，就顾问给我安排，可以吗？”
张晨想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个新业务，不过，刘立杆他们卖别墅，都可以根据顾客的需求定制，号称最体贴的房子，为什么我们服装不可以？服装本身就应该是最体贴的，更应该可以啊。
张晨和申屠红燕说：“可以，但我需要把丑话先和申屠总说，既然是顾问的话，我们很多时候，可能就不是和你原来是我们客户的时候一样了，我们只会对你的美丽负责，不会对你的心情负责，很多时候，说话可能会很直接。”
“可以可以，只要能让我变美丽就可以了，美丽了，我的心情自然就会好了，我自己对我自己负责。”申屠红燕连忙说。
张晨说好，“还有，这服装可不仅仅是服装就够的。”
“还需要什么？”
“服装还需要搭配，比如首饰、包、鞋子……”
申屠红燕迫不及待地叫道：“可以可以，这些，你们叫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叫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好了。”
张晨笑道：“还有化妆和发型。”
他看着申屠红燕说：“比如你的头发，我现在就需要你把它养长，变成长发。”
“啊，要留长头发啊？我从小就是短头发，人家都说我是假小子。”申屠红燕看了看张晨，马上说，“好好，我听张总的。”
张晨说：“因为你的脸型比较圆，头发长了，盖下来，把一部分的脸颊遮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申屠红燕想想自己长头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起来，她说：“长头发，就是那样，不是变成淑女了吗，我这个性格……”
张晨摆了摆手，笑着说：
“这样，申屠总，你把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我去给你先买一个假发，等你自己的头发长了以后，你再把假发拿掉，我会先给你出一套方案，你按照我这个方案去做，做三天，你自己再看看你现在的照片，你再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回到你今天的样子。”
申屠红燕说：“好好，张总我相信你，那么多明星都来找你，你的话肯定是对的，快快，我们签什么协议，我把钱交了，我们马上开始。”
张晨笑道，不急不急，先试一个星期，你觉得我够格，我们再来签协议。
“那多不好意思？”申屠红燕问。
张晨说：“这是你给我们带来的新业务，帮我拓展了我的思路，我还要谢谢你，你是我们新业务的第一个顾客，我当然要给你优惠。”
申屠红燕看了看小昭，忍不住打了她一下，没头没脑地说：“你老公真好，你捡到便宜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小昭赶紧说：“谢谢红燕姐！”
张晨把葛玲叫了过来，让她带申屠红燕去设计中心，帮她量尺寸，和她说，净身量，量细一点，所有的尺寸都要，包括头围、脚围和腿围等等。
张晨问申屠红燕：“申屠总你不介意吧？”
申屠红燕说：“不介意，越细说明你们越认真。”
申屠红燕拉了拉小娟，让小娟陪她一起去。
他们出去之后，张晨和小昭说，可能这样的人还不少，这说不定还真的是我们的新业务。
小昭点了点头。
“你去把雯雯的协议拿过来，我看看怎么改一下。”张晨和小昭说，小昭说好。
小昭走出去以后，张晨开始给申屠红燕，写她的第一套方案，包括需要哪些服装和鞋子配饰等，她有的就可以划去，没有的，就需要给她配起来，包括服装也是。
他还需要了解，她最近一个星期，会有哪些活动，见哪些人。

第0953章 老祖宗，娓娓道来
张晨给申屠红燕写的清单上的衣服、鞋子和饰品，很多申屠红燕家里都有，凡是有的，张晨都一一划掉，没有的再安排下去采购或制作。
申屠红燕说：“要么全部按你清单上的重新买好了，鞋子和饰品，另外算钱。”
张晨说不需要，不用那么浪费。
申屠红燕有些不相信，她说，我家里有的这些，我都穿过戴过，一点也不好看啊。
张晨笑道：“要是把所有人的五官都拆开来，你分得出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但组装到一起，你就分的出来了，还有，比如一般人的颧骨要是很高，是不是很丑？但为什么到张曼玉和钟楚红的脸上，就很有味道？”
申屠红燕愣了一下，问：“是啊，为什么？”
“服装是需要搭配的，所以叫服饰，是因为光有服装不行，服装本身要搭配，服装和饰品也还要搭配，原始人还用兽皮包屁股的时候，就知道脖子里挂点东西好看了，这服饰不同的组合，就会出不同的效果，所以，会穿衣服的人，会搭配的人，很少会去买套装。”张晨说。
申屠红燕点点头，她说：“好吧，你是专家，是顾问，我听顾问的的。”
他们约定，申屠红燕后天再过来取张晨给她采购和制作的东西。
申屠红燕心里不放心，她说，我来的时候，还是把你单子上划掉的这些东西，带过来你看看，会不会是我搞错了，要是错了，还是重新买吧。
张晨心里笑着，自己写的都是简单的东西，比如米色的长袖衬衫，红色的高跟鞋，这些怎么可能会搞错，他知道申屠红燕现在心里大概很忐忑，就说，好吧，那你带来好了。
申屠红燕走后，张晨把葛玲叫了过来。
他知道现在设计中心的任务不是很紧，因为春夏装的基本款式都已经定型，秋装又还太早，现在需要做的只是隔三岔五地补充一些新款。
张晨有意要试试葛玲，和她说了申屠红燕的需求，张晨说，这可能会是我们新的业务，如果拓展开，在你们设计中心下面，可以专门组织个团队，给客户做顾问，这个团队，不仅要有服装设计师，还要有发型师、化妆师等等，给她们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葛玲点了点头说好。
张晨把申屠红燕一个星期的日程给了葛玲，和她说，你试着给她出一个星期的着装方案试试。
葛玲犹豫了，她说：“师父，可是我从来没有干过这个事。”
张晨笑道：“怎么没有干过，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
葛玲疑惑了，问：“什么时候，我就擅长了？”
“这样，你把申屠红燕想象成雪米莉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她每天的活动，你就当成是小说里的情节，你说，你是不是很擅长？”
这样说来，葛玲倒确实是擅长了，可是，葛玲心想，她心目中的主人公的形象，从来也不会是像申屠红燕这样的，都是像小昭和谭淑珍那样的，不过，葛玲不敢把这话和张晨说。
张晨和葛玲说，我已经给她出了一个方案。
“那师父可以给我看看吗？”葛玲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你也出一个，然后我们两个比较一下，我们两个，一个从异性的角度，一个从同性的角度，看看会有什么区别。”
葛玲知道，张晨这是要教自己什么了，她说好。
葛玲回到设计中心，和其他的设计师商量了之后，写出了一个方案，他们看了以后，自认为很完美了，有设计师说，这一下可以打倒老祖宗了。
设计中心的设计师，他们喜欢叫葛玲师父，叫贺红梅师太，张晨，他们则都叫他老祖宗，也不知道是谁先叫出来的，反正有人叫了，其他的人马上就跟着叫了，只有葛玲还规规矩矩地叫张晨师父。
葛玲拿着方案，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还有几个设计师，按捺不住，也跟在了葛玲后面，葛玲把方案给了张晨，和他说，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张晨接过方案，让他们都在沙发上坐，他仔细地看了葛玲他们的方案后，拿起了桌上自己的方案，递给了葛玲。
一帮人围在一起看着，越看心里就越凉，设计师的形象思维能力都是很强的，他们的大脑里是有画面的，前面大家又都见过申屠红燕本人，这时看着张晨的方案，脑子里就出现了申屠红燕穿着这一套套衣服时的效果。
看到后来，大家都气馁了，互相看看，葛玲叹了口气说：“师父，你的方案比我们的方案好。”
有设计师问：“老祖宗，你这个方案B为什么会这么搭配？这有点出人意料啊。”
张晨正要说什么，葛玲叫道，师父等等。
她和一个设计师说：“你去把设计中心其他的人都叫过来。”
那设计师跑出去，过了一会，一大帮人跟着她进来了，后面进来的这些人，拿着张晨的方案看着。
葛玲问：“师父，这是性别的差异吗？就是你说的，你是从男性的角度，我们是从女性的角度？”
“有一点，但不全是。”张晨说，“你们的方案，也没有错，按你们的方案去做，申屠红燕看起来，用我们的习惯用语是，会很让人舒服。而用我的方案……”
“惊艳，老祖宗！”有人叫道，其他的人纷纷点头。
张晨笑笑，他看着葛玲问：“好吧，我们暂且用这个词，那你们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葛玲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怎么可能知道，要是知道，自己就可以出师了，师父最擅长，也是别人比不了的，用贺红梅的话就是眼光独到，他总是能做到让穿他服装的人给人惊艳，巩小姐穿着它惊艳戛纳，其他的明星穿着它，惊艳各种电影节和发布会。
张晨手在桌子上摸着，一边想着，一边缓慢地说：“你们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有一个最大的误区，因为你们都见过申屠红燕，脑子里有这个人的印象，你们设计的时候，想的都是什么是适合她的，是在给她配服饰，对吗？”
葛玲和其他的人都点着头。
“这就是一个误区。”张晨说，“如果仅仅是适合她的，只是根据她这个人，去配衣服的话，这点，其实只要这个人有一定的审美能力，她自己就可以做到，这对我们设计师来说，是不够的。
“我们在设计我们的产品时，我们是无中生有，就是我们不知道哪些人会穿我们的衣服，其实我们的着眼点是在衣服本身，设计出来这件衣服，然后无数的人来试穿，穿了好看的人就买走了，这个过程，其实是我们的服装在挑人。
“所谓的爆款，就是更多的人穿起来好看，会买的产品，这也是我们在设计产品的时候，一直强调的适穿性，就是尽最大可能地让更多的人穿起来好看，这个，其实是有牺牲的。
“牺牲了什么？那就是牺牲了个性，你越讲适穿性的同时，就越牺牲这件服装的个性，越是有个性的服装，能穿它的，会买它的人越少。
“所以在设计产品的时候，我们保持我们的风格，但努力地回避着太有个性的元素，你们做的很好。
“但到申屠红燕这里，为什么就不灵了？因为你们忽略了这是私人订制，也就是说反过来了，不是服装在挑顾客，而是顾客已经在了，就是这个人，是她在挑衣服。
“她自己不会挑，你们在帮她挑，在帮她挑的时候，都选了最适合她的，但却从根子上错了，也忘了她之所以要找我们，是因为一个词。”
“什么词，师父？”葛玲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
“改变！”张晨说，“她找我们，不是想继续保持她原来的样子，所以，不需要我们去选适合她的，她需要的是改变，彻底的改变，让我们把她变成一个新人，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新人，不然她为什么要找我们，让她老公在边上看看，闺蜜帮助看看，提提意见就行了。
“她需要的，就是这些人都做不到的，你们记住了，以后类似的客户，她们的需求都是一样的，都是要求改变。”
“太厉害了，老祖宗，还真是这样，学到了。”有设计师叫道。
葛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问：“师父你说的对，但是师父，我们怎么能满足她们的这个要求呢？”
“观察她。”张晨说，“罗丹有句话被人说烂了：‘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但这句话很有道理，是经典，我们需要的就是发现，从她们的身上，发现她们的长处，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扬长避短。”
张晨看到葛玲她们还有些懵懂，笑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对申屠红燕有好感？”
有四五个人举起了手。
张晨问没举手的，你为什么没举？
那人说，我没和她接触过，没感觉啊。
张晨点点头，再问，她接触过的，就是举手的这几个人，对吗？
那几个人都点点头。
张晨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她的长处，她长得也不漂亮，没送你们礼物，也没说要请你们吃饭，和你们只是泛泛之交，为什么你们都对她会有好感？这就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生意可以做这么大的原因，你们再想想，你们为什么对她有好感？”
那几个人想了一下，有人说：“她性格很直爽。”
其他的几个都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她性格很直爽。”张晨说，“但性格直爽，和穿衣服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愣住了，有人说：“老祖宗，求求你，把看家的本事都教我们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张晨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申屠红燕虽然人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五官还是耐看的，这样的人，其实只要稍加修饰，效果就会不一样，她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圆脸，但她最大的优点是气场很足，有没有感觉？”
张晨一说，葛玲和其他几个想起来了，都点点头。
“这个气场是怎么来的？那就是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人很正气，也就是老话说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人，这样的人，几乎不用培训，就可以上T台的。”
张晨看着她们说：“就我的方案A，她这是要去参加纳税大户表彰会，要上台领奖，你们想想，我让她改成长发，再穿着那些服装，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众人的瞩目下，从下面的观众席，走上台去，那会怎么样？”
“我去！亮瞎眼啊！”有人叫道。

第0954章 美丽事业
申屠红燕带着她的东西来了，张晨这里该准备的也给她准备了，张晨让葛玲带着她，进去他办公室的洗手间，把衣服换了，假发戴了，鞋子和包也换了，口红也换了颜色，过了二十几分钟，葛玲出来了，申屠红燕没有出来。
张晨和小昭，还有在外面看热闹的设计师们都奇怪了，看着葛玲，葛玲摇了摇头，和他们说，不肯出来。
张晨看了看葛玲身后紧闭的门，问，很丑？
葛玲笑着摇了摇头，和他说，不是，很漂亮，对着镜子都哭了，在补妆呢。
张晨松了口气。
葛玲走回到洗手间里，外面的人都很期待地等着，过了一会，还是葛玲一个人出来了，看着他们，又摇了摇头。
“还没有补好？”张晨问。
葛玲看看身后，悄声说：“补好了，就是不肯出来。”
张晨笑道：“那总不能一直在洗手间里吧？”
小昭笑笑说，我去叫她。
小昭走进洗手间，过了一会，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外面的人“哇”地一声惊呼，接着鼓起了掌，他们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时髦女郎，满脸绯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小昭在后面嬉笑着朝外推她。
申屠红燕走出来，连人的年龄好像都小了很多，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晨，又快哭了。
张晨问她：“怎么，不喜欢？”
申屠红燕赶紧摇头。
张晨摆了摆手，让那些设计师先回设计中心，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申屠红燕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和张晨说：
“我从读初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希望自己是这个形象，做梦都想，而不是那个假小子，那个……”
“那个邮筒？”张晨问。
“对对，可是，我就觉得，这一切，也就是自己瞎想罢了，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情况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谢谢你，张总。”
张晨笑道：“自信一点，是你本身的底子就很好，我只不过是把你的长处，发挥出来而已，你还是你，这个没有改变，你本来就该是这么漂亮，没什么好害臊的，这就是真实的你，就这样大胆地走到别人面前去，就这样展示给别人看。”
申屠红燕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让葛玲他们，帮申屠红燕把东西都拿到了车上，申屠红燕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站在赛道上的运动员那样，她和张晨说：
“谢谢你，张总，你说的对，漂亮有什么好害臊的，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要追求漂亮吗，我只是不习惯自己这么漂亮。”
张晨说：“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好，出发，我就从现在开始，去习惯自己的漂亮。”申屠红燕点点头说。
张晨说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了，你自己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小昭送申屠红燕下楼去，小昭还没有回到楼上，张晨的大哥大就响了，他一按接听，申屠红燕就在里面笑了起来：
“哈哈，张总，我告诉你，刚刚你们楼下的保安都不认识我了，小昭送我上车，他还奇怪，问小昭说，这车，不是另外一个客人的吗？哈哈。”
张晨还没来得及说话，申屠红燕就大叫了一声张总拜拜，就把电话挂了，张晨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张晨的大哥大又响了，还是申屠红燕，她叫道，张总张总，我到小娟这里了，哈哈，连小娟都不认识我了，张总拜拜！
张晨挂断电话，看着办公室里的小昭和葛玲，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小昭问，申屠红燕？
张晨点点头，小昭笑道：“这么远都听到她的笑声了。”
葛玲说，要是我，也会这么高兴。
小昭打趣道，那让你师父也帮你出个方案啊。
葛玲赶紧说，不要不要，我怕会分散注意力。
张晨笑道：“葛玲，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亲自动手，保证让你的老公认不出你，以为娶错人了。”
葛玲吐了吐舌头说，那他第二天还不想退货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过了几个小时，申屠红燕又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哈哈，张总，我回到公司了，我们公司的人都认不出我了，那个那个，那个谁，我那个老公烦死了，我走到哪里，他都粘着我，哈哈哈哈……张总拜拜。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昭说，什么事啊，这申屠红燕打了我三个电话，结果我一句话都没有轮到说。
小昭嘻嘻笑着，人家只是要和你分享她心里的快乐。
张晨说好吧，那我就当她一个快乐的回收站。
小昭看了看门外，粘过来，嘻嘻笑着，我呢我呢，你就不想把你老婆也改变改变？
“我老婆不用改变。”张晨笑道，“她已经很漂亮了，多添一笔都是败笔。”
小昭哼了一声，双手背在后面，用身子亲昵地撞了撞他，然后走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申屠红燕给张晨打了个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在电话里长叹了口气，张晨吓了一跳，赶紧问，申屠总，你怎么了？
申屠红燕在电话里叹息说：“张总，没想到当个美女，还这么累的，那些人有事没事，都要过来和你打招呼，多说几句话，你又不好不和他们说的，那些领导，握着你的手都要多握一下，还有那些客户，明明事情都已经谈好了，还要多坐一会。”
张晨笑道：“这很正常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知道我知道，张总，就是觉得比平时累多了，这一天说了太多的话，我现在在办公室里，动都不想动了。”
张晨打趣道：“那可以把你变回到原来的样子。”
“不要不要。”申屠红燕叫道，“累是累了一点，还是这样好，张总，我现在再想起我以前的样子，感觉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张晨大笑。
“张总，对了，你明天能不能把协议准备一下，我过来签协议。”
张晨说：“协议不急，我们不是说好，先试一个星期的吗？”
“不用试了不用试了，张总，我相信你。”申屠红燕说，“你不知道，我那个老公，烦都烦死了，比我还急，从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开始，催我去签协议，啰嗦了一整天了。”
张晨大笑。
申屠红燕压低声音和张晨说：“这个神经病，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我戴着假发睡，说喜欢看我长头发的样子，我哪里吃得消的，不要闷死啊。”
张晨笑道：“和他说，坚持两个月，他天天看到的，就都是长头发的你了。”
申屠红燕笑道：“好好，张总，明天等我啊。拜拜张总！”
第二天，申屠红燕来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她那个老公，也陪她来了，她老公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长得很精神，和原来的那个申屠红燕走在一起，看上去不太般配，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老妻少夫，甚至会以为他是申屠红燕养的小白脸。
但他们其实是初中的同学，初中毕业后，两个人都没有再上学，一起在义乌小商品市场里摆摊，一点点把生意做大的，申屠红燕和张晨小昭说，我老公很宠我，又补了一句，现在更宠了。
她老公在边上嘿嘿笑着，申屠红燕说，你承不承认？今天出来，连车都不肯让我开了，说我还是穿着高跟鞋好看，神经病，我在车上，穿高跟鞋给谁看啊？
她老公继续嘿嘿笑着，连脸都红了。
张晨笑道：“看得出来，你们的夫妻感情很好，祝福你们。”
申屠红燕说：“看得出来，你和小昭的感情也很好，张总，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和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人做生意，真的，看着都让人感觉舒服。”
他们签了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张晨他们作为申屠红燕的时尚顾问，申屠红燕每年支付他们人民币一百万元，张晨他们，每个季节，无偿提供多少服装的基本款，同时提供全年的时尚顾问服务。
申屠红燕需要的服装，如果超出张晨他们提供的基本款，另行自付款购买。
如果因出席重大活动，需要张晨专门为其设计礼服，设计费用另行计算，但张晨他们优惠收取。
送他们两个出去，看着他们手牵着手，相亲相爱的样子，张晨心里很欣慰，他觉得这两个人现在再走出去，看上去是那么的般配，别人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误解了。
申屠红燕这个案例成功之后，小娟就把这事，积极在他们的VIP客户中推荐了，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成效，有二十几位VIP，都成为了他们私人订制服务的对象，收费从八十万到两百万不等，申屠红燕，还给他们介绍了五六个义乌的，也是做企业的客户。
张晨他们，马上在设计中心，成立了一个专门负责私人订制的团队，掌握客户的各种信息资料，跟踪她们的行程，团队里除了有设计师，还有美容师化妆师，还有应客户的要求增加的买手，她专门负责去香港和世界各地，帮她们采购各种服饰和化妆品。
这个业务，真做起来之后，大大出乎张晨的意料，他这才真切地感到，从国家最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鼓励万元户到现在，改革开放才不过进行了十几年的时间，这个社会，富裕起来的人数，其实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而且，他也感受到了，女人为了美丽，对自己还真是下得了狠手。

第0955章 老人家的新事业
老倪买下了绍兴的那块地，过了一个多星期，就有人跑过来找他，想三十八万一亩，要问老倪买，老倪当然没有同意。
混迹生意场这么长的时间，老倪看上去憨憨的，但心里，早就是一个老甲鱼，他知道，什么东西都是买涨不买跌，你拿着三十八万一亩要买我这地，那就说明这地行情看涨，看涨的东西，我怎么会卖给你？
地没有卖，但老倪算了一下，就吓了一跳，如果他现在按三十八万一亩的价格，把那块地出手，他就可以赚六百多万，这才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什么生意这么好赚钱的？
他那么大一家工厂，上千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赚不了六百多万。
怪不得那刘立杆和张晨，短短的几年，就能赚这么多的钱？生意做到了这么大。
他知道张晨取得动感地带这块地，几乎没花什么钱，当时还是市政府硬塞给他的，现在呢，一年的租金就可以赚五六千万，今年还要涨，边上就是刘立杆的杭城中心，这块地方，转眼就变成了以后杭城核心中的核心，这租金怎么有不涨的可能。
那刘立杆，就更了不得，当初张晨在他那里，帮他做沙盘模型的时候，刘立杆人都在海南，还没有回杭城，听说他是在海南，输得光屁股回到杭城的，就这么几年的时间，就成了杭城最大的房地产商，要造杭城最高的房子了。
这两个人赚钱的门道，想来想去，老倪觉得他们都离不开“土地”这两个字，买了这块地以后，老倪也才知道，原来这个土地里，有这么多的油水，原来看上去不起眼的土地，才是最值钱的东西，靠着土地，人家才可以迅速发财。
这样想了以后，老倪这个自称是乡下来的老人家，感觉到心里不平衡了，他觉得自己这近十年，走的路太亏了，这老老实实做工厂的，真的是太亏了。
他那个工厂，还真像他自己说的，摊子铺得很大，场面上很好看，但其实没有赚多少钱，他们这种企业，基建和设备的投资大，进原材料，也是大手笔，都要靠银行的贷款，一年下来，其实大部分是在给银行打工，钱都拿去付银行的利息了。
这么大的场面，如果真算一下，其实都是银行的，不管是土地还是厂房，都抵押在银行那里，不要多，他只要停一个月，银行一动手，那个厂就是银行的了，他自己就得光屁股滚蛋。
让他最头疼的，还是那原材料的涨价，这几年原油一直在涨，原油涨，韩国和台湾的PX就涨，PX涨，国内的PTA，也跟着涨，PTA他一次要进两万吨，一次的进价比一次高，每次都是一百两百一吨地涨，涨一次，他就要多付几百万。
但柯桥市场里的面料不涨，全国所有的面料都不涨，面料不涨，老倪他们生产的涤纶丝就涨不了，有时候看看仓库里的涤纶丝，老倪算算，要是按现在PTA的价格算，他还不如不要生产成涤纶丝，直接放PTA，放到现在卖原料，都比卖成品划算。
但老倪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你停下来了不生产，厂里的那么多的工人怎么办，这些工人，你就是养也要养在那里的。
有时候老倪听着工厂里机器轰鸣，心里却在流血，他明知道生产一天亏一天，他也必须生产，只要你停产一天，那谣言就满天飞，都说你撑不下去了，那你怎么吃得消。
要知道那些银行信贷员的鼻子，比狗还灵，你这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警觉起来，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你接下来百分之五十保证金的承兑支票开不出来不算，你还欠着的基建贷款和经营性贷款，人家也要考虑是不是需要收贷，你怎么受得了？
所以老倪常常觉得自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包括不断地扩大产能，扩大投资，那也都是虚胖。
老倪他们的大华化纤，今年就要变成国内最大的涤纶丝生产企业了，这个最大，是有好处的，就是基本各家银行对他都是一路绿灯，一两千万的贷款，老倪基本两三天就可以搞定。
这脸打得再肿，老倪也要充胖子充下去，反正只要金流不断，他就不怕，就还撑得下去，大不了就是每年扩大信贷规模，今年三个亿，明年四个亿，银行也希望你扩大信贷规模。
银行最喜欢和他们这种大企业打交道，贷款一笔就是几千万一个亿，一个支行一年的信贷任务就完成了，要是放给小企业，十万二十万一笔的，他们要放死去了，哪里忙得过来，要知道同样的一笔贷款，不管金额多少，流程是一样的，银行投入的人力成本，是一样的。
而放给小企业，哪里有放给大企业放心，老倪这种全国第一的企业都不能放，那你还能放给谁？
但老倪看到了张晨和刘立杆，他自己半夜里一个人想想，觉得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这做企业，就像是上了贼船，你上去容易，要想下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虽然张晨也有个服装厂，他起家就是靠做服装，但人家做到了一定的规模，马上就多元经营，就去搞市场了，老倪相信现在动感地带带来的收入，肯定已经超过了张晨做服装的收入，人家多种经营都已经成功了。
哪会像你，一直死守着这一个摊子？
老倪觉得自己来杭城来迟了，他觉得自己在柯桥那个小地方待太久了，每天都在自己的厂里转，自己觉得在那地方，自己像个国王，都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怎么的变化了。
他觉得自己那么傻傻的做企业，是做不出头的，做企业不能仅仅死做，还要巧做，怎么巧做？
看到没有，他就是和刘立杆聊了那么一次天，听他的劝告，下定决心买下了那块地，这一个多星期，就等于赚到了他一个月也赚不到的钱，轻轻松松，都好像没花什么力气，这不是巧做是什么？
老倪给张晨打了电话，又给刘立杆打了电话，说晚上要请他们吃饭，特意要谢谢他们，上次让自己去买那块地，现在赚到了，想听听他们的意见，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刘立杆和张晨，都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晚上的饭，还是放在天香楼，刘立杆来接的张晨，再过去那边，他们到的时候，老倪已经到了，正拿着菜谱在点菜，看到他们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和他们说，我正准备点菜，你们来了，你们点。
张晨赶紧说，倪总你点就是，一样的。
“你们两个，有没有忌口？”倪总问。
“没有，我比广东人还厉害，人家说广东人是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四条腿的，不吃板凳。”刘立杆说，“我是飞机板凳，只要你厨师能做出来，我就会吃。”
不仅老倪，连点菜的服务员，都被刘立杆逗笑了。
老倪说：“能吃好啊，能吃才能动，我看小刘你一天忙不停的，好像没有累的时候。”
“他是人来疯。”张晨说。
刘立杆说：“对对，我只要人不疯就可以了。”
点完了菜，要点酒，倪总又问他们要什么酒，刘立杆说，和绍兴人在一起，当然是喝绍兴酒。
老倪说好，他转向服务员说，给我们上你们店里最好的花雕酒。
点完酒菜，老倪把自己买下了那块地，有人又来问自己买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刘立杆一听就说，不卖不卖，老倪你自己开发。
“我就是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所以今天要特别向小刘你请教。”老倪说。
刘立杆和老倪说，你这个项目也不大，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短平快，我上次和你说整个项目需要投资两千万，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你买地的钱付了，接下去再有个两三百万，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投钱。
“噢，还有这种好事？”老倪来了兴趣。
刘立杆从包里，拿出了纸笔，和老倪说，第一步，你先找个建筑设计院，帮你设计，六层的房子，他们设计很快，都是从其他地方套过来的，勘探什么的，也很简单，十天的时间，从勘探到设计，都可以搞定了，他们要和你耍滑头，不要理他们，就给他们十天。
和他们说，干不了你就找其他人干，他们肯定就会接的。
图纸出来之后，就要办相关的手续。
刘立杆接着在纸上写了需要办的手续，问老倪，这个你都有关系吧？
“一句话的事情。”老倪说，“规划、城建、消防和土管，打过交道太多次了，都是老朋友。”
刘立杆说好，“这边在办手续，你这里就可以让建筑公司进场，开始挖地基了，虽然规定是要手续齐全才能开工，但没关系，没人管你的。”
老倪点点头说是，这个没问题。
“等到证一出来，你那里地基都开始挖了，你就可以，去现场弄个售楼处，就可以开始卖房了，我说的两三百万，不过就是设计啊办这些证啊，还有给建筑公司的钱，你有本事都拖着也可以的。接下来，你就有钱进来了，你还差什么钱？”
“就这么简单？”老倪问。
“对啊，你以为有多复杂？”刘立杆笑道，“对了，你工厂里找两个灵光一点的小姑娘，派到我这里来，我让人带她们，教教她们怎么卖房就可以了，接着，你老倪就等着收钱付钱。”
老倪说好好，谢谢小刘。

第0956章 我住长江头，君在长江尾
老人家其实并不老，也就五十出头，只是现在，年轻人开公司办工厂创业的越来越多，就像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这批人，比较起来，老倪才觉得自己是老人家了。
特别是前几年从机关到各个单位，一阵风地强调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提拔了不少的年轻人，这批人经过几年的磨练，现在都成了各个单位的话事人，实权人物。
老倪不管是去银行还是政府单位，接洽他的，能说了算的，都是三十几不到四十岁的人，比老倪年纪小一轮，这让他有了一个强烈的感觉，就是，这个时代，好像是已经属于下一代了，也就是歌里唱的，“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的那一辈了。
他们对老倪都客客气气的，但这种客气里面有一种生分，就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就像今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刘立杆和张晨互相之间的态度，跟他们和老倪的态度，老倪感觉得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互相之间是很随便，很轻松的，可以乱开着玩笑，和他说话，就没有那么随便。
虽然他们自己，都已经是很大的老板了，但他们和老倪说话的时候，那态度里还是有一点谦恭，因为他们都是懂礼数的人，他们在老倪面前，甚至有些拘谨。
老倪觉得，自己这时候要是起身离开，他们说不定就会松一口气。
这样的饭，老倪吃着累，其实刘立杆和张晨，吃着也累。
虽然老倪也绞尽脑汁，用尽可能轻松的口吻，去和他们开着玩笑，想因此拉近年龄的差距，但那个差距是实实在在的，而老倪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开的玩笑，让人听起来都觉得有些生硬，是那种你不好意思不笑的玩笑。
报纸上都在说代沟代沟，这个词看不见摸不着，但老倪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
这让老倪有了一种危机感，也有了一种焦虑，觉得自己就是再干，也干不了几年了，要是不迎头赶上，就会有被甩下的危险，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只能是他们的，不服老不行。
有了危机感，老倪就有了急迫性，第二天，他就选了两个女孩，送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本来，他是想派陈雅琴去刘立杆公司的，考虑到陈雅琴和张晨的那段往事，老倪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派了另外的两个女孩子过去，陈雅琴知道了，还来找了老倪，问老倪为什么不派她去。
老倪支吾过去，和她说，他还要派她去做更重要的事，而不是去卖房子，这卖房子，是一阵一阵的，卖完了，这工作也就没有了。
两个人到了，刘立杆就让应莺，安排她们去米市河项目的售楼处去，刘立杆和应莺说，朋友公司派来学卖房的，你多带带。
应莺说好。
陈雅琴是老倪看着长大的，这小姑娘从小就很聪明，就是个美人胚子，她一直叫老倪姑父，其实她和老倪的老婆，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老倪的老婆是外村的，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和老倪倒是有一点亲戚关系，但那也是远了。
什么时候开始，陈雅琴叫老倪姑父的，和为什么这么叫，没有人想的起来了，也没有人在乎，就这么叫着呗，反正农村人就是这样，一个村的人，真论起来，都是亲戚，但很多时候，叫法是乱的，而且亲戚关系越远，叫得就越乱。
比如有人，明明该叫对方嫂子，但跟着自己的孩子叫对方舅妈，叫着叫着叫习惯，就一直叫舅妈了，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老倪的公司搬到杭城之后，他把陈雅琴也带到了杭城，那个烂污怂缠了陈雅琴几年，后来也终于自己去结婚了，陈雅琴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看得上的人很少，她也终于把自己，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了一个老姑娘，如今快三十了，还是单身。
但漂亮还是漂亮。
上一次张晨和刘立杆来他们公司的时候，陈雅琴远远就看到张晨了，但她躲在自己的办公室，连招呼也没有出来打。
从陈雅琴“锦绣江南”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张晨的办公室，有时候陈雅琴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隔了一条运河的动感地带，心里不自觉地就会想，张晨现在在干什么？
她知道张晨的办公室，就在动感地带的楼上，她甚至都猜出了他的办公室是哪间，有时候对面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又没有拉窗帘的时候，她甚至看到了张晨在办公室里走动。
更有时候，她会看到张晨也站在窗户前面朝这边看，陈雅琴霎时就一阵的慌乱，心怦怦乱跳，她觉得张晨是不是也在看她？
但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以前就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她和张晨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远了，这个远，不仅是因为张晨现在，已经是大老板。
陈雅琴在这点上是很自信的，那就是她觉得，张晨即使现在是大老板，他也还会是那个张晨，他不会是那种有了钱就趾高气昂的人，那天她要是走出去，张晨看到她，一定会笑着和她说，陈雅琴，你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好看。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一排的写字楼倒在了前面的运河里，就像是破了，三分之一的窗户里还亮着灯，就像是一个个被打穿的枪眼，在水里闪啊闪的。
河那边的环城北路上，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路灯都已经黑了，一辆辆汽车驶过去，车灯刺进了黑夜，就像是有人“嘶”地把一块布撕开，漏出了布后面的光亮，然后赶紧又遮上了。
张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办公室里好像还有两个女孩，他们在看一幅画，把画立在了墙上，张晨和那两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一边看画，一边说着什么，陈雅琴看不清那画上画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一幅画。
陈雅琴也看不清那两个女孩子的脸，不知道她们漂不漂亮。
其实她也看不清张晨的脸，但是她能够想象啊，就觉得自己是看得到他的脸的。
陈雅琴真希望，自己现在是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
陈雅琴站在黑暗里，身后的门开了，老倪走了进来，老倪看到陈雅琴站在窗前，没有开灯，办公室里黑咕隆咚的，老倪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陈雅琴这样了，在柯桥是这样，到了这里，陈雅琴还是这样，她喜欢在黑暗里等他。
有时候老倪会想，是不是这样，陈雅琴就会忘了自己和她之间的年龄差距？
老倪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陈雅琴，陈雅琴挣了一下，老倪说，没事，人都走光了。
老倪这么说，陈雅琴就不好再挣了，任由他抱着。
老倪的手在乱动。
陈雅琴看到对面张晨的办公室，那两个女孩已经离开了，张晨一个人站在窗户面前，朝这边看着，陈雅琴听到自己的心里，重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和张晨越来越远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
张晨在窗前转过了身，重新看着靠墙的那幅画，这是姚芬和赵欣刚刚送过来的，这是一位在北京圆明园的北漂画家的作品，赵欣是去圆明园逛的时候，在一幢房子的前面，看到门口摆着几幅画。
赵欣被画吸引，走过去看看，又和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画家交流了一番，觉得这家伙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一听就是喜欢装神弄鬼，搬弄些新名词的人，这样的人，基本都快被憋坏了，撑不下去了，看到人就急于表现自己。
赵欣心里有些厌恶，就走开了，走开以后，在圆明园画家村转了一圈，脑子里总晃着这幅画，她又走回来，花五百块钱买下来，带回了杭城。
姚芬看了以后，觉得这画虽然笔法有些粗劣，画画的基本功不够扎实，但这画很有个性，两个人就拿过来给张晨看。
张晨一看就喜欢了，他觉得这画高度概括，符号化的意义很明显。
画面里是一个人，摊开手，做着一个类似于黄飞鸿的动作，光着膀子，脑袋不成比例，特别大，剃着一个小平头，比脑袋更不成比例的，是一张咧开的大嘴，大笑着，双眼紧闭，脸上满是自信的表情，整个人都是煮熟的螃蟹那样的红色，又像是塑胶人。
这种自信是苍白的，大笑是空洞的，紧闭着的双眼，拒绝着外面的世界，一副沉溺于自我世界中的唯我独尊。
张晨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一种荒诞和滑稽，这种情感的传递很夸张，很直接，有直刺人心的力量。
赵欣和张晨说，这其实是自画像，画家本人就是这个样子。
张晨不关心画家本人是什么样子，他感兴趣的是，这个形象，给他带来的一种新的体验，看这样的画，让张晨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它好像是朝你猛扑过来的，你都来不及思想，那种感官的刺激就已经有了，你不接受，也必须接受。
这大概也是赵欣，为什么会在圆明园转了一圈，脑子里还抹不掉这个形象的原因。
张晨问赵欣，这一个系列，他画了多少？
赵欣说，好像有十几幅吧，我看到他画室里摆着的都是。
“没卖掉？”张晨问。
“根本就没人要。”
“那你去把它们都买下来。”张晨说，“对了，价格稍稍高一些，人家也要付房租，也要吃饭。”
姚芬和赵欣走后，张晨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环城北路的路灯，今晚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片的漆黑。
他看着运河对面的“锦绣江南”，看着它们的窗户，也一盏盏熄灭。
他的脑子里，始终闪现着那个紧闭双眼，咧开大嘴笑着的人，在那个空洞的大笑后面，其实不仅是人的浅薄，也是这个社会的浅薄和虚伪。

第0957章 来来，我们一起做
刘立杆他们“锦绣江南”A座的一二三层裙楼，是被一家证券公司买走的，一楼朝向中山北路，是证券交易大厅，二楼是证券公司的办公室，三楼是证券公司下面的，一家期货公司的办公室。
期货公司的业务员任溶溶，从搬进来的那天开始，就盯住了楼上老倪他们的绍兴大华化纤有限公司杭城分公司。
证券公司因为装修的工程量比较大，特别是一楼要安装大的显示屏，整个工期的时间就长了，加上他们原来租的地方，也还没有到期，证券公司比老倪他们，迟了三个多月才搬进来。
任溶溶第一次到老倪他们公司的时候，老倪不在，但她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这里虽然是大华化纤有限公司的杭城分公司，但大华化纤的老板，一大半时间都在这里。
做期货的，有谁不知道大华化纤啊。
任溶溶第二次来的时候，见到了老倪，老倪那个时候心情正好，他绍兴那个楼盘，按刘立杆说的那样做了，用了一个月，工地上还在打地基，他就已经开盘了，开盘价一千两百八十元，结果第一天就做了八百多万的销售，把他前期投进去的钱，全部拿回来了。
老倪坐在那里，客客气气地听任溶溶把话说完，客客气气地送她走，他什么也没有听清，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老倪一边听她说话的时候，一边心里在算账，绍兴的这个项目，如果销售完，他可以有毛两千万的利润，哈哈，老倪觉得，这也太好赚了吧。
任溶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看着倪总嗯嗯啊啊地点着头，实际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今天要说动他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混个脸熟。
但任溶溶在他们交谈的中间，看到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的走进来，她发现倪总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任溶溶心里明白了。
任溶溶二十八岁，单身，但她可不单纯，特别是他们做业务的，可以说是天天在男人堆里打滚，她对男人是什么东西心知肚明，对像倪总这样的老男人，心里更是一门清。
任溶溶从倪总那里出来之后，就去了那个女的办公室，她看到她办公室门上，什么都没有写，对门的办公室却挂着“办公室主任”的门牌，敲门进去，看到这女的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心里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在写字楼里，要想自己拥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可不简单，特别是，这办公室的门上，还什么头衔都没有。
陈雅琴站在门口，她看到刚刚坐在老倪办公室里的那个女的，到了自己这里，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任溶溶笑道，我是楼下期货公司的，找倪总有事，刚刚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你，觉得很面熟，就过来看看。
陈雅琴点着头，把任溶溶让了进去，任溶溶坐下来以后，就问陈雅琴，你是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不是。
“不可能吧，你和我初中同学太像了，一模一样，都是那么漂亮，你是不是姓黄？”
陈雅琴笑道，我不姓黄，也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我是绍兴人，连锦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嗨，锦城就是临安啊。”任溶溶说。
陈雅琴笑道：“我都没有去过临安。”
任溶溶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停地摇着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两个，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其实，任溶溶这一套都是在胡扯，她自己都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而是於潜中学毕业的，她哪里会有一个什么锦城中学的黄姓初中同学。
“对了，你读书的时候在学校，是不是校花？一定是对不对，我那个同学就是。”任溶溶叫道。
陈雅琴笑笑，没有回答，不过任溶溶这点说的倒是没错，她读书的时候，确实是学校的校花。
虽然对方认错了人，进来有些莽撞，但陈雅琴对任溶溶，却有了好感，再说，她一个人枯坐在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事，而且，心里还正生着闷气呢，因为老倪等会马上就要回柯桥了，说是今天他孙子要过生日，又要把她一个人扔在杭城。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任溶溶问陈雅琴，你晚上有没有事情？
陈雅琴说，一个人，会有什么事情。
“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没有事情。”任溶溶叫道，“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陈雅琴说好啊。
从这天开始，她们两个人就变成了几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要陈雅琴还在杭城，而老倪又不在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起吃晚饭，有时甚至，陈雅琴还睡在了任溶溶那里。
任溶溶再见到老倪，不是她去找的老倪，也不是在办公室，而是陈雅琴过生日的时候，在张生记的包厢里，老倪请陈雅琴吃饭，陈雅琴说，要带一个小姐妹一起，老倪同意了。
见到面，原来是认识的，是自己楼下期货公司的，来找过自己一次，后来就没有再见面了，大概也没有要拉自己业务的意思，老倪就放了心，也懒得问陈雅琴和她是怎么认识的，一幢楼里的女孩子，每天电梯里上上下下，认识太正常了。
三个人开始喝酒吃饭，喝酒吃饭就免不了要聊天，老倪在其他方面，和她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很自然地，就聊起了彼此的工作。
他问任溶溶，他们期货公司是干什么的，任溶溶就告诉了他是干什么的，老倪明白了，觉得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任溶溶说的，他们做的都是什么玉米啊、豆粕啊、铜啊、橡胶啊这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
怪不得她来找过自己一次，就没有再来了。
任溶溶问起了老倪公司的情况，老倪说到这些，也来了劲，就把自己公司的情况和她说了，任溶溶问了他们一吨PTA可以生产多少涤纶丝，问了PTA的价格，又问了涤纶丝的价格，点点头说，怪不得倪总这么财大气粗，原来做涤纶丝这么好赚。
老倪哭笑不得，说，什么好赚，人家做房地产的才好赚，我们这种工厂，就和做苦力差不多，哪里有多少利润，你问问雅琴。
陈雅琴点点头。
任溶溶一派天真地说，这里面差价不小啊，怎么会没钱赚？
倪总就一项项，把生产的成本算给她听，同时也和她说了，让他最头疼的，原材料涨跌价的事情。
“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的，倪总你就是没有做。”任溶溶说。
“什么事情很好解决的？”老倪好奇地问。
“原材料涨跌价啊，这个是可以控制的，倪总你的生产成本，是可以锁定的。”
老倪笑了起来：“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控制原材料的价格？我又不是国家，就是国家，现在也没有办法控制原材料的涨跌价吧？”
“有办法的。”任溶溶说，“用套期保值的办法就可以。”
“你说用什么办法？”倪总来了兴趣。
“套期保值，期货不是可以买多卖空吗，和你的现货结合起来，在你买进现货的时候，在期货市场做反向操作，这样，你在现货市场，因为涨价亏掉的，在期货市场做空就可以赚回来了，反之也一样，这样你的总成本不是就控制住了？”
“来来，说说，说说，小任你再说清楚一点。”老倪叫道。
“你的主要原材料不是PTA吗，而PTA的主要原料，是不是PX？”
老倪点点头。
“是不是PX涨价了，PTA马上就涨，PX跌了，PTA马上就跌？”
“对对，就是这样。”
任溶溶说：“所以它们两个，有很严密的关联性，只要在外盘的期货市场上，盯紧韩国和台湾的PX，就可以实现套期保值的目的了。”
任溶溶接着详细和老倪说了，这套期保值怎么操作，老倪听明白了，也听懂了，他觉得按照任溶溶的这个办法，还真的可以控制原材料的涨跌，给自己带来的风险。
“这个，在国内不能做吗？”老倪问。
任溶溶摇了摇头，她说：
“国内的期货市场，没有PX这个产品，PTA也还没有上市，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需要去香港开个户而已，而且，外盘的杠杆，还可以比内盘高。开户之后，也很方便的，只要打电话指示香港的交易员，买进卖出就可以了，和在国内差不多。”
“对了，小任，你刚刚说的，那杠杆是什么意思？”老倪问。
“就是保证金比例啊，国内期货市场，一般是五倍十倍的杠杆，国外可以到二三十倍，也就是在国内，你一百万可以当五百一千万用，在国外，可以当两千三千万用。”
老倪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会问：“小任，你现在在公司里多少钱一个月，我是说所有的收入？”
任溶溶说：“平均下来，差不多每个月八百多吧。”
“我给你两千一个月，你明天就辞职，到我公司里来怎么样？就和雅琴一起做这个事情，香港的户，你们两个去开。”
任溶溶心里一阵狂喜，但表面还在犹豫着，陈雅琴搂着她说，来来，我们在一起做。

第0958章 艺术你姥姥
任溶溶去了倪总他们公司，不过在她原来的期货公司，也开了户。
接着任溶溶和陈雅琴，就一起去香港开了户，开完户后，就是要汇款到香港的账户，任溶溶有这个地下通道，但觉得他们收取的手续费太高，问老倪有没有办法？
“你们这么大的公司，应该有离岸账户啊，什么，没有？”任溶溶吃了一惊。
老倪说：“我们又不做外销，要什么离岸账户。”
老倪还是去找了刘立杆，刘立杆帮了他，他从国内，给蔡小姐他们指定的国内账户，汇了两千万人民币，蔡小姐安排了等额的港币，汇到他们的香港账户，这事就做成了。
老倪在他的公司下面，成立了一个金融业务部，任溶溶当经理，陈雅琴当副经理，但实际这个部门，也就是她们两个人。
老倪听任溶溶的，在他们国内的保证金账户，也打了一千万进去，任溶溶说，可以做相关产品的套利或者对冲。
让老倪感到欣慰的是，有了具体的事情做，陈雅琴的脾气好像比原来好多了，不再会莫名其妙地烦躁，也不再会，坐在那里，眼泪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搞得老倪手足无措。
现在，她每天都很忙，白天晚上，一有时间就盯盘，或者就是看书，不然就是和香港那边通电话，讨论问题，要么就是和任溶溶两个人，在墙上画蜡烛图，把每天的行情都标上去。
任溶溶现在和陈雅琴一个办公室，老倪没事的时候，就会去她们办公室转转，任溶溶好像对老倪和陈雅琴的关系心知肚明，关上门的时候，有时候老倪在陈雅琴身上毛手毛脚，任溶溶都当作没有看到，陈雅琴好像，也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么忸怩。
有时见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幅度太大，任溶溶干脆站起来，走出门去，去一楼喝杯咖啡，或者去三楼，找她的老同事聊聊天。
这个金融业务部，对公司其他人来说，是个禁地，老倪明令其他的人，一步也不准走进这个办公室，包括分公司的总经理。
他们也懒得进来，和他们的业务又没有关系，他们也不知道，这金融业务部，具体是做什么的，不过有金融两个字，大概就是和钱有关系，和钱有关系的地方，不让其他人进去，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做了一个多月，倪总看看，他们在现货上，因为原材料的涨价，亏了三百多万，但在期货上，赚了两百八十多万，虽然中间还相差几十万，但老倪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觉得任溶溶说的套期保值的目的达到了，不然，他亏的就不是几十万，还要加两百八十多万。
初见成效，倪总觉得，眼前好像又开了一道门，这赚钱的门道，还真是五花八门，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埋头生产的同时，其实还有很多赚钱的路，可以一起走的。
这一来，老倪就更觉得自己来杭城来对了，要是不来，在柯桥那个地方，他哪里会知道这些啊，同时，老倪的心活了，就更觉得，自己这来杭城，还真是来迟了。
那个小刘，他要是不去海南，就待在永城那个山沟沟里，不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在海南他输得光屁股，那也是开了眼界，没有这个经历，他怎么可能回杭城以后，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初战告捷，老倪对任溶溶就更信任，也更放手了，有什么好不放手的，她边上还有陈雅琴呢，陈雅琴可是他的人，他要是连陈雅琴也不相信，那就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任溶溶和陈雅琴也是一样，开始的时候做得小小心心，就抱着做套利的目的，屡屡得手后，就放开了，香港的账户，不一定只做PX，其他的品种也做。
国内的账户，更是什么都做，有时候任溶溶，还用外盘和内盘，做起了对冲，在买进伦敦铜的时候，卖出上海铜，打一个时间差，东方赔了西方赚回来，西方赔了东方赚回来，做对冲，虽然利润小一些，但风险也降低了很多。
而且，内外盘结合起来，比在单一的市场做对冲，获利的点就更多了。
对陈雅琴来说，就更是亢奋，原来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坐在办公室里，足不出户就可以赚钱的生意，这对她来说，也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最主要的还有，这金融市场，每天变化繁复，表面看似静悄悄的，其实盘上的搏杀，比真正的战争还要残酷，陈雅琴每天经历这些之后，觉得自己的那点小情绪，那点个人的内心纠结，好像变得鸡毛蒜皮起来，她觉得自己变得强大了。
老倪的那个房产项目，销售很好，一楼的店铺，早就卖光了，住宅也已经卖了六七成，老倪又在谈第二块地，这次他就不需要再咨询刘立杆了，做完一次后，老倪就觉得心里有了底。
做房地产，他不敢到杭城来，房地产牵涉的部门太多，水也太深，他老倪在杭城是两眼一抹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去拜托刘立杆。
但在绍兴，那就不一样了，他老倪在绍兴这么多年打下的关系，可以说是路路通，绍兴才是他的根，做房地产，他还是想扎根绍兴。
而且，杭城现在是，连刘立杆都感觉拿地越来越困难，妖魔鬼怪太多，老倪怎么敢和他们缠斗。
老倪也没有太多的资金，像刘立杆那样，去做大项目，房地产，他还是抱着做小项目，短平快地去做，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要是像刘立杆那样，一个项目可以做五六年，那这五六年，老倪觉得，自己要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了，不划算，实在是不划算，我们老人家，还是过过太平日子，大风大浪，还是你们年轻人去经吧。
……
赵欣从北京，发回了那一批画，张晨看了以后，只挑了一幅，在他们的一楼挂了出来，其他的，都放进保险库里了，张晨觉得，和他们油画馆其他的画比起来，这批画的水平还是要差一截，基本功太差，或者说能力太差。
这批作品的优缺点都那么的明显，就像是一个女的，站在你面前，那脸蛋，实在是很漂亮，给你印象深刻，但身高只有一米三十几，你会记住她的脸，但也不可能不在意她的身高。
张晨觉得这个画家很敏感，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但太可惜，他很多时候，没有能力把这种敏感通过他的画笔，表达出来，毛焰也很敏感，但他就是有能力，把自己的敏感表达出来，看他的画，你会迷失在他的笔触之间，真是一种享受。
画画是一门手艺活，只要是手艺活，就有一个共通的东西，那就是你的手艺要够精湛，才能够把活做好，不然，你有再多的想法，也只是想法，手艺不够，再好的想法，也只会做出一堆的粗制滥造，你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画画的，不是看你想得多深，也不是看你多会说，你会想会说，装神弄鬼可以，但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是会露馅的。
抽象也好，具象也好，你对色彩敏不敏感，你画面的节奏把握得好不好，包括你的画笔，能不能轻的时候像一阵微风，有力的时候就像一把镐，一镐一镐地把画挖深下去，画面自己会说话。
一个画画的，整天神神道道，把自己搞得高深莫测，还自以为像个哲学家，不是提高了你的档次，张晨觉得，是降低了你的档次。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可以无中生有？只有艺术家才可以，哲学家只能解释一个世界，而艺术家，是有能力，创造一个世界的。
无中生有，这是上帝才有的能力，你把自己创造世界的能力放弃了，去阐释世界，这是要降到人间吗？
赵欣这次从北京，还带回了一幅画，张晨看看，是一个叫曾凡志的人画的，赵欣问：
“这个，可以挂出来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先放仓库吧。”
“这个人，现在好像还有点红，我在北京，听很多人说起过他。”赵欣说。
张晨和赵欣说：“我们这里，不看这些，这个人，以后可能可以忽悠很多外行，但他，注定只是一个二流，我们油画馆，没有那个义务，也不需要奉承任何人。”
“那我是不是买错了？”赵欣问。
“没有，我们油画馆，保存优秀，也记录事件，这幅作品，以后可能作为一个事件记录的符号，就是，整个中国油画界，最后是怎么变成一个笑话的，这个，我感觉现在已经有这个趋势了，这个人，说不定会成为画油画的范大叔，范大叔的招数，你们都知道吧？”
赵欣和姚芬都点点头，姚芬说：“老板，我发现一个问题，可以说吗？”
张晨说可以，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发现你评论起油画的时候，有点刻薄。”姚芬说。
张晨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他笑了起来，说：
“陈逸飞我就很佩服啊，他说起自己在美国的画时，好像都是说，这个需要这样，那个是画商要求的，说的很真实，靠画画养活自己，甚至赚大钱不丢人，我讨厌的是，那些明明浑身的铜臭味，却还把自己悬在半空，开口闭口艺术这样艺术那样的家伙，艺术你姥姥。”
姚芬和赵欣大笑。

第0959章 刹那间，狂风大作
刘立杆他们“天空之城”土地征用结束以后，有一百二十多个被征用的农户，需要他们公司安排工作。
谭淑珍让他们自己选择，如果现在就想工作的，安排到老万的建筑公司，或者米市河项目部去，如果嫌路远，不想出来工作的，就每人每月发放一百二十元的生活补贴，在家里等，等到天空之城建成之后，再分批安排。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拿生活补贴，在家里等。
土地被征用，从镇政府那里拿到了一笔补偿款，工作被安排了，从农民变成了工人，虽然户口没有转，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买米又不要粮票了，有钱就行。
现在每天在家里玩，就能够拿到比种地的收入还多的钱，这样的事，谁不高兴？边上那些土地没有被征用的人家，羡慕都羡慕死了。
土地征用结束，就需要开始平整土地，谭淑珍干脆把每个村的土地平整，管线埋设，还有挖那么大一个湖的土方工程，都承包给了当地的三个村，这样可以让他们的村集体，也增加一大笔收入，这当然又乐坏了那几个村。
反正对谭淑珍他们来说，这活总是要找人做的，找外面的人，还不如好好当地的村民，这些活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老万派几个人，去那边指导他们怎么做就可以了。
谭淑珍始终认为，一件事，只要让大家都有利益可沾，就不会有什么矛盾，就是有，那也是利益多少的小矛盾，没有那么难解决。
这也是谭淑珍一直对后来的土地收储中心有意见的原因，为什么在没有土地收储之前，大家每个项目的拆迁，好像都没有那么大的矛盾，就是因为在企业和农户之间，大家是可以谈条件，也有利益可以让的。
你土地收储中心，把人家的土地收走了，又要所有的好处一锅端，连汤也不给人家剩一点，还不给人家出路，那怎么可能，虽然你有政府的背景，比一般的企业都强势，但也不能因此就这样吃人够够。
后来集中、大范围出现的拆迁的矛盾，基本都在实行土地收储制度之后，这大概就是主要的原因。
推土机轰隆隆进去之后，“天空之城”的建设，就正式开始了，而杭城中心这边，电信大楼也已经拆除，开始挖那个巨大的坑，而“桃花源”的一期，已经全部售罄，二期也已经开始施工。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时间也来到了一九九七年的七月，这个月，对中国人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七月一日的香港回归，电视里播放了香港政权移交的仪式，报纸上连篇累牍的，也是香港回归的报道，和“别了，彭定康”的文章。
几乎很少有人发现与此同时发生的一件事，连新闻联播也只是在国际新闻的后段，播送了一条几句话的短讯，在报纸上，也只能看到新华社一篇很短的国际新闻稿。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凌晨四点半，泰国财政部和央行宣布一项紧急决定，弃守固定汇率制，实行泰铢的自由浮动，这就是放弃了自一九八四年以来，实行了十四年的泰铢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当天，泰铢兑换美元的汇率下降了17%，外汇及其他金融市场一片混乱。
就是这样一条紧随着香港回归的新闻后面的新闻，国内几乎很少有人注意，但不知道，这就是接下来让整个世界震动的亚洲金融风暴的开始，也是“亚洲奇迹”梦醒的第一天。
亚洲各国长期的透支性经济高速增长，和不良资产的膨胀，不当的外汇政策和过于开放的金融市场，大量的外债和低能的资本市场管制能力，都在以索罗斯基金、老虎基金为代表的国际金融大鳄和国际游资的攻击下，一击而溃。
很快，危机开始从泰国向其它东南亚国家蔓延，从外汇市场向股票市场蔓延。
泰国政府对国际炒家缴械投降，国际炒家们开始扩大他们的战果，他们接着就把目标瞄准了菲律宾比索、印度尼西亚盾、马来西亚林吉特。
七月九日，马来西亚股市指数下跌至十八个月来最低点，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中央银行直接干预外汇市场，支持本国货币。
七月十一日，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央行宣布扩大本国货币的浮动范围。
到了八月，马来西亚放弃保卫林吉特的努力，一向坚挺的新加坡元也受到冲击。
印尼虽是受“传染“最晚的国家，但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八月十三日，印尼财政部和印尼央行联合宣布，放弃盯住美元的联系汇率政策，实行印尼盾的自由浮动，印尼盾大幅下跌55%。
九月一日，菲律宾股票市场继续下跌，菲股综合指数击穿2000点防线，最后以1975.20点收盘，创四年来最低。
九月四日，韩元对美元汇率，跌到了韩国自一九九零年三月实行市场平均汇率以来的最低点，收盘价是906韩元兑换l美元。
十月七日，菲律宾比索跌至历史新低点，全天平均交易价首次跌破1美元兑换35比索大关，达到1美元兑换35.573比索。
一九九七年十月下旬，国际炒家移师国际金融中心香港，矛头直指香港联系汇率制。
同一时间，台湾当局突然弃守新台币汇率，一天贬值3.46%，加大了对港币和香港股市的压力。
十月二十三日，香港恒生指数大跌1211.47点。
十月二十八日，这是当年世界股市最黑暗的一天，美国、香港股市均跌破历史记录，香港恒生指数下跌1438点，以9059点收市，这是自一九九六年以来恒生指数首次跌破10000点。
面对国际金融炒家的猛烈进攻，香港特区政府重申不会改变现行和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恒生指数上扬，再上万点大关。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中旬，东亚的韩国也爆发金融风暴，十七日，韩元对美元的汇率跌至创纪录的1008:1。
二十一日，韩国政府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暂时控制了危机。
但到了十二月十三日，韩元对美元的汇率又降至1737.60:1，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韩国银行业遭受的损失达到创纪录的14.48万亿韩元，经济成长率到一九九八年，变为-5.8%，为近45年来最大幅度经济衰退。
韩国整个国家，处于破产的边缘，韩国的老百姓，纷纷捐献出自己家里的金首饰，帮国家渡过难关。
韩元危机，也冲击了在韩国有大量投资的日本金融业，一九九七年下半年日本的一系列银行和证券公司相继破产，东南亚金融风暴演变为亚洲金融危机。
在经过最初的动荡后，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首的国际社会开始向危机国家提供了大量援助，中国在整个亚洲金融风暴中坚持人民币不贬值，成为了中流砥柱，一些国家的金融市场开始趋于稳定，多数危机国家的政府加大了改革经济和金融系统的努力。
但在印尼，经济危机已经演化为社会和政治危机，最终导致苏哈托的下台和政府更迭。
一九九八年初，印尼金融风暴再起，面对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印尼制定的对策未能取得预期效果。
二月十一日，印尼政府宣布将实行印尼盾与美元保持固定汇率的联系汇率制，以稳定印尼盾，此举遭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及美国、西欧的一致反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扬言将撤回对印尼的援助，印尼陷入政治经济大危机。
二月十六日，印尼盾同美元比价跌破10000:1，受其影响，东南亚汇市再起波澜，新元、马币、泰铢、菲律宾比索等纷纷下跌，直到四月八日印尼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就一份新的经济改革方案达成协议，东南亚汇市才暂告平静。
起始于泰国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使得与之关系密切的日本经济陷入困境。
日元汇率从一九九七年六月底的115日元兑1美元跌至一九九八年四月初的133日元兑1美元，5、6月间，日元汇率一路下跌，一度接近150日元兑1美元的关口。
随着日元的大幅贬值，国际金融形势更加不明朗，亚洲金融危机继续深化。
趁美国股市动荡、日元汇率持续下跌之际，初战失利的国际炒家，对香港发动了新一轮进攻，他们在汇市、股市和期指市场同时采取行动，利用金融期货手段，用三个月或六个月的港元期货合约买入港元，然后迅速抛空，致使港币利率急升，造成恒生指数跌至6600多点。
面对国际金融炒家的猖狂进攻，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香港特区政府决定予以反击，打响香港金融保卫战，据后来很多的回忆录披露，整个香港金融保卫战期间，朱总理就坐镇在深圳指挥。
一九九八年八月，香港金融管理局动用外汇基金，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投入庞大资金，准备与之一决雌雄，二十八日是香港股市八月份恒生期货指数的结算日，特区政府与炒家爆发了大决战。
特区政府顶住了国际金融炒家空前的抛售压力，毅然全数买进，独立支撑托盘，最终挽救了股市，有力地捍卫了港元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保障了香港经济安全与稳定。
一个月后，国际炒家损失惨重，无法再次实现把香港作为“超级提款机”的企图。
国际炒家在香港失利的同时，在俄罗斯更遭惨败。
整个亚洲金融危机，一直持续到一九九九年，才正式结束，在这次危机中，受影响较小的就是中国大陆和台湾。
这些都是后话。
刘立杆坐在办公室里，报纸上关于亚洲金融风暴的报道越来越多，刘立杆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心里叹道，看样子风景还是这边独好。
桌上的电话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是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乔总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刘立杆笑道，怎么乔总，昨天晚上功课太多？
“刘总，我打电话是要通知你一下，现在在谈的，和还没有发放的按揭贷款，必须马上停止，都做不了了。”乔总在电话里说。
刘立杆吓了一跳，按揭停止，那就意味着米市河项目的很多买家，都没有办法买了，更意味着他杭城中心的项目，前途未卜，不是未卜，是根本就危险了，刘立杆陡然紧张起来，觉得海城的那一幕，会不会又要重演了。
“为什么，乔总？”刘立杆急问。
“没钱了，刘总，我们的资金来源，你也知道，杨先生他们，会不会倒闭，现在都还难说。”乔总叹了口气说。
“蔡小姐那里呢？要不要我打她电话？”刘立杆问。
乔总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你最好别打，她那里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
挂断电话，刘立杆呆呆地坐在那里，刚刚还觉得是隔岸观火，怎么这一个电话，就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第0960章 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刚挂断乔总的电话，桌上的电话再度响起，刘立杆拿起来，是孟平，孟平在电话里急叫：“杆子，老乔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刘立杆说打了。
“你那里的按揭也全部停止了？”
刘立杆说对。
“倒霉，又碰到这种烂污事。”孟平骂道。
“老孟，你那里按揭的客户很多吗？”刘立杆问。
“基本都是啊，有按揭谁不做按揭，没有按揭，还有多少人买得起就不知道了。”孟平说，“刚刚就有两个，本来今天签协议的，一听说不能做按揭了，就不买了。”
刘立杆苦笑道：“我这里估计和你那里差不多，我还没把这消息告诉下面。”
挂断电话，刘立杆马上打电话给谭淑珍、老谭、范建国和应莺，范建国在“锦绣江南”，谭淑珍和应莺在米市河售楼处，老谭和雅克，在“桃花源”二期的工地上。
刘立杆和他们说有急事，马上过来。
谭淑珍和应莺最早到，刘立杆把乔总的电话告诉了她们，两个人听了都吓了一跳，都知道按揭停止意味着什么。
应莺说：“这样的话，销售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刘立杆叹了口气说，这还用说。
从七月二日泰国开始爆发的金融危机，到现在八月中旬，当时的报纸上还仍然把它叫做东南亚金融危机，还没把它称为亚洲金融危机，大家都还是只知道危机还在进行当中，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和它后续的影响会有多大，谁都说不清楚。
至于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报纸上也已经在预警，中央也及时下达了因应措施，那就是进一步扩大内需市场，因为我们对东南亚和日本韩国的出口，肯定会大受影响，对浙江来说就更是，浙江外贸企业多，而且很多企业，主要就是做日本市场。
这部分企业的企业主和股东，就是刘立杆他们客户，所以对刘立杆他们来说，等于是受双重打击，一方面是原有的客户流失，另一方面，是因为乔总他们停止按揭贷款的发放，必然会带来更多客户的流失。
谭淑珍每天也在看报纸，她也没有想到，这报纸上的东南亚经济危机，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有一天还会摊到他们面前，马上成为他们的难题。
“杆子，你有没有和蔡小姐联系过？”谭淑珍问，“她那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乔总让我不要和她联系，说她现在也焦头烂额。”刘立杆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更要给她打个电话，一来是告诉她，她在我们这里的，不管是投资也好，还是贷款也好，都是安全的，让她放心。”谭淑珍说，“这样，也让她可以集中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二是，你要提前告诉她，因为按揭不能做，可能会影响米市河的销售，这样，我们可能要对整个销售方案做出调整，怎么调整，等我们商量好后，再向她汇报。第三……”
谭淑珍想了一下说：“算了，就和她说这两件事。”
“第三是什么？”刘立杆问。
“没有第三了，我不是说只说两件吗？”
“你本来想说第三是什么？”刘立杆继续问。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说：“本来想问问她还有没有钱，没有钱的话，我们整个米市河的项目，就只能在现有资金的情况下做调整。”
“那为什么不用说了？”
谭淑珍没好气地说：“她要是有钱，你说第二，她就会告诉你，乔总那里的按揭不会停，还用你说第三吗，你以为乔总不在争取她的资金，她也知道，这钱出去，只不过是从自己的左口袋，到了右口袋，有钱这业务她不做？”
“哦，对哦。”刘立杆说，“我都已经傻了。”
“你慌什么，事情还没到那么糟。”谭淑珍骂道，“这个等会再说，你先打电话。”
刘立杆说好，他拿起了电话。
从危机爆发到现在，虽然整个事件，对台湾的影响有限，但对蔡小姐他们富邦金控来说，损失惨重，因为很多在东南亚投资设厂的台商，都是他们的客户，这些客户纷纷倒闭关门，给他们带来了数额巨大的不良资产。
好在他们在台湾和大陆的投资，影响还不大，这让他们，没有像东南亚当地的那些银行一样，马上就面临倒闭的危险，但日子也是够难过的了，蔡小姐每天都在处理这些事。
“谢谢你，刘先生，你是我今天接到的，唯一给我带来好消息的电话，米市河项目，需要怎么调整，你们做就是。”蔡小姐最后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和蔡小姐通完电话，范建国带着汉高祖刘邦也到了，汉高祖刘邦，是刘立杆让范建国来的时候，去米市河项目指挥部接的他。
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这一次东南亚是真的惨，我在泰国和印尼的几个朋友，都要哭死了，他们在银行里的钱，当地的钱，一天一个价，废纸一样，存在银行的美元，一块钱也拿不出来，还有银行关了门的，连什么时候开都不知道，他们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刘立杆说，这金融危机，我们也就上学的时候，在课本上看到过，没想到还会亲身经历。
他们正说着，老谭回来了，谭淑珍等老谭坐下，刘立杆把事情和他说了，老谭脱口而出，不会像海城那样吧？
谭淑珍摇了摇头说不会，我想过了，我们先把我们自己的家底盘一下，这样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刘立杆说好。
汉高祖刘邦，听谭淑珍这么说，就站起来，准备走出去，刘立杆问，刘大哥你干嘛？
汉高祖刘邦笑道：“你们不是要商量自己公司的事情吗，我在不太好吧。”
刘立杆骂道：“我们有什么不可以让你知道的。”
谭淑珍也说：“这个还涉及到米市河项目，刘大哥一起。”
汉高祖刘邦重新坐了下来。
谭淑珍说：“好在我们‘桃花源’的项目开盘早，销售也不错，一期都卖完了，让我们账上的资金储备还算宽裕。接下去不能做按揭，肯定会影响我们的销售，但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写字楼，而不是住宅，住宅按揭的比例，比写字楼低很多，是不是这样，应莺？”
应莺说对，而且做住宅按揭的这些客户，有一部分自己是有这个能力，但听说可以做按揭，才做了按揭的。
“如果是‘桃花源’的项目，那做按揭的客户，基本都是这个情况。”谭淑珍说，“因此，‘桃花源’的二期，可能是受影响最少的，米市河项目，也都是住宅，没有写字楼，我想，影响肯定会有，但也没有那么可怕。
“影响最大的是杭城中心和边上的那写字楼，但杭城中心，做到正负零都还要一年半，所有的工程，就按原计划进行就是，那三幢写字楼，属于邮电局的那幢，没有办法，按协议我们明年底必须交付给他们，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建这一幢，其他两幢……”
“到正负零的时候，可以先拿一幢出来开盘。”应莺说，“如果销售情况好，就先建一幢，不好就再等等。”
“这要考虑到会不会把那一整个楼盘做臭。”谭淑珍说，“这个先不管他，时间还早，到年底再看情况。”
刘立杆和老谭都点头说好。
“这样的话，我们的‘天空之城’和‘杭城中心’两个项目，还是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资金也是有保障的。”谭淑珍说，“最关键的是米市河项目，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什么打算？那就是销售大幅度下滑，而又没有后续资金的进来。
“我们现在的做法，是河两岸的项目全面开花，如果按照前段时间的销售情况，这样也没有问题，但要是销售下滑严重，后续资金跟不上，那就会有问题了。
“所以我们必须把整个方案调整一下，那就是，已经卖掉的部分，要加紧建设，还没有开盘的项目，要缩小战线，改变原来全面开花的办法，销售一个开发一个，如果销售形势实在是不理想，情愿等一等，把钱留在账面上。”
“我同意。”老谭说，“可以先停高端的，像排屋这些，单价高的，可以先停下来，先建售价低，比较好卖的。”
“对，谭大哥的这个提议很好。”谭淑珍说，“还有，在销售上，现在不能做按揭了，困难度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大，我想，我们在销售政策上也应该做个调整。”
“可以这样。”应莺说，“不能做按揭，要求一次性支付，对一部分有意愿买房的，肯定会有困难，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恢复分期付款，这样，也给他们一个缓冲期？”
“我觉得可以，你们说呢？”谭淑珍问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两个人都点点头。
“再进一步，对那些一次性付款的，我们可以打九五折优惠，这样等于是有两种付款方式，供客户自己选择。”谭淑珍说。
“这个好，这样，有些分期付款的客户，为了便宜，可能会去借钱来付全款。”应莺说。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的，现在只要能及时回笼资金，就可以降低我们的风险，回笼的资金越多越好。”谭淑珍说。
“我同意。”刘立杆说。
“我们这边，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汉高祖刘邦说，“我马上打蔡小姐电话，把这个方案告诉她。”

第0961章 教科书式的通货紧缩
尽管刘立杆他们，自认为已经做了准备，但接下来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是要糟得多，从一九九七年下半年开始，中国经济就进入了长达六年的通货紧缩，经济增长速度放缓，物价水平在低位运行，就业压力日渐增大，出口显著下降。
造成通货紧缩，是多方面的因素叠加的，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今年的亚洲金融危机，造成了周边国家购买力的降低，使得中国产品出口大幅下降，同时，这些国家对中国的直接投资，也大幅度地减少。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九九三年以来，国家大力治理通货膨胀措施的惯性作用，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大体按照“增长—膨胀—治理—紧缩—停滞—放松—扩张”的轨迹发展。
九二年小平南巡讲话后，中国出现了新一轮的通货膨胀，九三年夏季开始，实施以抑制通货膨胀为主要内容的紧缩政策，海南首当其冲，那暴风骤雨般的一系列紧缩政策，媒体叫做组合拳，打得刘立杆孟平他们晕头转向，最后梦断海南。
这一轮的紧缩政策，持续到九六年年底，中国经济成功实现了“软着陆”。
但任何政策的实施，都是有后坐力和惯性的，在这期间采取的紧缩政策，在九七年继续出现滞后效应。
还有就是国企改革的持续推进，造成了部分行业、部分企业下岗工人的增加，加上前几年风生水起的乡镇企业，很多都在竞争中逐渐被淘汰，造成了吸纳农村富余劳动力的能力的减弱，农村富余劳动力更大规模地向城市集中，造成了城市就业压力的增大。
对刘立杆他们来说，直接的影响还有，住房制度改革和社会保障制度改革虽然已经推出，但始终是雷声响，而雨下得有一阵没一阵，东一块西一块的，制度的落实有落差，几乎每个城市，房改在进行，福利分房也仍在继续进行。
这让很多房改进行得早和快的单位，都感到后悔了。
住房和养老政策的不确定，让人心里忐忑，没有安全感，有了钱也不敢花，都存在了银行里，虽然央行一再下调存款利率，存钱在银行，越来越不划算，但银行的存款，不减反增，老百姓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花钱就是不花钱，怎么我也不花。
这些因素的叠加，直接造成了全社会的购买力不足，推动经济增长的动能不足。
不要说刘立杆他们，连张晨他们都感觉到，到了九七年的下半年后，似乎连买衣服的人都开始减少了，全国各地的专卖店，销售额都有了明显的下降。
楼下动感地带的摊位老板们，一个个也开始叫苦说，生意难做。
张晨他们提供私人订制服务的客户，有几个直接来找张晨，羞羞答答地和他说，家里的企业现在出现了困难，没有订单，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张晨理解了，这是想中止他们之间的顾问服务，虽然按照合同是不允许的，但张晨还是把该退的钱，退给了她们。
这些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难为情，还是她们接着，就回到了平民的行列，去菜场买菜，一毛两毛都要讨价还价了，还在乎什么时尚不时尚的。
刘立杆他们米市河的项目，销售比谭淑珍预计的下降了很多，虽然她们已经调整了销售策略，但仍然无济于事。
谭淑珍不得不建议开始停下越来越多的项目，因为这些项目继续下去，即使房子造起来，也没有人买，会空置在那里，而看看报纸和电视里，金融危机还在延续，什么时候是个头，谁也不知道。
虽然新闻里也在说要扩大内需，央行也在降息，在调存款准备金，但那个购买力和老百姓花钱的欲望和胆量，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怎么也拉不起来。
刘立杆和谭淑珍心里发慌了，刘立杆说，不行就降价试试？
谭淑珍和应莺都马上反对，她们知道，这个是不能试的，在现在这样的大气候下，你要是敢降价，第一个来找你算账的，就是那些已经买了房的人，除非你能把中间的差价退给他们。
应莺带着人，悄悄地做了调查，发现根本不是价格的问题，是现在的人，根本连买房的欲望都没有。
没钱的是根本买不起，有钱的是觉得未来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养老要存钱，看病要存钱，小孩上学要存钱，到处好像都要花钱，这钱怎么也存不够，眼下的旧房子，能将就就将就。
即使那些做企业的，有点钱也不敢花，自己的企业没有死，但他看到了别人的死了，也被吓破了胆，觉得这留着的，可能就是救自己命的钱，加上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卖，钱没有前几年那么好赚了，就更不敢花钱。
谭淑珍也不敢花，他们不是没有钱，也不缺钱，相反，倒是有银行放贷的压力很大，反过来求他们能不能帮助贷点款，但他们怎么敢贷？
这个世界，没有钱是不需要成本的，他们现在不是缺钱，是收入太少，没有收入，就没有利润，没有利润，拿什么来承担贷款的利息？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你钱再多，也总有花完的时候，谭淑珍先是让杭城中心，减慢了工程的进度，后来是干脆咬咬牙，把工程停了下来，钱在账户上，总比变成钢筋水泥，填到那个巨坑里好。
在这点上，刘立杆和谭淑珍发生了争执，刘立杆认为，工程不能停，停下来太难看了，哪怕每天留十几个人，在工地上做做样子也可以。
谭淑珍和他说，大哥，现在是要想怎么活下去，而不是面子，你现在要是顾面子，把房子造上去，结果卖不掉，空在那里，你不还是没有面子？那个时候没有面子，几个亿下去了，还不如现在没有面子。
再说，我们是主动停工，不是被迫停工，我们的公司还在正常运转，我们的工地也没欠人一分钱，没有人会去工地上拉横幅，有什么难为情的？
老谭支持谭淑珍的说法，老谭和刘立杆说，杆子，不要忘了我们在海城吃的苦头，我们两个人都一样，都是不肯停手，结果损失越来越大，最后没有能力收拾，要是一发现有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停手的话，我们的日子，至于那么难过吗？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是见好就收，而是要见坏就收，见坏就收比见好就收还要难，那些赌博赌到倾家荡产的，都是不知道见坏就收的人，他要是有那个控制力，见坏就收，怎么会有那个下场。
听了老谭的话，刘立杆有点心动了，他想起自己和孟平，去澳门赌场的那次，不管是在老虎机，还是在百家乐牌桌，不就是都不懂见坏就收吗，而陈启航最担心自己和老孟的，也是觉得他和老孟，根本就没有这个自制力。
刘立杆看着谭淑珍，没好气地问：“停了杭城中心，你是不是还要停‘天空之城’？”
“对，我会。”谭淑珍说，“只要需要，或形势没有好转我就会停。”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认真地和他说：“杆子，你想过没有，不管是杭城中心还是‘天空之城’，对我们来说，都没有那么大的急迫性，这两个项目就是继续，离开盘也还早，不能马上给我们带来效益，停一年也没有损伤。
“我们现在要保住的是‘桃花源’和米市河项目，特别是米市河，这是能给我们直接带来收益的，按蔡小姐他们现在这个状况，到年底的时候，我们提出鲲鹏公司进行一次分红，他们肯定没有意见，我们即使不能把那五个亿的贷款全部还完，也可以还一部分。
“这样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年减少几千万的开支，账上趴着的钱，你现在敢拿去还贷款吗？”
刘立杆被谭淑珍问得哑口无言，确实这笔贷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对他们来说，每年的利息是很大的压力，但要让他拿账上的钱，去还这笔贷款，刘立杆更不敢，那只会带来更大的压力，现金为王，越是到这种困难的时候，手上就越是要握有现金。
用米市河项目的分红，来偿还这笔贷款，确实是最好的来源。
“而且，米市河项目，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晴雨表，这形势什么时候好转，购买力什么时候上来，我们的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什么时候可以复工，米市河项目都会告诉我们。”谭淑珍和刘立杆说。
“杆子，听珍珍的，珍珍说的没错，把杭城中心先停下来。”
老谭在边上说，刘立杆想想，谭淑珍说的，确实也没有错，而且，他心里知道，这谭淑珍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其实这杭城中心就非停不可了，这个女人，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除非你和她翻脸。
但刘立杆敢和她翻脸吗？
刘立杆的杭城中心，于是就悄悄地停了下来。
谭淑珍长长地吁了口气，现在，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他们的“桃花源”二期也还在动，隔几天会有人来现场看，隔十天半个月，也还能卖掉一幢两幢。
谭淑珍明白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总有那能躲过去的人，有钱人躲的本事和能力，也比那一般的人要高明。

第0962章 死一般的寂静
杭城中心停下来了，刘立杆连张晨那里都很少去了，不是不想去张晨那里吹牛，而是不想经过杭城中心。
只要到张晨那里，他就肯定会看到杭城中心，哪怕是他不从体育场路或环城北路，从武林广场这个方向过去，而是绕到另外一边过来，他也会看到杭城中心，停好车，走在去张晨楼上的楼梯上，透过边上的窗户，他就能看到杭城中心。
从张晨的办公室一出来，人还在二楼的花园，没走到楼梯口，你又能看到杭城中心。
杭城中心的一边，就是动感地带，它们之间，连围墙都没有，自己的项目和张晨的地盘，中间需要什么围墙？
其他三面，砌了围墙，围墙外面是一圈高高的广告牌，广告牌上面，有海飞丝、玉兰油、青春宝、耐克、苹果牛仔裤、杉杉西服和娃哈哈的广告。
每一面少不了的，也是面积最大的，就是杭城中心的效果图。
以前，白天的时候，刘立杆只要远远地看到这些广告牌，心里就会激动起来，就像是出远门的人，回来看到自己的亲人，晚上的时候，他远远看到这一片灯光，也会激动起来，有了回家的感觉。
真的，他看到杭城中心，比看到自己公司还要有回家的感觉，似乎是这里，才会是他的归宿。
等到汽车驶近，广告牌后面咕咚咕咚此起彼伏的搅拌机的声音，昂昂昂昂卷扬机的声音，翻斗车砰砰砰砰清空车斗的声音，晚上的时候，还能听到坑里和上面坑外，工人们大喊着对话的声音，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们不大喊就不可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刘立杆只要一听到这些声音，坐在驾驶座上，腰板下意识地就挺直了，等到把车停好，打开车门，这些声音陡然加大，扑面而来时，刘立杆下车，不自觉地，胸都挺起来了。
现在，广告牌后面静悄悄的，刘立杆驶近的时候，不再有回家的感觉，而是有走进坟场的感觉。
只有死神才会待在这么安静的地方。
刘立杆在海城的时候，那一段时间，刘立杆晚上一个人会去京海中心的工地，爬上去，坐在边上连脚手架都已经拆去的横梁上，双脚挂在外面，他听到的就是这死一般的安静，他觉得死神就是待在这种死一般安静的地方的。
出来啊，有种你就出来，把我推下去啊！刘立杆会朝着四周的黑暗大叫。
你站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或坐在一个山谷，四周一片寂静，那种寂静，不是死一般的寂静，因为它本来就该这般寂静。
这里不一样，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各种的喧闹填满了，这里差一点还要轰地一声巨响，即使没有巨响，这里也是咕咚咕咚，昂昂昂昂，砰砰砰砰，好了好了，上上上，下下下……
八台卷扬机，十二台搅拌机，两百多个工人分两班，这里哪里可能会有一分钟的寂静？
但现在万籁俱寂，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当热闹和喧嚣都死掉之后，这样的寂静，才是死一般的寂静，死神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
死神没有掐掉他刘立杆的命，但掐掉了他海城第一高楼的梦想，现在，是不是还要来掐掉他杭城第一高楼的梦想？
刘立杆不知道。
刘立杆害怕这种安静。
刘立杆因此连张晨这里也很少来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艮山电厂里的“河畔油画馆”，或汉高祖刘邦那里见面，或者晚上，约好在哪里吃饭，直接就过去了。
张晨似乎知道刘立杆为什么现在不到他办公室去了，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用问也彼此心里有数，无需说太多。
张晨甚至都没有问，杭城中心为什么会停下来，刘立杆知道谭淑珍肯定已经打电话，告诉过张晨，杭城中心为什么会停下来，谭淑珍肯定会说的。
谭淑珍和张晨，好像特别有话说，就是他们在剧团，她还在和刘立杆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去问张晨。
有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人在房间里谈什么事，谈着谈着，谭淑珍会突然站起来说，我去问张晨，然后就走了出去，刘立杆只好站起来跟了出去。
谭淑珍肯定和张晨说过杭城中心的事，所以张晨没有问他，张晨也一定支持杭城中心停下来，不然，他会直接和谭淑珍说，杭城中心不能停，刘立杆说不通的事情，只要张晨和谭淑珍说了，就能说通，他们就是这样。
张晨没有和刘立杆说杭城中心的事，谭淑珍也没有和他说让杭城中心复工，说明张晨是支撑停工的，老谭也支持，他们都支持杭城中心停工，刘立杆知道他们是对的，但是没有办法，他心里就是难过。
即使是对的决定，刘立杆还是会为这个决定难过。
柳成年打电话给刘立杆，问他，杭城中心怎么停下来了，是不是资金链有问题？
刘立杆赶紧说不是不是。
小刘，我们之间，有话可以直说，要是资金链出问题，我帮你和银行协调一下。
不是资金的问题，领导，真的，我账上还有资金，是这个形势，不敢动，现在米市河项目的销售，连原来的一半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我们也头疼这个问题，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你这里不是资金链的问题就还好，很多都是资金周转不过来了。
我资金没有问题，谢谢领导关心。
那好，小刘，这个项目，你也知道，省里市里都在关注，停太久的话，也不好看。
好好，我明白了，领导。
挂断电话，刘立杆想骂，我他妈的还要对你们的好看负责吗？房子造上去，空在那里，你们会对我负责吗？
刘立杆想骂，但对方是柳成年，刘立杆觉得自己骂不出口。
柳成年这个人，刘立杆还是很佩服的，他好像就是想干事，干好事，他不管是帮刘立杆还是张晨，有时都会帮到连原则也没有，比如连我帮你和银行协调一下，这种不符合他身份的话，他也会说，而且真的会去做。
但他有一个原则把握得很牢，那就是他从不会吃他们一顿饭，收他们一条烟，更不会收他们一分钱，最多也就是在一起的时候，你递给他一支香烟他会抽。
这让刘立杆很佩服，刘立杆知道孟平不管是在海城，还是现在，是怎么运作公司的，包括他自己做的几次事情，他觉得像柳成年这样的干部真的不多，他不得不佩服。
柳成年也可能就是这样，他心里才坦荡，有时候帮人也好，帮企业也好，帮过头了一点，他自己也觉得问心无愧。
谭淑珍走进刘立杆的办公室，看到刘立杆瘫在沙发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这个幼稚鬼，二十几岁的时候幼稚，现在三十几岁了，也还是这么幼稚，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从杭城中心停下来后，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感觉，刘立杆人好像萎靡了，整天就像失了魂一样。
老谭来问谭淑珍，谭淑珍说没事没事，只要杭城中心的搅拌机一响，他的精神马上来了。
老谭明白了，大笑。
现在反正没什么事，一动不如一静，就随他这样吧。谭淑珍和老谭说。
老谭点点头说好，现在怎么折腾，都是瞎折腾，人再硬，拗不过大势。
走到门口，老谭回过头，又和谭淑珍说，珍珍，这个时候，幸好你在这里，不然，没有人能拉得动这头牛。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大哥！
谭淑珍走过来，刘立杆还是瘫坐在那里，身子没动，眼睛看着谭淑珍，谭淑珍踢了踢他直挺挺伸在那里的脚，骂道，坐好，坐好！
刘立杆动了动身子，稍稍坐正了一点，谭淑珍说，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不对啊。
“我怎么了？”刘立杆说，“我现在整天无所事事，还连沙发上都不能坐了？”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精神状态不对，听不明白？”谭淑珍骂道，“你是老大，你这样会影响士气的，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需要有人鼓励大家士气。”
“鼓励士气不是有你吗？”刘立杆嬉笑着，“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个将军，他指挥作战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躺在那里，有人进来报告说，敌人攻上来了，他就懒洋洋地说，攻上来了，那就打下去啊，下面的人还说，每次战斗到最紧张的时候，看到将军这样，就安心了。”
“你这是在学那个将军？又是什么战国故事？”
“不是，打国民党反动派时的事情。”
谭淑珍又踢了他一下，和他说：“好了好了，将军，我看你要么找个地方去散散心吧，你这样，其实你难受，大家看着更难受，明白了吗？”
“是不是我走了，你们就眼不见为净了？”刘立杆问。
谭淑珍点点头：“对，没错，反正现在公司也没什么大事。”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好，那我去南京，去看看老孟那里怎么样了。
“别叫张晨，我让司机送你去。”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不要叫张晨？”
“张晨那里也够烦的，你以为就我们烦。”谭淑珍说。
刘立杆叫道：“他那里怎么了，这家伙没和我说啊。”
“张晨是那种有点事就哭哭啼啼找妈的人？”谭淑珍骂道，“我也是听小昭说的，他们那里，现在生意比往年都差，库存很大，下面动感地带的经营户，又吵着要减租金。”
“我操，还有这种事。”
“你也帮不上忙，张晨不说，你就当不知道，听到没有？”谭淑珍问。
“好吧，我知道了。”刘立杆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看正在受苦受难的老孟。”
“让我司机送你去。”
“不用不用。”刘立杆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那路上开慢一点，小心点。”

第0963章 夜很深，有鱼还有蟹
刘立杆开着他的骚包奔上路，傍晚的时候开到湖州，就想着今天在湖州住一个晚上，明天去太湖玩玩再说。
找了家酒店住下，一个人走出酒店的大门，在酒店前面的街上，找了爿饭店，点了一份油爆虾、一份酱湖羊、一条清蒸鱼，想找个辣的菜，翻遍菜单也没找到，就算了，要了两瓶啤酒，酒喝完了，菜却几乎没怎么动。
沿着街道朝前走了段路，走出了一身的臭汗，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却突然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退了房，还是开车继续往南京走。
开到了半夜才到南京，直接开去金陵饭店，看到对面孟平的那幢楼，已经比金陵饭店还高了，工地上亮着灯，似乎还有人在上夜班，刘立杆吁了口气，心里觉得了一丝安慰。
停好车，他没有去大厅登记，而是从大门走了出去，孟平的公司就在金陵饭店隔壁，租了几大间临街的房子，售楼处和公司在一起。
虽然明知道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有人，刘立杆还是走过去看看，看到那里一片漆黑，这才回到了金陵饭店。
进了房间，感觉浑身又已经是一身的臭汗，把空调开足，衣裤都脱到地毯上，走进卫生间，躺进了浴缸里，用脚把水龙头打开，人却已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浴缸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放着水，浴缸里却是空的，原来是浴缸的塞子都没有塞。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长的时间，管他，先洗澡，洗完澡，一边用浴巾擦着身子一边出去，看时间，才凌晨两点多钟，肚子却已经饿了。
刘立杆这才给孟平打电话，电话一通，孟平问在哪里，刘立杆说在南京。
“在南京？你什么时候到的？”孟平问。
“早就到了。”
“早到了怎么现在才打我电话，带着妞？”
“屁妞，一个人，睡着了，在金陵饭店，饿醒的。”
孟平大笑：“我刚吃完宵夜到家，好，等着。”
刘立杆到了楼下大堂里等着，过了一会，大哥大响了，他正准备接，却看到孟平一只手举着大哥大，正从外面走进来。
刘立杆看到他的同时，孟平也看到了他，站在那里站住了，刘立杆站起来走过去，孟平问：
“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两夫妻吵架了？”
孟平说的两夫妻，就是他和谭淑珍，背地里，孟平把刘立杆他们公司叫夫妻老婆店，说刘立杆，现在在公司，应该已经是被架空了，实权都在谭淑珍的手里，一般夫妻老婆店，最后说了算的，肯定都是老婆。
“吵屁，我想突然袭击，看看你的狼狈相，不行吗？”刘立杆问。
孟平大笑，他说：“可以可以，前几天确实有点狼狈，现在好了，反正大家都难过，又不是我一个人，由他去了，对了，想吃什么？”
“口味重的，嘴里淡出了一个鸟来。”
“直接吃屎，还是臭豆腐烧大肠？”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光线明亮的酒店大堂，说：“你要是蹲在这里拉，我就吃。”
孟平说算了，我的比较金贵，还是吃猪的吧。
走出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刘立杆问，工地上现在还有人干活？
“不知道，建筑公司的事，反正没停，他们老板已经给我保证了，就是没钱，也帮我把楼造到顶。”孟平说。
刘立杆吓了一跳：“你已经这么惨了？”
“不至于不至于，先打个预防针。”孟平说，“这种事，我算是知道了，不能像在海城那样，事到临头才去抱佛脚，我这是提前危机处理，找了个领导，让这厮在领导面前保证，就逃不掉了，对了，你那里怎么样了？”
“已经停下来了。”刘立杆说。
孟平看了看他说，怪不得你要跑出来散心。
刘立杆叫道：“不会吧老孟，你怎么知道我是出来散心的？”
孟平笑笑：“你那张脸，就是一张要散心的脸。”
走下门口的台阶，没看到孟平的车，刘立杆问：“你的车呢？”
“当掉了，不然怎么有钱请你吃宵夜。”孟平说完大笑，“打车来的，半夜里车好打，不用开车。”
洪武路他们上次去过的那家酒店还开门，刘立杆大喜，点了臭豆腐烧大肠和臭鳜鱼，和老孟说，其他的随意了。
孟平又点了四只阳澄湖大闸蟹和一份盐水毛豆，两个人边喝边聊，南京的情况和杭城差不多，孟平他们售楼处的销售，也是一落千丈，孟平好在还是上面的帮忙，直接帮孟平叫过来几个下面市县的老大，老大直接点名让他们市县的企业过来买走了几层。
不管经济再怎么萧条，每个地方，总是还会有那么几家单位，日子还过得滋润的。
所以孟平才能说现在不那么狼狈了，准备和大家一起过苦日子了。
接下来，孟平是准备用南京当地银行的钱，把杨先生他们的那笔贷款置换掉，南京的银行答应他，给他利率下浮百分之十，杨先生那笔，是上浮百分之十，一去一来，这就可以省下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不是一笔小钱。
“现在是老乔慌了。”孟平说，“老乔说这笔贷款，现在对杨先生他们来说，是最优质的一笔贷款了，他去做做工作，直接让杨先生他们下浮百分之十，我给他期限是到这个月底，不行的话，下个月我肯定换。”
“对了，杆子，你台湾佬那笔，也可以置换一下。”孟平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不存在，我那笔，当时人家就给我下浮了百分之十，再说，那是合作伙伴，和你这还不一样，我可以提前还贷，但不能置换，不然说不过去。
孟平点点头说，这也对，再说，我们要是两边都一人给老乔一刀，老乔也受不了。
“接下来，要是形势再没有好转，我也没招了，只能让建筑公司帮我撑，反正他们是国有企业，有钱。”
孟平说着，看到刘立杆呆呆地盯着盘子里的螃蟹看，孟平笑道：
“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现在和它感同身受，觉得自己也横行不了了？”
“我在想，有一个办法。”刘立杆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有办法？”孟平问。
“老孟，你杨先生这笔钱，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处理。”刘立杆说。
“什么办法？”
“你可以把这笔贷款置换出来，杨先生他们也不用下浮百分之十，现在他们日子本来就难过，一下子少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收入，他们就更难过了。”
“说清楚说清楚，杆子，你什么意思？”孟平问。
“这样，老孟，你用南京银行的钱，把杨先生他们的这笔钱置换出来，然后，这笔钱让乔总他们继续做按揭，利率还是上浮百分之十，对买房的人来说，上浮百分之十有什么关系，他们去银行做一笔几十一百万的贷款，人家也会上浮百分之十吧，他们无所谓的。”
孟平眼睛一亮，叫道，还真是的，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等等，我打老乔电话。
“你有毛病，现在几点？”刘立杆骂道。
“这有什么关系，接了我的电话，他就可以睡更好了。”孟平叫道。
孟平说完，就站起来，走去一边去打电话了，刘立杆心想，为什么孟平可以这么做，自己不可以呢？
自己也可以把蔡小姐他们的那笔钱还了，然后让蔡小姐把这笔钱，以按揭贷款的名义，放到米市河的项目去，蔡小姐不用上浮百分之十，就是按基准利率贷出去，她也可以多赚百分之十的利息。
刘立杆马上想给谭淑珍打个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却停住了，他想起来，现在要还这笔钱，就要动用自己账上的钱，这样，米市河项目的按揭可以继续做下去，但自己账上的钱没有了，这笔钱转而进了鲲鹏公司的账户，他是不能动的。
刘立杆叹了口气，把大哥大放下，他伸手把桌上那盘臭鳜鱼，移到自己的面前，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等到他把一条鱼都快吃完了，孟平才走回来。
孟平兴奋地和刘立杆说，应该可以，我打老乔的大哥大，老乔马上又用座机，打了杨先生的电话，我们就开起了电话会议，杨先生也认为这个方案可行，他明天会把这个方案报上去。
孟平看着刘立杆问：“杆子，你台湾人那笔贷款，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行，孟平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这和你不一样。”
刘立杆接着，就把自己的情况和孟平说了，孟平看着刘立杆，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刘立杆停住了，骂道：
“你他妈的笑什么？”
“杆子，你是吃的猪屎还是脑袋里都是屎？”孟平笑道，“反正我现在看到的，就是全南京最蠢的人。”
刘立杆看着孟平，纳闷道：“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孟平说，“你那笔贷款和我这笔有什么不一样，你在杭城的银行，做一笔五个亿的，拿这钱去还台湾佬的，台湾佬再把这笔钱，给老乔，让他去做你米市河的按揭，你米市河的销售就可以做起来了。
“你贷款不是和现在一样，还是五亿，多出来一分了吗？这样，你的帐上，会少掉一分钱吗？”
刘立杆眼睛一亮，是啊，不就是这样吗，自己他妈的，还真是被臭鳜鱼熏傻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站起来，走到一边，去给谭淑珍打电话。
孟平心情大好，感觉怎么胃口又有点开了，他拿过一只大闸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第0964章 有人喜，有人忧
刘立杆走到外面马路，打了谭淑珍的大哥大，和她说，你现在马上去办公室，然后用座机打应莺的大哥大，我们开个电话会议。
“神经，现在几点了？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谭淑珍迷迷糊糊地骂道。
“没有没有，我和老孟，都还没开始喝，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按揭继续做下去。”刘立杆说。
“好好，那我到办公室再打你电话。”谭淑珍一听说可以让按揭继续做下去，马上清醒了，叫道。
刘立杆挂断电话，没有走回去，而是在马路上走来走去，过了一会，他的大哥大响了，是谭淑珍，同时那边，谭淑珍也打通了应莺的电话。
刘立杆看到路边有一个台阶，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把自己刚刚和老孟聊的方法，和她们两个说了，两个人一听也兴奋起来，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刘立杆问应莺，要是按揭可以继续，米市河的销售会上去吗？
应莺说：“我不敢保证能回到原来的水平，但肯定可以有大幅的提高，五个亿的额度，我保证可以用完。”
“好，那就这样。”刘立杆说，“我们这里先找银行，银行有这个意向，我再和蔡小姐那边联系，蔡小姐那里，我想问题应该不大，同样的一笔钱，挪一下，她就可以多赚百分之十的利差，再说还可以把米市河项目的销售提上去，她肯定会干。”
“五个亿这么大的额度，支行根本做不了，要分行做，分行也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要上报总行，但那上报只是形式，分行要做，还是可以做。”谭淑珍说，“这样，我明天直接去找市工行的王行长。”
“什么，你认识王行长？”刘立杆叫道。
刘立杆和本地的银行打交道不多，平时业务往来，也大多是支行这一级，还不需要直接到分行行长这级，刘立杆正打算是不是要请柳成年，帮他和银行沟通，没想到谭淑珍说，她可以直接去找杭城市工行的王行长。
“废话，这还用说。”
谭淑珍骂道，刘立杆想起来了，嘿嘿笑着，这谭淑珍自己就是工行出来的，她在工行的时候，可是工行的红人，系统里谁不认识她，她当然会认识杭城分行的行长，不过，那件事……
“珍珍，这事，不为难吧？”刘立杆问。
“有什么为难的，我是去谈工作，明天你等我电话。”谭淑珍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走回去，孟平问：“怎么，向贵妻请示过了，贵妻怎么说？”
刘立杆笑道，当然是可以了，她明天亲自出马，去找工行杭城分行的行长。
孟平点点头说：“这妻还不错，杆子你被架空就架空吧。”
刘立杆坐下来，发现孟平又点了一份臭鳜鱼，四只阳澄湖大闸蟹，原来的那四只，都被他干掉了，刘立杆骂道：
“你不是说你已经吃过夜宵了？这是强盗下山？”
孟平看着他笑道：“你不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来来，这鱼和你肚子里的那条是一对，你成全一下它们，给它们合葬。”
……
第二天，刘立杆还床上，他的大哥大就响了，是谭淑珍，刘立杆看看时间，才十点多钟，谭淑珍和他说，她刚刚从王行长的办公室出来，她上午一早就和王行长联系了，王行长下去要去省行开会，所以让我上午过来。
“怎么样？”刘立杆问。
“主要是我们的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都才刚刚开始，米市河项目，又是合资的，我们不能做主……”
刘立杆急道：“可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我们实打实投下去都不止五个亿了。”
“你急什么，听我说，这些我当然都和王行长说了，王行长也说，这些他都知道，要是他有这个权限，他二话不说，肯定会同意，这个数字，还是要报总行风控，总行风控是只看文字的东西，我们总要有拿得出手，有说服力的东西。”
“没有，我们有的全在这里，他爱贷不贷。”刘立杆说。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这是要请人家帮你贷款，还是你给人家施舍？”谭淑珍骂道，“王行长说了，如果是在他权限范围内，我们要五千万六千万，我们这样的公司，他马上就放，如果是五个亿的话，他个人倾向放，但总行那里，肯定会要求增加担保措施。”
“什么担保措施？把地抵给他们可以吗？”
“你想什么呢？地本来就要抵给他们，要不是抵押贷款，信用贷款哪个银行会给你五个亿？你是天王老子？”谭淑珍气咻咻地说，“王行长的意思，是另外再追加担保措施，他提出来请鲲鹏建设担保。”
“不行。”刘立杆说。
“我也和王行长说了不行，王行长查了，也认为不行，鲲鹏建设的大股东是深圳安信，深圳安信是金融机构，金融机构怎么能给企业担保，安信那里，肯定说不通的。”
谭淑珍说：“王行长提议，要么追加张晨担保，张晨在他们银行，有几个亿的现金存款，又有动感地带那么大的一块资产，名下一分钱贷款也没有，这样的企业，很有说服力，王行长说，他可以去总行那里做工作，不需要张晨用动感地带抵押担保，只要提供信用……”
“不行。”刘立杆说。
“你说什么？”谭淑珍问。
“我说不行。”刘立杆说，“让张晨担保不行，我早就和他有过约定。”
谭淑珍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她说：“杆子，要么我们就先拿五千万，蔡小姐他们那里，减五千万？”
“算了吧，等我回来再说。”
刘立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他觉得五千万根本谈都没有必要谈，五千万，置换一下，百分之十的利差才多少，为了这么一点利润，所有的手续要重新来过，乔总那里都要烦死了，这个电话，他是不会给蔡小姐打的，他说不出口。
挂断电话，刘立杆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着呆，心里感觉有些郁闷，这么好的一个想法，可惜没有办法实施，要是这个可以实施，他的杭城中心，又可以重新咕咚咕咚，昂昂昂昂了，他可以从死神手里，把杭城中心夺回来。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可与人言者无二三，他倒是可以和孟平说这些事，但孟平鞭长莫及，帮不上忙，和柳成年可以说，但银行毕竟是独立的，不归柳成年管，柳成年可以帮他沟通，但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和柳成年的关系，不是孟平和他上面的关系。
张晨可以帮他，但他最不能说的，恰恰就是他，他要是和张晨说了这事，刘立杆想都想象得出来，张晨肯定会说，好啊，那我给你担保好了。
他们上次在南京，那么煞费心思，才让张晨躲开了给孟平担保，现在却让他给自己担保，这是我刘立杆能做的事吗？
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孟平，刘立杆从床上起来，过去开门，门一打开，赶紧叫：“等等等等。”
他看到走在孟平前面，按门铃的是钱芳，而刘立杆，只穿着一条内裤。
钱芳骂道：“等屁等，你光了我也不稀罕。”
伸手一推，就把刘立杆推到一边，走了进来，孟平跟在后面大笑。
刘立杆骂道：“钱芳，你也太嚣张了吧？”
钱芳把刘立杆脱在沙发上的牛仔裤扔了过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问：
“杆子，你们那个‘桃花源’，销售怎么样？”
“还行吧。”刘立杆说，“还在动，十天半个月的，也能卖一两幢。”
“这就叫还行？”钱芳叫道，“我们两三天卖一幢，我就急死了。”
刘立杆看着她，骂道：“你不仅嚣张，还贪心，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两三天还能卖一幢，你还不满意？”
“满意什么，我卖两幢半，才能抵上你一幢，和你还不是一样。”钱芳骂道。
“好好，你已经不可理喻了，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刘立杆摆着手说，“老孟，你这里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孟平呵呵笑着，“杨先生一大早，已经和他们董事长通过电话了，董事长原则上已经同意了，下午应该会出正式的决议。”
刘立杆点点头说：“那不错。”
“你这里呢，你贵妻有没有消息？”孟平问。
“我这里没戏。”
刘立杆把前面谭淑珍电话的内容，和他们两个说了，孟平叹了口气说：
“这行长没有打马虎眼，不是在应付，他说的还是没错，你这个，和我还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了？”刘立杆骂道，“我那楼的建筑面积比你还多，我只是没有你后面的强力人士。”
“不是这个问题，差别大了。”孟平说，“你那个楼再高，现在还是一个坑，我这个已经起来了，现在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是南京最高楼，你那个有我这个有说服力吗？”
刘立杆哑口无言，这么说的话，还真是的。
“我这个虽然是在建工程，但下面裙楼，我是一寸也没有卖的，就这一部分的评估，价格就不低了，银行有什么不敢做的，再说，建筑公司也会同意，放弃他们的权利。”孟平说。
“你这个建筑公司，这么挺你？”
“他们有什么不挺的，我又不欠他们一分钱，就是欠，他也要挺。”孟平叫道。
“好，你牛逼，我甘拜下风。”刘立杆说。
“走了走了，下去吃饭，肚子饿死了。”钱芳在边上叫道。

第0965章 紫金山中行
下午的时候，杨先生给孟平打来电话，和他说，他们银行已经同意按孟平说的那么做，孟平提前还款后，这笔钱，他们还是会委托乔总他们，以按揭贷款的形式，定向向他的项目发放。
杨先生的电话挂断，乔总又给孟平打来了电话，和他说，孟总，就按我们昨晚商定的做，事不宜迟，你那边银行，抓紧联系起来吧。
刘立杆和孟平、钱芳一起吃完中饭，回到房间，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他下楼走出金陵饭店，本来想去孟平他们公司，看了看他们对面的楼，还是朝对面走过去。
刘立杆走到工地门口，工地传达室的看到他，叫道，喂喂，你干什么的？
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检查的，就朝里面走去，传达室的一听说是检查的，也不知道什么部门的，当时就不敢阻拦。
刘立杆走到了大楼里面，找到了一条上楼的楼梯，就朝上面走去，一路走走停停，楼梯上，工人们上上下下，也没有人管他。
确实，一个工地，有太多不同的工程队，除了做土建的，还有安装空调管子的，煤气和自来水管道的，强弱电的，安装电梯井的，还有消防系统的，谁知道你是那部分的。
刘立杆一直爬到了最上面的一层，一层层数上来，他发现这房子已经造到了三十一层。
最上面的一层，一边在浇框架，刘立杆走到了另外一边，站在这里朝下俯瞰，整个南京尽收眼底，连金陵饭店的房顶也看到了，目光所及，一直能看到远处的紫金山。
刘立杆觉得，这尽收眼底的感觉还真是好，要是站在自己杭城中心的楼上，这感觉一定会更加强烈，站在杭城中心的楼上，是可以把整个西湖都尽收眼底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还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美不胜收。
刘立杆觉得，如果他站在杭城中心的楼顶，他一定会百看不厌，可惜，他还只能站在张晨他们的楼顶花园，看着隔壁的大坑，现在，连大坑也看不了，看着那静悄悄的大坑，只会让人丧气。
工程停下来之后，中间已经下过两场雨，刘立杆心想，那个巨坑里，大概已经是半坑的水，可以养鱼了。
刘立杆掏出一支香烟，点着，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孟平的南京，站在这样的楼顶，刘立杆觉得，从这里看出去，眼下的这个南京，就是孟平的南京，如果从杭城中心看出去，那俯瞰的杭城，就是我刘立杆的杭城，我刘立杆的西湖。
“喂，你是干什么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刘立杆转过身，看到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传达室的，还有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大概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两个人上楼爬得太急，气喘吁吁的。
刘立杆本来想说，我是孟总的朋友，想想又没有说，而是朝他们笑笑：“不干什么，我就爬上来看看。”
那中年人站在那里，不敢靠近，两个人的脸上都很紧张，中年人和他招着手说，兄弟，你先过来。
“干嘛？”刘立杆问。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聊聊，兄弟，我比你年长几岁，生活的经验会比你多一些，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都可以和我聊聊，和人聊聊，这心里就舒畅了。”
中年人说着，传达室的在边上不停地点头，和刘立杆说：“这是我们赵经理，他知道的很多，你和他聊聊，聊聊。”
刘立杆恍然大悟，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了，刘立杆大笑：“怎么，我看上去，就是这么想不开的人？”
“过来过来，你走过来，那边上太危险了。”赵经理说。
刘立杆走了过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刘立杆说：“赵经理，你误会了，我只是上来看看。”
“好好。”赵经理说，“现在看好没有？”
“你们要是没来，我还会多看一下，你们来了，我就看好了。”刘立杆说。
“那兄弟，看好了我们就下去好不好？”
赵经理说着就搂住了刘立杆的肩膀，带着他一直走到楼底，把他送出了大门，刘立杆听到他在身后，骂传达室的，眼睛睁大一点，真要出了事，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他是来检查的，我怎么敢拦。”传达室的委屈地说。
刘立杆摇摇头，笑了一下。
刘立杆走到了孟平公司，进了孟平的办公室，李阳也在这里，看到刘立杆，孟平就大叫道，杆子，老乔和杨先生这里搞定了。
叫完，想起来刘立杆那里还没有搞定，自己这么兴奋，好像不太适合，他看着刘立杆呵呵地笑着。
刘立杆笑道：“太好了，你这里的难题，终于可以解决了。”
孟平看了看刘立杆，知道他这个时候，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孟平和李阳说，等会吃了晚饭，你安排一点刺激的活动。
李阳点点头说：“马就办，刘总喜欢什么类型的？”
“什么什么类型的？”刘立杆问，然后明白了李阳这话，是什么意思，赶紧摇头：“不要不要。”
孟平叫道：“另外另外，杆子有了贵妻之后，下面就结扎了。”
李阳大笑，问：“什么贵妻？”
“就是夫妻老婆店，但老婆很贵啊，杆子把整个公司都交给她了，还没有感动她，你说贵不贵？”孟平问。
“贵，镶钻的。”李阳大笑着站起来，拿着大哥大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趴在孟平耳边耳语着，孟平点点头说，可以，就这样。
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李阳开车，带着他们两个人，经过了夫子庙，继续朝前，再往前开，到了瑞金新村右转，穿过月牙湖公园，快到南京农业大学的时候左转，一直开到了紫金山脚。
刘立杆看到李阳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沿着一条盘山公路继续往前，有一个路标，标明这是去往文武方门的路，车灯刺破了眼前的黑暗，灯光照着的地方，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而灯光没照到的地方，是一片的漆黑。
刘立杆叫道：“李阳，这是去哪里，黑咕隆咚的，跑这里来干嘛？”
李阳还没有说，孟平叫道：“杆子，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你已经被我们绑架了，快让贵妻准备赎金，不然我们撕票。”
“滚！”刘立杆骂道，李阳大笑。
车在黑漆漆的盘山路上，往前开了七八分钟，眼前出现一条岔路，李阳把车左转，往没有路牌的那条无名路开了进去，往前开了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开近之后，发现路旁有一个院子，好像是一幢别墅，又好像是什么管理处的办公室，灯光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院子有一扇铁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挂牌子，李阳按了三下喇叭，铁门上面的小门打开了，有个小伙子从门里出来，走过来，李阳按下了车窗，小伙子朝他点点头，又朝车里看看，走回铁门，接着就把大门打开，李阳把车开了进去。
刘立杆看到，院子里已经有四五辆车停在这里，还有几辆摩托车。
他们下了车，那小伙子把铁门重新关上。
李阳从尾箱里，拿出了一个旅行包，背在肩上，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面是一圈的沙发，已经有七八个人坐在这里，看得出来，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脸上一脸的好奇和亢奋。
里面有认识李阳的，朝他点了点头。
李阳让刘立杆和孟平在沙发上坐，茶几上摆着一瓶瓶的矿泉水，李阳打开一瓶，递给了刘立杆，再打开一瓶，递给了孟平。
他们坐在那里，有人不停地看着手表，心里有些着急。
过了七八分钟，外面又是三声汽车喇叭响，刘立杆听到铁门哐当哐当地打开，车子进来，铁门又哐当哐当地关上。
接着就有三个人进来，走在前面的，和李阳差不多年纪，他朝李阳点点头，然后示意那两个人坐。
一个小伙子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来，问：“都到了吧？”
李阳和刚刚进来的那人，还有先于他们进来，李阳也认识的那个人，一起说到了。
小伙子打开手里的布袋，绕着走了一圈，和大家说：“麻烦BB机和大哥大都放进来。”
大家就把自己的BB机和大哥大，放进了那个布口袋。
小伙子拿着布袋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小伙子和另外一个小伙子，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家伙走进来，小伙子手里，提着一只皮箱，另外那个小伙子，提着更大的皮箱。
领头的那个家伙，双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叫道：“好了，先换筹码。”
小伙子把手里的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皮箱，刘立杆看到，里面是一皮箱的赌场用的筹码，他知道到这里是来干什么了，马上就兴奋了起来。
大家纷纷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轮到刘立杆他们时，李阳从包里拿出一个马甲袋，和对方说，八十万，他的。
李阳指了指刘立杆，对方看了一下马甲袋里的钱，交给了另外那个小伙子，另外那个小伙子把钱放进了皮箱，小伙子把八十万的筹码，交给了刘立杆。
李阳拿出另外一个马甲袋，指指孟平说，他的，也是八十万。
筹码换好，另外那个小伙子提着装钱的皮箱出去，接着就传来了开铁门关铁门的声音，和摩托车的声音，刘立杆知道，这是把钱从这个地方带走了。
领头的那个家伙，又用双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
他说到新朋友的时候，看了看刘立杆和孟平，显然是在说他们，他接着说：
“我还是要交待一下，中间万一出现什么事，大家记住了，进去了一口咬定只是好奇，装样子玩玩，没有赢钱，千万不要傻，不管对方怎么套你们，就咬定没有赢钱，在现场没搜到钱，大家就没有事，我保证你们天亮就可以出来，不要自作聪明乱说，明白了吗？”
在坐的人稀稀落落地回答说明白了。
那家伙在自己屁股上又拍了一下说，明白我们就开始。
一大帮人跟着他们出去，去了隔壁，打开门，隔壁是比刚才那间更大的房间，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百家乐的台子，一个女孩子，穿着和澳门赌场一样的衣服，坐在荷官的位子上。

第0966章 第二天，接着再来
大家选了位子坐下，开始玩。
他们玩到了十二点钟，边上的一张桌子上，摆出了酒菜和水饺，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酒只有啤酒，想吃的人，可以自己拿了一次性的碗筷，坐下来吃。
刘立杆前半夜手气不错，赢了不少，孟平这里，输了有二十来万。
看到桌上的酒菜摆出来，李阳和孟平说，吃点东西，换换手气。
孟平从牌桌前站起来，问刘立杆，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你们去，我不吃，孟平和李阳走去了那边，两个人坐下来，一人拿了一罐贝克啤酒，打开。
一整个晚上，都是孟平和刘立杆在玩，李阳或者在边上看，或者走去沙发上打盹，孟平问他要不要试试，李阳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玩这个。
孟平和李阳吃完，走回去，刘立杆的牌运已经开始转了，把前半夜赢的，大多都输完了，孟平在他边上坐下，和他说，你去吃点东西，刘立杆已经有点输红了眼，他还是说不吃。
和在澳门那次一样，刘立杆还是要么就一路庄，要么就一路闲，连和也不换押一下，这样的玩法，很扰乱边上人的注意力，容易让牌桌上的气氛紧张起来，有人看看他，摇了摇头，把牌一甩就去吃东西了。
刘立杆一个晚上都没有吃东西，坐下去就没有站起来过，到三点多的时候，八十万全输了，孟平拿了十万的筹码给他，不到四点，两个人都输光了，却还不肯罢休，孟平和赌场的老板，也就是那习惯用双手拍着自己屁股的家伙说，再给我们一个人二十万筹码。
老板看着李阳问：“小杆子啊要担保？”
李阳点点头说好。
老板让手下的马仔，给了孟平和刘立杆，一人二十万筹码。
等到他们这四十万又输完，外面天也已经亮了，孟平还想问老板要筹码，老板说，今天差不多了，要玩晚上继续，这里我们还要撤，等会人家还要上班。
听老板这么说，刘立杆和孟平无奈，只能罢手，孟平问：“晚上还是在这里吗，几点钟？”
老板看了李阳一眼说，地址我下午通知小杆子。
李阳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金陵饭店，孟平也在刘立杆的楼层要了个房间，两个人进了房间，倒下去就睡，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刘立杆一醒来就去了孟平的房间，和他说，快快，问问马就到，今天晚上在哪里？
孟平大笑，他说我醒来就打电话了，钱都安排好了，不然现在，银行都快关门了，去哪里拿那么多的现金？
“好好，知我者，孟平也。”刘立杆叫道。
吃晚饭的时候，刘立杆和孟平，心里就火急火燎的，问李阳晚上在哪里，李阳不说，只是和他们说，先吃饭，时间还早。
“战场已经摆开，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刘立杆叫道。
李阳看了看他，问：“你还晓得是战场，战场是要死人的。”
刘立杆大笑：“就是死，也要痛痛快快地杀伐四方，孟平，不知道陈启航现在在干什么？”
刘立杆一说，孟平也笑了起来，他说：“启航一定还盯着入境记录。”
两个人说着大笑，都有一种偷着乐的快感。
李阳坐在边上，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晚上的场子，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客厅里摆着一张百家乐的牌桌，四周散落着很多的椅子，比他们先到的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虽然大家都见过不止一次，都很面熟，但大家彼此之间，却不交谈，更不会有人去打听，你是谁，是干什么的。
刘立杆坐在那里，心里对那个喜欢用双手拍自己屁股的老板，暗生敬佩，看样子术业有专攻，这个家伙，组织这种流动的地下赌场，还真是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所有的流程和昨晚一样，进了房间，还是先交出BB机和大哥大，用钱换了筹码，钱马上被转移走，虽然今天晚上的玩家，都是昨晚的那些，但老板还是把昨天强调的话，再强调一次。
李阳今天给刘立杆和孟平，一个人准备了一百万，刘立杆和孟平坐到了牌桌上，李阳在边上站着看了一会，走去房间，倒在床上睡着了，四点多钟，有个马仔跑进来，摇醒了他，和他说，阳哥，老板让你过去。
李阳一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了出去，原来是孟平和刘立杆又输完了，一个人想问老板再要五十万的筹码，看到李阳过来，老板问：“啊要担保？”
李阳摇了摇头说：“收工，不担保。”
孟平和刘立杆吃了一惊，孟平问：“你说什么？”
李阳把脸放了下来，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说收工。”
老板点点头，明白了，走了开去，过了一会，马仔把他们的大哥大送了过来，李阳拿了自己的大哥大，说了声走，就走了出去。
孟平一肚子的火，但看看房间里众目睽睽的，他也不好发作，他只能和刘立杆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走廊，孟平想说什么，李阳说，车上再说。
三个人进了电梯，孟平还想说什么，李阳没有理他，脸色很难看，啪啪啪啪地，不停地用手指击打着已经亮着的，一楼的电梯按钮。
孟平和刘立杆面面相觑，这个李阳，给他们的印象一向都是笑嘻嘻的，从来也没见他拉下过脸，今天是特例了，这一直笑嘻嘻的人，突然一反常态，还是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慑。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默默地穿过酒店的大堂，走到外面的停车场，上了车。
上了车后，李阳并没有和在楼上说的那样，车上再说，上了车还是铁青着脸，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瞪着前方，默默地开车。
孟平和刘立杆，脑子一下还没有转过弯，互相看看，又看看前面一脸认真开着车的李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里车外一片寂静，只能够听到汽车轮胎，压着清晨洒水车刚刚洒过水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离开的酒店，离金陵饭店不远，李阳把车开到门口，孟平和刘立杆下了车，李阳启动了车子，孟平和刘立杆都还以为他这是要把车开去停车场，没想到他转下门口的斜坡后，一打方向，直接把车开出了大门，走了。
孟平和刘立杆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口，呆呆地看着车出了大门，孟平骂道：“这小杆子，今天吃了枪药了？”
刘立杆大笑：“老孟，看样子队伍不好带了。”
两个人进了大堂，却不急着上楼，凌晨的酒店大堂空无一人，他们走到了大堂沙发那里，坐下来，抽着烟，两个人探讨了半天，都不知道，这马就到今天是在发什么神经。
“是不是和徐佳青吹了？”刘立杆问。
孟平想想，他说有可能，徐佳青那家伙，鸳鸯蝴蝶派，巴不得两个人天天是铆在一起的，这两天李阳都在陪着我们，晚上都没有回家，她大概又生气了。
这样一说，两个人觉得大有可能，很可能他们在玩牌的时候，李阳走进去房间，两个人在电话里大吵了一顿。
说完，孟平又觉得不可能，以前他们有事情，要陪什么领导，也经常这样两天三天的不着家，而且，即使李阳和徐佳青吵架了，他也不是那种，不知深浅，会把怨气发泄到自己和刘立杆头上的人。
“只是可惜，今天他妈的又没有过瘾！”刘立杆骂道。
“怪我怪我。”孟平说，“没有多准备点现金，那酒店离这里其实不远，要是有现金的话，我们现在还可以自己过去。”
刘立杆摇摇头说，未必，要不是马就到领我们去，我们大概，连门都进不去。
孟平想想，刘立杆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坐着继续抽烟，几支烟下去，两个人的心情也平静了，人也觉得疲乏了，这才上楼，还是倒在了床上就睡，这一觉，刘立杆没有睡好，睡梦里看到自己，都还在牌桌上，一会是赢了，一会是输了，还有一会，自己输了，跪在那里哀求着，求老板再借自己筹码。
老板让马仔把自己架起来，扔了出去，在飞向走廊里的地毯上的瞬间，他看到，那马仔又变成了李阳。
刘立杆睡到了下午四点多钟，醒来的时候，还是头昏脑胀的，他走到孟平的房门口，叮咚叮咚按着门铃，孟平过来开门，门开了就大骂，这小杆子，连我电话也不接，我是要叫他去安排晚上的活动，这时间，都快来不及了，银行都要关门了。
“隔壁不是就有银行，我们自己去取。”刘立杆说。
孟平说好，两个人起身，准备出去，打开门，却看到李阳站在门口，正准备按门铃，他们门一开，李阳就走了进来，直接走到了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孟平和刘立杆走了回来，孟平坐在床上，刘立杆靠着写字台站在那里，两个人都看着李阳，孟平还没有开口，李阳问：
“孟总，前天杨先生他们那里，就说这事定下来了，你昨天去过这里的银行了？”
孟平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没有去？那你今天总应该去过银行了？这么大的事情。”
孟平的脸红了一下，还是问：“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有没有去过银行？”李阳说。
“你……”李阳这么咄咄逼人，孟平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们这就准备去银行。”刘立杆笑道。
“这就准备去银行？现在？”李阳问，“现在还想去银行，是因为联系我不到，你们想自己去准备现金，脑子里，想着的还是晚上能不能痛痛快快地大搞一下吧？”
刘立杆一时词穷，有些尴尬地笑笑，孟平骂道：“李阳，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你是想说你是我老板，屌得一逼，我管不到你，对吗？”
李阳看着孟平，一字一句地说，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吓了孟平和刘立杆一跳，他说：
“孟总，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放出风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只要在南京所有的地下赌场出现，我马就知道，我会赶过来，把你的手剁掉，我说到做到。”

第0967章 兄弟
李阳和孟平说，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我是觉得，跟着你可以干正事，而不是跟着一个赌徒，要跟赌徒做事，我不用跟着你，我自己分分钟都可以拉起一个场子，随随便便就可以赚大钱。
不是我吹牛，南京所有开地下赌场的，不管是黑钱场子，还是蓝钱场子，都会给我面子，会给我让地盘，让客人。
我自己的客人，也不要太多，柱子和皇帝，我手上一大堆，我要是想和赌沾边，靠赌吃饭和发财，我早发了，但我从离开老虎桥监狱的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和赌沾边。
“知道我怎么会进去老虎桥？”李阳问。
孟平摇了摇头。
“故意伤害，我伤人了，为什么捅他？这家伙害了我哥哥。”李阳说。
……
李阳的哥哥李敬，可以说是南京地下赌场的祖师爷。
南京以前，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地下赌场，那时大家都只能混个温饱，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去赌，而且，整个社会风气，对赌博可以说是形成一种高压，不要说大赌，就是私下里玩玩牌，几分钱输赢的，也会被人举报，进学习班，上大街去搞卫生。
南京真正地下赌场的形成，是从八三八四年开始，李阳的哥哥李敬，就是从那个时间开始拉场子，而且是南京最大，也最有势力的，南京所有开地下赌场的，都叫他大哥。
那个时候，还没蓝钱场子，都是黑钱场子，所有的蓝钱场子，就是玩大的，场子里都是一百元的蓝票子，看不到小票，能看到小票的，都叫黑钱场子。
八三年那会，还没有百元大钞，最大面值的钞票，也就十元，所以那时都是黑钱场子，后来分成了蓝钱场子和黑钱场子，还是八七年百元大钞出现之后，有钱人就专门去玩蓝钱场子了。
现在南京开蓝钱场子的，都是跟李敬混出来的，原来都是他手下的钉子，也就是马仔。
有了蓝钱场子以后，李敬的场子，就变成了南京最大的蓝钱场子，每天晚上开两个场，一个大场，一个小场，大场有三张牌桌，少则六七十人，多则一百多个人过来玩。
小场一张牌桌，是专门给那些不愿意抛头露面的人玩的。
蓝钱场子，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老板来玩，后来是老板带着人来，什么银行行长、演艺明星、电视台的主持人，李敬的场子，可是说是达官贵人，红黑两道，社会名流云集。
这些人都有这个爱好，又没有安全和像样的地方可以去嘛，香港澳门都没有回归，出境和出国，那时都还很不方便。
来玩的人层次越高，人数越多，李敬的场子，就越安全，那些屁股上有屎的，自动就当了他的保护伞，怕他出事，出事会把他们都兜出来。
李阳从小就跟在他大哥身边混，对所有的这些，当然是一门清。
那个时候，每天赚的钱，赚到李敬自己都感到害怕，汽车还是稀罕物的时候，李敬就有十几辆车，三辆面包车，其他的都是小车，搬运钱，接送客人，都需要车。
那时有车的客人很少，而很多单位有车的人，又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那些柱子和皇帝，都是李敬他们接送。
什么是柱子？黑钱的场子，有三种人，钩子、柱子和皇帝，钩子就是那种，专门帮赌场找客人，然后负责渲染赌场气氛的人，人少的时候，他们也会坐下来，玩一两把，但不会长久，只要有人来，他就会把位子让出来，只在边上吆喝。
钩子一般自己很少下注，每天赌场会给他们费用，他们的目的，就是烘托赌场的气氛，有时候他带来的人赢了钱，也会给他点子，赌场老板，有时候高兴，也会给点子，点子就是这种高兴的时候随便给的钱，而缸子，很多地方叫抽水，百分之五到十的抽成。
赌场就是靠缸子赚钱的。
柱子才是赌场里最主要的人，听名字也听出来，赌场的台柱嘛，柱子就是那种经常来的赌客，皇帝就是庄家。
到了蓝钱场子，就没有钩子了，只有柱子和皇帝。
李敬的赌场，最后还是出了事，九零年的时候，下面有反应说，南京地下赌场盛行，公安部派了调查组下来，大家听到风声，所有的地下赌场都停掉了。
但是，好赌的人，那里憋得住，这让他一天不赌，他还能熬一熬，让他两三天不赌，那心里就像被虫子抓着，要疯的。
调查组在南京待了一个星期都没有走，这些人就憋不住了，去找李敬，求他无论如何开个场，这手再不摸牌，人都要废了。
这李敬，也是自恃胆大心细，觉得别人会出事，那是蠢，这些蠢人都是自己带出来的，他们会出事，我李敬怎么可能出事？
李敬心里，其实也有出出风头的意思，是说，看，你们都不敢动的时候，就我李敬敢动，不管你什么部，斗智斗勇，你们还斗得过我李敬？所以最后，李敬还是经不起那些赌鬼的怂恿，组织了一个小场。
结果还就是出事了，当放风的钉子通报公安来了的时候，李敬赶紧把和赌客们都送走后，自己也准备逃的时候，被逮住了。
那天李阳也在现场，是李敬让他和送客人的车子一起走，才躲了过去。
现场没有赌客，也没有赌资，就是被逮住了，李敬心里也不慌，但没料到，有人把赌场的账本交给了公安，其实，打电话给调查组举报李敬的，也是这个人。
这一下，等于是人赃并获，李敬逃不了了。
举报的这个人叫金文杰，是李敬的手下，李敬一手带起来的，最早是外场的钉子，也就是在外面放风，看看有没有公安来的人，李敬觉得这家伙脑子灵活，够机灵，他看到李敬的时候，又都是点头哈腰，一副很忠诚的样子，渐渐获得了李敬的信任。
加上钉子基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这家伙高中毕业，又戴着一副眼镜，戴着眼镜的人，在那时看来，都觉得是个知识分子，李敬就特别器重他，把他从外场的钉子，调到内场当钉子，也就是在赌场里面干活。
后来又把联系柱子和皇帝，管理下面的钉子，管理赌场账目的活都交给了他，可以说他是李敬一人之下，其他所有人之上。
李阳却很看不来这个人，几次提醒李敬小心这个人，这个人是个小人，但李敬听了，觉得这是李阳年纪小，不懂事，大概是看金文杰对自己，不如对李敬那么尊重。
李阳看不来这个人，是因为他有一次，和他两个人，跟他们赌场的一个皇帝去花都玩，这个皇帝，那天赢了好多钱，心里高兴，就一定要带他们两个人出去玩。
花都是南京第一家KTV，台湾人开的，他们三个人，开了一个包厢，叫了三个小妹，喝酒唱歌，金文杰这个家伙，老是喜欢把他的那个小妹，往角落里黑暗的地方推，乱啃乱摸的，一副今天既然白赚，就要赚个够的样子。
李阳觉得很丢脸，那个皇帝，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客户，皇帝坐在那里，都斯斯文文的，你他妈的这样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好意思吗？
最让李阳觉得这家伙不是东西的是，最后他们走的时候，皇帝给三个小妹一人五百小费，那时花都小妹的行情价是三百，他们走出包厢的时候，金文杰说去上洗手间，李阳送皇帝到电梯门口，皇帝有事先走了。
李阳走回去找金文杰，结果发现这家伙不是去上洗手间了，而是拉着他的那个小妹，一定要她退两百块，那小妹当然不肯，说钱又不是你给的，凭什么退给你，两个人就为了这事在争执。
李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两百块钱，给了那个女孩子，和她说，你把那两百给他，我这给你。
女孩这才把两百块钱，退给了金文杰。
他们一起往外面走的时候，金文杰还在埋怨李阳多事，过了一会，又高兴地说，他妈的今天过瘾，亲了摸了，还白赚了两百，他当然知道这两百，其实是李阳的，但他就是装不知道。
从这件事，李阳就觉得，这是一个小人，提醒李敬要提放他，但李敬不听，最后还是栽在他手里。
李敬进去之后，外面的人乱成了一团，很多老板和有头面的人也来找李阳，让他想办法和里面他哥哥联系上，千万不要把他们供出来，要知道那时赌博也是要坐牢的，他们允诺了李阳种种好处，李阳和他们说，你们放心，我哥不是那种人，不用联系。
公安抓了李敬，也当成了一个宝，知道他身上，会有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李敬随便咬咬，那些头面人物，还有南京那么多开地下赌场的，哪一个不要进去？
但李敬一个人都没有咬，就自己扛着，他要是咬，也不至于死，最后就是因为罪行严重，态度恶劣，没有悔罪表现，被执行了死刑。
金文杰之所以要举报李敬，是觉得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李敬除了，他就可以接手李敬的一切，他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李敬被执行死刑后，有人告诉了李阳，是金文杰出卖了他大哥，李阳就去找金文杰，金文杰的那些手下，原来都是李敬的手下，他们都把金文杰什么时候会在那里开场子，告诉了李阳，连他的保镖，看到李阳来了，知道他要干什么，都故意躲了开去。
李阳进去以后，就给了金文杰一下，要不是在场的皇帝和柱子们把李阳拉住，和他说，不要走你哥的路，你家还有老人，那一天，金文杰肯定就完蛋了。
李阳进了老虎桥监狱，金文杰在南京也待不下去了，大家都知道是他出卖了李敬，很多人要找他算账，那些柱子和皇帝，也不理他了，这地下赌场，其实是最要讲人品和信任的地方，和人品不好或没有信用的人打交道，最后的下场，只会和李敬一样。
没有人品和信用，怎么可能五十万一百万，只要李阳点点头说好，我担保，连字据都不需要？大家都知道，这种字据又没有法律效力的，还是要看人。
李阳进了老虎桥监狱后，思前想后，他觉得害死他大哥的，金文杰当然是祸首，但其实，那些赌鬼也是帮凶，要不是他们熬不住，去怂恿李敬把场子开开，李敬也不至于出事。
李阳发誓，自己以后，决不再和赌鬼做朋友，不和赌鬼一起做事。
李阳从老虎桥监狱出来后，南京开地下赌场的几个大佬，一起开了会，大家都觉得自己欠李敬的，和李阳说，你开场子，不管在哪个地方，我们都让地盘，需要多少柱子和皇帝，我们送过去。
李阳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还有很多他们以前的老朋友，也都觉得，自己欠了李敬的，都知道李敬，只要把他们咬出来，他就不至于死。
这也是后来李阳，在南京好像路路通的原因，这是他哥，用命铺出来的。李阳说。

第0968章 你快滚回杭城去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发现你们是两个赌鬼的时候，我的反应会那么大了吧？
“你们两个人，前天晚上，你们说要找刺激，我就带你们过去刺激，偶尔的刺激一下，也没什么，但到了那里我发现，你们不仅是要刺激，真让你们赌，你们拿命都会赌，你们就是两个赌徒，我对赌徒太熟悉了。”
沉默了一会，李阳继续说：
“我本来昨天晚上，不想再带你们去的，但想想，还是要验证一下，我希望是我错了，连续输两天，会不会把你们输清醒，就你们的能力和水平，到了赌场，只能当猪被宰的份，你们是不可能赢的，赌场里没有运气可碰。
“我也想看看，你们到底要过多久，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两头瘟猪。
“你们去了，结果我发现，再让你们输两天，你们照样不会清醒，如果赌得再大一点，你们一个晚上，就可以把公司都输完了，你们就是那种，坐到牌桌上，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哪怕手里还有最后一个筹码，也还抱着侥幸心理。
“要是连这个筹码也输完了，还觉得只要再来一把，自己就可以翻本，根本不知道，在牌桌上，你们是绝对没有赢的可能的人，即使前面牌风很好，也会继续下去，不知道收手，直到把优势转为劣势，最后一样是输光所有的筹码。
“要是牌风不好，你们又永远会押注下一把。没错，你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觉得必须出手制止了，不管你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我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因为我一直当你们是朋友。”
李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房间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孟平和刘立杆，觉得有些羞愧，三个人沉默了好久，李阳叹了口气，看着孟平说：
“银行的事情，我今天已经去落实好了，明天可以去办手续，孟总，你自己决定，你要是觉得晚上还想去赌，不用带钱，我带你们去就可以，你们要多少赌注都可以，去赌得更大的场子也可以，我会满足你们，让你们不顾一切，输到尽兴为止。
“但从明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你也不用去银行了，那样，你只会害了想帮我们的银行朋友，而且，到明天早上，就你们的水平和性格，明天大概已经是两个穷光蛋了。
“如果你们晚上不想去，那可以，明天你去银行办手续，该干什么，还是继续干什么，孟总，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告诉你们的事情，也都告诉你们了，剩下来的，你们自己决定。”
三个人继续沉默着，末了，孟平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走过去在李阳的肩膀上拍了拍说：“谢谢你，兄弟，明天我们去银行。”
李阳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说好，孟总，我们明天去银行。
刘立杆看着孟平笑道：“老孟，我们两个，他妈的怎么这么晦气，不就是想赌个博，结果在澳门会碰到陈启航，在南京，会碰到这个马就到，我们是不是就没有赌博的命？”
李阳也笑了，他说：“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命，赌博的命，我从来就没看到过长的。”
“好好，去洗手间洗手，不干了。”孟平叫着看看手表，“走吧，饭总是要吃的。”
三个人去了楼上的旋转餐厅，刚刚坐下，刘立杆的电话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是张晨，张晨问他，杆子，还在南京？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南京，谭淑珍告诉你的？”刘立杆问。
张晨说对，我们现在在一起吃饭，张晨说：“还有王行长，我约的王行长，杆子，担保的事情，我已经和王行长谈好了。”
“你胡扯什么，张晨，谁让你多事的？”刘立杆一听就跳了起来，骂道。
“杆子，你听我说，这不是小事。”张晨说，“米市河的项目要继续，杭城中心也不能长时间这么停在那里，我和谭淑珍也说了，这个项目，那么多人都盯着，你停半个月可以，可以停半年吗？明天就回来办手续，不要啰嗦，小昭也在这里。”
“杆子哥，回来吧，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都会有办法的。”小昭在边上叫。
刘立杆挂断了电话，孟平和李阳都看着他，孟平问，担保的事，张晨知道了？
刘立杆点点头，苦笑道：“他已经约了工行杭城分行的行长，现在在一起吃饭，说是和行长已经谈好了。”
“那就做吧，杆子，不要枉费了张晨和小昭的一片苦心。”孟平笑道，“到这个程度，你就是不做，张晨反过来不会放过你。”
李阳看着刘立杆，说：“刘总，有句话我能不能说？”
“你说。”
“你要是干正事，是兄弟的，都不会看着不帮，你也只要尽自己的努力，去把事情做好，把钱用好就可以了。”李阳说，“反过来，你要是拿着这钱去糟蹋，那才是对不起兄弟。”
“我去！”孟平瞪了李阳一眼，骂道：“你这句话，又是一杆子打倒了两个人。”
李阳嘿嘿笑着，孟平说，不过，李阳这话说的挺对，杆子，回去吧，我这里不留你了，明天我也要去干正事了。
说完，孟平看着李阳问：“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李阳大笑，他和刘立杆说，“反正你留在南京，也没有么事，不如吃完就走，我给你叫个人开车。”
“我操，你们这是要把我赶出南京？”刘立杆骂道，孟平和李阳都笑了，孟平说，还真有这个意思。
李阳站起来走去一边，去打电话，等他们吃完饭下楼，已经有一个小伙子，站在刘立杆的房间门口等他们，李阳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和刘立杆说，小麦，我兄弟，他负责帮你把车开到杭城，到了杭城，刘总你什么都不用管，他自己会回南京。
李阳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小麦在一旁不停地点头。
……
刘立杆和张晨站在动感地带楼上的花园里，看着隔壁杭城中心的那个大坑，有四台大功率抽水机，正在哗哗哗哗地往坑外面抽水，两个人抽着烟，刘立杆说：
“张晨，谢谢你，也谢谢小昭。”
“谢什么，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们是在帮你？我们这是在帮自己。”张晨指了指面前的水坑，和刘立杆说：“这一个水坑，要是放在这里放几个月，会长多少蚊子，我们这地方，还有办法待人吗？下面的这些经营户，还不要怨声载道？”
“好好，我让他们抓紧干。”刘立杆笑道，“对了，你下面的经营户，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海根比我有经验，我本来是想说让一点的，他去和经营户们说，你们要调整租金也可以，不过不是这样的调法，我们把整个合同都调整一下，改成一年一签，租金每年随行就市，今年大环境不好，我们降一点，明年环境好了，我们再涨，涨多少到时再说。”
“哈哈，海根这招还挺好，听起来也很合理，结果怎么样？”刘立杆问。
“当然按原协议，装修都化下去了，一年一签谁受得了。”张晨说。
“服装这块呢？”
“比往年差多了，不过，还不影响生活。”
“废话，要影响生活了，那得惨到什么地步？”刘立杆骂道。
张晨说：“你别说，还真的有这么惨的，四季青这才几月，夏装早就开始打折了，五块十块在卖，成本也扛不住啊，我们，就是比往年差点，不过日子还过的去，好在工厂里，现在工人，晚上都不用上班了，每个星期天，也可以正常休息了。”
刘立杆默然，他明白了，张晨那个工厂，要是工人每天都不用加班，星期天都可以正常休息，那差的，就不是一点了，产量应该是原来的一半都还没有。
但就像谭淑珍说的，他明知道很糟糕，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他多问什么，张晨这个闷蛋，也不一定会说。
米市河项目，可以继续做按揭，销量开始慢慢回升，虽然还是，连原来每天一半的销量都还没有回升到，但一来他们心里已经有这个思想准备，二来觉得，这样的销售，已经算正常，最关键的是，就像张晨说的，日子还过得去。
日子还过得去，杭城中心又要复工了，刘立杆觉得，一切就都还好，没有那么难，这破亚洲金融危机，好像也在离自己远去。
这种时候，所有的企业，几乎都在比，比实力，比耐心，也比定力，比谁还能继续撑下去，那些撑不下去的企业，直接就完了。
有两家杭城的房地产公司，自己找上门来，和刘立杆谭淑珍谈，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项目，转让给他们，刘立杆看看他们的项目，觉得还不错，他认为可以趁这个机会吃进。
但谭淑珍坚决反对，谭淑珍坚持认为，这个时候，还不是扩张的时机，只有手里有粮，心里才会不慌。
谭淑珍坚持说不行，刘立杆也没有办法，只能和对方说抱歉，知道谭淑珍认准的事情，他是拗不过她的。

第0969章 红T恤的陈雅琴
刘立杆走在从张晨他们楼上，下楼的楼梯上，他的大哥大响了，刘立杆接起来，是老倪，老倪在电话里呵呵笑着，问刘立杆：
“怎么，杭城中心复工了？”
其实老倪早就从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对面的杭城中心停工了，这个时候停工，老倪认定肯定是资金问题，他就没打刘立杆电话，这种时候打电话，对方是很尴尬的，再说，万一对方要找自己借钱呢？
今天，老倪看到杭城中心的工地，四台大功率水泵，在哗哗哗哗地往坑外面抽水，还有一车车的建筑材料，在往里面运，就知道这是准备复工了，说明对方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
老倪觉得，这个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了。
电话一通，刘立杆就听到老倪在电话里乐，这在老倪，也是不太多见的事情，刘立杆奇道：
“不会吧，倪总，现在哀鸿遍野，你却这么高兴，怎么，发大财了？”
老倪笑道：“小财小财。”
“这个时候，小财就是大财，倪总，你一定要传授传授经验，放心，我刘立杆还没有到要问人借钱的时候。”
“哪里哪里，刘总，你就是要借钱，作为朋友，也肯定会量力而行帮忙。”老倪听说刘立杆不用借钱，就放了心，当下不如把话说得好听点，卖个空包的人情。
“你在哪里，刘总？”老倪问。
“你对面，刚刚离开张晨这里。”
“那你过来。”老倪说，“对了，你一个人来，不要叫张晨。”
挂断电话，刘立杆心里疑惑，这老倪为什么不让张晨过去，不过，他还是上了车，朝江南运河对面的“锦绣江南”开去。
刘立杆到了老倪的办公室，老倪看到他问，这么快？
“倪总，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我一个人来，不要叫张晨？”刘立杆问。
“不想多事，我看小张和他老婆，感情很好，不想无事生非。”老倪笑道。
“我操，倪总，什么事还和小昭有关？”
老倪看着刘立杆问：“你还没回杭城之前，知不知道小张在我那里干过一阵，帮我做模型，后来是因为一个女人，和我厂里的一个烂污怂打了一架？”
刘立杆点点头，这事，他听瞿天琳说起过，刘立杆明白了，他问：“你是说，这个女的现在在这里？”
老倪点了点头说，对，而且今天要和你说的这事，就是她们在做。
刘立杆点点头说：“那老倪你做得对，够朋友，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次金融危机，你那里怎么样？”老倪问。
“销售下滑了一大截，前段时间很难过。”刘立杆说，“不过现在过去了，就这么凑合着呗，对了，倪总，你这里怎么样？”
“我还不错。”老倪呵呵笑着，“绍兴的那个项目，听你的话，早开盘了，等危机来的时候，已经卖差不多了，赚了点钱，本来在谈另外一块地，看看这形势，不敢要了，还是不去碰它为好，我在另外项目，也赚了点钱。”
“厂里？都金融危机了，大家都在嗷嗷叫，你企业还能赚钱？”刘立杆奇怪了。
“不是不是，企业赚屁个钱。”老倪笑道，“是另外地方，你还记不记得，我香港有个账户，让你帮忙，转了两千万进去？”
“记得啊，那账户怎么了？”
“那是期货账户，那个账户赚钱了，现在里面有快七千万港币了。”
“我操，不会吧，老倪！”刘立杆叫道，“这转钱到现在，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吧，你是说，就赚了五千万？”
“不到不到，四千多万。”老倪说。
“那也够狠了，怎么赚的？”
老倪说：“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知道，不是金融危机吗？东南亚什么期货品种都跳水了，我们账户，全部都是空单，十三号那一天，就赚了八百多万，后来就一直赚一直赚，那东西一直在跌嘛。”
“什么是期货，什么是空单？”刘立杆问，“老倪，你说说清楚。”
“我也说不清楚，走走，我让人和你去说清楚，不过小刘，你这里看到的事情，不要去外面乱说。”老倪交待。
“知道知道，我是那种多嘴的人吗？”
老倪点点头，带着刘立杆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门关着，门上挂着“金融业务部”的牌子，刘立杆问，倪总，你什么时候成立了这么一个部门，听上去有点屌？
“就是让你帮忙转钱的时候。”
老倪说着，在门上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女人叫道：“请进！”
老倪推门进去，刘立杆看到这房间里，也平淡无奇，就面对面放着两张办公桌，和其他办公室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办公桌上，传真机和电话机特别多，一共有两部传真机，每个人面前，各有三部红、黑、桔的电话。
墙上，挂满了一张张像心电图的表格。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两个人都在打电话，正对着办公室门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一件红T恤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刘立杆一看就是张晨喜欢的那种类型，心里断定，张晨为了她打架的，一定就是这个女孩。
女孩看到他们进来，似乎愣了一下，因为这是老倪第一次带人进来，而且还是外人。
愣了一下之后，女孩朝他们点点头，继续通电话，刘立杆听到她在说：“空单，还是空单，你给我下一千手。”
背对着办公室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人，她回过头来看看，刘立杆发现她相貌平平，年纪应该和对面的那个女孩差不多，但对面那个，似乎比她年轻了很多。
她也愣了一下，然后朝他们点点头，继续打自己的电话。
刘立杆这就更确定，张晨撩的，一定是红衣服的这个女孩，这么漂亮，要是我去了，我也撩。
老倪带着刘立杆，去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坐在那里，等到那白T恤的女孩打完电话，老倪招呼她过来沙发这边坐。
任溶溶站了起来，先给他们两个倒了两杯水，然后端着水走了过去。
老倪给他们互相介绍说，这个是任溶溶，那个是陈雅琴，老倪介绍到陈雅琴的时候，陈雅琴还在通电话，但又转过头来，朝刘立杆嫣然一笑，这他妈的，她笑起来的时候还真好看。
老倪接着介绍刘立杆，和她们说，这是我的朋友刘总，我们这三幢写字楼，和对面的杭城中心，都是刘老板的。
任溶溶和陈雅琴听了这话，都眼睛一亮，任溶溶是觉得，这么大的老板，今天终于见到面了，她赶紧伸出手说，您好您好，刘总。
陈雅琴眼睛一亮，是因为她听到老倪说的对面两个字，然后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和张晨一起来的吗？
她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转着桌上的一支铅笔，却没有伸手握握的意思，刘立杆心里，是很想握一握的。
老倪和任溶溶说：“刘总想了解一下期货的事情，小任，你向他介绍一下，不要有保留。”
任溶溶说好，她就和刘立杆说了期货的基本ABC，告诉他期货市场是怎么运作的，什么是买单，也叫多单，什么是卖单，也交空单，什么又是杠杆，一手和期货合约，又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走到了那几张心电图面前，告诉他，这是趋势图，也叫蜡烛图，蜡烛图是日本人发明的，你看看这一个个柱形，像不像一根根的蜡烛，所有叫蜡烛图。
白色的柱形，是阳柱，表明这个时间点，价格是涨的，最上面横着的这道，是这个时间点的收盘价，最下面横着的这道，是这个时间点的开盘价，这条线的最上面，就是这个时间点里的最高价，最下面，就是最低价，是不是一目了然？
刘立杆点点头。
任溶溶继续说，如果是黑色的柱形，就叫阴柱，标明这个时间点价格是降的，这几条线，和前面的意思正好相反，这一个柱，可以标注任何时间点，比如一个柱可以代表一天，也可以代表三个小时或半个小时，但整张图必须是一致的。
不能说前面这个，代表一天，后面这个代表一个小时。
刘立杆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指着图上，那几道起伏不断的弧线说，那这几道线是什么意思？
“这叫均线，有日均线，也有十日和二十日均线，这个是做技术分析的时候用的。”任溶溶说，“还有这道线，叫止盈线，就是涨到这里的时候，交易所必须平仓，我们已经有指令给他们了，人不能太贪心。
“这条，叫止损线，也就是跌到这里的时候，也必须平仓。”
“我知道了，这是见坏就收。”
“对对。”任溶溶笑道，“刘总说得真好，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每一单都是盈利的，但好的交易员，肯定是能严格执行交易纪律的人，亏的时候，能及时止损，赢的时候，能落袋为安。”
刘立杆点点头，他觉得这什么期货，听上去怎么和赌博差不多，要么买要么卖，你买对了方向，就赢钱了，和押注一样。
刘立杆和老倪，回到了老倪的办公室，刘立杆和老倪说，还真是见到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赚钱的。
老倪笑道，我也学到了，以前，我总觉得房地产最赚钱，做了这行之后，发现它比房地产还赚钱。
刘立杆点点头，他想起来了，问：“倪总，你说的张晨的那个女的，是不是穿红衣服的。”
老倪点点头说对。
刘立杆叹道：“那倪总你说的没错，确实要严防死守。”
“你那里控制住就好了啊。”老倪笑道。

第0970章 做空韩元
刘立杆从老倪那里出来，又去了张晨那里，张晨看到他，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刘立杆问。
“你没事情可做？”张晨反问。
“没有，该做的谭淑珍都做去了，老孟说的没错，我现在在公司，已经被架空了，连老谭，都只听谭淑珍的话，不听我的话了，那个应莺就更不用说，完全变成了谭淑珍的跟屁虫。”刘立杆说，“我在办公室里坐着，还要被谭淑珍数落，不如在你这里待着。”
张晨大笑。
刘立杆叫道：“你别笑啊，真的，这谭淑珍，好像又回到了剧团里那样，我只要说三句话，肯定就会有一句被她抓住把柄，一顿数落。”
“那还不好，说明你们的关系又回来了。”张晨说。
刘立杆嘿嘿笑着：“你别说，还真是，张晨，我们现在除了没上床，其他的，和以前还真没什么区别，我衣服脱在那里，她就把我拿去洗了，连短裤都洗，就是连手都不给我碰一下。”
“是你不敢碰吧？”张晨笑道。
刘立杆点点头，问：“张晨，你说，那我要碰一下会怎么样？”
“估计会吃巴掌。”
刘立杆泄了气，他说：“还真有可能。张晨，你说，为什么我在别的女人那里战无不胜，碰到这谭淑珍，就一帖药呢？”
“一物降一物，你就是被降的那物。”张晨说。
“被套牢了。”刘立杆叹了口气，“感觉脖子又被套牢了，和在剧团一样，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躲开一会，哪怕逃出去喝顿酒也好，这一回去吧，马上就自己乖乖把脖子伸进去了，张晨，你说我是不是贱？”
张晨笑道：“你有过不贱的时候吗？”
“好好，我和你已经没有办法交流了，还是去艮山电厂看看刘皇上，顺便调戏一下姚芬和赵欣。”
刘立杆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出去以后，却并没有下楼，还是从那道小门穿出去，走到了楼顶的花园里，看着隔壁的那个大坑，工地上开始动工之后，刘立杆站在这里看着，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怎么也看不厌，这是我的杭城中心，而不是那个死神待着的地方。
等杭城中心起来，站在我的杭城中心楼顶朝外面看，看到的就是我的杭城和我的西湖，刘立杆想起在孟平的楼上，看着孟平的南京时那个情景。
……
倪总和刘立杆走出去以后，任溶溶走到柜子前，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打开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做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打电话给自己在中行的朋友，问她每天的外汇牌价，用笔在一张表格上填了起来。
放下电话，她盯着这一张表格看，看了一会，见陈雅琴已经打好电话，任溶溶和她说，雅琴，你人头熟，能不能去供销公司问问，这一个月以来的PTA行情？
陈雅琴说好，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任溶溶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了香港，和对方说，戴维，麻烦你把最新的PX的价格告诉我。
对方告诉了她，她在本子上记录着，都记好了，拿着本子和笔站起来，走到墙壁前面，在墙上一张PX的趋势图前，把最新的价格标了上去。
然后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过了一会，陈雅琴回来了，把一张纸拿给了她，任溶溶拿着这张纸，和墙上对照着，接着又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看着，看了一会，她和陈雅琴说：
“雅琴，我觉得韩国会有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陈雅琴问。
“韩元兑美元越来越低，而且趋势越来越快，我都看得到，那些国际炒家，不可能看不到，我觉得接下来韩元会是他们的目标。”任溶溶说。
陈雅琴看着任溶溶问：“那我们做空PX？”
任溶溶咬着嘴唇想了一下，她和陈雅琴说：“我觉得那样还不过瘾。”
陈雅琴笑道：“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直接做空韩元。”任溶溶说。
陈雅琴吓了一跳：“你是说炒汇？不做期货了？”
“我们这个账户，开的时候就是什么都可以做的，期货外汇和股票都可以做。”
“可是，外汇我们没有做过啊。”陈雅琴说。
“那还不一样，都是交易，交易的行为是一样的。”任溶溶说，“做外汇的话，我们可以把杠杆放到一百倍。”
陈雅琴又吓了一跳：“你疯了，一百倍，那风险多大？”
任溶溶摇了摇头：“一样的，要亏，你一倍也会亏，但如果赢的话，你想想一百倍的杠杆，一百倍还是小的，要是按我的脾气，我都会做两百倍。”
“问题是，换成去炒汇，我们总要先说服倪总吧，他会不会同意？”陈雅琴说，“最初他同意做这个事情，可是冲着套期保值而来的。”
“但我们后来做的事情，是套期保值吗？他不一样高兴，问也没问过吧，对老板来说，其实不管你做什么，只要能给他赚钱就可以，你赚钱了，他就高兴，才不会管你这钱是怎么赚来的。”任溶溶说。
陈雅琴想想也对，虽然最早的时候，任溶溶是用套期保值说动的老倪，但后面他们做的事情，确实大多和套期保值无关，而老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他来说，每天关心的就是，这账户里的钱是多起来了，还是少去了。
少去的时候，他会坐下来，听她们解释，为什么会少去了，而多起来的时候，他根本连问也不会问，是怎么多起来的，而只会关心，多了多少。
“怎么样，雅琴？”任溶溶问。
“那我们现在去和他说？”陈雅琴说。
任溶溶赶紧摇了摇头，陈雅琴看着她问：“不去？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做主就可以，我们干脆说都不用说。”任溶溶说。
陈雅琴叫道：“招呼都不和他打一下，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雅琴。”任溶溶哼了一声，“这么点小事，你都不能做主吗？依我看，这个公司，你要能当一半的家才对，不然……”
任溶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雅琴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是指自己和老倪的关系，觉得要是不能当一半的家，自己才是委屈了，一个老头，你图他什么？
陈雅琴的脸红了起来，心却也被任溶溶的话，挑拨起来了。
是啊，我得到了什么？我连这么一点决定权都没有吗，凭什么？
“万一要是亏了，大不了我滚蛋。”任溶溶说，“他能让你也走吗？大概你自己要走，他都舍不得吧？雅琴，我连开除都不怕，你怕什么？”
陈雅琴低头想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说好，我们做，大不了我和你一起滚蛋。
任溶溶笑道：“不会的，老倪才舍不得你滚。”
两个人当即决定，把手上所有的单子都出掉，账户里全部的资金，都用来做空韩元。
做空韩元后，陈雅琴接下来天天提心吊胆的，一是怕任溶溶判断失误，一百倍的杠杆，是经不起哪怕一天的大幅升值的，如果那样，就会被穿仓，他们的保证金账户，就会归零。
做了外汇之后，陈雅琴再去看相关的资料发现，这种在某一天的某个时间点的突然暴升，是存在的，特别是日元。
日本央行，经常就会选择在某天的半夜，突然出手杀空头，在外汇市场大量的买进日元，促使日元在短时间内突然升值，让那些做空日元的帐户爆仓，以此来减缓日元的贬值压力。
如果韩元也同样出现一次这样的情景，那他们就完蛋了。
说归说，其实陈雅琴还是怕老倪哪一天进来，会突然地关心起她们现在在做什么，要她们拿交易单给他看看，那傻子也知道她们已经不是在做期货，而是在做外汇了。
幸好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有几次老倪，几乎就想问了，这时候任溶溶会突然起身，说是有什么事，走了出去，陈雅琴自然知道她这是干嘛，她赶紧就去分散了老倪的注意力。
大概也是因为陈雅琴在这里，而老倪自己，又觉得他已经笃定陈雅琴了，所以对她们具体在干什么，并不关心，关心的还是，账户上的钱有没有多起来。
好在韩元也很争气，这段时间还真的一直在贬值，这让她们的盈利每天在增加，陈雅琴每天和老倪说多了多少，也真的是没有在骗他。
到了九月四日，韩元突然大幅贬值，降到了906韩元兑换1美元，她们的账面金额，已经是一亿一千多万港币，做空韩元的这段时间，让她们账面盈利了五千多万元，陈雅琴说，可以了，溶溶，平仓吧。
任溶溶摇了摇头，她说不行，我觉得还会降。
连香港那边的交易员，也建议她们可以平仓了，和她们说，今天已经创了一九九O年以来的最大跌幅，906，是韩国自一九九O年三月实行市场平均汇率以来的最低点。
“雅琴，相信我，肯定还会跌的，不能平仓。”任溶溶坚持着。
结果第二天，韩元大幅的升值，回到了899韩元兑换1美元，连任溶溶心里也起毛了，莫非，到了906，就探底了，韩元就开始走向上升通道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韩元在898和899之间横盘，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任溶溶也屏不住了，和陈雅琴说，要么我们收割？
陈雅琴摇了摇头，恶狠狠地说，不行，既然已经等了，那就等，我也认为，韩元还是会跌，韩国人撑不住的。

第0971章 一家欢乐
接下来的日子，韩元起起落落，任溶溶和陈雅琴，几乎每天都神经紧绷，和香港那边通电话，刚挂断电话，马上又想再拨过去，了解这一分钟的最新行情。
外汇市场和其他股票和期货市场不同，它是每天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进行的全球市场，每天早上四点，新西兰的惠灵顿开盘的时候，纽约的市场刚刚关门，接下来是悉尼、东京、香港、新加坡、法兰克福、伦敦和纽约相继开盘。
但每天市场波动最厉害，交易最活跃的，还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二点之间，伦敦和纽约交易市场都开市的这段时间。
任溶溶和陈雅琴，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待着，晚上任溶溶的中行朋友那里，了解不到最新的外汇行情，她们只有不断地通过和香港的交易员通电话，来了解最新的行情，下达指令。
老倪在杭城的时候，晚上下班，陈雅琴就要把老倪支开，任溶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不然老倪还留在公司，闯进来就会发现她们的秘密。
十月的上旬，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韩元兑美元就横盘在那里，说明多方和空方正在博弈，谁也没有占到上峰，这个时候，其实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一旦有一方守不住，那可能就是溃败，表现在交易市场上，那就是大跌或者大涨。
就像十月二十八日，香港恒生指数狂跌1438点，两年以来首次跌破了万点大关，当天晚上，香港金管局宣布，香港将维持联系汇率不变后，第二天，十月二十九日，香港股市就出现了历史最大升幅，恒生指数攀升1750点，以10765点收盘，当日涨幅达18.82%。
一天之间，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这就是金融市场的变化莫测和残酷。
陈雅琴有时候做梦都会从梦里惊醒，她梦到他们已经爆仓，账户已经清零。
要知道她们因为担心现在市场，一天当中的波动太剧烈，触及止损线，被自动平仓，造成巨大的损失，这一次决定冒险，连止损线都没有设，她们是认定韩国央行，没有日本央行那么大的能量，不敢玩杀空头的把戏。
央行自己的资金储备不够，或者对手实力太强大，市场情绪严重看空，杀空头的风险是很大的，搞得不好，会让自己损失巨大，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央行杀空头，都选择在后半夜，市场交易最清淡的时候突然动手，等你反应过来，想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十月下旬，韩元终于走上了下降的通道，几乎每天都在跌，任溶溶和陈雅琴，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整个亚洲的金融市场还是风声鹤唳，一片肃杀的气氛，但对任溶溶和陈雅琴来说，却是她们的幸福时光，她们希望整个亚洲的金融危机，严重一点，再严重一点。
每天，香港那边除了向她们通报每天的市场行情以外，还会传真金融市场的动态，这一页页的传真，对她们来说，就仿佛是一剂剂的强心针和兴奋剂，让她们整天都保持一种亢奋的状态。
她们看到，十月十四日，日本东京京都共荣银行宣布破产。
十月十六日，韩国综合股价指数跌破600点的心理防线，下跌到582.31点，五年来最低。
十月十七日，新台币兑美元，跌到了十年来最低价。
十月二十二日，各国股市和汇率同时巨跌，除了人民币以外，亚洲其他的货币无一幸免。
每一条消息后面，对所在国和地区来说，都是灾难，但对任溶溶和陈雅琴来说，却是欢快的口哨声，各国的经济和金融市场盘根错节，特别是对东南亚这些经济联系这么紧密的国家来说，任何一国的灾难，也肯定会是另一国的灾害。
所以她们看到不管是日本，还是台湾、香港和新加坡的不好消息时，心里都会觉得是一种安慰，觉得这场金融危机，还是进行时，没有结束。
连她们在香港的交易员戴维都和她们说，他们的这个账户，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同事间的焦点，大家都羡慕死了。
任溶溶知道这种感觉，她们是在暴风雨刚刚来临的时候，就预感到这场暴风雨，及时做了空单的人，现在她们的账户里，已经有巨大的盈利，而对其他人来说，现在风雨已经来临，而且，这样的危机是没有前例可循的，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也不知道，是会继续恶化还是好转，不管是各国政府还是国际社会，都开始自救和对亚洲的救援，这个时候，在金融市场里的人心里都是忐忑的，很想进，又不敢进，都已经是历史最低价了，还可以进去做空吗？
这个时间点，要是贸然进去，时机没有把握好，无论是做空还是做多，都可能血本无归，连平常日子大家所用的所有技术分析的手段，这时候都失灵了，对一个惊惶不安的市场来说，任何一个不利的消息，或突发事件，就可以扩大整个市场的情绪，带来一次大波澜。
所以大家，都抱着进退两难的态度。
对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她们前期已经有了巨大的盈利，哪怕再等等，自己判断失误，接下去整个市场开始反转，对她们来说，也只不过是获利回吐，少赚一点而已，她们的心态稳了下来，就有了老神在在的资本。
对亚洲各国来说，似乎是漫漫黑夜没有尽头，十一月三日，日本三洋证券公司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公司再生法”保护，也就是进入了类似于美国的破产保护，宣布这家日本第七大的证券公司破产。
十一月十六日，韩元兑美元急挫到1008.60兑一美元，戴维急急地给任溶溶打电话，和她说，这已经是历史最低点了，任小姐，我建议可以平仓了。
任溶溶看了看对面的陈雅琴，陈雅琴摇了摇头，任溶溶和电话那头说：“戴维，我们还想再等等。”
“好吧。”
电话那头，戴维的声音里明显有一种失望，但没办法，交易员是不能提供更多自己的建议，更不能违反资金方的决定的，不然，万一要是产生亏损，你是会被资金方怪罪的，资金方自己做决定，无论盈亏，都和交易员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
任溶溶想了想说：“戴维，你帮我们把止盈线调到1650兑一美元。”
“什么，任小姐，你是说1650吗？”戴维吃了一惊，问道。
“对，1650，戴维。”任溶溶确认了。
戴维很想说，1650，那还不如不设，摆在那里，永远不要平仓好了，有可能吗，1650韩元兑一美元，那韩国这个国家，要惨到什么地步了。
止盈线设到1650，那也就是说，只有当韩元跌到1650时，才会自动平仓，人没有盯着盘的时候，没有任溶溶电话下达指令，哪怕是跌到1649，她们的单子，也不会平仓。
尽管觉得对方赢钱已经赢到有点疯了，戴维还是说：“好吧，任小姐，1650。”
任溶溶放下电话，对面的陈雅琴就骂道：“你是不是疯了？1650，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我昨晚梦到过，真的，雅琴，我梦里看到，韩元跌到了1670。”任溶溶很认真地和陈雅琴说。
陈雅琴摇了摇头，心想，你要疯，就让你疯几天，等你清醒了，自己再去改过来。
十一月十七日，日本具有百年历史的北海道拓殖银行宣布破产。
十一月十八日，韩国央行宣布通过回购协议，向韩国的银行和证券公司提供2万亿韩元的紧急疏困资金。
十一月二十一日，韩国政府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紧急求援，韩国的局势得到了控制，股市和汇市都趋于平缓，任溶溶也考虑，是不是该平仓了，那个1670的梦，毕竟只是一个梦，她自己冷静地分析之后，也觉得韩元是不可能跌到1650的。
但接下来的十一月二十二日，日本第四大的证券公司山一证券宣布破产，二十五日，日本德阳城市银行宣告破产，日元兑美元急剧下跌，这让任溶溶又犹豫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韩元也跟着日元开始下跌，几次都触及每日涨跌10%的限制，跌停了。
十二月十三号晚上九点多钟，任溶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任溶溶正在朝墙上画蜡烛图，陈雅琴按了免提，电话里，戴维兴奋地叫道：“任小姐，任小姐，平仓了。”
陈雅琴叫道：“你说什么，戴维？”
“1650到了，所有单子被平仓了。”戴维在电话里，继续叫道。
任溶溶手上的笔掉在了地上，她跑回到桌前叫道：“戴维，最低点多少？”
“创纪录，1737.60，韩国完了！”戴维说。
“哎呀，真可惜，我们看不到实盘，不然多带劲！”任溶溶说。
戴维笑道：“幸好看不到，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心脏，受不受得了，我刚刚都快晕过去了，多空在1590到1620，争夺了快一个小时，我差点都憋不住，手动平仓了。”
挂断电话，任溶溶懊悔不已，叫道：“雅琴，我的梦没错，我就是应该设1670的，少赚了这么多。”
陈雅琴都快哭了，骂道：“任溶溶，你够了，不要这么贪心！”
任溶溶拿起桌上的一本本子，“哗”地一声扔到了地上，和陈雅琴说：
“不管了，你帮我和老倪说，从明天开始我放假，专业去泡男人了，今年春节前，别想再让老娘干活。”
陈雅琴说：“好好，我还要让他给你发奖金，让你有泡男人的资金。”
“陈雅琴，你不用这么恶毒吧？”任溶溶骂道，“我比你少了什么，凭什么我泡男人，就一定要我花钱？”
陈雅琴大笑。
做空韩元这一役，她们赚了三点二五亿港币，不管任溶溶泡男人需不需要花钱，老倪你不都该发奖金吗？
两个人笑着笑着，任溶溶突然趴在桌上，痛哭起来，陈雅琴吓了一跳，赶紧问：
“溶溶，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生气了，我是开玩笑的。”
任溶溶左手抽出桌上的纸巾，擦着眼泪，右手不停地摆着，哭哭啼啼道：
“雅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就没有一个晚上睡过好觉。”
“我知道我知道，溶溶。”陈雅琴说，“其实我也没有睡好。”
“我上个月，大姨妈都迟了十多天，幸好我没有男朋友，不然，我还以为我有了，吓也吓得半死。”
任溶溶继续说着，陈雅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任溶溶也笑了。

第0972章 看见互联网
原来老倪来问陈雅琴账户情况的时候，陈雅琴都是有所保留的，这是给她们自己预留空间，万一市场反转，获利回吐的时候，压力没有那么大。
现在，所有的单都平仓了，这一个阶段的交易全部结束，陈雅琴就可以把账户的真实情况告诉老倪了，她给的理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老倪也确实惊喜了，没想到只不过半年的时间，任溶溶和陈雅琴，就把两千万做到了四个亿。
虽然陈雅琴一再和他强调，这是因为正好碰到了亚洲金融危机，我们又做对了方向，这可不是每年都会碰到的事，正常的日子，钱没有那么好赚的，金融市场就是这样，越是有危机的时候，机会和挑战都越大，我们赚钱了，但有更多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老倪笑道，我不管这些，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哪里顾得过来其他人怎么样，只要我们赚钱就可以了。
老倪不是小气的人，他给了任溶溶和陈雅琴，一人一百万的奖金，他认定这才是自己在那个嗨哟嗨哟苦命干的工厂之外，找到的最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他已经彻底打消了再去做房地产的想法。
老倪决定再打一个亿去香港的账户，还是找了刘立杆帮忙，他认定只有更多的投入，才会带来更多的收益，他还准备把任溶溶她们的金融业务部门扩大。
对这一点，任溶溶很欢迎，做交易，有太多日常琐碎的事情要做，每日的数据和信息，你都必须收集，这样等你做市场分析的时候，才找得到可靠的资料，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有一台电脑，你什么信息都可以在网上找到。
那个时候，所有的信息，都需要你去从报纸和电视上，香港人每天发来的传真上去找，把和自己有关的，用笔摘抄下来，包括一张张的趋势图，也是她们自己用笔画的，这种工作很枯燥，但却是必做的功课，每天的工作量，可以说是非常的大。
任溶溶给自己和陈雅琴，都招了两个女孩当助理，还招了一个女孩，在部门里面干杂事。
老倪奇怪了，问任溶溶，你为什么都招女的？
“女的方便啊，干我们这行，二十四小时随时要动的，又不和外界接触，在办公室里，穿着拖鞋和睡衣就可以了，困了就在沙发上倒一下，时间到了就起来，眼睛里还有眼屎，都顾不得擦，马上就开始工作了。
“招个男的多不方便，再说，男女在一起，干活容易分心，我们这行，最容不得的就是分心，怎么倪总，你希望我找个男的，一天到晚盯着陈雅琴看？”
老倪和陈雅琴的关系，对任溶溶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任溶溶也不避讳，开玩笑说，老倪用手指着她，点了点，说：
“好，你部门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任溶溶说是春节之前都不来上班了，但回老家一趟，在家里待了两天，就跑回来了，陈雅琴问她，怎么不在家里多待几天。
“根本待不住，那山沟沟里，不是人待的。”任溶溶说，“每天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四周都太安静了，我听到的都是市场上鬼哭狼嚎的声音，没办法，我已经不适合过那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任溶溶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原来期货公司的同事，打电话告诉她，杭城刚刚开通了互联网，他们期货公司的电脑，都已经连上互联网，安装了国外的交易软件，如果需要的话，现在直接可以在电脑上做外盘了。
任溶溶知道了这个消息，哪里还在老家呆得住，马上就回到了杭城，去公安局，申请了互联网接入资格，然后去邮电局，办理入网手续，购买调制解调器，再去购买电脑，她们和张晨一起，成为了杭城的第一批网民。
张晨是郑慧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所以张晨也马上去办理了，当电脑连接上调制解调器，再连接上电话线，调制解调器的的嘟嘟地响了一阵，然后发出均匀的嘟嘟的声音，表明连接上了，接着就变成了静音。
当电脑屏幕上，打开的IE浏览器上，出现一个旋转的地球，出现欢迎你进入国际互联网字样的时候，张晨顿时觉得，眼前又一个世界打开了。
他翻开邮电局发的那本册子上，看到上面推荐的网站，有纽约时报和世界上几乎所有大的新闻媒体，还看到有卢浮宫，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伦敦大英博物馆时，张晨就有了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他赶紧输入了卢浮宫的网址，网站打开的速度很慢，在一点一点地打开。
他接着另开一个窗口，输入了大都会博物馆，再打开一个窗口，输入大英博物馆，回过头再去看卢浮宫，才打开三分之一，就这个三分之一，也让张晨激动了，这可是卢浮宫啊，里面有多少的好东西可以看。
对任溶溶她们来说也一样，当她们通过调制解调器连接上互联网，她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注册一个雅虎邮箱，然后把邮箱地址告诉了戴维，戴维给她们发来了交易软件，任溶溶听着电话里戴维的指令，把软件安装好，注册完毕，戴维又把一个授权码给了她们。
当她们进入自己的账户，发现自己可以直接在电脑上看盘和交易的时候，任溶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插上了翅膀，终于可以飞了。
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懊恼十二月十三日的那天，她们还没有电脑，不然，盯着电脑上的实时盘，看着韩元一点点接近1650时，那会有多刺激？
“可能戴维说的是对的。”陈雅琴说，“我觉得我会控制不住，说不定到1600时，我就把它平了。”
任溶溶想了想，还真是这样，戴维是因为他没有权利平仓，没接到她们的指令，他怎么也得忍着，要是自己在这电脑上点几下，就可以平仓，自己能不能忍住，还真的很难说，因为对她们来说，1600还是1650平仓，差别并不大，没人要求必须是1650。
“不行不行。”任溶溶说，“雅琴，我觉得这个太方便了，人坐在这里，看着电脑，确实会控制不住，实在没有办法，你就把我绑在椅子上。”任溶溶说。
陈雅琴笑道：“好，把你绑好，结果我自己去平仓了。”
“对哦，那怎么办？”任溶溶也苦恼了。
“要么这样，溶溶。”陈雅琴说，“我们两个人的电脑，只用来看盘，系统里的下单交易，交给马丽一个人去做，我们只负责下指令，不实际操作，这样就有一个缓冲，我们后悔还来得及，最怕的就是冲动交易。”
马丽是陈雅琴的助理，任溶溶的助理叫宝珍，还有一个新招来的，叫徐爱娟。
“光这样还不够。”任溶溶说，“我们几个人，要做一个分工，交易之前，我们先商量出一个交易策略，我和你可以下交易指令，但宝珍要负责检查，我们的指令符不符合我们的策略，符合的，她再交给马丽去执行，不符合的，退回来，提醒我们重新考虑。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我们的交易纪律被严格执行，太随意的话，不出三天，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搞乱了。”
陈雅琴说好，她也觉得任溶溶的这个考虑很周到，盘面上的操作太随意，很容易就会被盘面小小的波动打乱，刚涨了一点你就想落袋为安，刚跌了一点就急着想平仓离场，控制亏损，等到你再想进场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样是做不好交易的，要知道盘面每分钟都在变化，这一刻的跌，不代表下一刻还是跌，涨也一样。
不做趋势交易，每天只是做波动交易，人每天疲于奔命不说，也是赚不到钱的。
“就按照这么做，溶溶，你原来在期货公司待过，你有经验，我觉得你需要写一个东西，然后我们大家去遵守。”陈雅琴和任溶溶说。
任溶溶觉得陈雅琴的这话很对，她马上写出了两页纸的管理制度，从每个人的岗位职责和工作内容、操作程序都写得清清楚楚，交给了每一个人。
熟悉了交易软件，真正可以开始下单的时候，任溶溶和陈雅琴才发现，自己这时候已经给了自己无形的压力，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她们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继续做空，还是买多，做空觉得整个市场，跌到这个程度，应该也已经见底了，这时候再去做空的风险很大。
做多的话，比如韩元，如果她们在1650到1700之间转空翻多，应该是个好机会，现在已经反弹到1580附近了，再买，就觉得心里没底。
同时，整个的市场也气氛低迷，危机似乎仍然在延续，还没有任何消息面的消息反应，这市场要开始向好转了，这时候要进去抄底，只怕最后会发现，自己给搁在了半山腰。
任溶溶和陈雅琴犹豫了好几天，一手单也没有下，她们自己对自己的行为，都感到吃惊。
她们每天看各种资料和信息，有了交易软件，还有一个好处是，软件里面每天会发布市场信息。
陈雅琴不懂英语，而交易软件是英文版的，懂不懂英文都不影响看盘，但看行情信息肯定就不行了，这个工作，就由任溶溶和徐爱娟负责，徐爱娟的英语很好。
徐爱娟盯着电脑，把上面的信息翻译给陈雅琴听，她发现每天的消息里，有一半是关于日本的，而且都是负面消息。
陈雅琴问任溶溶：“溶溶，你说，日本这么糟糕，为什么日元的跌幅没有韩元这么大？”
任溶溶想了一下说：“大概是因为日本的经济实力强，家底比较厚吧，要做空日元比较难。”
任溶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陈雅琴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就觉得不合理，日元应该比现在差才对。”陈雅琴说。
陈雅琴的话提醒了任溶溶，仔细地想想，她也觉得，日本那么多的金融机构纷纷倒闭，日元应该再贬值百分之十，才是合理的，任溶溶说：
“要么我们来做空日元？”
陈雅琴说好。
她们当天就在日元的最高点，119.02兑一美元的时候，用了十分之一的仓位，做空日元。
做空日元，她们就很小心，设了止损线，这样万一日本央行杀空头的时候，可以把亏损点控制好。

第0973章 九不金，十不银
九月过了，十月也快过去了，天气已经没有那么闷热，虽然白天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大汗淋漓，但早晚的风已经是凉的了，刘立杆特别喜欢在夜将黑未黑的时候，站在动感地带楼上的花园，看着隔壁。
张晨站在楼上，从窗户里朝下面看，只要看到刘立杆的车停在他们公司内部的停车位，张晨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穿过小门，肯定就会看到刘立杆站在那里。
张晨笑道：“你现在是不是把对美女的关注，都投射到这里来了？”
刘立杆也笑：“这比美女好看，再美的美女，你最多也只有一个星期，对她的美，保持新鲜度，接下去你再发现的，都是原来她也会放屁，原来还很不讲卫生，原来睡着的时候还会流口水，醒来的时候还口臭，诸如此类，越来越多，这个你看看，这才是百看不厌。”
张晨朝那边看了一眼，他说：“我怎么就没看出百看不厌。”
“那是你没有发现它的美，你要学学李白那个老头，人家一座破敬亭山，都可以相看两不厌，敬亭山哪里有这好看。”刘立杆继续贫着。
张晨懒得理他，走了开去，他走去篮球场那里，去看两分她们打篮球，这可比敬亭山和隔壁的大坑好看。
自从三堡厂里，晚上不用加班之后，两分她们就经常到这里打篮球，一半的时间是训练，还有一半，是应约来比赛，挑战的队伍形形色色，有男队，也有女队，和男队比赛，她们互有胜负，和女队的比赛，还未尝败绩。
女队，她们是从中学生联队，打到大学生联队，再打到体育教师联队，至今还没有对手，特别是那些体育教师，其中有两个，还说是省队退下来的，上场的时候看着两分她们，一脸的不屑，但最后，脸都被她们打红了。
两分她们天天训练，体能跟上来以后，当年的威风又都回来了。
中年妇女们晚上总是会有很多的家务，所以她们每天都是厂里五点下班，就在食堂匆匆吃一点晚饭，坐厂车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有比赛就开始比赛，没有比赛，她们就一起训练，训练到七点钟，各自回家。
厂里的工人，都知道她们要比赛或者训练，所以不管是在食堂打饭还是坐厂车，都会让她们，厂车会等到她们所有人都上车了，才启动发车。
其实三堡厂里也有球场，也可以训练，但两分她们，还是习惯到这里训练，一是这里不管建筑怎么变，公司怎么换，地方总还是她们老群英的地方，在这里打球，她们心里觉得舒服。
还有就是，她们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那就是在这里训练，比较出风头，场边上都是那些篮球爱好者，大家都认识她们，会在边上帮她们叫好，而在厂里，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打工妹打工仔，没有几个对篮球有兴趣的。
中年妇女，其实也是要出风头的，没看到西湖边上那些学国标的，劲头比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还足，让她们到没人看的室内去，她们才不愿意，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每天晚上，赵晶晶五点钟下班的时候，就会走过去那边，把两块场地中的一块，围起来，在场地中间竖了“五点到七点半，本单位球队训练用场地”的牌子，经常来这里玩的篮球迷们也知道，这是两分她们要用的。
今天没有比赛，两分她们在训练，张晨走过去，站在边上看了一会，他看到葛东海在对面场边坐着，就朝那边走过去，葛东海看到张晨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张晨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蛮好蛮好，谢谢张总，现在每天没有事做，就等着晚上这两个小时，出来活动活动。”
张晨看看他脸色，也确实比原来好多了。
葛东海要指导两分她们训练，张晨不便打扰他，和他打过招呼后，张晨就站在边上，看他们训练，看了一会，张晨往回走，发现刘立杆还站在那里，张晨骂道：
“你是不是看得连饭都不用吃了？”
“等你啊，小昭和谭淑珍已经走了，她们回去吃饭了，吃完饭，两个人晚上带两个小孩去看电影，就剩我们两个孤老头了，去哪里吃？”
“去吃麻辣鱼。”张晨说，刘立杆说好。
……
十月都快过去了，今年的销售，大概也就这样了，期待中的销售高潮始终没有到来，但好在和其他的房地产公司相比，他们因为是杭城唯一可以做按揭的房子，他们的销售，还没有到很凄惨的地步。
置换出来的五个亿，蔡小姐又加了一个亿，一共是通过乔总他们公司，定向给米市河项目六个亿的按揭贷款额度，已经用了三个多亿，今年应该是够用了，到了明年，明年的形势，总归要好一点起来吧，谭淑珍心想。
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不管是米市河项目还是“桃花源”二期，也已经开始有正常的回款，谭淑珍想起来了，或许现在，到了可以收购一两个项目的时候，不然，到了明年，他们“桃花源”二期卖完之后，就无房可卖了。
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离开盘都还太早，再说，这么大的两个项目，要是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就是可以开盘也还要等等，不然开盘就是砸盘。
米市河的两岸，倒是持续不断地会有项目开盘，但那是合资的鲲鹏建设的，不是他们自己公司的，谭淑珍心想，最好的办法，还是收购一个不超过十万方的项目，卖起来没有压力，等卖完了，杭城中心也到正负零了。
谭淑珍想起了那来找他们谈过的两家公司，他们的项目，都不超过十万方，而且都是已经开工的项目，无论哪一个买过来都正合适，谭淑珍把范建国找过来，让他去了解一下这两家公司的情况。
范建国了解了以后回来和谭淑珍说，不能要，两家都是拉西。
“怎么了？”谭淑珍问。
“已经开盘的房子卖不掉，后续的工程又上不去，他们在外面到处借钱，五分的钱都在借，只要有钱都要。”范建国说。
“多少？月息五分？”谭淑珍吓了一跳，“那年息就是百分之六十了，他们是在挖金山吗？”
“金山倒是没有，估计是房子造好，老板也可以爬到房顶跳楼了。”范建国说。
谭淑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着急来找自己，这么急着想把项目脱手，现在要是脱手，他们还有点残值，能留下一点钱，再拖个半年一年，恐怕一分钱捞不到，还要倒欠人家一大堆的利息了。
对有意收购他们项目的收购方来说，现在其实是个好机会，可以趁机压价，因为对方已经被逼到墙角，喘不过气来，不卖也得卖了，这个时候去买，肯定是很划算的。
但谭淑珍不敢去碰，不敢碰的原因，是这样的公司水很深，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隐性债务会有多少，我们的法律规定，你不管公司的股权和法人怎么变更，债务还是随着原公司走的，你收购了他公司股权的同时，也等于收购了它全部的债务，包括隐性债务。
账面的债务不可怕，你都可以计算出来，风险也可控，这种隐性债务特别可怕，你既不知道债务的规模，也不知道他们借债时候的约定，收购这样的公司，你等于是收购了一颗炸弹，什么时候把你炸得粉身碎骨，你自己都不知道。
除非你能够净资产收购，而这样的公司，它已经满身都是屎了，所有的资产，不是做了他项，就是做了抵押或者担保，他自己早就剥离不出来什么净资产了，又拿什么给你收购。
“他们的工地你去看过没有，现在是什么情况？”谭淑珍问。
“停在那里，死快了。”
债务高筑，还在疯狂借债，工地还停工了，谭淑珍也觉得，这样的公司撑不了多久，死快了，老板是快被债主逼疯了，疯狂地借债，也不是为了借钱使工程继续，而只是借新债还旧债，他的债务，一定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扩大。
“范总，你能不能再了解得细一点，比如，他现在的资产状况，有没有做他项，做了的话，他项是做给谁的，有没有被查封，查封的话，又是被谁查封的，还有，把他们的债务情况，特别是债主的情况，也了解清楚了。”
谭淑珍和范建国说，范建国说好。
“谭总，你想干什么？”走到门口，范建国又走回来，问谭淑珍。
谭淑珍笑道：“这两个公司，现在是两颗地雷，我们肯定不能去碰，但地雷就会有爆炸的时候，地雷爆炸过后，就没有危险了，我们那个时候，就可以看看它还值不值得收购，和用什么办法收购了，但不管怎样，都绕不过债主，所以我让你把债主也了解清楚。
“对了，把他的债务结构也了解清楚，他的债主越多，债务越复杂，谁都没有办法独自处理的时候，对我们就越有利。”
范建国明白了，他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0974章 什么都有人要拿
谭淑珍让范建国去了解的这两家公司，一家叫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还有一家，叫杭城太合房地产有限公司。
范建国去了解情况的同时，应莺从工商局，拿到了它们的工商注册资料，谭淑珍看了看，发现这两家都是典型的一人公司，也就是法人占股百分之九十，还有一个股东，占股百分之十，占股百分之十的，是个老人。
这种公司，一看就知道百分之十的那个股东，完全是凑数用的，就是为了避免注册成一人独资公司。
那个老人，一般都是法人自己家里人，不是父母，就是丈母娘或丈人老头。
应莺和谭淑珍说，查过了，这两个法人，名下都没有其他的企业，这是他们唯一的公司。
再看看两个法人的简历，都是九五年的时候，一个从机关，一个从事业单位性质的研究院，相继下海搞企业的。
这样的公司，根基都不深，本身就没有什么实力，就是人家卖他面子，有关系有门路搞到一块地，再看看房地产很好赚钱，凭着一腔热血就跳进来了，他们连注册公司和买地的钱，说不定都是问亲戚朋友借的。
如果一切能按照他们在办公室里，鹄首穷经、洋洋洒洒写出来的书面计划，他们当然能够赚钱。
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像现在这样，房子根本就没有人买，他们马上就捉襟见肘，连维持公司正常的开支，都需要靠不断地借钱了，还有什么能力让工程继续。
关系也好，面子也好，都是会断的，也是会卖光的，你越有钱，你的关系就越能维持，面子就会越光鲜，一旦你穷途末路，关系和面子，跟着马上也就没有了。
你越困难的时候，那些借你钱的人就会越紧张，赶紧想把钱要回去，你不得不用新债去还旧债，你越困难的时候，你的资金取得就越曲折，资金的成本就越高，所以你的债务每换一轮，资金没有增加，但你的资金成本，高出了一大截。
范建国把两家公司的底都摸清了，跑过来向谭淑珍汇报，正好刘立杆也在，范建国把了解的情况，都写在两张纸上，给了谭淑珍，刘立杆凑过去看看，奇怪了，这不正是来找过自己的那两家公司吗，刘立杆问，你们在干什么？
谭淑珍就把她的打算，还有这两家公司现在的情况，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叹了口气：
“这两个倒霉蛋，那时候我们要是收购，说不定还能救他们。”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说：“也说不定我们已经被他们拖进泥淖里了，这些是我们了解得到的，你知道其他的隐性债务还会有多少？又知道他们的债务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刘立杆点点头，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
“这家公司，他有八百万，正好是欠我一个朋友的，已经三个月没付利息了。”范建国指着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那张纸说，“呶，就是这笔。”
“你朋友是干什么的？”谭淑珍问。
“就是那种金融公司。”范建国说。
“什么金融公司，高利贷公司吧？”刘立杆骂道。
范建国嘎嘎笑着：“对对，利息是毛高嘞，五分。对了，刘总、谭总，要不要让我朋友动手，我朋友说，他要是动手，分分钟就让这家公司翘辫子。”
“不要。”还没等谭淑珍说，刘立杆就开口说：“我们可不和什么高利贷公司，去合谋做什么事情。”
“为什么？”范建国问，谭淑珍也看着刘立杆。
“不为什么，就是不行。”刘立杆说。
范建国看看谭淑珍，谭淑珍笑道：“我们刘总，是要取之有道。”
刘立杆看了谭淑珍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是下不了这个手，我在海城，就是这样被人逼的。”
“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要是逼一逼，说不定是在帮他。”谭淑珍说，“他自救已经不可能了，这么高利息的钱，他多撑一个月，只会背上更多的债务，要是明天就关门，他欠的钱还少一点。”
刘立杆说：“我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我就知道，至少我，干不出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事。”
刘立杆说完，就走了出去。
范建国看着谭淑珍问：“谭总，那我们怎么办？”
谭淑珍说：“能怎么办，听刘总的吧。”
范建国走出去，他心里明白了刘立杆的意思，但觉得谭淑珍那话是有道理的，而且他感觉出来，谭淑珍其实是不反对这么做的，范建国走到公司外面，打通了他朋友的电话，和他说：
“朋友，熬烧弄。”
当天下午，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了一拨人，他们有人在门口拉横幅，横幅上面写着“欠债还钱”，有人拿着红油漆，在办公室的大门上泼着，在里面墙上乱写着。
办公室里，公司的办公人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逃了出去，剩下几个，本来也是来要钱的，看到这情景，就更不肯走了。
公司的老板，马上被债主们堵在了办公室里。
来的这拨人，仗着人多势重，就要把老板带走，其他的人不让，这边带头的骂道，人我们带走，这里公司你们守着，哪个要是不让我们带人，你就是想帮他出头，那我就不问他要钱，问你要了，不带他，带你走了。
那几个人见这帮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当下也泄了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老板带走。
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一个小时，就有更多要债的人到了公司，大家坐在公司里，老板被带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这公司里的人又逃光了，连个做主的人也没有，他们一个个的，也是群龙无首，没有了主意，除了坐在这里等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物业公司上来看看，这年头，要债的人他们见多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和这些债主说，你们要闹，就在他们办公室里闹，不要闹到门外面去，在里面闹我们不管，在外面闹不行，不然我们马上报警。
有债主委屈地说，你看到我们闹了吗，老板都不在了，我们找谁闹去？我们只是在这里等他们有个人出来。
还有债主叫道，对啊，真正闹事的，在门上泼油漆的，是前面那拨人，你们又不敢管。
物业公司的人朝他们翻翻白眼，走了，懒得再理他们。
一大帮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苦笑着，有人从一张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了两幅扑克牌，叫道，来来，来打牌，红五三打一，五块十块。
马上有几个人围了过去，凑出四个，就开始打牌了。
有人口渴了，就自己去找一次性杯子，自己去饮水机前倒水喝。
中间有两个公司的小姑娘，前面逃出去，在街上逛了一大圈，又想，自己就这样出去，会不会算是旷工啊？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回来看看，要是办公室主任在的话，就问问他。
他们上了楼，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看到平时井井有条的公司里面，现在是这个造型，都有些傻眼了，里面的人看到她们，就问，喂，你们是不是这个公司的？
“不是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
两个小姑娘赶紧叫着，逃了出去，逃进电梯，心还怦怦乱跳的，知道旷工是没有人会记了，自己的工作大概也是没有了，还欠着的三个月的工资，大概也没有着落了，两个小姑娘当下就快急哭了。
下了楼，赶紧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扣了办公室主任，过了一会，主任回电话来了，他们把办公室里的情况和主任说了，主任是前面逃出去的，办公室门口被泼油漆拉横幅他是知道的，办公室里面的情景，他也是刚刚听说，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宋老板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宋老板？”主任问。
“我们怎么知道，走进办公室就逃出来了，那些人很凶的，主任，怎么办啊，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小姑娘问。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的也没发呢！”主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办公室里的那些人，等到了傍晚，这公司里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有债主被欠的钱少的，只有几千块，走到老板办公室看看，看到桌上有传真机，想想这个买买也要几千块，就抱着传真机走了。
一个人动了手，其他的人马上醒悟过来，开始抢东西，办公室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抢的，就是一些电话机和饮水机什么的，连财务室都有人进去，坐在保险柜上和他们说，这个我已经抢到了，你们不要和我抢。
其他的人看看，把办公室里的抽屉一个个打开，最后只找到一些订书机计算器这些小东西，当下也不管了，拿了个袋子就把这些也装了起来，连办公室里的花，都一盆盆被人捧走了。
一大队保安冲上楼来，当有人想往外面背办公桌和椅子时，保安把他们拦下了，保安队长和债主们说，这个不行，办公家具不能动，办公家具我们有明文规定，出去一定要有出门证，这个不能让你们拿出去，不然人家要找我们赔的。
债主们大吵大嚷，那欠我们的钱怎么办？
“这个我们不管，是你们和他们的事情，但办公家具，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拿出楼去，除非他们公司的人去物业办公室开了出门证。”
保安队长说着，他看到提着一塑料袋A4纸和订书机、计算器这些杂物的人说：
“像这种小东西，你们要拿就拿，我们可以当看不见，规定不能出大楼的东西肯定不行。”

第0975章 老板一种
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老总宋春明，原来在机关里，几乎就是孟平的翻版，虽然没有什么职务，但在他们那个局的大院里，他几乎是个人尽皆知的知名人物，上到几位局长，下到传达室的老头，每个人看到他，都老远就叫，小宋小宋。
人缘是出奇的好。
宋春明今年三十八岁，已经不小了，在机关里，干了也有十几个年头，进机关两三年，局领导看看他工作能力不错，群众基础也好，就想提拔他当科长，但他婉拒了。
那时的宋春明年轻气盛，他和几个局长说，我的志向不在仕途，这句话让小宋一下就成了机关的红人，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就和他小宋的名号一起，代代相传了下去。
凡是后来新来的局领导，要熟悉人头，别人介绍到小宋的时候，都会加一句，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然后大笑。
老局长退了，新来的局长也觉得，小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再次想提拔他当科长，找小宋谈，那时候“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的话，已经传了好几年了，连小宋自己都不好意思接这个科长，加上他又是特别要面子的人，硬着头皮再次拒绝。
这次他当然没有再说我的志向不在仕途，这么二百五的话了，他说，科长你们还是考虑别人吧，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他把科里所有人的名字报了一圈，和局长们说，我只要干事就可以，他们都比我适合当科长。
小宋没说的话，边上的副局长替他说了，笑道，知道了，你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
大家一笑了之，有了两次的经历之后，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就在大家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从此再要提拔什么人，就连提也没人会提小宋的名字了。
后来当科长的那个人，知道组织上是先找小宋谈的话，小宋拒绝了，再找的自己，还听说小宋在几个局长面前，推荐了自己，他不知道的是全科的人小宋都推荐了。
这个人的志向当然是在仕途，当上了科长之后很努力，也正赶上干部四化那阵风，年轻干部的提拔特别快，他接着是副处、处长，副局长，一直到成为年轻的局长，就不动了，这几年随着上面的人事更迭，下面也不再提四化了。
小宋在机关一待十几年，也没见挪窝，他的志向不在仕途，也没人看出来他的志向在哪里，倒是小宋这个名号，也代代相传了下去，连新进单位的毛头小伙子和小姑娘，都小宋小宋地叫。
小宋年轻的时候，小宋的志向不在仕途，大家当个笑话讲，过了三十岁，就变得有些滑稽了，过了三十五岁，大家都觉得小宋还是一个有工作能力的好人，但从心里，已经认为他是废物了。
好在那年轻的局长，还记着小宋当年的推荐之恩，那时小宋都已经三十六岁了，再提他当一个科长，局长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破格提，现在也没这个惯例了。
正好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局下面的一家公司要撤并，很多的人来找局长，想要那块地，开发房地产，那一年杭城的房地产也正红火，价格被那个锦绣大地的刘立杆，搞得节节高升，这家伙据说赚了不少的钱，又是在运河边造写字楼，又是在凤起路造写字楼的。
局长把宋春明找过来，和他说，春明，你的志向既然不在仕途，要么去当老板怎么样？他刘立杆，只不过是从永城那山沟沟里出来的，连大学都没有上过，你还是大学生，又在机关这么多年，你还干不过他？这块地，可是连刘立杆都来要过，我没有答应，就想留给你。
局长的几句话，就把小宋内心的火点着了，在机关里混，年轻的时候是心里有些不屑，到了这个年纪，是你想屑也屑不起来，眼看着就混不出头了，当老板，确实是自己的最好选择。
小宋马上就决定了，谢谢局长，其实局长要把这块地给小宋，还有一个想法是，他知道下面的几个副局长，都各有各的打算，这几个人，原来都是他的老领导，他倾向谁都不好，这碗水，是怎么也端不平的。
给小宋，他说的响，下面几个，也一样没的说，自己单位的小宋想要都不照顾，你们想干什么？
果然，小宋刚离开局长办公室，小宋要去当房地产老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院子，全院的人无不拍手欢迎，就小宋那个人，他要是当了大老板，老同事们还不雨露均沾？
那正是一个老板的社会地位急剧上升，而机关干部还普遍苦哈哈，大家心里羡慕，但又不太敢去做的年代。
于是大家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小宋的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很快就成立了。
小宋成为了宋老板之后，原来的同事，当然会纷纷来看他，来看他的，小宋都热情接待，可不能给人，人一阔脸就变的感觉，虽然小宋还没有阔，但不是已经有一块土地，已经要开发房地产了嘛，和那些苦哈哈的机关干部比起来，你当然是阔多了。
虽然小宋成立公司和买地的钱，大多是借来的，还不是嘛，这么多同事都借了你钱，连利息都不要，到了小宋老板这里，宋老板怎么可能不客气？
快吃中饭时候来的，就请去吃中饭，那个时候的机关单位，可没有像后来那样，有丰盛的工作餐，回家还不如到小宋这里吃，到了晚餐的时候，那就吃晚饭，吃完晚饭看看时间还早，宋老板提议，要么娱乐一下？
群起响应，宋老板呵呵笑着，心理上也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老板说的娱乐活动，就是KTV，去了就要叫美女，美女来了就要付小费，一次小费，可是老同事大半个月收入了，肯定都是宋老板买单。
一次下来，几千块。
后来，几个下了班没地方可去，也没有女朋友的老同事，就几乎天天相约来看宋老板了。
宋老板的办公室很派头，也招了不少的人，公司再大，但毕竟还没有收入，他的钱都是借来的，哪里经得起这么花，很快口袋就见底了。
好在面子和关系都还有，又是大家帮忙，帮他用土地抵押，从银行贷了一笔钱，建设许可证也拿到了，建筑公司也进驻，开始拆旧房子了。
既然是大家帮忙，那你有钱了，还不是大家的？接着夜夜笙歌。
好在项目已经开工，眼看着就会有钱滚滚而来，账上还有的钱，花了也就花了，怕什么？
可时间也到一九九七年的下半年了，小宋毕竟是机关里出来的，这点嗅觉还是有的，东南亚危机一发生，全国人民还处在香港回归的喜悦当中时，他就预感到经济会出麻烦了，赶紧把楼盘开盘。
他本来预计，随着房改的不断推进，房子会变得越来越有价值，房价会越来越高，他并不急着卖。
那时还没有什么预售制度，卖房很随意，连证办齐，地基开挖才能开盘，也是刘立杆立下的行业模式。
人家都是地基刚开挖，就开始卖房子了，小宋认为，那是些实在很穷的老板，等着这钱还债和开工资呢，小宋不是刚做了一笔贷款，账上还有钱嘛，他怎么会急？
但等到了七月，小宋知道大事不妙，就急急要开盘了，这个时候，他的房子都已经造到两层楼了，但结果在报纸上打了三天的广告，开盘的时候，第一天只卖了三套，来看房的人，还没有来看小宋开盘的同事多。
不仅小宋傻眼了，他那些老同事们也傻眼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又卖了一套，再接下去，就是零零零零，一连串的零。
有老同事来找小宋，和他说，老家弟弟要结婚了，小宋，你也知道，我们老家那地方，穷得很，也封建得很，家里没有什么钱，那女方的家里，要彩礼还要得凶，但没办法，我弟弟那个人，也是个老大难，能找到个愿意嫁给他的，也不容易。
我父母就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宋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也就是靠点死工资……
小宋明白了，赶紧让财务拿了四万六，四万五是还给老同事的，还有一千，说是利息，老同事怎么也不肯要，骂道，小宋你这不是骂我吗？来要这个钱，已经不好意思了，还要算什么利息，小宋你当我什么人了？
小宋说，别误会别误会，你弟弟不是要结婚了吗，你弟弟不是我弟弟？这一千块，是我给他贺喜的，我小宋现在也困难，拿不出更多的，你别嫌少，等形势好了，我这里宽裕了再补，好不好？
小宋这么说，老同事只能替弟弟谢谢小宋，把钱收下了。
接着，小宋原来那个单位，好像是扫帚星变成了流星雨，落在院子里似的，个个都开始倒霉，不是这个的父母病了，就是那个的什么人被车撞了，或者是那个的什么老人去世了，要办丧事，连下雨打雷，都能把他老同事老家的房子打掉一只角，父母天天担心受怕。
来得早的，小宋都在第一时间，把欠人家的钱还给了人家，来得迟的，小宋也没有钱了，就让他稍稍等两天。
接着建筑公司也来要钱了，公司发工资的时间也到了，银行付贷款利息的时候也到了，家里的钱，早就被小宋拿光了，就是亲戚那里，能借的也都借光了。
这人穷的时候，欠钱的时候，感觉这洞，怎么就越补越大，堵了这里，那里又漏了，简直是千疮百孔。
小宋感觉，这老话说穷在债里，还真是没错的。
小宋实在是没有办法，去找以前的局长，局长看着他，摇头叹息，和他说，对不起了，春明，我当初让你去当老板，可能是害了你，春明，你是个好人，甚至是老好人，但我现在明白了，好人是不可以当老板的。
局长欲言又止，想了想，才接着说：
“其他的忙我也帮不上，春明，要么你干脆去找找刘立杆，让他把你的项目收购了，我这里努努力，和其他几个局长也商量一下，还是让你回来上班好不好？”
局长和刘立杆不熟，就是在一次饭局上见过一面，所以也没有什么介绍不介绍的，他倒是有一张刘立杆的名片，找出来给了小宋。
局长都这么说了，小宋还能说什么，他还欠着局长钱呢，局长从来连提也没有提起过。
小宋拿着名片去找了刘立杆，刘立杆看了小宋的项目，有点兴趣，让小宋心里燃起了希望，但他们公司的那个女的总经理，一口就否决了，让小宋感到奇怪的是，刘立杆这么大的老板，看到那个女的，竟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一腿的样子，虽然那女的，确实很漂亮。

第0976章 日子越来越难过
和刘立杆公司接洽失败以后，宋春明又找了几家公司，但杭城的房地产公司，就没有一家日子好过的，大家自己都缺钱，哪还有什么其他的钱可以去收购，自己的项目拿在手里都烫手了，对别人的项目，更是连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倒是通过关系，找到了一家银行，行长同意宋春明把那块地抵押到他那里去，他可以把宋春明的贷款，放大到一千两百万，宋春明原来只贷了一千万，这就可以增加两百万，帮助解决好多问题了。
但他要贷这笔钱，就必须把前面一笔钱先还掉，需要一笔调头资金，宋春明通过关系，又找到一家单位，也帮他谈好了，朋友的朋友，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同意借一千万给他用两个星期，但前提是，这钱只能打到上一家银行去还贷，释放土地权证的他项。
而在这之前，还必须先看到下一家银行的贷审会记录，确认下一家银行的贷款手续已经齐全，不然他这个钱也不敢借，宋春明满口答应，心想这会有什么问题，都是谈好的事。
宋春明刚回到办公室，帮他联系银行的朋友就打电话来了，宋春明刚拿起电话，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小宋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你银行的贷款利息都会逾期的？
宋春明想起来了，赶紧说：“上个月不是时间到了，我手头一时没钱嘛，不过，我过了十几天就还进去了，现在已经不欠利息了。”
“你还进去有屁用啊，你不知道欠息逾期会产生不良记录的？有不良记录，你他妈的这么大一笔贷款还怎么贷？谁敢把钱贷给一家连利息都保证不了的单位？”
宋春明急了，叫道：“一次，一次，兄弟你帮我和行长说说，就这么一次。”
“说屁啊，我已经被臭骂一顿了，说我不着调，你他妈的把我关系都断了，还要我去说？”
朋友骂骂咧咧就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两天，帮他联系调头资金的朋友，给宋春明打来电话，问他，你那里怎么没有动静了？
宋春明哭丧着脸，把事情和对方说了，对方听完，倒是没有骂他，而是叹了口气，和他说：
“小宋，以后这种不靠谱的事情能不能少做，大家在外面混，都靠一个面子，面子都没有了，还混什么，人家单位，是卖我面子，这面子也是一次性的，你以为是次次可以卖的，这样吧，算我求求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要找我了，好吗？”
对方说着，也把电话挂了，宋春明到了这时才知道，原来以前别人求自己办事情的时候，自己怎么都可以，千方百计，没有办法都会硬想出办法去帮他，而自己求别人的时候，是一点也不可以含糊的。
这一笔贷款落了空，接下去，宋春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建筑公司那里，已经欠了七百多万，要了几次钱，一分也没有要到，就把工程停了下来。
售楼部经理跑到他办公室来叫道，本来就没有什么买房的人，工程一停下来，就更没有人来了，来了也不敢买了。
宋春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嘛。
大钱开始欠，接着小钱也开始欠了，不仅欠工资、欠银行利息，还欠税、欠物业费、电话费，连和他们长期合作，给他们送纸和其他办公用品的公司，送水的饮用水点，租赁花木给他们的花木公司，制作广告的广告公司和印刷厂，都开始欠了。
欠得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时候，物业公司威胁要停电锁门了，邮电局也催缴了几次，说是再不交电话费，就要停机了。
财务又和宋春明说，这税欠着，可不得了，不仅是要补税，还要被罚款，还会招引来税务稽查，稽查要是来了，我们花十倍的税款也摆不平，还撑得下去吗，还有，我们就是卖了房，也别想办证了。
宋春明被吓得半死，又没有办法，坐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担心是不是税务稽查来了，走到门口看看，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建筑公司的老板来了，这就没事，反正他来也来习惯了。
建筑公司的老板脸色很难看，但宋春明和他打着哈哈，陪着笑脸，时间长了，对方脸上绷紧的肉也松弛了下来，和宋春明说：
“宋老板，我也知道你不容易，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也知道你看到我就讨厌……”
“没没没，我看到你就开心，怎么可能讨厌。”宋春明赶紧说。
“少来，虚头巴脑的，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老是来这里。”老板说，“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你想想，我不到你这里来，在工地上的办公室坐着，我也一样的，也是被人逼，我那么多的材料款欠着，都在找我要。
“工地上那么多的工人，工资都没有发，等暑假结束，人家小孩还要交学费，不找我要找谁要，你不给我钱，我又拿什么去给他们？”
“知道知道，熊老板，你放心，我们售楼处这两天有好几个客户在谈，只要有款子进来，我肯定给你安排，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能全部给你，我这里也有急用。”
“知道知道，我也没有那么贪心，也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好了，宋老板，我们说好了，以后这卖房的钱，你给我一半，其他的你拿去应付其他地方好不好？”建筑公司老板说。
“好好，谢谢熊老板，我们一言为定。”宋春明合手作揖，“那这工程你看……”
建筑公司老板摆了摆手，说：“宋老板，不是我想停工，是这建筑材料，我原来都是半蒙半骗骗进来的，现在人家是打死也不肯送了。”
“可这工地停在那里，来买房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直接影响销售啊。”宋春明说。
熊老板看着宋春明，摇了摇头：
“宋老板，这我也没有办法，我是建筑公司，这连水泥沙子红砖钢筋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施工？不过你放心，只要有一点点钱，给他们都打发一下，我肯定还能说服他们继续送，只要材料一进场，我保证开工。”
“好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宋春明口头这么说，其实也只是打发他快走，心里还是在骂，你他妈的，说了半天就是不开工，那你要钱干什么，有钱，有钱不叫你也得开工吧，还用你保证？保证个屁。
这个时候，还真是老天开眼，售楼部传来了好消息，卖了一套房子，房款到了，从财务到办公室主任，到下面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这笔钱，办公室主任和宋春明说，老板，两个月没发工资了，要么，发一个月？不然影响积极性。
宋春明也知道全公司的人，都是眼巴巴地盯着这笔钱，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说，那就发一个月，但给我交代下去，大家对外都口紧一点，不要说卖了房了。
“知道知道，你放心吧，宋总。”
主任叫着就跑了出去，财务早就准备好工资表了，接到指令，就赶紧悄悄地把工资给发了，那情景，就像是地下党在发活动经费，主任站在出纳身边，发完一个，就交代一句，外面不要乱说。
发完了工资，第一件事，当然是把税给交了。
宋春明松了口气，暂时总算不用担心税务稽查会找上门了。
财务问宋春明，银行的利息是不是付了？
宋春明想想，反正已经贷不出款了，付屁付，老子就欠着。
宋春明和财务说：“先付欠了几个月的物业费和电话费，不然电话要被停了，我们也要被赶出去了，付掉了，还能太平几个月。”
财务想想，这两项也确实要紧，赶紧就去付了，付完这两项，再看看账上，一套房子，就还剩下两百多块了。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早上，宋春明刚走到楼下，还没出下面的楼道门，他的大哥大就响了，宋春明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这在别人眼里，看着很威风的大哥大，到了宋春明手里，就像一个炸弹，他最怕听到的就是大哥大响，响了肯定没有好事。
他还不能不接，他要是不接，那就会坏事了。
宋春明接了起来，售楼部经理在电话里急急地叫道：“宋总，宋总，我们都被赶出来了，一大帮人，正在封我们的售楼部。”
“谁干的？”宋春明急问。
“工人，那些给我们造房子的建筑工人。”
宋春明知道坏事了，赶紧问：“你在哪里打电话？快看看他们熊经理在不在。”
“我在对面的公用电话这里，熊经理在，就是他带人在封门。”
“好好，你马上过去，让熊经理给我打电话。”宋春明叫道。
“好好。”售楼部经理挂断电话，就往对面跑。
早上天气不热，但宋春明感觉自己已经浑身都是汗了，双腿软绵无力的，他看了看楼道门口的台阶，就坐了下来，从楼上下来的人，看到他坐在门口，都点点头说，宋局长，还没去上班？
宋春明嗯嗯地胡乱应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什么人在胡说了什么，这幢楼里，包括这整个市级机关宿舍大院里的人，大家都叫他叫宋局长了，刚开始的时候，宋春明还分辨几句，但一人难敌众口，他最后也只能默认自己是宋局长了。
连邻居和他老婆说话，都是问，你们家宋局长在不在？
他老婆也马上顺口就回答在或不在。
坐了一会，宋春明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还是售楼部经理，她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说：
“宋总，熊经理他不肯来接电话，还把我骂了一顿。”
停了一会，她又说：“还把你也骂了，把我们公司都骂了。”
“他骂什么了？”宋春明问。
“他骂，他骂你……他骂你是王八蛋，骂我们公司，就是一个王八蛋公司，他骂得可凶了。”
“好的，我知道了。”宋春明苦笑道，“王八蛋就王八蛋吧。”
“宋总，那我们这里的人呢？”
宋春明想了一下说：“都先回公司吧。”
“好的，宋总。”
宋春明挂断电话，坐在那里坐了一会，直觉得六神无主，连售楼处都被封了，那可以说是，我宋春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第0977章 你是不是周转有困难？
宋春明坐在那里，不停地扣熊老板，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总算是他也有想听到大哥大铃响的时候，大哥大却静悄悄的，哪怕他妈的有个要债的打进来也好啊，但屁也没有。
宋春明接连不断地扣着，扣了快一个小时，大哥大总算是响了起来，宋春明赶紧叫道：“喂，喂……”
“喂你妈逼，你这个骗子！”电话里，熊老板破口大骂：“不要再扣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你这个骗子，我给你十天的时间，一分钱不少，把欠我的钱打过来，不然我封的就不仅是你售楼处的门，我保证把你公司的门也封掉，我说到做到。”
“不是，不是，熊老板，你听我……”宋春明叫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已经是嘟嘟的声音，熊老板已经把电话挂了，根本就连一句也不想听宋春明啰嗦。
宋春明心里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把熊老板惹毛了，去他妈的，也不知道公司里哪个这么多嘴。
宋春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公司，走进了大门，就看到里面人比平时要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售楼部的人都撤回来了。
宋春明走进去，里面的人都默默地盯着他看，宋春明突然就无名火起，大声骂道：“看什么看？！”
大家赶紧低下头去。
宋春明看到办公室主任和售楼部经理，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宋春明冲着办公室主任骂道：
“你给我查，看看在这里的哪个是叛徒，是哪个多嘴，把我们卖了房的消息透露给姓熊的！”
办公室主任摇了摇头说：“不用查了。”
“是他们，是他们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售楼部经理说，“只要有人进来，他们就有人跟进来，在边上看着。”
“你是说，你们昨天卖房，他们就有人在边上看着？”宋春明问。
售楼部经理点了点头。
宋春明吼着：“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售楼部经理扁了扁嘴，委屈地说：“他们人进来，就站在那里，一句也不响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一句不响不是来盯你梢的，还是什么，人家有事，早就问你了，你怎么这么蠢？你他妈的是猪投胎的？”
售楼部经理急了，跺跺脚，哭到：“我是卖房子的，又不是特务，我怎么知道什么盯梢不盯梢的？好好，把工资给我，我不干了，反正也没有房子卖了。”
办公室主任一听，赶紧把售楼部经理拖去了一边。
宋春明气咻咻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办公室主任进来了，和宋春明说：
“宋总，你刚刚……口气确实生硬了一点，小姑娘哪里受得了，我好不容易才劝住。”
“劝住什么？”宋春明盯着办公室主任叫道，“不想干的都给我他妈的滚，要工资一分没有，我就这样了！”
办公室主任赶紧摆手：“好好，你气头上，我不和你多说。”
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宋春明呆呆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主任又走了回来，宋春明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但口气明显已经放缓了：“你不是不多说了吗，还回来干嘛？”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说。”主任说，“前面小吕在等你，其实是有事情和你说。”
小吕就是他们的销售部经理，宋春明问：“什么事？”
“资金方面的事情。”主任说，“有一个人，说是可以借钱给我们，说很多房地产公司，都在他们那里借了钱。”
宋春明一听说这事，眼睛都亮了，叫道：“快快，你快让她进来。”
主任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带着小吕走进来，小吕的双眼还是红肿的，走进来后，人虽然和主任一起，坐到了宋春明的办公桌前面，但却把头扭向了一边，不看宋春明。
宋春明笑笑，和她说：“好了，小吕，我向你道歉，前面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了！”
主任在一旁赶紧说：“快快，小吕，人家宋总都向你道歉了，你也要理解一下，碰到今天这样的事，宋总的心情也肯定不好。”
小吕把头转了过来，但低了下去，嘀咕道：“谁要你道歉。”
右手一抬，把一张已经在手心捏得皱皱巴巴的名片，扔在了宋春明的桌上：“给你。”
宋春明拿起来看看，上面写着“杭城众辉财务开发有限公司边福军”，宋春明问：“小吕，这个是怎么回事？”
小吕说：“就是他，昨天下午来我们售楼处，问我们公司，需不需要资金，说他们公司有资金，就是利息比银行高一点，杭城很多房地产公司，现在都在问他们借钱。”
“他有没有说，借款需要什么条件，比如说要求抵押什么的？”宋春明问。
小吕摇了摇头。
“那他说的，利息比银行高一点，有没有说高多少？”宋春明继续问。
小吕还是摇了摇头。
“他就说，如果需要的话，让我们老板和他联系，你不是老板吗，那上面不是有电话吗？”小吕说。
主任和宋春明都笑了起来，宋春明说，好好，谢谢你，我来和他联系。
主任带着小吕出去了，宋春明拿起电话，看着的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下后被接起，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杭城众辉财务开发有限公司。”
宋春明说：“你好，我想找边福军。”
“好的，你稍等，我马上帮你转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好！”
“你好，我找边福军。”宋春明说。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
“是宋总吧？”对方问。
宋春明吓了一跳，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哈哈，果然是宋总，宋总你好，没什么好惊讶的，杭城所有房地产公司的资料，我们都有，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哦哦，我打电话来，是想……是想……”宋春明结结巴巴，想着这事应该怎么说。
“宋总你现在是不是资金周转有困难？”对方打断了他，直入主题：“现在杭城的房地产公司，十家有九家，资金周转都有问题，这很正常。”
对方反过来宽解宋春明，让他松了口气，也对对方大有好感。
宋春明说：“对对，就是资金周转有困难。请问，你们那里借钱的话，有些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宋总，我问一下，你这个资金拿去，是准备干什么用的？”
“支付工程款。”
“嗯，那就行了，只要不是去还赌债就好，支付工程款土地款，我们这里都可以借。”
“哦，那我问一下，还需不需要其他的条件，比如抵押什么的。”宋春明问。
“要抵押你还会来找我们借吗？”对方问，“再说，你们公司的办公室是租的，也没有其他的资产，能抵押的，就是一块土地，土地你不是已经抵押给农行，做了一千万吗？”
宋春明又吃了一惊，看样子对方对自己是了如指掌，他说“杭城所有房地产公司的资料，我们都有”，还真不是虚言。
“对对，这样，我还可以借吗？”宋春明问。
“可以。”
“你们的利息是多少？”
“这个，可能需要你过来谈，因为我们会根据不同的公司，不同的情况，利息也不一样。”
“好好，那我还需要带什么过来？”
“营业执照、身份证、税务登记证是肯定要带的，其他能带的证照，越齐全越好，这对我们给你打分的时候有好处。”
“打分，什么意思？”
“给你们公司和老板本人打分啊，分数越高的，利息越低，像刘立杆的锦绣大地房地产公司的话，我们一分的月息就可以借给他了，是不是快和银行贷款利息差不多了？”
“什么？他们也在你们这里借钱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他们不缺钱。”
“哦哦，那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宋春明和对方说。
“好，欢迎你，宋总。”对方说。
放下电话，宋春明赶紧就从柜子里，找出了所有的证件，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档案袋，打开看看，里面是自己原来在机关里的工作证，还有先进工作者的大红获奖证书，宋春明把它和那些证照，一起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提起来就走。
对方的公司在“锦绣江南”C座的二十一楼，坐到出租车上，宋春明想起来了，这“锦绣江南”不就是刘立杆开发的吗，怪不得对方说刘立杆要是借钱，一分利息都可以，原来他是刘立杆他们的客户。
宋春明到了“锦绣江南”C座的一楼，看到这里悬挂着一块很大的不锈钢的楼层引导图，他在上面看到，二十一楼并没有什么“杭城众辉财务开发有限公司”，只有一家“杭城众辉贸易有限公司”，他拿出名片看看，发现两家的地址是相同的，都是2106。
宋春明明白了，这家公司正式的名称就是“杭城众辉贸易有限公司”，至于什么财务开发有限公司，不过是为了好听，他们自己编的。
宋春明上了楼，到了2106，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小，走进去就是一个前台，有两个女孩子坐在那里。
宋春明和她们说，自己是来找边福军的，其中的一个马上站了起来，和他说：“先生，请跟我来。”
宋春明跟着女孩走过去，里面是一个办公大厅，大概有十几张办公桌，女孩朝里面叫了一声：“边经理，有人找。”
一个小伙子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纸，他朝宋春明挥了挥，宋春明知道，他应该就是边福军了。

第0978章 八百万
边福军带着宋春明，走进了一间会议室，给他端过来一杯水，然后和他说，宋总你稍等。
宋春明坐在那里，这公司包括这会议室，装修都是簇新的，空气里隐隐还有涂料的刺鼻味道，会议室的装修很简洁，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墙上也没有什么饰品，枣红色的会议桌，一尘不染的。
宋春明坐了五六分钟，从门外进来了三个三十几岁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很瘦，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看上去很斯文，如果在一楼碰到，又没有人介绍，宋春明更多地会认为，这是楼上哪家外贸公司的外贸业务员。
第二个个子矮矮的，有点胖，身穿一件横条纹的T恤，一张娃娃脸，嘴唇薄薄的，他的皮肤不是白，而是有点粉嫩。
第三个可以说是前面两个的对照组，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十多，很壮，很黑，剪了一个平头，脸是方形的，像块麻将牌，一脸的凶相，左脸颊还有一道刀疤，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浑身的肌肉都暴了出来，两条手臂，还纹满了纹身。
边福军跟在最后面，和前面三个，边走边说，这是森泰房地产的宋总。
那三个人都朝宋春明点点头，宋春明正要站起来，走在最前面，白衬衫的那个手伸出来摆了摆说，坐坐，宋总你坐，不用客气。
三个人在宋春明的对面坐下来，边福军隔了他们一个位子坐下，这个阵势，让宋春明觉得就像参加一场论文答辩，也看出来了，这三个才是能说了算的老大，而边福军，只是他们下面打工的。
边福军连这三位姓什么，都没有向宋春明介绍，干他们这行，还是很敏感，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太多。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夹，打开来，白衬衫的看着宋春明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问，宋总，这是你带来的证照？
宋春明说对。
“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宋春明说好，把袋子推了过去。
“这么多？”白衬衫笑了一下。
宋春明赶紧说：“边经理和我说，越全越好，我就把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白衬衫点了点头，他拿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这些证照，看也不看，就推给了中间的娃娃脸，拿起宋春明的身份证看看，说了声“宋总和我一样大”后，也推向中间。
他反倒对那个档案袋里，宋春明原来在机关里的工作证和那些获奖证书很感兴趣，一个个翻开，仔细地看着。
“宋总你原来在机关里，干的好好的，人缘和口碑也都不错，为什么要下海？”白衬衫边看边问。
“你们调查过我？”宋春明反问。
白衬衫抬起头，看着宋春明说：“对。”
“就我前面打电话，到我过来这一会，这才多少时间，你们能了解到什么？有朋友在我原来单位？谁呀？”
白衬衫又笑了一下：“我们又不是银行，做事情哪里会那么草率，他们借出去的，都是国家的钱，我们借出去的，可是我们自己的钱，不小心怎么可能，希望宋总能谅解，我们已经调查了你一个多星期了。”
“一个多星期？”宋春明吃了一惊，“可那时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对啊，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向我们借钱，所以调查的工作就提前了。”
“你们知道我会来？”宋春明更吃惊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白衬衫和中间的娃娃脸互相看了一下，笑笑，白衬衫说：
“宋总你可能忘了，我们可不是你找到我们的，而是我们找到你的，怎么，你以为我们边经理是满大街发名片的？”
宋春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原来对方是早就盯上自己了，知道自己缺钱，这才找上门来的，宋春明想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看着对方，不再言语。
白衬衫也看着宋春明，他看到宋春明脸色蘧变，关切地问：“宋总，你怎么了？”
宋春明看着对方问：“你们知道我的工地停下来了？”
“那当然，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你缺钱，杭城不管哪个工地停下来，都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会去了解一下后面的隐情，工地停下来，一大半都是因为缺钱，会是我们的客户，宋总你的工地，停下来又不是一天了。”白衬衫说。
“别说是你，连杭城中心停下来，我们都去了解过，不过人家不是因为没钱，是公司战略。”娃娃脸插话说。
“这么说，你们也知道我的售楼部被封了？”宋春明冷冷地问。
“当然，今天上午的事。”白衬衫说着，突然就明白了，笑了起来：“宋总，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以为，是我们和建筑公司合谋，让他去封你的售楼部的？”
“不是吗？”宋春明问。
“为什么？我们这样做，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白衬衫问，娃娃脸和他边上的那位麻将脸，也笑了起来。
“逼我来向你们借钱。”宋春明说。
“你也可以不借啊。”白衬衫说，“而且，我们同意借你钱了吗？我们借钱，也是有门槛的，到现在为止，至少我们三个还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同意借你钱，而且，你现在也可以站起来就走，就算我们和建筑公司合起来逼你，你也可以选择找别人借，我们可不是独家经营。”
“放心吧，我们没有那么下作，就是要对你做什么，也会事先告诉你的。”麻将脸面无表情地说。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白衬衫问：“宋总，你看，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宋春明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他们是和熊老板他们一伙的，不过他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好吧。”
“那请宋总回答我前面那个问题。”白衬衫说。
宋春明问：“什么问题？”
“就是你在机关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下海？”
宋春明想了一下说：“怎么说呢，年轻的时候，看不起机关里的人和事，觉得都太虚伪，在那里待着觉得没劲，但又没有勇气出来，还是待着，待到了三十几岁，现在在机关里，变成了人家都看不起你了，就更没劲了，所以有个机会，就出来了。”
“后悔吗？”
“有点，觉得自己有点过高估计自己能力了，其实，自己还就是适合在机关里混着。”宋春明说，“不过后悔又有什么用，人是做不了自己的事后诸葛亮的，要是我刚进机关的时候，是我现在的心态和心理成熟度，说不定现在都可以当高官了，所以后悔是没有用的。”
“说得很好，也很诚实，我很欣赏你这点。”白衬衫说。
宋春明说谢谢。
“对了，宋总，你这次想借多少钱？”白衬衫问。
“一千两百万。”
“为什么要借这么多？”白衬衫问，“你欠的工程款，不是七百多万吗？”
“对，七百多万工程款，另外，我还想把欠亲戚朋友，和以前单位里老同事的钱还了，我想，要欠就欠你们一家。”
“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们不可能满足你的要求，我们的钱，你拿去支付工程款可以，去支付土地款也可以，但就是不能拿去还债。”白衬衫说，“如果那样，我们等于是在替他们承接所有的风险。”
停了一会，白衬衫继续说：
“每个人都必须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借给你钱的人，不管是像我们这样出于利，还是像你的亲朋好友那样出于亲情还是友情，他都要有能力控制他的风险，不然就必须自己去承担这个后果，而不是别人来替他承担，宋总你明白吗？”
宋春明摇了摇头说：“不明白。”
“很简单，比如你父母借你钱，他要么就做好万一不行，这钱就送给你的打算，要么就做好和你撕破脸的打算，只要他们能撕得下脸，他们拿回这钱的可能性就很高。”白衬衫说。
“就是说，我们现在还可以坐着聊天，但我们问你要钱的时候，马上就会翻脸。”麻将脸说。
白衬衫点点头：“对，就是我们方总说的这样。”
宋春明现在知道，原来麻将脸姓方。
“我们可以借你八百万，你要吗？”白衬衫问。
宋春明问：“利息多少？”
“五分，月息。”
“这么高？”
“对。”白衬衫点点头说，“老实说宋总，你的条件还算不错，在我们这里，条件差的，八分一毛借的人也有，你的条件是，一是你外面单笔大的借款，只有农行那一笔一千万，其他的小额借款，也都是亲戚朋友那里借的，没有在社会上借过钱。
“你的亲戚朋友，催讨借款的手段肯定比不上我们，要钱这种事，到最后，都是谁狠谁才要得到，和他们比，我们不怕，所以我说你条件还不错，我们其实是可以三分借给你的，但可惜，你的工地停在那里，要加一分，售楼部被封了，又要加一分。
“还有个办法是，要是你能说服建筑公司，把售楼部解封，工地复工，我们马上按三分月息借你，你能做到吗？”
宋春明思前想后，那熊老板，只要不给他钱，他是肯定不会拆封的，更不要说复工了，宋春明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就是五分，我们这里，不讨价还价，我们只会根据我们自己的判断，给出价格，宋总你自己考虑吧。”白衬衫说。
宋春明钱肯定是要借的，但利息，他还是想讨价还价，他说：
“这工地在那里，我欠建筑公司的工程款，都是明账，售楼部封不封，这事情也没有变化，比如说我欠他的钱就增加了，为什么利息要加一分？”
“很简单，说明他已经决定和你撕破脸了，你们之间沟通的管道完全断了。”白衬衫说，“这样风险就高了，因为封售楼部的事情，以后随时都会发生，建筑公司会认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宋春明被白衬衫说的哑口无言，按他这个思路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宋春明低头想着，五分的价格虽然高，但如果自己不借这个钱，那售楼部就不可能解封，十天之后，姓熊的肯定还会来封办公室，这家伙做得出来，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他就更做得出来，这样的话，自己马上就完蛋了。
借了这个钱，自己至少可以暂时先缓解眼前的困难，有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我这个钱，是借多长时间？”宋春明问。
“一年，长我们不借，要借也和银行转贷一样，你先还，然后再借。”
“那我要提早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今天给你，你明天还都可以，我们就收你两天的利息。”
“那还需要什么手续？”
“公章带了吗？”
“带了。”
“那就可以了，合同上签字盖章，我们一起去银行，把钱转到你个人卡里后，你把合同和利息给我们，就可以了，对了，提醒你一下，利息是月前支付的，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把八百万打给你，你必须马上取四十万现金出来给我们。”
“宋总，我提醒你一下，我们的钱，借的时候很容易，但该还没还的时候，你会生不如死的，你考虑清楚了。”麻将脸叫道。
宋春明看了麻将脸一眼，在心里冷笑道，威胁我？我他妈的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你还用拿这个来威胁我？文盲，你不知道有句话叫，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吗？
“我借。”宋春明和白衬衫说。

第0979章 Gameboy
“好的，宋总。”
白衬衫点点头，接着说：“不过，有两点我要确认一下，你的房子，是你唯一可以保证我们利息收入的来源，所以我说的这两点，都和你的售楼部有关，一是你允许我们直接从你的售楼部，拿走售楼款，甚至我们直接带买房的人过去，买了以后钱我们带走吗？”
“可以，只要不超过利息的金额就可以。”宋春明说。
“这个当然，超过那不是明抢了？”白衬衫笑笑说，“还有一点，你能保证工程款支付了之后，建筑公司马上会把售楼部解封吗？”
“这肯定会，我钱都给他了，他还不解封，有这个道理吗？”
“没道理。”白衬衫点点头说，“不过你最好打电话确认一下。”
宋春明为难了，说：“这个家伙，我扣他，他不肯回。”
白衬衫弯下身，朝坐在麻将脸那边的边福军看看，边福军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过一会走回来，和宋春明说：
“宋总，打你们工地办公室的电话，姓熊的现在在那里打牌。”
宋春明说好，拿起大哥大就准备站起来出去打，白衬衫下巴往下面顿了顿说，宋总，就在这打吧，我们可以做个证，免得他到时耍赖。
宋春明说好，当即用大哥大，拨通了工地办公室的电话，同时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下之后被接起来，一个人大声喊着：“喂，你找谁？”
电话那边很吵，背景里都是打牌的声音，宋春明只好也大声叫道：“我是宋春明，帮我叫你们熊老板接电话。”
这边的人听到那人叫：“老板，宋老板电话。”
“让他滚蛋，快快，快点出牌。”宋春明能听到不远处熊老板的声音。
“宋老板，熊老板叫你滚蛋……”
宋春明赶紧叫道：“和他说是工程款的事情，我有工程款了。”
“熊老板，宋老板说他有工程款了，还叫不叫他滚？”
熊老板一听这话，赶紧就走过来，夺过电话，冲接电话的那人骂道：“你他妈的给我滚！”
又冲着打牌的那堆人叫道：“滚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清静下来之后，熊老板叫道：“有屁快放。”
宋春明说：“熊老板，我要是把工程款给你，你是不是马上把售楼部给我解封？”
“你给我钱了，我还封着干嘛？”
“你保证？”
“保证保证。”熊老板不耐烦地叫道。
白衬衫嘴巴一张一合，宋春明看出来，他的口型是说明天，就和熊老板说：“那好，熊老板，我明天就把工程款给你，你明天就给我解封。”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再说一遍，收到工程款，是不是马上解封？”
“解封解封，我保证。”
宋春明看着白衬衫，白衬衫点了点头，宋春明和电话那边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熊老板。”
接下来，边福军拿着宋春明的证照出去复印，娃娃脸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两份合同，宋春明看到，上面八百万的借款金额和五分月息都已经填好，真的只需要他签字盖章就可以了，宋春明苦笑道：
“都写好了，这哪里是合同，完全是城下之盟。”
白衬衫也笑了，他说：“宋总，你要是能给我八百万的时候，你也可以让我签城下之盟。”
签完协议，边福军也复印好证照回来了，白衬衫拿出了一张银行卡，交给了娃娃脸，和宋春明说，你跟我们黄总和边经理一起去银行。
宋春明又知道了，原来娃娃脸姓黄，但是他还是不知道白衬衫姓什么。
……
八百万转到了宋春明的卡里，宋春明当即取出了四十万现金，和合同一起交给了娃娃脸和边福军。
在银行门口，娃娃脸和边福军与宋春明分手的时候，娃娃脸在宋春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和他说，加油，我们一起共度难关！
宋春明傻傻地愣在了那里，娃娃脸和边福军上车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宋春明感慨万千，已经有多久没有人和自己说过这么贴己的话了，没想到和自己说的，是放高利贷给自己的人。
不过也对，这么多的日子，亲戚视你为猛兽，朋友见你如洪水，银行的门，连一条缝都没有打开让你钻，唯一实实在在帮了你的，还就是这些放高利贷的。
那个白衬衣说的也对，你可以站起来就走，你可以不要，你也可以今天借了，明天就去还掉，但是你其实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他们会帮你之外，也没人还会帮你。
宋春明一时不想挪步，他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卡里有了七百六十万，而这张卡，妥妥地放在自己兜里，宋春明想到了，自己这时候其实是可以带着这七百六十万，和老婆孩子一起逃得远远的，对，还真的是可以这样。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白衬衫他们能得到什么？土地已经银行抵押了，公司办公室是租的，在建工程，即使通过法院处置起来，它们的优先权也是建筑公司的。
白衬衫他们，其实什么也没有，他们能得到的，最多只是和其他众多的债权人一起，参与分配这个项目的残值，而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还会有残值吗？
他们唯一拥有的，大概就是白衬衫说的，他们催讨借款的手段比别人狠，可老子人都不在了，你和谁狠去？
宋春明现在明白了，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和自己交谈，大概也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会跑路的人吧，这么说来，他们的活技术含量还真是挺高的，他们的风险，也同样是很高的，看看是拿着高额的利息，但一样有蚀了老本的危险。
身旁台阶上的人上上下下，面前马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宋春明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自己，一个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现在居然为放高利贷的担起了心，你担的可真是多啊。
宋春明看了看手表，给老婆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我今天没事，我去接儿子。
儿子在文龙巷小学读三年级，宋春明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离放学的时间还早，学校的铁门还关着，校门口空空荡荡的，宋春明在学校门口找了个地方，把手里那袋证照放在地上当凳子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接到小吕的电话，知道售楼部被建筑公司封了，宋春明就特别的累，在哪里都站不住，需要坐下。
宋春明坐了半个多小时，离学校放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校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宋春明担心儿子看不到人群后面的自己，走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也站了起来，走去校门口的人群里。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儿子从校门里出来，宋春明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一股热流，好像他们已经分别很久，其实和其他的日子没有区别，老婆和儿子今天早上起来，宋春明还在床上，儿子到门口说了爸爸再见，然后走了，怎么就会感觉好久不见？
儿子也看到了他，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奇，只是淡淡地问，怎么是你？
“我来带你去吃肯德基。”宋春明说。
“真的？”儿子这才眼里放出了光。
宋春明笑道：“当然，爸爸又不是没带你吃过肯德基。”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好，那今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好！”
到了肯德基，儿子果然点了一大堆的东西，宋春明坐在儿子对面看他吃，见他嘴上手上的油快流下来时，就拿纸巾替他擦了。
儿子一直吃到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停下来，宋春明指着剩下的问儿子，要不要带走？
儿子挥了挥手说：“爸爸你吃。”
“好，我来吃。”
宋春明把剩下都吃完了，他边吃边问儿子，吃完你想去干什么，对了，你想不想要什么礼物？
儿子看着宋春明，似乎是在揣摩他说的这话是真是假，宋春明说，真的，你想要什么就和爸爸说。
儿子犹豫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鼓足了勇气说道，爸爸，我想要一个东西……
“嗯，想要什么你说。”
“我想要，我想要……爸爸我真的可以说？”
宋春明点点头：“可以。”
“那我真的说了？”
“你说。”
“我想要一个Gameboy。”
儿子嘴里突然冒出一个英文单词，宋春明一愣，然后问：“什么东西？”
“就是游戏小子啊，任天堂的游戏机，可好玩了，我们班里好几个同学都有。”
儿子这话，有夸大的成分，班里其实只有一个同学有，其他的同学，只有羡慕的份，说好几个同学都有，无非就是想向宋春明证明自己拥有它的合理性。
宋春明说好，不过我们要约法……约法两章，第一，作业做好才能玩，玩游戏不能影响学习；第二，藏好了，不要被你妈妈发现，你妈妈要是发现……
宋春明说约法一的时候，儿子拼命地点头，说到你妈妈要是发现，儿子双手一摊，冒出了一句杭城话：“那就搞场了（完蛋了）。”
宋春明大笑。
宋春明看看时间，问儿子：“这个哪里有的买，现在不会关门了吧？”
“没有没有，凤起路这里就有一家，晚上都开门的。”
“你是不是去看过很多次了？”
儿子嘻嘻笑着。
宋春明说好，反正离这里不远，我们走着去。
宋春明准备起身，儿子却坐着没动，问宋春明：“爸爸，我们真的要去买Gameboy？”
宋春明说真的。
“爸爸，这个……这个可能有点贵。”
“多少钱？”
儿子犹豫着，最后怯生生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可能要一千。”
宋春明鼻子一酸，他想，一千就把自己儿子吓成这样了，自己今天，可是一拿就拿出去了四十万。
宋春明说走，爸爸今天有钱。
“太棒了！买Gameboy去喽！”儿子雀跃了起来。

第0980章 总是要有人拆的
宋春明等到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才出门，先去了家隔壁的银行，早来没用，这家银行九点才开门，他把自己卡上的钱转到了公司账户，走回来，在下面院子里，找了张树荫下的石凳坐下来。
他掏出大哥大，先扣了熊老板，熊老板马上就回电话过来，宋春明和他说，你马上去我们财务部，拿张转账支票，回去马上把售楼部给我解封了。
熊老板问：“姓宋的，你他妈的是不是想玩我？账上没钱，开一张空头支票给我？”
宋春明火了：“去你妈的，我们的开户行就在公司楼下，你拿了支票就去柜台交，账上有没有钱你不知道？”
“好好好，我就信你一回。”熊老板说。
“交了回去就他妈的，把售楼部给我解封了！”宋春明叫道，但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看样子也是急疯了。
宋春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接着给财务打电话，和她说，欠熊老板的工程款，你开一张转账支票，熊老板来了，你就交给他。
“账上有钱？开空头支票，可是要被罚的，宋总。”财务说。
“有有。”
“那我就下去，去柜面转给他好了，开什么支票。”
“你转给他，要明天才会到账，这王八蛋，肯定会说等钱到了再把售楼部解封，你给他支票，他只要拿了，我们的钱就等于付了，他什么时候交，到哪里交，就和我们无关，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我要求他今天，必须把售楼部给我解封。”
“好好，我明白了，宋总。”
该打的电话都打完，宋春明这才站起身，走去车棚，打开了车锁，骑上自行车，不慌不忙地往公司去，到了公司，直接先去了财务部，财务和他说，熊老板已经来过了，支票已经拿走了。
“账上还剩多少钱？”宋春明问。
“十九万三千多。”
“还欠的工资是多少？”
“四万一千两百二十四。”
“把这给发了，记住，还是要交待大家不要乱说。”宋春明说。
“好好，我知道了，宋总。”财务兴奋地说。
“剩下的钱，账上无论如何要留十万，不然又寸步难行了，其余的，你把急的欠款列一张表，我们来看看，不行就每家分一点。”宋春明说。
财务连连点头说好。
走出财务部，宋春明看到小吕在外面办公大厅里，朝她招了招手，小吕跑了过来，宋春明和她说，领完工资，带着你的人马上回去，建筑公司，现在应该已经在拆封售楼部的围墙了。
小吕说好。
小吕带着他们售楼部的几个人，领完工资就走了，过了二十几分钟，小吕给宋春明打来电话，和他说，宋总，售楼部还没有解封，还是用砖头封在这里。
“你去找一下熊经理，让他派人把墙拆了。”宋春明说。
“我已经去找过了，宋总，熊经理说这墙还不能拆，说你还有钱没给他们。”
“还有钱，什么钱？”
“我也不知道啊，我问他什么钱，他就是不理我，只是和我说走走，别多管闲事。”
“他现在人在哪里？”宋春明问。
“就在那工地的办公室。”
“好好，小吕，我马上打他电话。”
宋春明急着就把电话挂了，马上又拨通工地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正好就是熊老板，宋春明骂道：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钱拿了，售楼部还不马上去解封？”
“解封？你以为我们是好玩吗，砌了拆，拆了砌。”熊老板冷笑道：
“人工砖头水泥，你以为不要成本的？我他妈的一次次往你办公室跑，不要路费不要成本的？这么热的天，我一趟趟跑得像狗一样，不要补偿的？要我拆墙可以，再拿十万块钱过来，不然这么热的天气，我叫不动干活的人。”
“你他妈的这是敲诈！”宋春明肺都快被气炸了，骂道。
“对，我就敲诈了怎么了？就你可以把老子当傻瓜玩，老子不可以也玩玩你？没有钱，要拆你自己过来拆，不过，我可告诉你了，砌墙的那些砖可是我的，都是好砖，你要是敲破一块一万，最后你要赔的，可能都不止十万，哈哈……”
“你他妈的无赖！”
“对对，我就无赖了，无赖对骗子，正好，你想怎样？”
“你他妈的等着，我马上过来！”宋春明怒不可遏，冲着电话吼着。
“好，我等着，要拼命的话，我建议你多带些人，我这里可有一百多个，哈哈哈哈……”
熊老板大笑着把电话挂了，宋春明在办公室里像只无头苍蝇，团团转，到处乱找，想找个能发泄自己怒火的工具，就杀过去。
他先找到一把剪刀看看，现在的剪刀，连头都不尖的，是平头的，宋春明把剪刀扔了，又找到一把裁纸刀，在桌上一扎，刀片就断了。
他妈这个奸商，送来的都是什么玩意，活该欠你钱，宋春明骂着给他们送办公用品的。
拉开抽屉，看到一把指甲钳，揿了两下，觉得还不如桌上的订书机，拿起订书机咔嚓咔嚓，按出了一串订书针，又不知道拿着这个，会派得上什么用处？还是扔了。
最后找到了一把十字螺丝刀，握在手里挥了两下，觉得还是这个适合，就把它插到腰里。
宋春明正要出去，他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没好气地叫道：“谁啊！？”
电话里的人怔了一下，然后笑道：“哎呦，宋总，火气怎么这么大？”
宋春明听出来了，是白衬衫，宋春明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
“宋总，你还没告诉我，火气怎么这么大？”对方说。
“我被姓熊的那个王八蛋耍了，售楼部没有解封。”
“我知道，我打电话给你，也正想问你这事，宋总，你钱没给他？”
“给了啊，我一大早起来就先处理这事了。”
“留了尾巴，没有给全？”
“没有没有，我不想和这王八蛋啰嗦，都给他了，该给的一分不少。”
“那他怎么还没有解封？”
“这王八蛋说，还要十万。”
“为什么？理由呢？十万可不是小钱。”
“说是什么砌墙的材料费、人工费、他到我这里来要钱的车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他妈的有这个道理吗？”
“没有，没有这个道理。”白衬衫说，“宋总，你现在在哪里？”
“在办公室，我正准备过去售楼部。”
“你去干嘛？”
“我去找他算账。”
“拿了什么，冲锋枪还是机枪？”白衬衫笑道。
宋春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和对方说，自己带着一把螺丝刀，那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这样，宋总，你坐下来，稍安勿躁，听我说，你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哪里也不用去。”白衬衫说，“有些事，你干不了，必须交给专业人士，你就在办公室里等电话，你是我们的客户，为客户服务，也是我们的责任，宋总，你坐下了吗？”
“坐下了。”
“有没有水？”
“没有。”
“那就去给自己倒杯水。”
宋春明站起来，拿起杯子，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来重新坐下，再拿起大哥大。
“水倒了吗，宋总？”白衬衫问。
“倒了。”
“坐下了吗？”
“坐下了。”
“那好，宋总你继续坐着。”
白衬衫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宋春明人在办公室里坐着，心里却焦躁不安的，等了快一个小时，他的大哥大响了，一接起来，小吕就在里面叫：“拆了拆了，宋总，他们已经在拆围墙了！”
宋春明惊喜道：“真的，小吕，你确定？”
“确定确定，宋总，我过来打电话的时候，那里已经拆一半了，是熊经理带着人来拆的。”
“他没说什么？”
“没有没有。”
“好，我马上过来。”
宋春明说着就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想起来了，从腰里拔出了螺丝刀，扔到了沙发上。
宋春明指挥着出租车，直接开到了售楼部，发现这里的围墙都已经拆了，售楼部巨大的玻璃窗户重新露了出来，里面小吕她们几个，已经在搞卫生，门口，熊老板正领着人，在清理地上的残迹。
宋春明心里那个痛快啊，真是无以言表，他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熊老板的面前。
熊老板抬头看了看他，宋春明差点就笑出来，他看到熊老板整张脸都是肿的，一只眼睛被打乌青了，像只熊猫。
宋春明笑道：“熊老板，你的一百多号人呢？”
又想起更好笑的，再说：“熊老板，你现在名实相符了。”
熊老板瞪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朝身后看看，宋春明看到售楼部外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坐在副驾座的，好像就是那个麻将脸，宋春明明白了，他们这是在监工，怪不得熊老板他们要把这里，清理得这么干净。
宋春明朝那辆面包车走过去，还没等他走近，那车却启动走了，麻将脸目光直视，看也没朝宋春明这边看。
宋春明愣在了那里，目送着那车走远，宋春明走回到了售楼部，在外面待的这十几分钟，宋春明已经汗流浃背，售楼部里空调的凉风飕飕的，真是舒服。
宋春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他还是觉得应该打一个电话表示感谢，拿起电话，却碰到一个难题，他到现在，连那白衬衫姓什么，都还不知道。
不过，至少有一点宋春明确认了，那就是白衬衫他们，和熊老板确实不是一伙的。

第0981章 一个大筛子
宋春明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昨天的那个电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来：“你好，杭城众辉财务开发有限公司。”
“你好，你帮我……”宋春明想想后说，“你帮我接一下你们老板。”
“好的，请问你要找哪个老板？”
宋春明看昨天的那个阵势，觉得那白衬衫，才应该是他们公司最大的头，就和电话里说：“大老板，你们最大的那位老板。”
“秦总对吗？”
麻将脸姓方，娃娃脸姓黄，这姓秦的，肯定就是白衬衫了，宋春明赶紧说：“对对，就是你们秦总。”
“好的，你稍等。”
电话嘟嘟响了几下后，接着响起来的，果然就是白衬衫的声音：“你好，哪位？”
“秦总，我是宋春明。”
“哦，宋总，你好啊，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秦总，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售楼部解封了。”
“宋总，好好卖房吧，这个电话，你不用打的，感谢的话，更不用说，我们这可不是帮你，而是在那里立规矩。”
“立规矩？”
“对啊，那售楼部，现在可不是你的售楼部，也是我们的收入来源，你想想，要是建筑公司随便找个由头，三天两头就去封门，我们的收入怎么保证？必须让他知道，工地上的事，谁才是能做主的，好了，这事就这样了，再见，宋总。”
白衬衫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宋春明坐在那里想想，这秦总说的还真是没错，这售楼部，现在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卖出去的房子，收回的房钱，每个月，先要保证秦总他们的利息。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农民，地里种出来的，先要缴足公粮，剩下来的，才是自己的口粮。
宋春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宋春明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办公室主任，主任问，宋总你在哪里？
“我在售楼部啊，怎么了？”宋春明问。
主任压低嗓门和宋春明说：“你最好快点回来，银行的来了，你不回来的话，要出事。”
宋春明说，好好，我马上回来。
主任说好，那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他们刚刚见你不在，都准备走了。
放下电话，宋春明骂，滚你妈的，银行会出什么事，吓谁呢？走了就走了，走了才清静，这主任，真他妈的多事。
不过，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宋春明走到售楼部外面，看到熊老板他们也清理干净了，正准备撤，看到宋春明出来，熊老板哼了一声，骂道：
“姓宋的，你别得意，你这是惹祸上身，沾上他们，你死定了，这些人我见多了，和他们有关系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宋春明心里一凛，他想起麻将脸前面离开这里，目光直视着前方，明知道他正朝他们走过去，看也不朝他看一眼，还马上启动车子走了的画面。
宋春明心里明白了，人家来教训熊老板，何尝也不是杀鸡儆猴，熊老板还没欠他们钱呢，就吓成这样，自己到时如果没有还钱，“我们的钱，借的时候很容易，该还没还，你会生不如死。”宋春明想起了麻将脸昨天说的话。
宋春明回到公司，发现银行一共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副行长，一个是信贷科科长，还有一个是信贷员。
大家握手坐下来后，宋春明还没开口说话，信贷科科长就说：
“宋总，你们上个月的贷款利息，就拖了十几天，这个月又拖了快二十天了，我们信贷员天天催都没有效果，怎么回事？”
宋春明尴尬地笑笑，他说：“这不是大形势不好，房子难卖嘛，所以，公司的资金上就有些困难。”
“资金困难我们理解，现在企业资金困难的，多的是。”科长说，“但你资金再困难，也不能拖欠贷款利息啊，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你这样，会对你们的信用记录有影响的。”
科长不说信用记录还好，一说，宋春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要不是你们，这笔钱老子早就还掉，另外一笔都贷出来了，那时候老子要是多两百万，各处分一点，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境地，更不会去借高利贷。
现在你他妈的还跑来和我说信用记录，吓谁啊，反正老子已经从银行贷不出款来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还会怕你再来个什么不良记录？
这样想着，宋春明看着他们微笑着，不再言语，副行长看了看他，皱了皱眉头，副行长说：
“宋总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觉得，不就拖欠贷款利息吗，欠着就欠着，可能还会想，反正我上个月已经欠过一次，记录已经不好了，宋总，你是不是想破罐子破摔？”
“没有没有，行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宋春明赶紧说，心里一个声音冷笑道，老子还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宋总，我们今天来，也是最后一次来，不管怎样，大家也是老熟人了，我就把话说明了吧，本来，我们连来都不用来了。”副行长说。
“好好，行长你说。”
“就你们公司现在的状况，按我们银行的惯例，已经可以列为高危企业，不是催讨利息的问题，而是可以直接提前收贷，而且，我知道宋总这里，现在要你还贷款，你是肯定还不出来的，没办法，我们肯定会交给分行法务，分行法务马上会行动起来，起诉你们公司。”
副行长停了一下，继续说：
“如果那样，你们公司所有的账户肯定会被查封，售楼部、工地和办公室这里，我们会要求诉讼保全，法院会来贴公告，你想想，法院的公告贴在这几个地方的门口，你房子还能卖吗？就是卖了，客户交了钱，你一分也动不了。”
“除非有那么傻的客户，看到法院的公告还敢买。”信贷科长补充道，“而且还是，全部用现金来买。”
他们的一席话，让宋春明浑身的汗都下来了。
副行长接着说：“宋总，我们说这些话，可不是吓唬你，只是要提醒你，我们可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我们不做，拖着，反倒是我们失职了，希望宋总能理解，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春明赶紧说：“不至于不至于，行长，大家都是朋友，我想你们也不会把我这样往死里弄。”
副行长没好气地说：“不这么做，宋总，我们就是把自己往死里弄，是朋友没错，但朋友也是有限度的。”
“我想想办法，行长，我马上想想办法。”
宋春明不能说自己账上还有十万，不然人家会想，你他妈的，原来有钱也不去交，什么意思，你就是想赖利息了对不对？那人家还不气炸，宋春明只能说：
“这样，我想想办法，今天就把利息交进去好不好，我保证今天一定交，行长，帮帮忙帮帮忙。”
副行长和科长互相看看，就站了起来，副行长说：“那好，我们先走了，再给你半天时间，希望你宋总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对了，都吃饭时间了，走什么走，一起吃饭。”宋春明赶紧说。
副行长笑道：“宋总，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敢吃你的饭吗？”
科长和信贷员都笑了，摇了摇头，宋春明尴尬地笑着。
把银行的三个人送到电梯口，宋春明回来赶紧去了财务室，问财务，银行利息是多少？
“九万一千五。”财务说。
“赶紧把它交了，不然要出事了。”
“就用那个十万？”
“不然呢？”宋春明问，“你还能帮我生出其他钱来？”
财务笑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功能，让你老婆去生。”
宋春明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茬，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春明正准备从财务室出去，办公室主任进来了，和宋春明说：“刚刚，工地上的那个熊老板，打来电话。”
“这王八蛋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宋春明问。
“他说，让我们马上把售楼部欠了半年的电费给交了，不然他明天就开始停电。”主任说。
他们售楼部的电，是从工地上拉过去的，从城市电网到工地，有一个总表，他们另外装了一个分表，每个月的电费，应该是他们先交给建筑公司，再由建筑公司统一去交总表上的电费，但宋春明他们的售楼部，一分电费也没有交过。
宋春明还有钱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朋友，还是合作关系，不是不交，而是不管宋春明也好，熊老板也好，根本就把电费这事给忘了。
后来熊老板找宋春明要的是工程款，那个才是大头，这点电费，根本就不在话下，所以也是没提。
现在，大家都撕破脸了，熊老板一定很想报复报复宋春明，但宋春明已经不欠他钱了，他也没招。
等宋春明走了，熊老板看到售楼部两台巨大的空调外机，呼呼地吹着热风，想起来了，他妈的这电，用的还是老子的，可以拿这个再戏耍一下宋春明。
要电费，名正言顺，谁也插不上话。
售楼部那飕飕的凉风，是要成本的。
宋春明知道，就现在双方这剑拔弩张的关系，这事是躲不过去的，他和财务说，付付，把这钱也付了。
“这个付了，账上可就没钱了。”财务说。
“没钱也付了。”宋春明说完就走了出去。
宋春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网孔很大的筛子，七百六十万，在自己身上只留了一个晚上，今天就全部漏光了，他也就轻松了一个晚上，接下来的，就都是忧愁。
他现在真后悔，昨天只给儿子买了一台游戏机，没给老婆买她一直很想要的那个包，反正不管怎样，到了今天，自己还是会变成一个穷光蛋，仍然都是忧愁，至少也该让老婆儿子都高兴一会。
宋春明甚至有些后悔，昨天没有带着钱和老婆儿子一起跑路，今天，他是已经连跑路的能力，都没有了。

第0982章 我们这是为你好
宋春明骑在去上班的路上，挂在自行车车把上的包里，大哥大响了，宋春明下了车，也来不及把自行车停好，就让它斜靠在自己的身体上，拿出大哥大接了起来。
小吕在电话中说：“宋总，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有个客户，他一定要见你。”
“好好，我马上过来。”
宋春明把电话挂了，就赶紧调转方向，往工地那边骑，心里却开心了起来，看样子还没有那么糟，昨天售楼部解了封，今天就来了客户，这客户一定要见自己，大概是想要自己过去，讨点折扣，不然小吕也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宋春明决定，折扣就折扣，只要你肯掏钱买房就是。
宋春明越骑越觉得脚下松快，很快就到了售楼部。
宋春明把自行车停好，兴冲冲地走进了售楼部，结果在里面等他的，不是什么来买房的客户，而是前几天，已经买了房的那位客户，今天是想来退房的。
买了房以后，他心里一直很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买错了，每天有事没事，就会往这边来转转，结果看到售楼部也被封了，吓了一跳，问问边上的工人，也不知道哪个嘴巴空，和他说，这工地完了，老板都逃走了，更是把他吓得半死。
今天看到售楼部开了，急急就进来，要求退房。
小吕好说歹说，这资料都已经提交上去了，哪里可以退，再说这买房，又不是农贸市场买青菜，你就是农贸市场买青菜，你去退人家也不愿意退给你吧，退房是肯定不可能的。
我们前几天售楼部封了，不是什么老板跑了，老板还在公司好好的，是我们售楼部那边，看到没有，就是那边角落里，有一大片墙皮掉下来，要重新粉刷和装修，你看看，今天这里是不是比你前几天来的时候更新了？
客户看不出来哪里更新了，更想不明白，装修就装修，关门就可以了，干嘛还要用砖头砌了墙？不过他总算是被小吕说动，不退房了，但他要求，一定要看看老板，只有看到老板，他才会相信小吕和他说的，都是真话。
小吕无奈，只好给宋春明打了电话。
小吕要了宋春明的身份证，又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客户说，你看你看，这是不是我们宋老板，我说他没有事，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看到我一个电话，他就过来了？
客户看看宋春明的身份证，看看宋春明本人，再看看墙上的执照，确认无误，认可了小吕的话。
客人走后，宋春明把小吕拉到一边，问她，这里现在怎么样？
小吕摇了摇头说，不好，从昨天解封到现在，加上前面这个，总共才进来五个人，有两个还是推销的。
宋春明听着，心情也沉重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安慰小吕，没事没事，这不刚解封嘛，总会有些影响，再说，今天又不是星期天，到星期天，人就会多一点了。
小吕勉强地笑着，但愿吧。
接下去，售楼部那边，一直就静悄悄的，小吕建议裁员，说现在工资刚发不久，就还欠半个月不到的工资，让人等通知来拿的时候再过来拿，还好说一点，等到欠了一个月两个月的时候再裁，人家拿不到工资，肯定会闹。
主任也同意小吕的建议，宋春明就让他们去做，整个售楼部，裁到了连小吕，就还剩三个人。
裁完了售楼部，接着就是裁公司里的，二十几人，裁到还剩八个，这八个，除了主任和财务，实在是因为需要，其他的人，是因为没有办法裁，他们不是通过宋春明的老同事，就是亲戚的关系进来的，宋春明还欠着他们钱呢。
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没找宋春明还钱，也就是因为自己的人还在那里上班，知道宋春明的公司还没有关门。
裁了他们，那不是找死吗。
人裁了一大半，截流是截流了，开源毫无头绪，各种应付的款，就像弹簧一样，前面打点了一圈，被压下去了一点，时间一过，又反弹回来了，最让宋春明担心的，还是秦总他们那里的利息，和银行的利息，这两个，是分分钟会要他们的命的。
而要解决这两个麻烦，最少就需要卖两套房，可现在一套的影子都还没有。
相反，那些威胁再不付钱，就要去售楼部闹，让他们卖不成房的，宋春明反倒不担心，你们去闹吧，要知道那售楼部，现在可不光光是我的售楼部。
这一个月就要过去的时候，好在麻将脸带着两个人，说带着，还不如说押着更好听，到了他们的售楼部，买了两套房，这两个人，连什么房型几楼都没有问，就让小吕，随便帮他们选两套，就付了钱。
四十万被麻将脸拿走了，剩下的，还好够宋春明付银行的利息。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和秦总他们众辉公司，是什么关系，管他，宋春明只希望这样的人多来几个，这样就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了。
但这样的好事，接着就再也没发生过。
宋春明把自己的一本通讯录都翻烂了，把名片盒里的名片，也看了无数遍，他再一次确认自己不可能借到一分钱了，宋春明决定认命，由他去吧，该怎样怎样。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哈哈，哈哈哈哈，我宋春明的用处，大概就是用来欠高利贷的。
……
宋春明被带走的时候，他公司的证照，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也一起被带走了。
他被带到了公司楼下，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车就开走了，开到了武林广场，停下来，有两个人把宋春明带下了车，走到前面一辆停着的车里，把宋春明塞进后座，他们一左一右坐进来，把宋春明夹在了中间。
宋春明看到，娃娃脸坐在前面副驾座上。
娃娃脸转过身来，和宋春明说：“你好啊，宋总。”
宋春明只能说：“你好，黄总。”
娃娃脸说：“宋总，我们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是觉得你在公司里，已经没有办法办公了，那么多要债的人在那里，怎么办公？我们也是你的债主，还担心你的安全，这要是有要债的逼急了，对你怎么样，那我们不是损失也大了，你说对不对？”
宋春明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能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娃娃脸。
娃娃脸笑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会跟着你，你放心，我们这个不是绑架，你的行动完全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他们什么都不会干涉你，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直到我们之间的债务问题完全解决，因为你现在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我们不派人跟着你也没有办法，宋总你明白吗？”
宋春明苦笑道：“明白了，不就是软禁吗。”
“言重了，言重了，宋总，这完全不是软禁，你干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他们只是在你身边，你可以当他们是空气，甚至可以当他们不存在，比如现在，宋总，你是想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接你儿子吃肯德基、买游戏机，还是回家？”娃娃脸问。
宋春明大吃一惊，原来自己那天拿到了钱，自己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其实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之下，自己还天真地想要逃走，宋春明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自己当天真的要逃，那结果还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娃娃脸看着宋春明脸上的变化，娃娃脸微微一笑，说：
“宋总你不要奇怪，我们这个，也是做风控，不可能说这么大一笔钱出去了，我们就不闻不问的，银行放贷，不还要指定资金用途、监督资金流向吗，我们当然也要看看，你处置这笔资金，和在我们公司陈述的是不是一样。
“老实说，宋总，你的表现让我们很满意，你拿着钱，没有去赌博，也没有去找女人，只是带儿子去吃了一顿肯德基，给他买了一个游戏机，这个很好，完全是一个好父亲的表现，你连给自己都没有买点什么，这让我们很感动，真的，宋总。
“这也是你后来还欠着我们利息，我们也没有把你往绝路上逼的原因，包括今天，来找你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方总的原因，要是你拿了钱就去赌，或者泡女人，来找你的，肯定是方总，而不是我，利息，一天也不可能让你欠的，我们公司对客户，也是做分类的。
“优质的客户，能做大事的，我们是真的希望能帮助他走出困境，他走出困境了，有钱了，当然不再会是我们的客户，但反过来会变成我们的金主，不然我们的流动资金从哪里来？有几个人，我说出名字你会吓一跳，但他们原来都是我们的客户，现在是金主。
“宋总，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成为我们的金主。这一次，宋总你放心，我们真的是想帮你，一次性解决你的问题，至于前面你在楼上看到的，不是针对你的，而是为了把你带出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然，你自己也看到了，你是走不出你的办公室的。
“对了宋总，接下来，你看，他们两个，是跟你回家，还是去旅馆住着？”
宋春明一听，赶紧说：“去旅馆去旅馆。”
“好，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娃娃脸说，“宋总，去旅馆，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我们逼你的，你也不是被我们软禁了，这个你一定要明白，去了旅馆，你还是自由的，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娃娃脸转过身去，和驾驶员说，我们走。
宋春明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什么荒郊野外，但并没有，而是一直在市区开，最后停在了庆春路和建国路交界的一家酒店前。
宋春明和跟着他的那两个人，在酒店的前台登了记，房间在二楼，看样子这房间是他们事先挑选过，或者安排过的。
房间是两个房间连在一起的套间，里面一间两张床，外面一间，也是两张床，两个房间的中间，有一间洗手间，但门只有一个，睡在里面那间的人要是出门，就必须经过外面那间。
娃娃脸让宋春明住在里面那间，那两个人住在外面，娃娃脸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纸，和宋春明说：
“宋总，你在这里没事，就把你欠的所有的债务都写一下，不要隐瞒，越详细越好，从银行的，到欠亲戚朋友的，哪怕欠十块钱也写出来，当然，包括公司里欠的工资，你放心，我们没有其他的用意，就是想了解清楚你的债务情况，这样才好彻底解决问题，好吗？”
宋春明说好，我尽量写全。
“谢谢宋总理解，还有，你想吃什么就和他们说，他们会帮你叫，公司里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们会处理的，当然，你要是想每天继续去上班也可以，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公司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去了，只会对你不好。
“还有，别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公司里今天这样，总会有风声传到你老婆耳里，打个电话，告诉她晚上你不回去了，但没有事，很安全，这样也免得她担心。”
娃娃脸耐心地和宋春明说。

第0983章 看得见米市河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两张床和一台电视机，窗户外面，是一大片空地，地基已经挖好，现在停工在那里，再过去，就是以前的艮山河，现在的米市河，虽然已进入冬季，河边还是一片的绿色，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米市河两边的公园，看不到河。
宋春明知道眼前的这片空地，是刘立杆的，米市河两岸所有的工地，都是刘立杆的，刘立杆这一票，玩的很大，杭城做房地产的，无不佩服。
不过现在，就是连刘立杆的工地，也基本停下来了，但他的停工，和他宋春明还是不一样，就像秦总说的，人家是战略，自己是没钱，人家杭城中心，战略了一个月，就开始复工了，自己的工地，停下来也就停下来了，什么时候能够复工，只有天晓得。
刘立杆米市河的项目，只有一两个工地还在正常进行，这也是战略，据说，他们的销售也还正常，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每天照样在卖房子，可自己怎么就卖不动呢，这让宋春明很佩服，不知道刘立杆是怎么做到的。
杭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同行之间，不管你想不想去打听，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消息传到你耳朵里。
就杭城整个房地产行业来说，像刘立杆这样的屈指可数，像他宋春明这么到霉的，不是少数，还有的比他还惨，地荒在那里，工地烂在那里，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宋春明想起自己去找刘立杆的那次，就是到现在，他还一直后悔，后悔去了一次没有成功，就放弃了，没有继续努力。
要是早几个月自己被刘立杆收购了，现在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难过，虽然不能大富，但也还会有些小积蓄，再回去单位，也算是自己没有白出来混这一次。
但等到他醒悟过来，自己当时其实还应该更努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再去找人家，人家也不可能会看上了，情愿等着法院处置的时候去拍卖，也比和你谈划算，他宋春明的东西，他自己都已经不能做主了。
窗户上安装着铁栅子，宋春明下意识地伸手摇了摇，娃娃脸在身后说，宋总，不要误会，这可不是我们装的，是酒店原来就有的。
“知道知道。”宋春明说。
“那好，宋总，我有事要先走了，你有什么情况，就打我们电话。”娃娃脸说。
宋春明说好。
“你们两个进来。”
娃娃脸叫道，外面那两个人，赶紧进了房间，两个人都一米八几，房间的天花板又特别低，两个人并排一站，就像一堵墙。
“他们两个都姓林，宋总，你就叫他们大林小林。”娃娃脸拍了拍站在他附近，满脸都是青春痘的那家伙说，“他是小林，那个是大林，你有什么需要，就叫他们。”
娃娃脸接着和大林小林说，你们两个，就在外面房间，没事就不要进来影响宋总休息。
大林小林都说好。
“宋总，那你先休息，我走了。”娃娃脸说着，右手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和宋春明说：“别忘了给家里打电话。”
宋春明赶紧说：“谢谢黄总，我知道了。”
娃娃脸走了，宋春明站在窗前，朝外面看着，他看着眼前的铁栅，虽然娃娃脸一再和他说不是软禁，大林和小林，也确实一直待在外面，但宋春明，就是有被软禁的感觉。
虽然开着空调，房间里还是有些冷，宋春明看了看，干脆坐到了床上，坐进了被窝里，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想看会，心里烦躁得很，刚打开又把它关了，看看时间，老婆应该是已经接到儿子了。
宋春明扣了他老婆，过了一会，老婆回电话过来，宋春明和她说，我临时有急事，出差了，可能要在外面待几天。
老婆说好。
过了一会，小林走进来问：“宋总，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宋春明说：“什么都可以，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那我去炒两个菜，宋总，要不要喝酒？”小林又问。
宋春明想想，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就说好，那就喝一点。
他听到外间，小林和大林说：“我去买饭菜，你看着他。”
“去吧去吧。”大林叫道。
宋春明在里面听到，苦笑了一下，没错了，还是被人看住了，不是软禁是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宋春明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他老婆，老婆在电话里急急地问：
“春明，今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宋春明说。
“还说没什么事，你的那些老同事，都跑到家里来了。”
宋春明一听就有些火了，这些王八蛋，下午打了一个下午自己的电话，自己都耐心和他们解释了，没想到他们还结伙跑到家里面去，他儿子可在家里。
宋春明压住心里的火，问他老婆，都哪些人到家里去了？他老婆就把到家里的人说了一圈，宋春明说：
“你让大象接电话。”
大象姓项，因为个子比较高，所以大家就都叫他大象，大象原来在单位，和宋春明是一个办公室的。
“春明，是我。”电话那边，传来了大象的声音。
“大象，你什么意思？我下午不是和你说了，没多大的事，就是工程款没有付清，建筑公司的人来闹一闹，已经没事了。”
宋春明不敢和大象说是高利贷的来闹了，对他们这些机关里的人来说，听到高利贷三个字，就会吓得半死。
“没事就好，春明，我们也就是下班过来看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大象说。
“没事，我这不是出差了吗，就是为了去解决资金的问题。”
“大象，你问问他，我们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不能这样一天一天拖着，我还等钱用呢。”宋春明听到，是诸葛教的声音。
“春明，诸葛问你……”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过两天回去再说，现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过两天过两天，春明，你说了多少个过两天了？”
“那我说现在，可以吗？我巴不得马上还你们，但也要有钱给啊。”
宋春明说着，突然就无名火起，骂道：
“我他妈的现在就是没钱，你们说怎么办？要么这样，既然你们这么多人都到家里去了，那就看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你们就搬去好不好？再没有东西可搬，还有老婆和儿子，你们他妈的谁要谁也拿去……”
大象显然是被吓坏了，没等宋春明骂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四五分钟，宋春明的大哥大又响了，宋春明认定，肯定是哪个同事不依不饶，继续打来的，他气坏了，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打开大哥大就吼道：
“谁啊！还有完没完？！去你妈的，你们吃老子喝老子玩老子的时候，从来没有舍得漏掉一天！”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沉默着，宋春明继续吼着：
“说，你是谁，你有没有吃过老子，有没有抱着小姑娘的时候，心里美美的，还要动手动脚，最后他妈的小费都是老子出？！”
电话里传来了啜泣声，宋春明听出是他老婆的声音，一下子慌了，赶紧说，老婆，老婆，对不起，我还以为，又是大象他们那些王八蛋，这些王八蛋也太过分了，下午打了我一下午电话，我都和他们说了，没想到下班还跑家里去了，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宋春明老婆哭道，“春明，这日子怎么过啊，这么多的人跑到家里来要债，说的话可难听了，儿子都被吓坏了，他把自己的储蓄罐都抱出来，说是要替你还他们钱，还拿出了一台游戏机，说是要赔他们……”
宋春明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了眼泪，他说：
“这样，这样，老婆，要么，你们先去你妈妈家住几天好吗？等我回来了，你们再回来。”
外面的门打开了，是小林回来了，他一进来就大叫：“宋总，吃饭了！”
大林赶紧“嘘”了一声，头往里面点了点，朝小林使了一个眼色，他一直很注意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宋春明和他老婆说：“他们在叫我，我要出去了，就这样，你先和儿子去你妈妈那里去，今晚就去，好吗？”
老婆嗯了一声。
宋春明先走进两间房间中间的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外面，大林和小林已经把一张圆茶几放到床边，还搬过来两张椅子，这样一个人坐在床上，两个坐椅子上，三个人的位子就够了。
茶几上，摆了四只泡沫盒的菜，还有一瓶红星二锅头，小林找来了三只茶杯，看到宋春明出来，赶紧就招呼他坐。
宋春明坐了下来，他看看面前的茶杯，杯口一圈的黑垢，心里有些恶心，不过也不管了，反正二锅头杀菌。
一瓶酒，正好就倒了三个满杯，小林拍了一下手说：“开干！”
大林举起杯子叫道：“先碰一下。”
宋春明和小林也举起了杯，正准备碰，小林把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叫道：
“等等等等，这碰杯，要个说法，来，宋总，我们都是大老粗，屁也不懂，你有文化，你给个说法。”
“对对，宋总给个说法。”大林也说。
宋春明想了一下，他说：“那就祝我们萍水相逢？”
“好好，萍水相逢好。”小林说，“要是平时，我们哪里有机会和你们这些大老板一起喝酒，来，碰一下。”
宋春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三个人的杯子碰了一下。

第0984章 开始做
债主们第二天再到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时候，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公司居然还开着门，本来，他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看看，心里想着，这公司今天八成是已经关门了，结果上来，看到门还开着，反倒意外了。
杭城森泰房地产公司的门不仅开着，里面还坐在几个人，他们不是这家公司的，自称是宋春明的朋友，说宋老板现在在外面筹措资金，这里，委托他们来做个债权登记，资金筹措到以后，先登记的先还。
那些债主们赶紧拿着欠条做了登记，这就急坏了几个宋春明的老同事和亲戚，他们说，他们的钱，当时给宋春明的时候，连借条都没有写，那么好的关系，怎么会写借条，再说，宋春明也一直认这个帐，从来没有疑问。
负责登记的说，没有关系，你们也登记一下，到时候只要宋老板认了，就可以了。
“还有，昨天谁从这里拿走的东西，今天都自觉拿回来。”负责登记的唬那些债主说，“我们都有监控的，从这里拿走的一个计算器，一盒订书针，我们也知道是谁拿的，凡是没有拿回来的，按三倍的价钱，从你的欠款里扣。”
那些债主们登记完，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负责登记的人说，登记好了的，可以先回去，对了，要是你们身边，还有宋老板欠他钱的，也让他赶快过来登记。
债主们问，那这个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
负责登记的说，因为要一次性把所有问题一起解决，所以就取决于债权登记的快慢，等全部都登记完毕后，我们马上会研究出解决的办法，到时通知你们。
“不会是今天过后，就没影了吧？”有人叫道。
“不会不会，你们可以打我电话。”
负责登记的人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大家，和他们说：
“不过我丑话说前面，你们打过我电话后，我告诉你们过几天再来问，你们就过几天再打，不然，这么多人天天打我电话，我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接电话了，我也会懊恼，要骂人的。”
大家纷纷点头，觉得他这话说得倒也实在。
昨天连人影也看不到，今天好歹出现了这么几个人，来处理这件事，这让大家心里，又燃起了一丝的希望。
债主们很多是在这里见面多了，互相都有联系的，特别是宋春明的那些老同事，本来就都是一个单位的，来过的人回去一说，到了下午，就有更多的人来了。
陆陆续续，还有人把昨天拿走的东西拿回来了，只有那个抱了传真机回去的家伙没有出现，他本来就是几千块钱的债务，抱走了一个传真机，大概也已经打定主意算了。
三点多钟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来了，伸头一看，公司里都是不认识的人，以为都是要债的，他转身就想走，没想到却有人认识他，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拖了回来，拖回到一个黑大汉的面前，那人的身材魁梧，方方的麻将脸上有一道疤，一看就让主任不寒而栗。
“范总，这是这家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你来处理，这家伙很不地道，昨天我们来了，他第一个就跑了。”麻将脸和在登记债权的范建国说。
范建国斜睨了主任一眼，骂道：“一有事情就把老板扔下，自己逃了，这种人应该巴掌吃个。”
真有人就给了主任一个巴掌，主任捂着脸，委屈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事情，什么人，我不走怎么办？”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才更要弄清楚是什么事，不然你拿工资是干什么的？”范建国骂道，“欠钱的是你老板，又不是你，要债的再怎么要，会要到你头上吗，你逃什么？你留着看看，老板到底被怎么样了，是不是你一个办公室主任应该做的？”
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麻将脸骂道：“没说的，这种人，就是叛徒，去，把门口的油漆清理掉。”
主任乖乖拿了抹布和刀，去擦去刮门口玻璃和墙上的红油漆。
……
宋春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他自己都有些奇怪，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而且，一个电话也没有。
本来，这个时候，正是债主电话进来最多的时候，今天他的大哥大，居然静悄悄的。
宋春明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么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第一个好觉，竟然是在被放高利贷的带走，有人看守着他的时候睡的。
大概是心里认定，反正自己想干什么也干不了了，不如索性什么也不去想，听天由命了。
宋春明睁开眼睛，直觉得一阵恶心，他看到空调室内机的风口上，挂着一条红短裤，在空调的风中飘啊飘的，这是小林的短裤，看样子今年是他的本命年，他应该是二十四岁了。
阵阵暖风从那里吹过来，宋春明感到有股的裤裆味，赶紧把头别开，不去看那像一面红旗飘啊飘的红短裤。
宋春明想起来，昨天晚上，小林是征求过他的意见的，他拎着一个衣架套好的短裤进来，指了指空调的出风口，和宋春明说，宋总，外面都挂满了，我这个能不能挂你这里？
宋春明和他说好。
小林把衣架的钩子，钩在出风口的塑料片上，短裤上的水一串串地往下滴，小林回头看到宋春明晾在椅背上的短裤，和他说，宋总，晾这里不会干的，要么，我也帮你挂那里去？
宋春明赶紧说，不用不用。
短裤湿的时候，就看到它重重地垂着，滴着水，还没有感到什么，但现在看到它飘啊飘，风还吹到自己的脸上，怎么就这么恶心？
宋春明赶紧拿过了空调遥控器，把空调的风页调到往下，没有一阵阵的裤裆风直吹脸上，宋春明这才感觉好些了。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带内裤，洗完澡后，把短裤洗了晾着，他们都是光屁股钻进被窝里睡的。
半夜里还出现了一件尴尬的事，那就是宋春明起来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大林正好也过来上洗手间，两个白白的光屁股面对面，想躲都没地方躲，还是大林说你先你先，宋春明才赶紧钻进了洗手间。
完了出来，大林还站在门口，宋春明头也不敢抬地就溜进房间，钻到了被窝里。
昨晚他们三个人喝了很多的酒，坐下来喝了十几分钟后，宋春明发现烟没有了，他说，我去买烟，站起来就朝门外走，大林和小林果然没有制止他。
小林一声不吭地跟在宋春明的后面，两个人下了楼，走到了隔壁的小店，宋春明买了三包烟，看到柜台里有二锅头，又买了一瓶酒，还买了几包花生米和兰花豆，这才回去。
他把香烟给了大林和小林一人一包，两个人赶紧说谢谢。
把花生米和兰花豆放在茶几上，三个人坐下来继续喝，一边喝一边聊天，宋春明问他们，你们公司，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人？
“很多。”小林说，“看需要，多的时候几百个，不过常用的，大概二十几个。”
“几百个？这么多？打群架？”
“打屁，人多了就打不起来了，吓吓对方的。”大林说，“人少才可能打起来。”
宋春明来了兴趣，问：“那这么多人，平时都是你们公司养着？”
“没有，这么多人，哪个公司养得起，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叫。”小林说，“除了我们二十多个，算是公司的正式人员，有基本工资，其他的都是临时叫，反正是计件的。”
“这个怎么计件？”
“不动手的话，一次八十，也就是站站，吓吓人，要么就像这样，跟人的，动手就是一百五到两百。”大林说。
宋春明问：“那你们这样，一天就是八十？”
“没那么高，五十。”小林说。
“怎么只有五十了？”宋春明奇怪。
“我们有基本工资啊，一个月六百。”小林说，“五十是补贴。”
宋春明明白了，笑道：“那你们两个都是高收入了，大学教授的工资都没有你们高。”
“工资高有屁用，不一样的。”小林说。
“什么不一样。”
“他们受人尊重，我们呢，天天被人讨厌，就像我们现在，宋总，虽然在一起喝酒，但你心里其实是讨厌我们的，巴不得我们马上滚蛋，我说的对不对？”小林问。
宋春明想想，还真是这样，他说：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这个讨厌，不是针对个人，我们彼此无冤无仇，对吧，我不可能讨厌你们个人，是讨厌这件事，就是没有自由了，不管今天在这里的是你们，还是大陈小陈，大张小张，我都会讨厌。”
小林点点头：“宋总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你说你没有自由，不对啊，宋总，我们又不管你到哪里去，怎么没有自由了？”大林问。
宋春明想了一会说：
“没错，你们确实没干涉我的行动，但这个不是自由，这个自由是要加括号的，只要有人看着，不管他有没有干涉你的行动，你心里都不会放松，就像让你在一个房间，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但就是不准你把窗帘拉起来，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看，你是不是都会感到很别扭？”
大林和小林都点点头。
“但要是让你把窗帘拉起来，你马上就轻松下来了，因为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看，你知道他们都看不到，对不对？这样你才会有自由的感觉，自由就是由里到外的放松，只要是有人看着，你就感觉不到自由。”宋春明说。
“怪不得。”小林说，“我以前跟过一个人，跟了十多天，我们也是什么都没有做，但那个人，说他要发疯了。”
宋春明点了点头，心里暗想，要是自己这样被跟十几天，自己也会发疯，这是看不到拳打脚踢的冷暴力，冷暴力剥夺的是你的尊严和轻松的心态，有时候比暴力更折磨人。
“来来，喝酒，这事情，越说越糊涂了。”大林举起了杯子，他们碰了碰。

第0985章 爆雷
杯子里最后的一点酒干了，小林打开宋春明后来买来的那瓶，还是一分为三，继续喝着，酒喝高兴了，话也就多，就随便了。
宋春明问，你们黄总和方总，都怎么分工的？
“一文一武。”小林说，“方总那里，水牢，千斤顶，麻辣烫，苦头有的吃，黄总这里，就不一样了，从来不来这一套。”
“那你们公司要债，主要还是靠方总了。”宋春明说。
“屁，主要靠黄总。”大林说，“大的单子，都是黄总在做。”
“哦，怎么会怎样？”宋春明奇怪了，他看看小林，小林也点点头，他说：“方总是有勇无谋，碰到很多客户，他脑子就不够用了，他那一套，看上去好像很吓人，其实屁用没有，你想想，你就是再打，人家没钱就没钱了，你能怎么办，你又不能把人打死的。
“打死你日子也没得好过的，就是打成重伤，最后还是要花钱给人家治，要黄总出面给他擦屁股，不然人家横下一条心，反过来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出去就报警，最后跑路的还不是你，有什么屁用？钱没要到，还赔进去一笔钱。
“他那些招数，只能吓吓不吃眼前亏的人。黄总不一样，他脑子好，够用，他都是抓人家最软的地方，你看上去没什么用，但落到他手里的人，生不如死，还一点都不能怪他。”
“还有，方总那套，小单子这样逼逼，可能还灵，人家找亲戚朋友再借借，或者什么东西卖卖，还能凑出来，大单子怎么可能？你打死人家也拿不出，不是人家不肯拿，是真的没有办法。”大林说。
宋春明猛然想起，还真是这样，这黄总总是笑嘻嘻的，但冷不丁冒出一句，是陪你带儿子去吃肯德基，买游戏机，就把宋春明吓半死了。
他问是去你家里还是酒店，宋春明自己就选择到这里来了，看似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其实都是他给你选好的路，你不走这个，就无路可走。
他是先把你摸清楚了，知道你最在意什么，抓住了你最在意的，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这个会让你心生恐惧，比让你吃点皮肉苦，更有效果。
“宋总，秦总让黄总来负责你这个案子，你就放心吧，最后肯定会让你自己都满意的。”小林说。
“让我自己都满意？”宋春明奇怪了，“怎么个满意法。”
“黄总会把你所有的麻烦，一次性解决了。”大林说，“这就是黄总厉害的地方，他每天就是用脑子这样想想想，他不是想怎么让你还钱，是想怎么利用你，还有你周围的那些人，最后拿到的，总是比你应该还的还要多，但也帮你把问题彻底解决。”
“怎么做？”宋春明来了兴趣。
“我们要是知道，那我们不是也做老板了？”小林说，“大林说的没错，黄总就是这样，就好像玩魔方，看上去乱转乱转，最后啪地一下，都好了，黄总最喜欢讲的一句话就是什么，每个人都是有潜在价值的，我们就是要把他们的潜在价值挖掘出来，获取我们最大的利益。”
“黄总和你说的话，没有骗你。”大林说，“很多原来我们公司的客户，后来真的都成了我们公司的老板，钱都放在我们这里，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有能力管好这钱，帮他们赚钱。”
“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很喜欢跟着黄总干活。”宋春明说。
“那当然了，跟着黄总，你每天脑子也会转转转，让你自己感觉，你自己都变聪明了。”
小林看了看关着的房门，压低了音量说：
“跟着方总，就是傻打傻冲，天天提心吊胆的，真的要出了什么事，跑路的，当挡箭牌的，先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我们也是赚点工资，那些人就像你说的，和我们也无冤无仇，谁愿意多找麻烦。”
“这话也对，来，碰一下。”宋春明举起了杯，他们又碰了一下。
放下杯子，宋春明想起了一件事，问：“有一件事，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下？”
小林点点头：“宋总你说。”
“有一次你们方总，带着两个人，到我那里买房子，那两个人，看上去怪怪的，这是怎么回事？”宋春明问。
小林看了看大林，大林挥了挥手，叫道，说，说，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
“那个是惩罚他们的。”小林说。
“惩罚他们？”
“对，那两个逼，从我们这里借了钱，晚上就跑去花样年华，要了最大的包厢，叫了十几个小姐，还都是最贵的，光小费就花了一万多。”小林说，“结果被方总从包厢里拎出来了，本来准备扔钱塘江里去的，还是黄总说，他们那么喜欢花钱，就带他们去花钱。”
“结果就带到你那里去买房了。”大林说。
宋春明差点就笑出来，这还真是惩罚了他们，让他们拿钱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的房子，这钱又回到了黄总他们那里。
也难怪，这两个人去了售楼部，连什么楼层和户型都不挑，只想早早完事走人就可以。
……
宋春明从床上起来，拿过晾在椅子背上的短裤，发现还是有点潮湿，宋春明想起洗手间里有吹风机，就套上外面的裤子，拿起短裤去了洗手间，用电吹风吹着，吹到感觉干了，这才走出了洗手间。
他伸头朝外面看看，看到大林还在呼呼大睡，小林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坐了起来，但人坐在床上，背靠着床靠背，眼睛还是闭着的。
宋春明摇了摇头，回去了里面房间，把外面的裤子脱下，穿上短裤，再重新把衣裤穿好，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看看时间也快十一点，干脆等会吃中饭了。
他拿过了娃娃脸留下的那叠纸，把桌上的电视机往边上挪挪，腾出一块地方，一边想一边写着自己的欠债。
第二天，范建国和娃娃脸，还是去了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麻将脸没有去，最凶的一拨要债人潮过去了，就不需要他出动了，娃娃脸带着两个手下过去就可以了。
今天，陆陆续续还是有一些债权人过来登记，公司里的人也回来了，娃娃脸看到了小吕，和她说，你还是去售楼部，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到你售楼部，你们就专心卖房，你放心，你们的工资，一分也不会少。
小吕说好，带着她的两个人走了。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就没有什么债权人来了，范建国请财务和主任过来问，他们两个都说，平时来要债的，好像也就是这些人，其他没有了。
有没有什么人直接去找宋总，你们不知道的？范建国问。
“不可能，到宋总这里来的人，我都知道，还没有来登记的，只有银行了。”主任说。
“银行已经在准备材料，决定起诉了，他们才不会来找你们。”娃娃脸说。
第一天麻将脸他们，之所以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泼漆，又是拉横幅和一大帮的人鼓噪，还把宋春明给带走了，就是为了要把这公司所有的债权人都激出来，也就是谭淑珍说的，让雷彻底爆炸。
这公司要是放任它，它还会苟延残喘，现在是一闷棍，让他速死，死得还很难看，只有这样，那些要债的人，才会只想尽快拿到自己的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这对他们料理起后事，会方便很多。
范建国看看也觉得，如果这么大的动静还激不出来的债权人，大概也是没有了，或者就是，怎么也激不出来的人，比如宋春明的父母。
他们连给宋春明的钱，都没有认为是债，还会来要什么债？
保险起见，范建国和娃娃脸，第三天上午还是去了，结果等了一个上午，一个人也没有，娃娃脸和范建国说，差不多了喽。
范建国也觉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离开了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去了宋春明他们住的酒店，进去的时候，宋春明和大林小林刚吃完饭，正在打牌，看到他们来了，赶紧把牌停了。
娃娃脸问宋春明：“宋总，你这里那个账单有没有写好？”
“好了，好了。”
宋春明说着，赶紧去里间拿出了一叠纸，走出来交给娃娃脸，娃娃脸扫了几眼，问：
“宋总，没有遗漏了？”
“没有了。”宋春明说，“这个，我前天就写出来了，这两天又反复地想和对，确定没有了。”
娃娃脸点了点头，把它们交给了范建国，范建国在床上坐下，把宋春明写的，和自己登记的对照起来。
他发现自己登记的每一笔债务，宋春明写的账单上都有，而有十几笔，是宋春明账单上有，他的登记表上反倒没有。
范建国和宋春明说：“宋总，有几笔账，你帮我解释一下。”
宋春明说好。
范建国指着宋春明写的账单上的一个名字问：“这个人，你这里有，但为什么我们这几天在你公司，进行债务登记，他没有来？”
“这是我大舅子，还有这个，是我小姨子，这是我大姐，我欠他们的钱，他们怎么可能跑到公司里去要。”宋春明说。
范建国点点头，明白了，范建国接着问：“那这几个呢，都是五万，还有这几个，都是四万，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五万的，是我原来局里的局长和副局长，四万的这几个，都是局里的几个处长。”宋春明说。
范建国笑道：“明白了，还是按级别借钱的。”
“我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局下面公司的，把那块地给我，是局领导开会一致同意的，所以我下海的时候，他们为了表示支持，都借钱给我，我现在落难，他们就是心里很想要回这笔钱，大概也不好意思要吧，他们一次也没打电话问过。”宋春明解释。
“宋总原来在单位，人缘不错。”娃娃脸说。
范建国点点头：“看得出来。”
“我和秦总，就是这样，才认为值得帮。”娃娃脸说。
范建国说明白，我们走吧。
……
范建国和娃娃脸两个人，到了“锦绣江南”，去了娃娃脸他们众辉公司，直接去了秦总的办公室，把两份表都给了秦总，秦总问他们，没有意外了？
“不会有了。”娃娃脸说。
“那你看处理起来难度大吗？”
“不大，只要把农行摁住，夜新鲜（夜猫子）他们那里能接，就可以。”娃娃脸指了指范建国说。
秦总看着范建国，范建国说：“总债务的额度不大，我们这里，应该会接。”
“好，那农行归我，你们的刘总谭总，归你。”秦总和范建国说。

第0986章 哪样好？
范建国拿着那两份账单，回到公司，想了想，他先去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老谭也在这里，范建国和他们说，地雷爆炸了，这个就是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所有债务。
谭淑珍接过去，一页一页浏览着，看完，问范建国：“这里是全部？”
范建国说对，全部。
“没有其他的隐性债务？”
“没有了，都在这里，要是有，也肯定已经激出来了。”
“你确定？”谭淑珍看着范建国问。
范建国点点头：“百分之百确定。”
谭淑珍拿起桌上的两份表，在手里晃着，问范建国，这两份东西大同小异，什么意思？它们的区别在哪里？
范建国和谭淑珍说：“一张是在他公司，进行的债权登记，一张是他们老板自己写的，两张没有大的出入，有一些不一致的地方，我也核实了，所以说是该爆的，都爆出来了。”
范建国拿过了两张表，把上面不一致的地方，指给谭淑珍和老谭看，然后告诉他们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债权人登记表上。
谭淑珍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她抬起头，看着范建国问：“这么清楚，这事你也参与了？”
“对。”范建国说，“别人登记我不放心，我自己亲自在那里登记的，有出入的地方，我也每一笔都和森泰房地产的宋总本人，当面核对过了。”
“你不要命了？”谭淑珍骂道，“要是被刘总知道，你就完了。”
“你们不也是现在才知道吗，有些脏事，你们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但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的，你们怕手脏了，那就我去做好了。”范建国说。
老谭在边上笑道：“话糙理不糙。”
“谭总，有句话你说对了，现在让他爆了，确实是帮了这个老板，他银行和其他的利息不算，光高利贷这里，一个月就要四十万，他根本撑不住，早一天爆，是给他省钱。”
“好好，你别花言巧语，我先看看。”
谭淑珍说着，拿过桌上的一个计算器，滴滴地按着算了起来，算完以后，总债务是两千四百二十八万多，还要加上欠高利贷的利息，加上这个月，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万。
“这个众辉公司，还要我们另外再给他们两百万。”范建国说。
“为什么？”谭淑珍问，“这是什么钱？”
“他们说是清洁费。”范建国嘎嘎笑道。
“清洁费，什么意思？”谭淑珍不明白了，这收购项目，怎么还跑出一个清洁费来了。
“就是帮我们清除所有的障碍，帮我们拖住农行，农行已经准备起诉了，要是起诉以后再撤诉，农行内部还要走流程，还有费用，会比较麻烦，现在通过关系，在还贷的时候，只要把利息补交就可以了，也不罚息什么的。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很难弄的债主，包括建筑公司，我们接手之后，肯定不会再用原来的建筑公司，要把他们赶走，肯定也是麻烦，这些都由他们帮我们清理。”
谭淑珍点点头，如果真接手的话，这些事情，还真的是要有人去做，他们能做，最好。
“这样的话，就两千七百多万了。”
谭淑珍说着，又在计算器上算起来：
“那块地我记得是五十八亩，五八乘六六六，他们这个项目是六层，容积率一点零，建筑面积也就三万八千多方，两千七百万，再加上建筑成本，我们的利润空间好像也不是很大。”
“不是，他们的房子一大半已经造到了两层，建筑公司一分钱工程款都没有欠，从高利贷那里拿来的八百万，有七百多万付了工程款。”范建国说。
“房子已经卖了多少？”谭淑珍说，“卖掉多的话，也不划算。”
“基本没卖，到今天为止，只卖了六套。”
“这么惨？”
“不这么惨还会去借高利贷。”
谭淑珍朝老谭笑笑说：“我还每天对我们米市河项目的销售不满意，搞得应莺看到我就逃，没想到我们还算好的。”
“什么叫还算好的。”范建国说，“整个杭城房地产界都知道，现在房子卖得最好的，就是我们了。”
“是吗，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表扬应莺？”谭淑珍继续笑道。
“还有，这六百多万里，有三百多万，是这个公司老板个人的借款，很多连借条都没有，这部分不属于公司债务，我们是可以不承认的。”范建国说。
“胡扯，你这是要逼得这个老板，从此就不要做人了！”老谭骂道。
“看到没有，你这馊主意，大哥这里就通不过。”谭淑珍说，“刘总那里，你提也别提，提了一样会被他骂。”
“好好好，你们都高风亮节，就我做小人。”范建国叫道。
谭淑珍问老谭，杆子现在在不在？老谭走到门口看看说在。
谭淑珍站了起来，她和范建国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刘总。
范建国说好。
老谭说，我和你一起去。
谭淑珍笑道：“大哥，我正想让你保驾护航，那头牛，一听到要和高利贷公司合作，肯定会毛。”
两个人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谭淑珍把事情原原本本和刘立杆说了，果然，刘立杆一听说这事，是要和放高利贷的众辉合作，还要另外给他们两百万，马上就毛了起来，叫道：
“不行不行，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我不和高利贷合作，我不是舍不得那两百万，是不愿意和他们共事。”
“你说完了吗？”谭淑珍看着刘立杆，定定地问。
“说完了，怎么，你有意见？”刘立杆反问。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你早就和人家合作了。”谭淑珍说。
“不可能，我听都没听过这家公司。”刘立杆叫道，“我绝对不可能和他们合作过。”
“你知道这家公司在哪里吗？”谭淑珍问。
“在哪里？”
“‘锦绣江南’C座。”
“我去，我们那里面，还有高利贷公司？”
“那有什么稀奇的，那里面每家公司的业务，你都熟吗？我看你就对瞿天琳和老倪的公司熟吧？”谭淑珍说，“我们是卖房子的，难道你还要对每个来买房的客户，进行业务审核和政治审核？这家公司是你的客户，你说你有没有合作过？”
刘立杆瞪着谭淑珍，一时语塞，谭淑珍继续问道：“怎么，你想把购房款退给他们，然后把他们赶出去吗？”
老谭在边上，看着他们笑，不停地摇头，刘立杆问：“老谭你摇什么头？”
“投降吧，这样说，你说不过珍珍的，你一句，她有十几句在那里等着你。”老谭说。
谭淑珍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叹了口气，说：“确实说不过，伶牙俐齿的。”
“什么伶牙俐齿，是我说的有道理。”
谭淑珍骂道：“还有，这个森泰房地产的老板，到现在为止，只卖了六套房子，一个月一套都没有，但是现在，他光高利贷和银行的利息，一个月就要五十万，卖一套房，只能够付一半的利息，大英雄，你来帮他想想办法，找找出路。”
“我操！这么惨？”
“你说呢，你说他是继续拖着，还是及早关门好？”谭淑珍问。
刘立杆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那他是没有出路了，大哥，这家伙比我们当初在海城还惨，我们那时，至少还没有高利贷逼着，这高利贷的钱，可不是好欠的。”
老谭点点头说：“是啊，我们光是供应商和工人工资，就要被逼疯了。杆子，珍珍说的没错，我们没有办法去要求别人，只能要求自己，管他是高利贷公司也好，其他的什么公司也好，只要我们自己做的事，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了。”
刘立杆奇道：“她刚刚说了这话了吗？”
“领会精神！”谭淑珍骂道。
“好好，你们做主吧，反正老孟说我在公司，已经被架空了，你们两个一起来，我肯定招架不住。”刘立杆笑道。
“老孟还说什么了？”谭淑珍问。
“还说什么，就不能告诉你了。”刘立杆嬉笑着。
“小范！”
老谭见这阵势，知道刘立杆是同意了，就大叫了一声，范建国赶紧跑了过来，谭淑珍和他说：“你和众辉公司联系一下，安排个时间洽谈。”
范建国说好，我马上安排。
范建国说完，就准备出去，“等一下。”刘立杆叫道。
“你让他们，请森泰房地产的老板一起来，我们所有的洽谈，他都必须要参与，我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能让他有被人卖掉的感觉，和他说清楚了，在洽谈的过程中，只要他后悔了，我们随时可以中止会谈。”刘立杆和范建国说。
……
秦总、黄总、方总三个人，接到范建国的电话，马上就带着宋春明，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范建国在门口等他们，看到方总也来了，范建国吓了一跳，赶紧拦了上去，和方总说：
“扁头你不要上去，跟我在一楼。”
方总愣了一下，问道：“介个喔，夜新鲜（怎么说，夜猫子）？”
范建国说：“卖相不好，我们谭总，还是个美女，你这黑人到怪（恐怖）的，表背嘞。”
范建国说完，嘎嘎嘎嘎笑，秦总和黄总也笑了起来，方总骂道：“夜新鲜，你是不是要吃巴掌？”
范建国脸凑过去说：“来来来来，巴掌来东。”
方总伸出手，一把把他的脸推开了，看看秦总，秦总点点头，方总一把抓住范建国的后领，叫道：
“走走，陪我到车上吃管香烟。”
“背时老到（啰里啰嗦），我先把他们带上去。”范建国骂道，方总放开了他，自己一个人回车上去了。
范建国领着秦总、黄总和宋春明三个人上楼。

第0987章 吃到嘴后是肥肉
范建国领着秦总他们三人上去，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已经坐在会议室里，范建国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后正准备离开，谭淑珍说，范总你也坐。
范建国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一边是刘立杆、谭淑珍、老谭和范建国，还有一边，是秦总、黄总和宋春明。
开始之前，刘立杆和宋春明说，宋总，先明确一下，你自己确实是有意愿把这个项目出手，是吗？
宋春明点点头说，对，我愿意。
“价格方面呢？”刘立杆问，“价格方面，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宋春明看了看秦总和黄总，和刘立杆说：“我的想法是能把我的债务全部理理清，让我能过个太平日子，就很感激了，哪里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刘立杆点点头。
谭淑珍拿起宋春明写的那张清单，问他：“宋总，你所有的债务是不是全部在这里？”
“对对，还有就是欠秦总他们这里的利息。”宋春明说。
谭淑珍笑笑：“还有银行的利息吧。”
“对对，银行的利息我没有写。”宋春明说，“银行已经欠了三个月了，要是没有罚息的话，是二十七万多。”
“不会有罚息，已经沟通好了，就是还贷和补息。”秦总在边上说。
宋春明说：“那就最好了。”
“宋总，你能保证你没有其他的债务，包括没有对外担保什么的？”谭淑珍问。
“没有了，没有其他的债务了，我也没有给人担保过。”宋春明说。
谭淑珍拿出了一份公司章程，问宋春明：“宋总，你公司还有一个股东是谁，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丈人老头。”
“如果公司变更，需要他签字，他会签吗？”
“我签就是。”宋春明说，“原来的就全部是我签的，他签，反倒和工商局存档的签名不一致了，当然，如果需要他签，他也肯定会签。”
宋春明说着，问对面的范建国要了纸笔，签了一个名，拿给了谭淑珍，谭淑珍和手里公司章程上的那个股东签名，比对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样。
“宋总，你和你爱人，有没有离婚？”老谭问。
“没有没有，怎么会离婚。”宋春明说。
“那不错了。”老谭点点头，“很多夫妻，可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问这个，没有其他的意思，没有离婚，需要你老丈人签名的时候，我想他是会配合的。”
“会会，这个没有问题。”宋春明连连点头。
谭淑珍他们，之所以要在营业执照的问题上，问这么细，那是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直接变更公司股东和法人，都是最快最方便，也最简单的办法。
宋春明这里，他的意愿和意向都明确了，接下来就是谈众辉公司这里的事情，黄总见刘立杆有些犹豫，他提出了有一部分的债务，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也不属于公司的债务，可以剥离。
范建国拼命地朝他打眼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谁的钱？几个局长借给他的钱，亲戚借给他的钱？”刘立杆问，“这些钱作为我们来说，当然可以逃废，但这样，宋总想过太平日子的想法，就做不到了，别忘了，我们今天是三方会谈，不是我们两方会谈，三方会谈，就要让三方满意。”
“好，我尊重刘总的想法。”黄总说，“既然刘总这样慷慨，我也做做好人，帮宋总把所有债务一次性解决了，我会开个债权人会议，然后把所有债务偿付，所有欠条和借条都收回来，什么条子都没有的，也会让他签字完结。”
刘立杆点点头说，我替宋总谢谢你。
谭淑珍在价格上还想说什么，刘立杆摆了摆手，他说，价格就这样了，所有的债务，另外加两百万你们协助工作的费用，我接受，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刘立杆看着秦总和黄总说，秦总抬了抬手：“刘总，请说。”
“我们的款项，必须分批支付，先处理银行的，再处理其他的债务，你们的款项，我们最后支付，前面处理得快，我们就支付得快，处理得慢，我们后面的支付就慢。”刘立杆说。
“可以。”秦总点点头，“给我们两天时间就可以了。”
黄总也说：“可以同步进行的，明天就可以处理农行和其他的债务，同时通知建筑公司离场，后天就可以做完。”
“好，我相信你们的效率，那我这里就没有问题了。”刘立杆转向范建国，和他说：“范总你和他们一起跟进处理这件事，按进度付款就可以。”
范建国说好。
“秦总，我这里还有一个要求。”谭淑珍说。
“谭总你说。”秦总说。
“宋总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在哪里？”谭淑珍问。
黄总说：“在我们这里，谭总你放心，保管得很好。”
谭淑珍说：“因为这两枚印鉴，离开过宋总公司，所以我要求你们写一个保证，保证你们没有使用过这印鉴，你们公司和你们个人，愿意为此承担全部的责任。”
谭淑珍这么一说，刘立杆和老谭也想到了，还是谭淑珍心细，这个太重要了，不然，万一这众辉公司，拿着这两个章，写了一大堆的什么借条或者担保什么的，就都变成了扯不清的债务，公司变更过来以后，就麻烦了。
秦总和黄总互相看看，笑了一下，秦总说：“谭总的这个考虑很对，我们也很理解，这样，这保证我们现在就可以写给你。”
双方都谈妥了，范建国去通知所有的债权人，明天上午十点，到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开会，带上借条和欠条。
秦总、黄总和谭淑珍、老谭在起草协议，刘立杆把宋春明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问他，接下去，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准备去干什么？
宋春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
“不知道，我们局长前几个月和我说，想办法让我回去，这几个月，我和单位的老同事，彼此都说了一些重话，大家脸都有些撕破了，就是再让我回去，我也没有脸回去，单位里回不去，公司也没有了，我还真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可能还是找份工打吧。”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宋总，到我这里来怎么样？”刘立杆说，“你们局长，向我推荐了你。”
“你和我们局长通过电话了？”宋春明奇道。
“对，就你们来之前，你们局长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可能就因为太好了，所以不适合自己办公司，他建议我好好用你。”刘立杆问，“怎么样，宋总，你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吗？”
“愿意愿意，谢谢刘总收留。”宋春明赶紧说。
刘立杆笑道：“不是收留，你是个人才，是我请你来的。”
……
三方签完协议，秦总给银行的行长打电话，通电话的时候，按了免提，行长在电话里确认，只要宋春明这里把一千万的贷款和欠息还了，就可以了，不会罚息。
刘立杆说可以，那我现在就把钱转进去。
行长说好，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就会去把他项解除。
刘立杆让财务把款子打了过去，又让财务和自己的银行联系，明天需要六百多万的现金，他和黄总、范建国说，你们多带几个人去取，现场直接现金发放，这样债务处理起来会比较容易。
黄总点点头说是，还是刘总考虑周到。
秦总、黄总和宋春明走了，上了车，黄总和宋春明说，宋总，还是要你辛苦一下，再在那个旅馆委屈一晚，等我明天把你的债务都处理完了，你再出现，不然，今天肯定还是有很多人找你。
宋春明说好好，真是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这事还真解决不了。
秦总笑道，宋总，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我们这样做，安全地把我们的本息都拿回来了，还赚了两百万，我们这是为自己。
“主观为自己，客观也为了宋总。”黄总说，“对了，宋总，前面刘立杆把你叫过去说什么了。”
“他让我到他们公司工作。”宋春明说。
“那不错啊，这还真是一条好出路。”黄总说。
刘立杆也把他邀请宋春明到他们公司来工作的事，和谭淑珍他们说了，谭淑珍笑道，这宋总，还卖一送一，卖了公司，顺便把自己给送了。
“他可不是他送的，是他以前的局长向我推荐的。”刘立杆说。
“什么，你也去私下了解他了？”谭淑珍奇道。
“那当然，你以为我傻？”刘立杆笑道，“他们局长和我说，只要宋春明说的话，你都可以百分之百相信，我这才放心他没有什么隐性债务。他们局长也知道，宋春明是回不去了，就向我推荐了他，我就答应了。”
“你准备安排他做什么？”老谭问。
“我想让他去负责‘天空之城’的项目，那个项目，需要和很多的部门打交道，这个宋春明在行，加上他自己本来就做过房地产，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刘立杆说，谭淑珍和老谭都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甚好，和宋春明见过一次面后，他们对他的印象也很好，加上老谭，看着他，就有同病相怜的味道，才会问出有没有离婚那样的话。
刘立杆看着谭淑珍说：“接下去，还有件事情需要马上去做。”
“什么事？
“找到那六个买了房的客户，把他们的房款，加利息退给他们。”
“退房款？”谭淑珍和老谭都吃了一惊，谭淑珍问：“什么意思？”
刘立杆笑道：“你们不觉得，那地方只造了三万八千多方太可惜吗？”
谭淑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刘立杆点点头：“没错，推到重来，重新设计、重新报批，做高层。”
“可这样一来，前期的工程款就浪费了。”老谭说。
“和多出的十万平方相比，这点钱算什么，你们大概没去那地方看过，我可去那里转了两次，那个地方，十楼以上就可以看到西湖了，不做高层，太可惜了。”
谭淑珍和老谭都点点头，如果改成高层的话，那地方就可以造十五万多平方，这样一来，那项目也不小了。
“可以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谭淑珍叫道，“这样一来，这项目的利润可观。”

第0988章 编织袋里都是钱
范建国和黄总，还有他们锦绣公司的财务，一大早就去银行，取了一编织袋的钱。
真的是编织袋，范建国早上起来，没找到合适的袋子，就在家门口的杂货店，买了一只红白竖条的、有拉链的编织袋，这种袋子，难看是难看的，但够结实，很多打工的，都是用它来装行李。
用它们装钱，范建国看看也很合适。
取这么多的现金，把分理处主任都惊动了，招呼两个保安，在柜台外面帮助维持秩序，等着取钱存钱的，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都围过来看热闹，看到范建国拿出了这么一个袋子，大家都笑了起来，黄总也骂道：
“夜新鲜，你也太不讲究了。”
“表背嘞，用这个装，尽该好（相当好），扔在马路边，都没有人捡。”范建国说。
从柜台里面，十万一捆，十万一捆地拿出来，外面，先经过范建国的手，再经过财务的手，一捆捆地装进去，装好一编织袋百元钞，把拉链拉好，财务拿出了一个塑料袋，装了半袋子的零钞，两袋子钱都装完了，黄总叫人把编织袋抬出去，放进范建国那车的后排座。
范建国开着车，财务坐在副驾座，他们的车在前面开，黄总带着几个手下，在后面的面包车里，紧跟着他们。
把钱都抬上楼，已经有好几个债务人，站在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门口等，黄总叫了两个人守着门口，和他们说，等下不是债务人，就不要让他进来。
他们进到办公室里，把钱都抬进了财务室，范建国他们公司的财务，坐到了原来财务的位子，森泰公司原来的财务，坐在边上帮助复核，范建国和财务说，好好干，公司只是换老板换地方，你的工作还是保留，宋总说了，你工作表现很好。
范建国他们公司的财务，和这边的财务说，我们公司，待遇很不错，肯定会比你原来好。
财务说好好，谢谢……
“范总。”范建国他们公司财务说。
“谢谢范总。”财务说。
黄总和她们说，现在还早，你们可以先准备一下，我们要先开个会，开完会后，再一个个放进来发放。
他把一张表格交给了财务，和他们说，进来一个人，就按这名单对一下，不是按这个金额，而是按百分之八十发放。
“按百分之八十？”
财务纳闷了，看了看范建国，范建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总笑道，听我的没错，夜新鲜，这宋总，以后不是你们同事了吗，我保证让他把面子都拿回来，这没面子的人，在外面没人会买他账。
还有，我们今天不是还债，是收购债务，我们又不欠他们钱，还什么债。
范建国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他知道这黄总鬼点子多，就听他的。
黄总和范建国走出了财务室，把财务室的门带上了，也是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和他们说，没有我的命令，什么人都不要放进去。
到了十点，所有的债权人都到了，黄总拍了拍手，叫道：“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听我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黄总说：
“这几天的情况，大家在这里也看到了，宋春明是肯定撑不下去了，这个公司，也肯定是撑不下去的，银行已经准备起诉，一起诉，这里一被查封，接下去，大家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到，能拿到多少，就不知道了。
“宋春明这两天都在外面跑，请朋友帮忙，不是想保住公司，他也知道，公司是肯定保不住的，他想保住的是大家的债务，大家也知道，什么东西只要一进了法院，肯定是贱卖，卖完之后，还要按优先顺序，银行先拿，建筑公司先拿，工人工资先拿。
“你们这些债务，都是一般债务，没有优先权，什么意思，就是前面的人分了，要是还有剩下来的，你们分一点，没有剩下的，就没有了，这事情就结束了，你们找宋春明都找不了，因为已经走完法律程序了，这个我想，你们很多人比我还清楚。
“特别是有很多人，你们的钱是借给宋春明个人的，和公司没有关系，真等到法院来分配，你们连参与分配的资格都没有……”
“借给宋春明不就是借给他们公司？”有人叫道。
黄总笑道：“这个还真不一样，借给公司的，是要有公司盖章，或者你是打进公司账户的，没有这两项之一，只能算是个人借款，和公司没有关系，这个，我还真不是骗你们，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
“还就是他说的这样，没错。”里面有了解的说。
“那我叫宋春明再盖个章就是。”那人继续叫道。
“你认为现在，宋春明还有权利盖章吗？”
黄总冷笑着：“宋总的这个公司，有人要买，公章早就在别人手里了，本来，这事情前天就结束了，人家只认可公司的债务，不认可你们大家的这一部分，宋总这两天一直在争取，现在，人家同意了，按百分之八十，收购所有的债务。”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就是，宋春明欠你一百，按八十块算，他们把这个债务收过去。”黄总说。
这一下，人群里炸开了锅，这个叫，那怎么行，凭什么就损失了百分之二十，那个说，我找宋春明去要，利息都没有算，怎么本金还少了，还有的说，不行不行，我说什么也不干。
众人叽叽喳喳，黄总干脆坐到了桌子上面，看着他们不响，等他们说差不多了，他问：
“你们都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说几句，第一，你们认为宋春明是那种有钱不还你们的人吗？你认为宋春明还有钱还你，你还要得到你的钱，那好，你现在出去，你去找宋春明，不过，你出去了，这里就没你的事了，你走到楼下想想后悔，想回来，我告诉你，没门。”
人群里还有人在嘀咕着，但没有一个人走出去，黄总继续说：
“第二，这个钱，本来人家就可以不认的，现在认百分之八十，也是宋春明努力的结果，你们要是不接受，既辜负了宋春明的一片苦心，也给人家公司节约了钱，人家笑都要笑死了，这个事不勉强，你们自己考虑吧。”
“我们的不是借款，是欠我们的货款。”有人叫道。
“一样，也是百分之八十。”黄总说，“要不你们为那百分之二十，就去法院起诉，然后等法院判下来再执行。”
“算算，谁费那个劲，要是同意百分之八十，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那人叫道。
“你同意了，现在就可以去财务室领钱。”黄总说。
“算算，忙都忙死了，谁为了这点钱，天天耗在这里。”那人转身就朝财务室走去，他看看其他几个供应商，骂道：“你们还等什么，这破公司都这样了，今天还拿得到百分之八十，再过几天，搞不好一毛没有。”
那几个供应商想想也对，跟着他过去，黄总和范建国说，你去财务室盯着，看他们把手续都办好了。
范建国说好，往财务室跑去。
大象看了看他的同事，和他们说：“我们也算了吧，春明现在也挺难的，那百分之二十，就当我们送给他，帮帮他好了。”
当即就有不少人说好，有几个犹豫的，看其他人都同意了，也跟着同意，他们也往财务室走去。
一大半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互相看看，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起来，也往财务室方向走去。
发到了十一点半，所有的人都拿了钱走了，黄总走进了财务室，问范建国，手续都齐了吗？
范建国说，来做过登记的，都领走了，手续也齐了，还有就是……
“那几个老领导，和关系近的亲戚？”黄总问。
范建国点点头。
“没事了，这些让宋春明自己处理吧。”
黄总说完，拿起大哥大，拨了几个号码，然后和电话里说：“你们送宋总到他公司里来。”
有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看到黄总，就点头笑着，黄总朝他招手说，进来进来，演技不错。
范建国认出来，这个就是最早叫算算的那个供应商。
黄总转身和财务说，把他的百分之二十给他。
范建国噗嗤一声笑起来，这才明白，原来这家伙和黄总，是通好的。
黄总看了范建国一眼，和他说，你笑什么，我和你说，这种时候，就是要有人叫算算，只要有人一叫算算，其他的人也就跟着算了。
范建国嘎嘎大笑，好好，学到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大林小林和宋春明到了，黄总和宋春明说，宋总，你的事都解决了，所有的债务都清了，从今天开始，没有人再会问你要债了。
宋春明赶紧说，谢谢谢谢。
“还有那些没来登记的，需要你自己去还钱。”黄总说。
“好好，不麻烦黄总了。”
黄总指了指桌上的编织袋，和宋春明说：“钱都在这里，都是你的了。”
宋春明打开袋子看看，吓了一跳，他说：“那些人的钱，也没这么多啊。”
范建国这才告诉宋春明，所有的债务，都是按百分之八十结束的。
黄总和宋春明说：“那些供应商，以前也赚过你不少的钱，他们的，我看就算了，能拿到百分之八十，他们也不亏。那些个人借款，宋总你是不是觉得过意不去？”
宋春明说是。
黄总笑笑，他说：“这就是我给你留着的面子。”
宋春明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黄总说：“这些人，今天就是从这里拿了百分之百的钱回去，我保证他们，也没一个人会说你宋春明好话，你们的脸已经撕破了嘛。
“但是，你宋春明现在要是再把那百分之二十给他们，我保证他们个个都说你好，虽然那本来就是他们的钱，但现在这钱，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这就像有人今天掉了东西，结果明天又意外找到一样，我保证你宋春明，再回你以前单位，没有人不对你笑脸相迎。”
范建国这才明白，黄总前面说的，帮宋春明把面子拿回来是什么意思，这一样的钱，处理方法不一样，效果还真的会不一样。
宋春明也明白了，赶紧说，谢谢，谢谢黄总。
“好了，你的这单业务做完了，我要走了，宋总，你也自由了，晚上可以带你儿子，再去吃顿肯德基。”黄总说。

第0989章 又到年底
宋春明的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和法人变更后，公司地址，也同时作了变更，变更到了杭城辐条厂，和杭城锦绣大地建筑有限公司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空壳公司。
不过也不是完全空壳，接下去的那个项目，还是要以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为主体，继续下去，不然所有的东西都要变更，手续太繁杂，只是，这公司名字还在，但实际已经没有人了。
刘立杆给宋春明配了车和司机，让他负责“天空之城”的项目，原来的办公室主任，刘立杆本来想听从范建国的建议，直接开除的，还是宋春明替他求情，说给一碗饭吃，刘立杆就把他留了下来，让他当宋春明的助手，跟着他打杂。
财务并到了公司里，刘立杆他们公司的财务，要负责下面这么多项目和单位的财务，本来人手就很紧，并过来之后，谭淑珍就让宋春明原来的财务，专门负责鲲鹏建设的业务。
谭淑珍还学张晨他们公司，成立了财务中心，负责整个公司的财务，下面的每个公司和项目，只派了一名出纳过去，负责日常的报销工作。
公司里人多了以后，原来的办公室就感觉到挤了，老谭让老万他们，抓紧“桃花源”他们自己公司办公楼的建设，争取今年农历春节前，可以搬过去。
小吕她们几个，去了应莺那里，在米市河项目售楼处工作，森泰公司剩下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消化到他们每个项目上去了。
宋总他们原来的工地，建筑公司撤走之后，老万他们就进驻了，开始拆除原来已经建好的部分。
刘立杆已经几个部门都跑了，他们都同意了这个项目的变更，现在就等着杰森他们出设计图，然后重新报批走流程。
这个项目，刘立杆把它取名叫“锦绣西湖”，杰森他们“锦绣西湖”的效果图和设计图出来之后，宋春明特意跑回来看，都看傻眼了，他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么做，这样的话，这里居然可以做出十五万多方。
过了一会，他又叹了口气，和刘立杆说，不过，就是想到，其实也没有用，很可能土方才开始开挖，我就撑不住了，你这个项目，光前期的投入就要多少，让我付个设计费，我都付不起，有想法很好，但还是要讲实力的。
范建国在边上打趣到：“宋总，有没有后悔？”
“没有。”宋春明摇了摇头，“后悔有什么用，撑不住就是撑不住，你们也知道的，当时那种情况，让我再多撑一天也撑不住，别说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撑下来，哪怕扒我三层皮，也干不了，我就现在这样挺好，我老婆都说我胖了，比以前更像老板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已经买了房子的那六位客人找到了，那两位被麻将脸押来买房的，手头正紧，一听说可以退房，赶紧就把房退了，还有四位，本来看着这个项目都停下来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担心连退房都退不了，现在一听说是锦绣大地接手了这里，马上就不肯退了。
谭淑珍和应莺说，那就和他们签一个置换协议，等这里开盘，楼层和房型让他们自己挑。
原来的房子是六十五个平方，我们的新房子，肯定没有这么小的面积，但单价肯定会比现在贵，我们就和他们，置换六十五个平方，还有多出的面积，让他们到时候补房款，这部分房款，我们按八折给他们优惠。
应莺把谭淑珍的这个意思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同意按这个方案执行。
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所有的收尾工作都结束，忙乱了一阵后，一切又渐渐趋于平静。
有了这个项目之后，谭淑珍的心定了下来，觉得这个项目，正好可以接上他们“桃花源”二期，和杭城中心、“天空之城”开盘之前，这青黄不接的日子。
明年，公司主要就靠这“锦绣西湖”了，但愿明年的形势会好一点，或者，乔总他们那里，有资金可以做“锦绣西湖”的按揭。
刘立杆已经把“锦绣西湖”项目，和乔总沟通了，乔总也说争取，他一旦争取到新的资金，就可以做这个项目。
同时，谭淑珍、刘立杆他们商量了以后，决定杭城中心边上的那三幢写字楼，一幢是要给邮电局的，还有两幢，哪怕是为了试水温，也一定要先开盘一幢。
因为从他们公司来说，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写字楼项目，而“锦绣江南”的名气，现在在杭城已经做出来了，有些客户想买他们的写字楼，已经买不到。
……
刘立杆从规划局出来，正准备回公司，他的大哥大响了，他接了起来，是老倪，老倪找他，说是让他帮忙，想办法再转一个亿到他们香港的账户。
刘立杆吓了一跳，叫道：“老倪，这次金融危机，你这么惨？我记得前几个月，你不是说还有七千万，现在就亏完了？”
“没有没有。”老倪压低了声音，但憋不住笑：“我赚到了，又赚了三个多亿，现在香港那账户里面有四个多亿了。”
“不会吧，老倪！”刘立杆大叫，“你可真是发国难……不对，发亚洲难的财啊，我必须代表亚洲人民鄙视你。”
“好好，鄙视完了帮我转钱。”老倪继续笑道。
“不对，老倪，你里面都有四个亿了，还转什么钱？”刘立杆问。
“这不是本大才会赚头大嘛，我这种乡下来的老人家，没你那么多现金，能调动的，只有这一个亿，我要是有，十亿我都打，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才是我要走的路，我连什么房地产都不做了，对了，绍兴有两块地，你要不要？要我帮你搭桥。”
“不要，杭城烂尾的项目一大堆，我要捡都捡不完，谁还跑绍兴去，我又不是吃臭豆腐和梅干菜上瘾，对了，老倪，你在不在办公室？”刘立杆问。
“在啊。”
“那我过来，你等着，我先去买香买蜡烛，再来拜拜你这个财神。”
刘立杆叫着，老倪大笑。
刘立杆到了老倪的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来，就要老倪老实交待，这横财是怎么发的，老倪也不保留，把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干的事，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叹息道：
“老倪，你这两只，还真是金凤凰，两个人，这么几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钱，她们是印钞机投胎？”
老倪大笑，他说，她们还瞒着我，等到都平仓了，才告诉我，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是运气好，刚开户就碰到了这么个大危机，没想到别人苦哈哈的时候，我还捡了个大便宜。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啊，老倪，你看看我们造一幢房子，要多少人参与，还赚不到这么多钱。”刘立杆说。
“你还要说，我原来看你们做房地产的，都是天上人，我们工厂，做得才苦，忙死忙活一年，能够不亏老本就要笑了，还赚什么钱？做了绍兴那房产项目，我就觉得钱太好赚了，抢一样。”老倪说。
刘立杆说：“那你幸好没再做下去，你要是再做下去，就吃苦头了，杭城现在有多少房地产公司，不是已经到了龙驹坞（杭城殡仪馆），就是在去龙驹坞的路上。”
“你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就是做得早，有点家底，还经得起折腾，不然一样，没看到我杭城中心都停了一段时间，那米市河，一大半的项目都停下来了。”
“好好，小刘，你也不要叫苦了，那米市河的房子，我来给你买两套，支持支持你，可以吗？”老倪笑道。
“可以啊。”刘立杆叫道，“不过你老倪要房子干嘛，金屋藏娇？”
“爬都快爬不动了，还金屋藏娇，我买来，奖给那两个女孩子的，她们每天没日没夜在给我老倪赚钱，我总要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
“不错，你这个老板，值得人家为你卖命，不过老倪，你也不要倚老装老，我看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年轻了，别说让你爬上爬下，就是让你再生几个儿子，你照样可以。”
老倪呵呵笑着：“这不高兴嘛，说说，她们去了找谁，明天星期天，我让她们自己去挑房子。”
“找应莺就可以。”刘立杆说着，拿过老倪办公桌上的便签，写了应莺的名字和大哥大号码。
老倪拿着便签，走了出去，刘立杆知道他这是拿去给他那个，金融业务部的两个女的去了。
刘立杆坐着等了一会，老倪还没有回来，他又不好冒然过去，知道上次老倪带他过去，已经是破了例。
刘立杆干脆就在倪总的办公室，打了蔡小姐的电话，请她帮忙转钱，蔡小姐说没问题，还是和上次一样操作就可以了，对了，这次这个一亿，就打到乔先生那里，我让乔先生再给米市河项目，增加一个亿的按揭贷款额度，听说那里的额度，快用完了。
刘立杆说好，谢谢蔡小姐。
蔡小姐笑道，谢什么，你忘了我这是在给自家赚钱？
老倪回来的时候，刘立杆刚刚结束和乔总的电话，问来了乔总入账的帐号，他把帐号拿给了老倪，和他说，这次就打到这里。
老倪说好。

第0990章 没有例外
眼看着到了年底，张晨的心里烦躁得很，就想着这一年快快过去，从下半年开始，不仅是他们杭城、上海和北京的专卖店，连下面县级的加盟店，像象山，原来一个县级店的销售，可以抵其他地方一个地级市的销售，今年也说撑不住了。
撑不住，几乎是每家店给张晨打电话的时候，少不了会说的三个字。
有几家店，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转行，但看看其他行业，好像也看不出日子好过在哪里，百业萧条，几乎就无一幸免。
张晨心里明白，这几乎是全行业的现象，不是他们的产品出了问题，就是这样，他心里还是会觉得烦躁。
整个服装行业，在今年的日子都不好过，因为他们在上海和北京商场的专柜，营业额降了三四成，但问题是，他们在大多数商场的排名，还是排在前三，比较起来，还算好的，如果不是全行业的不景气，就不会出现这个状况。
经济不景气，服装就是晴雨表，张晨现在理解，为什么衣食住行，衣要排在第一，要是衣不蔽体，你大概就食之无味，不能够穿得体体面面，你连出门的心情都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饭的欲望都没有，随便缩在哪个角落，一碗面就把自己打发掉。
销售上不去，库存的那个老毛病就出来了，毕竟有那么多的店要铺货，有那么高的换货率在。
生意好的时候，几乎每家店的换货率都不会用足，他们也不想当搬运工，一个款式剩下来的一两件，反正前面赚到钱了，这一两件，很便宜就处理掉了。
生意不好的时候，上什么什么不动，只能换，换来换去都不动，最后就只好退到厂里，每家店，不仅把换货率用足了，还都抱怨不够，巴拉巴拉牌子和巴拉巴拉牌子，都已经是百分之百换货了。
而且，销售好的时候，你的基数大，相对来说，库存的比例就小，销售不好的时候，基本是每一个款式生产出来，最后都有三分之一以上会退回来。
库存不断地增加，但款式却越来越多，没办法，他们几乎就靠不断地出新款，在维持这点可怜的销售。
下面的店里也是一样，来买衣服的客户越来越少，经常来店里的，也就靠那几个老客户，每个地方，经济再不好的时候，总还会有那么一些有钱的，又喜欢买衣服的女人。
但服装又不是苹果，你今天吃了一个，明天还可以吃一个，再喜欢的服装，她也只会买一次，甚至是连过眼，都只过一次，每次一到店里，问的就是有没有新款。
要维持店里的销售，同时也要留住和吸引这些老客户，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上新款。
不断地上新款，这几乎是所以专卖店的要求，张晨他们，就不得不满足他们的需求，葛玲她们设计中心，压力变得很大。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谁也不可能做到设计和生产出来的都是爆款，爆款和滞销款是同样以一定比例存在的，新款越多，滞销款肯定跟着越多，而新款也是上了一次货后就不补货了，滞销款接着退回来，变成了库存。
新款多了，服装的成本也增加了，因为你的面辅料都是新的，不可能所有数量都搭配得刚刚好，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浪费。
加上工人对款式不熟，产量也上不去，产量上不去，你的工价相对就要提高，不然工人的收入降低，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积极性。
所有这些，都造成他们的生产成本，增加了不少。
最讨厌的还是，款式越多，库存肯定就会大幅度增加，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服装的销售上不去，连他们私人订制的客户，张晨也感觉到，她们的采购量明显减少。
申屠红燕到张晨这里来的时候，他们聊起了这个，申屠红燕和张晨说，是这样的，我还不是没钱了，是不敢花了，原来觉得，钱嘛，来得容易，花掉了再赚就是，现在不一样，知道赚钱没有那么容易了，更不知道明年后年会怎么样，所以就是有钱，也不敢花了。
张晨很理解这样的心理。
申屠红燕和张晨说，像我，还算好的，因为我的客户，主要是在国内和中东，中东人受影响不大，他们还有钱，还在正常出货。
那些做东南亚的工厂，那个惨，没法说，不要说工人，就是客户也一样，义乌有好几千韩国人，你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租的酒店退掉，去租房子，十几个人住在一套房子里，每天就吃面条，还不是方便面，方便面都吃不起，就是买来的那种一筒一筒的挂面，煮熟了，搞点酱油搞点盐这么吃。
他们也没有办法，原来天天往国内发货，现在没货发了，他们靠什么赚钱？我们义乌这种小商品，本来利润就很薄的，没货发么就只有吃老本。
又不敢回国，回国更没有活路，找不到工作的，韩国和我们这里还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小企业，都是大企业，大企业，本来就很难进，这个时候，就更进不去，不是还有很多的大企业都直接关门了吗。
张总，我和你说，我那天请三个韩国朋友吃饭，结果怎么样，吃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什么菜上来，就抢光光的，恨不得把盘子都吃了，就是这个样子，你说可怜不可怜，几千韩国人，说说还是老外，在我们义乌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申屠红燕这一天，和张晨聊穿衣打扮的话题，还没有聊这些事情的多。
听着这些话，也是让张晨一边更加烦躁，一边又很爱听，觉得原来现在倒霉的不是自己一个，是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大家都难过，这人的心里，好像就平衡了一点。
张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是人的本能吗？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巴不得人人都比自己倒霉？
服装的日子艰难，私人订制这块也差强人意，张晨好在还有动感地带这一块，这一块的租金是旱涝保收的，但影响还是大，最大的就是，停车场和餐饮的收入，直线下降了，本来，这两块不仅能维持他们市场本身的开支，维持他们整个公司的开支都绰绰有余。
现在只能是在维持本身的开支外，略有盈余。
每一家店铺的销售都在下降，进出货少了，停车场的收入自然就低，市场里，不光是客人少了，连营业员都少了，本来三四个人的店，现在就一个人守着，人少了，去食堂吃饭的人就少，餐饮这块收入下降，也很正常。
日子还是能过，但就像申屠红燕说的那样，对未来的预期减少了，当人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时，他对当下当然就会不满，心会浮躁，张晨只是盼望，这狗日的一九九七，能他妈的快快过去。
但这日子还真是，快乐的日子你想留留不住，难熬的日子，你想躲也躲不了，只能一秒秒一分分一天天地过，不会更短，也不会更长，每一天哪怕就是苦熬，也得熬。
刘立杆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晚上一起吃饭，不许不来。
“干嘛，你和谭淑珍订婚，还这么郑重其事？”张晨问。
“屁，还是只闻到腥味，连爪子都没碰到。”刘立杆说，“我前面碰到瞿天琳了，她说，大家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聚聚，我已经给魏文芳打过电话了。”
“你不怕吃成忆苦饭？”
“不怕不怕，苦中也要作乐。”刘立杆大笑。
晚餐还是在天香楼的那个大包厢，一顿饭，果然不出张晨所料，吃成了忆苦饭，每个人都大倒苦水，说日子怎么难过，魏文芳说，业务下降还不算，这价格也下来了，五毛一块的，客户都要计较。
“那当然了。”张晨说，“日子好过的时候，谁会在乎你的快件费，日子不好过了，五毛一块也是成本。”
“我们也一样，现在国内机器也多了，价格也是打得一塌糊涂，还把老客户都打跑了。”瞿天琳笑着说。
“老客户都跑了，你还这么开心？”老谭奇怪了。
“开心的呀，老客户走了，还会有新客户，我现在在谈的客户，要是谈成了，我们就要把厂都搬过来杭城了。”瞿天琳说。
“什么客户这么牛逼？”刘立杆问。
“杭城卷烟厂。”瞿天琳说，“给他们印烟标。”
瞿天琳一说，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客户确实牛逼。
“你们看我们大家，日子都这么难过吧，这卷烟厂，今年的生意还特别好。”瞿天琳笑道。
“那当然。”汉高祖刘邦说，“抽闷烟的人多了，那抽闷烟，抽得多狠，呲一口，大半支没有了，我感觉我的烟瘾都大了。”
“对对，皇上这话说的没错，皇上都这么烦恼，我们平头百姓，怎么会不抽闷烟，对了，天琳姐，你这个一定要想办法拿下，这可是一座金矿。”刘立杆说。
“对，天琳姐，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张晨问。
瞿天琳摆了摆手说，现在还不需要，有需要我会和你们说的呀。

第0991章 一个老板，两个馆长
张晨和小昭商量，利用马上要到来的元旦，在杭城和上海、北京，做两天的特卖活动，争取把库存处理掉一部分，现在的库存，实在是太大了。
“往季的？”小昭问。
“我想把当季的滞销款也一起处理了，不然等这个冬天过去，每家店的冬装都退回来，厂里的仓库连放都放不下，对了，现在下面店里，是不是还在催要冬装的新款？”张晨问。
小昭叹了口气：“是啊，他们现在是卖不动就要新款，卖不动就要新款，但新款出来以后，刚上市就开始往回退了，我们今年，都推了多少新款，往年这个时候，早就停止出新款，都在出春夏装。”
“所以越是这样，我们自己就要越早开始行动。”张晨说，“我想这样，利用元旦两天，处理掉一些库存后，自己自营的三家店，干脆辟出一块特价区，一直就卖特价品，四折五折卖出去，我们还有利润，放其他店还不好处理，只有放自营的店里。”
小昭点点头。
“看这个形势，不要指望这个冬季销售会突然好转，我们必须要及早开始行动。”张晨说。
小昭说好，你把宣传品设计出来，我让他们马上提前把宣传做出去。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河畔油画馆”，和姚芬说，你和赵欣，晚上下班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忙，我请你们吃饭。
姚芬大笑：“老板不请我们吃饭，我们也会帮，闭馆了就过去。”
三个店面的宣传品，就不可能去印刷了，只能全部靠手工画，张晨想今天晚上就画完，这样明天就可以快寄出去，小米和小莉，就可以安排布置。
和姚芬赵欣相比，隔壁设计中心的设计师，毕竟不是美术专业的，他们的绘画能力，还是要差一点，张晨就需要姚芬和赵欣过来帮忙。
张晨看了看小昭，小昭笑了，知道了，我去食堂安排几个菜，给你那两位宝贝馆长吃，还要通知配送中心，把货都准备好。
“帮我把葛玲也叫过来，还需要他们部门帮忙。”张晨说。
服装店里搞活动，可不是一般的商场打折，在门口竖一块牌子就可以了，而是要在几百平米的店堂里，到处都挂满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宣传品，这样才能把活动的气氛烘托出来。
张晨把办公室里的会议桌腾了出来，准备开干，葛玲进来了，张晨和她一说，她就明白了，店里面一年四季在搞活动，除了活动的内容不同，需要渲染气氛的目的是一样的。
葛玲回去了设计中心，和大家说，晚上加班，帮助做东西。
她自己拿了各种颜色的卡纸，走了出去，她要去和张晨设计模板，然后让设计师们，照着样子剪写画。
张晨让姚芬和赵欣来，是帮他画店门口，和店堂里面各个方位的全张的宣传海报，这些海报，都是用水粉颜料画在铅画纸上，画面上都是花枝招展、造型各异的人物，画人物，设计师们就傻眼了。
姚芬和赵欣还没有到，张晨就先和葛玲设计起了各种宣传品，等到姚芬和赵欣到的时候，他们也设计得差不多了，葛玲拿回设计中心，大批量制作。
张晨把大致内容和姚芬赵欣说了，两个人明白了，在会议桌上铺开纸，开始画了起来，她们两个人站这边的两头，张晨站那边的中间，三张铅画纸，快把一张会议桌铺满了，中间留的空隙，正好就用来放颜料。
三个人一边画一边聊天，聊的自然是油画馆的事情，姚芬和张晨说，她们明年准备做几个专题展览，最重头的，当然是中国油画年展，她们准备采用邀请和自己报名相结合的办法。
张晨说好，在布展上，最好能体现出两股力量的较量和冲击，就是那些自动报名的新生力量和无名小辈，对已经功成名就的这帮人的冲击，这样看的人才会觉得有意思。
“老板，你是想让他们乱棒打死老师傅吧？”赵欣说。
张晨笑道：“对对，老师傅就是要用来被乱棒打死的，你要想不被打死，那你就自己努力，光吃老本可不行。”
“但是这样，我担心到下一个年度，我们再邀请的话，人家就不敢来参加了。”姚芬说。
“那是孬种，这种孬种，不来就不来，大家比的是作品，你作品都不敢拿出来比，每天就一张嘴在那里叽叽喳喳，那你还画什么画？”张晨说，“我相信，我要是把这种形式，去和吴冠中先生说，他都会很感兴趣，会跃跃欲试，真有本事的人，不会怕比。”
姚芬想了想说：“要是这种形式，获得了大家的认可，那是不是，反倒会激起很多老家伙的斗志，主动要参战了？”
“对，我们在舆论上，就是要造成这样的氛围。”张晨说，“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而不是自己大家都在吹，你拍卖卖了多少，我拍卖卖了多少，画油画的要都这样，迟早和画国画的一样，现在画国画和书法的，里面有多少假大师和垃圾。
“我们要是需要这样的假大师，不需要别人，我可以把你们两个人都炒成大师。”
“哈哈，老板，快说快说，你怎么把我们炒成大师？”赵欣问。
“那还不简单，既然钱变成了衡量作品价值的唯一标准，那只要有钱就可以，我先给你们出本画册，再花钱把你们的作品，在美术杂志上发表一下，找电视台和报纸，做个宣传和报道，让那些记者胡乱吹一通，有点小名气制造出来了，再把你们的作品送出拍卖会。
“你赵欣，标价五百万，你姚芬，标价六百万，我让杆子去拍一幅，让孟平去拍一幅，然后报纸出来，两个美女画家，作品拍出了中国油画的最高价，比潘玉良的还贵，是不是一下就出名了？
“拍两三次后，一大帮不懂画，又喜欢附庸风雅的傻叉，就都出来收购你们的画了。
“我还可以，春拍拍六百万，秋拍就拍八百万，都成交了，那些傻叉是不是会更起劲？
“我损失什么，不过是一点拍卖公司的佣金，拍卖款出去又会回来的，而现在拍卖公司，都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佣金不是按比例收取，而是和他们说，不管拍卖价格，我拍一幅作品，最多付你们五万佣金，他们照样做，看看，捧红你们两个的成本多低？
“而且，在这样做之前，我这里堆了一房间你们的作品，等你们红了，我一幅幅卖，卖一幅，就把所有的成本都拿回来了，接下去就全是利润，这个生意，是不是很划算？”
姚芬和赵欣一边听着，一边乱笑，等张晨说完，赵欣点点头说：
“老板你真是个奸商，这样，好像还真的可以。”
“没有好像，是肯定可以。”张晨看着她们笑道：“怎么样，我们要把你们捧红，我们自己就有优势，‘河畔油画馆’的正副馆长，这本身就可以提升你们身价，要不要试试？”
“不要不要，半夜里睡着了，都会臊醒。”姚芬说。
“但你们看着，这条路以后肯定很多人会走，这是捷径。”张晨说，“对了，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什么曾凡志，我看有这个趋势，从他的作品里，我看出来的都是装腔作势，一点诚意也没有，这种人，炒作的时候，骗那些二百五的时候，却是最好的。”
“又来了又来了，老板。”姚芬叫道。
张晨问：“什么又来了？”
“刻薄啊。”
张晨笑道：“不是刻薄，是这些垃圾，真的惹我生气，你他妈的要作妖，去别的行啊，别在这行，对了，他的画有几幅？”
“两幅。”姚芬说。
“好好留着，当皇帝的新衣留着。”张晨说。
“你都不喜欢，留着干嘛？”赵欣问。
“留着哪天我真的刻薄一次，炒作得太过分的时候，我来当众宣布，他的画一文不值，然后把它们当场毁了。”张晨说，“这样的效果会如何？”
“你太坏了。”赵欣说。
姚芬叹了口气说：“你这样，说不定还会让他的名气更大。”
张晨愣了一下，骂道：“那我不是不划算了？”
“对啊，就是不划算。”姚芬笑道。
“那算了，还是就把它当作，记录中国油画车祸现场的现场物证吧。”张晨说。
“我觉得可以把它们在价格好的时候卖掉，我们拿这个钱，去扶持更多的人，反正坑的也是老板你说的，那些喜欢瞎起哄的二百五的钱，不坑白不坑。”赵欣说。
“这样也对。”张晨笑道，“还是你比我冷静，比我狠，确实，那些人不坑白不坑，坑了也白坑。对了，你说的还有什么专题展？”
“我们还想做一个年代展，名字就叫‘八十年代’。”姚芬说，“把那些八十年代有影响的作品，集中做一个回顾展。”
张晨点点头：“这个有意思，但准备要充分，那一批画家，很多都已经出国了，包括他们的那批油画，现在基本都不在他们自己手里，在各个美术馆的比较多，要去商借，时间一定要宽裕。”
“对，我们想马上就开始做这个事，先去各个美术馆找到这些画，敲定借画的事宜，同时也和这些美术馆，建立合作的关系，毕竟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他们想借的宝贝。”姚芬说。
“先把作品都敲定了，再开始找人，找人总是比较快和简单的，不管他在哪里。”赵欣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你们做吧。

第0992章 瞿天琳的糟心事
下面食堂的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饭菜，张晨让她们帮助摆到茶几上，他走去隔壁，叫了小昭一起过来吃，四个人正在吃饭，有人敲门，小昭喊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小昭叫道：
“小安，你怎么来了，有没吃晚饭？”
小安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小昭和张晨吃了一惊，他们看到小安的眼眶红红的，小昭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问道：
“小安，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姐。”小安说。
小昭吃了一惊：“天琳姐怎么了？”
小安看了看姚芬和赵欣，欲言又止，小昭明白了，搂着她说，走走，去我办公室。
两个人走了出去。
张晨站起来，和姚芬赵欣说，你们继续吃。
他也走了出去。
三个人进了小昭的办公室，张晨把门关上，小安这才哭了起来，她说，我姐她出事了，她不让我和你们说，我忍不住，还是偷偷跑了出来，要来告诉你们。
“天琳姐出什么事了，小安你快说。”张晨急道。
“前几天吃饭，还记不记得，我姐还说杭城卷烟厂的事？”小安问。
张晨和小昭赶紧点头，张晨问：“是这个业务没有接到？”
“不是，这个业务已经接到了。”
“那不是好事啊。”张晨说，“天琳姐不是说，接到了这个订单，会把厂也从深圳搬到杭城来，那不是好事吗？”
“就是要搬厂，这事情才冒出来了，不搬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冒出来。”小安说，“是我姐夫，我姐夫在深圳，外面有人了，而且，还和人家生了一个小孩。”
“啊！”张晨和小昭大吃一惊。
“这个人，是我们深圳那边的公司财务，她知道厂要搬到杭城来，就不干了，把厂里账上的钱都转走了，还说，她等了我姐夫八年，我姐夫天天骗他会和我姐离婚，和她结婚，现在人和厂都想逃回杭城去，她就一定要讨个说法。”
“还说，这个厂，不管她有没有份，他们的孩子都是有份的，不能就这么搬走，要么就是我姐夫和我姐离婚，和她结婚，要么就是要补偿她的损失，给她和小孩一大笔钱，不然，她还要去举报我姐夫他们公司偷税漏税，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小昭和张晨明白了，这事，看样子还真不小，小昭问小安：“天琳姐人呢？”
“还在办公室里哭。”小安说。
“走，我们过去。”
小昭站了起来，张晨说好，我也去，光你们几个女的，不要只会哭，哭一个晚上，也想不出一个主意。
小昭和小安都白了他一眼，张晨说真的，这种事，你们别说，还就是旁观者清。
三个人走出去，走到隔壁，张晨和小昭小安说，等我一分钟。
他走进自己办公室，和姚芬赵欣说，知道怎么干了吧？你们继续干，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
姚芬和赵欣都点了点头。
三个人到了对面“锦绣江南”瞿天琳他们公司，走进瞿天琳的办公室，瞿天琳泪眼婆娑的，看到他们，赶紧就转过头去，拿纸巾擦着眼泪，瞿天琳还没有说什么，小昭就埋怨道：
“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马上和我们说，小安不去，我们还不知道。”
瞿天琳急道：“我说都说不出口，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了，姐？你做了什么了吗？”小昭问，“就是丢人，也是他们丢人，不是你丢人，你堂堂正正的，怕什么？”
瞿天琳看了看小昭，哭了起来：“小昭，你不知道，姐现在就是六神无主，姐就是感觉天塌下来了。”
小昭走过去，抱住了瞿天琳，小昭也哭了，她说，我知道姐，但你别怕，就是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们呢，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顶的，你明白吗，姐？
瞿天琳点了点头。
张晨也说：“天琳姐，小昭说的对，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谢谢，谢谢你们。”瞿天琳说。
张晨和小昭来了，瞿天琳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们说了，她说的大致和小安说的差不多，说到最后，她叹息道，就这一下，不但家没有了，公司也没有了，这人真是天上地下，还怎么活下去啊。
小昭赶紧劝着，姐，你不要这么想，只要你人还好好的，就不怕。
瞿天琳说：“你不知道，小昭，姐是觉得不值得，姐在这里，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年连自己的儿子，也见不到几次，那厂里的一大半业务，都是姐这么辛苦做下来的，我为了什么？
“就说为了杭城卷烟厂这个业务，姐辛苦了一年多，一直盯着一直盯着，好不容易才拿下来，做印刷的，谁不盯着这个业务啊。
“前几天合同签了，别提我有多高兴了，就觉得我们的事业，从此可以上一个台阶，一家人分居这么好多年，也终于可以团聚了，没想到接着来的，就是个晴天霹雳，小昭，你说姐怎么会甘心啊？”
瞿天琳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小昭拿过了纸巾，替她擦着，擦着擦着，小昭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小安又拿了纸巾，替小昭擦着。
瞿天琳看了看她们，看到这么滑稽的场面，不禁破涕而笑，她把小昭的手推开，自己擦了起来，叫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呀，为了这么一个人哭，你们是不是觉得，也不值得？”
小昭小安和张晨都一起点头。
“好了，那不哭了，我去洗把脸。”
瞿天琳站了起来，走进了洗手间，过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出来，小昭和小安互相看看，小昭站起来，走去了洗手间，手放在门把手上试了一下，没有锁。
小昭推开了门，看到瞿天琳怔怔地站在那里，盯着洗脸池上面镜子里的自己，不停地流着眼泪。
小昭走过去，抱住了她，瞿天琳说：“小昭，你看到没有，姐都已经老了，姐这是为了什么呀？”
小昭和她说，没有没有，来，姐，我们把脸洗干净，化了妆出去吃饭，我保证连那些小伙子，都想来和你搭讪。
“要搭也是先搭你。”瞿天琳笑了，打了小昭一下，小昭嘻嘻笑着：“好好，我们一起被搭。”
“那小张还不和人家打架呀？”
“不管他，我们开心就好。”小昭继续笑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瞿天琳和小昭从洗手间里出来，现在看上去，瞿天琳除了眼眶还有点红，已经是原来的瞿天琳了，小昭叫道，我们去龙翔桥吃海鲜，小安，你坐他的车，姐坐我的车，我们要一路……
“骚包一下。”
瞿天琳说，这句话从瞿天琳的嘴里出来，几个人都吃了一惊，然后笑了起来，小昭叫道：
“对对，我们要骚包一下。”
四个人到了龙翔桥的“二盅”排挡，要了一个包厢，老板看到瞿天琳叫道，噶时髦？
瞿天琳笑着问，什么呀？
“眼睛，画噶黑人到怪（吓人）。”老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他还以为瞿天琳的红眼眶，是化妆化的。
瞿天琳笑着，晃了晃脑袋。
四个人进了包厢，坐下来后，张晨问瞿天琳，天琳姐，现在可以了吗？
“什么呀？”瞿天琳问。
“可以谈你的想法和打算了吗，这事，我们要商量出一个意见，尽快解决，这种事，就是要快刀斩乱麻，越拖越伤人，这个才是不值得。”张晨说。
“对对，这话说的不错。”小安说。
瞿天琳瞪了她一眼，骂道：“多嘴，你小孩，懂什么？”
“我小孩才知道怎么做。”小安不服气地说，“要是我，还哭个屁，明天就去深圳，一把拎过来，啪啪就是两个巴掌，你一个小三，还敢这么嚣张，然后这个，也是啪啪两个巴掌，让他们把钱拿出来，然后给我滚蛋，他妈的，一对狗男女！”
小安说着，张晨和小昭大笑，瞿天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钱都被她拿走了，再拿出来，有那么容易？”瞿天琳说。
“这个不行的。”张晨说，“她这样把钱转走，是盗窃，可以报警的，她一个财务人员，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和身份，都不可以把公司的钱转走。”
瞿天琳叹了口气，她说：“那要是最后面，那个谁……他说是他签字同意转走的呢，他可是公司老板，谁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
张晨和小昭，也觉得这事麻烦，要是这样的话，这钱要转回来，还真是有点困难。
“要我说，就是让他们吃巴掌，巴掌吃到他们不得不把钱吐出来为止。”小安说。
张晨看着瞿天琳问：“天琳姐，你自己觉得，你现在还会原谅他，和他过下去吗？”
“绝不原谅！”瞿天琳不假思索地说，“从我听到这事的第一秒，我就决定了，绝不原谅，我一定要和他离婚，儿子归我，该我和儿子的，也一分不能少，我不会便宜他们。”
“你已经决定了？”张晨问。
“决定了。”瞿天琳说，“不然，我再和他在一个房间，都会觉得恶心。”
“那倒变得简单，就是料理后事了。”张晨说，“要么，把杆子和老谭他们也叫过来，大家出出主意，商量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瞿天琳红着脸想了一会说：“好，我也不用怕什么丢人了，反正就这样了，你叫他们来吧。”

第0993章 以三个月为期
最先到的是刘立杆和谭淑珍，接着是老谭和汉高祖刘邦，最后是魏文芳和吴朝晖，不过他们间隔的时间都很短，三拨人前后相差不过十分钟，前一拨人刚寒暄完毕，找位子坐下，后面的人马上又到了，大家又站起来，包厢很快就坐满了。
张晨想起来让老板再加菜，刘立杆说，我们已经加了。
瞿天琳看着大家说，真不好意思，为我的事，还让大家都跑过来。
刘立杆说，天琳姐有事，我们要是不跑过来，才是不好意思。
魏文芳说，是的，天琳姐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瞿天琳自己还是有些忸怩，觉得说不出口，张晨把事情和大家说了，吴朝晖一听就气炸了，他说，还有这样的事情，直接过去，两个人都捆起来，先打一顿。
张晨看了看他说，不错，你和小安倒是有的一比。
“不是嘛，我们桐庐，碰到这种事，都是先打一顿，你们永城不是？”吴朝晖叫道。
“这个在我们台湾，他们就惨了。”汉高祖刘邦说，“我们台湾的刑法第239条，就是通奸罪，像他们这样，男女都是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真的？”刘立杆奇道，“你们台湾还有通奸罪？那还是你们台湾同胞正义凛然。”
“其实，按照我国的法律，他们也违法了吧。”谭淑珍说，“他们要是在一起生活，还有了小孩，这叫事实婚姻，这应该是已经犯了重婚罪。”
老谭看了看瞿天琳，说：“这个还要小瞿起诉，小瞿大概还下不了这个手，把人往死里打吧。”
瞿天琳摇了摇头，她说：“我都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事情，我现在是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们，太恶心了，我就想带回自己的儿子，然后要回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天琳姐，不面对肯定不行了，这事，还需要速战速决。”张晨说。
“小张说的对，这种事，最不能拖。”老谭说。
“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啊。”瞿天琳有些急了，“让我去面对一个客户，再难缠的客户，我都有办法，可碰到这种事情，别说去处理，想起来我就觉得浑身发抖。”
“我陪你去，天琳姐。”小昭说，“既然要速战速决，那我们明天就去深圳，不要怕。”
“我和你们一起去。”谭淑珍说。
老谭说对对，小瞿，让她们陪你去，肯定能把这事给处理好的。
“要不要我陪你们去，我们深圳有人。”吴朝晖叫道。
小昭说不用了，我和淑珍姐陪去就可以了。
“那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吴朝晖说，“我们在深圳，有一百多个人。”
“干嘛，你以为要打群架？”刘立杆骂道。
“哎，这个还真说不定，小吴说的是对的。”汉高祖刘邦说，“谈得好就谈，谈不好，就是要带人过去，把整个公司都拆了，我深圳也有不少朋友，不行的话还真是这样，几百个人过去，把所有东西拆了，运了就走，让他反过来找你。”
吴朝晖不停地点头说：“对对，刘皇上说的没错，把你们那些印刷机，都快运到杭城来。”
瞿天琳说：“谢谢，谢谢，我怕的还不是这些，现在公司已经停了，我弟弟在那里，他把电闸都拉了，我主要还是过不了心理关。”
“没事的，天琳姐，有我和小昭和你在一起。”谭淑珍说。
瞿天琳一只手拉着谭淑珍，一只手拉着小昭，和她们说，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小昭说：“天琳姐，我们明天就去，要是没得到你满意的结果，我们就不回来。”
瞿天琳说：“明天还不能去，明天我要去杭城卷烟厂，去和人家道歉，说对不起，人家把这么大一个业务交给我，可是天大的面子，现在不能做了，我总要先去和人家说对不起。”
“这个业务，为什么不能做了，天琳姐？”张晨问。
瞿天琳苦笑道：“原来他们之所以同意把这个单子交给我们，就是要求我们把厂搬到杭城来，现在，还怎么搬？”
“那你以后怎么办？”张晨问，“不做印刷了？天琳姐，你不是说厂里的业务一大半都是你的，再加上这个大单子，你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做，谁也不依靠？”
“我自己做？”瞿天琳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事。”
“张晨说的没错，天琳姐，其实你早就应该自己做了，有业务，开个印刷厂有多少难的，你早就自己做了，那个谁就只是你手下的一个打工仔，哪里有总经理给他做，那种女的，就不会看上他了吧？”刘立杆说。
小昭也说：“可以的，天琳姐，我们最早做服装的时候，你不是知道的，我们还不是什么都不懂，不是也做起来了，印刷你本来就懂，手上还有订单，怕什么。”
瞿天琳看了看小安，小安也点点头说：“姐，他们说的没错，我们自己来做，有什么大不了的，让我哥也回来，我们还是做业务，厂里他可以管。”
大家都劝瞿天琳自己做，瞿天琳的心里也活动了，心想，是啊，就是离婚了，自己也要做事情啊，让自己去做其他的事情，自己还不会，做印刷，可是自己的本行。
最主要的，是她实在舍不得杭城卷烟厂的这单业务，要知道，光这一个业务，就足可以让一家印刷厂赚得盆满钵满的。
瞿天琳说：“可是，这样的话，我就要把整个厂搬过来，现在这个情况……”
“天琳姐，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依我说，你们这次去，你就要三样东西，一是儿子，二是钱，三是杭城的别墅、住房和写字楼，深圳的工厂和房子就留给他，你们再怎么分割，他再有错，也不可能说一点东西分不到的。
“即使是打官司，法院也不会支持，你就带着这三样东西回杭城，从此和深圳一刀两断，我们在杭城重新买设备，重新建厂，一切都是新的，重新开始。”
张晨说着，其他的人都点头，刘立杆说，对，天琳姐，还是张晨这个主意好。
“重新建厂？这设备很贵的，要印杭城卷烟厂的产品，起码要海德堡或者高宝的机器，从印前的制版机、切纸机到印刷机，再到印后的折页机、模切机等等，全套下来，起码六七百万，他就是答应把钱都给我，我知道也没有这么多。”瞿天琳说。
“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天琳姐，我们这里有。”张晨说。
小昭也说，对，姐，你不用去管钱的事情。
“可是，时间也来不及啊，杭城卷烟厂只给了我们三个月搬厂的时间，我现在连这印刷机也不知道怎么买，就是买，时间也来不及吧，还要去租厂房什么的。”瞿天琳苦笑道。
“印刷机交给我，是不是要海德堡的？我朋友在海德堡，他在当地，还有点关系。”
汉高祖刘邦看看时间，这个时间点，德国还是下午，是上班的时间，汉高祖刘邦说，我马上联系。
“对对，刘大哥可以，刘大哥把保龄球道，都从国外运到杭城来了。”小昭叫道。
汉高祖刘邦笑笑，他站起来走出包厢，去打电话了。
“厂房我现成就有，改建一下就可以，只要机器赶得上，厂房肯定没有问题。”
刘立杆说：“就拱宸桥，我杭城辐条厂的厂房，他们原来做辐条的车间，一千多平米一间，一共有三间，足够你用了。
“那里原来都是摆拉丝机和抛光机这些设备，地基已经做过处理，给你当印刷厂肯定没问题，只要根据你的需要，再改建和粉刷一下就可以，里面水和三相电都还通的。”
“对，改建的话，三个月时间肯定来得及。”老谭说。
“那里可以，天琳姐，本来就是工业区，道路交通都很方便。”谭淑珍说。
瞿天琳看着他们，都有点傻掉了，她觉得很难很大的事情，怎么在他们看来，都是很轻松很小的事情，看样子还是人多力量大，而且这些人，又都是有能力的人。
和他们在一起，瞿天琳感觉自己突然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憧憬，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包厢的门打开，汉高祖刘邦伸进了头，问瞿天琳：“瞿小姐，海德堡速霸SM52，可以不可以？”
“什么，你朋友能买到SM52？这可是海德堡最新的机器，去年才开始供应市场，很难订的。”瞿天琳说。
汉高祖刘邦，比了个OK的手势，把包厢门又带上。
这个时候，瞿天琳心里有些激动起来，最新的全套海德堡设备，这个工厂，可以说是国内印刷行业最先进的了，这样的一家工厂，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想也没有想到过，现在，距离自己，好像很近很近了。
包厢的门打开了，汉高祖刘邦走了回来，他说可以：
“主要是这SM52的印刷机比较紧张，要订购，其他你说的设备，都有现货，如果明天下单的话，他们备货三十五天，保证四十天之内东西离开汉堡港或者不莱梅港，船有快船慢船，我们多付一点运费走快船，二十三到二十五天就可以到上海了。”
“可以了，这样我们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把机器装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小瞿，你只要把技术人员提前找好就可以。”老谭说。
“他们在大陆有办事处，调试机器，他们会派人过来。”汉高祖刘邦说，“瞿小姐，就是共军说的，你这里把技术人员找好就可以。”
“这个没问题，我弟弟就是深圳工厂的工程师，我回来了，他肯定也跟我回来。”瞿天琳说。
“那就行了，万事俱备，天琳姐的印刷厂，第一单业务就是杭城卷烟厂的烟标，完美！”刘立杆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和瞿天琳说：
“天琳姐，你让你弟弟辛苦一下，把你们需要的设备清单写出来，传真给我，我和刘大哥，明天就下单，还有，让你弟弟，画一张平面图，包括对里面的地面处理，还有管线的埋设，都标清楚，谭大哥这里，马上可以安排下去。
“这里工厂改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反正小安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不知道，她也知道，你们明天就去深圳，争取把那边的事情早一点处理完，早一点回来，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筹备。”
瞿天琳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昭又说，来来，姐，把身份证给我，我订机票，还有淑珍姐你的。
刘立杆拿起大哥大，拨打了老万的大哥大，刘立杆和老万说，老万，你马上跑过去，把辐条厂车间的长和宽，各多少米，量了告诉我。

第0994章 面对面，还能好好说吗？
小昭、谭淑珍陪瞿天琳去了深圳，汉高祖刘邦，把他们需要的设备清单，传给了他在海德堡的朋友，委托他去海德堡印刷机械股份公司签了合同，张晨这里，把定金打给了海德堡印刷机械股份公司。
瞿天琳的弟弟，发来了平面图，根据目前的设备和生产量，他们只需要原来辐条厂的一幢厂房就够了，一千多平方米一分为二，一半是车间，一半用作是仓库，地下管线怎么走，也在平面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张晨看到传真后，就打了刘立杆和老谭的电话，两个人马上赶了过来，他们知道瞿天琳的弟弟，是在尽量地节省空间，但他们不能不给他们，预留出发展的空间。
三个人商量的结果是，那三幢厂房，现在有一幢老万他们在用，堆放各种施工工具，他们决定把另外那两幢厂房，都给瞿天琳，做成一个独立的厂中厂，这样方便管理，因为那辐条厂里，不仅有老万他们锦绣大地的工人，还有原来辐条厂的老工人和家属住在那里。
而瞿天琳他们的印刷厂，是不方便外人随意进出的。
他们决定把并排的两幢厂房，一头用墙封死，还有一头，装一个铁门，这样一个独立的空间就形成了，两幢厂房中间的空地，变成了瞿天琳他们印刷厂的院子。
考虑到他们从原材料到成品，都是怕淋雨的，院子的三分之二，两幢厂房中间，上面用玻璃钢瓦盖一个大顶棚。
两幢厂房的房顶，都是红瓦，年久失修，有些已经碎裂了，需要重新进行翻修，幸好当时造厂房的时候，房顶用的就是水泥梁架和水泥椽子，不存在椽子腐烂，需要更换椽子的问题，施工量并不大。
原来裸露的红砖外墙，重新进行粉刷，一幢厂房里面先不去动它，等瞿天琳他们以后需要添置新的设备，扩大生产的时候，再去改建。
还有一幢，就根据瞿天琳弟弟的平面图施工，把管线埋设好，地面做完防水防潮处理后，再刷环氧地坪漆，这里的厂房，原来是有行车，在车间里搬运钢材的，房子的层高很高，净空有五米多，他们决定把废旧的行车拆掉。
厂房里原来是没有吊顶的，直接看得到顶上的红瓦，需要整个做吊顶处理。
仓库那边，高层高正好就适合堆放一摞摞的纸和成品，车间这边，不需要这么高的层高，张晨加出了一个二楼，上面是一排办公室和会议室，从边上的一道楼梯可以上去。
图纸设计完成后，张晨传真过去深圳，让瞿天琳的弟弟确认，瞿天琳的弟弟马上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张总，很好很好，你们想的比我还要周到、全面，谢谢你们。
图纸确定以后，老谭这边，马上就让老万安排施工，他和老万说，这个工程，必须赶出来的，春节也不能停，你安排那些春节不准备回家的工人来做。
老万说好。
三个月的期限，他们把时间控制在了八十天，八十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的改建工作，包括机器设备的安装，剩下十天的时间，给瞿天琳他们安排试生产，还有培训员工。
张晨他们这边开始动工，瞿天琳那里，心也定了，就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走，瞿天琳的弟弟，听到了他们杭城的安排，也觉得这样最好，心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愤怒，剩下来的，就是把这里的事处理好，接下来，他的姐姐和姐夫，就各走各的路。
而他本人，也很想回杭城了。
瞿天琳的弟弟，打电话给他姐夫，约他谈离婚的事宜，他姐夫不敢到厂里来，而是定了深南大道那里的一家咖啡馆的包厢，约好在那里谈。
瞿天琳还是不肯去，瞿天琳的弟弟，就和谭淑珍、小昭三个人过去了，没想到对方把那女的也带来了，姐夫和瞿天琳的弟弟，有些尴尬地说，没办法，她一定要来，弟弟哼了一声。
五个人坐下来，谭淑珍开门见山地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其他的废话，我们也不用说了，天琳姐的意思就是离婚，谈得拢，双方就协议离婚，谈不拢，我们就去法院起诉。
男方一听说他们是来谈离婚的，马上面露喜色，说，好好，谈得拢谈得拢。
谭淑珍看着，暗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谈到离婚，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谭淑珍心里，真的替瞿天琳感到不值，这样的男人，还留恋什么，还是张晨说的，就是要速战速决，早解决早解脱。
弟弟也发怒了，骂道：“王八蛋，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男方赶紧说：“又不是我，你也听到了，是你姐要离婚的。”
“不离婚怎么办，接下去和你们一对狗男女一起过日子？你他妈的想什么呢？”
那个女的叫道：“你怎么骂人啊？”
“骂人？我骂你还是好的，信不信我揍你，他妈的破坏了人家的家庭，还有脸理直气壮的？”
弟弟骂着，就要动手了，谭淑珍和小昭，赶紧把他拉住，和他说，息怒息怒，和他们一般见识，不值得。
谭淑珍知道双方要是这样，今天这事就没办法继续了，她赶紧把弟弟推到了包厢门外，和弟弟说，我们不值得斗气，你们还有你们的事业，等着你们回去杭城做，没必要把时间耗在这里。
你在外面抽抽烟喝喝咖啡消消气，我和小昭和他们谈，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一步也不会让，他们要是不接受，你再进去收拾他们，好不好？
弟弟点了点头，气咻咻地在外面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谭淑珍回到了包厢里面，坐下来，和男方说，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谈条件的，是告诉你我们的要求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同意了，双方去民政局离婚，不同意，我们通过法院，也一样会得到我们需要的。
男方赶紧说：“谭小姐你说。”
谭淑珍说，我们的要求，我认为是很合理的，也照顾了你的利益，天琳姐，怎么说呢，不管怎样，她也还念着旧情，不想把事做得太绝，不然我们就不用谈了。
谭淑珍接着和那女的说，我也把丑话先和你说清楚，你这种人，不要嚣张，你就是在街上，被天琳姐带人扒光了打，我保证也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你，这个社会，法律管不到，但还是有公序良俗的，你在别人的心目里，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
那女的瞪了一眼谭淑珍，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谭淑珍笑道：“你还不要不服，信不信我现在代表天琳姐，扇你两个耳光，你就是打110报警，看警察来了我会不会有事，你是不是还要被警察骂一顿，我要是你，聪明的话，就夹着尾巴做人，看看这里离婚了，这个男人会不会明媒正娶，那样你还算有条出路。
“还有，在大街上扒光你衣服一顿毒打这种事，你不要以为我们做不出来，人逼急了，什么都会做，得理不饶人都让人讨厌了，别说你这没理的，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就是被打，也是活该，不信你继续作孽，等着看会有什么结果。”
那女的扁了扁嘴，不吭声了。
谭淑珍闷头闷脑一顿数落，男方明白了，这女的虽然看上去文静秀美，可不是好对付的，也不知道瞿天琳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凶神恶煞。
谭淑珍接着就把他们的条件开出来，儿子归瞿天琳抚养，杭城“桃花源”的别墅、瞿天琳他们杭城现在的住房，还有“锦绣江南”的写字楼归瞿天琳，另外给瞿天琳四百八十万现金。
他们深圳的工厂和住房，归男方，还有的几十万现金，也给他们留着当流动资金。
瞿天琳的丈夫，想了想，大致在心里算算，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合理。
深圳的工厂，厂房和设备，加起来也值一千多万，而他们杭城的房子，老房子是不值钱的，值钱的也就是“桃花源”的别墅，是全款买的，“锦绣江南”的写字楼，是按揭的，杭城的房产和四百八十万现金加起来，也就一千万来万。
这样说来，瞿天琳确实没有多要，还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他刚刚想说好，那个女的，已经跳起来反对，她觉得钱给的太多了，最多只能给两百万。
谭淑珍骂道：“你脑子搞搞清楚，这里面的钱，没有一分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讲话？你以为钱转走了，那钱就是你的？
“你脑子清楚一点好不好，我们现在报警，你是会坐牢的，别以为他会给你撑腰，就是法人，没有正常的理由，也是不能把企业的钱，转到个人名下的，你懂吗？那是全体股东的钱，不是他个人的钱，懂吗？我看你也不懂，就是个法盲，法盲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女的扁了扁嘴，又来那一套，她说：“那我可以举报，举报他们偷税漏税。”
小昭看着那个女的，笑道：
“可以啊，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我们才不管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就算有的话，那承担责任的也是法人，还有，财务人员要是参与了，也会被追究责任，你的会计资格证，肯定会被吊销，天琳姐远在杭城，这里所有的事，都是你们合谋做的，和天琳姐一点关系也没有。”
谭淑珍笑道：“对了，小昭，我本来还没有想到，她提醒我了，她要是不打，不如我们来打电话举报他们合谋偷税漏税吧，这样，这两个人都进去了，等他们出来，连工厂都被我们搬杭城去了。”
谭淑珍和小昭一唱一合地说着，对方两个人的脸都白了，男的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女的，怪她多事，女的不敢说话了。
谭淑珍笑笑，继续说：“你们可能自己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取得了证据，有人证明你们平时就是住在一起的，连你们住的那地方的物业费，都是男的去交的，你们这个，叫事实婚姻，明白吗，我们这里倒是可以起诉，起诉他重婚罪。”
谭淑珍看了看瞿天琳的丈夫，和他说：“重婚罪是自诉罪，也就是说，天琳姐大人大量，不和你们计较，放过你们，你们就没事，天琳姐要是计较，起诉了你，你自己可以去问问律师，重婚罪会坐几年的牢。”
谭淑珍看着那女的问：“他要是进去了，这里的一切，深圳的房子也好，工厂也好，你觉得是你的还是天琳姐的，这些东西，和你有一点点的关系吗？”
瞿天琳的丈夫，汗都下来了，那女的还想说什么，他瞪了她一眼，骂道：
“闭嘴，你他妈的别贪得无厌，把老子搞火了，老子还真把所有东西都给了瞿天琳，你要上天入地你自己去，你要想让老子坐牢，老子就去！
“没错，这里本来就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再啰嗦，就他妈的滚，钱你马上，给我一分钱不少转回来，不然老子从这里站起来，就去公安局报案，还没等你举报，就直接把你先抓进去，他妈的，我也是瞎了眼，漂亮的女人那么多，我他妈的怎么就着了你的道！”
那女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0995章 几个男人一致说
瞿天琳带着他的儿子和弟弟，还有工厂里的几个技术骨干，和谭淑珍、小昭一起回到了杭城，把儿子交给来机场接他们的父母，第一时间，就要张晨和刘立杆带她去看工地。
和他们一起来的那几个技术骨干，坐上了老万的车，小安和老万去安排他们住下来，他们就住在原来杭城辐条厂的宿舍里，吃饭就在老万他们食堂搭伙，还是很方便的。
张晨和刘立杆，带着瞿天琳和她弟弟瞿天健，一起去了他们的工地，两个人看到这里这么大的面积，建筑工人们已经在这里开始干活，都兴奋了起来。
刘立杆问：“天琳姐，这地方怎么样？”
瞿天琳笑道：“好是好，就是太大了，浪费，有这一幢就可以了。”
张晨说不够，天琳姐，我查了一下，这个海德堡速霸SM52，最大印刷幅面是三十六乘五十二厘米，印烟标和一般的画册、宣传品是够了，但我觉得，以后大幅面，全开的印刷品，会有很大的市场需求，特别是高端客户的需求，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满足。
包括现在很多的外包装，印刷都很简陋，已经跟不上产品本身的更新换代了，要是能有大幅面彩印，他们一定会采用彩印的。
“对对，张总，你说的这个很对，我们原来深圳厂里，很多这样的单子，就是没有办法印，我们那个，也是八开印机，不要说是全开的印机，就是半开的印机，现在生意都不要太好。”瞿天健说。
瞿天琳奇道：“小张，你又不搞印刷，你怎么知道这些？”
“网上啊，电脑里看来的，现在电脑可以上网，网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查到，上面还有论坛和聊天室，有专门谈印刷的，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张晨说。
“这么神奇。”刘立杆叫道，“那我马上要去买一台。”
“买了拿来砸？”张晨问。
“你这个家伙，人家都说，说人不揭短，你怎么专门戳我的伤疤？”刘立杆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和瞿天琳说：“天琳姐，我觉得你们这里应该装一台，这样很多信息都可以了解道，对了，怎么样，这全张的印刷机，要么干脆一起上？”
瞿天健叫道：“好啊，那样就太棒了。”
瞿天琳赶紧说：“不要，这里都还没有开始，就想那么远，也不怕撑死。”
刘立杆在边上说：“天琳姐，这做生意，抢的就是先机，要是等到大家都有了，你还做什么？人家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你们，去深圳印，不就是杭城印不出来，连上海都印不出来嘛，等你们这里开张了，谁还跑到深圳去，肯定都放你们这里了。”
“对，天琳姐，杆子说的对，要么不干，要干就要抢在人家前面，有一款印刷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曼罗兰900，它可以印一米到一米四的幅面。”张晨说。
“这么大？”瞿天健吃了一惊，“曼罗兰也是德国的公司，这曼罗兰900，我听说过，也是刚出来的机器，没想到它的幅面，可以做到这么大。”
“这个机器，国内有没有？”刘立杆说。
“没有，国内还没有。”张晨说。
“那就买啊，天琳姐，国内都还没有，那还不抢这个先机。”刘立杆叫道。
“买买买，你们两个，是不是钱放在口袋里，烧得慌？”瞿天琳骂道。
刘立杆看看瞿天琳，摇了摇头。
“来来来，这种事情，和女的没法聊，天健兄，我们来聊。”刘立杆把瞿天健拉到一边，和他说，瞿天健回头看看瞿天琳，大笑。
刘立杆问：“这机器要是来了，你有没有把握使用。”
“这个不难，印刷机都大同小异，摸两天就会了，不过是印刷幅面大小的区别，原理都一样的，再说，都是德国的机器，说明书我还看得懂，深圳机器刚来的时候，我就是抱着字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把说明书搞懂的。”瞿天健说。
“厉害，那你说，那边一台海德堡的，刷刷刷地印着烟标，这边一台那什么牌子的，印着其他的，你说牛不牛？”刘立杆问。
“那当然了，那这里就是全国最牛逼的印刷厂了，两台机器一起开动，就和印钞厂一样。”瞿天健说。
“我相信，那杭城卷烟厂，以后不仅烟标放你们这里印，连外包装箱都会放你们这里印，它这个头一开，接着，全国所有的卷烟厂，外包装都要放你们这里印了。”张晨说。
“好，不错，前景很美好。”刘立杆笑道，他接着和瞿天健说：“老兄，那我们这样，这印刷机我来买，赚到钱了，你再把钱还我，要是亏了，那就算了，好不好？”
瞿天健不敢答应，他看着瞿天琳，瞿天琳说：“你们两个，对印刷要是真的这么感兴趣，要么，这厂你们来入股，你们入股了，我就什么都敢买。”
张晨和刘立杆都摇头，刘立杆说：“我一个造房子的，搞什么印刷，什么都不懂，万一被你坑了怎么办？”
瞿天琳白了他一眼，刘立杆大笑。
“天琳姐，就这样干，只要你们做大了，我们心里就开心，我们每次做成了什么，你不都为我们高兴吗，就不能让我们也为你高兴高兴？”张晨说。
瞿天琳感觉，自己又有了那种晕的感觉。
刘立杆拍了拍瞿天健的肩膀，和他说：“别老看你姐，男子汉，自己拿主意，这点主都不敢做？”
瞿天健说好，我同意。
“好了，已经有一个叛变了，天琳姐，你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我的地盘，我买一台印刷机放这里，你总不能反对吧？”刘立杆笑道。
瞿天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个人上车，马上去了老谭和汉高祖刘邦那里，刘立杆把事情和他们一说，他们也说，好啊，这个不错。
瞿天琳骂道，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就是一路人，别说鸭子，就是个鸭蛋，落到你们手里，都会被你们赶上架。
几个男人大笑。
汉高祖刘邦马上联系了他德国的朋友，过了一会，朋友回电话来说，Roland 900需要下订单他们才开始生产，生产周期是两个月。
“这时间正好。”张晨说，“等这机器到了，对面那里已经开工，生产都走上正轨了，这样也不至于，两部机器一起到，手忙脚乱的。”
汉高祖刘邦脸有虑色，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张晨好奇地说。
“价格。”汉高祖刘邦说。
“价格怎么了？”刘立杆问。
汉高祖刘邦，在电话里听到朋友告诉他这机器的价格，吃了一惊，特意让朋友再重复一遍，确认无误。
他和刘立杆他们说，这机器很贵，六百二十万德国马克，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两千四百多万。
一听到这么贵，瞿天健赶紧叫道，不要了不要了，太贵了，买海德堡的机器，都可以买好几台了。
刘立杆骂道，干嘛不要，海德堡的机器，印得了这么大的幅面吗？这投资就是这样，你投资越大，才能赚越多的钱。
刘立杆和瞿天琳说：“天琳姐，我‘锦绣江南’准备开盘的时候，你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这价钱不能低，一低，这写字楼的门槛就低了，你说得很对，这机器吧，虽然贵，但它也等于是一道门槛，可以保证让你们在国内领先几年，别人做不了的单子，只有你们能做。”
“杆子说的对，天琳姐，我想，如果没有竞争，这印刷的价格，就不一样，这机器虽然贵，最后还是都分摊到每个订单上，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张晨说。
瞿天琳低着头想了一会，她抬起头来问张晨、刘立杆：“你们两个，是不是要我赌一下？”
刘立杆点点头，张晨说：“不是赌，我是觉得，这一块接下去，真的市场会很大，不做可惜，迟了就来不及了。”
瞿天琳点点头，她说：
“我自己是做业务的，我当然知道市场的需求，我刚刚也算了一下，这机器的投资确实很大，但我算了，如果它一年能达到一千两三百万印的话，一年半到两年，我觉得是可以收回投资的，如果做得好，一年多点就可以收回。
“我听你们的，就赌这一把，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天琳姐，你说。”张晨说。
“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们，而且，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收利息，好吗？”瞿天琳说。
张晨和刘立杆互相看看，他们均想的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要你现在定下来，把这里做成全国最大的印刷厂就可以了。
刘立杆笑道：“天琳姐，你怎么说，我们都听你的。”
瞿天琳决定上这台曼罗兰的全开机器，是因为她心里，从刘立杆说起进这台机器，就一直在盘算，那台海德堡速霸SM52，杭城卷烟厂的一个订单，生产基本就饱和了，很多订单，她都要推。
可以说从业务上来说，她太轻松了，剩下的基本都是生产上的事情。
如果再增加一台印刷机，对自己是一个挑战，也确实是一个机会，她完全可以由此进入大幅面包装印刷这个领域，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也完全没有问题。
瞿天健说的不错，胶印机只要一启动，压印滚筒一转起来，还真的就和印钞机一样。
印钞机，不也是印刷机嘛，不同的只是，它是直接印钱，我是印等同于钱的纸。

第0996章 我就像那猪
确定了还要再进一台曼罗兰900，那两幢厂房就要重新进行调整，重新布局，一幢全部是印刷车间，两台印刷机都摆在那边，还要预留一台印刷机的位子。
瞿天琳觉得，光杭城卷烟厂和她老客户的单子，那台海德堡SM52就忙不过来，开始的时候，曼罗兰900，可以帮助顶一下，如果大幅面的业务多起来之后，肯定就还要增加一台四开或八开的机器，最好是四开的，这样他们设备就很齐全。
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瞿天琳自己都吓一跳，她觉得，自己的野心，似乎也被那几个男人撑大了。
还有一幢厂房，用作是仓库和印前印后车间，仓库朝外面马路的那面墙，要直接开一扇大门，这样方便叉车进出，装卸纸张和产品。
两台印刷机一起开动，他们是印钞机的同时，也是两台吃纸的怪兽，每天需要的纸张量，也是很惊人的。
老谭问老万，两幢厂房同时搞，来不来得及？
老万说没有问题，可以先集中精力做厂房那幢，那幢要进设备，可以先做好，给地面固化也留一点时间，仓库这边，那边在安装设备的时候，这边可以继续施工，互相也不会有影响，来得及。
老谭说好，那就这么干。
工地上在忙的同时，瞿天琳这里也没有闲着，应莺带着她，去工商局，把营业执照给办下来了，就叫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这名字还是张晨取的，他下面的面料供应商，张家港那家，叫三彩亚麻织造有限公司，张晨觉得，这三彩，用在印刷厂更合适，瞿天琳采纳了。
瞿天琳和小安，还利用这个时间，去学车，以后每天要“锦绣江南”和拱宸桥之间跑，没有车可不行。
听说她们去学车了，谭淑珍也跟着她们去了。
瞿天健每天都在工地，关注着工程的进度，有时干脆和工人一起干了起来，跟他们一起从深圳过来的那几个技术骨干，闲着没事，也跟着瞿天健一起，当起了建筑工人。
他们听说这里，不仅要上一台海德堡的SM52，还要上一台全张的曼罗兰900，也很激动，想象着自己要开这两台印刷机，那画面就够刺激的。
不学车的时候，瞿天琳开始和她的很多老客户联系起来，包括以前来找过她，而他们又接不了的一些单子。
她也把自己这里工厂以后的设备情况，和杭城卷烟厂说了，那边也很高兴，说好，要是拱宸桥有这么大规模，设备这么先进的一家印刷厂，那我们以后所有的单子，都不去外地了，都放在你这里。
她还跑去了下沙开发区，下沙如今已经初具规模，很多世界知名企业，像东芝、LG等等都已经进驻下沙，瞿天琳就像当初刘立杆扫楼一样，一家家地登门拜访，收获不小，很多的企业，本来就在找这样的印刷厂，现在找上门来，正好。
一圈跑下来，瞿天琳觉得张晨说的没错，大幅面的印刷，确实是一个缺口，有很多企业，他们不得已，是连产品的外包装箱，都要从国外进口过来，因为没办法，国内做的，始终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瞿天琳接着又去了苏州工业园区和昆山，可以说她的曼罗兰和海德堡的机器还没有到，手上的客户就掌握了一大堆，有心急的客户和瞿天琳说，你大幅面机器试机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过去看，只要你试机成功，我们马上下单。
对这些客户来说，国内如果能生产大规格的彩印外包装箱，那就是太好了，他们也有和张晨有过的苦恼，那就是经常产品做好了，但还要等包装箱进口过来，最后手忙脚乱地集中包装。
张晨和刘立杆，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也经常会去杭城辐条厂的工地看看，虽然这个工厂和他们没有关系，但他们感觉，这里就像自己的项目一样，巴不得早一天能看到这里开工。
顶上的瓦片刚刚准备开始翻工，张晨就想到了，他把老万叫了过来，和他说，这瓦片下面，能不能先铺一层油毛毡，这下面以后都是纸张，最怕淋水，这样万一有瓦片开裂，有些渗水，也没有关系。
老万说好，他就让工人，在房顶先铺了一层油毛毡，然后在油毛毡上面盖瓦片。
大家心系这里，觉得这里变成了他们的焦点，有这么一个焦点以后，很奇怪的，就觉得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这个印刷厂，似乎成为了他们一九九八的象征，只要这里成功了，大家的一九九八，就一定会更好。
对张晨来说，让他心里感觉舒畅的还有，元旦两天的处理库存活动，效果很好，每一家店都可以说是顾客爆满，小莉和小米，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店里，打电话的时候一边抱怨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倒下了，但打完电话，跑出去还是继续干，没办法，人手不够啊。
小昭说是去店里看看，结果去了以后，就回不来了，第二天更是一早就去了，到了晚上店里打烊，才回家。
两天的时间，三家店处理了差不多他们一半的库存，这让张晨吁了口气。
到了年底，不光张晨自己感觉，大家的心，好像也开始稳下来，也可能艰难的日子过得太久，大家都习惯了，心里都有些疲态，觉得反正再差，也就这样了，还能怎样。
日子难熬的不仅是生意的清淡，和收入的下降本身，更难熬的是对这种状况的恐惧，和恐惧带来的那种不确定感，时间久了，就连恐惧也变得麻木。
这种情况，反应在张晨他们那些私人订制的客户身上，就更明显，她们慢慢，好像又放开来了，觉得干嘛啊，我干嘛这样对待自己，她们的采购量，在慢慢恢复。
申屠红燕和张晨说，我想通了，这钱，该花还是要花，留着有什么用，真要有个什么危机爆发，难过的又不是你一个，大家都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到那时候再说了。
张晨笑道：“是憋不住吧？”
申屠红燕也笑了，她说：“就是憋不住，这没钱吧，也就没钱了，不会想东想西，这有钱放在那里不花，太难受了。”
“最主要的是不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张晨问。
“对，不过不是我，是我那个死老公，你知道他那天说什么？气死我了，他和我说，你最近怎么邋里邋遢的？看看，他敢这么说我，是不是欠扁？哈哈，张总，我和你说，我今天一说要到你这里来，他比我还高兴，我慢一点，他都要把我朝门外推。”
张晨大笑，他说：“说明他在乎你啊，我和你说，你老公要是根本连你每天穿什么也不管，你头发烫了三天，他都还没有发现，那才是麻烦，说明他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了。”
“对对对，张总你这话说的很对，看样子我那个死老公，还是不错的对不对？我回去要好好犒劳犒劳他。”
张晨说好，我们今天来改变一下，来个新造型，让你一进门，你老公就大吃一惊。
“好好，谢谢你张总。”
张晨打了电话，让葛玲带着化妆和美发师过来，他们商量给申屠红燕来个什么新造型。
申屠红燕坐在那里，几个人围着她转，申屠红燕突然就忍不住了，大笑起来，围着她的人不知道她笑什么，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申屠红燕笑了一阵后，伸出手朝张晨摆了摆，说：
“不是不是……”
忍不住又是大笑，等笑够了，她这才和张晨他们说：“张总，你们这样围着我，让我想起，我自己就是一头猪。”
张晨笑道：“怎么，怕我们宰你？”
“不是不是，我和你们说，我小时候，像这种日子，快过年了，我最喜欢做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张晨他们都摇了摇头，申屠红燕说：
“我最喜欢看人杀猪，那杀猪佬，要杀猪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把猪从猪栏里放出来，那猪就这么摇头晃脑在空地上东嗅嗅西嗅嗅，那个杀猪佬，嘴里叼着香烟，装作没事的样子，然后就围着猪，这样转转转的，突然一下，就用那种钩子，钩住了它的头或者屁股。
“你们围着我转，我就想起来了，自己就像那猪。”
大家都笑起来，葛玲笑道：“申屠总，我们可没有钩子。”
张晨也忍不住地笑，他觉得这申屠红燕，也真够没心没肺的，还有女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自己，比喻成猪的。
葛玲笑道：“申屠总你应该多来。”
“为什么？”申屠红燕问。
“你每次来啊，我们都特别开心，真的，你要是长时间不来，我们设计中心的人都会说，那个申屠总怎么没有来了？”葛玲说。
申屠红燕一听就更开心了，她说，是不是这样？好好，那我以后只要到杭城，就是没事，也要到你们这里来转转，转到你们讨厌我为止。
“不会的，我们不可能会讨厌你的，申屠总。”化妆师也说。
张晨有想法了，他决定把申屠红燕这种，给人以开朗和健康的感觉体现出来，这才是她最容易打动人的一面。

第0997章 春节之前
春节之前，刘立杆他们公司，搬去了“桃花源”的新办公楼，原来的办公楼，准备春节过后转租掉。
结果他们搬过去两天，刘立杆和谭淑珍就逃回来了，接着，其他的人也逃回来了，刘立杆和张晨说，太可怕了，那个地方，你能听到的就是风声和鸟叫，坐在那里，太安静了，我感觉能听到自己老去的声音。
谭淑珍也说，那地方，比越剧团还安静，住人还可以，养养老还可以，哪里可以办公。
财务也找谭淑珍抱怨，和她说，我们每天，不是跑银行，就是跑税务，从那个地方到城里来，一趟就要半天，几辆车大家在用，都在等，办好事回去，还是要等，每天等车的时间，比坐车还长。
要是没有车，那里又连出都出不来，哪里像这里，坐个公交车或者打个车就可以，骑自行车也可以，那个地方，连出租车都不肯去的，人都已经坐上车了，一说去那里，就被出租车司机赶下来。
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去。
其他的人就更加了，应莺从一开始就没有搬过去，她搬去了艮山电厂，原来老谭他们的艮山河项目指挥部，和老谭、汉高祖刘邦挤一起去了，她说，我管销售部门的，当然要留在销售现场，“桃花源”又没有多少房子可以卖了。
没奈何，也不能说，公司一半的人过去，一半人还留在这里，结果，这次搬家完全失败，大家还是搬回到原来的办公室，继续办公，这让张晨他们笑死。
张晨骂刘立杆，你会折腾没错，你怎么还带上这么多人，跟着你一起折腾？
刘立杆尴尬地笑道，这不是没试过吗，还以为到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能提高办公效率，没想到只会提高打瞌睡的效率。
好在和办公楼在一个区域的，还有度假酒店，既然这楼，不当作公司办公室了，刘立杆就把这幢楼，并到了酒店里，变成了酒店的行政管理办公室，和“桃花源”的物业服务处，这样，酒店的营业面积增加了，原来物业服务处的位置，可以多出一幢别墅。
他们，挤就挤一点，还是挤在老办公楼里继续办公，刘立杆说，等到杭城中心落成，公司就可以搬到杭城中心里。
谭淑珍反对把公司搬到杭城中心里面，她说舍不得，那里建成以后，肯定是杭城最贵的写字楼，自己用还不如拿来卖，我觉得我们公司，应该是在杭城中心边上那写字楼里，找一个最差的楼层给自己用。
老谭和范建国都赞同谭淑珍的主张，觉得自己办公，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奢侈，要把办公室放到杭城中心里面。
现在的这个办公室，最早就是范建国推荐给刘立杆的，包括装修的整个过程，范建国都知道，他清楚刘立杆的想法，范建国说，我们公司，现在又不要靠在杭城中心里面，给自己挣名气了，我们现在，就是在一间茅草屋里办公，名气也够大了，杭城谁不知道我们。
谭淑珍说对，那样人家还会说我们朴实，更加相信我们。
老谭也说，杆子，我们造房子，是拿来卖的，不是给自己用的，我们自己的办公室，能用就好。
刘立杆听着，心里叹息连连，完了完了，这些反贼，看样子自己那个，天天在杭城中心楼上，看着我的杭城、我的西湖的梦想，要被这些人活活地给掐灭了。
谭淑珍似乎知道刘立杆在想什么，和他说，要么我们在杭城中心楼顶的蓄水池边上，给你加盖一间办公室，让你可以在那里办公？
老谭和范建国大笑，老谭说，不用加盖，那里本来就有一间，不过是工程部的工作间。
刘立杆看着他们三个，再一次觉得，孟平的话是对的，自己在公司里，已经完全被架空了。
新的办公室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经过来回的这么一番折腾后，农历的除夕也快到了，今年还是没有三十，只有二十九。
张晨和小昭，本来计划今年去重庆的，但因为心里记挂着瞿天琳的印刷厂还在赶工，干脆就没有去，挑其他时间再回去吧。
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的工地，几天就变一个样，印刷车间草绿色的环氧地坪已经做好，一千多平方的厂房里面，虽然什么都还没有，看上去空荡又整洁，但就这样看着，也让人莫名地兴奋。
刘立杆突发奇想，他说，要么我们就在这里吃年夜饭怎么样，看到没有，那边摆几张桌子，这里你想打羽毛球也可以，想跳舞也可以，多棒。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听的人热烈回应，小昭说好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没有一起吃过年夜饭，就在这里吃，瞿天琳和瞿天健当然很高兴，大家决定，除夕那天，就把所有的家人，都带到这里来吃年夜饭。
边上就是老万他们的食堂，可以做饭菜，那些留在这里继续干活的工人，正好也可以一起吃，大家高兴高兴。
刘立杆带着老万，跑去买了一台最大的电视机，又让木工做了两个架子，买了两只大铁锅，放在上面，就成了两个大火盆，还买来了一麻袋的钢炭，张晨看着奇怪，问，你要干嘛？
那么多的老人家在，给他们烤火看春晚啊，你家，我家，天琳姐家，那么多的老人，吃完晚饭，我们去玩了，他们干什么，坐这里烤火看电视，这么大的空间，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问题。
张晨点点头，觉得这个点子不错。
除了汉高祖刘邦要回台北，和家人过年，其他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坏了，表示自己一定会来，吴朝晖和魏文芳，也决定在这里吃了年夜饭再回去，他们的公司，就在离这里不远处，他们是租了杭丝联的厂房，当他们的仓库。
二货两夫妻带着他们的小孩也会来，连孟平知道了，都大叫，杆子，张晨，不管了，你们一定要收留我这个孤老头子，我给你们带盐水鸭。
到了年二十八这天，每个人的公司里都放假了，大家在家里没事，不约而同地到了这里，张晨带着向南向北，坐着小昭的车来了，二货和老谭一起到了，他们到了没多久，瞿天琳和瞿天健，带着他们的父母和瞿天琳的儿子，也来看看这以后他们的厂。
瞿天琳的儿子，比向南向北大，读三年级，三个小孩到了这里，看到这么大的空间，很快就互相追逐起来，快玩疯了，二货带着他们一起玩，玩了一会后，二货想到了什么，招呼他们说走，跟我走。
二货带着三个小孩出去，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也懒得管他们，刘立杆和老万在调电视，老谭站在大门口当传声筒，老万爬到楼顶，手里握着顶上装有天线的竹竿，慢慢地转着，刘立杆冲着老谭大叫转转，老谭就朝房顶的老万叫转转。
三个人搞了半天，才找到了天线最佳的方位，刘立杆大叫一声停，老谭朝老万说，停停，就这样。
老万用铁丝，把竹竿固定好，确认一遍，刘立杆通过老谭，在喊了一阵好了以后，老万这才从房顶下来。
瞿天健带着他的父母在车间里转，和他们说着，这里要装什么机器，那里要装什么机器，两个老人，虽然不懂，但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张晨和小昭、谭淑珍、瞿天琳四个人站着聊天，过了一会，魏文芳和吴朝晖装着一货车的沙发来了，招呼大家帮忙去搬沙发，刘立杆叫道，哪里找来的宝贝？
吴朝晖说，在那边一个仓库里，大概是原来他们厂里的，擦擦干净还能坐，就借来用用。
“那边仓库，还有人看？”张晨奇怪了。
魏文芳骂道：“他把人家锁都敲掉了。”
吴朝晖笑道：“又没关系的，我们用完再放回去，用把新锁锁上就好了。”
“不锁也没有关系，那破地方，现在还有谁管。”刘立杆叫道。
他们把沙发一圈，在电视机前摆好，吴朝晖还搬来几张板凳，当茶几用，穿插在两个火盆边上，可以放茶杯和瓜果，一个很舒服的老年人专区就布置好了。
他们刚布置停当，二货带着三个小孩回来了，张晨他们看到，三个小孩，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双溜冰鞋，原来二货是看看这么大的地方，太适合溜冰，今天最后一天，动感地带还有店开门，他就带着他们去买溜冰鞋了。
三个小孩兴高采烈的，穿上了溜冰鞋，开始还跌跌撞撞的，在二货的指点下，很快就滑的很顺溜了，特别是向南，竟然无师自通地，边滑边做出了各种花样动作。
三个小孩，畅快地玩着，他们滑出去很远又滑回来，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滑到二货面前，滑给他看，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比前面滑得更好了。
三个小孩都“青蛙大伯伯”“青蛙大伯伯”地叫着，叽叽喳喳的，这让张晨和小昭、谭淑珍、瞿天琳看着，都觉得惭愧，觉得还是二货最了解小孩子们的心理，知道什么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这个二货，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小昭说。
老谭点了点头说：“不光是个好爸爸，还是个好老公，他对他老婆也很好，可能是自己从小母亲早逝，父亲又一直在外当兵，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吧。”
大家点了点头。
刘立杆说，这个二货，没错了，给他搞一个二货幼儿园，让他去当园长最合适了。
“逼养的幼儿园？”吴朝晖问，众人大笑。

第0998章 今夕是除夕
除夕这天，大家一大早就去了，不光张晨他们，连几个老人也跟他们一起去了，三个大妈，到了就问厨房在哪里，她们都跑去了厨房帮忙。
小昭和谭淑珍、魏文芳是今天的主厨，但三个大妈一进来，就嫌她们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最后，大妈变成了主厨，她们和二货老婆、瞿天琳一起，沦为了帮手。
厨房的厨师，站在边上也插不上手，最后还是他问小昭她们，中午吃什么？大妈们说，中午我们不管，我们只管年夜饭，厨师说，要么我们来做包子？
小昭她们，这才跟着做起了包子。
三个大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茶聊天，老谭来了以后，和张晨爸爸下了起象棋，瞿天琳的爸爸也参与进去，三个人说好，谁输了就站起来，打车轮战。
老刘对象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干脆拿了茶缸，倒了酒，就着花生和瓜子，一个人自得其乐地看着电视。
二货手里抱着自己的小孩，看着向南向北他们三个溜冰。
最无所事事的还是那几个男人，东站站西站站，抽着烟吹着牛，到最后坐也坐烦了，站也站烦了，连抽烟都抽烦了。
好在刘立杆带来了羽毛球拍，为了不影响小孩溜冰，他们跑去厂房的一角，打起了球。
快到中午的时候，孟平到了，手里提着十几只盐水鸭，老刘是苏北人，一看到南京盐水鸭，口水就流了下来。
孟平是见过老刘的，见他一个人坐着喝酒，就拿了一只鸭子给老刘，和他说，叔叔尝尝这个，状元楼的。
他一进来，那边刘立杆就看到了他，大叫着老孟老孟，孟平把鸭子放下，就跑了过去。
老刘拿起鸭子尝了尝，一尝就说好吃好吃，招呼三个下棋的快来尝尝，三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走过去尝尝，果然味道不错，干脆棋也不下了，拿了茶缸，也喝起了酒。
等到瞿天琳和小昭，端着包子过来时，他们都已经干完了三只鸭子，快吃饱了。
打球的男人们，听到招呼，过来吃包子和鸭子，他们也喝起了酒，只有那几个小孩，叫他们来吃包子，都还说现在还不饿。
几个男人，吃饱喝足了，先是走到院子里逛，接着就走进对面的厂房，这里今天也停工了，工人们休息，都跑去拱宸桥对面街上的澡堂去洗澡了。
几个男人接着就逛出了铁门，到了外面的厂区，里面没什么可逛的，干脆出了厂门。
运河的这边，都是停工的废弃工业区，一片的萧条，对面的市镇，却是人头熙攘，到了除夕的下午，还有很多卖年货和买年货的人，几个男人，干脆走过了拱宸桥，去了对面。
在街上逛着，他们看着这个也好吃，那个也不错，很快双手就拿不下了，最后干脆和几个摊贩说，收摊收摊，这里我们都要了，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跟我们走。
一条街逛到头，再往回走，后面跟了七八个小贩，挑着担子，嘻嘻哈哈跟在他们后面，这么买东西的，连他们都没有见过。
这一大帮的人进了厂房，不仅老谭和那三个老头，连小昭她们都吃了一惊，骂道，你们要死，买这么多的东西，怎么吃得完？
刘立杆说，又不是只有我们，不是还有工人吗，吃不完的，他们可以带房间里去，慢慢吃。
小昭她们，这才不响了，老谭和三个老头，本来酒都快喝好了，看到这情形，又来挑了一些东西过去，继续喝，刘立杆朝老刘叫道：
“老刘你悠着点，别年夜饭还没吃，你就已经醉了。”
老刘的舌头都已经大了，还说没事没事，我慢慢喝。
大家大笑，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没事，他就这样半醉的状态，可以保持七八个钟头。
几个男人，继续过去打羽毛球，打累了，就在地上坐下来聊天。
到了三点多钟的时候，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关门了，小娟也赶过来，让张晨、小昭他们意外的是，葛玲和应莺，也跟着小娟一起来了，张晨问葛玲，你不用在家吃年夜饭？
葛玲说，我爸妈去我爷爷那里了，我就跑了过来。
应莺叫道，我也一样，我爸妈到我叔叔家吃年夜饭去了。
刘立杆问，老应和应局长和好了？
“什么和不和好的，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大的矛盾，我爷爷在呢，两个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老应这么厉害？”刘立杆奇道。
“当然，中学校长出身，你说厉不厉害？”
三个女孩子，马上就帮着一起摆台，一共是四张桌子，本来想摆到男人们前面打羽毛球的那地方的，张晨爸爸说，还是摆到沙发后面这里来，等下边吃饭可以边看电视。
大家想想有道理，就把四张桌子，摆在了沙发后面，这样一来，孩子们不干了，向南说，你们这样，阻碍我们交通了。
谭淑珍指了指桌子过去那一片空地，骂道：“还有这么宽的地方，不够你们来去？你们又不是坦克。”
三个小孩大笑，张向北叫道：“淑珍阿姨，我们就是坦克。”
刘立杆叫道：“今天是世界和平日，坦克也要停下来过年。”
四点多钟的时候，老万带着工人们也回来了，张晨问老万，郑慧红没有来，她回家了还是在北京？
老万说还在北京，她要加班，今天晚饭，和小莉他们一起吃。
“他们现在，在北京做什么？”张晨问。
老万摇了摇头，他说，她和我说了，我也不懂，记不住。
“我知道。”小昭凑过来说，“我上次到北京，小莉带我去过她那里，他们在帮外经贸部做网站，做了很多，什么网上中国商品交易市场、网上中国技术出口交易会、中国招商、网上广交会和中国外经贸等等。”
“还好吗？”张晨问。
老万说很累，好像也不是很好。
“我也觉得。”小昭说，“吃又不习惯，气候也不适应，特别是，还要和那些人打交道，都是嗯嗯嗯嗯这样的。”
小昭说着的时候，双手背在后面，频频点着头，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张晨和老万都笑了。
瞿天琳过来招呼说，可以上菜了，老万赶紧叫了几个人，一起去食堂，把食堂里已经做好的菜，往这边搬，不一会，就把四张桌子放满了。
瞿天琳招呼大家入座，等到三位老太太和厨师也过来，就准备开席。
二货叫道：“等等。”
又转身和老婆说：“把宝宝耳朵捂上。”
接着就跑去外面院里，瞿天健和吴朝晖明白了，也跟了出去，不一会，外面院子里就传来鞭炮的剧烈爆响，硝烟弥漫，一股浓重的火药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三个人放完鞭炮回来，年夜饭这才正式开始，刘立杆走到工人的那两桌，和他们说，不要客气，你们酒自己倒，烟自己拿，喜欢喝茅台的就喝茅台，喝不惯茅台的就喝五粮液……
刘立杆还没说完，老刘就大声叫道：“我都喝得惯，只要是酒就可以。”
刘立杆妈妈骂道：“又喝糊涂了，有人问你了吗？”
几桌的人都笑了起来，老刘也嘿嘿地笑着。
老刘端起杯子，要敬老谭一杯，老谭吓了一跳，赶紧说，不敢当，老哥，还是我敬你。
“你这个人不错，谭总，比那个人强多了。”老刘指了指刘立杆，“我带来的朋友，送来的材料，你都收了，很给我面子，不像那个人，连亲爹的面子也不给。”
老谭笑道：“这你可冤枉刘总了，刘总要是说不能收，我也不敢收啊。”
刘立杆妈妈骂道：“你这个老东西，就是不识好歹，你说说，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那里带，你让人家怎么工作？”
老刘嘿嘿笑着：“他们工作，我这也是工作啊。”
刘立杆赶紧说：“老人家，你已经光荣退休了，谢谢你也求求你，你要喝酒，家里有的是酒，你就不要惦记着工作了。”
瞿天琳一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张晨和他们一解释，就都明白了，大家乱笑。
酒喝过几巡，开始发红包，张晨和小昭发了第一波，刘立杆发了第二波，孟平发了第三波，大家刚坐下来，瞿天琳又来发第四波，最后是魏文芳和吴朝晖发了一波，张晨爸爸笑道，这饭吃的，光站起坐下收红包了。
应莺和葛玲笑道：“看样子我们这饭蹭对了，收获大大的。”
饭还没有吃完，电话就接二连三地进来，先是汉高祖刘邦的，接着是陈启航和林一燕的，接着是贺红梅和贺冬梅的。
张晨刚刚放下大哥大，大哥大又响了，这一次是林淑婉的，张晨这里还在通电话，刘立杆的大哥大响了，是孙猴的。
几乎同时，钱芳他们也打了孟平的电话。
张晨挂断林淑婉的电话，大哥大又响起来，张晨说猜猜，这会是谁的电话？
刘立杆和孟平，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李勇。
张晨接了起来，果然就是李勇，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值班，不过，不是在北京，而是青岛。
“李勇，你的办公室，怎么又跑青岛去了？”刘立杆凑过来问道。
“猴没和你说？”李勇问。
“没有啊，我刚跟孙猴通过电话，他没有说什么。”
“这个混蛋，他大哥调青岛当老大，把我带过来了。”李勇说。
“李勇，你去那边干什么？”孟平问。
“市府副秘书长兼市府办主任。”
“我操，升了啊，还真是一年一个台阶。”
“一点，一点。”李勇笑道。

第0999章 漂洋过海等它来
汉高祖刘邦，心里也是记挂着瞿天琳的印刷机，初九就从台北出发去香港，初十从香港到了杭城，随着香港回归以后，香港到杭城的直达航班开通了，来去方便了很多，不是像以前，都要去上海或者广州转。
汉高祖刘邦一看到去接他的老谭，就叫道，错了错了。
“什么错了？”老谭问。
“我们时间算错了，二月只有二十八天的。”
汉高祖刘邦叫道，老谭也醒悟了，他们算三个月，是按正常月份算的，碰上二月，等于是少了两天，加上瞿天琳前面因为和她前夫的事，又浪费了三天，他们实打实只有八十七天的时间，这就又紧张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几乎每天都给他德国的朋友打电话，到了二月六号，他在保龄球馆一接完他朋友的电话，就跑到了隔壁张晨的办公室，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进门就大叫：
“出来了，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张晨和小昭都疑惑了。
“瞿小姐的印刷机，已经送到汉堡港了，晚上的船就会出来，三天，德国人给我们整整提前了三天。”
“真的？那太好了！”张晨和小昭也兴奋了，小昭马上打电话告诉了瞿天琳，瞿天琳在电话那头，高兴得都快哭了。
“接下来我会联系这里的货代，货到了，第一时间就帮我们清关，安排集装箱车，帮我们给送过来。”汉高祖刘邦说，“不要货都到上海了，还给我们在码头上放两天。”
“好好，这些我们都不懂，刘大哥，只有靠你盯着了。”张晨说。
汉高祖刘邦，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不停地晃着。
紧接着，他们这些本来的世界地理白痴，都开始盯着张晨买来的一张世界地图，眼看着瞿天琳的海德堡速霸SM52，离开了易北河下游的汉堡港，进入了黑尔戈兰湾和北海，然后向下，穿过多佛尔海峡和英吉利海峡。
过了葡萄牙以后左转，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穿过了整个地中海之后，到了埃及，经过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红海就像是一截香肠，那么细细长长的，瞿天琳的印刷机就在这香肠一样细长的红海里走啊走，从那头走到了这头，到了曼德海峡。
出了曼德海峡就是亚丁湾，到了阿拉伯海，经过马尔代夫和斯里兰卡，穿过了格雷特海峡进入安达曼海，往下走，一边是马来西亚，一边是印度尼西亚，马上就要到马六甲海峡了，过了新加坡之后继续往前，就到了南海，快了快了，它就快要到家了。
小昭和小安、瞿天琳她们，看着地图感觉都快要哭了，它可真是漂洋过海啊，那么辛苦，又是那么幸运，可以经过世界上的那么多地方，我们都还没有去过，它都已经去过了，小昭说。
汉高祖刘邦，每天都拿着笔在地图上画着，这一条线一点点地延伸着，其他的人站在他后面看，刘立杆看到他的线，进入南海以后，一点点地往上升，叫道，到海南岛，皇上，为什么不让它到海南岛。
汉高祖刘邦转头问他，到海南岛转一转，要多出起码四天的时间，你要不要去？
刘立杆吁了口气，那还是算了。
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叫道，你让它在海城靠岸，我叫老谢帮助找辆集装箱车，最多三天，就到杭城了，你海上还要走多少路？
“那你要先去海城造个码头，你想让它在哪里停？秀英港？船还没靠岸，就搁浅了，人家要靠的可是深水港。”汉高祖刘邦说。
刘立杆干瞪眼了，其他人大笑，张晨骂道，你就别瞎指挥了，你再指挥，它都开到“桃花源”去了。
这就是在笑他，把公司搬到了“桃花源”，又搬回来的老梗。
“好吧，反正它现在已经沿着祖国的海岸线开了，我就放心了。”刘立杆说。
船越来越近，大家的心就越来越紧张，每天早上，小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张晨，亲爱的，你说今天会不会到。
“应该会吧。”张晨说。
“你骗人，你昨天也说应该会的。”小昭叫道。
“那我说什么？”张晨笑道，“我说肯定不会？”
小昭坐在床上愣了一下，她说算了，还是说应该会吧。
她接着就伸出了手，张晨给她画起了“张晨牌”手表，小昭盯着手表又问：
“亲爱的，你说，这时针走到什么地方的时候，瞿姐姐的印刷机就会到了。”
张晨说：“就走到它到的时候。”
“狡猾。”小昭骂道。
到了三月一日，汉高祖刘邦预计的，船应该到上海的时候，还没有到，大家就都急了起来，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二十三天，那是理论上最快的时间，船在海上行驶，经过这么远的路，还可能遭遇飓风，耽搁几天是很正常的，二十七天之内到，都算准时。
那就可能还要等四五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唯一能安慰他们的是，老万那里所有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不仅两幢厂房的改建和外墙粉刷已经完工，两幢房子中间的院子，地面也重新浇筑了，顶棚也已经盖好了，考虑到下雨下雪天的时候装卸货，老万还把仓库门口的这段马路上，也盖了一个顶棚。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汉高祖刘邦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到了到了，船昨天晚上就到了，现在货已经从港口运出来，正往杭城赶。
“太好了！”张晨叫道。
张晨赶紧走到隔壁，和小昭说，已经到了，出来了。
“真的么，太好了！”小昭也叫道，她跟着张晨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她说：“我给瞿姐姐打电话。”
小昭刚拨了两个号码，张晨叫道，别打了，小昭。
他看到瞿天琳和小安，已经从楼梯上来。
小昭放下电话，朝门口走去，站在门口问，姐，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瞿天琳笑道，“皇上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我的。”
“那我们过去？”小昭说。
小安笑道：“来叫你们，就是一起过去，不然我们怎么过去？”
小昭拍了她一下说：“加油加油，下个星期路考考出来，你就可以自己开车过去了。”
张晨想和她们说，现在还早，从上海到这里，还要几个小时，但想想，与其心急火燎地在这里等，还真不如去现场，他说走走，我们过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老谭和汉高祖刘邦已经在这里了，瞿天健把叉车都开到了马路上，等着卸货，吴朝晖担心一辆叉车不够，还从他们公司开了一辆过来，两辆叉车并排停在这里。
再过一会，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到了，刘立杆叫道，人家车都刚出上海，你们就到这里来等什么？
吴朝晖骂道：“那你来等什么？”
刘立杆笑道：“我才不会像你们这么无聊，我不是来等，我是来开叉车的，下来下来，让我玩玩。”
吴朝晖问：“玩什么？要不要把你的骚包奔叉起来试试？”
“滚，要试也是我自己来试，快点下来。”
吴朝晖从车上下来，刘立杆坐了进去，吴朝晖和他说了怎么操作，明白以后，刘立杆正准备启动，吴朝晖叫道，等等等等。
刘立杆看着他问：“干嘛？”
“让我们人先闪开一点啊。”吴朝晖说。
吴朝晖这么一说，其他的人还真的都不敢站在路上了，逃进了仓库里面，瞿天健也开着叉车，躲进了铁门里，就剩了刘立杆一辆叉车在那里。
刘立杆启动叉车，在原地转了两圈，自我感觉操作没有问题了，就开着叉车，朝小昭的车子过去，嘴里大叫着，给你们看看宝马是怎么离地而起的。
“要死！”
小昭大骂一声，跑了过去，刘立杆见小昭追过来了，哈哈大笑，没有再朝小昭的车去，而是径直沿着马路，往厂门口去了。
大家从仓库里出来，重新站在门口的马路上，等了十几分钟，却没见刘立杆回来，吴朝晖说，这家伙会不会开到运河里去了？
“有可能。”张晨说。
几个人正准备朝外面走，就听到柴油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接着就看到叉车在前面路口转了过来，刚转过来又停住了，刘立杆下了车，朝车后面跑，拿了两个什么，放在叉车伸出来的那两根叉上，然后上车，重新启动车子。
等车子开近，这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肚子都快笑痛了，他们看到，那两根叉上是两包香烟，有一包已经被压烂了。
刘立杆把车停下，下了车和他们说，我去买烟了，看到没有，吴朝晖，技术怎么样，我烟放在那里开回来的。
谭淑珍骂道：“幼稚鬼。”
吴朝晖说：“太好了，一路上停了几次？还有，那包烟是被风吹破的？”
“这不是第一次嘛，第二次就好了。”刘立杆不服气地说，“我和你们说，中南海就是这样训练给首长开车的司机的，引擎盖上放一杯水，要求从中南海开到人民大会堂，水不能洒出来。”
“中南海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吴朝晖问。
“听住在里面的人说的啊。”刘立杆说，“最讨厌的是，进出中南海有一扇门，要过一点点坎，你们也知道，那里面又不能说，搞点水泥弄弄平的，结果，大多数人都是在这里通不过，一直要练到，你过这道坎，水也没洒出来，你才算合格，可以给首长开车了。”
张晨知道，刘立杆这一定是听郑炜说的，他们家好像才住在海里。
“这也正常。”老谭说，“那些首长，岁数大，身体又不好，要是都碰到你这样开车的，谁受得了。”
“也不一定，每个人还是不一样的。”汉高祖刘邦说，“我知道那个林B，他晚上头疼得厉害，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要让警卫员开着边三轮，他就坐在边三轮的斗里，去郊外，专门找那种坑坑洼洼的地方乱颠，颠一阵，他在车斗里就睡着了。”
“皇上，林B是你手下大将，你这么了解？”刘立杆问。
“香港机场里，都是这种当事人的回忆录，我转机的时候，就会买本来看看。”汉高祖刘邦说。

第1000章 它来了，那么美
他们等到中午，也没有等到集装箱车的影子，汉高祖刘邦说，还早，起码要到两点多才会到，我们先去吃中饭。
吴朝晖对拱宸桥这一带很熟，他说走走，对面有家羊杂汤不错，我带你们去吃羊杂汤。
一帮人往大门口那边走，出了大门右转，上了拱宸桥，下了桥是一个三岔路口，斜着出去两条街道，吴朝晖领着他们进了右边这条，往里走了十几米，就看到前面当街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小妹羊杂”四个字。
刘立杆问：“吴朝晖，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
“对啊。”吴朝晖说。
“老实交待，你是来看小妹的，还是来吃羊杂汤？”
吴朝晖老老实实地说：“来吃羊杂汤，就肯定会看到小妹，不过，小妹六十多岁了。”
大家大笑。
吴朝晖看着刘立杆说：“等下介绍小妹给你认识啊，小妹是我本家，也姓吴，叫吴小妹，在这里做羊杂汤十几年了。”
他们到了“小妹羊杂”的门口，果然就看到了老板吴小妹，六十多岁，瘦瘦的，看上去很精干，看到吴朝晖就笑道：“上楼上楼，几个人？”
“十个。”吴朝晖说。
“好，还是我给你安排？”小妹问。
吴朝晖点点头说好。
刘立杆想从吴朝晖的身后溜上楼去，吴朝晖一把拉住了他，和小妹说：
“老板，来来，这刘老板很仰慕你，一定要认识你，对面那杭城辐条厂，现在就是他的。”
吴小妹说：“好啊，大老板，以后多照顾我们店生意。”
她说着就伸出了手，刘立杆见她一双手油腻腻的，但没办法，只能握了握，感觉滑滑的，就像握着一块肥肉。
其他的人使劲地憋着，才没有笑出来。
到了楼上，吴朝晖问刘立杆，满意了吗，小妹你也认识了。
“你他妈的，她手上都是油。”刘立杆瞪了吴朝晖一眼，把手放到鼻子前面嗅嗅，说：“还有一股羊骚味。”
吴朝晖说：“那还不好，被你揩油了。”
包厢里的人，一阵的乱笑。
一不锈钢锅的羊杂汤上来，下面加了一个固体酒精炉，点着，锅子里不一会就咕嘟咕嘟的，接着上来了腐竹、竹荪和四五样蔬菜，羊杂已经在锅里，吴朝晖和大家说，先不要加菜，尝尝这汤。
大家一人舀了一碗汤，锅子就见了底，尝了尝，果然无比鲜美。
“这下好了，天琳姐，我们以后要经常来这里蹭饭了。”刘立杆说。
“好的呀，我天天欢迎。”瞿天琳说。
服务员上来了两份白切羊肉，吴朝晖让她再上一盆羊杂汤，大家尝尝白切羊肉，味道也很好。
羊杂汤还没有上来，先上来的是两大盆酱羊蝎子，一盆辣的，一盆不辣的，大家各取所需抓过来吃，直叫太好吃了。
服务员羊杂汤上来的时候，吴朝晖又要加两盆羊蝎子了。
吴朝晖和他们说，这店里的菜不多，就这几样。
汉高祖刘邦说，多也没用，这几个吃了，再吃其他的都没有味道了。
大家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们吃到了一点多钟，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又都焦急起来，嘴上没说，但心里都是在想，会不会他们到的时候，集装箱车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但等到他们到了那里，没看到集装箱车，倒是那几个技术骨干都到了，等在门口，还有老万派来的几个人，他们都是来帮助卸车的。
一大帮人站在那里等，等到了两点多钟，听到有隆隆的汽车声音从厂门口那边传来，瞿天健拔腿就往那边跑，跑到前面转弯的地方一看，转过身就朝他们挥舞着手大喊，来了，来了！
紧接着就看到一辆集装箱车，在转弯的地方出现，大家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瞿天琳的脸都涨红了。
汉高祖刘邦站在马路中间，朝集装箱车挥着手，车子开到了他面前停下，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和汉高祖刘邦确认无误，走到后面，打开了四十呎高柜的封铅，然后把后门和侧门都拉开。
大家看到，集装箱里，是一个个包装得很严实的木头箱子。
汉高祖刘邦拿了一包烟和一瓶水给司机，让他去边上休息，这里开始卸车。
吴朝晖跳上了一辆叉车，刘立杆跳上了另一辆，瞿天健无奈，只能在边上看着，他看到吴朝晖叉了一只木箱，就看看木箱上的内容，然后告诉吴朝晖运到哪里，他同时叫了两个工人，进去里面安排。
吴朝晖和刘立杆，把堆在集装箱门口的箱子卸了下来，老万派来的人，和瞿天琳他们自己的那几个人，就上了集装箱，把里面的木箱，一点点地往门口移，方便叉车工作。
汉高祖刘邦，拿着装箱单和瞿天健站在一起，搬走一箱，瞿天健告诉他是哪一箱，他就在装箱单上打了一个√，他们卸了一个多小时，把一集装箱的货都卸完了。
汉高祖刘邦和瞿天琳说，海德堡的人明天上午到，等他们到了再开始装？
“不用不用。”瞿天健迫不及待地说，“我们看着说明书，自己就可以装，我想今天晚上哪怕干个通宵，也把机器大致安放到位，他们到了，只要帮助调试，或者再调整就行了。”
汉高祖刘邦说好，这样也可以，节省时间。
东西到了，张晨和刘立杆他们，突然就觉得自己没事干了，心里空落落的，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回去。
瞿天琳和小安，还是想留在这里，他们大家就约好，晚上一起吃晚饭庆祝。
吴朝晖和张晨说，你们走吧，天琳姐和小安，我们等下带出来就可以了。
瞿天琳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她抱了抱谭淑珍，又抱了抱小昭，抱着小昭的时候，瞿天琳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小昭吓了一跳，赶紧问，姐，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姐这是高兴，也是感谢。”
瞿天琳合掌朝张晨、刘立杆、汉高祖刘邦、老谭和吴朝晖一圈拜着，和他们说：
“真的，要是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撑得下来，谢谢谢谢！”
……
张晨他们在张生记的包厢，等到快七点半了，瞿天琳、小安才和魏文芳、吴朝晖一起到了，没看到瞿天健，瞿天琳笑着和他们说：
“叫他就说等等，叫他就说等等，害我们等到现在，最后还是说算了，他不吃了，我看他是已经入了迷，叫不动了。”
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老谭说：“这样的人好啊，在这一行会成精。”
瞿天琳说：“还真是的，我都不知道，他那个德语，自己是怎么学会的，现在看啦写啦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不会说。”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记得，瞿天健和他们说过，他就是靠字典，一个个认下来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就想到了那个背《新华字典》的王晁，看样子他们成精的方法是一样的。
吃完了饭，大家坐着热烈地聊着天，时间都到了九点多钟，服务员有事没事故意走进包厢转转，其实是想催他们能不能快点结束，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家坐在那里，也总觉得还有哪里没有尽兴，汉高祖刘邦说，要么去我那里打球？
大家都摇了摇头。
张晨问，你们想不想再去拱宸桥看看，张晨一说，大家就叫道好啊。
原来这才是让他们感觉没有尽兴的原因。
买单下楼上车，几辆车往拱宸桥跑，张晨还打包了两只鸭子和几个菜，又要了酒和饭，带去给瞿天健他们。
他们到了厂房里，看到其他的机器设备，连木箱都还没有拆，瞿天健他们几个人，集中在对付那台速霸SM52，机器已经摆放拼接到位了，还没有完全装好。
张晨看到以后，直觉得震惊，原来人家的印刷机是这样的，怪不得要这么贵。
张晨以前去过印刷厂，一台一台机器在动，车间里到处沾满了成年累月、五颜六色的油墨，气味刺鼻，响声震耳，还不停地有人提着油墨桶，给机器加油墨。
眼前的这一台机器，其实不能用台来说明，只能用座，或者是一组，整组机器，差不多有十米长，两米多宽，它是由不同的单元组成的，一排的立柜整整齐齐，和它相比，张晨见过的那些印刷机，就是一堆堆的破铜烂铁。
瞿天健向他介绍，整部机器，都是由一台电脑控制的，无论是前面的飞达，也就是送纸系统，还是印刷单元的套准、换版、换墨、加减墨量，甚至橡皮滚筒、印压滚筒的清洗，都是自动的。
包括后面的收纸装置，可以快速更换纸堆，轻松地对各种幅面的承印物进行频繁更换。
张晨不停地点着头，他问：“这机器的产量是多少？”
“一万五千张。”瞿天健说。
“一天可以印这么多？”张晨吃了一惊。
“一天？”瞿天健笑道，“一个小时。”
“啊！”张晨和围在边上的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老谭等都吃了一惊。
“不然呢，不然这么贵的机器，成本怎么收回来？”瞿天健说。
“这么高的转速，这机器怎么受得了？”老谭问。
“这就是德国人的厉害了，他们的钢材都和我们不一样的，同样的齿轮和轴承、滚轴，人家用几年不更换都不会走样的，这样才能保证它套色始终套得准，不会走位，要是换做其他的钢材，早就变形了。”瞿天健说。
“怪不得。”刘立杆说，“怪不得好的汽车发动机，都是德国人做的。”

第1001章 带粉刺的中专生
海德堡公司的两个人，是从上海坐汽车过来的，二货到车站去接的他们，来的一个是德国人，小伙子，一头的金毛，名字叫弗兰克，脸上连粉刺都还有，还有一个是中国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自称老邢。
瞿天琳她们的驾照还没有考出来，工厂里已经在招驾驶员，还没有招到，主要是他们要招的是能开大货的大货司机，瞿天琳准备给厂里配一辆厢式货车，这样送货才方便，而大货车的驾驶员，当时还比较难找。
瞿天琳的打算是，她和小安的驾照考出来以后，公司里准备去买一辆子弹头，可以自己开，也可以接送客人，她和小安轮换，就不需要另外再招驾驶员了。
新建的公司，一切能节省，还是要节省，就像他们的写字楼里，三百多个平方，但到现在，也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也没有觉得，有需要加人的必要。
在她们的驾照还没有考出来，自己能开车之前，张晨就让二货开着自己的车，每天去那边帮忙，反正自己上下班可以坐小昭的车，中间有什么事要出去，也可以开小昭的车，再不行，海根他们那里一辆买米买菜的工具车，也还可以开。
二货接到了两位客人，按瞿天琳的吩咐，先带他们到国际大厦登记住下，如果需要休息，就让他们休息一会，反正厂里瞿天健他们，昨晚忙了一个通宵，现在也还在睡觉。
没想到两个人行李一放，那个弗兰克马上就说要去厂里，他把房间吧台里的两包饼干塞进包里，说是连中饭也不用吃了。
二货连忙给瞿天琳打了个电话，瞿天琳说好好，那我马上让瞿天健他们起来。
瞿天健也在杭城辐条厂里要了一间房间，和那些工人一起住在厂里，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
二货带着他们往拱宸桥走，路过一家包子店，二货把车停下，下去买了几袋包子回来，递给了老邢，老邢连忙说谢谢谢谢，这饼干哪里是人吃的，这个死老外。
二货呲地一声笑，知道他这是欺弗兰克不懂中国话。
老邢递了两袋包子给弗兰克，弗兰克大喜，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老邢笑道，看到没有，这老外也知道包子比饼干好吃。
老邢见二货把包子都给了他们，自己没留，老邢问，师傅你呢？
“你们吃，逼……哦哦，我在车站等你们的时候，已经吃了一碗面条。”
二货差点就“逼养的”三个字脱口而出，赶紧吞了回去，张晨和二货交待过，你去天琳姐那里帮忙，就是代表我们公司，别把“逼养的”挂嘴上，破坏我们公司形象。
到了厂里，两个人看到那台速霸SM52已经安装好了，吃了一惊，问瞿天健是谁安装的，瞿天健说是自己看着说明书，带人安装的。
“你懂德文？”老邢问。
瞿天健不好意思地说，翻着字典学的，写和读没有问题，说和听不会。
老邢把这话翻译给了弗兰克听，弗兰克听了大感兴趣，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瞿天健明白了，也拿来了本子和笔，这就没有障碍了，两个人可以像两个德国哑巴那样直接交流，不再需要通过老邢。
弗兰克把他想说的，写在自己的本子上，给瞿天健看，瞿天健想说什么，也写在自己的本子上，给弗兰克看，虽然他写的有很多语法错误，但弗兰克还能看得懂。
弗兰克工作很认真，每一个接口，他都要认真检查一遍，每一个螺丝，他都要自己用扳手再去柠一柠，检查了一个下午以后，才把瞿天健他们已经安装好的机器，重新复查完，这才示意瞿天健，可以通电了。
弗兰克和瞿天健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工程师，你安装的机器，每一步确实都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去做了，而且都做到位了。
瞿天健和弗兰克说，那还是你们的产品好，安装起来的时候很舒服，两个部件拼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绝对不会出现那种螺口对不上螺栓，还要重新攻一攻的情景。
而当时买国内的机器，是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合不上缝就用榔头打，螺丝拧不上就用铁丝绑，反正将就能过就可以。
弗兰克对“螺口对不上螺栓，还要重新攻一攻”很不理解，反复问瞿天健这是什么意思，瞿天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应该怎么解释，求助老邢，老邢说了半天，弗兰克还是理解不了。
老邢叹了口气，和瞿天健说，算了，他们根本就理解不了这样的事，大概这辈子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我也和他说不清。
弗兰克和老邢在杭城待了四天，瞿天健他们每安装好一台机器，弗兰克都要亲自检查一遍，就是切纸机这么简单的设备，他也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去拧，所有的机器安装检查完了，他才开始带着瞿天健他们，一台台地试机。
他边操作边讲解着一步步的操作流程，完了要瞿天健，也这样边操作，边把操作流程一步步地写出来，他和瞿天健说，一部机器，就像是一个人，机器出厂的时候好，只是表明这个人的体质好，但要他长寿，还要有健康的生活方式，也就是怎么正确地使用机器。
机器使用得好，延长了它的寿命，对你们来说，就是巨大的财富，我们的机器，只要使用得当，二十年的使用寿命是可以保证的，如果保养得好，你可以用到二十五年，想一想，五年它能够给你带来多少经济效益？
要是操作不当，保养不好，十五年也可能让这台机器报废，二十五减十五，整整相差十年的寿命，这个差距有多少大？
瞿天健不停地点头，他觉得弗兰克说的很有道理。
瞿天健写出的操作流程，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对，弗兰克就要让他重新写，重新操作，一直到完全正确为止。
弗兰克和瞿天健说，你要把这个都写下来，让每一个操作这部机器的工人，都和你一样操作，严格按照这个操作流程。
记住，瞿，这个很重要，机器也是有感情的，它对人也会有依赖，比如说，要是你们一天有三个人来操作这台机器，最好是让机器感觉这三个人，就像是一个人在操作一样。
这样人和机器，才可以很快地建立起感情。
瞿天健把弗兰克的话，说给工人们听，工人们都笑了起来，有工人说，这个老外，把机器说的和老婆一样。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弗兰克问老邢，他们在笑什么？
老邢就把那工人的话，翻译给了弗兰克听，弗兰克不仅没有笑，还朝那个工人竖了竖大拇指，和他说，你说的没错，就是要把机器当成是你的亲爱的，想一想，你一天和它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和你的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不建立感情怎么行？
我说机器是有感情的，不是骗你们，是真的就是这样。
弗兰克问瞿天健，瞿，你会不会开车？
瞿天健摇了摇头说，不会。
瞿，等你以后会开车，这个感觉，你就能体会很深。弗兰克说，你开着自己的车，习惯了以后，那车就会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看到一个门，不用量就知道你能不能开过去，就像你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过一道缝一样。
要避开什么，你很自然地就会把方向盘一打，避了开去，就像你走在路上，要避开什么一样，那汽车是和你的身体一样灵巧的，你根本不会感觉到它很笨重。
特别是，你自己的车，要是别人拿去开了一会，你自己再开，会感觉很不舒服。
其实，这时候车也一样，车也很不舒服，你会感觉车好像这里那里都出了毛病，其实是车在对你抗议，再过了几天以后，你和车之间那种亲密的关系，重新建立起来，你和车就像原来一样，都很舒服了。
瞿天健听着弗兰克这些话，好像很悬，但又好像很有道理，心里有些佩服，他想，原来德国人是带着这样的认识在造机器，造汽车的，怪不得他们的东西能做得好。
弗兰克和瞿天健说，我刚刚去上学的时候，第一天，老师就送给我们这么大的一块钢，让我们天天摸着它。
老师和我们说，你们只有把它的脾气都摸熟了，知道它在想什么，你们才会知道怎么利用它，你们要是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能用它去做什么？你们做起来的那个东西，怎么会有生命？
瞿天健问老邢，这弗兰克真会说，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老邢摇了摇头说，他没上过大学，德国人上大学的不多，他们上的都是各种技术学校，就像我们国内的技校。
“那他就是个中专文凭？”瞿天健问。
老邢笑道：“他们不太有什么文凭这种概念，除非你去当政客，大家会看你什么来头，德国的公司，也并不一定喜欢用大学生，他们大多数岗位，都是直接招的技术学校的学生，他们比较讲究实用，也不喜欢浪费，德国人和日本人很像。”
“你接触老外多，那你说，谁和我们中国人像？”瞿天健问。
“法国人，法国人的思维模式和处理事情的方法，和我们很像。”老邢笑道，“你要是和法国人谈判过，你就知道了，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第1002章 模拟考和大考
弗兰克和老邢在杭城的最后一天，瞿天琳决定趁着他们人在这里，试印一本省旅游局宣传处的画册，这是她和高晔，也就是这本画册的设计者说好的，不管是省中旅还是省国旅或者青旅，包括省旅游局的很多宣传册，都是高晔设计的，他在这一行很有名。
以前，他们的这些宣传册，都要送去深圳印刷，这次，瞿天琳和高晔说了，自己在杭城开了印刷厂，设备比在深圳的还要好，也是海德堡的机器。
高晔一听，主动就和她说，那我这本画册，就放在杭城这边印，你的印刷厂，要是能赶上深圳的，那就太好了，以后方便多了，我们今年还要去日本参展，要印大量的东西。
“刚开始印，你不怕把你的东西印坏了？”瞿天琳问。
“都是海德堡的机器，坏会坏到哪里去？”高晔说，“最多就是刚开始工人经验不足，出点毛病，熟练就好了。”
高晔这么理解和鼓励，所以瞿天琳决定，新机器开印的第一本，就是这本画册，万一要是印砸了，也不丢人，重新再印一次就是，趁着弗兰克他们还在这里，还能找出印砸的原因。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瞿天琳通知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都来了，高晔接到电话，也来了，瞿天琳让二货去省旅游局接的他。
开印之前，弗兰克让瞿天健自己一个人，独自在电脑上操作，等他把各种数据都输入完毕，他这才走过去，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瞿天健开机。
瞿天健转动了总闸手柄后，工人们先依次装衬纸和橡皮布，接着装入了四个颜色的印版，张晨看到那一个个立柜，原来每一个立柜，就是一色的印机。
工人们在干活的时候，弗兰克就在边上看，看他们橡皮布有没有锁紧，卡口有没有卡到位，印版有没有插到位。
这些工人，原来就是深圳工厂的技术骨干，在深圳开的也是海德堡的机器，干这些基本的活，当然没有问题，弗兰克很满意。
油墨在油墨斗里添加好后，印刷机启动了，没有张晨他们想象中的机器轰鸣的声音，只有嚓嚓嚓嚓和呲呲呲呲的声响，他们以为机器还在预热的时候，却看到机器最前端的飞达，也就是送纸系统，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把一米多高的一垛纸，一张张地送进机器。
嚓嚓嚓嚓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瞿天健和张晨他们说，这里可以装这样单张的纸，也可以装整筒的纸，如果是整筒的纸，到了后面，会自动被切成一张张的。
“这么牛逼。”刘立杆说，“这么庞大的一台机器，需要多少人操作？”
“两个人就够了，一班两个人。”瞿天健说，“其实主要也就是你们前面看到的，装卸橡皮布和印版的活，工作量不大，这机器，自动化程度太高了。”
张晨说：“我还没看到过印刷厂这么干净和安静的，这里的工人，就和在办公室上班差不多。”
他们再看立柜和立柜之间，白色的纸张在不停地走动，前面一张张送进来的纸，到了这里，好像是连在一起的，走速太快，你根本看不到纸和纸之间的间隙，再看看机器最后面的收纸装置，纸在迅速地堆高。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整部机器都停了下来，这是前面飞达里的纸已经印完，需要把新的一堆纸推进飞达里，停了一两分钟后，机器接着就重新开始，后面这里，一米多高已经印刷好的成品也推了出来。
看到机器的工作效率这么高，张晨明白了，瞿天健说的一个小时一万五千印，不是虚言。
弗兰克拿起了已经印刷好的成品看看，说了一声“谷特”，这是德语的好。
瞿天琳把成品给高晔看，高晔点点头说：“很好，以后就在这里印了。”
瞿天琳和瞿天健，包括张晨他们，都松了口气。
两天以后，真正的大考来临，杭城卷烟厂要来看他们的试印，他们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面包车的人，厂长领着书记、负责采购的副厂长、负责生产的副厂长，还有技术科长、质检科长和生产科长一起来了。
瞿天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么多人，厂长这是借机在告诉一起来的这些人，虽然有那么多的人盯着这个单子，但自己把它交给瞿天琳，是有道理的。
杭城卷烟厂的质检科科长，还带来了他们原来的烟标，这是待会要和瞿天琳他们的产品，进行现场的比较。
瞿天健亲自上机，干着上橡皮布和印版这些活，瞿天琳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争气争气，海德堡速霸SM52，你一定要给我争气啊，不然你漂洋过海就白来了。
我们这么长时间提心吊胆的日子，也白过了。
当机器停下来，瞿天琳拿了印好的烟标给他们看的时候，她的心怦怦直跳，手都在发抖，厂长接过去，看了看瞿天琳，笑道：
“瞿天琳，你紧张什么？这还是你瞿天琳嘛？”
“紧张紧张。”瞿天琳说，“比我在产床上要生小孩，不知道是男是女，小孩是不是健康的时候还要紧张。”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们拿着瞿天琳他们的产品，走到了厂房门口，借助着自然光看着，质检科长拿出了原来的烟标，大家比对起来，悄悄地说着什么。
他们商量着自己的事情，瞿天琳和瞿天健，就不好靠得太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瞿天琳只听到自己心，怦怦地乱跳，她紧紧抿着嘴，要是不抿着，她担心自己的心，会从嘴里跳出来。
“瞿天琳，你过来。”厂长招呼着她。
瞿天琳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瞿天琳，我问你，你要生小孩的时候，躺在那里，你希望自己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厂长问。
“儿子，我喜欢男孩。”瞿天琳说。
“那好，瞿天琳，我告诉你，你今天又生了一个健康的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厂长笑道。
瞿天琳愣了一下，然后问：“这么说，通过了？”
“通过了，你们这个，比我们原来的还要好。”厂长说。
瞿天琳长长地吁了口气，赶紧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谢谢！”
厂长笑道：“好了，我们来看看这个宝贝，它出来的颜色，怎么就会这样鲜艳呢？”
瞿天健已经启动了机器，厂长领着一帮人，绕着机器转了几圈，再停下来的时候，他和瞿天琳说：
“瞿天琳，接下来我们就等你那个大宝贝了，希望能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对了，瞿天琳，你上次说，那机器多少钱？”
“两千四百多万。”瞿天琳说。
跟着厂长来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叹，厂长和他们说：“加上这里，她这一个印刷厂，光设备就投了三千多万，真不简单呐。”
“也真敢拼。”一起来的书记说，“瞿厂长，你比我们男人还有魄力。”
大家纷纷点头。
瞿天琳很想说，什么比男人还有魄力，我还不就是被那几个男人逼的。
不过，瞿天琳没说这话，而是说：“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就为了拼这个全国第一。”
厂长说：“好好，瞿天琳，你有这个……哎，还不能说雄心了，你有这个雌心壮志，我们就来助你一臂之力，你们说好不好？”
其他的人都说好。
杭城卷烟厂的一行人刚刚走，瞿天琳马上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通过了，通过了，杭城卷烟厂通过了。
张晨笑道，天琳姐，其实我们就在边上，看到他们在，我们不好过来，我们看到他们走了。
“你们在哪里呢？”
瞿天琳一边问着，一边走出了车间，就看到一大帮的人，从仓库里面走出来，原来他们也担心今天杭城卷烟厂的大考，赶过来了，到了这里，看到杭城卷烟厂的大队人马在印刷车间，他们不方便过来，就躲到了仓库里。
小昭和谭淑珍、魏文芳尖声叫着太好了太好了，跑了过来，和瞿天琳、小安抱在了一起。
瞿天琳看到，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一张新面孔，很面熟，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这是张晨“湖畔油画馆”的馆长姚芬，他们油画馆开幕的时候，瞿天琳见过她。
她不知道，张晨他们今天为什么把她给带过来了。
瞿天琳走过去，和姚芬握手：“你好，姚馆长。”
姚芬赶紧说：“天琳姐，你还是叫我姚芬吧，这个馆长，听起来怪怪的。”
“好，姚芬，欢迎你。”瞿天琳笑道。
“天琳姐，我带她来，是来和你谈业务的。”张晨说。
“谈业务？”瞿天琳奇怪了，“什么业务？”
“哎哎，业务的事情等会再说，今天成功了，怎么也要庆祝一下吧，天琳姐？”刘立杆叫道。
瞿天琳问：“去看你的小妹？”
众人大笑，只有姚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刘立杆嘿嘿笑着：“小妹以后去看，今天我天香楼已经安排好了，走走走。”

第1003章 松松软软的蛋糕
他们到了天香楼，还是那个大包厢，坐下来后，张晨和瞿天琳说了带姚芬来的目的，张晨和瞿天琳说，我想到有一块业务，国内还没有人做，原来是没有能力做，但是你这里有能力做了。
“什么业务？”瞿天琳问。
“印画册。”张晨说，“我们现在买到的，好一点的画册，都是国外印的，国内出版社出的那些画册，印刷质量都太差，就是偶尔有一两本好的画册，也是到香港印的，这一块，其实业务量很大，以后会越来越大。”
姚芬点点头说：“特别是现在书画拍卖市场起来以后，画家也有钱了，很多画家，情愿自己出钱，也要把画册印得很漂亮，毕竟这也直接影响到他的声誉。”
“对，原来到香港去印刷的成本太高了，所以那些画册，定价都要几百上千的，你这里要是可以印刷，对国内的这些画家和出版社来说，肯定会有很大的吸引力。”张晨说。
瞿天琳点点头，这一块，她倒确实是没有想到过，也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印画册，可不仅仅是个印刷活，从制版分色开始，就要对绘画这行有一定的了解，印出来的色彩，要尽最大可能接近原作，这些都是要下很多功夫的。
“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让小安跟着姚芬学，同时，我们出一本‘湖畔油画馆藏画’的画册，这本画册出来之后，会和国内的出版社、美术院校、展览馆交流，也会寄送给国内很多知名的画家。
“人家收到一看，这么精美的画册，承印单位居然是国内的，是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很多人肯定会和你们联系。”
张晨说着，刘立杆在边上叫，不错，天琳姐，张晨的这个建议很好，这一块，要是做起来，确实很大，你想想，一本画册虽然印数也只有几千几万册，但这是那些单位的宣传册不好比的，画册，一来就是厚厚的一大本，一两百页，开本又大，一本就抵人家十本了。
瞿天琳点点头说好，那我们来试试？瞿天琳转向小安，小安笑道，不要看我，我肯定同意，天天能去水晶宫里，我巴不得。
“好，那我们集中精力，来把它做好，我相信，只要这一本画册做好了，你们公司，在这一行的名气就打响了。”张晨说。
“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我明天会先去和浙江人美联系，这本画册，我们会和他们合作出版，从他们那里拿到书号。”姚芬说。
“让小安跟着你，你多教教她。”瞿天琳和姚芬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和姚芬说：“我们的藏画，一本肯定印不下去，要分册，画选好后，可以按年代，先出第一册，后面的再慢慢出。”
姚芬说好。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等他们的事情谈好了，汉高祖刘邦和瞿天琳说，瞿小姐，前面你事情多，我没告诉你，我朋友给我打电话，那台曼罗兰900，今天也已经从汉堡港发出来了。
“真的？”瞿天琳叫道，“那这么说，还有二十几天就会到了？今天杭城卷烟厂的厂长，还和我说，他们也在等这台机器。”
“天琳姐，我有一个建议。”刘立杆说。
“你说。”瞿天琳说。
“我觉得你要造声势，这次这台机器来，不能再这么静悄悄的，你要把声势做大，对了，你们印刷厂一般都会订什么杂志？《中国印刷》和《中国包装》？”刘立杆问。
瞿天琳点了点头：“一般这两本杂志都会订，行业的最新报道，都从这上面可以看到，所以大家都会看。”
“马上和他们联系，登一个广告，大肆宣扬，上面说，全国第一台曼罗兰全幅印刷机，落户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刘立杆说，“这事要让全行业都知道。”
“又要骚包了？”吴朝晖说。
瞿天琳也奇怪了，问：“我去登这个广告干嘛？”
“你上面还要写，欢迎全国同行，莅临参观。”刘立杆说。
“为什么，欢迎客户还差不多，欢迎同行来干嘛？”小安问。
“同行就是客户啊。”刘立杆说，“每一家印刷厂，都有自己的很多老客户吧，他们手里的老客户，要是有这么大幅面印刷的单子，你们想想，他们不找你们找谁去，找国外的？费时间不说，还费钱，肯定会找你们做。
“来的同行要是多了，是不是比你们自己去找客户，还来得快？这样，我估计你们的大幅面印刷的业务，一下子就可以在全国铺开。”
刘立杆说到这里，大家眼睛一亮，觉得刘立杆这话说的有道理，瞿天琳也想到了，这种同行的协作，不是很正常，其他人做不了的活，他们当然会发到自己这里来做，他们中间赚点抽头就是。
“没想到你鬼点子还挺多，想得还蛮好。”小安说。
刘立杆嘿嘿笑道：“你今天才知道啊？”
这个事，也这么定下来了，张晨负责设计广告，刘立杆负责联系这些杂志，刘立杆和瞿天琳说，天琳姐你放心，他们就是排版排好了，我也要挤进去，这个广告，一定要在最新的这期出现，不然，我们的试机就要往后推一个月了。
是啊，杂志可不是报纸，它是一个月才有一期，最新这期，应该稿子都已经编好了，但在座的人都相信，刘立杆说的不是大话，他拐头拐脑，还就是有这个本事。
……
第二天，刘立杆就谈妥了这两家杂志的广告，他不仅把广告插进去了，还附带让这两家杂志同意，在瞿天琳他们曼罗兰900试机的时候，派记者来采访，发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报道。
姚芬去了浙江人美，浙江人美一听说这个事，就很感兴趣，特别是当他们知道，杭城就有这样的印刷厂时，果然如张晨说的，很意外也很惊喜，他们的主编和编辑部主任，一定要姚芬马上带他们去看，姚芬带他们去了。
瞿天琳和小安，接到姚芬的电话，也从公司赶去了拱宸桥。
主编和主任，见到了这台海德堡速霸SM52，看了看它印出来的产品效果，色泽饱满，网点清晰度高，用墨控制精准，颜色的还原程度高，这些都是印刷美术作品需要的，这里的印刷质量，和他们见过的那些国外的画册，不相上下。
两个人当即拍板，和瞿天琳他们公司建立长期的合作，他们把手上在编的两本画册，插到了张晨他们的《河畔油画馆藏画（1）》之前印刷。
瞿天琳这才明白，原来国内这块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出版市场，需求真的很大，而印画册，瞿天琳算算，比给单位印宣传册的利润还要可观。
瞿天琳在心里已经敲定，那台曼罗兰900到了之后，她应该马上再上一台四开的海德堡机器，不然，这台速霸SM52，肯定是来不及的。
而按刘立杆的说法，瞿天琳自己也预感得到，大幅面的印刷业务不会差，那台曼罗兰900，一定也会很忙。
而用全开机来印小幅面，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很不划算的。
这台速霸SM52，只要满负荷运转两个月，瞿天琳算算，她自己应该也有钱去进一台四开机了，做印刷，顺风顺水的时候，来钱就是这么快。
姚芬和浙江人美，敲定了他们《河畔油画馆藏画（1）》的出版事宜，出版社派来一位有经验的编辑，协助这本画册的编辑，姚芬他们河畔美术馆需要做的就是，提供馆藏的作品，包销五千册画册。
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压力，这画册，美术馆里可以卖，还有和其他馆的交流，向画家赠送画册，五千册，姚芬和赵欣估计，很快就会没有了，他们还需要向出版社再进。
……
趁着曼罗兰900还在海上，汉高祖刘邦回了一趟台北，待了一个星期，处理了一些夜总会的事情，又回到了杭城，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看到人都还有些害羞，汉高祖刘邦说他原来是他夜总会的少爷，张晨他们怎么看也不相信，都觉得他这样子，不像是在夜总会里干过的，在那种地方磨练过的人，哪里看到人还会害羞。
小伙子叫王敏生，和汉高祖刘邦还有点亲戚关系，他叫刘邦舅舅。
汉高祖刘邦说，敏生还真是在我夜总会做过，不过时间不长，做了半年，汉高祖刘邦看他，也实在不是个适合混社会的人，就送他去朋友那里，台北圆山大饭店学做西点，当个西点师。
没想到敏生还真是这个料，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很出色的西点师，去年他做的蛋糕，还在日本得了奖。
敏生一直想到大陆，和汉高祖刘邦合伙开个蛋糕店，汉高祖刘邦也觉得，在大陆这还真的是一个缺口，大陆那些蛋糕店做的蛋糕，他去吃过，没有一家店蛋糕好吃的，不要说和敏生做的蛋糕比，就是和台北一般蛋糕店的蛋糕相比，都相差很远。
本来春节过完，敏生就要跟汉高祖刘邦来大陆，无奈刘邦走得实在太急，这次回去再来，敏生无论如何，也要跟来大陆看看。
汉高祖刘邦让敏生露一手，敏生说好，张晨楼下动感地带的食堂，有烤箱，他们决定就在这里做，敏生看了看食堂里的库存，又跟着二货，去食品市场跑了一圈，回来很抱歉地和大家说，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今天还做不了最好吃的蛋糕，大家只能将就。
谭淑珍特意跑回去，把向南向北也带过来了，瞿天琳和小安，也从对面跑了过来。
敏生做了三只蛋糕，赵晶晶和二货他们帮助从下面拿上来，张晨招呼财务中心和设计中心的人都过来尝尝，大家提提意见。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捏捏扭扭的，不太好意思多拿，只有向南和向北，两个人抢在最前面，一人拿了一大块，向南咬了一口就叫道，啊啊啊，这蛋糕也太好吃了吧？！
大家起先还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夸大之词，但一尝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开始丰富起来，手也开始快起来，等到向南向北吃完，想再来一块的时候，三个蛋糕都被抢完了，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都有一种偷着吃的快感。
葛玲叫道，我说实话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很多的人跟着叫，我也是我也是。
“快开快开，皇上，你这个蛋糕店不开起来，天理不容。”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说。
王敏生看到大家都在夸奖他的蛋糕好吃，他站在那里腼腆地笑着，和他们说：
“还不算好吃，如果材料齐的话，还可以更好吃的。”

第1004章 相约九八
汉高祖刘邦的蛋糕店很快就开了起来，蛋糕店的名字叫“黑森林”，这是王敏生在日本得奖的那款蛋糕的名字。
蛋糕店开在天目山路的“锦绣家园”的一楼，这个店面，还是刘立杆想到的，这里原来是一鸣食品厂的门市部，刘立杆“锦绣家园”造好之后，按照协议，把一百平米的店面房给了一鸣食品厂。
结果，一鸣食品厂的产品，在商场里卖得还可以，这门市部，却开得不温不火的。
一百个平方用来卖食品，面积已经不小了，是要很动一番脑筋的，没想到范启顺，还是派了原来延安路，张晨他们买下的半亩田专卖店之前的，一鸣食品厂门市部的毛经理，去那里当经理。
这个人，听话是听话的，老实也是老实的，范启顺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但实在不是一个懂什么经营的人，还是延续老一鸣食品厂门市部的做派，店铺里摆了两排十几个柜台，也不买其他的东西，全部卖一鸣食品厂自己的产品。
一鸣食品厂哪里有这么多的产品，可以撑得起一百个平方的店面？
店里面的商品摆得稀稀拉拉的，那样子就是一副衰败样，那几个营业员，对人也是爱理不理的，让进去的顾客，马上就后悔自己进错店，逃都来不及。
刘立杆每次经过这里都摇头，觉得这个笨蛋，哪怕整个杭城只有他一家店，他照样会把你开关门，也不知道那老范，为什么一定要重用这么一个笨蛋。
汉高祖刘邦想开蛋糕店，刘立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地方，早死早超生，这门市部关了，还能给一鸣食品厂节约点钱。
而这地方，用来开蛋糕店，却是再好不过，店面的大小正合适，从地理位置来说，也是再适合不过。
刘立杆一说起这个地方，其他的人都说好，小昭和张晨就住在那里，当然熟悉不过，她说，那个地方，周围都是居民区，晚上人很多。
而汉高祖刘邦，晚上经常去老谭那里鏖战，他对“锦绣家园”那一带，当然也很熟。
刘立杆马上就打电话，把租店面的任务，交给了范建国。
范建国自从当上了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副总之后，在家里的地位如日中天，工资是范启顺的好几倍，单位里还给他配了车和大哥大，这个当年的鼻涕虫，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他们那一块地方的红人，这让老范觉得大有面子。
这范建国，在家里有了和范启顺平起平坐说话的份。
范建国把租店面的事情和范启顺说了，范启顺一听，马上就说不行不行，那门市部，就是一分钱不赚，我养也要养在那里，市区的门市部没有了，我们就变成了下沙的乡下企业了，不是老杭城的企业了。
范建国骂，你是租房子，又不是卖房子，这房子租了，你收到的是租金，房子不还是你们的。
范启顺就是说不行不行，其实心里想的是，门市部没有了，这老毛的位子也没有了。
但当范建国说，这房子是刘立杆的台湾朋友要租，是刘立杆要他回来说的时候，范启顺的口气软了下来。
他心里对刘立杆是很佩服，也是有点感激的，是刘立杆，让他们父子，如今的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这一点，范启顺始终没有忘记。
第二天上午，范启顺没有坐厂车去下沙厂里，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天目山路的一鸣食品厂门市部，把毛经理叫了出来，两个人蹲在人行道的沿口上抽烟。
范启顺和毛经理说：“你回厂里去上班。”
“不去。”毛经理说。
范启顺看了看他，和他说：“这地方我朋友要租。”
毛经理明白了，这不去也得去了，他说：“好。”
“这事情，我提出来不好，你找我来提，就说，没有效益，还不如租租掉。”范启顺说。
毛经理点点头，还是说：“好。”
两个人抽了一会烟，范启顺问：“知道怎么说吗？”
毛经理说知道。
两个人继续抽了一会烟，毛经理问：“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下午。”
“好。”
下午，范启顺和书记，还有其他的几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事，毛经理进来了，和范启顺说：
“范厂长，这门市部，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待了，一分钱效益也没有给厂里创造，赚来的钱，还不够发发店里人工资的。”
范启顺瞪了他一眼，骂道：“你现在才知道？”
毛经理说：“要么，把门市部租掉好了，还能赚点租金，我们几个人回到厂里，也能做点事，不然在那里真是养老了。”
范启顺挠着头，想了一下说：“你也总算说了句人话，但你别想我去给你擦屁股，你去给我找到租的人，再滚回厂里来。”
书记走了，其他人走了，毛经理也走了，范启顺的办公室，只剩下范启顺一个人的时候，他打了范建国的电话，和他说：
“你让刘总的台湾朋友，去店里找毛经理。”
这地方租下来以后，张晨帮汉高祖刘邦做了设计，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设计的，主要是设计了门头，里面一分为二，三分之一是操作间，三分之二，是蛋糕店的卖场，蛋糕店的布置，王敏生直接参照了台湾蛋糕店的样子，放到大陆，看上去都是新鲜的。
那种矮矮的玻璃柜台买不到，王敏生画了样子，老谭让工地上的木工和玻璃工，帮助做了。
老万派人过来把地面重新铺了地砖，又按照王敏生的要求做了隔断，墙上重新刮了涂料。
老万里面的活做完，张晨外面请人做的不锈钢加有机玻璃的门头，也做好了，不锈钢的框，黑色的有机玻璃底，上面是墨绿色的宋体字，其他人觉得，是不是不够显眼，应该用红底白字，汉高祖刘邦叫道，不要不要，小老弟是最了解我的，就要这个。
王敏生抓紧时间跑到广州，进了一批货，他要的东西，在广州基本都能找到，这让他松了口气。
前后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的“黑森林”蛋糕店，就开张了。
这个时候，瞿天琳的曼罗兰900，还在海上漂，还没有到上海呢，不过也快了，“已经沿着祖国的海岸线走了”。
“黑森林”蛋糕店的生意，出人意料的火爆，张晨他们预计生意会好，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好，他们也没料到，原来杭城人民，是这么饥渴地在等待着好蛋糕的光临。
每天店门口都排着长队买蛋糕，很多人本来只是路过天目山路，看到这么长的队伍，也跳下了公交车，排到了队伍的后面，惹得隔壁京义集团门市部的营业员，每天出来骂，哎呀，你们把我们店门口都堵住了，我们怎么做生意？
排队的人白了她一眼，心想，你这个破店，本来就没有生意，什么堵不堵的。
这一个小小的店，一下子就在杭城出了名，这里不仅卖生日蛋糕和其他各种的蛋糕，也卖花色繁多的面包，和造型很可爱的起司和奶油小糕点，甚至还有台湾花生牛轧糖和酸奶。
汉高祖刘邦，趁热打铁，马上在杭城又开出了四家“黑森林”蛋糕店，接着，他把店开去了上海和苏州，也获得了成功。
接下去的布局，就是南京合肥和宁波。
这是后话了。
……
春节之前，刘立杆他们的“锦绣西湖”的手续就已经办好，刘立杆他们还是延续原来的老风格，手续还在办的时候，老万的大队人马已经进场，在杰森他们还在出设计图纸的时候，超前钻已经完成，桩基础施工也已经开始进行。
这里图纸出来，去走流程，老万就按照图纸，开挖土方。
反正刘立杆都已经打过招呼。
只要打过招呼以后，流程就肯定会顺畅和如意，相反，你要是没打过招呼，你的流程倒不一定进行得下去，事就是这么个事，这么个事，就是得这么处理。
到了汉高祖刘邦的“黑森林”蛋糕店开张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月，“锦绣西湖”的基坑支护都已经做好，地下室结构开始上来了。
但谭淑珍，却开始担忧起来。
她每天打开电视和报纸，亚洲金融危机还在继续，不是这个指数疯狂下跌，就是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又紧急援助哪个国家多少多少美金，要么就是哪个国家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甚至总统下台。
阴霾还笼罩在亚洲的上空，看上去依然一片黯淡。
国内从小局部看，比如瞿天琳的印刷厂生意很好，汉高祖刘邦的蛋糕店生意很好，但大的经济环境，却没见什么好转。
出口、内需和投资三驾马车，前两驾好像是两匹羸弱的老马，怎么也跑不起来，只剩下投资这一项，变成了新闻联播每天向全国人民报喜的内容。
谭淑珍指望着“锦绣西湖”，能撑起他们公司的一九九八，但撑不撑的起来，谭淑珍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至少从米市河项目的销售看得出来，并没有开始好转。
张晨他们的专卖店，生意也没有特别好转的迹象，谭淑珍认为，这两个才是比瞿天琳的印刷厂，和汉高祖刘邦的蛋糕店，更有晴雨表的意义。
满大街都在唱着王菲和那英的《相约九八》，谭淑珍有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哼起来。
这首歌轻松愉快，但当谭淑珍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安静地想着的时候，她的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第1005章 姐夫你好，姐夫别走
瞿天琳的曼罗兰900到了，安装到位后，曼罗兰从北京派来试机的，是一个西班牙人和一位女翻译，这西班牙人和弗兰克是两个极端，他到了厂房看看，这里也是“非”，那里也是“非”，女翻译和瞿天健说，“非”就是西班牙语好的，可以了的意思。
这家伙看年纪，都可以当那个女翻译的爹了，但两个人，从瞿天健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亲热得像一对情侣，瞿天健在心里骂着那个女翻译，真是贱，这么老的鬼佬，你也啃得动。
这家伙到处“非，非”了一阵后，就搂着女翻译去鬼混了，再也没有在厂里出现过，瞿天健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心想，这曼罗兰怎么会请了这个家伙，会请这种家伙的公司，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瞿天健当时就想，哪怕只是看在弗兰克的面子，以后只要海德堡有的机型，就决不会买曼罗兰的。
这鬼佬在杭城待了四天，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他们也不知道，直到国际大厦酒店的前台，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去结账，小安去了，哭丧着脸回来，瞿天琳问怎么了？
小安把一万两千多的账单给她看，瞿天琳也吓了一跳，因为是协议单位，他们在国际大厦，拿到的是协议价，四天的房费只有一千一百多块，其他都是餐厅吃饭和在下面商场买东西的签单。
瞿天琳这才知道，原来瞿天健说来的是个西班牙混蛋，还真是没错。
好在和机器一起来的，有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德文的，瞿天健还能看懂，他花了几天的时间，把操作手册仔细地看完了，重要的地方，还摘抄了下来，翻译成中文，挂在墙上，这是给工人看的。
海德堡速霸SM52，也有一本操作手册，但瞿天健基本没怎么翻过，他都是按照弗兰克教他，而他自己写下来的去要求工人，因为不论中外，所有的说明书和操作手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总是会把简单的事情，往尽可能的复杂写，很多时候，让人云里雾里。
但这次瞿天健心里有了疙瘩，就不敢大意，他坚持把这厚厚一本操作手册看完，并自以为懂了，然后把机器重新检查一遍后，确认无误，这才开始试机。
这个西班牙人，本来派来是协助试机的，现在，他不知道跑哪里去，试什么机了，瞿天健只好自己来。
试机试过之后，瞿天健心里就有了底，再看看这台曼罗兰900印出来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机器还是好机器，这么大的幅面，照样色彩均匀，墨点厚实，要知道印刷的幅面越大，橡皮滚筒和压印滚筒的长度就越长，控制的难度就增加了。
全张的印刷，出来的效果，不亚于那台速霸SM52大八开机的印刷质量，这是很不简单的。
试机完后，接下来就是等四月十六日的正式开机，那一天会有他们邀请来的客户，还有很多，看到《中国印刷》和《中国包装》上的广告，不请自来的同行和客户。
四月十六日那天，要上机开印的是高晔设计的，省旅游局准备带去日本参展用的，“山水情，浙江行”的巨幅广告。
到了四月十六日的这天，来的人很多，朋友们都来帮忙，张晨叫了他们厂车的司机，开着厂里的客车，去火车站接客人，刘立杆他们公司的面包车司机，开着面包车去机场接客人，而二货和小盛，则来回不停地去长途汽车站接客人。
真的有很多的同行和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都是为了看看这大名鼎鼎的曼罗兰900，他们到了杭城，然后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
如今，那杭城辐条厂的大门已经被整修一新，大门口，一边挂着杭城三彩印刷有限公司的牌子，一边挂着杭城锦绣大地建筑有限公司的牌子。
里面的道路，也修葺一新，道路两旁，摆满了祝贺的花篮，花篮太多，从外面的大门，一直摆到了里面印刷厂的门口，在那里，还横着摆了好几层。
如今这里，早就不再是杭城辐条厂那幅衰败的样子，看上去已经是一个忙碌的厂区。
来的人太多，所有进里面印刷厂厂区的人，都会在胸前挂一个“嘉宾证”，那些被邀请来的客人，在国际大厦住下来的时候，就会发“嘉宾证”给他们，他们凭“嘉宾证”在酒店的餐厅吃饭，时间到了，凭“嘉宾证”上大巴车，一起抵达这里。
小安和应莺，在辐条厂大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她们是专门负责接待那些自己来的客人和同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来宾请赐名片”的牌子，还有一本摊开的本子，来宾在本子上登记后，小安和应莺就会给他们一个“参观证”。
凭“参观证”可以进厂参观，待会参观结束，如果需要，也可以一起去酒店用餐。
小安和应莺正在忙着给来宾登记和发证，小安突然骂了一句“奥比！”，应莺吓了一跳，这是杭城话里女孩子很少会用的脏话。
应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小安已经站起来，跑了出去，应莺赶紧追到大门口，看到小安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一个急匆匆往回走的男人，那人回过头来尴尬地笑道：
“小安，怎么是你？”
“我在等客人啊，姐夫，你怎么到了门口不进去了？”小安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瞿天琳的前夫童超，他也是在杂志上看到，杭城有这么一家叫“三彩印刷有限公司”的，居然进了一台曼罗兰900，就决定回杭城看看，一是好奇杭城是什么人，有这样的实力，居然买得起曼罗兰900，二来也想建立联系，看以后怎么合作。
童超也是杭城人，心里还是觉得，和家乡人合作，“什个套”“介个套”地交流起来比较安心。
这几年他也接到不少大幅面的印刷，自己的工厂做不了，连香港都做不了，都是介绍去朋友的外贸公司，他们帮助去欧洲或者日本做的，杭城要是有印刷厂可以做，这些业务，他就自己可以接了。
他想也没想过，这可能会是瞿天琳的厂，他知道曼罗兰900价格不菲，瞿天琳没有这个实力，就是有这个钱，瞿天琳也没有这个魄力，会砸下两千多万，去进这么一台设备，当初他们要进深圳的那台海德堡的机器时，瞿天琳都反对了很长时间。
童超走到了门口，猛地看到小安坐在大门里面的桌子后面，在登记来宾，他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就走，没想到小安也看到了他，追了出来。
童超赶紧和小安说：“我是送一个朋友到这门口，他是外地人，不认识路。对了，小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安笑靥如花：“我在这里工作啊，姐夫，走走走，都到这里了，还不进去看看，都是搞印刷的，你不想看看曼罗兰900长什么样？我和你说，里面还有一台海德堡速霸SM52，比我们原来深圳的那台，可先进多了。”
人被小安拉住，走是走不了了，小安又这么说，童超也只能顺势说，真的？好好，那我就去看看。
两个人走回来，经过应莺面前，童超问：“我们用不用登记？”
“不用不用，你跟着我要登记什么？”小安说着和应莺说，“这是我姐夫，应莺，我带我姐夫进去看看，这里你顶一下。”
“你姐夫？”应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就是那个王八蛋，应莺也明白小安这是要唱什么戏了，应莺说：“好，小安，你带你姐夫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她把姐夫这两个字，说得特别地响，童超只能朝她尴尬地笑笑。
小安挽着童超的手臂往里面走，童超没话找话地说：“小安，你到这家公司多久了？”
“成立的时候就来了，我姐去哪里，我还不都要跟着她去哪里。”小安轻描淡写地说。
“你姐也在这家公司？”
“对。”小安点点头。
“你姐在这公司，担任什么职务，供销科长？”童超问。
“比科长大一点。”
“大一点，副总？”
“还要大一点。”
“比副总还大，常务副总？”
“还大，总经理。”小安说。
童超吃了一惊，叫道：“你姐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小安点了点头，童超想了一下明白了，瞿天琳从深圳走的时候，不是带着四百八十万走的嘛，她大概是在这里入了股，手上又有客户，人家请她当总经理，也算合理。
“小安，你姐是不是和人合作开了这家公司，你姐在这公司，占多少股份？百分之五还是十？”
小安故意装傻道：“姐夫，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不过，那营业执照是我去工商局办的，我看那执照上，就两个人，瞿天健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姐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姐夫，这是不是和人合作开的这家公司？”
“啊！”童超这一惊可当真不小，这一家公司，想不到居然是瞿天琳的？
他们说着就到了里面门口，童超看到瞿天琳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和一个个来宾握手，谭淑珍和小昭，也帮助把客人往里面带，童超看到了谭淑珍，又想往后面缩，小安的手臂，紧紧夹着他的手臂，同时大叫：
“姐，姐，你看看谁来贺喜了！”
瞿天琳转过了身，愣在那里。
要是有一个洞，童超就钻下去了，可惜洞没有，只有紧紧夹着他手臂的小安，和看着他的瞿天琳，童超只能被小安带着走。
瞿天琳回过了神，微微点了点头说：“你好，欢迎光临。”
紧接着谭淑珍和小昭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人走了过来，谭淑珍说：“你好，童先生，这么难得，怎么，尊夫人没有和你一起来？”
小安和小昭大笑，小安甩开了童超的手，笑道：
“姐夫，我帮你带到了，我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今天有很多的客人，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带着尊夫人。”
小安说完，就朝外面大门走去。

第1006章 运河对面的那扇窗
来的很多客户，看过了曼罗兰900印出来的效果，当时就和瞿天琳他们签了合同，杭城卷烟厂，也当即就有意向，把他们的条装盒和外包装箱，改成是彩印的，这可是全国第一家香烟的外包装箱，采用彩色印刷的卷烟厂。
张晨决定，好好地帮他们设计一下，这样，一定会吸引更多类似的客户。
整个下午的活动结束，把客户都送回酒店，厂里就还剩下张晨、刘立杆他们这些朋友，大家坐在瞿天琳他们二楼的会议室，看着瞿天琳和小安，在整理和统计合同，大家心里，都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特别是谭淑珍和小昭，就更是如此，比来了这么多订单更让她们满足的，还是前面好好羞辱了童超，让这童超，匆匆忙忙地就逃了，她们看着他的背影大笑。
瞿天琳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但她知道，这是一种痛快的眼泪。
童超走到大门口，被小安看到了，他连招呼都没有和小安打，就直接走出门去，小安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里面，有谭淑珍在，肯定没捞到便宜，小安这一回就不像前面那么笑靥如花了，而是骂道，六儿，你熬烧多荡荡儿啊（笨蛋，你快多玩一下啊）。
统计完了，瞿天琳呆呆地看着张晨他们，叹了口气。
小昭赶紧问：“姐，怎么了？”
瞿天琳感觉自己嗓子里有东西堵着，怎么也说不出话，小安笑道：“按照合同，今年这台机器，基本已经排满了，还不算那些有意向的客户。”
大家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走了走了，那么多客人在等着，《中国印刷》和《中国包装》的记者，还等着采访你，天琳姐，你想好该怎么说。”刘立杆叫道。
是啊，国际大厦的餐厅里，还有那么多的客人等着一起晚宴呢，走走走！
……其他的人酒足饭饱，一个个过来和瞿天琳、小安握手告辞，两个人送走他们，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饭。
其他的人不分男女，都拿着小昭他们发的七折劵，去隔壁的半亩田专卖店买衣服去了，这可是半亩田正品服装难得的折扣，那些男的不知道，被同桌的女的一说，也一起去给自己的家人买衣服了。
偌大的餐厅，还剩下的，就是他们好朋友的这一桌，他们都等着和瞿天琳好好庆祝，瞿天琳破天荒地，也喝了不少酒。
大家其乐融融，瞿天琳实在是忍不住了，把自己再过几个月，一定要添置一台四开机的想法和他们说了，说是，那台速霸SM52，现在工人三班倒，都已经忙不过来，很多的老客户，现在把他们的活往后面排，暂时还能安抚，时间长了，这些老客户肯定会流失的。
因为凡是需要印刷的东西，就没有不是有时间要求的，谁会花钱去印一堆不急着用的东西出来，然后放在那里。
瞿天琳一说，那几个男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好啊，天琳姐，你总算是开窍了，胆子也大了。
瞿天琳笑道，跟着你们，胆子不大的都会被你们撑大。
“既然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天琳姐，为什么还要等几个月？”张晨问。
瞿天琳说：“只要再有两个月，我两台机子一起开着，就可以有钱去买一台机器，同时还你们一部分钱了。”
“我们的你急什么，你这钱不要留着，当流动资金？”小昭说。
瞿天琳和小安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瞿天琳说：“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现在还真不需要什么流动资金。”
老谭奇怪了，问：“你每天生产这么多的东西，不需要流动资金？”
“对，就是因为多，所以不需要流动资金。”瞿天琳说，“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企业大的好处了，像我们厂，每天需求量最大的就是纸张和油墨，还有制版用的丝网和辅料，结果怎么样？谁都想做我们的生意，所有东西，都是先送上门，以后再结账的。
“像纸张，都是我们需要什么纸，人家就一车车地送过来，三个月才来和我们结一次账，其他的东西都是这样，但我们下面和人家签印刷合同，都是有定金的呀，你们说，我还需要什么流动资金。”
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晨也想起来，自己何尝不也如此，最早的时候做服装，去张家港三彩公司订货，是要钱打过去，人家才会安排生产，现在是需要什么，一个传真过去就完事了，隔两三个月，对方的财务会把清单传真过来，小昭这里才安排付款。
“天琳姐，这事，宜早不宜迟，迟几个月进机器，就少赚了几个月的钱，就像你说的，老客户还会跑了，这事，还就是要向刘大哥学，趁热打铁，把机器马上安排下去，钱你不用管。”张晨说。
“对对，姐，这个你听他的。”小昭说。
“对，这种事，你听我们就对了。”刘立杆叫道。
汉高祖刘邦站了起来，他说：“我马上联系，还是海德堡的好不好？”
张晨说好，我听瞿天健的意思，他还是对海德堡的比较放心。
“他呀，是被那个西班牙混蛋吓怕了。”小安说。
“什么西班牙混蛋？”谭淑珍问。
小安就把那曼罗兰派来的西班牙人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大家乱笑，吴朝晖骂道，还真的是有很多这样的傻逼，也不管什么颜色的，也不管人家年纪多大，只要是老外就会主动送上门。
汉高祖刘邦走回来问：“瞿小姐，海德堡的速霸QM74怎么样？最大印刷幅面五十二乘七十四厘米。”
瞿天琳说可以。
“那我让我朋友订下去，明天去帮我们代签合同？”汉高祖刘邦看着张晨问，张晨说好。
吃完了饭，张晨和小昭送瞿天琳她们两个回去，到了瞿天琳家楼下，大家下车站在那里，瞿天琳和他们两个说，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
小昭赶紧说：“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张晨想了一想，和瞿天琳说：“天琳姐，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我绝望的时候，就快淹死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的人，做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瞿天琳愣了一下，突然就觉得眼眶湿润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她和小昭拥抱了一下，完了，第一次也拥抱了张晨。
……
每一个人的世界，就按照每一个人的节奏和他的个人轨迹运行着，更大的世界，也有它的节奏和轨迹。
在任溶溶和陈雅琴看来，整个亚洲还是节奏紊乱，甚至是混乱的，但她们却很乐于看着这种混乱，只盼着越乱越好，她们才是那乱中才能取胜，火中才能取栗的人。
做空了日元之后，她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巫婆，日元果然就一天天地开始贬下去，日本果然就一天天地开始糟糕下去，这让她们兴奋不已。
她们果断地加仓，把仓位加到了百分之五十，对于一百倍的杠杆在操作，这样的仓位，风险其实是很高的，因为她们害怕日本央行的突然出手杀空头，还是设了止损位，这样，即使不会让她们的账户清零，但只要发生一次，还是会损失惨重。
她们敢把仓位加到这么大，心里就是认定，日本央行现在应该没有能力来干预市场了，接连不断的银行和证券公司倒闭，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如果没有外力的强力援手，凭日本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救日元了。
三月二十六日，世界银行宣布，向韩国提供为期十五年的二十亿美金的贷款，以帮助韩国渡过难关。
同一天，美国国会参众两院，批准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一百七十九亿美元的资金，以防止亚洲金融危机有扩散的风险。
任溶溶和陈雅琴陡然紧张起来，她们担心，会不会局势因此开始好转。
几个人讨论了一天，决定重新调整止损线，这样，万一市场反转的时候，能把损失减少一些。
她们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过着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盘，其他人也不敢离开办公室，就在沙发上睡，或者打地铺，盯盘的人一旦发现盘面有剧烈的波动，就会把其他的人叫醒。
陈雅琴连做梦都梦到自己被人叫醒，冲着她吼着，完了完了，日元大幅升值了。
陈雅琴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原来她被人叫醒是一个梦。
她站起来走到了洗手间里，擦了把脸，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走出来，看到任溶溶也从地上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她。
陈雅琴问任溶溶：“溶溶，你看我是不是都已经老了很多。”
任溶溶说：“老就老了，只要日元能贬值就可以。”
陈雅琴骂道：“滚！怪不得你没人要，这么不讲究。”
任溶溶呲地一声笑了起来：“我是说你啊，你老了关我什么事，你老了，日元还能贬值，那不是两全其美。”
“再滚！”陈雅琴骂道。
陈雅琴走到了窗户前面，把窗帘拉开，心里一凛，她看到运河对面，张晨的办公室居然还亮着灯。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多钟，这个时间，他还在办公室里会做什么？
陈雅琴呆呆地看着对面，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张晨了，自己每天，好像更关心的是日元的涨跌，只有日元的涨跌，和它相比，自己个人所有的小情绪，都好像消退得很远。
陈雅琴恋恋不舍，她觉得张晨就要被日元淹没了，她舍不得，但没有办法，这个也就是事实。
“忘了就忘了吧，只要日元能跌就好。”陈雅琴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和自己说，她被吓了一跳，然后——
陈雅琴叹了口气。

第1007章 外面的世界
唯一能支撑任溶溶和陈雅琴坚持下去的是，日经指数一直在下跌，从技术面分析，它短期也没有反转的可能，日元兑美元，每天虽然起起落落，但总是跌的多，升的少，今天升了三四元，让她们寝食难安，但明天紧接着又会跌六七元。
这一切，都说明多空在激烈地交锋，而多方虽然在抵抗，但信心明显不足。
金融市场就是个信心支撑起来的市场，信心很多时候，比技术面的数据还要重要，美国非农指标每一次的发布，都会造成外汇市场的巨大波动，其实，这些数据，对美国实际的经济影响并不大，影响大的，还就是投资人的信心。
一旦信心崩盘，整个市场就会崩盘，金融市场的大崩盘，都是由恐慌情绪带来的信心崩盘造成的。
窥视到多方的畏手畏脚，这让她们暂时觉得心安，她们觉得，现在比她们空方更受折磨的，应该是多方，他们密切关注着市场的任何风吹草动，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弃守的可能。
如果他们弃守，那就是她们乘胜追击的时候。
每一天的日子都很漫长，对她们来说，都是凌迟，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虽然她们足不出户，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这扇办公室的门了，但她们早就把自己的命运交了出去，交给了市场去宰割。
甚至连老倪，在被陈雅琴拒绝了两次之后，他也没有再打电话给她，陈雅琴知道，对老倪来说，比自己更重要的是账户里的钱，我陈雅琴已经不是原来的陈雅琴，面容姣好，秀色可餐，而是一部会赚钱的机器。
和可餐的秀色相比，她赚钱的功能，对老倪来说才更重要。
陈雅琴隐隐约约听说，老倪好像新招了一个助理，大学生，长得很漂亮，陈雅琴当然知道老倪这是想干什么，她也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有很多的消息，它们就是自己长脚长翅膀的，你哪怕足不出户，消息也会自己走到你的面前。
每天晚上，老倪没有回柯桥的时候，陈雅琴知道，他一定是和这个助理，去了他们常去的酒店，她会坐在她坐过的位子，接受老倪的殷勤，坐在她经常坐的副驾座，回家，上了她上过无数次的床，半推半就，最后过了止损线，被彻底穿仓。
陈雅琴甚至觉得，老倪给她和任溶溶在米市河边买了房子，就是有想支开她的意思。
陈雅琴想到这个，心里就觉得有些悲凉，但同时也有一些的欣慰，她很愿意老倪就这样，把她忘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她还和他的账户绑在一起，他就不可能会忘了她，而她，现在也没有和他账户松绑的可能。
做交易的，有时候就和吸毒一样，你经历了那种波澜壮阔和生死搏杀，就再也无法回归平静。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她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感觉到孤立无援，很多的人渴慕着她，但她和他们之间，总有一堵无形的墙，她不知道这墙是怎么形成的，她只觉得自己很孤独，周围的一切都在挤压着她，她已经透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陈雅琴清楚地记得自己想挣脱，想骂他，但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她感到自己突然的就软绵无力，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响，算了算了算了，那一刻，如果有镜子，陈雅琴相信自己一定面目狰狞，她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如果再来一次，她希望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是那样，陈雅琴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着运河对面的窗户时，就不会感觉张晨是那么的遥远。
但如果那样，她陈雅琴就连到杭城，连站在这扇窗户前的机会都没有。
陈雅琴觉得，命运就是这么的好笑，你觉得你在做自己的时候，其实都是别人在决定你的命运，你觉得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但你的手脚是被绑住的，你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现在，她们的身体是自由的，在这幢大楼里，她们可能是唯二不被上下班时间禁锢的人，但她们就是这样，自己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房间里。
很多的时候，陈雅琴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支撑到那最后的时刻，这样心情沮丧的时候，她看着对面，看着张晨的窗户，就觉得他们之间相隔得更远，一条运河，就是一条天堑，张晨是在另外的一个世界，他那里，或许波澜不惊，而自己这里，暗潮汹涌。
陈雅琴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等待着这汹涌的波涛把自己吞噬，她想她最后注视着的，还会是运河对面的那扇窗户。
尽管那扇窗户不为所动，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每一次醒来，陈雅琴感觉自己，都会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耳朵静听一会，然后才睁开眼睛，她看到马丽或者宝珍或者徐爱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才松一口气。
既然最黑暗的时刻久久都不肯降临，那就来一个好日子如何？这一切，总要有一个了结吧？
陈雅琴感觉过了很漫长的日子，但其实只不过过了一个星期，这一天就到来了。
“来了来了，快过来看！”
宝珍大叫着，陈雅琴和任溶溶一跃而起，她们跑到宝珍的身后看了一眼，马上就坐回自己的位子，盯着面前的电脑，她们看到，那一根线开始做自由降落。
四月二日，东京证券交易所日经平均指数大幅下跌，跌破16000点的心理防线，同时，外汇市场日元兑美元也应声而落，跌至了135.20日元兑一美元，为一九九一年九月以来的最低点。
多方终于缴械投降了，任溶溶和陈雅琴，听到了钱哗哗流进来的声音。
那一根线，做了个断崖式的下跌之后，开始横盘。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呆呆地坐着，接着，不知道是谁哭了起来，紧接着其他的人，也都哭了起来。
“平吗？”
任溶溶泪眼婆娑地问陈雅琴，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觉得现在突破口才刚刚打开，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你心真凶。”任溶溶笑道。
“你也一样。”陈雅琴说。
既然还不平仓，她们接下来需要的是调整战略，重新调整止盈线和止损线，调整的目的是保证已经赢得的收益。
“把止损设到130怎么样？”任溶溶问。
“128。”陈雅琴说。
“止盈呢？”任溶溶问。
陈雅琴想了一下，她说：“140。”
“你疯了？”任溶溶问。
陈雅琴点点头说：“对。”
“那我比你更疯。”任溶溶说，“我觉得日元会跌到一九九零年的水平，止盈到145。”
陈雅琴盯着电脑上的盘看着，用鼠标点着，回看着每年日元的走势图，最后她点点头说：“好，那就止损128，止盈145。”
陈雅琴把这两个数字告诉了宝珍，宝珍复核了一遍，她觉得128是有道理的，145？
“你们确定吗？”宝珍问。
陈雅琴点了点头：“确定。”
“这是你们一致的意见？”宝珍再问。
陈雅琴看看任溶溶，任溶溶说对，我们一致的意见。
“好。”宝珍把这个指令下给了马丽，马丽问：“128，145，对吗？”
宝珍说对。
马丽设置好后，和宝珍说：“好了。”
宝珍走到马丽的身后，看了看她的电脑，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陈雅琴站了起来，她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会，回转过身，她和任溶溶说：
“我觉得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待不下去了，溶溶，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里？”任溶溶问。
“随便哪里，去上海，去苏州，去北京，哪怕去海南，我不想看电视，不想看报纸，不想看到任何和交易与金融市场有关的东西。”陈雅琴说。
宝珍、马丽和徐爱娟三个人，看着陈雅琴笑，任溶溶没有笑，她觉得她很理解陈雅琴，她的心里，何尝没有和陈雅琴一样的感受。
“什么时候走？”任溶溶问。
“马上就走。”陈雅琴说。
“好。”任溶溶转身和马丽、宝珍、徐爱娟说：“你们三个人，轮流看盘，不管是止损还是止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让你们动，你们都不准动，明白了吗？”
三个人笑嘻嘻地看着她，任溶溶突然吼道：“明白没有？”
三个人赶紧说：“明白了！”
“除非碰触到了止损或者止盈，不许给我们打电话，无论任何事情，哪怕这幢楼倒了，明白吗？”任溶溶问。
三个人连连点头。
“倪总要是来问，就说我们出去旅游了，让他也不要给我们任何一个人打电话，只要他打一个电话，我们就不回来了。”陈雅琴说，“就说是我说的。”
马丽怯生生地问：“那倪总要是问起账户的事情……”
“一个字也不要告诉他，也不要给他看盘面，他就是有一万个问题，也让他等我们回来问我们。”任溶溶说，“你们什么都说不知道，明白没有？”
三个人继续点头，说知道了。
“一旦触碰了止盈或者止损，第一时间给我们电话。”陈雅琴说。
“好。”三个人赶紧点头。
“走吧。”任溶溶说。
两个人背上了自己随身的背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带，她们就像是出门逛街那样走了出去，下楼走到了建国路上，打到了一辆车，坐上车，任溶溶和司机说，去火车站。
“累死了，还是去机场吧，我们到了机场，最近的一趟飞机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陈雅琴说。
任溶溶点点头说，好啊。
她们到了机场，最近的航班是去西安的。
四十分钟以后，她们从飞机的舷窗朝下看，杭城离她们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了。

第1008章 何处飘零
任溶溶和陈雅琴两个人，在西安待了一个多星期，两个人每天就是去各风景区玩，和到处找好吃的，彼此都有意不去说起和交易有关的事情，虽然心里很想打电话回去，问一问盘面的情况。
两个人在一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彼此可以较着劲，你不打我也不打，谁打谁是小狗。
她们没有打电话回去，马丽她们也没有打电话过来，让她们还有些心安的是，没有好消息的同时，至少也没有坏消息，说明日元始终在128和145区间上下。
连老倪也没有打过陈雅琴的电话，陈雅琴知道，这主要是因为有了助理的原因，还有就是，老倪还真不敢得罪她们，她们说不回去，还就是可以不回去，一边旅行一边就把老板给炒了。
做交易的好处是在哪里都可以做，而凭她们现在的业绩，要找资金和金主，很容易，连戴维都在问她们，有没有兴趣到香港来工作，香港有两个老板，很希望她们能加盟他们公司。
她们现在是老倪下金蛋的金鸡，老倪怎么会放弃她们，再说，他心里也明白，她们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剩下来的，就是等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做交易，不是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天天盯着盘就会出成果的，那样反倒可能会亏得厉害，这个，老倪也买了几本书看看，了解了一些，他知道那些低级的，定力不好的交易员才会频繁交易，这样的人，就像愣头青进了赌场，短赢长输。
在金融市场，真正能赚钱的都是那种做长波段、做长线交易的，有人长到了几年，甚至几十年，账户里的钱在不断地增加，而他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平过什么仓，没有做过什么事，但凭他账户里数字的不断加大，他就成了投资大师。
你们愿意玩，那就去玩吧，只要我的钱在增加就可以，老倪心想。
她们当然，也没有真的想离开老倪的想法，这也是做交易的人的心理，在她们看来，钱就是钱，钱是没有姓名，也没有国别的，虽然账户里的钱，进去的时候是港币，但这港币，不是马上就变成韩元和日元，变成美元了吗？
她们根本不在乎这钱是老倪的，还是老王老李的，还是香港人的，但在乎的是，和金主合不合拍，老倪至少到目前来说，还让她们满意，他能放开手脚，随她们去，这就简单了。
而她们的每一次鏖战和辛苦，该有的回报，老倪也会毫不吝啬地就给她们，让她们每天就这样，住最好的酒店，找最好吃的东西吃，也丝毫不用担心囊中羞涩。
陈雅琴还把所有的发票，都收集起来，她说，到了145，就去找老倪报销，是啊，都到了145了，老倪还会不报销吗？
145什么概念，就是她们原来五个亿的账面资金，要变成十几个亿了，她们的这点费用，算什么呢？
要是换一个香港老板，每天还要盯着账户，不时就要找她们沟通和开会，去你姥姥的，那才真是烦人，让她们去香港，朝九晚五，每天还要西装笔挺地进出写字楼，那还真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天天穿着睡衣，在“锦绣江南”打地铺。
所以戴维的话，丝毫也没有在她们的心里起什么波澜，唯一起作用的，就是让她们感到底气足了，哪怕站在老倪面前，心里要是有气，她们也敢对他横了，搞搞清楚，老娘不是靠你吃饭的。
而老倪，不忍也得忍，当然这也就是想想，她们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
她们从西安去了成都，到了成都，待了几天，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聊起来，发现她们都没有去过深圳，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怎么可以没有去过深圳，去去，她们第二天就去了深圳，到了深圳，才发现这实在是一个很无聊的城市，待了两天，又去了昆明。
昆明这个地方，实在是好玩好吃，她们一待就待了十多天，接着就去了上海和苏州，这两个地方，是当时她们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就准备去的地方，没想到她们过了一个多月，才来到这里，她们在苏州待着，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她们却觉得实在是没劲。
这里的园林，和杭城甚至江南地区的都差不多的，问题是苏州菜实在是难吃，清汤寡水的，吃了两天，就觉得把嘴和身子都快吃坏了，快走快走，去成都，需要来个火锅过过瘾。
但她们没有去成都，去过的城市再去一遍，也没有什么意思，她们去了重庆，在重庆待了一个星期，又飞去青岛吃海鲜了。
她们好像是彻底把交易给忘了，好像是把杭城都给忘了，每天两个人的电话还会响，但没有一个是老倪或者马丽她们打来的，都是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打来的。
这些打来的电话，知道她们又换了一个城市，第一反应都是，你怎么这么辛苦，整天在外面跑，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有回来？
她们只能嘻嘻哈哈地说，没有没有，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她们以为自己忘记了交易，但其实没有，交易不会忘了她们，她们常常会梦到交易，而且，这样的梦，还是噩梦居多，梦到自己没有设止损，梦到自己被日本人杀空头，彻底爆仓，她们时常被这样的梦从梦里惊醒。
而且，离开杭城的时间越久，这种噩梦出现的频率就越来越高，让她们都有些害怕睡觉了，两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喝酒，去夜店喝酒，去吃宵夜，每天都搞到很迟，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但不管她们怎么疲倦，噩梦还是会如期而至，会把她们惊醒。
陈雅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不停地颤栗，要猛掐自己的大腿，才会让自己清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只是一个梦，但明白这是一个梦以后，她又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是不是这一辈子，日元就永远在128和145之间了，自己从此再也回不去杭城？注定要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这样不停地飞？
你会累吗？
陈雅琴觉得很累。
虽然从没有人限制过她们回杭城，但在外面时间久了，她们就像是被诅咒了，只要盘面上的那一条线，没有触碰到止损或者止盈，她们连提起来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陈雅琴下了床，走去了洗手间，想冲一冲，推开门，却吓了一跳，她看到任溶溶坐在干的浴缸里，正在抽烟，洗手间里烟雾缭绕的。
“要死！”陈雅琴骂道，赶紧打开了换气扇。
任溶溶笑笑，往边上让了让，陈雅琴也坐进了浴缸，浴缸够大，两个人够瘦，并排坐着也还能坐下，陈雅琴从任溶溶的手里拿过了烟，抽了起来。
任溶溶身子倒了过来，倒在了陈雅琴的怀里，突然就啜泣起来，她说，雅琴，哄哄我，让我睡一会，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睡着了，我会死的。
陈雅琴右手拿着香烟，左手拍着任溶溶的背，哄着她，任溶溶不一会就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她们离开杭城，在外面已经飘荡了两个多月，到了六月十五日的这天，下午三点多钟，她们在首都机场，准备从北京去武汉，两个人都已经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室里，陈雅琴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一个久违的声音从电话里蹦了出来：
“雅琴姐，你们在哪里，碰了碰了，145！”
陈雅琴和任溶溶互相看看，任溶溶点点头，证明她没有听错，陈雅琴赶紧叫道：
“马丽，你说什么？快再说一遍。”
“碰了，145，碰了，145！”
陈雅琴和任溶溶“噢”地大叫一声，陈雅琴手一挥，手里的大哥大飞了出去，两个人从座位上一蹦而起，拥抱在一起，大声地笑着。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们，这两个女人，就像两个疯子。
一个中年男人，用两根手指拎着陈雅琴的大哥大过来，站在她们面前，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你们扔的，差一点被砸到！”
陈雅琴醒悟过来，赶紧朝他鞠躬，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哥，真对不起……”
面对着这样一个美女，你又能怎么办呢？那人把大哥大往陈雅琴怀里一扔，陈雅琴赶紧用手接住，嘴里还是说着对不起，那人转身走了。
两个人拿起自己的行李就走，不用说，她们共同的想法都是，马上回杭城。
到杭城的航班已经没有，她们买了去上海的，决定，到了虹桥机场，就直接打出租车回杭城，哪怕再迟，她们今天也一定要回到杭城。
重新过了安检，在候机室里坐下，陈雅琴拿出自己的大哥大，这才发现，大哥大已经摔裂了，屏幕一片漆黑。
任溶溶用她的大哥大打回去办公室，宝珍接的电话，任溶溶问，最低点多少？
“146.43。”宝珍说，马丽凑过来叫道：“溶溶姐，要不是宝珍和爱娟把我拉住，144.6，我都已经平仓了。”
“你敢！”任溶溶骂道，马丽嘻嘻笑着。
挂断电话，任溶溶和陈雅琴，都觉得好险好险，146.43，才差了那么一点点。
六月十五日，日本经济企划厅公布，截止今年三月底的上一个财政年度，日本经济增长为-0.7%，这是日本23年来首次出现经济负增长，为此日本宣布，日本进入了经济衰退周期。
外汇市场，日元暴跌，跌至了146.43兑1美元，创七年多来的最低点，受日元暴跌影响，日经指数一度跌破15000大关，最低至14700点。
任溶溶和陈雅琴觉得好险，但更让她们觉得后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们回到杭城后，隔一天，也就是六月十七日，日美两国联手出资六十亿美元，在伦敦和纽约外汇市场抛售美元，大量地购进日元，干预日元汇率，一天之内，日元兑美元，大幅攀升至136日元兑1美元，之后就进入了上升通道。
干预吧，干预吧，任溶溶和陈雅琴笑道，我们已经胜利大逃亡了，老倪的嘴都快笑歪了。

第1009章 东拉西扯说一些
河畔油画馆的《河畔油画馆藏画（1）》出来之后，姚芬和赵欣，给每位她们油画馆收藏有作品的画家，都邮寄去一本，结果马上就有电话打过来，有画家本人，还有出版社，都是询问这画册的印刷事宜的，姚芬和赵欣，把小安的电话告诉了他们。
或者干脆，就让小安来接电话，小安现在，一天里总有半天，是泡在她们美术馆的，俨然已经像一个行家，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包括大名鼎鼎的北京人美和三联书店，也打来了电话，都说是收到画册的画家，向他们推荐的。
三联书店和她们说，他们正在筹备一套五册的吴冠中先生的画集，本来想送去香港印刷的，吴先生本人向他们推荐了说，杭城有一家印刷厂，印出来的一本画册，质量很好，还把河畔油画馆的电话给了他们，他们因此打了过来。
姚芬向他们介绍了瞿天琳他们公司的设备情况，还和他们说，浙江人美已经和这家公司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有好几本画册，目前都在厂里印。
这些出版社，听了姚芬的介绍，马上就派人来到杭城，小安开着子弹头，去机场接的他们，然后带去拱宸桥实地参观，之后，他们也马上和瞿天琳他们签订了合作协议。
出版社的活，比起其他单位的活，长处是出版社出书，年前就有选题计划，责任到人，然后一步步推进，时间很充裕。
不像是那些单位，突然就有了需求，然后急急就要，做出版社的活，瞿天琳他们，也可以按部就班，把时间合理地安排，并且也基本可以预计，一家出版社，一年会有多少的单子。
那台海德堡速霸QM74四开机还在路上，但瞿天琳他们这里，今年一年，三台印刷机的印刷业务，就已经基本排满，张晨和刘立杆知道了，和瞿天琳说，还是需要增加设备。
“再不敢了，今年再不敢了。”
瞿天琳赶紧摆了摆手，和他们说，她不担心其他，而是担心一下子规模太大，厂里新工人太多，工厂的管理会跟不上，毕竟，瞿天健原来是工程师，不是学管理的，而自己，原来一直做的也是业务，对工厂生产管理这块，也插不上手。
还是在现有的设备上，先把基础打扎实了再说，现在，他们一年的印量，就已经很惊人了。
“如果因为工厂的管理跟不上，造成产品质量的下降，那就是有再多再好的设备也是白搭，最后还是得不偿失。”
瞿天琳和张晨他们说，张晨他们，也觉得瞿天琳说的这话很有道理，张晨知道，工厂的管理无小事，稍不留神，小事就会酿成大祸，而人，又确实是最难管的，瞿天琳的谨慎是对的。
汉高祖刘邦的“黑森林”蛋糕店大获成功之后，在他的鼓动下，林淑婉也来了杭城，她到杭城来，不是来开服装店的。
台北的服装店，我请了经理在管着，我就想到杭城来做事，哥，你欢不欢迎？
林淑婉问张晨，张晨说当然欢迎。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小昭说，淑婉之所以要离开台北，其实还有她的苦衷，她自己不好意思说，在台北，有一个议员老是来骚扰她，想占她便宜，得罪不起，就干脆躲得远远的。
小昭和张晨明白了，听刘大哥这么说，小昭心里，就想帮帮这个林小姐，虽然她听着林淑婉用她的台普，嗲嗲地叫着张晨哥时，就觉得有些汗毛都竖起来，但她觉得，这林小姐还是一个好人。
林淑婉准备到杭城来开的，是婚纱摄影店，那时大陆的男女准备结婚，也就是去照相馆拍一张结婚照，哪里会拍什么婚纱照，还专门搞一大本影集，但当时台湾都是这样做的，林淑婉来了大陆几次，发现这在大陆是个空白。
汉高祖刘邦，很支持她的这个想法，觉得婚纱摄影这块，以后在大陆会有很大的市场。
刘立杆帮林淑婉去和天香楼商量，就在他们从他这里已经租去的，凤起路和延安路交界的综合办公楼的三层，那一万五千多个平方里，隔出一个门面，和一二楼六百多个平方，转租给林淑婉。
张晨帮她设计了店面的装修，汉高祖刘邦拜托了老谭，老谭当仁不让，亲自监督手下工人抓紧施工。
这样，林淑婉的“爱情故事”婚纱影楼，很快就在凤起路上开了起来，生意很好。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都鼓动她趁热打铁，快快发展，林淑婉很快在上海和北京，也开起了“爱情故事”婚纱影楼。
其他的城市，她接受了张晨的建议，也采用加盟的形式，这样，她的“爱情故事”婚纱影楼，就很快在全国铺开了，林淑婉成为了开大陆婚纱摄影风气之先的“婚纱摄影女王”，这是一本时尚杂志给她的封号。
这是后话。
……
艰困的日子一天天地朝前拱着，唯一让谭淑珍感到欣慰的是，台湾富邦金控的蔡小姐，他们似乎从这次的危机中缓过了劲。
她带着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来到杭城，蔡小姐和刘立杆谭淑珍他们说，虽然他们富邦金控，这次在东南亚的损失巨大，但好在他们在台湾本地和大陆的台商客户，受影响不大，这才能让他们，从困境中走出来。
她这次带乔总一起来的目的，不仅是来看看米市河的项目，从上次决定投资米市河项目以后，这里一直都是汉高祖刘邦在管，她再也没有来过，就连米市河整治完工，她也只是从汉高祖刘邦带回台湾的照片里看到过，她其实早就想来了，只是没想到会遇上金融危机。
蔡小姐这次来，也是来看刘立杆他们其他的项目的，“杭城中心”和“锦绣西湖”，蔡小姐都同意乔总他们跟进，继续做按揭，而米市河项目，现在的按揭额度，可以不受限制。
这让刘立杆和谭淑珍，松了口气，销售虽然没见大的好转，但总算是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觉得只要杭城还有房地产公司存活，他们就总是比人家多了一个，可以按揭贷款这个法宝，销售至少不会比别的公司差。
蔡小姐这次来，也是因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的邀请，他们本来就是老熟人，现在，他们两个在大陆的业务做得红红火火，蔡小姐来了，也是来跟进他们的业务的，向他们提供快速发展所需要的资金。
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现在需要台湾大陆两地跑，到了大陆，又要各个城市跑，但他们自己觉得，自己的根在杭城，去其他的城市，总觉得是在出差，办完了事，就急着要赶回家，而这家，就在杭城。
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在“桃花源”买的是现房，所以他们比张晨和瞿天琳、魏文芳他们，更早地搬了进去。
张晨的别墅还没有交付，瞿天琳和魏文芳是已经交付了，但他们嫌“桃花源”路太远，公司里的事又太多，所以魏文芳和吴朝晖，还是住在拱宸桥的公司里，瞿天琳还是住在市区的老房子里。
到了周末，他们大家再聚，就不再到酒店里，而是到汉高祖刘邦或者林淑婉“桃花源”的别墅里，他们两个，一般总有一个会在家的，吃饭的时候，菜大家各显本事，自己动手做，不想做或不够，刘立杆会让他们酒店的餐厅送过去。
每次，王敏生都会锦上添花，让他们尝尝新开发出来的糕点，听取他们的意见，改进后就开始生产。
汉高祖刘邦，在杭城的下沙开发区，建立了一家工厂，作为配送中心，生产各种原材料和半成品，向他们全国各地的店配送，每个省市下面的很多二级城市，他们也发展出了“黑森林”加盟店，这些加盟店的物料，由他们统一配送，这样才能保证食品的品质。
张晨三堡的工厂，重新开始忙了起来，今年的销量比去年略有增加，生产忙碌的原因，是因为继续生产他们原来产品的工人，压缩到了全部车位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的车位，现在改为和林淑婉合作，生产婚纱。
林淑婉在全国各地的婚纱影楼，都兼卖婚纱，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领域，需求量很大，哪个女孩子在穿着婚纱，美美地拍了一本影集之后，不想再穿着婚纱出席婚礼，不想把婚纱保存起来，当作纪念？
他们开始生产婚纱之后，葛玲好像又换了一个人，婚纱设计，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她从初中就开始做的事情，她把自己以前画的那些画，翻出来，林淑婉看了，还是叫好。
林淑婉看着葛玲，睁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地说：“葛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一个设计婚纱的天才。”
张晨也觉得是，林淑婉想了一下，说：“不行的，葛小姐，我一定要把你的婚纱，卖到台湾去，你说好不好？我们一定要让那里的新娘，也变得美美的，她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林淑婉在继续进张晨他们服装的同时，还真的开始进婚纱，婚纱，她是给台湾的那些婚纱店代理的。
葛玲的婚纱很好卖，小昭奇怪了，她问张晨，葛玲连婚都没有结过，她怎么还有这个才能？
张晨想起了最早的时候，贺红梅拿过来给他看的，葛玲的那一本画，张晨笑道：
“她这个不是才能，而是梦，她在把自己的梦描摹出来而已，她这是要向世界兜售她的梦了。”
小昭听得似懂非懂，但意思明白了，就是葛玲，在这方面，确实很厉害。
艰困的日子一天天地朝前拱着，谭淑珍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气闷，甚至觉得，有些苦，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出口下降严重，国内的内需又拉不起来，比她更心焦的还是最高层，他们也在寻找着拉动内需的突然口，并且找到了，当最高层开始布局和出手的时候，那种震动和影响，才是翻天覆地的。
刘立杆和谭淑珍、孟平、钱芳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接下去的时间，是他们狂欢的时候，局势演变之快，财富的突然暴增，让他们自己都瞠目结舌。

第1010章 风，有点猛
谭淑珍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市工行的王行长，王行长在电话里和谭淑珍说，让她在办公室等他，他马上过来，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电话，谭淑珍怔了一下，她觉得王行长的这个电话有点怪。
谭淑珍走到刘立杆的办公室，把王行长的电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也觉得奇怪，这银行平白无故的，找他们会有什么事？
“是我们的那笔贷款有问题？”刘立杆问。
“贷款会有什么问题。”谭淑珍摇了摇头，“我们的贷款利息，每个月都是提前缴纳的，资金的流向也完全符合贷款用途，会有什么问题，再说，如果要谈贷款的事，那王行长也会让我们去行里，而不是他到我们这里来了。”
刘立杆点点头，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王行长过来，会有什么事。
王行长来得好快，只不过过了十几分钟，谭淑珍和刘立杆，就听到从楼下传来王行长的声音，两个人赶紧走了出去，就看到王行长一行三个人，正从楼梯走上来，谭淑珍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完了。
她看到和王行长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副行长，三位行长一起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谭淑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提前收贷了。
王行长看到他们，呵呵笑着：“小谭，你们这地方不错，几次从外面路过，想进来都没有进来，今天可是我第一次来。”
看到王行长笑容满面，谭淑珍略微放下了心，她赶紧说欢迎欢迎，刘立杆已经迎上去，和他们握手。
把他们让到了会议室，王行长看到墙上贴着一张“锦绣西湖”的效果图，就在效果图前面站住，问：
“刘总、小谭，你们这个项目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刘立杆和王行长说了这个项目的方位。
谭淑珍说：“这是我们去年年底收购的一个项目，我们去年做贷款资料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项目，所以行长可能没有见过。”
“哦，这个项目，现在已经动工了吗？”马副行长问。
“已经动了。”谭淑珍说，“现在地下室已经起来，我们自己准备，在今年的十月份左右开盘。”
“锦绣西湖？那地方离西湖还隔着两条街，刘总，你们这个锦绣西湖，是个噱头吧？”王行长问。
刘立杆笑道：“行长，这个还真不是，你也知道，为了不破坏西湖的景观，西湖周围的房子都限高，我们这个，是在允许建高层建筑最前排的地方，所以，我们这房子，十层以上，到三十二层，都可以无遮挡地看到西湖。”
王行长点点头，他看了看其他的两位副行长，两位副行长都笑着点了点头，谭淑珍招呼他们坐，王行长把手一挥，和他们说：
“不坐了，大家都很忙，刘总、小谭，我们也长话短说，你们这个房子，开盘价出来了吗？”
“出来了，第一期四千三。”谭淑珍说。
“一层几户？”马副行长问。
“三梯四户，因为是景观房，所以有两部室内的电梯，一部观光电梯。”谭淑珍回答。
“每户的面积呢？”
“138到158。”
“不错。”王行长点点头，他指了指效果图，问那两位副行长：“要么改这里？”
两位副行长都说好。
王行长转过身，和刘立杆谭淑珍说：“我们今天过来，本来是要买你们米市河的房子，来了看到这地方，就买这个了，你们这个，可以马上办手续吗？”
谭淑珍有些为难地说：“项目还没有到正负零，按我们公司的规定，要到正负零才可以开盘。”
王行长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公司的规定，我就问你，可不可以马上办手续？”
谭淑珍说：“这个可以。”
“那好，小谭，你帮我们挑一幢最好的楼，是十楼以上可以看到西湖对吧？”
谭淑珍点点头。
“这幢楼的十二楼以上，全部给我们，马行长下午就来办手续，下午就把全部的房款打给你们。”王行长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还没等他们清醒过来，王行长的手已经伸过来，要和他们握手再见了，马副行长和谭淑珍握手的时候，还特意又叮嘱了一句，小谭，我下午来。
刘立杆和谭淑珍送三位行长下楼，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开到了他们公司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是中石化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李长河，李总下了车，看到了王行长他们，就笑了起来，走过去和王行长他们握手，两个人心照不宣，也不多说什么。
王行长朝刘立杆和谭淑珍挥挥手，上车走了。
这李总，原来是杭城炼油厂的厂长，和刘立杆早就打过交道，刘立杆和谭淑珍迎过去，握着刘立杆的手，李总就问：
“他们工行买了哪里的房子？”
刘立杆奇道：“李总你怎么知道，王行长他们是来买房子的。”
李总笑道：“不买房子，还需要王行长亲自出马？”
谭淑珍开玩笑说：“那李总亲自出马，也是来买房子的？”
李总点点头说：“对啊。”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吃一惊。
上了楼，李总他们也是不啰嗦，直接要了他们米市河，靠近解放路的两幢房子，虽然那工地现在停在那里，李总说，没有关系，我们买了，不就可以开工了。
李总比王行长还着急，他坐在那里，就要刘立杆他们把两幢楼的房款，马上算出来。
谭淑珍只好打电话给应莺，应莺把两幢楼的房款算出来后，告诉了谭淑珍，谭淑珍告诉了李总，李总朝一起来的一个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人好像是财务，当即就拿出支票填好，交给了谭淑珍。
李总让谭淑珍给他一份楼层示意图，谭淑珍找了出来给他，双方约定，李总他们后天把每一套房子房主的名单交过来，谭淑珍他们就马上去帮他们办房产证。
李总他们还没有走，就有杭城供电公司和邮电局的王局长给刘立杆打电话，都说是要来买房，谭淑珍那里，省金属公司的老总，还有中大集团的老总，也给她打电话，说是要买房。
李总走后，刘立杆和谭淑珍面面相觑，刘立杆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7月6号，星期一。”谭淑珍说。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起来：“我是问，这些人都疯狂地买房子是干什么？”
谭淑珍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一下，就顶去年大半年了，你还不开心。”
“开心开心。”刘立杆说，“不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要问问。”
刘立杆打通了孙猴的电话，问他：“猴，出什么事了？我这里怎么一下子来了很多有钱的单位，要来买房。”
“你不知道？”孙猴奇道，“我还以为你消息不会这么闭塞，就没和你说，不光你那里，杆子，全国都一样，北京这里还要早，从周六就开始抢了，能抢的房子都被抢光了。”
孙猴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才明白，原来是国务院办公厅，于七月三日，也就是上个星期五，下发了国发[1998]23号文：《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
虽然文件只下发到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但经过周六和周日的发酵，很多的单位和人都知道了。
因为这个通知太重要了，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通知要求，“1998年下半年开始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也就是说，从建国以来一直实行的福利分房制度，正式寿终正寝，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从此开始，所有的住房，就都必须从市场上取得了。
这个通知是7月3日下发的，规定从下发之日起开始执行，但里面又有一个尾巴，也就是那个“逐步实行”，通知说：“具体时间、步骤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本地实际确定。”
也就是说，在这个通知下发，到各地推出具体的措施之前，实际上有一段时间的空窗期，那一些有钱的单位，本来是一年年在盖宿舍分房子的，知道再盖已经来不及，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买，所以孙猴说，能抢到的房子都被抢光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当地的省或市的具体措施，什么时候会出来，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但这时间，肯定不会久，所以他们，都要在这之前，把房款先打出去，变成事实。
通知里还特别强调：“坚持‘新房新制度、老房老办法’，平稳度过，综合配套。”也就是说，在各地的规定出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大家只要能抢到的房子，都可以“老房老办法”，继续分。
孙猴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通知的原文，传真了过来，刘立杆一看就和谭淑珍说：
“马上通知下去，所有的房子都暂停销售，通知应莺、老谭、范建国和宋春明他们，不管人在哪里，在干什么，立刻丢下手上的事情，赶过来公司开会。”
“你要干嘛？”谭淑珍问。
“哈哈，房子就要被抢完了，我们不需要调价吗？”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明白了，马上通知了下去。

第1011章 风，继续吹
刘立杆他们公司内部紧急开会后决定，所有的房子，销售价都每平米涨五百。
他们还在这里开会，米市河项目售楼处就不断地打应莺电话，说是有好多人要买房，来买房的，以单位居多，少则五套六套，多则十几二十套。
“应经理，可不可以卖啊？”电话那头焦急地问。
应莺和她们说，不要急，让他们等等，等我来了再说，对了，你们就和他们说，我们的房子，本来已经全部停止销售了，我现在在公司争取，希望能继续销售，听到没有，一定要和客户这么说。
应莺心里想的是，这么多的人在售楼处，而售楼处里，原来每平方米的单价都挂在那里，这一下就涨五百，也只有找这么个理由，自己过去的时候，才能说的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来买房的，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着急的，只是要买到房，至于钱，反正是单位出的，又不是个人，即使超规定面积部分，个人要补交的房款，也是一样的，和房价没有关系。
你两千一个平方的，我每平米要补交六百，五千一个平方的，我补交的也一样，这更贵的房子到了手，房子还更值钱了。
最主要的是，杭城每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房子，现在都通好一样，大家不约而同地集体涨价了，涨价已不稀奇。
刘立杆和谭淑珍的电话也接个不停，找他们的，大多是一些有实力的单位，他们基本都是一幢一幢地买。
不管是刘立杆还是谭淑珍和应莺，都被这样买房的情景吓了一跳。
消息的扩散速度太快，谁都知道福利分房取消了，也都知道国家的政策出台，和地方的具体措施推出来，中间有这么一个空窗期，大家都开始和时间赛跑，你要是赶不上这一趟车，你就别想再分到房了，那些还准备造房子的单位，赶紧把造房子的钱拿出来去买房。
最尴尬的，是那些房子已经开建的单位，大家惶惶不安，不知道等这房子造好，是不是政策已经出来，房子已经不能分了，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紧接着，原来那些准备买房，又还在犹豫的人，也醒悟过来，分房已经是过去时了，赶紧买房，杭城处处的房子一夜之间都在涨价，涨价了，买的人还络绎不绝，再不买可能就买不到房了。
刘立杆他们公司，作为在建项目最多的房地产公司，加上他们又可以按揭贷款，很快就成为了大家瞩目的中心。
米市河两岸的项目在迅速出清，连那些还在图纸上的房子也被卖掉了，刘立杆那个，到正负零才开盘的自我约束，很快就守不住。
不要说来买房的不接受，连他们售楼处的也不接受，大家都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怎么能不大卖特卖？
而对于那些来买房的单位来说，就更是了，等你到正负零，省里的政策早出台，黄花菜也凉了，大家都是看着楼房的效果图和平面图就开始交易，反正在这米市河畔，位置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你锦绣公司房子的质量，在杭城你要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售楼处的三台刷卡机，很快被刷坏了一台，财务每天去银行交的，都是一叠的支票。
米市河的项目是这样，“锦绣西湖”也一样，老万带着人，临时去那里搭了一个售楼处，就开始卖房了，你不在现场卖，人家就会找到公司来买，杭城每一个建筑工地，大家都在找，这是哪家公司的房子。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们米市河所有项目的房子就都卖完了，连蔡小姐听到这个消息，都瞠目结舌。
一个月前，她刚刚来过杭城，知道米市河两岸的项目加起来，会有多庞大，而这么多的房子，居然现在都卖完了？她也不明白，大陆到底怎么了，整个亚洲都还苦哈哈的，大陆这是要飞上天？
“锦绣西湖”的项目，也就还剩零星的十几套房子，这十几套房子，都是十楼以下的，大部分还是商铺。
和这两个项目的销售情况相反的是，他们杭城中心的项目，依然冷清，主楼还没到开盘的时候，那两幢的写字楼，有一幢已经开盘，但因为是写字楼，所以少有人问津。
这一波热的，都是住宅。
但对刘立杆和谭淑珍来说，这写字楼动不动的，已经无所谓了，他们在这波，已经赚了太多的钱，账户上资金很宽裕，他们把工行的那五个亿的贷款，都已经提前还了。
“我们今年，接下去是不是都没有事可以做了？”谭淑珍问刘立杆。
刘立杆笑道：“不是还有两幢写字楼，‘桃花源’二期，还有别墅吗？”
“别墅也动得很快，没多长时间可以卖。”谭淑珍说。
他们除了这两幢写字楼，还真的就没有什么房子可以卖了，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离开盘时间都还太早，特别是“天空之城”，他们现在对它，抱持了很大的信心。
他们研判，这一波的热潮过后，杭城的存量房产基本被出清了，而且已经传出消息，杭城试行了两年的土地收储制度，马上要在全杭城推开，一律实行招拍挂，所有的协议出让，都已经被喊停。
这样，杭城的土地价格，肯定会有一波的暴涨，这一点，韩先生早就和刘立杆说过，所有这些，都对他们的“天空之城”是有利的。
刘立杆、谭淑珍和张晨，三个人站在动感地带楼顶的花园，看着隔壁杭城中心的工地，刘立杆和张晨说，以前赚钱，从来没有给我发了的感觉，这一次还真是，让我有发了的感觉了。
“你这是膨胀吧？”张晨说。
“对对，有膨胀的感觉。”刘立杆承认，“来势太凶猛了，那一下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一天就卖了这么多的房子。”
张晨笑道：“谭淑珍，现在再让你去卖衣服，你还会卖吗？”
谭淑珍想了一下，苦着脸和张晨说：“好像不会了，为几百块钱去陪笑脸，我应该已笑不出来，这卖房子卖习惯，钱看上去都变小了。”
张晨点点头说：“那是你脸大了，你们的脸，都被撑大了。”
刘立杆看着隔壁的工地，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孟！”刘立杆叫道，“老孟这一下不是很惨？”
张晨和谭淑珍也想起来了，这一波既然热的是住宅，孟平的那一幢楼，岂不是和刘立杆这写字楼一样，也很少有人问津？别人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老孟连汤都没有喝到？
刘立杆赶紧从屁股兜里，掏出了诺基亚的滑盖手机，给孟平打了电话，他是准备听孟平在电话里哭的，没想到电话一通，孟平就在电话里大笑。
“老孟，你高兴什么？”刘立杆纳闷了，问。
“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到今天下午，我楼里除了下面商场，所有的房子都卖完了，你说我要不要高兴，杆子？”孟平反问。
刘立杆吃了一惊：“你们南京，写字楼都这么好卖？”
“什么写字楼，写字楼谁要。”孟平说。
“老孟，你那幢楼，上面不是写字楼吗？”刘立杆奇道。
孟平笑道：“我在第一时间就去做了变更，写字楼变成了商住楼，哈哈，这房子，就哗哗地卖出去了。”
“我操，还可以这么操作？”
“你操不操我都已经卖完了。”孟平继续大笑。
挂断电话，刘立杆把这事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惊到，这个老孟，动作还真是快。
“比动作还快的，是他的脑子，这一点，我在海城就看出来了，自愧弗如。”刘立杆说。
“那怎么样，我们这两幢楼，也去找关系变更一下？”谭淑珍问。
刘立杆说好，我明天去。
这两幢写字楼，变更成商住楼后，也很快就卖掉了，那时的人，是搞不太清楚商住楼和住宅有什么区别，反正，只要是能住人就行。
这两幢楼里，本来是要留下一层给他们自己当办公室的，但也都被谭淑珍卖掉了，刘立杆骂道，你是不是卖疯了，都卖掉了，我们公司搬去哪里，你不会要搬到“天空之城”去吧？
谭淑珍笑道：“还真的有可能，不过，我现在有了更好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地方，我也觉得应该腾出来，把它转租掉，这样又可以减少一笔开支。”
刘立杆看着她，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越有钱就越抠。
刘立杆听到楼下传来老刘的声音，老刘在问别人：“你们刘总在不在？”
刘立杆赶紧和谭淑珍说，快快，你快出去，把我办公室的门关上，老刘要问，就说我不在，鬼知道他今天又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
谭淑珍大笑，不过还是站起了身，她走到门口，正准备把刘立杆的办公室门关上，却已经来不及了，老刘带着人已经上楼。
“谭淑珍，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老刘来的人，好奇地叫着，谭淑珍赶紧笑道：“我在这里上班呀，张厂长。”
和老刘一起来的，是永城新安江水力发电厂的张厂长，水电厂是永城最有钱的单位，他们虽然直属省电力局管，和永城县政府是平级单位，互不搭界，但永城县要搞什么活动，组织活动的汤司令，一定会去找他们出钱赞助。
而谭淑珍，只要有这类的活动，她肯定就是参与的主角，所以，张厂长和谭淑珍，也是老熟人。
躲是躲不了了，刘立杆只好站起来，迎出了门。

第1012章 我只同意帮忙
张厂长笑道：“谭淑珍，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了，我们也不认识刘总，还在永城到处找能联系上他的关系，别人给了我们刘师傅在杭城的地址，这才找过来的。”
谭淑珍笑笑说：“我在这里，永城确实很少有人知道。”
大家坐下来，张厂长急急说明了来意，原来，他们水电厂，在钱塘江对面的滨江区，买了一块地，建造了一个宿舍区，现在，房子刚造到一楼，上面就来了这么一个政策，估计等到他们房子造好，省里的政策早出台了，他们这房子，就不能分了。
因为是单位造的房子，房产证要等到工程竣工验收后，才能申领，领到的还是单位的大房产证，那时候再要分房，估计也不可能了。
为此，大家都很着急，商量了几天，又到处咨询了很多人，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说，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找一家杭城的房地产公司，把整个项目卖给它，然后再从它手里，把项目买回来，这一进一出，房子就分到每个人的头上，就可以办房产证了。
“如果这样，就可以赶上那‘老房老办法’。”张厂长说，“所以，我们这才找到了刘总这里，希望刘总能帮忙。”
“可以可以，都是本乡本土的，张厂长和珍珍还是老熟人，这点忙有什么不可以帮的，可以的。”
刘立杆和谭淑珍还没有说，老刘就大包大揽地叫道。
刘立杆却犹豫了起来，按照张厂长说的这个途径，这条路是走得通的，但他心里没有把握的是，这样做，是不是会有政策上的风险。
谭淑珍坐在一边，她心里是不愿意做这个事，觉得没有必要，无事去惹一身的腥，但这人是老刘带来的，张厂长和自己还是熟人，老刘又抢在他们前面，这么大大咧咧地答应了，她就只能在心里苦笑，不好说什么。
谭淑珍见刘立杆没有说话，知道他心里也在犹豫，谭淑珍想到了一个推辞，她问刘立杆：
“现在杭城全部实行土地收储制度了，这个好像做不了吧？”
“可以的。”和张厂长一起来的一个人说，“这个我们已经了解过了，土地收储，只针对土地，我们这个是在建项目，不在那个范围。”
对方这么说，谭淑珍也只好笑笑，看样子人家还真是有准备而来，她也没辙了。
张厂长见刘立杆犹豫着，补充道：“刘总，当然，我们也知道，这老乡归老乡，生意还是归生意，我们也不能让刘总白干这个事，我们厂里商量决定，这一进一出，刘总每平方米，可以加价一百五十块卖给我们。”
“你们这个项目，一共多少平方？”谭淑珍问。
“都是六层楼，建筑面积，一共是四万两千多平方。”张厂长说。
谭淑珍心里一算，那也就有六百多万的利润了，如果这样，倒还是可以干。
老刘也算出来了，他看着刘立杆，心里骂道，六百多万，那可以买多少酒了，哼，都嫌我给你带来麻烦，这一次，你老子是不是让你发财了？
老刘见刘立杆还不说话，就急了，敲了敲面前的会议桌，冲对面刘立杆叫道：
“这样的好事，你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答应人家张厂长。”
刘立杆看了看他，和他说，我们在开会，你能不能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老刘赶紧叫道，不去不去，我要在这里给你把把关。
刘立杆苦笑道：“我公司的事，你又不懂，你给我把什么关？”
老刘本来想说，我要给你看着，不要让六百多万飞了，但这样说，实在是太赤裸了，他就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侧对着刘立杆，摆出了一副，老子就是不走的姿态。
刘立杆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的人看着这一对父子，都微微笑着。
“时间很紧，全厂六百多个工人，都快急疯了，都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张厂长说，“这省里的政策，就像悬在头上的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都不知道，请刘总一定要帮帮我们。”
张厂长的这句话，打动了刘立杆，在永城的时候，他们婺剧团，隔壁就是水电厂的宿舍区，可以说，他在水电厂也有不少的朋友，这房子，对每个家庭来说，确实都是大事。
刘立杆看着张厂长，和他说：“这样，张厂长，不是我不想帮忙，是这事情里面，到底会不会有什么政策风险，我也不知道……”
刘立杆还没有说完，和张厂长一起来的那人就说：
“没有没有，刘总，这个你放心，现在，这一块很乱，大家什么办法都在想，这也是被这个空窗期逼出来的，为了房子，哪个单位不在绞尽脑汁，上面到时真的想追究，我想也追究不过来吧。”
刘立杆点了点头，觉得这人的话，也算有道理，这新旧政策的过渡期，本来就是最乱的时候，上面对这过渡期的混乱，也一定早有准备，也有一定程度的宽容，要说政策风险，不管是银行还是邮电和中石化，包括这么多的企业来抢购房子，哪个都应该会有政策风险。
但全国各地，大家就一阵风这么做了，也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吧，反倒是那些不这么做的单位领导，很可能会惹众怒，在单位里都待不下去。
刘立杆和张厂长说：“好，张厂长，我同意帮你们这个忙，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你说，刘总。”
“我这是纯粹帮忙，而不是为了谋利，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你说的每平方米加价一百五十，我不要，我也不会赚一分钱，你们只要在这过程中，把所有该承担的税费，你们自己来承担就可以了，好吗？”
刘立杆刚说完，老刘就跳了起来，骂道：
“你说什么？你一分钱不要，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六百多万，你你你你……你这个败家子。”
刘立杆不理睬他，而是看着张厂长说：“张厂长，你同意吗？”
张厂长看了看老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总愿意帮忙，我们当然很感激，只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还分文不取，我们怎么说的过去。”
刘立杆指了指老刘，和张厂长说：“我还要强调一点，不仅我这里分文不取，他那里，要是开口向你们要什么，你们也千万不要答应，否则，一旦被我发现，我马上就中止。”
刘立杆对老刘太了解了，他知道自己这里没要，这老同志，回头又会自作主张，跑去问人家要什么，如果那样，和自己要有什么区别？万一出事，自己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刘立杆说着，谭淑珍也觉得，这里面可能还是有政策风险的，刘立杆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不帮忙，他今天大概也推不掉，但要是他们从中赚了钱，出事就说不清了。
只要自己公司在其中一分钱没赚，纯粹出于老乡情谊帮忙，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就是出事，也是水电厂自己兜着，他们不会有太大的责任。
老刘暴跳起来，骂道：“你说什么？”
谭淑珍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和老刘说，走走，叔叔，我们走，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谭淑珍强拉着老刘，老刘只好跟她走了，他们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谭淑珍把门关上，把老刘按在沙发上坐下，和他说，叔叔，这开公司，不是什么钱都可以拿的，你希不希望杆子去坐牢？
老刘叫道：“你这话说的，我是他老子，哪里有老子希望儿子去坐牢的？”
谭淑珍笑道：“对对，我知道叔叔最疼杆子了，但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是拿了这六百多万，万一出事，杆子就很可能去坐牢。”
一句话，老刘傻在了那里，隔了半晌才问道：“真的，珍珍，你没有吓我？”
“叔叔，这钱要是好赚，谁不想赚，我们开公司不就是为了赚钱？杆子又不是笨蛋，可以赚的钱他会不赚？但为了赚钱去坐牢，你觉得划不划算？”
“不划算不划算，那不就变成了老话说的，有命赚，没命花了？”老刘说。
“对呀，所以，这人是你带来的，杆子当然不能不卖面子，不帮他们这个忙，但又不能为了帮忙，把自己折进去，你说对不对？”
“对对。”
“那这事情，就让杆子自己去处理，叔叔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好好。”
谭淑珍想了想，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酒和杯子，摆到了老刘的面前，和他说：
“叔叔，这里只有葡萄酒，你将就一下。”
“好好，只要是酒就可以。”
谭淑珍笑道：“那叔叔你在这里慢慢喝，我过去看看。”
“好，珍珍你快点过去，看着那小子，那小子毛手毛脚的，不要弄出事情来。”老刘叫道。
谭淑珍差点就笑出了声，这到底是谁毛手毛脚，谁要弄出事情来啊？
会议室里，和张厂长一起来的那人问：“我明白刘总的意思了，刘总这还是怕会出事？”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对，我同意帮忙，但不谋利。
那人说：“好，谢谢刘总，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厂里自己来扛，绝对不牵连刘总，刘总就是看着我们厂几百个老乡的面上，无偿的帮忙。”
那人说完，看了看张厂长，张厂长点了点头，张厂长和刘立杆说，对了，前面乱糟糟的，都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厂里新来的吴书记，吴书记是从杭城派下去的，吴书记的保证，也可以代表我。
谭淑珍走了进来，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和她说：
“我刚刚在想，这一个单位，原进原出也不太好，我想是不是这样，由森泰房地产公司，去收购他们的项目，转让给锦绣，然后锦绣，再把房子卖回给他们。”
谭淑珍点点头说好，她心里想，这确实是比原进原出好，她都忘了，他们还有一个森泰房地产。

第1013章 这是要去哪里
新安江水电厂的项目，走了快十天，才以最快的速度，把整个流程走完。
这段时间，不管是土管税务还是房管，每个部门的工作量都突然大增，每天案头要办的事项堆积如山，要不是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人亲自每个部门跑，直接找他们老大交办，这一整个流程，一个月也走不完。
张厂长和吴书记，为此很感激，提出，刘总为了我们的事，这么辛苦，哪怕是象征性的，是不是也该收取一点费用，刘立杆笑道：
“我要是收，那就收你们六百多万了，你们急，我也急，虽然是帮忙，我也害怕，这忙帮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时间赶不上，那前面的事情，等于都白忙了。”
他们的流程走完，办理房产证的资料都交上去，就等着房产证下来，这事算是板上钉钉了，张厂长和吴书记，这才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们和刘立杆、谭淑珍说，这件事现在是我们全厂的头等大事，这事要办不好，我们会被工人们的唾沫淹死的。
也就在他们所有手续办完后的两天，省里的实施细则下来了，从这一天开始，也就“新房新制度”了，张厂长和吴书记，冷汗都下来了，好险，要不是碰到刘立杆，他们的项目，就挤不进“老房”的行列了。
两个人专程又跑到杭城，钱不肯收，好处不肯要，无论如何，这饭总要让我们请一顿。
刘立杆和谭淑珍，这才和他们去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张厂长和刘立杆、谭淑珍说，我们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亲戚，想来电厂上班，我们两个可以做主。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笑了，都说，想不起来有什么亲戚，谢谢张厂长有心了。
张厂长说，那好，我今天话就撂在这里，只要我还在电厂当厂长，你们有什么人要介绍来，一句话的事，我肯定把他招进来。
刘立杆和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谢谢！
恐怕只有永城人才会理解，张厂长这话，是很有分量的。
在永城，电厂是外人想进也进不去的单位，电厂收入高、待遇好，工作还轻松，而且很难进，就是永城县政府，也只有几个主要领导的直系亲属，张厂长会看在他们是地主的份上，吸收进去，其他的人，一概不收。
新安江水电厂在永城，形成了一个自己的独立王国，他们的子弟，没有人愿意去永城其他的单位，都是内部消化，而外面的人，也很难进去。
单位的级别在那里，特别是水电系统干部吃香的那几年，从电厂出去的干部，后来在省里市里，担任了主要领导职务，这让电厂的干部，无形当中就有些瞧不上当地的官员。
特别是到了张厂长和吴书记这个级别，在永城，是不太卖别人的账的，张厂长这话，更不会轻易和别人说，这一次，是实在觉得刘立杆和谭淑珍，对他们的帮助太大了。
忙完了水电厂的事情之后，谭淑珍接下来，就要考虑自己公司里的事情，第一个要做的，就是马上找到新的办公地点，米市河的房子卖完之后，整个售楼部的人都撤了回来，售楼部也拆了，只留下老谭和汉高祖刘邦的工程指挥部还留在那里，要继续监督施工。
紧接着，“锦绣西湖”的房子也卖完了，“锦绣西湖”的售楼部也拆了，人员撤回到公司。
这么多的人回到公司，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做，但裁人，谭淑珍和应莺是舍不得的，养也要养着，这都是些几年才带出来的销售精英，他们的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还要等着他们派大用场。
利用这段时间，应莺就开始对整个销售部的人员进行培训，培训就放在他们公司的一楼。
培训的内容很庞杂，几乎什么都学，应莺和他们说，你们是永远不可能知道，下一个走进售楼处的是什么人，从事什么职业，你们只有像海绵一样，尽可能地吸收，懂得更多，各方面的知识都了解一点，才会有和他们沟通的资本。
销售是什么，销售就是，先用最短的时间，让他们感觉你和他们是一挂的，从心里，对你们没有抵触的心理，你们和他们说的话，他们才听得进去，才能事半功倍，不然，就是功半事倍，你磨破嘴皮，你的努力到客户那里，也都是被打折的。
而要和他们沟通，最基本的就是要有共同语言，他想什么，你能理解，你说的话，他能够听得懂，不要以为只有找男女朋友才需要共同语言，你和客户之间，更加需要。
而且，和客户的沟通，比和你们的男女朋友相处更难，为什么，因为你的男女朋友，只要是你自己找的，不是被包办的，你最起码，在生理上不会排斥他们。
但客户不一样，我们是没有权利选择客户的，只有客户选择我们，哪怕进来的这个人，让你一看就感觉很厌恶，但你还是要克服这种厌恶，去努力找到和他的共同语言，而且要快。
有句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还真是这样，你要有半句就找到共同语言的本事，不然人家，可能还没等你进入状态，没说几句，就已经转身走了。
应莺请了浙大的，请了杭大的老师来讲课，请了姚芬和赵欣来讲课，请了魏文芳来讲课，逮到什么人，她就会请什么人来讲课。
连赵志刚，都被她请去讲过服装，谭淑珍被她请去，不是说房地产，而是讲戏曲，瞿天琳被她请去讲销售，市工商局的注册科科长，被她请来讲工商注册和变更的相关事项，她还找了他们开户行的信贷科长，来给他们讲贷款的相关事项和诀窍。
应莺说，到我们这里来买房的，很多都是小老板，他们有这方面的需求，你们要是在这方面，凭你们掌握的知识，在交流中能帮到他们，你们的客户，就会对你们产生信赖甚至依赖，你们说什么，他们都会认为是对的。
他们下面的销售人员和应莺戏谑，应经理，我们不光光是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客户会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下一个给我们讲课的会是谁。
应莺笑道，这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你们一个个都变成万金油，而不是粘在手上，甩不掉的口香糖，知道这两个的区别吗？
下面的人都摇了摇头。
区别就是，口香糖是不小心粘上的，粘上了你就想马上甩掉，而万金油，是你需要的时候，自己去拿来涂上去的，你们说，对客户来说，哪种更好？
这么多的人都挤回到公司，刘立杆每天看着，头都大了，看到谭淑珍就叫，空间，空间，你还能不能给我多一点空间，我现在怎么感觉，这公司里，比当年的婺剧团还拥挤。
谭淑珍骂道，有没有你这样的老板，你看到自己兵强马壮，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哪里有将军，看到自己的队伍，还像你这么讨厌的？
刘立杆笑道，好好，我是不是还要学吴起，去吸他们屁股上的毒疮？
谭淑珍睁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臭流氓！”
刘立杆这才想起，自己下面，可基本都是女孩子，这吸屁股上的毒疮，那画面……
刘立杆嘿嘿笑着。
谭淑珍站了起来，和刘立杆说，走吧。
“去哪里？”刘立杆问。
“去看新的办公室啊。”谭淑珍说。
“什么时候，我们有新办公室了？”刘立杆问。
谭淑珍笑笑，不言语，走了出去，刘立杆赶紧跟了出去。
谭淑珍开着车，转上了莫干山路，沿着莫干山路一直开到环城北路和天目山路的那个十字路口，过了红绿灯，莫干山路就到头了，进入对面的环城西路，一直开，开到了西湖边，左转进入庆春路。
刘立杆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谭淑珍还是不理睬他，继续沿着庆春路开，一直开到了大学路右转，一转过去，刘立杆就看到张晨和老谭，站在前面不远处，一堵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前面，两个人站在一棵行道树的树荫里抽烟。
刘立杆叫道：“他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我打电话叫他们来的。”谭淑珍说。
谭淑珍把车停靠路边，停在了张晨和老谭的车后，从车斗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提在手上，下了车。
张晨和老谭看到他们，张晨指了指身后的围墙，问谭淑珍，就这个里面？
谭淑珍点点头说对。
老谭说：“这地方交通还是很方便的，这里过来是庆春路，过去就是解放路，离米市河也不远。”
刘立杆站在那里，朝路两边疑惑地看着。
那一堵老墙的中间，有一扇油漆已经斑驳的木头门，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挂锁，谭淑珍害怕把钥匙拧断了，很小心地打开了挂锁。
推开门，门里是一个荒芜的院子，树荫蔽天，院子里错落着十几棵大樟树，樟树下面，是一组类似于寺庙的建筑，从门这里过去，要经过一条两米多宽，二三十米长的，鹅卵石铺成的路，从鹅卵石的缝隙间钻出的草，都到小腿高了。
他们沿着这条路朝里面走，路两旁，是两个池塘，池塘里的荷花，已经长野了。
“不对不对，我肯定来过这里。”刘立杆大声叫道。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骂道：“你还记得呀？这里是我们公司的。”

第1014章 来来来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求是书院。
求是书院是浙江大学的前身，创建于1897年，是中国近代史上效法西方学制，最早创办的几所新式高等学校之一，C独秀、厉绥之、施承志、蒋百里、许寿裳、陈仪等，都是这里的学生。
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幢寺庙式的建筑，是普慈寺大殿，就是求是学院的原址。
这个地方，是刘立杆疯狂地买买买那个时候，和艮山电厂一起买进来的，他当初看中这地方，也就是像老谭说的，交通很方便，门前的大学路，虽然已经徒有其名，闻不到大学的气息，但却连接庆春路和解放路。
这地方有二十几亩，当初刘立杆买下来，是觉得这里可以盖七八幢六层楼的房子，没想到买下来之后才发觉，这里和艮山电厂一样，也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只允许保护性开发，不允许拆掉建商品房卖的。
艮山电厂是因为艮山河整治，被一起整修开放了，这个地方，当刘立杆知道不能建商品房之后，就把房产证土地证扔到一边，把这地方，忘到西天外了。
这地方比艮山电厂还狠，艮山电厂原来是工业厂区，里面的厂房还能利用，还有大片大片的空地，允许搭建像“河畔油画馆”这样的非永久性建筑，这个地方，不光只有这一个普慈寺大殿，不允许拆建，前面院子的整体布局，也不允许破坏。
连四周的这些老墙，除非被雷击，或因雨雪常年的侵蚀而坍塌，都不允许被拆除。
也就是说，你除了可以把这地方收拾收拾整齐，然后修旧如旧，是不能随便动手动脚的，这还有什么用？谁没事来把这里整饬干净了，再派一个人在这里守着？
因此这里，就被刘立杆彻底遗忘了，直到前面在大学路下车，他才有些迷惑，感觉这地方似曾相识，走进院子，才发现这里自己来过，但仍然想不起来当时自己为什么来。
直到谭淑珍说这里是求是学院，是自己的，刘立杆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过这么回事。
当时的过户手续这些，都是雯雯和倩倩去办的，雯雯为此，好像还骂过自己，买了一堆的垃圾，但也正因为手续是她们去办的，刘立杆对这里，就更没有印象。
谭淑珍是那天在公司里清理柜子，在柜子里发现了这里的房产证，才知道公司名下，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开车过来看看，发现这里空间够大，这普慈寺大殿过去，还有两个偏殿，和一排的房子，这个普慈寺，因为当时要办学堂，已经改建过，这一排房子，就是那时候的产物。
包括原来在几个殿里，已经隔出了教室和学员宿舍、教师宿舍和办公室，还有主办和总教习的办公室、图书馆和饭堂，求是书院当时聘请美国人E.L.Mattox为总教习，所以这里，外面还是寺庙大殿的样子，里面，早就面目全非。
谭淑珍去文管局问过，这里的修旧如旧，就是继续保持这面目全非的样子。
而这样子，只要再做小的改动，就完全可以拿来当办公室用。
前面院子的格局不能改变，但门进来的那块空地，是可以浇筑成水泥地的，加上从大学路进来的那扇门，现在看来很小，但在当时，已经不算小了，知府大人林启是书院的首任主办，这大门，总要让他的轿子可以进出。
这门的宽窄，大货车开不进，但小汽车是正好可以开进来，哪怕刘立杆的那辆骚包奔，进门之后，就是那块空地改建的停车场。
谭淑珍来这里看过之后，就决定把这里整修过后，用来当办公室，所以当杭城中心那两幢写字楼，开始爆卖的时候，谭淑珍毫不犹豫，就把准备留下来当办公室的那层给卖了。
这里整修好，搬过来之后，原来的办公室就可以转租给别人，现在租金已经涨价了，早就不是他们和杭城海关合同上的价格，他们因此，还能小赚一笔。
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张晨和老谭也觉得可以，够他们用了，除了刘立杆登高远眺的梦想不能满足以外，最大的好处是，张晨和刘立杆说：
“你这浙大的，总算回归到浙大了。”
张晨一句话就把刘立杆说兴奋了，他指着总教习办公室问，这总教习，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浙大校长，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了。
张晨想了想说，总教习，应该是教研室主任吧，那主办才应该是校长。
“好好，那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刘立杆又指着主办的办公室，和谭淑珍说，谭淑珍骂道，幼稚鬼，两间都给你也可以。
看过之后，老谭心里有数了，就是把水电通进来，空调安装好，房子修葺一番，前面的池塘清理干净，破损的石磡重新修砌，路两边做两道青石的护栏就可以，这些，都是他们在米市河干过的活，难度不大。
最大的工程，还是在后院的那排房子边上，需要修建一个公共厕所，这个，谭淑珍也和文管局沟通过，文管局和她说，所有文物保护单位，通水电和增加公共厕所，都是允许的，不然现在人就没有办法在里面生活了，总不能让大家还是去用马桶。
一行人往外面走，刘立杆边走边看着一份求是书院的资料，这是谭淑珍带来给老谭，让他整修的时候要注意的，特别是几块被拆下来，横躺在后院的石碑要竖回去，门上的牌匾，已经没有了，要按原来的式样重新做。
刘立杆看着看着，突然兴奋地笑了起来，和张晨说，张晨，你知道谁在这里上过学？
张晨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C独秀，C独秀。”刘立杆叫着，“哈哈，C独秀在这里上过学，我要给孟平打电话，张晨，你记不记得，我们去老虎桥看他的时候，这家伙得意地和我们说，C独秀在那里坐过牢，他和C独秀住在同一间牢房。
“我要和他说，原来，这C独秀上过学的地方是我的……”
……
公司的办公室要搬走，房子要出租，刘立杆和谭淑珍就没地方住了，刘立杆没有在“桃花源”，给自己和谭淑珍留别墅，他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他一说，谭淑珍就舍不得，骂他，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自己要住那么好的房子干嘛？
没办法，谭淑珍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这样骂他的时候，这个自己，是加了我们，是把她和刘立杆划为了一家人的，刘立杆虽然挨骂，心里却很受用。
但也不能说自己在杭城，就没有房子啊，刘立杆就提出来，给自己和谭淑珍，在米市河畔，留两套联排别墅。
这里的别墅，面积小，单价低，总价只有桃花源的四分之一，谭淑珍就没有反对。
这里的联排别墅，是两套一幢，刘立杆挑房子的时候，给自己和谭淑珍，挑了相邻的两套。
刘立杆以为谭淑珍会骂他，反对自己就住在她隔壁，没想到谭淑珍知道了，什么表示也没有。
这让刘立杆乐坏了，觉得，看样子这谭淑珍，真的是心定了，没有其他的想法，不然，有其他的男人在她那里出现，被刘立杆撞到，多多少少，会是一件尴尬的事。
谭淑珍没有表示反对，就说明在她心里，想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好吧，既然你那里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我这里，也就照此办理好了。
刘立杆之所以安排两套相邻的联排别墅，还有一个小心思就是，一旦谭淑珍允许他摸手了，然后再进一步的时候，他们只要把一楼客厅的围墙敲了，这联排别墅，就变成了独幢别墅。
米市河项目，原来像排屋和别墅这些单元，都是放到最后面建的，没想到突如其来，也全部卖光了，现在这里也加紧了施工，但到真正交房，可以入住，最少也还要有一年的时间，刘立杆父母家在“锦绣祥庭”，他倒是可以住回去。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天天，要面对母亲和老刘的唠叨，刘立杆就觉得头都要炸了，他因此决定，自己和谭淑珍一起，要么在市区租房子，要么干脆，住到“桃花源”的酒店去。
谭淑珍嫌去桃花源太远，觉得还是和刘立杆，在市区租两套房子算了。
这事被张晨知道了，骂谭淑珍：“谭淑珍，你怎么这么蠢，有困难的时候，都想不到要回娘家？”
“什么回娘家？”谭淑珍纳闷了，“你让我回永城？”
“回动感地带啊，笨蛋，那里没你们住的地方吗？”张晨问。
谭淑珍和刘立杆明白了，都笑了起来。
是啊，张晨他们楼上，谭淑珍原来住过的房子还空在那里，二货住过的房子也空在那里，不是正好可以住？
在外面租房子，哪里有住张晨那楼上方便，特别是对刘立杆来说，还可以天天走去隔壁的老地方，看着隔壁的杭城中心，或者走去张晨的办公室，喝喝茶，吹吹牛。
“蠢蠢蠢，张晨，是我脑西搭牢了。”谭淑珍赶紧和张晨说。
对谭淑珍来说，住在那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天都可以去看看向南，她要是没时间去，张晨爸妈，也会带着向南和向北，公交车两站，或走着就来了。
而且，下面就是食堂，吃饭也很方便，这人可是，经常会有去酒店嫌麻烦，自己做又太啰嗦的时候，有个食堂正好。

第1015章 离家很近
四点多钟，刘立杆和谭淑珍就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一进来刘立杆就问，小昭呢？晚上一起吃饭。
张晨抬头看了看他们说，在隔壁。
谭淑珍马上就去隔壁了，张晨问刘立杆，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要吃饭了？
“今天的晚饭很重要。”刘立杆说，“我约了西湖区的教委主任，和保俶塔实验学校的校长一起吃饭。”
“那我不去，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张晨说，“这种饭，有什么好吃的，要去你们去。”
“好，张晨，你有种就不要去，他们和你没有关系，和我儿子有关系。”刘立杆说。
张晨抬头看着他，刘立杆说：“向南今年就要上小学了，向北明年也要上了，这保俶塔实验学校，是杭城重点学校，就在‘锦绣家园’边上……”
刘立杆还没有说完，张晨就明白了，连忙叫道：“收回，我前面那话收回，我去。”
张晨也知道，这事情太重要了，怪不得这两个人，这么慎重其事，要知道张晨他们，人虽然都在杭城，但就是连张向北和冯向南的户口，都还在永城，学不学区的，和他们没有关系，要想进杭城的重点学校，就只有靠关系。
两个人坐在那里，刘立杆感慨道：“张晨，这感觉我从海甸岛，坐船送你们去湛江，都还是昨天的事，怎么一晃，这张向北都快要上小学了。”
张晨也感叹，他想是啊，他和小昭，在红旗旅馆锅炉房的煤堆上，那一幕清晰如在眼前，一转眼，这张向北都已经长大了，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谭淑珍和小昭，走过来说，走吧，四个人起身就去天香楼。
晚餐大家吃得很愉快，气氛很好，不仅是向南，连向北上学的事，都当场敲定了。
送走客人，四个人急急就往张晨爸妈家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张晨的父母很高兴，他们最心仪的学校，就是这保俶塔实验学校了，离家只有几百米，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都很方便。
张晨妈笑道，南南要高兴死了，南南，是不是？
向南笑着，连连点头。
张晨妈和他们说，向南都让她，不知道领着他们，去学校看过多少次他们放学了。
张向北听他们都在说向南向南，心里起了疑惑，他拉了拉小昭的衣服，问，妈妈，那我呢？
小昭和他说，你年纪还没有到，要明年才可以上小学，你还是继续上你的幼儿园。
张向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叫道，不要不要，我要和姐姐一起去上学，我不要上幼儿园。
向南用手指着他，叫道：“不许哭，都要上大班了，还哭？这小学，你年纪没到怎么上，到了班里，你全班最矮，别的同学都知道的事情，就你不知道，丢不丢脸？”
张向北憋住了，想哭又不敢哭，他看看向南，又看看小昭，小昭点了点头，向南继续说：
“你要是乖，我就同意你每天和奶奶一起，到校门口来接我。”
“真的？”张向北问。
“真的。”向南点点头，“你还哭不哭了？”
张向北摇了摇头，谭淑珍赶紧搂着张向北说：
“北北，我们今天都已经说好了，明年你长大了，也可以上学了，也上这个学校，那样，你就可以和姐姐每天早上一起去，放学一起回来了。”
张向北这才破涕为笑。
……
杭城市政府，土地收储制度的推行，进展很快，到今年九月，他们就准备开始第一次正式的，市级规模的土地拍卖。
刘立杆他们公司，也报了名，这一次，谭淑珍预计竞争会很激烈，因为经过了前一段时间房子的爆卖，每家房地产公司，差不多手上都没地没房了。
最关键的是，手上还都有钱了，大家取得土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途径，土地转让的灰色地带，被招拍挂的透明公开挤压了，而且，杭城这个城市，这么多的房地产公司存在，不比小地方，你想要在招拍挂时搞围标串标，难度太大，基本就不可能。
所有的房地产公司，肯定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次拍卖会上。
“对了，我们那个森泰房地产公司，也去报个名。”刘立杆想到了，和谭淑珍说。
“干嘛？”谭淑珍问。
“这样我们自己，可以互相做配合，可以运用战术啊。”刘立杆说，“到时就让宋春明，代表森泰房地产公司去举牌。”
谭淑珍点点头，明白了。
这次一共会拍卖十二块土地，刘立杆把公司的几个主要人员，召集到一起开会，制定他们的策略，先是要确定，哪几块地，是他们必须要拿的，然后，给每块地都算出他们公司的心理价位。
到时候，可拿可不拿的，如果价格低于他们的心理价位，就把它拿下，高于的，就一律放弃，重点还是放在，要确保拿下那几块必须要拿的。
他们商量的结果，确定了其中的三块地。
一块是在新开发的钱江新城，这块地的好处是，一是有卖点，这里是杭城未来的中心，而且是一线江景，最主要的是，这块地的面积够大，有一百八十多亩，规定必须是高层建筑，这样，也就意味着这个地块，会有五十万方的总建筑面积。
杭城做过高层的房地产公司，本来就不多，做过这么大体量面积的项目，就更是没有，只有他们米市河项目的总建筑面积，超过了它，连他们开发的，杭城第一个高层小区“锦绣钱塘”，也只有它的一半还不到。
地块越大，所需的土地出让金，和后续的建设资金就会越多，这就会吓退很多实力不够的房地产公司，另外，还有很多的房地产公司，他们不看好钱江新城，觉得那地方要成规模和气候，为时还早，他们还是习惯在老市区里造房子卖。
但张晨和谭淑珍很看好钱江新城，他们在规划“天空之城”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中国人喜欢临水而居，杭城的水，也就是一江一湖一河。
江就是紧傍着钱江新城的钱塘江，河就是运河，湖当然是指西湖，但西湖边，受区域和限高的影响，不可能会有这么大体量的项目，至于运河，说实在的，在市区段，水面还不够宽，很难形成什么景，到了河面宽的地方，地理位置又比较偏。
而钱塘江就不一样，现在江对面的滨江区已经建立，连杭城下辖的县级市萧山，也已经在做撤市改区的准备，变成杭城市萧山区。
一旦获批，杭城在钱塘江对面，等于就有了两个区，钱塘江将变成杭城市的内河，江两岸同步发展，这钱江新城，一定会成为杭城的明珠。
而且，韩先生也提醒过刘立杆他们，像杭城这样的城市，一旦土地开始全部实行招拍挂，地方政府很快会富得流油，尝到甜头，他们在市政建设上的投入，一定会大大增加，速度可能会超过你们想象。
如果那样，现在还不怎么见起色的钱江新城，一定会最先受惠。
刘立杆和谭淑珍决定，把这块地，标为他们的一号，也就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拿下的。
标为二号的是位于吴山脚下的一块地，地不大，只有二十一亩，属于限制性住宅，楼房限高十二层，这个项目，离西湖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四楼以上可以看到西湖。
刘立杆他们的“锦绣西湖”，已经在西湖上尝到了甜头，西湖才是杭城所有房子最大的卖点，刘立杆和谭淑珍，毫不犹豫地把这里，标为二号。
标为三号的地块，离“锦绣家园”不远，那时的人们，还没有什么学区房的概念，但谭淑珍和刘立杆这次，因为向南上学的事，和学校和教委的接触之后，他们敏感地觉得，“学区”其实是可以作为房地产的一个大买点，它能够迅速地吸引急需要它的人。
所以，他们把这块地，标为了三号。
其他的九块地，就属于可买可不买，便宜就出手的地块，但他们知道，这次的土地拍卖，是不可能便宜的。
确定了之后，谭淑珍就让应莺他们，去了解这三个地块目前的房价，以供他们参加拍卖的时候参考。
刘立杆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柳成年，柳成年开门见山地问，刘总，这次土地拍卖，你们公司有没有报名？
刘立杆赶紧说：“报了报了，领导。”
“好啊，你们报了，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第一次搞这个事情，我心里还真有点紧张，怕搞砸了。”柳成年说，“对了，刘总，后天韩先生会来杭城，我会请他晚宴，希望刘总也能参加。”
“好好，领导吩咐，我当然召之即来，韩先生这次来是？”
“我请他来的，第一次干这个事，他这个顾问，还能不来给我打打气。”
“明白了。”
“那好，刘总，时间和地点，我让小钟通知你。”
“好好，谢谢领导！”
挂断了电话，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脸露喜色，谭淑珍看了他一眼，逗道：“怎么，接到副市长的电话，受宠若惊了？”
刘立杆笑道：“哪里，是韩先生要来了，他可以帮我们验证验证，我们对钱江新城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刘立杆这么一说，谭淑珍也兴奋了起来，应莺叫道，我不管我不管，刘总，这次韩先生来，你一定要请他来给我的手下上课，魏文芳说，韩先生很厉害。
刘立杆骂道：“你也太狮子开大口了，人家韩先生，现在是市政府的顾问，是给市领导上课的，你让他来给你的销售部上课？”
“那又怎样？”应莺说，“市领导又不卖房，我们才卖房，我们更需要。”

第1016章 楼面地价
刘立杆给蔡小姐打了电话，把他这里的情况和蔡小姐说了，蔡小姐也鼓励他去拍，和他说，如果资金上面有问题，我这里可以继续给你做委托贷款，鲲鹏建设，也可以提前分红，账上有太多的资金，不利用起来，也很可惜。
确实，米市河项目的房子都卖完以后，鲲鹏建设，现在账面上有七十几个亿的现金，这个公司，是专门为米市河项目而建立的，后续也没有新的项目，米市河项目即使全部完工，还需要支付的工程款，也就不到十个亿。
这么多的钱，之所以没有动，还是因为，蔡小姐他们，即使分了，这部分的资金也出不出去，他们倾向于留着，到时继续委托乔总他们，做刘立杆杭城中心和“天空之城”的按揭贷款。
比较而言，大陆的贷款利率实在是太高了，是台湾的几倍，已经降息之后，大陆一年期贷款的年利率，仍然高达百分之九，这个收益太诱人了，让蔡小姐他们觉得，直接放贷，比去做投资还要划算，只要贷款的风险可控，所有的贷款企业，都是在为银行打工。
和蔡小姐通完话后，刘立杆心里就有了底，去拍卖场举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底气很足。
刘立杆接着给韩先生打电话，韩先生说，刘总，我后天去杭城，本来想打你电话的，想了想又没有打，还是见面再聊，反正你肯定会在杭城。
刘立杆奇道：“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在杭城？”
“马上要拍卖了，怎么可能会少了你，你就是在月球上，也肯定会赶回来吧？”
刘立杆大笑：“对对，还是韩先生了解我。”
“柳成年大概也让你出席后天的晚宴了吧？”韩先生问。
“对啊，这个，韩先生又怎么会知道的？”刘立杆想了一下问，“不会是韩先生让他邀请我的吧？”
“岂敢岂敢，我怎么会去指挥官员，很简单，第一次拍卖，柳成年心里肯定也没有底，他请了我这个顾问去，也肯定会请房地产公司的代表去，想多听听各方的意见，你本来就和他关系不错，又有代表性，他不请你会请谁？”韩先生说。
刘立杆叹道：“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出韩先生的眼睛。”
应莺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应莺和谭淑珍一起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这三个地块周围的房价，他们都了解清楚了，“锦绣家园”附近，经过这一波的上涨之后，现在是三千六到三千八，吴山附近，是四千一到四千五。
钱江新城地块，周围都没有房子，离它最近的，也是几百米远，望江门还要过去的天福花园和近江苑，那里主要集中的是钱江新城的拆迁户，都是多层，位置也比较偏，房价在一千左右，还有就是我们的“锦绣钱塘”了，但我们的位置比它们都更靠近市区。
柳成年的秘书小钟，给刘立杆打来电话，告诉他后天的晚宴是六点，在新侨饭店的西湖厅，刘立杆说，我知道了，谢谢钟秘书。
……
两天之后。
韩先生住在新侨饭店，今天下午到的，刘立杆刚到新侨饭店的大门口，韩先生就打来了电话，问他，刘总你到哪里了？
刘立杆和他说，我刚到楼下。
“我在1802，你先到我房间，我们再一起过去。”韩先生说。
刘立杆说好。
他去了1802，按了门铃，来给他开门的是韩先生，走进房间，也没有看到雯雯，刘立杆有些奇怪，问，雯雯没和韩先生一起来？
韩先生和他说，这次比较正式，就没有带她来，你们大陆的官员，出行都不喜欢带眷属，我还是要入乡随俗。
刘立杆明白了，他知道，韩先生没带雯雯，不仅是入乡随俗的问题，而是他和雯雯的年龄相差太大，别人看到了，很容易联想，这就会给人不正经的感觉，所以才会比较正式的活动，不方便带。
这次韩先生来去，和以往不同，不是刘立杆去机场接送，而是市政府的车接送，雯雯藏无可藏。
但说实在的，就是刘立杆，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这韩先生和雯雯，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直不方便问，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去了解。
刘立杆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韩先生在洗手间捯饬，等到他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得一丝不乱，领带也扎得整整齐齐，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五点五十了，两个人几乎都来不及说什么话，就要去餐厅了。
在电梯里，韩先生和刘立杆说，待会我要是说起楼面地价还是地面价，你就侧面支持一下楼面地价。
刘立杆说好。
出席今天晚宴的，除了柳成年和市府办的主任外，还有规划局长、土管局长、建设局长，和土地收储中心的主任。
这些人刘立杆都是认识的，平时就经常会打交道，他和土地收储中心没打过交道，但这主任，原来是土管局的一个处长，所以也是老相识。
大家坐下来后，柳成年就开宗明义说，我们今天晚上，就不是以大家各自职务的名义，而是以老同事老朋友的名义，大家可以随便聊。
他朝土地收储中心的主任说，特别是你储主任，马上要拍卖了，你心里要是还没有底的话，就多问问韩先生，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储主任不是因为他是土地收储中心的主任，被称为储主任，而是他本来就姓储，刘立杆以前碰到他，曾经和他说，储主任，你还真是承蒙祖荫啊。
储主任不解地看着他，刘立杆说，你这个姓姓得好啊，你敢说领导在讨论土地收储中心主任人选的时候，不是因为你的姓，第一个就被想起？
储主任笑道，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刘总，你提醒我了，今年清明上坟，我要好好拜拜。
土地收储中心，是副局级的单位，储主任从处长到主任，是被提拔了。
韩先生问储主任：“这次拍卖，设底价吗？”
“有底价，但没有限最高价。”储主任说。
“这次拍卖，是以楼面地价还是以地面价计算的？”韩先生问。
储主任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过什么楼面价地面价，杭城是最早实行土地收储制度的城市，没有其他城市的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在探索之中，从土地的收储到价格的确定，包括拍卖程序的确定，国家还没有具体的规定，他们也没有前例可循。
储主任说：“就是和以前一样，按总价计算的。”
柳成年问：“韩先生，你说的这两个价格，对一个城市的楼市来说，有什么区别？”
韩先生说：“这地面价，就是储主任说的总价，楼面地价，是土地总价除以规划建筑面积的价格，加了容积率的因素在里面，也就是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包含的地价。
“楼面地价拍卖，更简单，更直观，每平方米的建安成本和税费，基本是固定的，开发商只要把这两部分成本加在一起，再估计总价多少钱一平米可以出手，中间的利润也就出来了。
“按楼面地价计算，有两个好处，一是因为计算方式简单直观，在拍卖现场，大家的举牌会更踊跃，还有最重要的是，对一个城市的楼价，会起一个正向的刺激作用，会刺激房市。”
“为什么，韩先生？”建设局长问。
“每次拍卖会的结果，都会通过媒体报道出去吧？”
韩先生问，建设局长点点头，韩先生继续说：
“你报道说，这一块地卖了多少钱，市民是没有感觉的，谁知道你那地多大，容积率多少，能造多少房子，但你一说楼面地价，大家都懂了，简单算一下，就会知道自己的房子应该值多少钱了，一般来说，每一次土地拍卖，就会带动周围房价的上涨。
“还有就是，你相邻的土地再拍的时候，大家都会把已经拍了的这块地的楼面地价，当作地板价，他那里都一千五了，我一千六拍下来，会有什么风险，开发商都会抱这样的心理，温水煮青蛙，一次次，这地价就上去了。这地价一上去，房价当然也跟着上去了。”
韩先生说着，大家纷纷点头，觉得韩先生说的有道理，柳成年问刘立杆：“刘总，从你们开发商的角度呢？”
刘立杆说：“那我当然是支持楼面地价，确实和韩先生说的，我们一听就明白了，这项目能不能做，有没有利润。而且，从人的心理和本性来说，韩先生说的也没有错，这在拍卖现场，对人的刺激更大，会促使人冲动举牌，把地价抬高。”
“为什么？”柳成年来了兴趣。
“总价拍卖，你每次抬价的幅度，至少是五十万一次吧，喊两次，就一百万上去了，接下去就不敢喊了，如果是按楼面价拍卖，一次二十，大家觉得是小钱，都往上抬，拍卖结束一算，其实亏了，这楼面地价一乘建筑面积，这地的总价已经几百万上去了。”
刘立杆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成年看了看大家说，我觉得韩先生和刘总说的很对，有些事，还真是要局外人一点就破啊，你们说呢？
在座的几位局长，都点了点头。
“要么我们，索性就从这次，就把它改过来？”柳成年问，除了储主任，其他的人都点点头。
柳成年看着储主任问：“储主任，现在改有难度吗？”
储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难度是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我们这次的拍卖公告，早就发布出去了。”
“发布出去怕什么，不都是在试在完善吗，你现场再发一个临时通知就可以了，刘总，你是开发商，临时改，你会有意见吗？”土管局长问。
刘立杆说：“对我们来说，怎么改都无所谓的，反正地也还没到我手里，改的只是定价方式，其实没有实际的变化，而且这对大家一视同仁，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公司的，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对，刘总说的对。”局长说，“老储，你就这么办。”
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储主任当然只能同意，他说好。

第1017章 聊着聊着，话就多了
人坐久了，就随意了，话说多了，就说杂了。
大家碰过几次杯后，这才开始有点进入了柳成年说的，大家随便聊的氛围，韩先生对大陆中央政府，这次把房地产作为拉动内需的着眼点，赞不绝口，他说，这才是找对了方向，也找准了目标，今年，大陆的经济一定会有个飞跃。
有人不解地问，韩先生，为什么说房地产是找准了目标？
“因为这个行业本身是个大块头，中国这么大的国家，你不是一个大块头的项目，这内需根本就拉不动，这拉动内需，一是要大家必需，每个人都需要，你说把发展汽车产业，当成拉动内需的支柱行业行不行？
“虽然一辆汽车的价格，和一套房子差不多，汽车行业的发展，也会带动相关产业发展，行业的块头也够大，但最大的毛病是，这汽车不是大家必需的，你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这关键的要素就没有了，房子不一样，你不管是买房也好，租房也好，人人都需要房。
“房子变成了和衣服食物一样的必需品，它涉及的行业又多，所以它一动，其他的行业也就跟着动了。
“虽然都是必需品，但块头太小的也不行，比如你不能靠服装行业去拉动，它就是太小，人一年才买多少服装，但一套房子，可以说就用完了一家人几年的积蓄。”
“这个对。”柳成年指了指刘立杆说，“别的不说，就说这刘总，我们搞一个杭钢，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投入了多少资金，这一年的产量，刘总，还抵不上你这半年吧？人家那可是几万人的企业。”
刘立杆赶紧说：“今年是特殊情况。”
“不是特殊情况。”韩先生说，“就是正常情况，也赶不上，你造一幢楼的价值多少，搞一个工厂，一年做几百万产值，要辛苦死了，你一幢楼，抵人家几个工厂？”
韩先生看了看大家说：
“我一直看好大陆的经济，去年金融危机发生的时候，我很多香港的朋友问我，大陆会不会跟着倒霉，我就和他们说，不可能的，大陆有足够多的办法刺激经济，只要找对一条就可以，这不，现在就找到了，我可以预言，今年大陆的经济数据，一定会是全世界最亮眼的。”
“大陆政府太富有了。”韩先生和柳成年说，“你们太富了，让人看着就眼红。”
“我们富？”柳成年迷惑了，在座的其他人也迷惑了，地方财政困难，都快揭不开锅了，压力山大，这富，从何说起？
韩先生笑了起来，和柳成年说：“我这样说，柳市长大概会不服气吧？”
“对，不明白，这富从何来？”柳成年问。
“好，我来告诉你，你们富在哪里。”韩先生说，“你们要是去过纽约，去过东京，去过香港，看到这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觉得，这城市太富了，比我们杭城好多了，对吗？”
“不是吗？”建设局长问。
“不是，它们都比你们穷，它们每一个市的市政府，都没有你们富。”韩先生说。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觉得这香港人真会胡扯，大概和那些唱歌的一样，到了哪里，就会说哪里的山美水美人更美，他今天大概是吃着柳成年的饭，就在说好话糊弄他们吧。
韩先生看了看大家，也微微一笑，他说：“你们大概会以为我酒喝多了，没有，我说了你就明白了，你们谁去过东京？”
“我去过。”柳成年说。
“我也去过。”土管局长说。
“我去过，跟柳市长那次一起去的。”规划局长说。
“那你们一定去过银座和涩谷吧，你们站在银座四丁目十字路口，或涩谷的站前十字路口，一定会觉得眼花缭乱，对吧？”韩先生说，“但你们说，这四周所有的大楼，哪一幢和东京市政府有关？它们可都是财团的资产。
“再看看你们杭城，延安路也好，解放路也好，武林广场周围和西湖边上，有多少不是你们市政府的资产？”
韩先生这么一说，在座的都眼睛一亮，觉得这个说法有意思。
韩先生继续说：“再放到全杭城呢？老实说，我就没有看到过全世界哪个国家的哪个城市，有像大陆城市的政府一样，拥有这么多的资产的，我们说富，是包括现金和资产两块，你们缺的，只是现金，并不是资产。
“这个城市，不仅这么多的街道和房子是你们的，你们还拥有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拥有银行和那么多的国有企业，你们说说，你们是不是全世界最富有的政府？
“你们所需要的，只是怎么把资产和权利，转化成现金，这土地收储和招拍挂，只是你们迈出的第一步，就迈了这一小步，我敢预言，从今年开始，你们的日子就不会难过，接下去，只会越来越好过。”
柳成年点点头，他说：“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这么说，包括你说的把资产转变为现金，虽然话有点难听，但我理解，那是经营城市的理念，但你说的，把权利转化成现金，韩先生，我就不能同意，这权利，可不能滥用。”
“当然不能滥用，我说的现金，也是政府的现金，不是个人的现金，转化成个人的现金，是犯罪，但转化成政府现金，这现金，最后还是用来服务全体市民，就没有错，而且，你们已经在这么做了。”韩先生笑道。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柳成年吃了一惊，“哪里？”
韩先生说：“我在杭城坐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现在杭城一个出租车的牌照十六万，对吗？那你们告诉我，这出租车牌照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一张纸吗？什么纸可以值十六万？只有政府权利转化的纸，才会值这个钱。
“政府的权利，是可以通过专项授权的形式，转化成现金的，这就是典型的案例。”
柳成年长长地吁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也对。”
“我在大陆，还看到一个很可惜的情况，可以说，每一个地方政府，都在浪费一笔巨大的资源。”韩先生说。
“是什么？”土管局长问。
“很多，总起来，就是我前面说的政府的权利，没有好好转化，我举一个例子，比如银行，在大陆好像很随意，一个银行网点，今天开明天关，后天又开，完全是银行自己的事，他们高兴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
“你们知道，在国外，这银行每增加一个网点，就要申领一块牌照，这一块银行牌照，你们知道需要多少钱吗？这一些收入，你们可以说是完全浪费掉了，怪不得大陆的银行那么好开。”韩先生说。
“韩先生，你是让我们去向银行收钱吗？”规划局长问，“这银行可是国家的，我们向他们收，不就是向国家收吗？”
“那以后外资的银行进来呢？还有民营的银行要是起来呢？你总不能说，他们要收，国有银行不用收？”韩先生问。
规划局长一时语塞。
“很有启发。”柳成年笑道，“韩先生的话，确实是给我们很大的启发，这经营城市，还真的是一门大学问。”
刘立杆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问：“韩先生，你说，哪怕是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我们国家的经济，明年还是会好？”
“会，今后的几十年，会长期向好。”韩先生说。
柳成年来了兴趣，他朝韩先生拱了拱手，说：“谢谢，谢谢！借你吉言，韩先生，我想知道，你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从哪里来的，说实话，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看着内需拉动不起来，各项经济指标又在下滑，可以说，我们的心可都悬着。”
韩先生想了想，开始说：
“还是我说的，从中央到地方政府都太富了，手里有太多的资源，腾挪的空间太大，这资源转化的过程，或者说，靠大投入，我说的不仅仅只是政府投资。
“政府的投资，只是起带头作用，肯定会带动各方面资金的投入，我很反对政府投资这个说法，从来就没有单纯的政府投资，政府的投资，基本只是搭个架子，要让它有血有肉，还需要各方面的投资。
“像你们的钱江新城开发，能够里面的每一幢楼，都由你们政府去投资建设吗，还不是需要各方面的资金，大到国家的层面也一样，政府投资起到的，更多的是政策宣导和引领投资导向的作用。
“大陆有太多这种选题，只要选中一个，GDP就会蹭蹭地往上升，今年的住房制度改革是一个，接下去还有，比如交通建设，像高速公路，现在连上海到杭城的高速公路都还没有完成，要是建设全国的高速公路路网呢，这项目太大，有时间可以搞了。
“美国的洲际高速公路计划，也叫艾森豪威尔计划，从一九五六年，一直干到一九九一年，这个计划，带动了美国经济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大陆也一样，前些年的深圳开发，这几年的浦东大开发，带来了多少GDP，这些，还是局限在某一个区域的。
“像我说的全国高速公路路网建设，全国的铁路路网建设，航空的航路和机场建设，再到每一个城市的城市交通建设，在大陆这么大的区域里，每一项都是带动整个经济发展的大项目，其他的国家，你就是让他去找，他也找不出这么大的项目。
“这就是我说的，中国经济几十年肯定向好的基础，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

第1018章 我就是个做零售的
吃完了晚饭，韩先生和刘立杆，送柳成年他们到下面的大门口，看着他们上车走后，两个人去了新侨饭店的大堂吧，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韩先生问刘立杆，明天的拍卖，你有什么打算？
刘立杆就把他们看中的三块地的情况，仔细地向韩先生介绍了，韩先生听完，问，你现在资金宽裕吗？
“宽裕。”刘立杆说。
“宽裕就多拿，你们这样排序是对的，但不要仅限于这三块，我和你说，这土地拍卖，只会一次比一次价格高，加上现在福利分房的门彻底关紧以后，房地产的需求，你现在看到的，以为是特殊现象，其实不是，它就是会有这样一个井喷式的发展。
“你永远记住，政府不是一块牌子，它的后面，是一个个，和你我一样活生生的人，所以政府不光是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它也有人性的一面，你有的欲望，这地方政府也一样会有，他们尝到房地产的甜头后，也一样欲罢不能。
“购房的人一下子涌进来，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应该调价？”
刘立杆笑道：“还真是这样，结果我调了以后，发现杭城所有的房地产商，一天之内，大家都调价了。”
“政府也一样。”韩先生笑道，“这一次拍卖成功，肯定会成功，需求摆在那里呢，这次成功以后，这杭城市政府的胃口也被吊起来了，他们第二次拍卖的时候，我保证，起拍价会比这次涨一大截，你们看得到的需求，他们也看得到，所以，这次是机会，能拿就多拿。”
“好。”刘立杆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对钱江新城的判断是对的，接下去杭城市政府对钱江新城的投入会很大。
“他们拿到了钱，你说会干什么，肯定是重点投向这种，又能带来政绩，又能带来更多效益的地方，他投资越多，地方GDP的增速就会越快，那地方的规模和范围就会越大，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可供拍卖的土地。
“接下来，你猜他们会干什么？”韩先生问。
刘立杆想了一下说：“推出钱江新城二期，三期？”
“对。”韩先生笑道，“既然是开发嘛，他们的开发思路，和你们就是一样的，和他们比起来，你做再大，都只是个小开发商，他们才是大开发商。”
“对对。”刘立杆笑道，“有了这土地收储中心，我感觉他们就是做批发的，我们就是做零售的。”
“就是这么个关系，你能明白就好。”韩先生点点头。
“韩先生，说实话，我看到这种场面，心里还是有点慌。”
韩先生问：“慌什么？你担心这又会是海城的翻版，又是一次房地产泡沫？”
“对，我还真有这个担心。”刘立杆说。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完全是两码事，在海南，在炒房的，都是自己不需要买房的，完全就是炒，而现在的这一波，是由需求推动的，来买房的，都是需要住房或改善住房的人，离泡沫还远，泡沫只有在市场达到一定的饱和度，大量炒房的资金进入时，才会产生。”
韩先生总结说：“现在整个市场才刚刚起来，现在的需求，都是这几年被压抑着的需求，是钢需，这会延续好多年。”
“我明白了。”刘立杆点点头，他又想起一件事，问：“对了，韩先生，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建议他们按楼面地价拍卖？”
韩先生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
“这个，还是明天拍卖结束，我再告诉你，你要记住的就是，明天要多拿地，大胆拿，你现在看起来是天价的地，很可能过不了多长的时间，就不是了，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好的，我会的，韩先生这么和我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刘立杆说。
……
第二天的拍卖，下午两点开始，拍卖会的地点，是位于杭城黄龙体育中心边上的世贸中心，这里平日里都用来做各种展览的展馆，今天被布置成了拍卖会场。
大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充气拱门，拱门上挂着“杭城市首届国有土地拍卖会”的大红横幅，充气泵嗡嗡嗡嗡不停地响着。
绕着门口广场一圈，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广场的上空，还飘荡着两个巨大的气球。
所有这一切，都显示出了杭城市政府，对这次拍卖会的重视程度。
一共有六十多家房地产公司报名参拍，其中有一家，居然是从上海赶过来的，这是首次有外地的房地产公司进入杭城，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在猜测，这公司什么来头。
每家参拍的公司，允许有三名代表进入，所有的公司，几乎都把这三个的名额用满了，大家都想来看看，这杭城首次国有土地正式拍卖的场面。
通过工作人员的资格检查后，进了门，门里是一个大厅，穿过连接大厅的门，才是今天的拍卖会场。
拍卖还没有开始，大家就没有进入会场，而是在外面的大厅里三三两两站着，抽烟聊天，里面会场，今天是禁止吸烟的。
世贸中心的大厅里，一下子涌进了一百多个参拍的竞买人，加上从央媒到杭城本地的媒体，聚集了七八十名记者，他们有的胸前挂着照相机，有的肩上扛着摄像机，还有手拿话筒，在进行采访。
杭城是全国第一个率先实行土地收储和招拍挂，取消土地协议转让的城市，所以引起了全国范围的关注。
大厅的周围，竖着十二块的看板，每一块看板上，都是编了号的，这次参拍的地块的红线图和文字介绍。
刘立杆他们，一点四十分就到了，刘立杆、谭淑珍和张晨，是作为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代表入场，宋春明和老谭、汉高祖刘邦，是作为杭城森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代表入场，张晨和老谭、汉高祖刘邦，他们是一定要来看看这个热闹。
刘立杆他们一进入会场，就引起了轰动，很多的房地产商和杭城本地的记者，都是认识刘立杆的，知道他一来，今天就有好戏看了，加上谭淑珍本来，就会在这种场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大家接二连三地过来，和刘立杆、谭淑珍打着招呼。
有外地的记者不认识刘立杆、谭淑珍，看到他们来了，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就问本地的同行，同行和他们说，这男的是浙江锦绣的老板，就是那个，别墅卖出了全国最高价的人。
“女的是他夫人？”有人问。
“不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这两个，金童玉女，也都是钻石王老五。”
这么一说，外地的记者们也来了兴趣，纷纷把镜头和目光对准了他们。
许文辉看到了刘立杆和谭淑珍、张晨，就带着他的手下赶了过来，许文辉现在是《杭城日报》的主任记者，这种场面，当然少不了他。
许文辉和刘立杆说：“杆子，快快，你一定要先向我透露点什么。”
刘立杆举了举手里的一张纸，这是他们进场的时候，收储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给他们的，内容就是更改这次拍卖报价方式的通知。
刘立杆和许文辉一本正经地说：“你想知道？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对土地收储中心，这种临时改变游戏规则的做法强烈不满，我决定退出今天的拍卖。”
“好好，快记下来，快发回报社，特大新闻，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刘立杆，表示他为了抗议，将退出这次拍卖。”
许文辉和他的手下说，手下马上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许文辉，你他妈的想害我？”
他接着拍了拍许文辉手下的肩膀说，别记，别记，我开玩笑的，兄弟。
谭淑珍骂道：“你真是无聊。”
刘立杆笑道：“对对，许文辉，这个可以是独家，刘立杆是个无聊的人。”
“滚！”许文辉骂道，他转身问张晨：“张总，你是来给他助阵的？”
张晨还没有说，刘立杆就笑道：“对，他是怕我一块地也没拍到，输得太难看。”
“对，我是来急救的。”张晨说。
“好好，两位请，等你们有正经话了，我他妈的再来找你们。”许文辉骂道。
刘立杆和张晨大笑。
有工作人员从会场走出来，招呼大家入场，高声叫着，椅子上贴有号码，你们的竞拍号，就是你们的座位号，请大家对号入座。
刘立杆他们两家公司，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进了会场，刘立杆和宋春明说，就按我们说的进行。
宋春明点点头说好。
两拨人分开，各自去找自己的位子。
刘立杆他们事先约定的是，他们选中的那三个号，宋春明不举牌，其他九块地，宋春明都一直举牌和加价，直到张晨打电话给老谭，喊停的时候再停。
拍卖马上就要开始，前面主席台上，正中间摆着一张木头的台子，是主持人主持拍卖会，也是等会拍卖师进行拍卖的时候用的，台子上还摆着拍卖锤和底盘座。
主席台后面，还有一长排的位子，刘立杆看到鱼贯进入主席台的人，差点就笑了出来，坐在那里的一排人，就是昨晚出席晚宴的人，柳成年坐在最中间，韩先生坐在他的右边，左边是市府办主任，规划、土管和建设局的三位局长，依次坐在两边。
储主任坐在左首的最边上，他还是今天的主持人。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排的，刘立杆和谭淑珍、张晨的位子在第一排，边上就是上海来的那家公司。
刘立杆不便打招呼，张晨坐下来后，朝柳成年和韩先生抬了抬手，打了一个招呼，两个人都朝他点了点头。

第1019章 拍卖会
拍卖会正式开始，拍卖师介绍本次拍卖，采取楼面地价的方式，每次加价的幅度为二十元，竞买人可以以二十的倍数，直接叫价，拍卖师喊开始的时候，竞买人开始竞价，出价最高者得，为该地块的买受人。
本次拍卖，为有底价拍卖，底价开拍时，如果拍卖师喊价三次，没有竞买人举牌，该地块视为流拍。
每一个价位，拍卖师喊价三次。
拍卖的第一块地，就是本次拍卖会的一号地块，钱江新城的那一块地。
刘立杆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心里略微怔了一下，他看到这块地规定是十九层以上的高层建筑，按国家规定，允许的容积率是2.4-4.5，这次是按3.2计算，远低于刘立杆他们原来预计的五十万平方米的总建筑面积，但也有三十八万四千多方。
起拍价是三百六十，马上有三个人举牌，拍卖师把价格抬到了三百八十，这三个人，仍旧举牌。
刘立杆和谭淑珍、张晨坐在那里，谭淑珍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计算器，放在膝盖上。
拍卖师喊了四百元，这时又有两家公司参与了进来，价格马上到了四百二十元，那五个人仍然举牌。
谭淑珍算了一下，这个楼面地价，加税费和建安成本，差不多已经到一千元一个平方，等同于天福花园的售价了。
“五百块！”刘立杆举了举32号的牌子叫道。
拍卖场里，马上就起了一阵骚动，要知道这样，这块地的地价，已经到两亿了，台上的那一排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五百元一次。”拍卖师叫道，“32号出价五百元，有没有加价的？这可是钱江新城的核心地块。”
拍卖师的喊声，引起了会场里一阵嘲讽的笑声，钱江新城搞了快两年了，还是一片荒芜，这核心地块的说法，听上去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五百元两次。”拍卖师叫道，这一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加什么溢美之词了，心里也觉得，就是五百元拍卖，也很不错了。
前面举过牌子的7号，举起了牌子，叫道：“五百二十元。”
会场里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七号这位先生喊价五百二十元，三十二号，三十二号这位先生，你还要不要加？”拍卖师兴奋了，看着刘立杆问。
刘立杆举了举牌子：“六百。”
会场里鼓起了掌，两亿三千万，这一块地，拍出了两亿三千万，大家按了手里的计算器后，都有些瞠目结舌了，六百加拍卖佣金加税费加建安成本，已经到一千两百元了，钱江新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成本一千两百元，还有什么钱可以赚。
从那里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都要走十几分钟，谁会去买那里的房子，虽然大家都知道，钱江新城开发完成后，公交车是肯定会通的，但那要等开发完成，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开发完成？
“六百元一次。”拍卖师叫着，目光扫视了一遍会场。
“六百元两次，七号，请问七号你还要加吗？”拍卖师看着七号问，七号摇了摇头。
“六百元三……”拍卖师把三字拖得很长，右手举起了拍卖锤，目光再次扫视了一遍会场，确认没有人再会加价了。
“六百元，成交！32号！”拍卖师右手一锤定音，左手朝刘立杆的方向指了指。
台上的那排人，带头鼓起了掌。
马上有工作人员，拿着拍卖成交确认书过来，请刘立杆签字，刘立杆签了。
第二号地开拍，这是一块位于朝晖的地，朝晖是杭城的老住宅区，这块地面积一万五千平方米，允许兴建十八层的高层，容积率2.0，整个项目，也就三万平方。
起拍价八百二十元，宋春明从一开始就举牌了，和其他的几家一路往上抬，抬到九百六十元，已经到他们内定的心理价位了，宋春明看了看老谭，老谭摇了摇头，张晨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宋春明没办法，只能继续往上抬，老谭伸长了脖子朝前面看着，那三个人也没有人回头。
一直抬到了一千零二十元，老谭那里仍然静悄悄的，宋春明只能喊一千零四十元，和他一路较劲的那家伙没有再举牌，这块地，宋春明以三千一百二十万元的总价，拿了下来。
第三块地在翠苑，宋春明刚举了一次牌，刘立杆就和张晨说，给老谭打电话，这块放弃。
“为什么？”谭淑珍问。
“翠苑我们不去。”刘立杆说。
谭淑珍疑惑地看着他，张晨却明白了，刘立杆这是想起小武了，王晁那项目就在翠苑，他们把大壮的尸体，就是藏在那里，刘立杆这是要远离那里。
张晨打了老谭的电话。
第四块地是多层，连宋春明也没有举牌，这是他们在公司里就商量好的，三块多层的地，他们全部不参加竞拍。
第五块地在黄龙，离会场不远，十九层以上的高层，容积率也是3.2，建筑面积十一万三千平方米，八百起拍，老谭和宋春明看到刘立杆也举牌了，这是表示，这块地要拿下，需要做战术配合了。
刘立杆举了一次牌以后，就没有再举，宋春明和其他几家，一路往上杀，杀过一千的时候，只剩下三家了，有一家喊了一千零二十，沉默了很久的刘立杆，突然就叫道：
“一千一百块！”
这一块地的总价，已经到一亿两千多万，有一家畏缩了，另外一家喊了一千一百二十元，宋春明叫了一千一百四十元，那家等着，他判断刘立杆会直接叫到一千二。
拍卖师喊第一次的时候，那家公司的三个人不为所动，他们知道刘立杆肯定会在最后叫价。
拍卖师喊第二次的时候，三个人中有一个准备举牌了，其他的两个人说等等。
“一千一百四十元第三……”
拍卖师拖长音叫到，那家公司有人正准备举牌，却突然看到刘立杆的手举了起来，赶紧把手放了下来，等他们看到刘立杆手里拿着的不是号码牌，而是手拿着一张白纸伸了个懒腰，他们想再举，却已经来不及了。
拍卖师的拍卖锤已经落下：“成交！一千一百四十元，19号。”
宋春明又拿下了一块地。
第六块地就是“锦绣家园”附近的那一块，也是八百起拍，这一次刘立杆改变了策略，拍卖师刚说了开始，刘立杆就叫道，九百。
有人刚喊了九百二……
话音未落，刘立杆就叫：“一千。”
“一千零二……”
刘立杆：“一千一。”
“一千一……”
“一千二。”刘立杆叫。
那些人都知道刘立杆这是要势在必得，就放弃了，那块地在最短的时间里，以一千二成交。
第七第八都是多层，刘立杆和宋春明都没有举牌。
第九第十第十一，刘立杆都是用别人刚喊，他就直接到百的整数的方法，一路打下去。
他们后面有人叫道，刘老板，你也给我们留点汤喝。
刘立杆笑笑，不为所动，继续这样杀去，心里感觉很痛快，好像回到了百家乐的牌桌，他就这样一路闲或者一路庄下去，把这三块地都拿下来了。
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还剩下最后的那块地，也就是吴山的那块，这是今天拍卖会的重头戏，大家都知道西湖边上的房子意味着什么，这块地允许盖十二层，容积率1.8，建筑面积只有两万五千方，但放在西湖边上，却是不小了。
要不是后面就是吴山，往里面挖了一些，这块地还没有这么大，也不可能允许盖到十二层，可以说，这是西湖边最高的房子了。
大家都看好，谁拿去都会做精品，这块地的起拍价是一千八，拍卖师一说开始，就有二十几家举起了牌，价格马上就往上去，到三千七的时候，还剩下五家。
“四千。”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坐在刘立杆他们边上的那家上海公司，一整场拍卖会都一直安静地坐着，这时突然喊出了他们的价格，看样子，他们今天就是冲着吴山的这块地而来的。
四千的声音一出，整个会场一片寂静，拍卖师有意拖长了中间间隔的时间，他在看前面还在报价的那五家，果然，有人报出了四千一。
“四千五。”上海公司叫道。
“四千五一次。”
拍卖师说，没有人敢再往上报了，大家都举得，这上海公司，大概是不知道那地方的行情，四千五的楼面地价，这就是要亏了。
谭淑珍在计算器上按着，她觉得这些人已经疯了。
“这价格都赶上那附近的房价了。”谭淑珍嘀咕道，边上那人，朝她笑笑。
“四千五第二……”
“五千！”拍卖师还没有说完，刘立杆就叫道。
“你疯了？！”谭淑珍轻声骂道。
“五千五！”上海公司叫道。
“六千！”刘立杆说。
“六千五！”
“七千！”
会场沸腾了，刘立杆每叫一次，在座的其他人就叫一声好，大家都感觉到了上海这家公司的杀气，这个时候，他们给刘立杆鼓掌，是把整个杭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把这外来的公司，打出去。
拍卖师也看傻了，这两个人自己就这么叫着，好像都没有他什么事了。
上海公司的三个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后，举了举牌：“七千五。”
刘立杆还想举牌，谭淑珍把他的手拉住了，低声道：“求求你不要斗气，求求你。”
刘立杆突然觉得手里一空，手上的牌子没有了，再看，已经到了张晨的手里。
“一万！”张晨举起了牌。
会场里“轰”的一声爆炸了，谭淑珍傻在了那里，刘立杆哈哈大笑，拍卖师愣了一下才清醒过来，问道：“32号，你说多少？”
“一万！”张晨说。
三个上海人互相看看，摇了摇头，其中一个朝张晨他们翘了翘大拇指：“帮友，结棍！（朋友，厉害！）”
拍卖师喊过三遍以后，宣布这块地以一万元一平方米的楼面地价成交，这是一个全国最高价，整个拍卖场掌声雷动，谭淑珍骂道：
“张晨，根本就不应该让你来！”
“对对对，现在把他赶出去。”刘立杆笑道。

第1020章 西湖王座
储主任还没宣布拍卖会结束，刘立杆还在给工作人员签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者们就围拢过来，闪光灯不停地闪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有采访话筒伸了过来。
这个时候，储主任一见下面会场已经乱了，赶紧宣布，本次拍卖会结束。
张晨和刘立杆，脑袋晕晕的，不想多说什么，谭淑珍则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伸到她面前的话筒，都被她推开了。
三个人赶紧起身，挤出人群就朝外面走，到了外面车上，上了车，刘立杆正准备启动车子，车门被打开了，许文辉钻进了后排座，坐到了张晨的身边。
许文辉叫道：“厉害啊厉害，你们又爆了一个雷。”
“厉害什么，这两个神经病！”坐在前面副驾座的谭淑珍骂道。
刘立杆晃了晃脑袋，笑了一下，他启动车子，转上了曙光路，沿着曙光路开到头，就是体育场路，开到了杭城中心的工地左转，到了环城北路右转，再沿着杭城中心工地的围墙往前开，就是动感地带了。
刘立杆把车停在了动感地带的楼下，四个人下了车，上楼，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小昭在隔壁听到他们回来了，赶紧过来，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谭淑珍都快哭了，恨恨地叫道：“买了死贵死贵的一块地。”
“多少？”
“一万一个平方。”
小昭吓了一跳：“那就是六百多万一亩了，这么贵？”
“哪里是一万，楼面地价，等于一千两百万一亩，那一块地，就要两点五个亿。”谭淑珍说。
“啊！”小昭惊呼了一声：“这么贵，准备盖什么，盖王宫吗？”
小昭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许文辉，许文辉点点头，证实这个价格是对的，谭淑珍说的没错。
小昭心想，一定是刘立杆这个人来疯，现场人多，他又冲动了，她和张晨说：“杆子会疯，你也跟着疯，你怎么不制止他啊？”
“他制止？”谭淑珍哼了一声，“就是这个大英雄，举牌叫出来的一万的价格。”
刘立杆和许文辉大笑。
宋春明和老谭、汉高祖刘邦走了进来，他们三个人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一路上，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跑出来一个一万一平米的价格。
谭淑珍看着张晨和刘立杆说：“好了，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你们回答小昭的那个问题，这么贵的地能盖什么？”
刘立杆轻描淡写地说：“盖两万一个平方的房子卖啊。”
“两万一个平方，你卖给谁去？”谭淑珍问。
“‘桃花源’九千八开盘，你们不也担心没有人买，现在卖怎么样了？”刘立杆说，“这房子，我算是想明白了，只要你敢卖，就有人会买。”
“不可理喻。”谭淑珍摇了摇头骂道。
老谭见张晨坐在一边不响，他知道张晨不是冲动的人，他当时举牌，一定是有他的考虑，老谭问张晨：“你怎么想？”
张晨说：“很简单，这拍卖会拍到后面，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土地，而是地位之争了，来了这么多的记者，大家都在看，谁才是杭城房地产的老大，谁才是真正的王者，人家从上海这么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杆子这里要是守不住，就输光了。”
“这个是输赢的事吗？”谭淑珍问。
“当然是，那个架势，摆开的就是比输赢的架势，人家输了无所谓，拍拍屁股回上海了，你们输的起吗？你们要是输掉的，可不是一块地，而是你们整个公司的名誉，你们的企业形象，所以，这一仗非赢不可，退无可退。”张晨说。
“张晨说的对，这个确实。”许文辉说，“从今天晚上开始，所有的媒体，肯定都会在报道这次的拍卖会，要是报道出来，说今天最贵的一块地，是被上海一家房地产公司拿走的，对你们在杭城房产业的龙头老大地位，确实很有影响。”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点点头，同意许文辉和张晨的说法。
张晨说：“而且，我怀疑这就是这家上海公司，准备进入杭城的起手式，他们为什么这么敢抬价，对其他的地一点兴趣也没有，就把注意力放在这一块地上，他们就是希望集中他们的力量，借助这一块地，一战成名。”
“对哦，还真是这样，我还真没想到这点，现在想想还真是！”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也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她的脸色有些好转了，心想，自己公司的房子在杭城，之所以比别人好卖，口碑不错，还不就是这杭城第一的名头，让人信赖，一家外来的公司，要是一进来就把这名头抢去了，对自己公司来说，影响确实很大。
为了保住这个杭城第一的名头，这个项目，哪怕不赚钱，也是值得的，只是，这地价抬得实在是太高了，现在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事，而是考虑怎么少亏钱。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也没必要，从七千，直接就拉到一万啊。”谭淑珍说。
“我这个是当头棒喝，这样才有吓阻的作用，要是按他们这个抬法，你五百他五百地抬，抬到两万都有可能。”张晨说，“人就是这样，你想想，我前面都叫到一万一了，不过又贵了五百而已，我怕什么，他肯定会继续加。
“到了一万八，他不会想那一万八，而是会想，只不过贵了五百，两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较劲，那价格就会一路攀升，到了后面，就不是喊价，而是赌气了，拍卖会上的高价，都是这样喊出来的。
“我从七千，直接喊到一万，就把他们的节奏打乱了，把他们的这种想法也打断了，一下子贵了三千，当头棒喝，他们就必须冷静地想想了。”
“好，到目前为止，张晨说的全对。”许文辉说，“我会把里面的精髓写出来。”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项目开盘，那地方都会是杭城的焦点，好在那是西湖的景观房，这个地理优势，是无法复制的，关键就看怎么做，做得好，我想没错，两万一平米还真有人买，总有那么些人，想花钱骚包一下，享受帝王般的感觉的。”张晨说。
“好，英雄所见略同。”刘立杆说，“我们就来造个两万一平方的房子给人看看。”
“名字我都想好了，许文辉，这个你可以写到报道里去，那个地方，比你们所有的‘锦绣’都贵一大截，就不要以‘锦绣’命名了，它必须有个独特的霸气的名字，西湖是少不了的，我想，就叫‘西湖王座’吧。”张晨说。
“‘西湖王座’？好好，这个名字好！”刘立杆叫道，他看看老谭他们问：“你们说呢？”
老谭、汉高祖刘邦和宋春明，都点了点头。
谭淑珍叹了口气，木已成舟，那就努力地去做吧，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借助这次的拍卖和这个项目，再次提升他们公司的知名度，公司知名度提升，受益的可是他们所有的项目。
这样想着，谭淑珍也高兴了起来。
今天的拍卖会，十二块地，他们锦绣大地和森泰房产，拿下了其中的八块，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韩先生晚餐没有时间，柳成年他们今天举办了这么成功的一次拍卖会，他们也要庆祝，这个庆祝的晚宴，当然少不了韩先生，但刘立杆，就不方便参加了。
刘立杆他们在天香楼，吃到了九点多钟，刘立杆给韩先生打电话，韩先生和刘立杆说，他刚刚回到酒店，刘立杆问，怎么样，出来活动一下？
韩先生说好。
“那等会我来接你，到楼下给你电话。”刘立杆说。
韩先生说好好。
挂断电话，刘立杆嘿嘿笑着，和谭淑珍说：“我和韩先生还有事情要谈。”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骂道：“要叫小姐就叫小姐，不就是一起喝喝酒唱唱歌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害羞什么？”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说，KTV我就不去了。
小昭说：“去吧，韩先生在这里，你不去陪陪，多不好意思，记住了，小姐要叫，就叫漂亮一点的，不然就亏了。”
包厢里的人又笑了起来。
大家下楼，谭淑珍和小昭走了，回去看向南和向北，许文辉、老谭、宋春明和汉高祖刘邦，先去花样年华，在路上，汉高祖刘邦想到林淑婉也在杭城，他给林淑婉打了个电话。
他和老谭说，淑婉最会调节气氛了。
林淑婉听说了这事，叫道，好啊好啊，刘大哥，我马上过来，我来陪我哥。
刘立杆和张晨，去了新侨饭店，韩先生已经在一楼的沙发上等他们，看到他们，韩先生就叫道：
“祝贺啊，刘总，旗开得胜，最后那一下，我还真担心你们会打退堂鼓，幸好没有。张总，你的战术不错，直接跳高，把价格一下就封住了。”
“韩先生，你不认为这价格太贵吗？”张晨心里还是有点没底，问。
“这西湖边的房子，是稀缺资源，就像文物一样，放心吧，只会一年比一年增值，要是刚造好，你们的价格市场还不能接受的话，就不买只租，整个项目，也就一百来套房子，出租也还是不错的，等价格上来，达到你们的心理目标，再开始卖。”韩先生说。
听韩先生这么说，张晨吁了口气。
刘立杆点点头，觉得韩先生的这个思路不错，这里完全可以和自己当初，准备做“桃花源”别墅时一样，就是打定主意慢慢做，慢慢卖，不急。
三个人上了车，一起去了花样年华，一进入包厢，看到林淑婉，刘立杆和张晨都笑了起来，是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林淑婉和张晨说：“哥，今天晚上，他们都可以叫小妹，就是你不许，我要替小昭看着你。”
刘立杆笑道：“那谁看着你啊？”
“我哥呀。”林淑婉说。

第1021章 什么可以做文章
一进了包厢，林淑婉俨然就变成了那些美女的大姐，指挥起了她们，她发现谁不够热情的时候，就会不时地走过去提醒她，要再热情一点，应该怎么怎么做。
坐回位子，她很自然地，就会靠在张晨的身上，哥长哥短地叫着，喝酒、玩骰子、找他们可以合唱的歌曲。
刘立杆到了这里，当然少不了要表演他的嘿嘿吆嘿，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他自己也尽了兴以后，他想起来了，韩先生还没有和他说，为什么要楼面地价拍卖的事。
他走过去，拍了拍坐在韩先生身边的美女肩膀，女孩往边上让了让，刘立杆在他们中间坐下。
刘立杆还没有开口，韩先生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也在等着他来问似的，包厢里太吵，老谭引吭高歌，在唱《一二三四歌》，韩先生拿起了面前台子上的香烟和火机，和刘立杆说，走，我们去外面抽烟。
两个人到了外面，外面走廊，上下左右都是深蓝色的反光玻璃，几个妈咪，领着各自小队的小姐，在走廊里游走，从这个包厢，到那个包厢，还有勾肩搭背，喝得醉醺醺的顾客，走来走去，到KTV，基本都是饭局结束了之后过来，已经半醉，到这里继续买醉的。
走廊很长，两边包厢的门开开合合，每打开一次，就有嘈杂的音乐声从门里滚出来，不打开的时候，也有高高低低的声音缱绻而来。
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两个人站着聊天，他们沿着走廊走，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拐弯，再继续走，走到尽头，这里有一个公共的洗手间，盥洗台安装在门外。
因为每一个包厢都有洗手间，所以到这里来上洗手间的人不多，基本只有还没有上工的小姐。
这地方相对清静一点，两个人就站在这里，掏出烟点着，边抽烟边聊天，他们刚刚站住，从女洗手间里，出来了一个女孩，站到盥洗台前洗手，刘立杆看看这女孩长得不错，伸手在她的肩膀上，用手指点了两下。
女孩没有转过身，而是抬起头来，看着盥洗台前面镜子里的刘立杆问：“干嘛？”
“有没有上工？”
女孩摇了摇头。
“你去301包厢。”刘立杆说。
女孩嫣然一笑：“好的，大哥。”
韩先生纳闷道：“我们包厢里不是都已经有了。”
刘立杆说：“女孩子又不嫌多的，怎么，你会嫌女孩子太多？”
韩先生笑笑。
女孩洗完了手，和他们招招手说拜拜，去301了。
刘立杆和韩先生说，还是那楼面地价的事。
“我知道。”韩先生笑笑，他抽了一口烟，嘘地吐出来，然后问：“你有没有发现，这次拍卖，容积率都偏低？”
刘立杆点点头说：“发现了，都是在国家规定的容积率范围里，偏下的位置，比如钱江新城那块地，十九层以上的高层，规定是2.4到4.5之间，他们定了3.2，吴山那块地，十八楼以下的高层，规定是1.8到2.5，他们定了个最低值1.8。”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韩先生不停地点头，表示没错。
“为什么会这样？”刘立杆问。
“我提议的，我建议给买受人留一点空间，明白了吗？”韩先生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明白，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定的。”
韩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定的，你就没有办法去调整吗？你刘总在杭城，连调整一个项目的容积率，这个能量都没有？”
刘立杆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说，高，高，实在是高，我明白了。
两个人还想说什么，又一个女孩走过来，要上洗手间，两个人就没说话，抽着烟，刘立杆看到这个女孩也长得不错，骂道：
“我们那个妈咪，怎么回事，这里的女孩子都这么漂亮，我怎么感觉，最丑的都送去我们包厢了。”
那个女孩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问：“美女，有没有上工。”
女孩说我刚刚来，还没有上。
“上完洗手间，去301。”刘立杆和她说。
“好好。”女孩赶紧推门就进了洗手间。
刘立杆说：“这地方不错，站在这里，抽烟聊天还可以选美。”
韩先生笑道：“要是站一个小时，你是不是会把包厢塞满？”
“那样是不是很过瘾？”刘立杆也笑道，“到处挤着你的都是漂亮女孩，那画面不要太美。”
韩先生笑道：“挤出一身臭汗，就不美了。”
两个人继续前面的话题，韩先生说，这事不能多干，等到大家都醒悟过来，规范起来，这事就干不了了，但你这次，可以捡这个便宜，明白吗，这也就是我要你这次多拿地的原因，趁一切都刚开始，大家都没经验，你大大方方，就可以把这事给做了。
刘立杆说，明白了，谢谢韩先生。
这调整容积率，看起来好像是个小事，刘立杆以前也干过，实际里面的关系可太大了，就“西湖王座”那块地，从现在的1.8，调整到允许范围的上限2.5，那就可以多造一万平方米房子，现在的每平方一万的楼面地价，直接就可以降到七千多。
而钱江新城那块地，一下就可以多出十五万方，那地价，就便宜到要死了。
“这就是我建议按楼面地价的原因，里面有一个容积率可以做文章，知道了吗？”韩先生问。
“知道了，谢谢韩先生。”刘立杆点点头，“我就说韩先生，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事的。”
那个女孩从洗手间出来，站在那里洗手，两个人又不作声了，抽着烟，看着她洗手，女孩抬起头，冲镜子里面的他们笑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微微一红。
洗完手转过身，问刘立杆：“大哥，是301，对吗？”
刘立杆说对，你去吧。
女孩走掉以后，刘立杆问韩先生，容积率太高的话，小区的品质会不会下降？
不会的，你们做景不是做的很好吗，这些都可以弥补的，比如你小区的树要是够大，就不会给人很敝屈的感觉，像你吴山的那地块，后面就是吴山，可以借景，地块本身是坡地，你可以抬高地基，就不是四楼以上，二楼甚至一楼就可以看到西湖了。
规定只允许你造十二层，又没有要求哪个海拔高度是你楼房的正负零，还有，小区地势起伏，通道就变长了，这样，就会给人一个错觉，会感觉这小区很大，这些，都是有办法可以想的。
刘立杆笑道，哎呀，韩先生，要么你和雯雯，搬到杭城来，做我的顾问好了。
“不行，我已经适应海城那气候了，杭城这忽冷忽热的，我可受不了。”韩先生拒绝了。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刘立杆问。
“不用了，你明天不用过来，我起来，那个小钟就会来接我，我上午还会去和柳成年，还有你们的书记市长见个面，中午会一起吃饭，吃完饭，小钟会送我去机场。”
刘立杆说好，那我明天，就不打扰你了。
两个人又抽完了一支烟，韩先生说，走吧，那么多美女等着我们。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刘立杆一个人开着车，去了新侨饭店，走到前台，问服务员，1802的韩先生退房了吗？
“没有，先生。”
刘立杆把提包放在台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封好封口的信封，交给了服务员，和她说，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1802的韩先生。
“好的，先生，请问着急吗？”服务员问。
“不急，他退房的时候给他好了。”刘立杆说。
中午和柳成年他们一起吃完饭，小钟陪着韩先生去退房，服务员拿出了一个信封，和他说：“韩先生，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韩先生接了过来看看，信封的表面，什么也没有写，韩先生手指轻轻一捏，他不动声色，把信封放进了包里。
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在头等舱贵宾室的沙发上坐下来，韩先生这才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撕开封口，信封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韩先生把卡翻面看看，他看到卡的反面，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组数字，韩先生知道，这是这张卡的密码。
韩先生把卡放进自己的钱包，站起来，走了两步，把空信封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坐回沙发上的时候，韩先生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他喜欢和刘立杆打交道的原因，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也不会提起钱，但每次他帮刘立杆做了什么事，总是会得到回报，就是给回报的时候，刘立杆也从来不会当面给。
收到了，他也不用给刘立杆打电话，告诉他已经收到，或者说些什么感谢的话。
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也不会提起这个事，好像都已经忘了。
这种相处和合作的方式，让韩先生感觉很舒服。
而且你放心，今天这卡里的数字，肯定会符合，甚至超过韩先生的预期。
刘立杆就是这样一个识相的人，韩先生觉得。

第1022章 热得快，快点卖
这一次拍卖会，和张晨说的一样，更进一步确立了刘立杆锦绣大地，杭城房地产公司第一把交椅的位子，媒体对这次拍卖会连篇累牍的报道，让原来知道锦绣大地的人更加深了对锦绣大地的印象，不知道锦绣大地的人，这时候也知道了锦绣大地。
一万一平方楼面地价，也让浙江锦绣大地，跃入了全国人民的视野。
加上互联网在九八这一年，也突然有了一个大飞跃，很多人开始熟悉网吧，熟悉互联网，很多单位和家庭的电话线上，安装了调制解调器，滴滴嘟嘟的调制解调器的响声，变成了一种让人倍感亲切的声音。
更加上刘立杆和谭淑珍，本身就具有的话题性，特别是谭淑珍，无论是在镜头还是荧屏，或电脑屏幕出现的时候，那画面确实太美了，她很迅速地就有了一个，全国最美女企业家的称号。
中国的房地产商，很多是从包工头演变而来的，一般人对房地产商，也还脱不了包工头的印象。
浙江东阳的建筑公司，有一段时间进入杭城，因为在西湖边的工地，随处大小便和倾倒生活垃圾，破坏环境太严重，曾经被集体赶出过杭城。
当时杭城的新闻媒体，曾做过广泛的报道，这是杭城在武林广场焚烧温州假皮鞋，把温州皮鞋，集体从杭城所有的百货商场清理出去之后，又一次对某一个地方的某一个行业，进行集体性的惩罚。
和温州皮鞋再回到杭城，是以奥康、康奈、红蜻蜓等品牌领军，用新颖的款式，精良的做工和质量，重新获得杭城人对温州皮鞋的信任一样，东阳的建筑公司，再回到杭城，也成为了现场管理最规范和整洁的公司。
他们不仅重新站稳了脚跟，几个大的建筑公司，也不再局限于只造房子，他们也自己拿地造房子卖，成为了房地产商。
在房地产行业里，本来女性的总经理就少，像谭淑珍这样的，很快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媒体是多喜欢用这种烂词啊。
谭淑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让她可以松一口气的原因，是那场拍卖会之后，不过一个星期，“西湖王座”周围的房价，每天都在上涨，到现在已经上涨了一倍，到了八九千一个平方，虽然离刘立杆说的两万，还差得远，但两万不是要等着他们来创造吗？
更重要的是，刘立杆这个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机灵，想到了调整容积率这个鬼点子。
刘立杆亲自出马去跑，每一个部门都很给面子，本来大家就都是老熟人，再加上都知道，刘立杆和柳成年的关系不一般，这一次刘立杆又把拍卖会炒得很火，大获成功，让所有参与其中的部门，都觉得很有面子。
虽然柳成年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吃过刘立杆的一顿饭，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利益勾结，刘立杆对柳成年，有的只是钦佩。
但刘立杆是柳成年的座上宾，还担任过那个艮山河项目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所有这些，客观上都给刘立杆创造了条件，加上柳成年现在已经是杭城的常务副市长，据说还是市长的强力候选人，这些，也都让刘立杆跟着，附带了光环。
刘立杆一次性把几个项目的容积率都调整以后，“西湖王座”的楼面地价，就从一万降到了七千多，谭淑珍觉得，这样怎么也不会亏了，剩下来的，只是赚多少钱的事情。
这同时也让谭淑珍感到迷惑，怎么一件看上去不可能的事情，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兜兜转转，就变成了可能，变成了一点也不可怕，是他们公司命好，还是这房地产，实在太疯狂，早一个星期，要是有人告诉她，吴山的房子，会到八九千，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应莺回来和她说，不仅是吴山的房子，他们拍下的所有地块周围的房子，都涨了，连天福花园，都涨了两三百，看样子这土地拍卖会，拍热的不仅是会场，还拍热了会场外面的杭城房市，刘立杆和张晨的这一步，又走对了。
谭淑珍觉得，自己以后要学会，看问题的时候，把目光放得更远一点，视线更开阔一点。
从土地收储中心拍卖而来的地，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都是净地，五通一平已经做好，市政配套也已经到位，不管是电网还是管网，只要接上就可以用，他们拿到地后，马上就可以进场，这还真是省事，几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会碰到。
不像在“天空之城”，宋春明每天都要处理很多的糟心事，不仅要对付已经被征地的村民，还要对付没有被征地的村民，甚至要对付邻村来闹事的村民，说他们把什么路搞烂了，把水源堵住了。
也幸好有宋春明这样一个人在那里，不然刘立杆和谭淑珍就要天天往那边跑。
也就是从土地由土地收储中心集中收储开始，他们把所有的矛盾，也收储过去了，从此，征地和拆迁当中的种种矛盾，就变成了地方政府和被征地的农民、被拆迁的市民之间的矛盾，和开发商没有什么关系。
政府出马，就没有开发商那么柔软的身段，和那么容易讨价还价，他们不会管你工作安置的问题，后路的问题，他们有一个最简单的做法，那就是城市化，把城市中的城中村，和市郊的农村，拆村变居，一个个村都变成居委会。
变成居民之后，政府就无需安置工作了，不然，地方政府去哪里寻找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国有企业都还在搞下岗分流，你还能往里面塞人吗？
也就是从土地收储中心出现之后，一个词也开始密集地出现，那就是强拆，开发商是没有能力强拆的，只有地方政府才可以。
谭淑珍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八块地在手，他们就要考虑怎么安排，谭淑珍倾向于把钱江新城和吴山的项目往后面放，先开发“锦绣家园”附近和朝晖的项目，这两个可以迅速地回笼资金。
虽然他们账上的资金，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之后，也还宽裕，但还是回笼得越快越好。
“说不定第二次的土地拍卖很快就会进行了，我们总不可能缺席吧？”
刘立杆同意要迅速回笼资金，但他倾向于八个项目同时开始进行。
“我们动作要快。”刘立杆说。
“什么动作要快？”谭淑珍问。
“我们要加紧施工，加快卖。”
谭淑珍奇怪了：“为什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但是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房地产了，肯定会有密集的措施和政策出来，原来拿地很容易，现在已经拿不到地了，现在卖房很随意，但我相信，各级政府，很快会注意到房子销售这一块，会把这一块规范起来。
“要知道，政府部门都是各管一块的，这土地收储中心，是土管局在管，卖房子，是建设局下面的房管局在管，土地都管起来了，这房子买卖还不会抓紧管起来？要是卖房子的门槛高了，我们就会很被动，所以我说要快。
“趁着现在，能卖就抓紧卖，回笼了更多的资金，就可以去拿更多的地。”
谭淑珍对其他六个项目没有意见，有了米市河项目的经验，他们也不缺乏很多项目同时进行的能力。
“但钱江新城，明显还没有成气候，现在进去，会不会成为先烈？‘西湖王座’项目，周边的房价，虽然在涨，但还没有到我们的心理目标，不如先放一放。”谭淑珍说。
“要是大家都不进，那钱江新城就永远不会成气候，我们这个项目的体量大，对周边都会有带动的作用，而且，我们要是现在进去，会有个什么效果，要是我们的项目已经开始动工，给那里带来一些活力，那就会推高钱江新城的地价。
“钱江新城那么多地空在那里，第二次拍卖，肯定还会有地出来，这地的拍卖，要是一次次能够推高，反过来，对我们也是有利的，等我们的项目到正负零，那里的房价，也会起来了，最关键的是，那个时候，新的市政府大楼已经建成。
“市政府大楼都造好了，配套还不抓紧跟上？这个，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担心。”
刘立杆说着，谭淑珍点点头，她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这就是他比自己看得远的原因。
“那‘西湖王座’呢？”谭淑珍问。
“‘西湖王座’，现在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我们要是太长时间不开工，就会像一个明星，长久没有露面一样，会过气的，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忘了，‘西湖王座’也会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们要不断地给它找热点，让许文辉老是有东西写，你一块荒地他怎么写？这样，才能保证它的热度，我们慢慢做，把它做成精品，至于做成之后，万一价格还没有到我们的预期……”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了韩先生说的，以租待售的那些话，谭淑珍同意了，她说好，那你要叫杰森和雅克来了。

第1023章 乔总的落寞
应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这两个人穿着银行的工作服，应莺介绍说，他们是建行湖滨支行的，男的姓汪，是信贷科长，女的姓邵，是信贷员。
谭淑珍把他们让到了沙发那边去坐，她和刘立杆也走了过去，大家坐了下来。
汪科长和刘立杆、谭淑珍说，他们这次来，是来联系住房按揭贷款的业务的，他们建行，准备推出住房按揭贷款，省分行决定，把他们湖滨支行，作为全杭城，乃至全浙江的试点网点。
你们锦绣大地，是杭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我们也了解到，你们的项目，其实一直和深发行下面的公司合作，有在做按揭贷款这方面的业务，有这个经验，我们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和你们，在住房按揭贷款方面进行合作。
谭淑珍赶紧说，这是好事啊，我们当然也希望能和你们合作。
刘立杆坐在一旁不响，心里却在骂，你他妈的，我们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去哪里了，现在看到房地产的日子好过了，就都跑过来了。
汪科长把一整套住房按揭贷款的资料留给了他们，和他们约定，等他们有项目准备开盘的时候，双方可以签署一份协议，然后开始具体的业务合作。
谭淑珍和应莺，送汪科长和小邵走了以后，两个人上楼，走回到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刚一进去，刘立杆就骂，你们两个，当叛徒当得好快。
谭淑珍和应莺愣了一下，然后想了起来，刘立杆这是在骂她们，背叛了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
以前，虽然也只有乔总他们一家，可以为他们的项目提供按揭贷款业务，但他们每次和乔总他们公司签协议，还是会有一个排他性的条款，那就是，注明乔总他们，是该项目指定的，唯一可以提供按揭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
应莺嘻嘻笑着，朝门外指了指说：“这个，这个可是建行哎。”
“建行怎么了？”刘立杆骂道，“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屁颠屁颠跑出来，要来合作了？”
“休怒休怒，老大。”应莺说，“以前不是人家不做，是人家银行，根本就没有这个业务，他们想做也不知道怎么做，总行都没有规定，下面一个小小的支行，还能自创一个业务啊？其实，人家看着乔总他们做着住房按揭业务，钱赚得饱饱的，风险妥妥的，也很眼红。”
“对对，现在人家一说搞试点，第一个就想到我们公司，就跑来了，信贷科长亲自上门，诚意也够了吧？”谭淑珍在边上说。
刘立杆骂道：“我看这汪科长，也不是什么帅哥，你们为什么这么帮他说话？”
“我知道了，老大，你是不是嫌小邵还不够漂亮？我让他们派一个更漂亮的过来。”应莺说。
谭淑珍大笑。
刘立杆也被逗乐了，他骂道：“我就是觉得，这是对乔总的背叛，这事我做不出来。”
谭淑珍说：“我理解你的这个想法，但这按揭贷款，说穿了并不是我们公司的贷款，而是买房子的人的贷款，他们是要选择建行还是乔总他们，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权利，还给买房子的人。”
“对。”应莺说，“这建行，我想，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出现像乔总他们那样，因为资金不足，而停止按揭贷款，或限制额度的情况出现，再说，我们不和他们合作，其他公司也会和他们合作，要是其他公司，都可以做建行的按揭贷款，就我们不能……”
“那我们就少了竞争优势了。”谭淑珍接着应莺的话说，“这建行，毕竟网点多，就是购房者每个月要还款，也方便，业务是一个网点做的，还款我问过了，所有网点都可以还，杭城有多少建行，乔总他们那里呢，只能跑深发展去还。”
“对对，深发展才一个网点，不管住多远，都要跑到庆春路去。”应莺说。
“好好，你们两个，不要来车轮战，我先和乔总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刘立杆说，“乔总要是坚持，还是必须他们独家做这个业务，那我就不会背叛他，你们也别忘了，我们在乔总他们那里，可不是只有这按揭贷款一项业务。”
刘立杆说着，就拨通了乔总的电话，谭淑珍伸手，按了电话上的免提键。
电话通了，刘立杆和乔总说了建行来联系按揭贷款的事，乔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不光建行，接下去工农中交，也会跟进这个业务，我们深发和其他股份制银行，也会跟进，这个，其实还是人行在推。
“那你们怎么办？”刘立杆问。
“凉拌，另谋出路，我们原来也就是打个擦边球，是游击队，人家正规军要是开始做了，接下去这块业务，就肯定不许我们这种杂牌军碰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已经做了的这块呢？”刘立杆问。
“这个倒没有关系，肯定会整体移交到深发去，刘总，谢谢你！”乔总说。
“谢我？”刘立杆疑惑了，“谢我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一定是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没事，刘总，你和他们继续接触吧，我过几天去杭城，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商量，我们其他的业务合作，没办法，像我们这种单位，说起来也是金融机构，但就是后妈养的，做熟了一块业务，人家整锅端去，我们就要另外找食。”
乔总听上去就心烦意乱，和刘立杆再聊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这也可以理解，按揭贷款业务，一直都是乔总他们最大的一块，不仅是他和孟平那里，还有深圳和全国的很多项目，都是他们在做。
刘立杆想想乔总的感叹，也是酸楚，确实，像他们这种单位，说说也是金融机构，但他们和银行不一样，是没有权利去吸储的，所有的钱，只能靠自己满世界去找，所有的业务，也要自己想办法去找去创造，上面找钱辛苦，下面找业务也辛苦。
但哪块业务，一旦做大，看上去油水很足，正规的银行想进去的时候，不用多的，人行一纸通知，他们马上就必须停下，乖乖地把这个业务交出去，说是后妈养的，还真是没错。
谭淑珍和应莺，也听出了乔总电话里的落寞，挂断电话以后，两个人坐在那里，也没有再说什么，刘立杆抬头看了看她们，和她们说，那好吧，大势所趋，谁也没有办法，你们和那个汪科长继续联系吧。
应莺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走了出去。
谭淑珍在翻汪科长他们留下的那份资料，翻着翻着骂道：“真够狠！”
“怎么了？”刘立杆问。
“你说的没错，要是有办法，我也不想和他们合作。”谭淑珍说，“你知道它这里写了什么？”
“什么？”
“所有的按揭贷款，开发商都必须作为担保单位，这就不光光是买房的人自己的事了，也是我们的事了。”谭淑珍说，“人家买房的人，已经把房子都抵押给他们了，这还不够，还要拉上我们垫背？我们和乔总的合作里，从来没有这一条吧？”
刘立杆猛地想起了郑炜以前和他说过的话，他说：
“银行不就是这样吗，他们钱要赚，但风险，最好自己一点也不担，都由别人来替他担，说起来的时候道貌岸然，我们银行是国有的，这是在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他妈的你们有那么高的觉悟，怎么会出来那么多坏账，那些坏账，不都是你们乱搞搞出来的？”
“不行，不行，这条肯定不行。”谭淑珍说，“我要打电话问问。”
“不用问了，这条肯定是不能更改的，其他的银行，开始做这个业务的时候，肯定也会这样要求，这个模板，都是经过人行批准的，你打电话有什么用。”
“那这样的话，所有的按揭户，要是一断供，银行就直接从我们的账户划款，把房子扔给了我们，他们连一分钱利息的损失都没有，所有责任都我们来挑，我们还不被他们搞死？搞得不好，绕了一圈，钱都被他们划走了，房子又都回来了，我们白卖了？”
谭淑珍这么一说，刘立杆也觉得事大，这样，这他妈的也太滑稽了吧，我没用你银行一分钱，反倒在替你银行打工了？
谭淑珍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打了汪科长，两个人通了十几分钟的电话，放下电话，谭淑珍松了口气，她和刘立杆说，幸好，不是我们理解的这样。
“那是怎样？”
“它的流程是这样的，要是购房户出现违约或者断供的情况，他们不是直接追我们，而是会起诉购房户，当然，起诉的时候，我们因为是担保单位，也会在被起诉的行列，但处置的顺序是，房子拍卖以后，从拍卖款里，扣除他们银行的部分，而不是从我们账上划拨。
“因为购房户在买房的时候，有一个首付款，所以，拍卖的金额，会大于欠银行的，我们实际并不需要承担赔款责任。”
谭淑珍说，刘立杆点点头，但他马上想到了，他说：
“还是有风险的，这风险在，一是他们银行互相竞争，乱搞，大家把首付款的比例越降越低，二是房价暴跌，首付要是百分之二十，房价一跌，跌了个百分之四五十，拍卖款就肯定不够偿付银行的欠款，不足部分，银行还是会找我们要吧？倒霉的还是我们。”
谭淑珍说对啊，这就是一个霸王条款。
刘立杆苦笑道：“没办法，要是所有银行都这样，就是霸王条款，我们也只能吞下，总不能说，我们因此就不做按揭贷款的业务吧。”

第1024章 纲举目张
张晨他们小时候，很熟悉一句话：“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
他觉得这房地产，还真的就好像是这路线，房地产一动，其他的行业也都开始动了，就是连他这种升斗小民，并没有参与什么政策的制定，他也能够感到，中国的经济，在实实在在地好转。
这种感受，也是很实在的，从南到北的所有专卖店，生意都好起来，买衣服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下面动感地带停车场，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没有经营户再抱怨什么生意难做了。
大家生意都好的时候，就你一两家生意不好，你是没有权利也不好意思抱怨生意难做的，你只能哀叹自己没有本事，或者运气不好，把什么都怪给运气就对了。
刘立杆他们公司，已经搬去求是书院，刘立杆和谭淑珍，也搬到了动感地带楼上，搬到动感地带楼上后，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就少了，更多的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或者一大帮的人吃饭，刘立杆太喜欢呼朋唤友了。
也有时候，他们四个人，就去张晨父母家蹭饭。
更日常的，是像今天这样，刘立杆和谭淑珍下班，他们公司边上就是菜市场，去买一些螃蟹和海鲜什么的，还有卤味，都是烧和处理起来很简单的菜，回来了，就在谭淑珍的厨房做，小昭再让下面食堂，送上来几个菜，这样就一桌了，放在张晨办公室的会议桌上吃。
这里空间宽敞。
这样吃起来，比去酒店更随意，也更舒服，人多的时候嫌烧和收拾麻烦，才会去酒店。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喝酒，谭淑珍和小昭两个喝椰子汁，四个人就这样边喝边聊，有时谭淑珍会恍惚了，思绪飘荡到好多年前，这小昭，仿佛就是金莉莉，那时候在剧团，他们四个人就经常这样打拼伙。
这不，连蹭饭的也一样有了。
在剧团的时候，是徐建梅和冯老贵，在这里是葛玲，有时候还有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不去外地或蛋糕店的时候，经常会从隔壁球馆，逛过来。
老谭现在，每天和二货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他看上去，就是个爷爷，每天也做着爷爷的事，和汉高祖刘邦，那地图上的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偃旗息鼓了。
张晨把自己对眼下经济的这个感觉，和刘立杆他们说了，刘立杆笑道，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就该感谢感谢我们房地产商，我们把整个经济都拉起来了，快快，张晨，快来给你爷爷献花。
“滚你妈的，我献一个花圈，你要不要？”张晨骂道。
“要要，不过你要先献一块墓地。”刘立杆说。
“哎哎，你们两个，越说越不像样子了啊。”小昭骂道。
“就是，口没遮掩。”谭淑珍说。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张晨说，那怎样啊，吃饭还要吃得像开会啊，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给人开会都开上瘾了？
小昭和谭淑珍乱笑。
张晨说，我就是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啊，照理说，这买房子的人多了，钱都被你们房地产商剥削去了，大家不是更没钱了，应该更买不起衣服才对。
“你光想被我们剥削的，没想到被我们养肥的？”谭淑珍说，“别的不说，光我们下面售楼部的那些人，现在多有钱，她们有多少是你们半亩田的客户？以前一年才买几件，现在每个月买几件？
“这还有其他很多人呢？给我们供应材料的，都有钱了，他们的家人和下面的工人，以及工人的家属呢，他们就是不买你们的衣服，去会买其他的东西，那卖其他东西的人有钱了，可能就会是你们的客户。
“包括银行那些做业务的小姑娘，她们奖金多了，也会是你们的客户吧？这个事，我也想过，这经济就是一个大的循环圈，它要是正循环的时候，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逆循环，那就别说你们衣服没人买，就是我们房子，也一样没人买，没有人可以逃过去。”
“不错，谭淑珍，你这话，比经济学家说得明白，浅显易懂，特别适合我们这种没文化的。”张晨笑道。
谭淑珍用手指着张晨：“又讽刺我，张晨！？”
张晨赶紧说：“不敢不敢，我说的是事实，你那个自学考试的文凭不是拿到了吗，你现在是大专，还真是我们四个当中，文化程度最高的。”
谭淑珍说：“小昭不也快过了，明年就可以考出来了吧。”
“我还有六门。”小昭苦着脸说。
“那今天下半年一次，明年两次，就算一次考两门，不也出来了。”谭淑珍说，“考两门你可以的，很轻松，不是四门都考过吗。”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
“都没用。”刘立杆把手一挥，“你们这些，在我面前，都是小儿科，我现在，可是在浙大校长办公室里办公的人，哪天火起，我要把C独秀叫进来骂一顿。”
“冒牌货，你明天就可以叫进来骂啊。”谭淑珍骂道。
“对了，你们那新公司，现在感觉怎么样？”张晨问。
“太好了，闹中取静。”刘立杆说，“到了晚上，感觉那地方就像是聊斋的地方，哪个角落里冷不丁，就会钻出一个狐狸精。”
“要死！你还让不让我晚上上班？”谭淑珍骂道。
“你怕什么，谭淑珍，你是白蛇变的。”张晨说。
谭淑珍和刘立杆大笑，小昭看着张晨，张晨说，白娘子啊，谭淑珍最出名的，就是演白娘子。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现在想起来，我们在剧团的时候，多单纯啊。”
“我现在也很单纯。”刘立杆说。
“你现在也就只剩个单，纯是早就没有了。”张晨说，谭淑珍和小昭又乱笑。
有人敲门，谭淑珍叫道：“猜猜，葛玲还是刘大哥。”
“敲得这么温柔，肯定是葛玲。”刘立杆说。
小昭走过去，把门打开，大叫起来，门外站着的，不是葛玲，也不是汉高祖刘邦，而是瞿天琳和小安。
瞿天琳笑着说：“我前面去老倪那里，看到你们在吃饭，就带小安过来蹭饭了。”
张晨笑道：“我们经常这样吃，你们都可以过来蹭。”
“我们不知道的呀。”瞿天琳说。
刘立杆回头看看运河对岸的“锦绣江南”，奇怪道：“老倪的办公室可以看到这里，你的看不到？”
瞿天琳摇了摇头：“我的高呀，能看到这里的房顶。”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昭已经拿了碗筷和杯子过来，瞿天琳也是喝椰子汁，刘立杆看了看小安说，你喝酒，装什么斯文。
“喝就喝，谁怕谁啊。”小安叫着，张晨赶紧给他倒上了酒。
小安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叫道：“妈呀，这什么呀，这么辣？”
“枪毙烧，喝完了你就要被拉出去枪毙了。”刘立杆笑道。
小安拿过酒瓶看看，酒瓶上写着的是“千杯少”，但连注册商标的标志都没有，心里就更起疑了，小安说：
“这个是假酒吧？这么难喝。”
“瞎说，怎么难喝了，我喝着怎么有赛茅台的感觉？”刘立杆说，“我和你说，这个可是江山出的世界名酒，我和你张晨张大爷，不知道喝了几浴缸了。”
“喝多少也是假酒，你们小心了，别乱喝。”小安说。
“不会不会，就是其他的酒喝不出来，这枪毙烧的真假，我们还是能喝出来的，我们可是看着它长大的。”张晨也觉得这不可能是假酒，在边上说。
“多少钱一瓶？”小安问。
“三块。”刘立杆说。
“不要不要，我不要喝，这个就是酒精勾兑的，现在不少酒厂的东西都在我们那里印，我和酒厂打交道多了，我对这个，还是了解一点的。”小安叫着，把面前的杯子推了开去。
“瞎说，这个酒，以前一块，现在三块，已经涨三倍了，怎么可能会假？”刘立杆说。
“那是你们一直喝的就是酒精兑水，还没有变化，当然没有变化了，以前一斤酒精兑多少水，现在还兑多少，怎么会有变化？”小安骂道，“你们想想，现在一斤大米多少钱，还65度，三斤大米才能酿出一斤65度的白酒，大哥，米7毛一斤，这酒卖你们三块？”
张晨和刘立杆愣在了那里，谭淑珍和小昭、瞿天琳大笑，谭淑珍骂道：
“这两个神经病，每次这酒快喝完了，还到处找，原来找的都是酒精。”
瞿天琳也笑道：“三块一瓶的酒，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两个大老板，怎么这么虐待自己？”
小昭肚子都快笑痛了，她和瞿天琳说：“姐，他们还一本正经的，说这有岁月的痕迹，可以提醒自己不忘本。”
“不忘喝假酒的本吧。”小安说。
张晨有些尴尬地笑着，刘立杆说：“没事没事，就当这么多年，一直拿酒精清洗肠胃消毒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看着这酒，感觉怎么就不太喝得下去了？
小昭笑着走开去，给他们拿了一瓶五粮液回来。

第1025章 我也请得起你
他们吃到了八点多钟，四个女人在办公室收拾，张晨和刘立杆，穿过那扇小门，去了隔壁动感地带的楼顶花园。
隔壁杭城中心的灯光灿如白昼，整个巨大的地下室的下面两层，都已经浇筑好，现在在浇筑最上面一层，扎好的钢筋柱子林立。
靠近动感地带的这一长条，已经率先露出地面。
杭城邮电局的那一幢，像一根竹笋那样，挣破了整个一大片钢筋水泥的纠绊，冒到了比动感地带还高，到了七八层，这是按协议年底要封顶的，另外的两幢写字楼，也和动感地带齐平了，这两幢的商住楼，早已经变成钱，进了刘立杆的口袋。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抽完了一支烟。
刘立杆觉得这工地已经没有以前好看了，一是这三幢写字楼遮挡了他们的视线，现在只能透过它们的缝隙，才能看到后面残破的工地，二是当刘立杆知道，只要有谭淑珍在，自己的办公室，就不可能在杭城中心的顶楼时，再看这里，总有一些失落。
他感到我的杭城和我的西湖，正在离他远去，快远成回忆了。
他们走去了篮球场那里，看人打了一会篮球，厂里忙起来以后，两分她们，只有到了周末才会在这里出现，基本是应邀和别人比赛，其他的时间，她们只能在三堡厂里，利用吃饭的空余时间，上场活动一会，让自己的手不要生了。
对两分她们来说，爱好永远就只能是爱好，是不能影响工作和生活的。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又走去隔壁的羽毛球馆，一走进去，马上被里面的情景吸引了，他们看到六块场地上，都有小运动员在训练，最外面这两块，一个姑娘，正在训练七八个小女孩。
其他的四块场地，是男孩子的训练场，有三块各有两个小男孩，在捉对厮杀，角落里的那块场地，张晨他们看到，这个羽毛球俱乐部的老板，也是总教练刘军，正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比赛。
球场边站了好多的小队员在围观，不停地叫好，当然这叫好声，都是给那个少年的。
张晨和刘立杆走了过去，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他们看到刘军和那少年交替得分，心里有些吃惊，这刘军虽然退役了，但退役之前，毕竟是国家队队员，还拿过世界冠军，虽然不是像奥运会和世锦赛这样的重要比赛冠军，但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在这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运动项目里，运动员的基数很大，能进入国家队，就已经是万里挑一，可以在国家队站稳脚跟，并取得一定成绩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个少年和刘军对抗，比分居然不是那么难看，这当然会让张晨和刘立杆吃惊。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一帮小队员中间，很醒目，刘军也看到了他们，他利用比赛的间歇，举了举手里的羽毛球拍，算是和张晨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接着继续他们的比赛。
直到双方比赛结束，刘军走到了网前，和那个少年说着什么，那少年不停地点着头。
其他的小队员也围了过去，听刘军和那少年的讲解，七嘴八舌地插着话，刘军不时地就伸出手里的球拍，在一个个小队员后脑勺上拍着，这是在提醒他，他们虽然不在场上，但同样的毛病，你也一样有，给我记住了。
讲解完毕，刘军这才让队员们继续，他朝张晨和刘立杆走过来。
“这小家伙蛮厉害的。”张晨和刘军说。
刘军回头看看，笑道：“是个好苗子。”
三个人走过去场边，那里有一排长条凳，刘军请张晨和刘立杆坐，他自己站在那里，把拍子放在凳子上，先用右手撸了一下左手臂上的汗水，甩甩手，再用左手撸了撸右手臂上的汗水，还是甩甩手，然后自我解嘲般地笑道：
“这家伙，还把我汗打出来了。”
这就是对那少年最高的褒奖了。
接着，刘军拿过挂在墙上一排衣帽钩上的毛巾，擦擦脸和身子，把毛巾挂回去，拿过一件运动衫，穿在身上，再拿过一条运动裤，站在那里，一只脚一只脚套进去穿好，两只脚习惯性地在地上跺了跺，身子往上蹦了一下，这才走近几步，在张晨身边坐下。
“张老板，对不起了，我可能要把球馆，提前还给你了。”坐下来后，刘军突然说：“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免费把这里给我用。”
张晨吃了一惊，问道：“你这是？”
“我可能要去日本，去大阪的一家俱乐部，当队员兼教练。”刘军说。
“好啊，那祝贺你。”张晨说。
刘军摇了摇头，苦笑道：“有什么好祝贺的，赚钱而已。没办法，拖了女朋友好多年了，一直结不了婚，有这么个机会，他们家里，就一定催我去。”
张晨明白了，从他的话里，也听出刘军自己，其实并不情愿去，但没有办法，他需要赚钱。
浙江是羽毛球大省，以李矛、王小明、王跃平、黄伟成、程建煌等人为代表的浙江男队，两度荣获全国团体冠军，每一届的国家队，可以说都有浙江队员的身影，丁其庆还参与过第14届汤姆斯杯，为中国队夺冠，立下了汗马功劳。
黄展忠、陈刚和刘军一样，也都入选过国家队，并多次拿过世界冠军。
以李玲蔚领军的浙江女队，就更厉害了，光李玲蔚一个人，就先后13次获得世界冠军，被国际羽坛誉为“羽坛女王”。
加上浙江还是体育大省，从中国恢复参加奥运会以来，每一届奥运会，都有浙江选手夺得金牌，即便是一九八八年中国军团兵败汉城，只获得五枚金牌，“体操王子”李宁发挥失常，颗粒无收，浙江的楼云，也还是拿到了跳马金牌，延续了浙江选手届届有金的记录。
体育人才济济，对一个省来说是好事，但对退役的运动员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群星璀璨，像刘军这样，如果放到某些省，肯定会光芒夺目的明星，到了浙江，他的光谱，就被更亮的星星遮挡，变得黯淡。
他退役后，只是被安排到了杭城的一所小学，担任了体育老师，那时的老师工资很低，他又没有其他的本事，赚不了外快，只有靠在这里招小学员，带小学员赚点钱，那时的这种培训班，收取的费用也很低，他赚的都是小钱。
一个人教不了这么多人，或很多时候学校有事还走不开，就要请原来的师兄师弟帮忙，那些女学员，还专门请了一个女师妹带，这些都要开支，所以也没赚几个钱。
因此他需要去日本当队员兼教练赚钱，就很好理解了。
“去日本，可以有多少收入？”张晨问。
“一个月大概一万人民币左右吧。”刘军说。
“那你走后，这些孩子怎么办？”张晨再问。
刘军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他说：“有两个，我会推荐到陈经纶去，其他的，只能看他们自己，要是还有兴趣继续学下去，看看能不能去其他的球馆练。”
三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刘军说，其实，我有时候看着这些小孩，蛮惭愧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他们。
“怎么会，我看你教学，一直都很认真的。”张晨说。
“教学认真有什么用，所有的运动，训练不就是为了比赛吗？要是不参加比赛，怎么能看出你训练的成果，这些小孩，家里也都不宽裕，父母能花钱让他们来学这个，就不容易了，学这个，对学习没有什么帮助，你们说是吧？
“要是再让他们去参加比赛，想都不用想，去参加比赛，吃啦住啦坐车啦，哪个不需要钱，我要是有能力，我就带他们去了，没这个能力，就只好放弃，就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个小孩，要是去参加比赛，肯定能拿到名次的。
“我干这行的知道，不管是什么运动队，只要有一两个人出成绩，对其他人来说，就是个刺激，他们的训练会很自觉，有信心了嘛，那成绩，也很快会跟上来。”
刘军说完，叹了口气，补充道：“可能到日本会好一点，日本人有这个钱，你们说对吧？”
“把你的俱乐部，改成‘浙江锦绣大地羽毛球俱乐部’怎么样？”刘立杆突然说。
张晨和刘军都转过头去看着他，刘立杆说：
“日本人请得起你，我也请得起啊，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五，另外，每年给俱乐部五十万经费，训练和比赛够了吧？”
张晨眼睛一亮，他说对对，这样，刘军，你的队伍不会散，“浙江锦绣大地”出去比赛，杆子这里，也起到了广告的效果，你要是拿到名次，我再给教练和队员奖励。
“真的？”刘军叫道，“两位老板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刘立杆笑道，“明天就可以签协议，第一个月的工资，签完协议就给你，不过，这个‘锦绣大地羽毛球俱乐部’，可不是像你现在这个俱乐部这样，是随口叫叫的，而是要去工商局注册的，是个正式的单位。”
“好好好，没有问题。”刘军说，“那我不就是正式工了？这更好啊！”
“那这个场馆，就给你们俱乐部当场地了。”张晨说。

第1026章 像我又不像
“浙江锦绣大地羽毛球俱乐部”很快就成立了，刘军担任法人，也是总教练，同时，另外又聘请了两男一女三位教练。
下面的学员，分成了一二两队，二队还是自己报名来参加训练的，需要交纳学费，一队是他们去每个学校和其他的球馆挑选，觉得有运动天赋的小孩，一队队员，就是俱乐部的正式队员，不仅训练和出去参加比赛免费，还发放运动服和运动器材。
二队的队员，要是表现好，也随时可以转到一队。
谭淑珍和小昭，把向南和向北也送去了二队，参加训练。
从教练到张晨他们，都觉得向南有这个天赋，不管是她的身体协调性还是对动作的领悟能力，都很高，应该是她更有机会转到一队。
没想到让大家大吃一惊的是，一到了球馆里，张向北就马上亢奋起来，他对打羽毛球的兴趣很浓厚，训练的积极性很高，很快就被刘军转去了一队。
小昭为此暗自得意了一阵，和张晨说，看到没有，我们的儿子，也是有点运动细胞的。
张晨笑道，那当然，煤堆上受孕的，能不野吗？
“喔赤！”小昭大叫一声，就来打张晨，张晨大笑，小昭也笑了起来，她说，还真是，幸好不黑，你说对吧？
张晨肚子都快笑痛了。
张向北能去一队，张晨和小昭都很高兴，他们当然不会是因为去一队，就省钱了，而是，一队的队员，普遍水平高啊，还是刘军自己带训，那两队的训练水平，肯定会不一样。
混在二队的一堆杂牌军里，你只能把训练当娱乐。
相比之下，向南虽然各方面条件很好，但她对羽毛球的兴趣似乎没有多大，训练的时候懒洋洋的，不像张向北，张向北是教练要求的动作，他每一个都做的很到位。
向南虽然很快就领悟了羽毛球的步伐，真跑动起来的时候很灵巧，但就是懒洋洋的，挥拍的动作也是软绵绵的，只要教练没看到，她是能偷懒就偷懒。
谭淑珍看着，也直挠头，觉得向南的表现，既出乎她的意料，又让她有些失望。
直到刘军宣布，张向北去了一队，她还留在二队，向南大哭了一场，这才发了狠，认真起来，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连教练和刘军都怕，都说是这进步也太神速了，不可思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向南很快也去了一队，谭淑珍松了口气。
但向南到了一队以后，马上又松懈下来，刘军也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为了刺激一队的士气，刘军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每个星期，他们一队会进行一次队内比赛，成绩最后的男女两名队员，接下去的一个星期，会跟着二队训练，以作为惩罚。
他发现每到比赛前一天，向南就会开始认真起来，到了比赛那天，她整个就好像变了个人，一上场，马上就进入了状态，很多网前球，刘军判断她救不起来，但她动作超乎寻常的快，脚下多垫了半步，居然能移动到位，把球救起来。
很多半高球，刘军认为凭向南平时训练的水平，她是没有能力把对方扣死的，但她却总是能压底线或边线把球扣死。
每个星期，刘军都不用担心张向北，知道他肯定能过关，他觉得按向南这个星期的训练，她可能悬了，但到比赛的时候，她又往往能超水平发挥，在十几个队员里，名次排到中上。
刘军每次看到谭淑珍，就扼腕叹息，和她说，你们家南南，就是个比赛型的选手，她到了球场上，一点也不会怯场，还会超水平发挥，这样的运动员，真是太难得了，找都到不到的，谭总，我和你说，有些东西，靠训练是训练不出来的，这个就是天赋。
真的，谭总，她要是平时训练认真一点，进步肯定会很大。
谭淑珍听明白了，她知道有一些学生，还就是这样，平时都好好的，成绩在班里甚至年级都是冒尖的，但一考试，一进了考场，马上就懵了，老师看到他的成绩，就更懵，这成绩是你考出来的吗？
向南肯定不是这样的人，谭淑珍得意地想，这当然是天赋，这不就是遗传我吗？
谭淑珍想到了自己就是这样，不管碰到什么事情，不管心情有多糟，也不管台下有多混乱，只要一上了台，她马上就会进入状态，把其他的一切都忘了。
就像那次，她参加三江青年歌手大奖赛，没上台的时候，她多紧张啊，嗓子发紧，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但一到了台上，嘴巴一张，她突然就放松了，刚开始的一两句有点瑕疵，但她马上就调整过来，进入了状态。
我谭淑珍，什么时候怯过场啊，这赛场和舞台，不就是一回事吗，好样的，南南。
谭淑珍把向南叫过来，她和刘军一起问她，南南，你平时训练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认真一点？
向南睁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南南，你能不能和妈妈保证，以后你训练会很认真？”
向南还是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向南，你想不想被淘汰？”刘军问。
向南睁大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想不想赢每一场比赛？”刘军再问。
向南摇摇头又点点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想不想当冠军？”
这一次，向南马上摇了摇头。
刘军叹了口气，看着谭淑珍，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外面，他和谭淑珍说，谭总，这不想当冠军的运动员，我也没有办法了。
对了，谭总，这个，也是训练练不出来的，我能教她技术，但给不了她一个争强好胜的心。
谭淑珍送向南回“锦绣家园”的路上，谭淑珍问向南：“向南，你为什么不想当冠军？”
向南不响，谭淑珍扭头看看坐在副驾座的向南，发现向南看着玻璃外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谭淑珍问：“向南，妈妈再问你一次，你什么不想当冠军？”
向南还是不响。
谭淑珍心里叹了口气，骂道，这就又不像我了，像那个混蛋，什么都可以无所谓，我谭淑珍，可是什么都要想做完美，什么都要争第一的。
向南，妈妈有一颗争强好斗的心，可是妈妈给不了你。
“我不喜欢打球。”向南突然说。
谭淑珍问：“那我和小昭阿姨，带你们去报名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啊。”
“当然，那是因为张向北喜欢啊，他喜欢打，我就陪着他，我要看着他，我和你说，妈妈，这张向北，我要是不看着他，他什么都做不好，我不在幼儿园，他表现可差了，老师都和奶奶告了好几次状了。”
向南说着，谭淑珍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好吧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你以后，也不靠打球吃饭。
谭淑珍伸手在向南的头顶拍了拍，谭淑珍问：“南南，那你说，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小提琴。”向南说。
谭淑珍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学小提琴，那这羽毛球呢？”
“当然还要学啊，张向北还想拿冠军呢，我要盯着他。”向南说。
……
谭淑珍和张晨、小昭说，让南南和北北去学小提琴吧。
“不是学钢琴吗？很多的小孩都在学钢琴。”小昭说。
“我觉得还是小提琴好，这钢琴，你学会了，也不能带着钢琴到处走，小提琴可以，以后不管上学什么的，都可以带着小提琴，再说，这小提琴是乐器之王，很难学，但学会了，以后他们自己想要再学什么，都很简单。”谭淑珍说。
小昭点点头说好，“这个我也不懂，淑珍姐说小提琴好，那就让他们去学小提琴。”
谭淑珍给永城文化馆的施老师打了电话，和她说，自己的女儿想学小提琴，施老师有没有什么小提琴老师可以介绍的，一对一，可以上门教的那种。
施老师说好，我帮你问问我同学。
谭淑珍想着，自己和小昭都很忙，每次都要让两个老人接送，到底不方便，最好还是能上门来教。
施老师电话打回来，告诉了谭淑珍一个电话，和她说，这是我同学，姓宁，宁波的宁，杭城歌舞团拉小提琴的，你和她联系一下。
谭淑珍说好，谢谢施老师！
打电话和宁老师联系，约好时间，问清楚宁老师家的地址，谭淑珍和小昭，就带着向南和向北去了。
宁老师住在朝晖五区，杭城歌舞团的宿舍楼里，杭城歌舞团，现在的状况，和永城婺剧团差不多，平时也没有什么演出和排练，基本处于半放养的状态，也就是要搞什么西湖博览会，或市里面其他大型活动的时候，临时把人叫拢到一起，排练一下。
团里的人，平时基本都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面从事教学活动，好在这几年大家都对孩子的文艺教育重视起来，学什么的都有，所以，团里连跳民族舞的，都带起了学生，像弹钢琴、拉小提琴和吹萨克斯的，就更是热门。
宁老师的家，和谭淑珍在越剧团时候的家差不多，也是门对门的两间，一间卧室，还有一间是客厅兼餐厅，厨房也在走廊上。
谭淑珍走到这样的走廊里，人就恍惚了起来。
不一样的是，他们把饭桌移到了卧室里，腾出这间，就是客厅兼宁老师教学生的教室了。
谭淑珍他们到的时候，还有一个学生在这里学琴，他们就坐在边上，等他学完走了，宁老师这才和他们谈起了两个小孩学琴的事。
双方很快在学费和时间上达成了一致，一个星期三天，分别是星期二、四、日的晚上七点到八点，但说到要上门教学的时候，宁老师有些犹豫了，她说，主要是我还有其他的学生，一来一去太费时间，我这里，一般都是上门学的。
谭淑珍想了想说，我们主要是两个小孩，跟着老人一起，他们接送也不方便，到了这里，小孩在学琴吧，老人还没什么事做，这样吧，宁老师，我们学费加倍，然后每次，都让驾驶员接送您，这样来去一趟，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对对，老师您帮帮忙。”小昭也说。
“好吧。”宁老师答应了。
再问起需要买什么小提琴，宁老师看了看向南和向北，和她们说，现在还小，只能用小号的琴，也用不着太好，一般琴行里买买就可以了，等到了五年级，可以用正常的琴了，我再介绍你们去订做一把，杭城有一个不错的制琴师，意大利留学回来的。
谭淑珍和小昭，赶紧说好。

第1027章 这不就是李矛步？
看着向南，刘军心里面还是不死心，他觉得错过这样的一个好苗子，太可惜了，说不定会是浙江羽坛的巨大损失，他觉得自己的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不会错，他还在叶Z颖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她会是李玲蔚之后，浙江女羽的领军人物。
星期天的下午，刘军请了他一个师兄，还有一个师妹来球馆看看。
两个人都在杭城陈经纶体育学校教羽毛球，师兄姓解，写起来是解放军的解，读起来是谢谢的谢，但他们不叫他老解，而是叫他老邪，老邪是陈经纶体校羽毛球教学组的组长，师妹名叫苗苗，是体校羽毛球女队的教练。
刘军心里想着，要是叫向南和一个女学员比赛，她一定又是那么一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样子，会让你看着冒火。
当教练的，最看不下去的就是手下没有胜负心，你和她说每一分都很关键，说得口干舌燥，她觉得丢了就丢了，照样很快失分，让你急得想踢她一脚。
要不是她是小孩，还是女的，很多时候，刘军真的想踢她一脚，或用球拍，抽她的屁股。
刘军想了想，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把向南和一个水平比她高一点点的小男孩叫了过来，和他们说，你们两个来比一场。
小男孩当即不干了，叫道，什么？让我和一个丫头片子比？老大，你有没有搞错？
刘军说对，我就是要让你和她比，把她打得落花流水，剃她一个光头，你做不做得到？
小男孩大笑，没问题，老大。
他转身朝向南做了一个鬼脸，叫道，你今天要剃光头回家了，你要当和尚了。
向南咬着嘴唇，她白了刘军一眼，然后冲那个小男孩，哼了一声。
刘军心里乐了，他知道向南心里有气，整个人被激起来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还需要再加一把劲，刘军拍了拍手，叫道，过来过来，一队二队的都给我过来。
大家都围了过来，刘军和大家说，接下去大家就不要训练了，休息一会，都来看他们两个人比赛。
他又冲那小男孩叫道：“你说的，要剃她光头的，我们大家看看他能不能做到。”
大家“噢”一声欢呼起来，刘军瞥到，向南已经满脸涨得通红，心里就更乐了。
听说那小男孩要和向南比赛，还准备剃她光头，大家都欢呼起来，很快，男的都站到了那小男孩的一边，女的都站在了向南这边，唯一也站在向南这边的男的，就是向北，向北和向南说，姐姐，别怕，他很垃圾。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比赛开始，一盘定输赢，队员们围着球场一圈站着，有一个教练出来当裁判，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教练，分别充当了小男孩和向南的教练兼啦啦队长，刘军和老邪、苗苗站在了人群的外面。
刘军和他们两个说，你们看这个小姑娘。
三个人站在那里，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关心比分，而是看着向南，注意她的动作和协调性。
“我操，李矛啊！”老邪叫道。
刘军愣了一下，老邪问：“刘军，你教她的？这不就是‘李矛步’吗？”
老邪这么一说，刘军也恍然大悟，对啊，这不就是“李矛步”吗？
李矛是出生于浙江温州的羽毛球运动员，也是我们国家优秀的男单选手，他率领浙江男队，夺得过全国冠军，后来出任中国羽毛球队男队主教练，带出了董炯、孙俊和陈刚等世界冠军。
他的训练方法很有一套，他在球场上的步法，和其他的人也不一样，刘军和老邪，都是李矛的老朋友，一起打过球，他们那一拨人，都把他在球场上的步法，叫做“李矛步”，最典型的就是他的大对角小垫步一步到位。
刘军在向南以前的比赛中，看到那些看上去跑不到位的球，她总是能救到，还一直在想，她是怎么做到的，老邪一说，他想起来了，对啊，这不就是“李矛步”吗？
她在球场上的步法，还真的和李矛很像，效率很高，只是她腿部的力量还不够，做起来有点软，垫的那一步，不像李矛那么有劲，而只是一个过渡，看上去好像不那么明显，但把她的动作分解开，还真的就是“李矛步”。
“快看快看，又来了！”老邪叫道。
球场上，小男孩把球打到了向南的左后场，向南回了过去，小男孩又把球吊到了向南的右前场，这时候，就看到向南右腿跨出去，以右腿为支撑脚，轻轻地往前跳了一小跳，也叫垫步，有了这一个垫步，左腿再跨出去，就马上到位了，把球回了过去。
等于是同样的距离，别人要两步或者三步，但她一步就到位了，时间上节省很多，当然就有充裕的时间，把球回过去。
只是她的腿部力量还不够，这一垫步，垫的还不是很到位，步幅有点小，但对方的腰部和腕部力量，同样没到位，打后场还没能力压底线，吊网前还不能那么贴网，所以向南应付他，也绰绰有余。
“还真是，厉害啊，刘军，她怎么学会的？”
苗苗也看出来了，叫道，打羽毛球的都知道，一个动作，要是分解开，或者有意地去做表演，并不困难，像这“李矛步”，要让他们有意识地去学一两步，他们也学得出来。
难就难在，比赛当中，你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的，每一个动作，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下意识地自然就展现出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运动员要日复一日地重复那些枯燥的动作，就是为了把这些动作，转化成你的形体记忆，到了赛场，变成你的下意识动作。
刘军不好意思地笑着：“这个，我还真没教过她，应该是她自己，悟出来的吧。”
“天才啊！”老邢叫道。
刘军说：“你们是没看到过她平时的训练，看得你真想揍她，但一比赛，她就这样。”
“比赛型选手？”苗苗问。
“对，典型的比赛型选手。”刘军说。
“那不管了，刘军，割爱吧，让她到我那里去。”苗苗说。
老邢叫道：“还说什么，抢！”
刘军赶紧笑道：“不用抢，我叫你们来，就是这个意思，我这里带她，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你们毕竟是专业的，让她去你们学校，对她或许有好处。”
“没事，放心吧，刘军，再难带的小孩，我都有办法。”苗苗说。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球场边传来了一片欢呼声，他们再看场上，向南居然把那个小男孩打败了，她走到了那个小男孩面前，伸出舌头，晃着脑袋，“咦咦咦咦”地羞他，小男孩满脸通红，伸出手推了向南一把，边上向北，砰地一下就撞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几个教练，赶紧把他们拉开了。
“冯向南！”刘军叫道。
向南回过了头，刘军朝她招了招手，叫道：“你过来。”
向南走了过来，她以为刘军要说刚刚的事，叫道，他输了还赖皮打人。
刘军笑道，我找你不是这事，你快说说，你在场上的步法是怎么回事？
向南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刘军走到了球场的一角，用脚尖点了点说，来，你从这里，到斜对角的网前，救网前球，做个动作。
向南做了，做的是刘军平时教他们的，交叉步，移动了两步到网前，看上去有些笨拙。
“不是不是，你前面不是这样的，来来，看着我。”
老邪叫道，他走到了球场的一角，学着“李矛步”，垫一步就到了网前，老邪说：
“你是这样的，看清楚了吗？”
向南点点头。
“就这样，你就这样做，从这里到那里，用球拍去碰她手里的水。”
老邪叫着，苗苗已经走到斜对角的网前，手里拿着一瓶水，模拟着羽毛球，老邪一叫开始，向南就轻盈地垫了一步，一步到位，“啪”地一声，击中了苗苗手里的水。
“完美！”苗苗叫道。
老邪看着刘军，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向南看着他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很好，向南，以后你就这样做，把我教你的步法忘了。”刘军说，“这样很好，明白了吗？”
向南点了点头。
老邪来了兴趣，他问向南：“你是怎么想到，要这么走的？”
向南想了想，有些腼腆地说：“也没有怎么想，就这么做了，就是，就是觉得这样更快，更省力气，和翻跟斗一样，这重心不能在手上，要是在手上，就翻不动了，这到网前，这脚要是这么轻轻垫一步，不就到了？要是多走一步，人的重心就晃动了，好像不稳。”
老邪和刘军颔首赞许。
“小妹妹，你会翻跟斗？”苗苗问。
向南点了点头。
“能不能翻给我们看看？”
向南说好，她把羽毛球拍交给了苗苗，走开两步站定，身子稍稍往上提了提，然后开始，啪啪啪啪翻起了跟斗，一连在原地翻了五六个跟斗，站住了，气也不喘地站在那里。
“这小孩，去练体操也完全行啊！”老邪叫道。
“不管了，我抢定了，刘军！”苗苗叫道。
“那要找家长，要人家家长同意啊。”刘军说。
“快快，你快联系家长，我们来和他说。”老邪也迫不及待了。
刘军说好，我打她妈妈电话。
他们走到了办公室，这是在楼顶，新隔出来的几间房子，作为“浙江锦绣大地羽毛球俱乐部”的办公室，刘军拨打了谭淑珍的手机。
今天周日，休息天，谭淑珍在家里，刘军在电话里和她说，谭总，有两位陈经纶体校的老师，想找你谈谈向南的事。
“去陈经纶，什么时候？”谭淑珍问。
“不是不是，谭总，他们现在就在我办公室，想马上和你谈谈。”
谭淑珍说好，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谭淑珍就从后面，穿过那道小门，走到了这边来。
经过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她听到他办公室里有很多人，刘立杆当然是少不了的，好像还有吴朝晖和老谭，看样子今天晚上，又要聚聚了。

第1028章 我和社会算总账
谭淑珍到了刘军的办公室，刘军给他们互相介绍认识后，大家坐下，刘军和谭淑珍说，他们两个，今天是专门来看向南打球的。
谭淑珍赶紧说，一个才学了两个月的小孩，有什么可看的。
老邪笑道，向南妈妈，我们可不是来看小孩打球的技术的，而是来看她各方面的条件，技术这种东西，只要有天赋，学起来很快，而有些东西，比如说力量什么的，她现在要有，也不可能，但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和长期的锻炼，这些到时候自然就会有的。
“谭总，我们前面仔细观察了，可以说，向南的各方面条件很好，说实话，我每年都会去全省各地挑队员，见过的小孩，不说几千，也有几百，但像向南条件这么好的，很少见。”苗苗说。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谢谢两位老师！
刘军代他们进入正题，和谭淑珍说：“谭总，他们看过向南后，希望向南能到他们那里去学习。”
谭淑珍一下子没有明白，去他们那里学习，“是去打球吗？”
“向南妈妈，你对我们学校了不了解？”老邪问。
“陈经纶？知道啊，不就在黄龙那边吗？”谭淑珍说。
“对对，就是在黄龙那里，我们学校，是专门挑选好的运动苗子，从小进行培养，从我们学校出来的，各项运动的世界冠军，有二十多名，向南去了我们那里之后，对她今后的发展，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苗苗也说：“谭总，我向你保证，向南在我班里，我会照顾好她的。”
谭淑珍明白了，她说：“我知道了，向南要是去你们那里，就不能在学校继续学习了，对吗？”
苗苗笑道：“我们那里也上文化课，只是每天的比重，没有她现在在保俶塔实验学校这么大，还是以职业训练和比赛为主。”
“然后呢？”谭淑珍问，“我是说到了该上初中高中的时候。”
刘军说：“谭总，向南到了陈经纶，就是向职业运动员迈出的第一步，通过训练和比赛，她接着会进入市队、省队、甚至国家队，我相信向南有这个实力。”
“进国家队？这个，会有太多偶然的因素，不是凭自己实力就可以的吧？”谭淑珍说，心想，我还差点去中央电视台呢，结果怎样？
刘军和老邪、苗苗互相看看，心里有点虚，老邪和苗苗，都不敢往这方面说太多。
他们心虚的原因，一方面，确实如谭淑珍说的，进国家队，要有实力，但也会有很多偶然的因素，能进国家队的，并不是通过一个严格的选拔赛，你名次好，你就可以进的，那还要国家队的教练，特别是总教练能看中你。
在当时的时空背景下，刚刚发生的事，让整个浙江羽坛都感到有些沮丧，甚至觉得前景渺茫。
原来，整个浙江羽毛球队，和国家队的关系一直不错，这条路是很畅通的，国家队男队的主教练，是浙江去的李矛，女队的主教练，也是浙江去的李玲蔚。
但这两个人，因为种种原因，和当时国家队的总教练李永波意见不合，彼此之间的矛盾，到了已经完全公开化的程度，“集体弹劾事件”，都上了当时的新闻媒体。
双方终于在九八年的这一年，彻底决裂，一大批的教练员和运动员，因此离开了国家队。
次年，李矛去了韩国执教，把两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孙升模、李炫一，培养成了世界一流的名将。
雅典奥运会后，他去了马来西亚，带出了李宗伟这样的世界名将，直到二O一九年，李矛才重回中国国家队，担任男队主教练。
李玲蔚则因此回到了浙江，在浙江省体委任职，后来又去了北京，担任国际奥委会委员，中国奥委会副主席。
当然，这些是后话。
但在九八年，老邪和苗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与谭淑珍见的面，当时浙江羽毛球界的人都在说，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李永波还在当主教练，浙江的运动员，大概就不要想进国家队了。
他们因此感到，说起这进国家队的话题，有点心虚。
刘军说：“谭总，向南确实是很好的一个苗子，不去陈经纶，不打羽毛球，太可惜了。”
谭淑珍笑了笑，她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其实，差不多也就是这么过来了，八岁的时候，就进了剧团的学员班，十一岁开始登台表演，一直到二十九岁离开舞台，我们演员的经历，和你们运动员是不是有点像？”
谭淑珍这么一说，老邪和苗苗都笑了起来，松了口气，既然有这个经历，接下去小孩到了学校的生活会怎么样，就不用多解释了，苗苗说：
“还真的是有点像，只不过学习的内容不同。”
“经历的也大同小异吧，竭尽全力去取得成绩，赢得鲜花和掌声。”谭淑珍笑道。
刘军和老邪、苗苗都点了点头，谭淑珍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我还是让向南，留在学校，继续上学吧。”
三个人愣了一下，谭淑珍这话，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刚刚他们还觉得，和谭淑珍找到了共同语言，怎么又风云突变了，刘军问：
“谭总，你的意思是，不想送向南去陈经纶？”
谭淑珍点点头说对，我想，就让她走大多数人要走的路，上学，高考，读大学，然后工作，不想让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老邪有点急了：“向南妈妈，你不想向南去国家队，去参加亚运会、奥运会，拿世界冠军？”
谭淑珍摇了摇头：“那一条路，走过的人才知道，太辛苦。”
“谭总，那你也要为向南的前途着想啊。”苗苗叫道。
谭淑珍看了看她说：“我正是为我女儿着想，你们说的没错，对不起啊，我没有贬低运动员的意思，我说过，我也经历过，你们说的确实没错，拿冠军，享受鲜花和掌声，看上去确实很美好，那是一条星光大道，但谁知道，这星光大道，是铺着荆棘的。
“你要踩着荆棘，才能抵达目的，这个，我想刘教练和你们都很清楚，人家说考大学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要拿冠军，过的何止是独木桥，简直就是走钢丝，全世界那么多人，凭什么你可以拿第一，那还不是需要你吃别人吃不了的苦。
“而且，就是你得到了又怎么样呢，鲜花也好，掌声也好，镁光灯也好，你站在台上，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那感觉确实很好，好像全世界都是你的，但这一切，其实是短暂的，是很快会消失的，当灯光熄灭的时候，你身上的光环也没有了。
“这时候你感觉到的是黑暗、孤独和寒冷，打开门，你要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要生活，要生存，这时才发现，那掌声和鲜花不是你的终点，之后的那黑暗才是你的起点。
“而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你前面二十几年付出的一切，这个社会，已经和你算了总账，那掌声和鲜花就是付给你的，这个社会，已经不欠你了，你们之间一笔勾销了，它会发掘并且需要新的明星，你已经是过去时。
“现实是残酷的，这个时候，你才发现，你其实比大多数人都还不如，你脱离现实的生活，似乎已经太久了，你连生存下去的能力和技能，都比别人少，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正进入了社会，而一进入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快被这个社会淘汰了。
“我每天都需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和辛苦，才能适应这个社会，我每天要带女儿，要上班，要努力地学习，去参加自学考试，我要让自己重来一次，才能赶上这个社会的发展，不然，我就只能在角落里哀叹，或每天拿出自己以前在舞台上的照片，回忆过去。
“这时候你还会发现，原来这个社会，用鲜花和掌声和你算总账的时候，你要付出的，不仅是你的过去，还有你的未来。
“你们要是问我后不后悔，我肯定会和你们说后悔，我不比别人笨，也不比别人傻，就是走寻常路，我想，我也有能力走的比大多数人好。
“我就是去挤独木桥，我也有能力挤过去啊，挤过去不就好了，不就是平地了，何苦要去走那钢丝绳，走过去之后，前面却是深渊，没有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谭淑珍一说起这些，就联想到了自己，滔滔不绝，那三个人都沉默了，特别是刘军，他知道谭淑珍这是在说她自己，但何尝又不是在说他，她说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写照。
对啊，世界冠军，自己也拿了啊，掌声和鲜花，自己也确实是享受了，谭淑珍说的没错，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候，把手举起来，朝四周挥，那时候确实感觉全世界都是自己的，自己吸引了那么多人的目光。
但之后呢？
之后有多少人，还记得你是世界冠军？你每天去学校，领着一帮小孩在操场上跑，你和那些刚从学校分配来的年轻老师有什么区别？甚至，你因为没有文凭，在评职称和分房的时候，分数还比别人低，那个时候，有人记得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世界冠军吗？
你确实和他们不一样，不一样在，他们都有文凭，你没有，不一样在，评职称考试，你怎么也考不过别人，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回到宿舍，看到墙上挂着的，自己领奖时的照片，刘军觉得，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世界冠军了，墙上的那个人，和自己有关系吗？
谭淑珍感觉到了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都是因为自己的那一番话，她说：
“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实在是因为说起这些，感触太深，就控制不住，说的有点多，可能，也是觉得，我说的这些，和别人说，别人可能不会理解，你们和我有差不多的经历，和你们说，你们能够理解吧。”
“没关系，谭总，你的话，说的很坦诚，也很真实，有一些，甚至是我自己也不敢多想的，你把它说出来了，我还要谢谢你。”刘军说。
刘军看了看老邪和苗苗，笑道：“这事，要么就这样吧？”
两个人点点头。

第1029章 被门缝夹在外面的地产商
谭淑珍和刘军、老邪、苗苗告别，走回到了小门那边，张晨的办公室里，人更多了，除了老谭和吴朝晖，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还有瞿天琳和小安也到了。
谭淑珍走了进去，看到向南和向北也训练好，回到了这里，他们等着晚上一起吃晚饭。
看到向南的那一个瞬间，谭淑珍突然地心里一凛，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过了一会，她镇定了下来，心想，没错，那一条路，我们不再去走，我不想过二十年，还要每天为你担心。
冠军既然是万里挑一，那就是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成不了冠军，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才更悲催，他们连梦碎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梦，就被迫要醒。
谭淑珍想起自己站在那里，手拿着话筒，当知道自己不能去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时的情景，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了一下，然后就不跳了，然后心就死了，然后就连死也不怕了。
也就在那个瞬间，她决定了，是时候了，她要去找王玲花清总账，也要和这个社会清总账。
如果不是小武，那一天，她所有的账都会彻底清了。
她谭淑珍是幸运的，幸运有小武，有张晨，甚至还有一个刘立杆，她才不至于无路可走，还会有今天。
谭淑珍觉得，自己决不会让女儿，提早和这个社会算总账，她没有把握到了那天，向南会不会有小武和张晨。
“妈妈，我要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向南走过来，偎依在谭淑珍的身上，和她说。
谭淑珍醒悟了过来，想到，今天是星期天。
“那怎么行，晚上宁老师还要来，你们还要学琴。”
谭淑珍说，向南的嘴扁了起来，小昭看到了，马上说：“没事没事，六点半把他们送回去就好了。”
谭淑珍点点头说，那好吧，向南笑了起来。
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叫道：“走走，那我们现在就走。”
张晨骂道：“你有毛病，现在才四点半，有这么早吃晚饭的？”
“你才有毛病，谁规定四点半不能吃晚饭的，今天南南和北北，这两个小运动员兼小音乐家最大，我们的时间，必须配合他们的。”刘立杆回骂道。
“好好好，向南向北最大。”吴朝晖也说，“走吧。”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魏文芳呢？”谭淑珍问。
“在公司里，我打电话，让她直接去天香楼。”吴朝晖说。
“对了，我也要打二货电话。”老谭想起来了，叫道。
“吃饭都没有人给我打电话，你们什么意思？”
有人在门外叫道，众人回过头去一看，是孟平，向南和向北叫着跑了过去：“孟平叔叔！”
孟平一弯腰，就把他们两个，一手一个抱了起来，然后马上叫道：“哎呦，这么沉了，叔叔都快抱不动了！”
向南和向北咯咯笑着。
刘立杆朝孟平身后看看，奇怪道：“一个人？”
“一个人。”孟平说。
“马就到呢？”
“他去钱芳她们那里上班了。”孟平笑道。
“什么意思？”
“我的公司，实际已经解散了，下面的商场都已经被租掉了，我手上一寸房子一寸地也没有了，还留着公司干嘛？”
“不会吧，这么惨，老孟你现在是光杆司令了？”吴朝晖叫道。
“对啊，要么你收留我？”孟平大笑，“我去你那里送快递。”
“好啊，开着凯迪拉克送快递，我公司这一下就牛逼了！”吴朝晖说。
“孟平，到底怎么回事？”张晨问。
“走走走，等下再说，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孟平叫道，“我就路上吃了两个包子。”
“奇怪，什么时候，你老孟这个鸭司令出现的时候，没有盐水鸭了？”刘立杆问。
“今天就没有。”孟平说。
……
他们到了天香楼坐下，不一会，二货两夫妻抱着他们的小孩毛毛到了，接着，王敏生也到了。
王敏生带来了一个大蛋糕，和两个小蛋糕，两个小蛋糕是他特意给向南和向北做的，两个人打开盒子，都乐坏了，里面是两个米老鼠和唐老鸭造型的蛋糕，大家站起来看了，都很稀奇，林淑婉叫道：
“好可爱吆！”
刘立杆说：“你叫得也好可爱吆。”
众人大笑，林淑婉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瞿天琳和小安，迫不及待地就把那个大蛋糕拿过去，分了起来。
向南和向北两个人，手拿着勺子，眼睛盯着面前的蛋糕，迟迟不下手，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
向南说：“要是我可以带到学校里去就好了。”
向北说：“要是我可以带到幼儿园里去就好了。”
“哼，你要带去了，肯定被那个王胖子抢光，你屁也吃不到！”向南叫道。
“哪个王胖子？”二货问。
“他们班里的王胖子，老是抢张向北的东西。”向南叫道。
二货骂道：“还有这种事情，北北，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我要去教训教训这个王胖子。”
张晨赶紧制止：“小孩子之间的事，别去多管。”
二货白了他一眼，骂道：“小孩子的事情，才要管，要让别人知道，他家里是有大人的，也要让北北知道，他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对，二货，我支持你。”刘立杆叫道。
一堆的大人，为遇到这种事，大人到底要不要干预，争辩了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两个阵营，二货、汉高祖刘邦、吴朝晖和刘立杆一国，小安也支持他们，其他的人是另一国，孟平说：
“小孩子碰到这种事，就是考验和锻炼他们处理事情能力的时候，要是什么事情都大人去帮他们处理，他们就断不了奶了。”
大人们在说着他们小孩的事情，两个小孩，才懒得理他们，他们还是盯着面前的蛋糕，舍不得动手。
王敏生悄悄和他们说，吃吧，我明天再给你们做，学校和幼儿园不能带进去，我就放学的时候送到你们校门口，你们可以给同学看，也可以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吃。
“真的？”两个小孩问。
“真的。”王敏生点点头，“我明天肯定送过来，你们在校门口等我就是，来，拉钩。”
两个小孩嬉笑着，和王敏生拉了拉钩，这才动手吃起来，先尝自己的，再去尝对方的，二货的儿子，在二货手上，看着他们嗷嗷地叫着，谭淑珍赶紧说：
“南南，还不给小弟弟吃一点。”
二货叫道：“不用不用，他还吃不了，就是眼睛馋。”
刘立杆说：“可以给他喝酒，流汁他可以吃。”
“那就吃成老刘了。”张晨说，大家大笑。
老谭用勺子，从大蛋糕的边上，刮了一小勺的奶油，把勺子递给了二货，和他说，这个可以吃。
孟平看了看桌上的酒，问张晨和刘立杆：“怎么换喝五粮液了，你们不想被枪毙了？”
两个人还没有说，瞿天琳、小昭和小安三个人大笑起来，其他人不明就里，小昭就把千杯少的事，和他们说了，小昭说，我可以证明，这两个人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碰过那酒了，我都不知道，那酒该怎么处理。
孟平叫道，不会吧，那酒我也喝了不少，杆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拿假酒害我？
“害你？你一肚子坏水，用酒精帮你洗洗，不然，你老孟以为你活得到今天？”刘立杆骂道。
“对了，孟平，你还没说你公司是怎么回事。”张晨说。
“我不是已经说了，没一寸地没一寸房，实际歇业了。”孟平说。
“你没开发新的项目？”谭淑珍问。
“本来是准备上的，有两块地，都谈好了，结果，卡掉了，南京学你们杭城，也要招拍挂了。”孟平叹了口气，“我孟平那套，吃不开了，我就看看再说。”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他们都知道孟平从海城到南京，都是怎么拿地拿项目的。
土地统一收储，实行招拍挂，影响最大的，确实就是孟平这样的人，一刀切，一条缝也没有留，孟平再要拿地，就不是找上面，而要直接去拍卖会场举牌了，这对他来说，确实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然后你就无所事事，跑杭城来了？”刘立杆问。
“来找你们取经啊，你们现在多牛逼，浙江锦绣大地，我在南京，都听到你们的名声了，吓得我瑟瑟发抖。”孟平说。
“即使招拍挂了，你那一套，暂时还能派上用场的。”刘立杆说。
孟平赶紧问：“怎么用？”
刘立杆和他说了容积率的事，孟平一点就通了，叫道：“我明白了，你是说，先让收储中心，按楼面地价进行拍卖，我去拍了，再去找规划部门调整容积率？”
刘立杆点点头。
“太好了，我就说，这什么时候，也不应该搞得我们奸商没有饭吃。”孟平叫道，“等等，我要先去打几个电话，马上把事情安排下去。”
孟平站起来，准备去外面走廊上打电话，他还没走到门口，服务员把门推开，魏文芳到了。

第1030章 夜风继续吹
已经是半夜了，虽然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有些瑟缩，张晨和刘立杆、孟平三个人，还是站在动感地带楼顶的花园抽烟。
隔壁杭城中心的工地，晚上还在加班，搅拌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响个不停，工人们彼此叫喊的声音，在冬天的夜空里显得空阔。
附近的居民，已经投诉了好几次，说这晚上工地的声音太吵，但刘立杆想理会也不可能，只要他的工地，一天没有变个样子，说不定柳成年就会打电话来询问。
现在整个杭城，都已经陷入了经营城市的热潮，已经有人喊出，要拆出一个新杭城了，历史的车轮就这样咕咚咕咚地走，不分昼夜和寒暑，哪里会顾得上几个微弱的声音。
在集体的亢进中，个人的利益，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甚至会被鄙视的，你怎么可以因为你自己的睡眠，阻挡城市高速发展的脚步？
不仅是杭城中心，杭城还有几条马路，也是在这样昼夜不停地施工，那一个时代的特征就是，只有搅拌机咕咚咕咚的声音，才是最亲切的声音，每一个城市人的梦里，都该有这样的声音。
何况这杭城中心还是市重点省重点工程，这大楼的茁壮成长，不仅关系到杭城的脸面，也关系很多官员的脸面。
脸面这么重要的东西，岂能被几个投诉电话打扰？
那都是刁民吧？不用理他。
打电话投诉的，反过来会被相关部门的相关人员指责，让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打电话。
三个人站在那里抽烟，体育场路对面的一幢楼上，大概哪个神经衰弱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突然把窗户推开，大声骂着：“我操你妈！”
接着把一个空酒瓶扔了过来，他本来是想扔到对面杭城中心的工地的，但没扔出这么远，酒瓶“啪”地砸在体育场路上，碎了。
无论是他的叫骂，还是酒瓶砸到地上的声音，工地上的人都没有听到，他的肉嗓，怎么抵得上咕咚咕咚的搅拌机，就是听到，大概也会无动于衷，他们对这种声音已经习以为常。
体育场路上，一辆出租车“嘎”地停下，司机下了车，冲着楼上骂道：“我操你妈B！你给我滚下来！”
酒瓶在他车前十几米的地上碎了，他要是快那么几秒，酒瓶就砸在他车顶了，他如果不及时刹车，玻璃的碎片，可能会扎破他的轮胎。
那扇窗户马上关上，接着，窗户里的灯都拉黑了。
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把车倒退，变换车道，避开地上的玻璃开走了。
三个人听到了这一切，他们扭头看看，刘立杆骂道：“傻逼！”
风还是那么继续地吹，咕咚咕咚的声音也继续着，三个人继续抽烟，还没有回去室内的打算。
孟平说：“我真的感觉我的日子到头了，让我去和其他人这样，安分守己地拿地盖房，我感觉我好像做不了。”
“你不是已经盖了一幢？”刘立杆说。
“不一样的，那是一鼓作气干的事情。”孟平说，“干完了想想，自己都不相信，我还能把这么一幢房子干下来。而且，那时人也不一样，这两年不对了。”
“怎么不对了？”张晨问。
“不单纯了，前几年吧，大家互相帮忙，那真的叫帮忙，现在都是，事还没做，先盯着利益，人的想法不一样了，现在好像，人人都慌了，就怕自己没有钱，都变得有点穷凶极恶了。”
孟平说：“我其实很不喜欢人和人的关系，变成这样的，就是赚钱，也应该赚得有尊严，该你得的，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肯定会给你，没必要这样钱没到手，哈喇子就不停地流，让人看不起。”
“不就是盖房子嘛，盖房子有什么难的。”刘立杆说。
“你觉得不难的事，我觉得很难，杆子，人都是有弱点的，我知道我孟平的弱点在哪里，你让我像个交际花一样我行，让我坐下来，踏踏实实做一件事，我其实不行的。”
孟平说着，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骂道，你他妈的，这腿毛都有两公分长的，还交际花？
孟平也笑了，他说：“我还真的经常感到，自己就是交际花，碰到女人我不来事，但在男人中间游走，我如鱼得水，我和你们讲，我最适合的，其实还是像海城那样，做个二道贩子，一手进一手出，做完了把钱一分，拜拜。
“现在，要让我自己去盖房子，我不行的，加上朋友多，又好面子，本来你的事，就是大家帮你的，那人家让你帮忙，你也要帮吧，所以我东西乱进的，一幢房子造好，我的成本，肯定会比杆子你高，房子的质量，肯定会比你差，我拉不下脸去说人家啊。”
“我也拉不下。”刘立杆说，“是老谭和谭淑珍拉得下。”
“对啊，你至少还有这两个人，我没有啊，杆子，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得承认，你有了贵妻之后，好像才各方面变得井井有条，是不是？原来也是一团乱。”孟平说。
刘立杆点点头：“我承认，她和老谭，我现在缺一不可，我这个人比较莽，习惯性乱撞，他们会把方向，会踩刹车，最主要的，是这两个人，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信任。”
“这就很难得了，我想想都羡慕你。”孟平说，“我要是在前面，后面有这样的人，我也安心了。”
“你不是有钱芳她们吗？”张晨说，“为什么你们不可以合在一起做？她们可都是因为你，才从海城去无锡，再到南京的。”
“对啊，你们要在一起，像在海城那样，不是挺好。”刘立杆也说。
“很好还会落到那么个下场？”孟平冷笑道，他说：“她们和你的贵妻不一样，你的贵妻，能够拉住你，钱芳她们，力道还不够，要是够，其实她们在海城就感到有风险，可以及早拉住我了，拉不住，她们只能做小动作，也幸好她们做了小动作，还留下点翻身的本。”
孟平滋滋地抽着烟，过了一会，他问：“张晨、杆子，你们知道，为什么出来之后，我要和钱芳她们分开干吗？”
张晨和刘立杆都摇了摇头，孟平说：“就是我出来了以后一看，她们干的很好，没有我，她们干得很好，我要是再进去，会捣乱的，所以我才一定要坚持自己单干。
“钱芳能力够强，她和我有点像，有冲劲，叶宜兰很谨慎，她拉不住我，但能拉住钱芳，徐佳青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她心很细，是个完美主义者。
“曹小荷呢，年纪比她们都大，经历也比她们多，也不多事，但她们三个，认她是大姐，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的时候，曹小荷能从中斡旋，她能够化解矛盾，所以她们就是一个完美的组合，我要是进去了，会把她们这种组合打破的，所以我不能进去。”
“那现在马就到进去呢？”刘立杆问。
“他进去是锦上添花，这公司，总有女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可以，人面宽，徐佳青也镇得住他，最主要的，他没有我这么强的攻击性，不会破坏她们的平衡。”
孟平说着，张晨就想起，李阳和徐佳青在一起的时候，只会站在一旁，不停地笑啊笑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是徐佳青在拿主意，他觉得孟平说的这些都对，也理解孟平的苦衷。
“那你接下去，真不准备做房地产了？”张晨问。
“看看再说吧，我就感觉属于我的奸商时代过去了。”孟平说，“不行的话，就养老怎么样？反正账上还有几个亿的现金，每年，和你一样，那五层商场出租，还有几千万的租金收入，就养老也可以，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张晨问。
“可惜我没有你们的爱好，我要是像你，能画画，我就背个画夹，去全世界写生了，也不像杆子，能写书，可以叫几个女助理围在边上写回忆录。”孟平说着大笑，“我是个没什么爱好的人。”
“你不是爱好当交际花吗？”刘立杆说。
“对啊，这才是麻烦，让我去深山里隐居，我都做不到，一定要在城市，要在人群里才能活下去。”孟平说。
刘立杆想到了，问：“老孟，你都要等等看看了，那你前面打什么电话，还要联系收储中心和规划局的？”
“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可以帮钱芳她们拿几块地啊，她们也缺地。”孟平说。
“对了，孟平，你和钱芳怎么回事？”张晨问。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很好啊。”
“不是，我是说，我一直觉得，钱芳很喜欢你，你们就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怎么进？像你和小昭这样？”孟平说，“老实说，我也喜欢钱芳，但我们两个都知道，我们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
“我前面说了，我们太像了，她就像一个小号的我，两个太像的人，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很合拍，因为是工作关系，中间还有距离，也还有上下级的关系，彼此会克制，就是大吵一顿，也马上就会想通，会原谅对方，因为都是为了工作嘛。
“但生活是两码事，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彼此感觉地位是平等的，不知道，也觉得没有必要自我约束，会完全放开，这样的两个人，是不能在一起生活的，我们要在一起生活，那就彗星撞地球了。”
孟平继续滋滋地抽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放在手里，食指一弹，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橘黄色的弧线，不知道落在了楼下那里。
“我不想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我们家老头和老太太那样。”孟平说。

第1031章 老乔来了
刘立杆的八个项目同时开工，钱江新城的“锦绣钱江”和吴山的“西湖王座”，它们显然，远还没到开盘的时间，现在只能是先敲锣不上场，用工地的开工，把附近的气氛带起来，把舆论的焦点和风向，也带过来。
吴山脚下，西子湖畔，全国最贵的那块地，已经开工。
就这样让它慢热，把周围的房价都热起来，因为媒体已经有风声透露出去，届时开盘的“西湖王座”，它每平方米售价，将超过两万。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惊人的数字说多了，就不惊人了，到了后来，大家都好像默认，“西湖王座”可以两万，“西湖王座”，它可能还真的值两万？
与此同时，周围的房价，几乎每天都在上涨，一墙之隔的“西湖王座”，可以两万，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涨价？它们的价格在一天天地涨，一点点地接近两万这个数字。
等到它们都到了两万的时候，刘立杆认为，“西湖王座”，就可以两万五开盘了，你们不认为我的房子，应该比其他的房子贵五千吗，特别是“西湖王座”？最贵的地上，不就该有最好品质的房子，最贵的房价吗？
看起来，“西湖王座”正在走上这条路，刘立杆因此不急，慢慢做，做成精品，每天花下去的心血，都会烂在楼价里，我们到时再一锅端回来，他和老谭说。
和“西湖王座”这个领跑者不同，“锦绣钱江”就是个进场闹场子，然后跟跑的，它的体量太大，五十万方，它是不可能当领跑者的，你见过长跑的时候，有胖子跑在最前面的吗？
它只能是在整个钱江新城的地价房价提升后，成为一个受益者。
“锦绣钱江”开工后，果然不出刘立杆所料，附近有好几个地块，闲置了好几年，他们看到“锦绣钱江”开工之后，好像从瞌睡中醒来一样，也开始开工了。
韩先生的话真的没错，政府不是一块牌子，它的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人有的脾气，它也会有。
看到这么多的工地都开工之后，钱江新城管委会和杭城市政府，也觉得时机成熟了，需要加快基础设施的建设，包括在建的市政府大楼，不知不觉，也加快了进程，这就给人一个错觉，钱江新城要火。
这种错觉，让所有工地的所有者，都亢奋起来，感觉心里有了一团火，也让土地收储中心，一下子就把钱江新城的五块地，纳入了第二次的土地招拍挂，在定起拍价的时候，直接以刘立杆的拍卖价当参考，定到了六百八，这就比刘立杆拍去的价格，还高八十了。
刘立杆知道了这个消息，乐坏了，你们忘了，调整容积率后，我的实际价格只有四百多吗？
再了解一下，这次钱江新城的这五块地，容积率直接到了4.0，不给你们留空间了，刘立杆明白，韩先生又说对了。
刘立杆他们公司剩下的六块地，虽然都还在打地基，但谭淑珍建议，“锦绣家园”边上的“锦绣和园”，朝晖的“锦绣华庭”，马上就开盘，虽然明知道房价肯定还会涨，马上开盘有点吃亏，但他们需要迅速回笼资金，因为杭城市政府二期的土地拍卖，马上要开始了。
他们不是还有四个项目吗，那四个项目，可以放在后一步，看市场的情况再说。
而现在开始炒“锦绣和园”的学区房概念，时间也正好，最主要的，还是刘立杆说的，要提防政府提高卖房子的门槛，如果那样，他们的资金就会变得紧张起来。
谭淑珍和建行湖滨支行签了协议，他们在“锦绣和园”，做了整个杭城，乃至整个浙江的第一笔住房按揭贷款。
几乎在建行开始做住房按揭贷款的时候，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也来了，乔总来的目的，一是把所有的按揭业务，转到了深圳发展银行，同时，深发行也直接在“锦绣和园”和“锦绣华庭”，做起了新的住房按揭贷款业务。
这样，他们就有两家银行，供购房户自己选择。
没有乔总，刘立杆就再也不搞什么唯一指定金融机构的事情了。
乔总到杭城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和刘立杆，谈其他合作的事宜。
乔总和刘立杆、谭淑珍说，现在国家整体的形势是，一放一收，放是对银行，从贷款规模、贷款利息到贷款程序的简化，收是对我们这种金融机构，对我们收的目的，其实，说穿了还是为了保银行，不然，同样的业务，银行那些笨蛋加懒鬼，怎么干得过我们？
现在像我们这块，不仅直接做住房按揭贷款被停止了，连像以前那样，直接发放定向委托贷款，也被停止了，说是要清理整顿，说是这块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其实还不是因为我们是后妈生的，要说问题，银行的问题比我们还大。
你们知道四大行加国开行的不良资产有多少吗？说起来吓死你们，一万多亿，现在已经在筹备，明年要成立四家资产管理公司，专门承接这些银行剥离的不良资产。
“都不能做了，那你们怎么办？”刘立杆问。
“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这个不行，我们就绕道走。”乔总说，“我这次来，就是要和你们来谈发行公司债。”
“公司债？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最通俗地讲，就是用你们公司的借条去借钱，反过来，其实还是贷款。”乔总说，“这公司债的发行，最主要的，是有人相信你们公司的偿债能力，会买你们的债券，没人买，那就等于是废纸。
“你们现在的好处是，我已经和他们沟通了，蔡小姐和杨先生他们，对你们公司，和你们的经营能力都比较了解，他们会有意向购买，在国外，一般把这叫做私募，就是通过私下的协议，向特定对象筹措资金的行为，这个手续比较简单，也方便。”
“有私募，那是不是还有公募？”刘立杆问。
“对，公募的程序就很麻烦了，需要报批，批准之后，谁都可以购买，没有特定的投资人，如果没批，就触及红线了，犯了非法融资罪，非法融资，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向不特定人群募集资金，私募虽然没有批准，但它是向特定人士，所以不违法。”
乔总和刘立杆、谭淑珍说着，两个人听得懵懵懂懂的，谭淑珍问：“我们现在也不缺钱啊，干嘛要去搞这个？”
乔总笑了起来：“哪里有公司不缺钱的，公司永远都缺钱，你不缺钱，只是说明你们的公司做得还不够大，比如，现在全国各地都开始土地招拍挂了，这从客观上，对你们房地产公司来说，是不是没有障碍了？你杭城的公司，去上海拿项目，和你在杭城本地，没区别。”
乔总说着，刘立杆和谭淑珍，都想到了上次拍卖会的那家上海公司，还真是这样，你上海公司可以到我们杭城来拿地，我们当然也可以去上海。
以前，你要去上海，当然是先要人头熟，不然你寸步难行，现在不需要了，你去拍卖会，拍一块地，再直接成立一个公司就行。
乔总说：“你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小，但要变成全国性的公司，就要走出杭城，把你们的业务，扩大到其他城市，你们不去，其他人也会来的，你们要是想变成全国性的公司，在深圳要拿地，在上海要拿地，在南京和合肥武汉也要拿地，谭总你还能说，你们不缺钱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如果那样，钱肯定不够。”
“但一定要那样，不然，就像我说的，你不去人家的地盘，人家会来你地盘的，你们要是不能迅速把自己的实力增强，把公司做大，不是我说的难听，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有可能，很快在杭城就被人家挤走，一块地都拿不到？”乔总问。
刘立杆和谭淑珍想想，这还真有这个可能，上次拍卖会，自己之所以能拿那么多地，还不是因为自己比别人实力强，拍卖就是价高者得，要是有人一直和自己抬，自己也拿不到这么多。
乔总看了看他们说：“守是守不住的，只有进攻，而要进攻，你们自己就要有这样的实力，有这样的资本，这公司债，就是扩大你们实力和资本最好的工具。”
“乔总，你可以说具体一点吗？”
刘立杆来了兴趣，他想到了进了会场，别人纷纷举牌，自己不敢举牌的那种难受劲，想到了两个人不停地叫价，最后是自己和别人说“帮友，结棍！”那真的比去死还尴尬。
刘立杆也想到了自己，举着拍卖的号牌，征伐四方的那种快意，乔总说得对，守是肯定守不住的，只有进攻，我刘立杆什么时候，不是奋蹄扬鞭，怎么可能踽踽而行？
“如果是贷款的话，我们直接找银行也可以贷，我们今年，还把工行五个亿的贷款，提前还了。”谭淑珍说。
“这个还是有区别的，谭总。”乔总说，“贷款，你需要抵押物吧，需要担保单位吧？我查过，你们在工行的五个亿贷款，是用杭城中心抵押，张晨公司担保的，那我问你，你杭城中心的土地都抵押出去了，你要办房产证的时候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先找五个亿，把他项释放出来？那个时候，如果你们账上没有五个亿的话，你到哪里去找五个亿？当然，你会说，房子卖了就有了，但你卖的前提，是要先把他项释放出来，否则，建行也没有办法做按揭吧？我们可不像我们，可以变通。
“你这边房子不能卖，那边又没有钱还进去释放他项，是不是一个结就打死了？”
谭淑珍想想，如果这样的话，还真的会出现乔总说的这种情况。
谭淑珍点了点头。

第1032章 孟平经济学
“乔总，这个公司债，不需要抵押和担保吗？”刘立杆问。
乔总说：“这公司债，说它是借款，像，说它是贷款，也像，但更像的，我觉得像是投资，一句话说，就是长期持有，固定回报，像这一次，我们要做的就是为期十年，年回报百分之十二的公司债，虽然利息比银行贷款高，但它的条件，没有银行那么苛刻。
“债券的持有人，把钱投在你们公司，但并不参与你们公司的具体管理，钱怎么用，是你们的事情，他们只按债券的要约，每年获得回报，就是有一点，它的回报会要求优先于股东的分红，也就是说，你有钱，要先付完他们的利息后，才可以分红。
“债券到期，你们按时赎回，双方的关系就中止了，当然，还有一种极端的情况，那就是万一你们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在进行公司破产清算时，他们可以优先收回本金。
“这样说，你们看，是不是更像没有派驻实际人员的股份投资？”
刘立杆和谭淑珍点点头，明白这公司债，是怎么回事了，刘立杆还是又问了一遍抵押和担保的问题，乔总说：
“因为对他们来说，更看重的是公司本身的经营，看你们的经营，能不能保证他们的年收益，所以不需要其他单位的担保，担保的话，大家都知道，很容易形成反担保和连环担保，这样无形当中，经营的风险提高了。
“为了降低风险，这公司债，他们会要求相应的抵押，但不是实物抵押，而是把你们公司，加适当的溢价，通过第三方评估后，再用对价的股份抵押。
“这也是银行做不了的，对吗？银行根本就不接受公司的股权质押，就是你们这样的公司，拿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去贷十万，银行也不会接受，但这里可以，对了，为了规避法律上的风险，打包购买你们公司债的，只有蔡小姐和杨先生他们两家。
“但他们到了海外市场，会把你们的公司债拆分，再卖给其他的投资者，这是他们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反正你们的债券，也是不能提前兑付的，包括每年利息的支付，也是你们给他们，他们再转支付给下面客户。”
“乔总，如果我们要做的话，应该怎么做？”刘立杆问。
“简单，你和我签一个协议，我们公司，作为你们公司债的发行单位就可以了，虽然是私募，但我们国家，并不允许像你们公司，自己去发行公司债，还是要经过金融机构，这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后妈生的，留口饭吃吧，其他的手续，我们会做。”乔总说。
“那我们可以提前赎回吗？”谭淑珍问，“比如我们公司有钱了，不需要这笔钱了，可不可以提前把这钱还了？”
乔总笑道：“我不是说了，你们永远会缺钱的，相信我，而且会越来越缺，公司大了，很少会是更有钱了，而是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更大了，谭总，考虑还钱，还不如考虑新的投资，当然，你要是愿意支付一笔费用，是可以提前赎回的。”
谭淑珍笑道：“我不是这么多钱欠着，心里慌嘛。”
“那你要是把这钱变成土地储备，放在那里，这土地每年在按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增值，或者说，你用这笔钱去做项目，项目每年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回报，你还会慌吗？”乔总笑道，“到时，只怕你会嫌钱太少吧。”
谭淑珍的脸微微一红，她说，如果那样，我当然不慌。
“那你们现在的土地也好，项目也好，有低于这个回报率的吗？”乔总问。
刘立杆和谭淑珍想想，还真的没有，除了刘立杆买下来的，那些不允许开发的文物保护单位。
三个人正说话间，孟平到了，他是专门来参加明天杭城市第二届国有土地拍卖会的，他用自己的公司报了名，交了保证金，但并没有要拍地的意思，纯粹是来看个热闹，或给刘立杆做个侧应。
乔总和孟平寒暄过后，就快到吃饭时间了，乔总和刘立杆谭淑珍说，这事，你们考虑一下，我先回酒店，前面下了飞机，直接就到这里来了。
刘立杆说好，我让司机送你去，等会我来接你吃晚饭。
乔总走后，刘立杆把乔总来的目的，和孟平说了，孟平说拿啊，有钱为什么不拿，我现在是没有项目也没有地了，要是有，我死缠烂打也要。
“拿拿拿，拿了不用还的？”谭淑珍说。
孟平看了看刘立杆，哈哈大笑，刘立杆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心里，又在说什么果然是贵妻当家的话，刘立杆也嘿嘿笑着。
“谭淑珍，你要这样算。”孟平说，“你现在拿了他们五个亿，去买五块地，买到了，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放在那里，过几年，你其中的两块地就值五个亿了，你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赚到了几个亿。”
“那土地要是贬值了呢？”谭淑珍问，“那我们是不是要亏几个亿？”
“不可能，这事我想清楚了，房价可能会跌，跌的是我们开发商的利润，但这土地，不可能会贬值的，你放心好了。”孟平说。
“你这个说法，不符合经济规律，只要是商品，有升值，就有可能会贬值，怎么会有只涨不跌的商品。”谭淑珍坚持着。
“那是你搞错了，这土地根本就不是商品。”孟平说，“你是被假象迷惑了，看着又是拍卖会，又是什么转让手续，又是什么土地出让金的，假模假式，你以为是商品买卖，其实根本就不是。”
“那是什么？”
“能够自由交换的，才是商品，土地你能自由交换吗？你可以卖给我，我还可以卖给钱芳，看起来是可以交换，但这又是假象，我们在做的，只是在末端的交换，二手三手四手，也是假模假式，看着很爽。
“但到了源头呢，我买一件衣服，我是买家，张晨是卖家，这衣服是他生产的，这才是典型的商品交易。
“到了土地拍卖会，看起来你是买家，那卖家呢，土地收储中心肯定不是卖家，他们哪里有什么地，他们的地，也是征收来的，那谁是卖家？被征地的农民吗？别忘了，他们转让的也只是土地使用权，他们也没有土地所有权，看看，是不是找不到真正的卖家了？
“一个没有卖家，又不能自由交易的，你不能越过收储中心，直接去找农民买吧，你能够把它叫做商品？”
谭淑珍被孟平问的哑口无言，但她想想，孟平说的，又都是事实。
孟平继续说：“包括我们买了地，说说是买了，但那地的所有权，并不是我们的，我们造了房子，再卖给购房者，为什么房屋有所有权，土地还是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
“说穿了就是，这土地还是国家的，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买来买去，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买的其实都是国家的东西，这叫商品交易吗？
“我们怎么卖，这土地都还是国家的，现在，连怎么交易，交易的规则，也是国家制定的，我们不是在交易，只是在一个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里，在做一个财富转移的游戏。
“东西是国家的，规则是国家制定的，现在好了，连每年出来多少地，都是地方政府制定的，可以说，在所有这一整个游戏里，政府才是最大的庄家，他还掌握修改和制定规则的权利，你说，它会让属于自己的东西贬值吗？
“要控制土地价格太简单了，好，现在土地有点多，那我今年少放一点，等市场上的存量土地都消化差不多了，我再放，只要土地的价格，有回落的风险，我就收了，不放了，等需求释放出来之后再放，看看，地方政府要控制地价是不是很简单？
“像前几年，使用权还可以自由交换的时候，这土地市场，看上去还有点商品的样子，现在，有了收储中心，土地的商品属性，完全被剥离了。
“所以，谭淑珍，你放心，只要地方政府不愿意，土地是不可能跌价的，就算是控制房价，挤的也是开发商的利润，而不是他们自己的利润，地方政府，可不是慈善家，他们逐利的本性，一点也不亚于我们。”
孟平说着，刘立杆又想到了韩先生说的，政府人的属性那番话，确实，只要是人，就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地方政府也一样，要知道，这地方政府有钱了，那后面的一个个人，也利益均沾，地方争利，还有一个很好听的理由，叫做，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在整个房地产的链条里，开发商最高调，看上去也最嚣张，但其实，最可能被牺牲，也可以被牺牲，牺牲了还会大家拍手称快的，其实只有开发商。
链条的两端，地方政府守土有责，有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义务，购房者只要人数多了，就会变成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开发商呢，你能够算什么？你能代表的，只是你自己的利益吧？不牺牲你，牺牲谁？
谭淑珍也被孟平说服了，她说好吧，老孟，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呢？
孟平笑道：“所以我这种看透的，就慎入了啊，你们这种还想在里面继续玩的，就放开手脚，有地，拿就是了，土地不是张晨他们的衣服，卖完一件还可以生产一件，政府也是要讲契约精神的，在允诺你的四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之内，他们不会收回。
“这里收不回，那里又要有新的土地出售，他们就只有像摊大饼一样，靠把城市越摊越大来获得，你们现在看到的郊区，统统都是五年十年后的市中心，现在看起来贵的地，到了十年之后，对了，那公司债不是十年吗，十年之后，你大概一块地就可以偿付了。”

第1033章 不举
这一次的拍卖会，还是在黄龙体育中心边上的世贸中心进行，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世贸中心的大厅里，热闹得就像一个菜市场。
也可能是第二次拍卖的原因，从新闻的角度，就没有第一次那么博人眼球，所以这一次，来的记者并不多，扛着摄像机的一个也没有，连《杭城日报》的许文辉，都没有来，只派了他的徒弟过来，他看到刘立杆他们，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刘立杆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听到周围南腔北调，有说上海话的，有说东北话的，还有说广东话的，显然外地的公司来了不少。
刘立杆问许文辉的徒弟，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少公司？
“好像是一百三十多家。”许文辉的徒弟说。
“这么多？”
“对，上海的、北京的、深圳的、广州的都有。”
刘立杆看到储主任，从人群里穿过，他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也因为眼前的景象，有些亢奋。
刘立杆一把拉住了他，问他，储主任，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储主任嘿嘿笑着，他朝左右看看，把刘立杆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和刘立杆说，刘总，小心啊，来对手了，这些人，一大半都是外地来的，公司名头都不小，我和你说，连深圳的万科都来了。
刘立杆吃了一惊，连万科都来了？
万科可是中国房地产当仁不让的老大，做得最早，刘立杆他们刚开始在海城折腾的时候，万科已经在深圳做得很不错，刘立杆他们折戟海南，万科几乎没有涉足海南的房地产，所以毫发无损。
万科的老板王石口才好，当时风头正盛，传说连Z理都请他当房地产顾问，连万科都已经杀到杭城，看样子这杭城的土地拍卖会，已经名声在外。
也真的是像乔总说的，守是守不住的，我刘立杆还按兵不动，这么多的人马已经杀到杭城。
刘立杆预计，那些上一次还来参加拍卖会的，那些没有实力的杭城本地公司，就这一次，就会被彻底清理出场，而且，会清得很干脆，你今天拿不到地，以后也不可能，再在杭城拿到地了。
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乡下，或者内地，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你们生存的机会。
不是我刘立杆不给你们汤喝，是连我刘立杆，看样子都要拼了老命，才能保住我自己的这碗汤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达尔文适者生存的理论，在房地产行业，体现得最淋漓尽致，房地产，就是一个以实力论英雄的地方。
“储主任，万科几号？”刘立杆问。
“87。”主任说完，就走开了。
刘立杆站在那里，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有些让人猝不及防，偏安一隅的好日子，没有了。
孟平、谭淑珍和张晨站在那里，他们也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孟平说，这是十八路诸侯讨伐杭城啊，杭城的今天，就是南京的明天，幸好幸好，我这次给钱芳她们拿了五块地，接下来，我估计南京，马上也会是这样的肉搏战了。
大厅的四周，还是竖着一块块的看板，上面是一块块地块的情况介绍，这次一共推出二十四块地，其中，光钱江新城，就有五块。
刘立杆手里的拍卖资料里，有每一块地的介绍，但刘立杆还是沿着大厅四周，走了一圈。
每一块看板前，都围着一群人，在热烈地议论着，刘立杆走到人群后面站了一会，他不是来看看板，而是来看围在看板前的这些人，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的。
一圈走下来后，让刘立杆稍感安慰的是，他发现凡是外地来的房地产公司，好像都对钱江新城的地特别感兴趣。
看样子他们也同样认为，那里才会是杭城的未来，而杭城本地的房地产公司，还是习惯在市区里赚快钱，他们对未来比较麻木。
刘立杆走回到了张晨和谭淑珍他们那里去，正好，大厅里的人都开始建场了。
这一次，因为孟平报了名，森泰房地产就没有报名。
刘立杆提前给收储中心打了个招呼，把他们和孟平两家公司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汉高祖刘邦今天去上海了，老谭工地上有事，所以这次，虽然也同样有六个进场名额，但只有刘立杆、孟平、谭淑珍和张晨四个人来了。
四个人进去，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谭淑珍就把浙江锦绣的号牌拿在手里，不肯给刘立杆，她和孟平说，老孟，你提防你边上那个人，他会抢号牌的，三个男人大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也不想再制造什么轰动效应，手上在建的项目有十个，已经够多，他们就盯着钱江新城的那五块地，能拿多少是多少，其他市区的土地，一半是多层，本来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另外几块，估计价格会被抬得很高，这一次他们也决定不拿。
拍卖会正式开始，每一块地的争夺都很激烈，特别是那些外地来的公司，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刘立杆老神在在，心里在想的是，你们把每一块地炒热，我都是受益者，我急什么。
每一块土地的价格都迅速飙升，和上一次相比，贵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刘立杆心里明白，这次是没有再调整容积率的空间了，他们的地，等于比自己上一次拿到的，贵了一倍。
刘立杆很注意地观察，他发现87号一直没有举牌，谭淑珍也很少举牌，直到钱江新城的两块地出来，他们才分别以九百八十元一平米楼面地价，和一千零八十元一平米楼面地价，拿下了两块，这个价格，已经比他们“锦绣钱江”的地，贵了一倍多。
这两块地，也是他们最想拿下的，因为就在“锦绣钱江”的边上，他们留着，准备作为“锦绣钱江”的二期。
钱江新城的最后一块，也是这次拍卖最大的一块地出来了，总建筑面积四十二万平方米，这块地就在钱塘江边，可以看到钱塘江，隔着一条之江路，就是钱塘江边的绿化带。
起拍价七百六十元，价格很快就被抬上去，到了九百四十元一个平方的时候，刘立杆发现87号，这才第一次举牌，看样子他们就是冲着这块地而来的。
等到了一千零二十，刘立杆见其他的人，已经有些乏力，他这才和谭淑珍说，你举。
“已经这么贵了。”谭淑珍说。
刘立杆还没开口，孟平就叫道，一千块钱贵什么贵，举。
谭淑珍看看刘立杆，刘立杆点了点头，谭淑珍举起了牌。
大家不温不火，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只是二十元一次，二十元一次地往上加，过了一千二百元的时候，就只剩下87号和刘立杆他们33号两家了。
87号抬到了一千两百四十元，谭淑珍狠了狠心，干脆跳开，直接要了一千三，想在这个价位封住对方，但对方还是抬到了一千三百二十元。
这个时候，会场里杭城本地的开发商都有点傻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钱江新城的地能抬到这么高。
谭淑珍在心里迅速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谭淑珍不敢再直接叫一千四百元，她正想喊一千三百四十元时，边上刘立杆说，放弃，这地给他。
谭淑珍和张晨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话会出自刘立杆的口。
边上孟平也急了，叫道，干嘛放弃，和他们干下去啊。
刘立杆说：“那是万科。”
“万科又怎么样，就是王石自己来，也干了他，你举不举，你不举我举了。”
孟平说着就要举牌，被刘立杆拉住了，把他手里的牌夺了过去。
87号，拍得了这块地。
这一场拍卖会，刘立杆他们，只拿到了钱江新城的那两块地，但刘立杆觉得很满意，谭淑珍也觉得，这样，他们的现金储备，就还在安全范围里。
出了会场，四个人上了车，孟平就骂道，杆子，你怎么看到万科就怂了？
刘立杆笑道：“我可不是怂，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今天就拿了这一块地。”
“那又怎样？”
“我在钱江新城，已经有三块地，将近九十万平方了，万科要是进驻钱江新城，对拉动那块地方是有好处的，整个区块起来了，我也才会受益，不然，我一家拿着一百多万方，在那里唱独角戏？
“钱江新城之所以起不来，我查过了，刚开始的时候，地都是乱出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公司在那里，万科要是进来，就会提升整个区块的品质。”
刘立杆说着，其他的三个人，觉得他这话有道理。
谭淑珍笑道：“还真是世界变化快，怎么今天，喊停的是杆子，想举牌的是老孟。”
刘立杆说：“你以为我不想杀得痛快，人穷志短啊，我决定了，乔总说的公司债，我做，‘锦绣和园’和‘锦绣华庭’，也不要等春节了，马上就开盘，开盘价调整一下，从明天开始，杭城的房价肯定会升一大截。”
拍卖会结束，刘立杆和谭淑珍心里都明白，他们要是不尽快扩充自己公司的实力，把自己做大做强，他们很快，可能就会被别人赶出杭城的土地拍卖市场，等他们手上的项目做完，他们将拿不到地，坐等被淘汰。
谭淑珍原来以为，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指的是钱，现在明白，要是没地也一样，而这土地，现在也已经过了靠小钱和关系，再有一点运气就可以拿到了，而是要真金白银砸出去。
再看看这次土地的成交价，和他们上一次拍到的土地成交价之间的差价，百分之十二，真的不算什么，两个人达成共识，必须发行公司债，筹措更多的资金。
刘立杆很快和乔总敲定，以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质押，委托乔总他们深圳安信信托，发行十五亿人民币的公司债。
同时，鲲鹏建设也进行了一次分红，刘立杆的浙江锦绣，分到了二十亿，鲲鹏建设的账上，还留着二十几个亿，足够支付后续的工程款和其他费用。
这两笔钱到账之后，刘立杆把他的目光，开始瞄准了上海。

第1034章 老万老婆
等到“锦绣和园”和“锦绣华庭”开盘以后，整个杭城，最后悔的人大概就是刘立杆了。
这两个楼盘，应莺都是先拿出了三十个号试卖了一下，开盘价四千八百元一个平方，结果一抢而空，整个杭城的楼市，就在她一转念间，开启了五千时代。
应莺在现场决定，接下来的房子，都是以五千二的价格开卖，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杭城主城区的房价，就再也没有下过五千。
无论是刘立杆和应莺，还是谭淑珍，都不知道，不仅是杭城的购房者，连房地产商们，也都在等着他们的楼盘开盘。
购房者是抱着买到就是赚到的心理，其他的房地产商，是等着他来当领跑者，把房价带高。
让刘立杆后悔的是，只不过半年的时间——
半年，张晨，我他妈的要是那个时候，被车撞了，失忆半年，要么去坐牢，赌博强奸盗窃，随便因为什么原因去坐牢半年，现在出来，张晨，我的米市河，两百多万方，每个平方最少可以多赚两千块，四十几个亿啊，就这样没有了。
半年，张晨，还有我杭城中心的那两幢写字楼，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妈的我还要去求人变更成商住楼，你说我冤不冤？
刘立杆喋喋不休地说着。
“冤。”张晨点点头说，“不过，你不应该从米市河算起。”
“不从米市河算，那从哪里算？”刘立杆问。
“你应该从‘锦绣家园’算起啊，要是放到现在，‘锦绣家园’你一个平方，不是两千，可以多赚四千。”张晨说，“对了，我还买了三套，要不要把差价补给你？”
刘立杆愣在了那里，谭淑珍和小昭大笑，小昭说，我也亏了，我那个时候，应该买三幢的，而不是三套。
“要么我们从现在开始，只盖房不卖房如何，刘总？”谭淑珍看着刘立杆问，“反正房价还会涨，卖了总会后悔，不如就都留着。”
“对对，让瞿天琳帮你们印钞，然后你们拿着这钱去买地，顺便也满足了你坐牢的愿望，杆子，等你坐了二十年的牢出来，哇，杭城房价都到三万了，你已经是全国首富了。”
张晨说着，谭淑珍和小昭，笑得前仰后合。
刘立杆也嘿嘿笑着，不过边笑，心里还是边痛，两百万方，四十几亿，半年时间，他妈的就少赚了四十几亿。
“喂喂，走不走，一大早起来就哭哭啼啼的，班也不去上，宋春明还在办公室里等我们。”谭淑珍冲刘立杆叫道。
“我不是要等张晨他们来，算账给他们听嘛。”刘立杆说，“我昨晚做梦都梦到这个事情，梦到应莺跑来和我说，米市河卖掉的房子都不算，现在要重新开盘了。”
张晨骂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断奶，要不要我下去给你买瓶奶喝？”
谭淑珍也骂：“幼稚鬼！”
刘立杆还想说什么，谭淑珍催促道：“现在有没有算好？你不走我走了。”
谭淑珍说完，转身走出了张晨的办公室。
“好好，走走，张晨，晚上边喝酒，我再边算给你听。”刘立杆叫着。
“滚，祥林嫂一样，晚上要还啰里啰嗦，就不要喝酒，喝醋好了。”
张晨骂着，谭淑珍已经走到楼梯那里，转身下楼，刘立杆赶紧追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小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张晨抬头看了看她，笑道：“你叹什么气？”
“这两个人，你看现在每天形影不离，除了不住在一个房间，从哪里看，还不都是一对。”小昭说，“老孟说的没错，这杆子，还就是淑珍姐能够治他。”
张晨笑道：“谭淑珍能治他，也不是现在，都十多年了。”
“还有，亲爱的，你看这杆子，对向南好不好，我看他比淑珍姐，对向南还好，要么，找时间你和他们说说，把他们凑到一起，不是皆大欢喜吗？”
“别别。”张晨赶紧摆手，“什么都不用说，两个人就这样挺好，我太了解谭淑珍了，变态的，现在这样，平安无事，你要是一说，她肯定刻意会去要和杆子保持距离。”
“唉，真搞不懂！”小昭长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小昭走出去不久，有人敲门，张晨叫道：“请进。”
门开了，有个声音嘤嘤地说：“张总。”
“郑慧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晨看到在门口站着郑慧红，欣喜地叫道。
“昨天晚上到的。”
“快进来坐。”
郑慧红还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而是问：“小昭姐在不在？”
“在在。”
“那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再过来，张总。”
“好好。”
郑慧红把门带上，过了十几分钟，门又敲响了，张晨走过去把门打开，是郑慧红回来了。
张晨请郑慧红去沙发上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张晨问：“郑慧红，你这次回来，是探亲还是出差。”
郑慧红摇了摇头说：“不走了，我们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连马老师也回来了？”
“对，昨天一起回来的。”
“不去北京了？”
“不去了。”
“那边，我是说北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张晨问。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很忙，但好像看不到什么成果，而且，而且，你不知道，那边的人，好像和我们这里不一样，沟通很难的，还有，生活上也不习惯。”郑慧红说。
“那回来了，准备干什么？”
“应该还是做网站吧，现在还没有想好，反正现在杭城这里，网络也好了，应该还是做这方面的事情。”
张晨点点头：“对了，你们的网站，我还都上去看过，做得很不错，那个网上广交会，我还注册了，本来还想传几张图片上去的，可惜，网速太慢了，嫌麻烦，就没有搞了。”
郑慧红站起来，走到张晨办公桌那里看看，她说：“用调制解调器的，确实很慢。”
“对了，郑慧红，有快一点的办法吗？”张晨想起郑慧红是这方面的专家，赶紧问。
“有啊，张总，我们公司，在这方面的需求很大吗，我是说，网络这方面？”郑慧红离开一年多了，但说起来，还是我们公司，而不是你们公司。
“大，大，我每天要查资料，葛玲他们设计中心也是，我们要找的，你也知道，还都是图片，打开的速度特别慢，小昭他们那里，每天也要接很多的报表，现在不是很少用传真了吗。”张晨说。
郑慧红说：“那可以申请一条光纤专线的。”
“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去邮电局，申请一条专线，自己这里，买一台交换机，所有的电脑都连上交换机，这样，就不是通过调制解调器和电话线上网了，速度会很快，如果要求再高一点，就自己再加一台服务器，我们做网站，都是这样架设的。”
郑慧红说：“就是费用会贵一点，邮电局那里，一年要交一万多，然后自己这里，还要买这些设备什么的。”
“费用没有关系，来来，郑慧红，我们不是没人会搞吗，你和我说详细一点，到底应该怎么做。”
郑慧红笑了，她说：“张总你也不需要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你还要去学布线和连接啊，你要想做，我来帮公司做，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
“太好了，郑慧红，每次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会给我带来惊喜，等等，我叫二货来，这两天，要去哪里办什么手续，就让他送你去，要买什么东西，就让他帮你去搬，反正他就归你指挥了。”
“好的，张总。”郑慧红嘤嘤地说。
张晨扣了二货，过了五六分钟，二货走了进来，一看到郑慧红就叫道：“哎呦，老万老婆回来了，那老万幸福了！”
郑慧红的脸霎时绯红，连忙叫道：“不要乱说，你不要乱说。”
二货笑道：“我怎么乱说了，老万看到你，高兴不高兴？昨天晚上有没有动手动脚？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郑慧红囧得都手足无措了，张晨赶紧骂着二货：“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脸皮厚。”
张晨把事情和二货说了，和他交待，你这几天，每天就听郑慧红安排，对了，郑慧红，你是不是住在拱宸桥？
郑慧红低着头不响，二货说，她不住那里还住哪里。
“那好，你每天上午去接她，晚上送她回去。”张晨和二货说。
“好好，老万老婆，你放心，我肯定比老万还听话。”
二货笑道，郑慧红真急了，站起来来打二货，二货赶紧逃了出去，郑慧红追到门口没有追上，只好回来，还是满脸通红。
张晨笑道：“没事没事，郑慧红，这个家伙，就是口没遮掩，你别往心里去。”
郑慧红“嗯”了一声：“谁还不知道他。”
“知道就好。”张晨笑道，“不过，郑慧红，我正经地问一句，你这人都回来了，也不走了，你和老万，准备什么时候办事情？”
郑慧红低着头说：“他，他说准备过完年。”
“那好，郑慧红，我知道老万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他也很讨厌他那些哥哥姐姐，几年都不想回去，这婚礼，你们定好时间，我来帮你们办好不好，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都是你们的好朋友，大家热热闹闹的。”
“好的，谢谢张总。”郑慧红还是没有抬起头，嘤嘤地说。

第1035章 她的口才变好了
郑慧红和二货，先去了邮电局，办理好光缆的接入手续，交了钱，接着去买了交换机，还有网线、水晶头等耗材，虽然张晨说钱没有关系，但郑慧红想想，张晨他们主要还是以浏览网页为主，服务器就没有必要，一台服务器好几万，太贵了，因此她没有买。
把东西都搬到楼上，郑慧红让二货帮忙，一起把内部的网线先布好，这样等邮电局的光缆拉进来，插到交换机上，就可以用了。
郑慧红看了看，决定把交换机装在面料仓库里，因为它在设计中心和张晨办公室的中间，从那里把网线拉出来，到设计中心和张晨办公室、隔壁的财务中心，都是最短的距离。
郑慧红把随身的背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了网线钳和网线测试仪，张晨看到就笑了起来，郑慧红，你一个女孩子，包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啊？
“对啊，今天不是要用吗，这工具不放包里，放哪里去？”郑慧红反问。
“好好，你平时经常干这些活？”张晨问。
郑慧红点点头：“我什么都干，做网页，做翻译，碰到要装机器，我就干这些，电脑坏了也是我修，我就喜欢干这些事情。”
“不错，你和老万倒是一对。”张晨笑道。
“他那个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都是钢筋水泥。”
“他喜欢干杂事啊，什么杂事，交给老万去做，他都能做得好好的，说实话，他刚去杆子那边的时候，我好几天都没适应，这有事，感觉好像都叫不到人去做了，原来一开口就叫老万。”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郑慧红笑了起来。
郑慧红和二货，去了面料仓库，把最靠近墙角，最上面的一层铁架子腾出来，用来放交换机，这里是一台总交换机，到了设计中心，他们人多，还会在那里再装一个二级的交换机，财务中心也是。
二货原来是干装修的，墙上打洞走线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两个人干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把线都布好了。
那时申请装专线的单位不多，主要就是大学、银行、证券交易所和几个网吧，所以郑慧红上午申请了，邮电局的施工人员，下午一点多钟就来了，环城北路还没有通光缆，体育场路通了，他们要把光缆，从体育场路，越过整个动感地带的楼顶拉过来，工程量也不小。
等到郑慧红和二货把里面的线布好，邮电局的光缆也拉到了，把光缆的水晶头插进了交换机，郑慧红打开了交换机电源，再让张晨试试网速。
张晨在浏览器的地址栏里，输入了陈逸飞的逸飞服装公司的网址，点击了一下，网页很快就打开了。
“太棒了！”张晨叫道，“这个网站，我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这个页面，最多打开到一半，就再也打不开了。”
郑慧红看了一下，笑道：“那是他们没有做网站的经验，这个图片，像素太大了。”
“什么是像素？”张晨问。
郑慧红愣了一下，奇道：“张总，你做设计的，连什么叫像素都不知道？”
“我知道线条，色彩，要知道像素干什么？”反过来，张晨也奇怪了。
“那你平时用什么设计？”
“纸啊，笔啊。”
郑慧红点点头，明白了，还是老样子，郑慧红问：“你没有用设计软件，在电脑里设计？”
“用不习惯，那东西，画画儿童画还可以，设计不灵。”
郑慧红把网页最小化，看了看张晨电脑的桌面，什么绘图软件都没有，郑慧红明白了，他说的画画，是用Windows里面的画图软件，她重新把网页打开，指着上面的画面问：
“张总，你看这图漂不漂亮？”
“漂亮。”张晨点点头，他说：“这图，好像也不像是手工画出来的，倒像是印刷的。”
“这个，是电脑里设计出来的。”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你说什么，郑慧红，这是电脑里设计出来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难，你学会了，你也画的出来，这是用专门的设计绘图软件设计出来的。”
郑慧红说着站了起来，走到茶几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了厚厚的一本，像影集的册子走回来，打开来，原来里面是一张张的光盘，郑慧红挑着，和张晨说：
“张总，我帮你把专业的绘图软件装起来好不好？”
“太好了。”
郑慧红拿出了一张光盘，和张晨说：“这是Adobe公司的Illustrator，你前面看到的那张图，要是用这个软件制作，文件就会小很多，打开就快，这是用来做矢量图的。”
“什么是矢量图？”张晨问。
郑慧红笑道：“好好，张总，我先让它安装，它安装要好一会，然后我再和你说，好吗？”
张晨说好。
郑慧红把光盘插入光驱，张晨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意大利画家波提切利画的《维纳斯的诞生》里的维纳斯的头像，张晨心想，还真是形象，画画的人一看这头像，就知道，这是绘图软件。
软件开始安装，电脑主机发出呜呜的声音，郑慧红转过身，和张晨说：
“张总，先回答你前面说的，什么叫像素。”
张晨说好。
“张总对印刷了不了解？”郑慧红问。
张晨经常会去瞿天琳他们印刷厂，从制版到印刷和装订的整个过程，他可以说都很熟悉，张晨点点头说，这个我了解一点。
“那印刷的图案是不是由一个个不同颜色的网点组成的？一个网点，就是一个像素。”郑慧红说。
“我明白了，就是我画画的时候的一笔。”
“对，就是这样，不过张总你的一笔，会有大有小，但在这电脑上，同一幅画中，每一个像素的一样的，不同的画才会有差别，像素越高，画面就越精细，越精美，像素越低，画面就越粗糙，这像素的高低，是指比如在同一平方厘米里面，色点的多少，越高的色点越小。”
“我明白了，就像印刷，越精细的画，丝网的目数就越高，渗下去的油墨点就越小。”
“对对，就是这样的，但在电脑里，它可不是颜色，而是一个数字序列，一个像素就是一个数字序列，而电脑要把一幅画打开，就是把一个个数字序列读出来。”
“我明白了。”张晨说，“所以像素高的图像，电脑要读出它的时间就长，打开来就慢。”
“对的，张总，知道了什么叫像素，再来说什么是矢量图就简单了，我们看到的电脑里的画，有两种形式，一个叫位图，也叫像素图、点阵图，它是由一个个像素组成的。
“等下另外一个软件装好，你就会看到，像素图放大了以后，就是一个个马赛克，一个马赛克方格就是一个像素，像素图是现实里的图，比如照相机拍出来照片，张总你画出来的画。
“但矢量图，你除了在电脑里，借助绘图软件，你是画不出来的，矢量图没有像素的概念，它也叫面向对象绘图，是用数学方式描述的曲线及曲线围成的色块制作的图形，它们在计算机内部，表示成一系列的数值而不是像素点，这些值决定了图形如何在屏幕上。
“张总，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张晨摇了摇头，笑道：“我更糊涂了，你说的像素我很好想象，由像素组成的图，我也能想象，和我自己画画差不多，你说的什么矢量图又不是像素，和像素无关，我就理解不了了。”
郑慧红想了想说：“好吧，我嘴太笨了。”
“不不，是我对电脑了解得太少，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运行的。”张晨赶紧说。
郑慧红说：“我再换一个说法，比如你是一个作曲家，你写了一首乐曲，你要把它交给唱片公司，是不是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请一帮人一起演奏，然后你把它用录音机录在磁带上，还有一个办法，是把它写成乐谱。
“这两种方法有什么区别，它们的最大区别，是不是记录的方式不一样？录在磁带上是记述性的，包含乐曲的所有音频信息，其中的所有信息都是已经录好的，如演奏速度、乐器、音色等等，你要想把里面的笛子换成排箫，没办法，只能重新再录一遍。
“但你用乐谱记录的话，就不是记述性，而是变成了描述性的，不包含音频信息，只包含对乐曲音律的描述，如果你要改变演奏速度或乐器的音色，只要在乐谱中修改一下就好，要用排箫换笛子，你也只要在乐谱上改一下就好了。
“这位图、像素图、点阵图像就属于记述性，以点为记录的对象。而矢量图像属于描述性，以线段和计算公式作为记录的对象。
“比如我们画一条直线，如果是像素图的话，是不是从最前面的一个点，也就是像素开始，到最后的一个点，这样排列下来？中间一个像素都不能缺，缺了一个，这线就断了。
“那用矢量图软件，你画这一条直线，电脑会怎么记录呢？很简单，它就记三个信息：直线的起点坐标、终点坐标、直线的颜色，在还原的时候，电脑就利用这三个信息去生成图像，就像乐队把乐谱演奏出来一样。”
张晨笑道：“我总算是理解了，你最后这些话，我听明白了。”
郑慧红吐了吐舌头：“我都快累死了。”
张晨笑道：“那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矢量图的文件小，在电脑上打开快，所以一般能用矢量图的时候，都用矢量图，前面那服装公司的图片，打开慢，就是它用了位图，要是改成矢量图，就不会有打开一半就卡在那里的情况了。
“像素图的缺点是，因为它是由一个个像素点组成，放大后就是一个个马赛克，会产生锯齿边。
“而矢量图因为只能靠软件生成，它是数学算法，图像放大或缩小不影响图像的质量，图像不会失真，说白点，也就是再怎么放大也不会有马赛克或锯齿。”
“既然矢量图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有什么位图？”张晨问。
“矢量图也是有缺点的，它最大的缺点就是，难以表现色彩层次丰富的逼真图像效果。”郑慧红说，“我现在装的是Adobe公司的Illustrator，它是矢量图软件，比较适合原创性创作，比如你自己要画一个什么。
“等下再给你装一个，也是Adobe公司的PhotoShop，它就是比较典型的像素图软件，它的后期处理能力比较强，主要长处在于图片的处理，你要是扫描一张图片或照片进去电脑，要进行修改的时候，PhotoShop就更方便。”
说了这么多话，郑慧红嘤嘤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而且，张晨发现，这郑慧红去了北京之后，口才明显好了很多，是不是受那个马老师影响啊？

第1036章 点COM啊
郑慧红帮张晨把Illustrator和PhotoShop两个软件都装好，拿着另外一个光盘和张晨说，这是Corel公司的CorelDRAW，它也是做矢量图用的，功能和Illustrator差不多，算了，你就学会用那两个软件好了，多了还麻烦。
张晨说好好。
这两个软件都是英文的，张晨打开来就懵了，一个字也看不懂，他说，这怎么用啊。
郑慧红笑道：“没那么复杂，这一个个按键就是符号，OFF和on不也是英文，你不是都不会搞错，买一本英汉词典，查一下，大概能明白意思，不查，你就一个个按钮试，自己也会摸熟的。”
郑慧红拿了纸笔，把两款软件，每一个按钮都翻译出来，写在纸上，然后把PhotoShop打开，和张晨说，这个平时可能会用的多一些，因为扫描仪扫进来的图片，都是像素图，这个学会了，你再去操作Illustrator，就更简单了，他们很多按钮的功能是一样的。
郑慧红说着，朝四周看看，笑道：“张总，你这里除了电脑和这台黑白打印机，什么都没有啊？”
“还需要什么？”张晨问，“这不还是你帮我配的吗？”
“也对，不过那时候我也不懂，这和电脑有关的东西，每年都在变，太快了。”郑慧红说。
“那你给我看看，我这里还缺什么。”
郑慧红说：“要是你们以后用电脑设计东西的话，你这里就需要一台扫描仪，这样，你不管是照片也好，杂志上的图片也好，都可以通过扫描仪，扫到电脑里去。”
张晨说好好，你帮我去买。
“还要有一台彩色打印机，这样你电脑上设计好的东西，就可以打印出来，以后店里需要数量少的东西，也不用手画，更不用去印刷了，可以自己打，彩色打印机肯定是少不了的。”
张晨说好好，还是你帮我买，郑慧红，你快看看，还缺什么。
郑慧红想了一下，她说：“你还缺一样东西，不过有点贵，你以后设计出来的东西，也不能保存在电脑里，像你们的东西，文件都比较大，你电脑没存几幅，电脑就受不了了，速度会很慢，必须储存到另外的地方，你需要一台MO。”
“这个又是什么？”张晨问。
“MO又叫磁光盘，它很像软盘，也是这么大一片片的，但软盘的容量不是小吗，一幅画也存不了，MO可以，它的磁盘容量从128M到640M都有，足够用了。
“而且它和软盘一样，你存好了，可以带着走，比如你需要印刷，就把这MO盘交给印刷厂，要打印大的宣传画，交给大一点的打印店，他们都有MO机，可以读。”
“真的，那不是很方便，等于我们只要一叠叠的MO盘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张晨说，“这个太好了，你帮我买。”
“很贵，要一万多。”
“一万多算什么，买。”张晨叫道。
郑慧红叹了口气：“有钱真好。”
张晨笑道：“怎么，你们买不起吗？”
郑慧红摇了摇头：“我们用不到，也舍不得买，我们很穷的。”
“那你就回公司来啊。”张晨说。
郑慧红还是摇了摇头：“不要啦，那个，真的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虽然穷，但感觉每天都是挑战，再说，老万工资高，他每个月还给我寄钱，所以我也没有那么穷，我还把钱都存着，回来了，老万还和我说，不去工作也可以。”
张晨点点头，笑道：“对，老万养得起你。”
“去，我才不要他养，我要做事情。”
郑慧红在PhotoShop里，打开了一张图，简单地向张晨演示了画笔和滤镜，张晨的眼睛就睁大了，觉得这一切都太神奇了。
“对了，还缺东西。”郑慧红叫道。
她找出了一张光盘，和张晨说，这个是最重要的，字库，你们设计的肯定少不了。
她把字库安装好，再打开PhotoShop里一张新的画布，在上面输了“半亩田”和“ABC”两排字，放大，用鼠标返黑，再在上面一个小框里不停地点着，“半亩田”三个字就变换着不同的字体，一样操作那“ABC”，就出来不同的英文字体。
张晨叫道：“这也太方便了。”
郑慧红鼠标一边点一边说，再给你看看滤镜，先像素化，好，你看看，这个是木刻的效果，这个是云彩的效果……还可以选择动感模糊，可以这样扭曲……可以做出光照的效果，后悔了，这里可以返回……
“不行不行，郑慧红，停停。”张晨叫道。
郑慧红停了下来，看着张晨问：“怎么了，张总？”
“你是不是说你这段时间，没有事情做？”张晨问。
郑慧红点点头：“对呀。”
“这样，郑慧红，郑老师，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过来，帮葛玲他们也装好软件，然后，你给我们上课进行培训，教我们怎么使用这些软件，叫我们怎么使用扫描仪、使用MO，你也知道，我们这些画画的，让我们去看说明书什么的，一看头都会大。
“但要看人操作，我们跟着学，学起来就很快，郑慧红，好不好，你来培训，我这里给你培训费。”
郑慧红摇了摇头：“我不来。”
“为什么？”
“因为有培训费，要是你不付培训费，我就来。”
张晨笑道：“好好，那我每天请你吃好吃的，这个可以吗？”
郑慧红笑道：“这个可以，我同意。”
……
接下来，郑慧红就对张晨和葛玲他们进行培训，培训了四天之后，张晨他们，基本都可以操作了，小昭和郑慧红抱怨，完了完了，他已经完全被迷住了，现在每天，四五点钟才回家，老婆也不要了，就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
张晨笑道：“我电脑里的图片就是你，每天都盯着你看。”
小昭睁大了眼睛：“说，你是不是把我搞成了丑八怪？”
张晨嘿嘿笑着，没有否认：“那不是玩效果嘛。”
小昭跳了起来：“好啊，还真的有！快给我看看！”
她和郑慧红，走到了张晨的身后，张晨说，那些丑的，我怎么会保存，都是试试效果的，都删了。
“那美的呢，张总，你把小昭姐做得美美的图片给我们看看。”
张晨嘿嘿笑着，不好意思。
“快点快点，快拿出来。”小昭叫道。
张晨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新建文件夹说，你们自己看，他站起来走了开去。
郑慧红点开了文件夹，再点开里面的一张张画，哇地叫了起来，这也太漂亮了，小昭姐，每一张打出来，是不是都比那些明星挂历还好看？
小昭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也笑了。
郑慧红和张晨说：“张总，你出师了，你这些图像，我都做不出来，你比我还熟练了。”
张晨和郑慧红说，我还真的和你说的那样，每个按钮都点进去，每个按钮都反复试了，还真没有一个没用的。
“废话，没用就没有按钮了。”郑慧红说，张晨一想，也是哦。
“对了，葛玲他们学怎么样了？”张晨问。
“也还可以。”郑慧红说，“张总，要检验学习的成果，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我们来做一个网站，一个半亩田的服装网站就知道了，在做网站素材的时候，所有这些技能都会用到。”
“什么，你说我们公司自己来做一个网站？”张晨问，“做网站这么简单吗？”
“你以为有多复杂？人家逸飞公司都可以有网站，我们半亩田为什么不可以有？”郑慧红说。
“能有自己的网站，那当然太好了！”张晨叫道，“快快，郑慧红，你和我说怎么做。”
张晨已经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来，听郑慧红说要做网站，又站起来，走了回去。
郑慧红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出来了“中国万网”的首页，郑慧红和张晨、小昭说，这做网站，第一个是要注册一个域名，就是人家在浏览器里输进去，可以找到你的，像地址，也像是你的名字，但这个名字，是全世界唯一的。
她点了“域名注册”，打开来，是域名查询，她说，要是人家已经注册了，你就不能注册，没人注册的，你才可以。
“前面所有域名都是一样的，三个W。”郑慧红接着输入了WWW.，“中间这里，就是公司的称号了，A half acre of land？字太多了，人家记不住，这域名注册，名字越简单越好，你要是三W点A点COM，那就牛了，肯定注册不到。”
郑慧红看着张晨问：“我们用半亩田拼音的前三个字怎么样？BMT？不知道能不能注册。”
张晨说好，郑慧红输入了www.bmt后说：“后面，不是点COM，就是点NET，点COM用的多一点，我们用点COM。”
她输入了“www.bmt.com”，点击立即查询，结果显示已被注册，再把点COM换成点NET，还是显示已被注册，郑慧红摇着头，“呃呃呃”地叫着，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郑慧红说：“对了，加个CN，中国半亩田，半土半洋，英文和拼音相结合，也只有五个字母，好记。”
她输入了“www.cnbmt.com”，结果显示可以注册，“宾果！”郑慧红叫了起来。
她把资料都填写完，最下面是显示服务年限，从一年到五年，她选择了五年，一年一百二十元，五年九折优惠，共计五百五十元，点击提交后，郑慧红把汇款账户写了下来，和小昭说：
“小昭姐，最快的速度把钱汇给他们，用途里写‘www.cnbmt.com’的域名注册费，他们收到钱后，就会发通知给我们。”
小昭说好，拿着纸条走了出去。

第1037章 我们的网站
张晨把葛玲他们都叫过来，和他们说了要制作公司网站的事情，大家都兴奋起来，制作网站，多么高端的事情，现在我们，竟然要来制作网站了，葛玲将信将疑，也问郑慧红，做网站这么容易吗？
郑慧红说：“以前，没有这么容易，要写源代码，没有专门学过，不知道代码怎么写，肯定做不了，但现在，有软件了，就容易。”
郑慧红拿出一张光盘，和他们说：“美国MACROMEDIA公司的Dreamweaver，织梦者，这是一款所见即所得的软件，什么意思，就是你们像在PhotoShop里那样去做，去设计网页就可以，它的源代码会自动生成的，你们不要去管代码的事。
“它有层的功能，还有表格，框架，图象等等，都可以插到网页里，很方便编辑，然后每一张图片或表格，你都可以用链接工具给它建立一个链接，这样就到了另外一个页面，你还可以选择，是在新开的页面里打开，还是就在同一个页面里。
“这些，你们看我做完一页，就都能学会了，一个网站就像是一棵树，从主页开始，不断地分叉分叉，也就是链接链接出去，整个网站，总有几百张网页，都做好后，只要把它们串在一起，然后上传就可以了。
“这个软件还有一个好处是，它不仅是网站的制作软件，还是管理软件，你们每天每个小时，都可以上去增添或修改里面的内容。”
“好好，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葛玲问。
“现在，第一步，域名申请已经完成了，接下来马上要做的是，准备素材，该画画的画起来，衣服选好，让模特穿上，把照片拍好，总之这些素材都准备好，这样做网页的时候，拿来就可以用了，不要等到时候没有，大家都停下来等。
“张总，我们要么分下工，你和葛玲，看看哪些服装需要在网上展示出来的，你们带着模特，先去拍照，把照片都准备好，我来把整个网站的架构写出来，这样我们就知道有多少页面，每个页面，需要一些什么素材了。
“架构和素材都准备好了，大家再分工，把所有网页分配下去，让每个人去设计，但网站整体的风格和色调，张总你要把关。”
张晨说好，那就这样，葛玲你去把我们每个季节的经典款拿出来，对了，产品我想还是分成两个大项，婚纱单独一个，棉麻服装和饰品一个。
郑慧红点点头说可以。
“这一面墙可不可以借我用用？”郑慧红指着张晨办公室尽头的那面白墙问。
张晨说可以，心里纳闷的是，一堵白墙，你拿来有什么用。
郑慧红让二货，帮她找来了一架人字梯，自己跑去了楼下，买回来一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放在会议桌上，人趴在那里，一边想，一边写着，写出来十几二十张，就爬到人字梯上，把便利贴贴在墙上，最上面的一张，都快贴到天花板了。
张晨在设计中心，和葛玲一起，忙了一个下午，才把需要展示的服装和饰品，还有婚纱确定下来，派了两个设计师，坐小盛的车，去三堡配送中心找这些服装。
都找齐后，张晨准备明天让设计中心的试衣模特，和谭淑珍、小昭一起去拍，自己和葛玲、姚芬担任摄影师的工作，设计中心的美容师和化妆师，一起去，负责化妆和补妆。
忙完这一切后，张晨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走进门里，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无数的便利贴，郑慧红看到张晨进来，和他说，张总，你回来得正好，服装这一部分，怎么分类，还要你来参考。
张晨看到墙上的便利贴，就像是一棵倒着的树，下面一簇簇枝杈分出来，每一根枝杈，就是一个颜色的便利贴。
他站在墙根朝上看，视力不错，不用上梯子也能看到写了什么，他看到最上面的那一张写着“主页”，下面是1、2、3、4……一条条主页的内容。
主页下来，横着一排，第一张是“关于我们”，第二张是“棉麻服装”，第三张是“婚纱”，第四张是“我们的销售网络”，第五张是“团队和设计师”，第六张是“在线购买”，第七张是“和我们联系”。
从这一排分下来，是他们的子页，以及每一页上的内容，整个布局，看上去一目了然，这就是郑慧红的网站架构，可以说是，有多少张的便利贴，他们的网站，就会有多少网页，网页的内容和编码，在便利贴上写得清清楚楚。
到时只要，把所有的人叫到墙前，让他们熟悉整个网站的架构后，再把便利贴一张张分给每个人，让他们去按要求制作就可以，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郑慧红，了不起啊，原来你架构网站，是这么架构的？”
郑慧红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我想大概很多人架构网站，都是这样架构的吧，你快看看，张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内容，有的你就贴上去，服装这里这一大块空着的，你要分类，然后补充进去。
张晨说好。
张晨想起来一件事，他问：“对了，我们网站做好了，放在哪里？”
“万网就可以，他们有主机服务的，在他那里注册域名的，他们都提供免费的网站存放和托管，我们这种网站，占用的空间不大，这样就可以了。”郑慧红说。
“那要是大呢？像你们给国家外经委做的？”张晨问。
“自己买服务器，自己建机房，这样一是可以满足大数据量的需求，第二还是为了确保安全，数据放在别人的机房，毕竟不是很安全，光有自己独立的机房还不够，还要有防火墙，网上的资源和数据越来越多，这盗数据的黑客，也越来越多。”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两个人走进来一看，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张晨和他们说，他们准备在做网站，刘立杆叫道：
“好啊，张晨，这郑慧红可是我们公司的家属，一回来就被你抓来这么剥削。”
“怎样，你不服气啊？你的家属，别忘了老万还是我让给你的，没问你要回来就不错了。”张晨骂道。
他们两个人在斗着嘴，郑慧红满脸通红，谭淑珍走过去和她说，走走，我们去做饭，不理他们。
“对了，谭淑珍，你被我征用了，明天帮我当模特去拍照片。”张晨叫道。
谭淑珍回过头，看着张晨问：“我都老太婆了，还能当模特？”
“没事，拍出来后，我在电脑里，会把你处理成十八岁的。”张晨大笑。
“滚！”谭淑珍骂了一句后出去。
“还有你，明天两辆面包车，司机和场地，也都被我征用了。”张晨和刘立杆说。
“去哪里拍？”
“艮山电厂，米市河，你们公司，还有其他地方。”
“要不要让范建国带人马维持秩序？”
“不要，拍照片而已，又不是拍电影。”张晨说。
明天的拍摄，主要就是棉麻服饰，婚纱就不需要了，婚纱，林淑婉那里有很完整的一套资料。
……
第二天，张晨他们大部队正准备出发，刘立杆也要跟他们去，赶不走，只好随他，郑慧红也跟去帮忙，二货跟着去打杂。
张晨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看到一封中国万网的新邮件，点开来，是通知他，www.cnbmt.com的域名已经注册成功。
张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慧红，郑慧红说，太好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他们拍完照片，冲印出来，林淑婉也把婚纱的资料送过来了，郑慧红把这所有的照片，都分好类，用扫描仪扫描，保存在了MO磁盘里，然后把大家都召集到那堵墙前面，开了个会，把整个网站的架构，和大家详细介绍了。
郑慧红和他们说，你们要有这个意识，你们做的每一帧网页，它都不是独立的，而是这整个网站的一部分，你们做着自己网页的同时，一定要兼顾到整个网站，明白了吗？它必须是能和其他可以融合的，而不是一个另类，我们需要的是共性，而不是个性。
只有整个网站保持着统一的一致性，我们网站的个性才会显现出来，不然，它肯定是杂乱无章的，给人一种大杂烩的感觉，让人看得莫名其妙。
张晨也和他们说了网站整体的风格和色调，并提了设计要求。
郑慧红和大家说，记住尽量用矢量图，如果是用位图的，分辨率统一调到400X600，这就是目前大多数电脑屏幕的分辨率，分辨率太低，画面会模糊，太高，网页的打开速度会很慢。
要知道，看我们网站的人，用的可不是光纤，而是调制解调器，400X600，差不多是上网的人，能等待的网页打开速度的心理上限了。
张晨给贺红梅打电话，和她说，他们在做公司的网站，会把她放在设计师的团队里，问她有没有意见。
贺红梅笑道：“师父，你是想把我赶走了吗？我离开多久，都还是半亩田的人，对了，需不需要我回去帮忙，郑慧红在北京的时候，我帮她做过网页，这个我在行。”
张晨说：“上传了之后，你看哪里需要修改，就帮助修改，现在，就让葛玲他们做好了。”
“好的，师父，过年前见。”
贺红梅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张晨拿着电话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贺红梅这过年前见是什么意思，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她还要来杭城吗？

第1038章 巧了
张晨和郑慧红他们做了十天，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的网站上线了，虽然张晨自己也说不清，这网站到底有什么用，有多少人可以看到他们公司的网站，包括那个“在线购买”，实际使用的人数，一直就是零。
那个时候，谁会去网上买衣服啊，买大买小了怎么办，款式颜色面料自己不喜欢怎么办？
去服装店买衣服，都要挑来拣去，何况是到网上，下单以后，还要跑去银行给你汇款，我钱都汇给你了，衣服不好怎么办？或者干脆，你根本就不把衣服寄给我怎么办？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底的半亩田服饰网站，其实从刚上线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先驱，同时也成为了先烈，连张晨后来自己都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网站，那个网站的“在线购物”，后面还挂着一个数据库，是可以在线下订单的。
那个时候，阿里巴巴和8848都还没有成立，腾讯一个月之前才刚刚成立，他们做的事情是为寻呼台，提供网上寻呼系统，那只著名的企鹅还没有诞生，互联网上，大家在传着以色列人的ICQ，那则飞机上紧急求助的故事，OICQ，还在马化腾的脑子里。
王志东在这个月，也刚刚上传了他的新浪网，互联网上，热闹的还是二月成立的搜狐网和五月成立的网易，和新浪三家的门户之争，电子商务，连影子都还没有看到，刘强东也才刚刚成立他的京东，在中关村哼哧哼哧卖电脑和耗材。
他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其实也是可以在网上卖的。
先烈张晨，却来了兴趣，对此乐此不疲，他接着就让郑慧红他们，帮助做了动感地带的网站，把动感地带所有的商家都搬上了网，也都可以在线购物，成交量也同样是零，动感地带，很快在网上长满了草，连更新都没有人去更新了。
张晨并不在乎，他本来就是出于好奇，和郑慧红的闲着以及热情，做的这些网站，本来就没有指望，这网站能给他带来什么。
不过他倒是买了机箱和服务器，放在面料仓库里面，半亩田和动感地带的网站，从中国万网，移到了自己的服务器上。
他接下来的兴趣是在，一个人制作一个，属于未来的网站，那就是湖畔油画馆的网站，这一次，他谢绝了郑慧红的帮忙，反正，这网站的内容也单纯，就是画。
“我自己一个人做就可以了，慢慢做，一天上传一两张。”张晨和郑慧红说。
郑慧红出奇的愤怒，未来的网站，就是她这时候说出来的，虽然是矢量图，张晨把每一幅画做得奇大无比，还可以放大看每一个画面的细节，郑慧红在调制解调器的电脑上，试着去打开一幅画，结果十几分钟都没有成功。
郑慧红问，张总，你这个网站，是给人看的，还是折磨人的？
张晨说，他真的想看，就慢慢等，等半个小时也值得啊。
郑慧红睁大了眼睛，嘤嘤地说，张总，你知不知道，不是半个小时，是一天也打不开了？
“那总有一天会打开的。”张晨说。
“好好，张总，你慢慢做，反正这是属于未来的网站，总有一天，网速会赶上你的网站的。”
郑慧红说，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当她在服务器上快速浏览的时候，这确实是她迄今为止，看到的最漂亮的网站，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每一帧网页，看上去都是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可惜了，这样的网站，大多数人却看不到。
……
等到贺红梅带着雯雯和倩倩，从北京到杭城的时候，张晨的网站热情，已经开始退烧。
反正现在网速能满足他的要求，网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看了，张晨甚至在Windows98的系统里，找到了一个聊天室winchat。
在一大串的下拉菜单目录里，有全球的聊天室，英文、日文、法文、阿拉伯文的都有，每天还会有三四个中文的，点进去，里面是几个中国人在聊天。
虽然聊天的速度很慢，你打一句话，过一两分钟，才会有人回一句，但这让张晨大开眼界，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和不知道在地球哪个角落的人说话，这让他的兴趣，很快转到了这里，每天晚上，都会上去和人聊天。
因为聊天室并不是固定的，需要有人每天临时创建，所以你每天进的房间，碰到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从那一排聊天室的目录里，看不到中文的房间，张晨自己会创建一个，创建好后，就像一个钓鱼的人，坐在那里等鱼上钩，那时候上网的人真的很少，创建了一个房间后，最多的一次，也就十五个人在里面，正常也就六七个人。
因为该死的网速，很快会把大家聊天的热情给浇灭了，大家都挑最简短的话说，说说看看，然后走了。
有一天晚上，进来一个女的，整个晚上，聊天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小时，聊了还不到三十句话，就在这三十句话里，张晨知道对方是成都的一个护士，还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张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坐在那里，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里响起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孩的声音，对方好像也在等着张晨的电话，快紧张死了，“喂”的一声声音发紧，张晨也说了一声“喂”，话筒里就沉默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张晨马上就把电话挂了，心怦怦乱跳，脸上火烧火燎的。
幸好是深夜，幸好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张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网友通电话，就以两个“喂”结束了，从此再没有遇到，也没有联系过。
就这一次通话，结束了张晨逛聊天室的热情，重新回去逛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和博物馆，张晨很后悔自己英语很烂，不然就可以每天去那些国外的新闻网站，看看外国人在说什么。
等到贺红梅带着雯雯和倩倩，从北京来到杭城，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贺红梅是和小昭约好的，她们正好年底有一个空档，就决定到杭城来玩一段时间，然后雯雯和倩倩回家过年，贺红梅和小昭他们，一起去重庆过年。
不仅是他们，小昭和张晨的父母，还有谭淑珍都说好了，他们也一起去重庆过年。
老谭要和二货俩夫妻，带着小孩，回去二货老婆的娘家，汉高祖刘邦，要回去台北，和家人一起过年，林淑婉本来就是一个人，也不想回台北，小昭就邀请她也一起去重庆过年。
好啊好啊，谢谢你，小昭。林淑婉说。
刘立杆知道了，大叫，岂有此理，你们怎么能够把我扔下，我也要去。
小昭问贺红梅，可以吗？
贺红梅说，可以啊，我那个别墅，可以让我爸妈布置一下，我们在那里，看看，我爸妈，贺冬梅，我，还有你们，我们有四幢别墅，多少人都住得下。
张晨和刘立杆说，你要去可以，但要把老刘和你妈也带上。
“他们去干嘛？”刘立杆说。
“对对对，他们可以住我家里，六个老人都住那里，多热闹，我们年轻人，统统住红梅那里。”小昭说。
刘立杆无奈，只能答应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包机啊，他说。
贺红梅马上打电话回去，让她父母，把她的那幢别墅，所有的房间都整理出来。
孟平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叫道，那一定要带上我这个孤老头，不管了，反正我也没事，明天就来杭城，和你们混，过完春节再回南京。
第二天，孟平还真的来了，这么多人济济一堂，那就热闹了。
特别是雯雯和倩倩，看到了刘立杆，就逗他，要不要重温旧梦？我们把国际大厦的房号告诉你？
刘立杆看了看不远处的谭淑珍，嘿嘿笑着，谭淑珍装作是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张晨问孟平，你真的打烊了？
孟平说，这人闲着，好像越闲就越没有斗志，现在想起来要去做事，都有点怕了。
那就歇着吧，能无所事事，也是一种境界。张晨笑道。
趁着汉高祖刘邦和老谭二货还没有走，他们当然要聚一次，还是放在天香楼的那个大包厢里，吴朝晖和魏文芳，瞿天琳和小安也来了，张晨和贺红梅，是坐着小昭的车过去的。
谭淑珍开车，刘立杆想去坐副驾座，却被雯雯和倩倩拉住了，两个人一定要拉他去后排，把他夹在中间，还不停地摩擦他，把刘立杆搞得脸都红了，雯雯叫道，谭总谭总，快看，这个人居然也会脸红。
谭淑珍从后视镜里看看，果然，谭淑珍笑着摇了摇头。
刘立杆冲着雯雯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被健美先生，蹂躏得大脑残障了？”
“什么健美先生。”倩倩说，“雯雯现在泡的是踢足球的，还是国家队的。”
“怪不得，每天被臭脚熏，不二百五，都要二百五。”刘立杆大笑。
张晨和小昭贺红梅下了车，走到了天香楼一楼的大堂，意外地碰到老倪也带着助理，和他金融业务部的五个人在这里。
亚洲金融危机快过去了，他们在这次危机中赚了个饱，快过年了，老倪当然要犒劳犒劳整个金融业务部，顺便发给每人一张银行卡，里面数目不一。
乍一看到，张晨和陈雅琴都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陈雅琴和张晨笑笑，说，你好！
张晨也和陈雅琴说了你好，小昭顿时明白这女的是谁，她笑着和陈雅琴点了点头。
刘立杆谭淑珍和雯雯倩倩从门外进来，大家呼叫到了一起，刘立杆一问，巧了，老倪他们，居然就在他们隔壁包厢。
走走，大家一起上楼。

第1039章 众声喧哗
这一顿饭，吃的热闹了，两个包厢，很快吃到了一起，先是老倪过来敬酒，这里还有空位，瞿天琳和刘立杆，就让老倪坐，老倪这个烂屁股，坐下来就不走了，他和这个房间的人，才有话说，和那边六个女的，还是自己手下，有什么可说的。
老倪久久不回，助理就过来看，老倪这才想到，把任溶溶和陈雅琴这两个财神，晾那边不好，他看这里还有一个空位，又让服务员加了一个，干脆叫助理过去陪其他的三个人，把任溶溶和陈雅琴叫过来。
反正不该见面的人也已经见了，就没有什么。
于是，那边包厢，就只剩下了四个女孩，继续吃，这边包厢，挤得满满当当，还加了位子，好在台面够大，十八个人的台，十九个人坐着，还不显得拥挤。
王敏生带过来的蛋糕，瞿天琳也让老倪的助理，带去了隔壁包厢一只。
任溶溶和陈雅琴过来了，坐下来，开始还有些拘谨，几轮酒喝完，也放开了，加上有雯雯、刘立杆、二货和吴朝晖这么多活宝，这包厢里的气氛，想沉闷都不可能。
喝到高兴，雯雯应众人之邀，站起来唱了一段越剧，老倪本来就是越剧迷，听得眼睛都色迷迷了。
接着谭淑珍起来，唱了一段婺剧，也博得大家一片的掌声。
连林淑婉都站起来，用台语唱了两首台湾歌曲，大家都嗨翻了。
只有陈雅琴，拿眼偷瞄了对面的张晨和小昭，心里是酸楚的，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是笑道，低下头去的时候，是黯然的。
但在大众的亢奋和欢乐中，这是可以被忽视的。
这样的酒，是很难喝尽兴的，这里喝完，大家又转战去了KTV，今天没有叫小姐，他们自己玩。
到了KTV，老倪终于逮到了机会，和雯雯合唱了《十八相送》，唱得心旌飘摇，巴不得能“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谭淑珍也不甘人后，到了这里，索性就唱了《我爱你，中国》，把大家都唱傻了，这是何方神圣啊？连刘立杆也不知道，原来谭淑珍唱歌，能够唱到这么好。
他们在KTV，唱到了两点多钟，一帮人再去龙翔桥吃夜宵，等夜宵吃饭，都已经四点。
再过几个小时，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就要飞去香港，回台北，老谭和二货他们，也要开车出发，这次带着小孩，路上太冷，他们开的，就不是老谭的北京吉普，而是张晨的桑塔纳。
任溶溶和陈雅琴回去米市河，她们住在面对面的两套房子里，孟平送的她们，两个人下车，走到电梯口，陈雅琴伸手按了上行键，电梯从楼上一层层下来，站在那里，陈雅琴突然就失声痛哭，吓了任溶溶一大跳。
进了电梯还是哭，到了楼上还是哭，任溶溶不停地问，雅琴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
陈雅琴挥着手，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给关上了，任溶溶站在那里，愣了一会，骂道，这个老色鬼！
她以为陈雅琴，一定是看到老倪今天带着助理，又那么色迷迷地盯着那个雯雯，陈雅琴动了怒。
……
贺红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走到了外面客厅，看到小昭坐在那里看电视，张晨已经走了，贺红梅奇怪道，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小昭和她说，他去办公室上网了，现在真是上网上了瘾。
“家里不能上？”贺红梅问，“我看工作室里，不是有电脑。”
小昭笑道：“他嫌网速太慢。”
两个人下楼，去张晨父母家吃了中饭，然后送向南向北去球馆打球。
把小孩送到球馆，两个人穿过那道小门，去了张晨的办公室，发现张晨没有在上网，而是和刘立杆、孟平三个人，坐在沙发那里聊天，孟平和张晨，占据了两头的单人沙发，刘立杆坐在长沙发上。
看到了贺红梅，刘立杆就拍着身边的沙发叫道，来来，四川妹，过来这里坐。
贺红梅走去了张晨的办公桌前，把椅子调了个向，坐了下来，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干嘛，怕我吃了你？
贺红梅和刘立杆说，我要离你远一点，快过年了，安全第一。
其他人大笑。
小昭走过去，挤进了张晨的那张单人沙发，和他一起坐。
孟平问贺红梅，在北京怎么样，天天和那些明星打交道，是不是很爽。
“很厌恶。”贺红梅说，“没几个好人，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私下里龌龊得很，要不是工作，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你这个是偏见吧，四川妹。”刘立杆说。
“对，就是偏见，可惜看不到能把我纠正的人，有些人原来心里很仰慕，但熟悉了之后，觉得自己以前很傻，被他们在银幕和荧屏上塑造的形象给迷惑了，不知道这戏里戏外是两回事。”贺红梅说。
“看，又一个被现实当头棒喝的小红帽。”刘立杆说。
贺红梅问：“孟平，你那个全国第一高楼怎么样了？我电视里看到了，很壮观。”
“和你一样，没造的时候觉得会怎么怎么样，造好了，走到楼顶看看，然后走下来，心情平静，觉得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两码事，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好了，现在一双小红帽了。”孟平说着，刘立杆叫道。
“这大概就是，我再提不起劲的原因。”孟平说，“感觉事业走到头了，也不过尔尔。”
小昭问：“你们怎么这么消极？”
“就是，特别是这个老孟。”刘立杆说，“在我杭城中心没造好之前，跑过来说这种话。”
孟平大笑，他问：“那你还想怎样？等你造好了，你最多可以爬到楼顶，写一句‘刘立杆到此一游’，不被保安抓。”
“我为什么不可以写两句。”刘立杆说。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门推开了，谭淑珍走了进来，她走过去贺红梅那里，把另外一张椅子调了个向，坐了下来。
张晨小昭和孟平，看看她，又看看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
谭淑珍好奇地问：“你们笑什么？”
贺红梅头朝刘立杆那边点了点，和谭淑珍说：“淑珍姐，他们在笑，你进来，他就不敢让你去边上坐。”
张晨小昭和孟平大笑，刘立杆也有些尴尬地笑着，谭淑珍问贺红梅：“他骚扰你了？”
贺红梅说：“他还没有这个本事。”
“对对，碰到四川妹，受凌辱的总是我。”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想起了昨天在汽车上的那一幕，问道：“你碰到雯雯和倩倩呢？”
刘立杆嘿嘿笑着。
谭淑珍把昨天汽车上的情景学给他们看了，几个人肚子都快笑痛了，孟平叫道，杆子，想不到你还有这么纯洁的一面。
“是她们太凶猛了，完全被这个四川妹带坏了。”刘立杆笑道。
大家正说着，门推开了，雯雯和倩倩走了进来，雯雯看看只有刘立杆那里还有空位，径直走过去，在刘立杆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叫道，坐过去一点！
刘立杆把身子移了移，雯雯一屁股坐了下来，刘立杆刚刚坐定，倩倩在他另外一条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和他说，让让！
然后一屁股在刘立杆的另外一边坐下。
这里的人，哪里还忍得住，笑得前仰后合，张晨笑道，好了，杆子，你又成汉堡王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雯雯和倩倩坐在那里，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明白了，什么叫汉堡王，两个人都转头看着刘立杆，不坏好意地笑着。
刘立杆知道不妙，赶紧大叫，放过放过，求两位大娘饶命。
雯雯和倩倩，不约而同地，稍抬了抬屁股，然后朝刘立杆那边，咚地撞去，刘立杆龇牙咧嘴。
倩倩摸着自己的屁股说，不划算，把自己撞痛了。
等大家笑过，雯雯问小昭：“小昭姐，有没有饭吃？肚子饿死了，倩倩这个死逼，前面一到了下面，就要逛，逛，逛了半天，屁也没买，把肚子都逛扁了。”
雯雯骂着倩倩，倩倩摇晃着脑袋，得意地笑。
刘立杆骂道：“下面不是有饭吃吗，快餐、水饺、点菜，什么都有，你们一定要上来骗吃的？”
倩倩嘻嘻笑着，雯雯骂，要你管！
倩倩说：“到了这里，当然要上来吃老板的，在下面吃盒饭，那不太亏了？”
小昭看了看孟平问：“孟大哥，你们吃了吗？”
孟平摇了摇头说没有：“你老公太小气了，我们坐在这里坐半天，他就是不提吃饭的事。”
小昭看了看张晨，大笑，站了起来，张晨说：“我不是十点多钟到这里，才吃的早饭，肚子还饱。”
“你饱汉就不管我们饿汉饥了？”孟平骂道。
张晨笑道：“你们想吃饭，还需要我叫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不饿。”
雯雯和孟平说：“快快，孟总，谢谢我，我要是不说，你们还不活活被饿死。”
“好，好，谢谢你。”孟平笑道。
那里，小昭已经在打电话，让下面食堂，炒菜备饭了。

第1040章 大部队
刘立杆妈妈一听说要坐飞机，去重庆过年，马上就乐了，她赶紧问刘立杆，是不是到亲家母家里去？
刘立杆大惊，赶紧和他妈妈说，自己和贺红梅什么关系也没有，更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到了人家那里，可不要乱说，看到贺红梅，也不要胡说，不然大家就尴尬了。
“我知道。”老刘说，“你就是还喜欢那个拖油瓶。”
这就是说谭淑珍了，刘立杆冷汗都下来了，心里在骂着张晨，去你妈的，都是你找出来的事情，带着这两个人去重庆，那不是带着两颗炸弹，随时就炸得人不开心，这谭淑珍和贺红梅，他可是谁也惹不起，但愿能平安地过过这一个年。
好在老刘接着说了一句话，让刘立杆稍感放心，老刘说：“珍珍这人还不错，拖油瓶就拖油瓶，配配你，也还是够的。”
刘立杆妈妈听到，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刘立杆这才放了心，反正从他最早和谭淑珍谈恋爱开始，当刘立杆妈妈，知道老谭他们一家反对谭淑珍和他在一起，他妈妈就开始这样哼，一直哼，哼到今天，没有升级，也没有降级。
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大事，两个人看到向南的时候，还都很喜欢，这就好了。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到了重庆，贺冬梅夫妇，一个开了一辆面包车，一个开了一辆小汽车，到机场来接的他们。
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小昭他们家的别墅区，车先开去了小昭他们家，小昭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早就站在大门外等着他们。
乍一看到，连小昭和张晨都吓了一跳，妹妹小芳，完全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她已经在读高三，今年的七月，就要参加高考。
小芳和小昭长得很像，越大越像，就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用介绍，别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小昭的妹妹，也可能是到城里上了几年学的原因，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弟弟小树，也已经上初二，个子长高了一大截，不再是那个鼻涕虫。
张晨他们下了车，弟弟和妹妹不再像是以前那样，马上就过来，一左一右地挤在小昭的身边，两个人站在那里，有些害羞地叫了一声姐，再叫张晨姐夫，弟弟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们笑，妹妹走近前来，牵着小昭的手，满脸绯红，嘟着嘴站在那里。
看着已经长大的弟弟和妹妹，小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心里一酸，差点落下眼泪。
向南和向北，当然还记得这里的舅舅和阿姨，但舅舅和阿姨，已经长这么大了，确实长成了舅舅和阿姨的样子，不再是那两个小伙伴。
这让他们，有些不敢认，两个人怯怯地站在那里，朝这舅舅和阿姨傻笑，小芳伸出了另外的一只手，去牵向南的手，这让向南，很快就没了怯意。
弟弟走过来，问张向北，跟不跟我去玩？向北嗯嗯地点头，两个人就跑开了，不是跑向院子里，而是跑去了小区里。
这里的这么多人，霎时热闹起来，原来认识的，亲热地互相打着招呼，不认识的，认识的人就赶紧给他们互相介绍，张晨爸爸看到小昭爸爸，第一句就问，现在还去不去干这个？
他说着右手握拳，举起来，做了一个挑东西的姿势，小昭爸爸还没有说，小昭妈妈就抢过去说，有有，每天还是要去。
贺爸爸和贺妈妈，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边的动静，还是小树带着向北，跑去告诉了他们，两个人也赶了过来，刚刚有些安静下来的大门口，又热闹起来。
大家一起进去，看到了里面门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外婆，一一问候。
按照事先安排，张晨父母和刘立杆的父母，就住在这里，牛乡长他们一家，明天也会到，年夜饭还要她唱主角，他们也住在这里。
贺红梅看到小芳站在人群后面，听着他们在安排住宿，神情有些郁郁的，知道她在想什么，贺红梅走过去，和她说，幺妹，你也住我那边去，和我睡。
妹妹马上就开心了起来。
这边的人都安排好，行李拿进房间，接着再去贺红梅的别墅，把其他的人安排下来，张晨和小昭一个房间，谭淑珍和向南一个房间，刘立杆和向北一个房间，孟平一个房间，林淑婉一个房间，妹妹小芳，和贺红梅住。
弟弟带着向北回到家，没看到他们，赶快又跑过来，听到他们的安排，马上不干了，他也一定要住在这里，安排来安排去，结果是刘立杆和孟平睡，弟弟和向北住在一个房间。
这么多的人要吃饭，做肯定是做不过来的，当天晚上，大家就去小区门口的饭店吃，等到第二天牛乡长到了，就怎么也不放他们去饭店吃饭，张晨妈妈看着过意不去，和她说，这么多的人，怎么做得出来。
“莫怕，莫怕。”牛乡长说，“乡里面比这还多的人吃饭，我都做出来。”
听到门口汽车喇叭响，大家走出去，看到贺爸爸带着一辆小货车回来了，招呼大家帮忙卸车。
大家赶紧过去，看到他买回来一个很大的帐篷，说是支在院子里，刘立杆和孟平，把帐篷抬去了院子里。
贺爸爸还不知道，从哪个春节期间不营业的酒店，借来了三张圆桌面和椅子，还有一筐的盘子和碗。
牛乡长一看就笑了起来，叫道，我还正愁这些东西，老哥把这些找来，就齐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所有的东西都卸下车，抬进了院子里。
张晨指挥着刘立杆和孟平，在院子里把帐篷支好，把桌子和椅子都摆进帐篷里，桌上铺了白台布，再拉进电线，装好灯泡，电线的另外一头，插进院子里水池边的插座里，一个餐厅就好了，白天可以把帐篷四周的帆布取下来，夜晚风大天冷，再挂回去。
弟弟叫道：“我晚上可以住这里了。”
小昭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就闭嘴了，张晨和贺红梅都想到了那年，几个小孩睡帐篷里的事情，笑了起来。
至于厨房，贺红梅爸妈家离这里近，牛乡长就把两个厨房都用起来，贺家那里，专门用来做炖菜，小昭家这里，用来炒菜。
贺家那里，只要贺妈妈帮助看着火就可以了，至于洗菜洗碗什么的，那就更不在话下，有小昭妈妈和贺红梅的奶奶和外婆，还有那个和她们抢搞卫生的舅妈。
连张晨妈妈和刘立杆妈妈，想帮忙都不太插得上手。
到了要开饭的时间，最勤快的就是小昭爸爸和张晨爸爸，他们穿梭在小区里，从贺家，不断地往这边搬运煮好的菜，老刘想去帮忙，张晨爸爸没让，他担心他这整天半醉的人，不要连人带砂锅一起，在路上摔去了。
他在小昭外婆的身边放了一张椅子，让老刘坐在那里喝酒晒太阳。
老刘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不停地和小昭的外婆聊着天，他那些话，正常人都有一半听不懂，更别说小昭的外婆，她是一句也没有听懂，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不停地点头。
小昭的外婆，也和老刘说着什么，老刘也一句没有听懂，就朝她笑，小昭的外婆，就以为他听懂了。
两个人说着对方一句也听不懂的话，坐在那里其乐融融。
小昭妈妈奇怪了，远远地看着他们，和张晨妈妈、刘立杆妈妈说，他们怎么就有那么多的话？
她心里想的是，她妈妈就是和她，一天也说不上十句话，怎么看到这个浙江人，话就多起来了？
两位妈妈心里也奇怪，不过，谁也没有去管他们，他们爱聊什么，就聊呗，她们自己，还是要找活干，贺家那三个勤快的老人，已经从自己家，找活找到她们这里来了，让她们有了危机感。
有这么多的老人在家里，张晨他们这一房子的年轻人，就没有什么事干了，干脆由贺红梅开着面包车，带他们出去一趟，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回来。
终于有时间单独在一起了，小昭问小芳，幺妹，成绩好嘛？
小芳点了点头。
“马上要高考了，心里有没有把握？”
小芳说有。
“有没有想过，想去哪里上大学？”小昭问。
小芳的脸红了一下，和她说：“姐，我想去杭城。”
“好啊！”小昭高兴地叫了起来，“你要是考上浙大，就连住校都不用住了，姐的家离浙大，就几百米远，你就住在家里，每天骑自行车去上学就可以了。”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弟弟小树凑过来，小昭就不问他学习的事情了，他的成绩，好是肯定好不起来的，而是问，有没有闯祸？老师有没有到家里来？
弟弟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满脸不悦地走开了。
弟弟在小昭这里受了打击，走开去，他拿了一本速写本，去找张晨，把速写本递给他。
张晨翻开来看看，看到里面一幅幅，都是画的战争的场面，那么复杂混乱的场面，弟弟居然布局得有张有弛的，张晨吃了一惊，问弟弟，这都是你画的？
弟弟点了点头。
“有跟老师学吗？”
弟弟摇了摇头。
“小昭，红梅，快过来。”张晨叫着小昭他们。
小昭和贺红梅都走了过去，张晨把速写本给她们看，贺红梅叫了起来，很厉害啊，小树，是你画的？
弟弟点了点头，小昭也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居然还会画画，她不知道的是，从小昭带着张晨，第一次到了她们家之后，弟弟每天就照着张晨给他画的那些画画着，渐渐地，他自己也可以画了。
“厉害吧，还没有跟老师学过。”张晨笑道，“红梅，这事就交给你了。”
“好好，我有同学，是川美附中的老师，自己也开班，小树你每个星期，跟他去学画画好不好？”贺红梅说。
弟弟说好。

第1041章 这么多人的年
今年的春节有点迟，农历大年三十的这天，已经是公历的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五日，冬天最冷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
小昭的舅舅，直到中午才乘着一辆农用车赶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小昭的小舅舅，他们装了半车的鱼肉和水果过来，大家见了，忙着跑过去卸车，把东西从大门外的车上，搬到别墅里面的厨房。
舅舅背着手，腆着肚子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大家进进出出地忙，他找不到人说话，就退开几步，站在了他老娘的前面，和坐在一旁的老刘说：
“哎呀，老哥哥，你不晓得，现在这农村的工作，复杂得很，真是千头万绪，我从年头忙到年尾，忙到昨天晚上，才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巴适，得空到重庆来。”
老刘朝他笑着，不停地点头说，忙好，忙好。
牛乡长正好经过，听到了，冲着舅舅吼：“莫打官腔，去搬东西！”
舅舅的头马上一缩，说着要的要的，就去搬东西了。
老刘大笑，和外婆说：“哈哈，怕老婆，他怕老婆。”
外婆好像突然就听懂了这一句，叫道：“吹牛扯巴子！”
小昭的舅舅，现在已经是乡长，而不是副乡长，不过他这个乡长，还是怕牛乡长。
冬日的太阳暖暖的，还没有到四点，帐篷里的三张桌子上，就摆满了菜，小昭的妈妈在上菜，看到老刘坐在那里，拿着一个酒瓶，就这么干喝酒，她拿过一个盘子，夹了鸡腿、腊肉、腊肠和牛肉，放在盘子里，拿过去给他，老刘赶紧说谢谢。
老刘就这样吃着菜喝着酒，等到快五点钟，阳光从院子里一点点不经意地收走，大家准备开年夜饭的时候，老刘已经连走路都不太走的稳了，小舅舅和孟平看到，赶紧一人一边，把他架过去，安排他在椅子上坐好。
准备吃年夜饭了，小舅舅和孟平、刘立杆，还有贺爸爸，去院门口放鞭炮。
今天天气很暖和，他们就把帐篷三面的帆布挂起来，遮挡夜风，有一面空着，空着的那面草坪上，张晨和贺冬梅的丈夫，已经把客厅里的电视机抬了出来，在那里摆好。
这年三十，不仅要有酒有菜，还要有电视，这一顿饭，他们知道，肯定会一直吃到春晚开始。
三张桌子，吃到后来，都集中到了最头上的一张桌子上，一桌的男人在喝酒，连老刘也还坚持着，张晨爸爸早就已经不喝，但还是舍不得离开桌子，他看着孟平和小昭的舅舅、贺爸爸三个人在斗酒，另外一边，张晨和刘立杆、小舅舅和贺冬梅的老公缠斗在了一起。
牛乡长不时地就走过来看看，什么菜冷透了，她就拿去热一下，给他们送回来，然后坐回到帐篷那一头的桌子边，吃瓜果喝茶，看春晚。
桌子下面，一大盆的炭火毕剥。
不管是张晨、孟平、刘立杆、小昭还是谭淑珍，心里都有些感慨，去年的年三十，他们是在瞿天琳的厂房里吃的年夜饭，也是那么多的人，今年的年三十，是在这里吃的饭，还是这么多的人。
有时候，人多还真是好。
林淑婉在那边的桌子坐坐，又过来这边的桌子坐，大家叫她喝酒，她就坐下来喝，喝着酒的时候，她突然地有些酸楚，想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过过年了。
在台北的时候，这一天，连店里的小妹都回家过年了，林淑婉就把下面的店门关了，灯关了，走到楼上，一只电炉，一锅的水，一个人涮着海鲜和蔬菜，喝着酒。
也有电视，猪哥亮在电视里耍宝，但是没有春晚。
想起来自己从来，也没有和这么多的人一起过过年，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哥、阿嫲和她三个人。
大年三十，在她的记忆里总是凄清的，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么喧闹。
……
张晨他们在重庆待了一个多星期，难得把老人都带出来了，又还有一个台胞，他们就当是旅游，贺红梅领着他们，不仅市内的解放碑、洪崖洞、磁器口都去了，附近的武隆也去了，还开车去成都和都江堰，在成都住了一个晚上。
初七的那天，大部队回到了杭城，贺红梅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杭城，准备在杭城会合雯雯和倩倩。
小昭急着要去上海和北京，小米和小莉，已经打给她好几个电话撒娇了。
孟平好像还没有玩够，听说小昭要去上海，他就叫道，走走，一起走，我们开车去上海玩，去走走沪杭高速。
杭城到上海的沪杭高速公路，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二十九日，刚刚全线贯通。
听孟平一说，张晨也很想去走一走，刘立杆准备去参加三月份的首届上海国有土地拍卖会，他和谭淑珍说，我们也应该去把上海先熟悉一下，不然，到时候什么地块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
几个人当下就约定，明天公司开工，大家各自安排一下公司里的事情，后天，也就是初九一起去上海。
连续的出行，老人肯定受不了，这一次，几个老人就不带去了，向南和向北还没有开学，就带他们去，林淑婉和小昭一样，也要去她上海的婚纱影楼看看，就和他们一起去。
贺红梅给雯雯和倩倩打电话，让她们两个，自己直接去北京，她也和他们一起先去上海，然后和小昭一起，从上海坐飞机去北京。
孟平准备在上海玩几天，等张晨他们准备回杭城的时候，他就会从上海直接回南京，从上海到南京的沪宁高速，早于沪杭高速两年，于九六年的十一月正式通车。
到了初九，他们开着刘立杆的骚包奔和小昭的宝马，还有孟平的凯迪拉克，一起出发了。
杭城到上海，原来觉得很遥远的路，结果他们在沪杭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到了莘庄出口，刘立杆直呼过瘾过瘾，大声地朝副驾座上的谭淑珍叫道，这到上海，比去永城还方便，谭淑珍，看样子我们决定扩张到上海是对的，这条高速，就是为我们造的。
谭淑珍笑笑，没有言语。
小昭开着车，到了莘庄出口也叫道，亲爱的，这么快，那我以后来上海，都可以当天来回了。
张晨说是啊，让二货送你就可以，太方便了。
进了上海，这一次，他们没有住张晨经常住的，南京西路的波特曼酒店，也没有住小昭经常住的锦江饭店，锦江饭店就在淮海中路上，离他们的专卖店只有几十米远。
这次他们选择住到了南京东路的和平饭店，为了带小孩逛南京路和外滩方便。
一行人住下来后，两个小孩在路上就迫不及待，谭淑珍和刘立杆带他们去饭店门口的南京路，孟平开车送林淑婉去她的影楼，张晨和小昭、贺红梅一起去了店里。
第二天一大早，小昭和贺红梅就飞去北京，张晨和林淑婉带着向南向北，上午去锦江乐园，下午去上海动物园玩。
刘立杆和孟平、谭淑珍开着车，在上海到处转，熟悉上海的地形，浦西转遍了，他们又通过延安东路的隧道，去了浦东。
他们在上海住了四个晚上，孟平开车回去南京，张晨他们，也正准备退房回杭城，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电话里的人是上海朝阳内衣厂的曹厂长，也是他们上海专卖店的房东，第一次见面，就说他“侬脑子瓦特了？”的那个家伙。
张晨他们，每年逢年过节，照例还是会送他礼物，但这种事，都是小米在做，张晨和曹厂长，从几年前签完租房协议后，就再没见过面，更没有联系过，有什么事，也都是小米直接和他联系。
张晨虽然心里疑惑，嘴上还是赶紧说：“你好啊，曹厂长。”
曹厂长问张晨，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功夫到上海来一趟。
张晨笑道：“曹厂长，我现在就在上海。”
“侬在上海？老好。”
曹厂长说，他问张晨在上海哪里，张晨和他说在和平饭店，正准备退房回杭城，曹厂长赶紧叫道，等等，张总，你能不能多留一个晚上，我下午过来，有事情找你，很重要的事情。
张晨说好，曹厂长要找我，我肯定留。
两个人在电话里约好，下午两点，在和平饭店的咖啡厅见面。
接完电话，张晨叫了等在总台前的刘立杆和谭淑珍，让他们先不用退房，两个人见张晨忧心忡忡的，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张晨就把曹厂长的电话和他们说了，张晨说，我担心他是来谈专卖店房子的事情。
“到期了吗？”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还没有。
“没有你担心什么？”
张晨骂道：“都是你们房地产商搞出来的事情，没看到现在到处都在拆迁？”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谭淑珍想了想说，没事，张晨，肯定不会和拆迁有关。
“为什么？”张晨问。
谭淑珍说：“这拆迁是政府行为，他都没必要和你谈，区政府会直接把东西寄你公司去，或交给你们店里，一般这种时候，房东都是躲起来的，让政府先出面，这样，就不涉及到他违约的问题，谈赔偿的时候就好谈了。”
“对对，就是这样，现在的人，都精明得很，哪里会自己冲到前面去。”刘立杆也说。
张晨想想，谭淑珍说的有道理，如果是拆迁，小米那里肯定会先得到消息，她马上就会打电话给自己。
“那会有什么事？”张晨奇怪了，“我平时和他，又没有交往的。”
“没事没事，等着不就见分晓了，我估计，八成是来谈租金的问题，这就有的谈了，下午我陪你。”刘立杆说。
张晨想想，刘立杆这话有道理，这曹厂长来和他谈的，很可能就是租金的事，如果是这样，倒也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
他们四个大人和两个小孩，提着行李重新上楼，回房间。

第1042章 我们就是要被放的小
和平饭店的咖啡厅在一楼，门开向中山东一路，对面就是外滩，和上次张晨和曹厂长见面的，淮海中路的咖啡厅一样，这里的人也很多。
因为在外滩陈毅广场，和年轻人特别喜欢搂着拍照、后来被称为情人墙前的人，都可以看到这咖啡厅的招牌。
在外滩玩累的人，看到对面有家咖啡厅，总有一些有钱的，明知道和平饭店的咖啡厅肯定很贵，也还是会走过来。
外滩有多少人啊，走过来的人又会有多少。
谭淑珍和林淑婉，带着向南向北出去玩了，张晨和刘立杆，早早地就到了这里，不停地换位子，从最先排到的两人位，看到有四人台出来的时候，就赶紧换过去，再看到有靠近外滩的大玻璃窗前的位子空出来，又赶紧换了过去。
等换到了这里，两个人这才心里落了定，面对面坐着，还要防备有人挤进这张桌，他们都坐在靠近通道的这边位子，把里面靠近窗的位子空出来，这样别人要想坐进去，就非得从他们身前跨过去。
有人有这样的意图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就会叫道，有人有人，这里已经有人。
刘立杆掏出口袋里的房卡，放在桌上，有倔强的顾客觊觎他们的空位，去叫来服务员，刘立杆和服务员说，朋友在楼上房间，马上下来，服务员看看桌上的房卡，知道他们是住店的客人，不敢造次，反而把那倔强的顾客赶走了。
那个时候，国营商店的服务员，对顾客可是不客气的。
到了一点五十，张晨看到曹厂长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站在那里，朝四周张望。
张晨赶紧站起来，挥着手，曹厂长看到他了，也挥一下手，拍了拍边上那人的手臂，朝张晨这边指了指。
两个人走了过来，刘立杆站了起来，坐过张晨这边，把对面的那张火车座让给他们两个。
曹厂长的脸面很光，下巴都发青了，另外的那位，和他正好相反，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坐下来后，曹厂长介绍说，这是工业局的阚处长，张晨也向他们介绍说，这是刘总，我朋友。
脸面很光的人，总会给人一种很娘的感觉，曹厂长又正相反，他说话很直接，就是俗称的“嘴臭”，所以才会一见面就说张晨“侬脑子瓦特了？”，被小米气咻咻地骂“阿缺西，十三点！”
曹厂长开宗明义，和他们说，现在上面不是要求国有企业“三年脱困”，“抓大放小”吗，这三年已经到了第二年，我们就是那要被放的小。
按照精神，先是看全部产权，能不能转让给企业内部职工，我们的内部职工，他就是想转，也没有那个钱，何况一个想转的都没有，都在等着被转，要找外部的企业来买断。
那天阚处长想到了张老板，他说，你们看上去实力老好，又租着我们的门市部，要是你们能转，那就最好，我就问你们米经理，要来了张老板的手机号，我原来不是只有大哥大号码嘛。
就是这么一桩事体，张老板你看看，有没有这个意向？
张晨心里是一点这个意向也没有，就那个破厂，车间是在一个旧教堂里，那教堂十有八九还是不能被拆的，转来有什么用，里面那六七十台机器，就是一堆的破铜烂铁，他们整个厂，值钱的大概也就淮海路上的门市部了。
“怎么个转法？”张晨婉拒说，“这要在杭城，工人我还有办法安置，这在上海，我可没有这么多的岗位，这事情做不了。”
“可以买断的，张老板。”阚处长说，“工人由我们来安置。”
“这买断又是怎么买？”张晨问。
“那就是工厂加门市部，都卖给你，我们拿了卖厂的钱，去安置工人。”曹厂长说。
刘立杆笑道：“这服装厂我还是了解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设备，就那几台缝纫机，不值钱的，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卖房子，对吗？”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朝张晨看看，张晨点了点头。
曹厂长也点点头：“刘老板要是这么理解，也对，这工厂，除了人，不就只剩下房子了，这和平饭店，要是除了人，也只剩下房子了。”
“那个厂房，也就是那旧教堂，我要是猜得没错，是不允许拆的吧？”张晨说。
“产权是我们的呀。”曹厂长说。
这就是证明了张晨的猜测，那地方，等于就和刘立杆买下来的艮山电厂和求是书院一样，产权是你的有个屁用，我要一个教堂的产权，拿来干什么？
这种产权，连拿给银行作抵押，都会被嫌弃的。
“那要是买断的话，需要多少钱？”刘立杆问。
“八百万。”阚处长说。
刘立杆和张晨马上摇头，刘立杆也去过半亩田的专卖店，知道那里只有六百多平方，还是老房子，这样的房子，在淮海路上多的是。
“我听出来了，那厂房其实是没有用的，最多只能当当仓库，值钱的就这门市部，门市部的房子，老不说，也只有六百多平方，老实和二位说，我自己就是做房地产的，这样的房子一万多一平方，不值。”
“不止那一个门市部呀，我们还有个第二门市部，在卢湾区，那里还有三百多平方。”曹厂长说。
“那也不值这个钱。”刘立杆摇了摇头，心里想的是，这可是上海，房子要是便宜，早就卖掉了，还会来找张晨。
阚处长说：“我们是这样想的，这张老板的专卖店开在那里，生意也不错，就是价钿高一艾艾，也是划算的，不然，这搬来搬去，对张老板来说也是麻烦。”
曹厂长也说：“对对，张老板，这‘抓大放小’，可是国家的政策，属于不可抗力。”
两个人这话，就有威胁的意思了，属于不可抗力，那就是按照协议，即使对方提前中止协议，也是没有赔偿的义务的，你那么多钱的装修花下去，等于白花了。
张晨觉得，这曹厂长今天来找自己，是一箭双雕，一是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买下那个破厂，二是通知自己，有这么回事，即使过段时间通知你们搬家，那也是执行国家的政策，你别想让我们厂赔。
张晨当即心里就有些动怒，想站起来拂袖而去，刘立杆似乎知道了他的心里，伸出手，在他的大腿上按了按。
刘立杆说：“两位领导，要么这样，不是说还有一个什么第二门市部吗，我们现在过去那里看看，再到厂里看看如何？”
阚处长和曹厂长都说好，站了起来。
“两位是乘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刘立杆问。
“公交错。”曹厂长说。
刘立杆的骚包奔，被谭淑珍开走了，张晨去停车场，开过来小昭的宝马，看到宝马，曹厂长和阚处长都笑了一下，似乎老板开宝马的，这事谈成的可能性，又高了一些。
曹厂长说的第二门市部，离他们工厂不远，就在徐家汇路上，过了黄陂南路，还不到卢湾工人文化宫，曹厂长就叫张晨，停车停车，就格的（就这里）。
张晨靠边停车，四个人下了车，看到路边有一幢一层楼的老房子，横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地方国营上海朝阳内衣厂第二门市部”。
店堂里光线昏暗，摆设陈旧，里面两个营业员，趴在玻璃柜台上打盹，曹厂长在玻璃上敲了敲，两个人抬头看看他们，只是坐直了身子，并没有站起来。
店里面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整个格局，站在门口就一目了然，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转了一圈就走出去，站在门口，朝四周看看，发现这地方倒也还算热闹。
当着工业局领导的面，曹厂长觉得这两个营业员，有点不太像话，就站在那里，把她们批评一顿，两个人都是一脸的不屑，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批评到后来，曹厂长自己也觉得没趣，戛然而止。
张晨几乎都听到了她们在背后骂：“阿缺西，十三点！”
有没有搞错，我们才是工厂的主人翁，睡个觉怎么了？
四个人上车，开去工厂，从徐家汇路过去，不用曹厂长指点，张晨也知道怎么走了。
他们沿着徐家汇路继续朝前开，穿过重庆南路和鲁班路的那个十字路口，不再跟着徐家汇路左转，而是径直开进泰康路，到了思南路右转，一直开到瑞金医院，左转进了建德路，快到前面瑞金二路的时候，张晨把车停在了弄堂口的建德路上。
有了上次的经验，张晨这次就没有开车转进弄堂。
四个人下车，走进了弄堂，到了菜场门口右转，沿着一条弄堂朝瑞金医院方向走，就看到了那座旧教堂。
站在教堂的大门口，朝里面的缝纫车间看看，刘立杆伸出右手的食指，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叫了起来，耶稣保佑，曹厂长，你们这里的内衣一定特别圣洁。
其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1043章 贵也只能买
张晨和刘立杆在厂里转了一圈，也确实如他们知道的，厂里除了一堆旧缝纫机，就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这缝纫机还都是中速车，当二手缝纫机卖，也就两百块钱一台，两万块钱，就可以把厂里所有的机器，都打包了。
仓库里，除了一堆十几年前的棉布胸罩，还有就是十几箱的的确良的假领子，这些东西，现在送人也没人要了。
连库存的面料都少得可怜，张晨奇怪了，问曹厂长，你们进面料是怎么进的？
曹厂长说，派采购员去柯桥买，一次进个两三匹，有这样的量，还多亏你们那个小葛帮我们设计的款式，没有什么库存。
曹厂长说的小葛，就是葛玲，根据他们当初的租房协议，两家是合作关系，葛玲她们，偶尔会帮他们设计一些内衣，因为并没有硬性的规定，所以设计中心，也从来没把这当作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张晨也没有怎么过问。
现在听起来，这个厂居然还就靠葛玲她们，随手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活着，张晨听着心里有些内疚，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多帮帮他们的。
张晨从他们的用料估算出来，这个工厂的产量，也就是一个小作坊的产量，放到自己工厂，四五个工人就可以完成了，哪里还需要六十来台车，这东西的利润，怎么可能养得活这么多人。
这样的工厂，让张晨只能越看就越感到心酸。
张晨和阚处长曹厂长说，这个事情，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
阚处长说好，希望能快，上面可是有任务压下来的，我要处理的，还不是这一个厂。
张晨说好，我离开上海之前，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坐上了车往回开，刘立杆说可惜。
张晨疑惑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迟了半年才想到要到上海发展，你没听那阚处长说，他手上这样的工厂还有不少，如果半年前我们就来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好宝贝。”
“现在不行了？”
“有了土地收储中心就不行了，所有商品房的地，都要从他们那里出来，你这个破教堂，即使允许你拆，这地方你也只能造厂房，想造商品房，你这地就要让土地收储中心来收储，你再去拍卖会上拍卖。”
“我操，这不是拦路抢劫吗，我自己的地，要造商品房，还要让他们中间插一脚？”
“对啊，不然孟平怎么会被逼得走投无路，但凡有一点缝隙，他也可以钻啊，不这样一刀切，这土地招拍挂，就进行不下去。”
张晨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那还不简单，我要是看中哪块地，还是和原来一样，把人家公司股东变更一下，然后说我们自己要造商品房，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协议出让？”
张晨想想，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有道理。
“所以像这种城里面的工厂，越来越不值钱，他们除了被收储中心收储，就派不上其他的用场。”
“对了，那这个曹厂长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让收储中心来收储？”
“别说这教堂不能拆，就是能拆，收储中心也不是傻的，怎么会要这个地，这才多少面积，两亩都不到，按收储中心的价格，也就给个三四十万，他们拿着这钱有什么用。”
“去他妈的。”张晨叹了口气，“那是吃定我了，我要是买，就当了冤大头，要是不买，听他们的口气，也是时间不会久了，别人要是买了，我的专卖店，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
“没错，他们就是吃准这点，才会说那些话。”刘立杆点点头。
两个人回到了和平饭店，谭淑珍他们也回来了，刘立杆把这里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一听，也觉得头疼。
“张晨，这么说，这专卖店很难留住了？”谭淑珍问。
张晨苦笑道：“听他们的意思，就是卖了，也不会给我们补偿了。”
既然碰到了这事，他们就不得不留下来，四个人商量了以后决定，明天就由林淑婉带着向南向北，去豫园和城隍庙玩，谭淑珍去淮海中路，和小米一起，把他们专卖店附近的房子行情摸一摸，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房子可以租，留个后手。
张晨和刘立杆，去徐家汇路，把那第二门市部附近的房价，也了解一下，他们需要知道这两个店面，到底能值多少钱。
无论如何，这对张晨来说，都不是件好事，他们的专卖店前途难测，张晨想打电话，把这事告诉小昭，想了想又没有打，等明天看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就出发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到了中午，张晨和刘立杆，回到了淮海中路的半亩田专卖店，谭淑珍在小米的办公室里等他们，两方把了解到的情况对了对，拼了拼，这两处房子的价值应该是五百多万，绝对超不出六百万。
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是，淮海中路这附近，目前没有两百平米以上的店面可以租，他们半亩田要搬，那就只有搬离这条街。
张晨觉得头都要炸了，好不容易熬过了九七年的下半年，和九八年的上半年，到了去年下半年，生意才开始恢复正常，本打算今年会有一个大收获的，没想到这年刚过，碰到的不是大吉，而是一闷棍。
“这店的装修，你花了多少钱？”刘立杆问。
“一百二十多万。”张晨苦笑道，“你也知道，原来这地方是什么样子，我几乎把这里整个翻了个新。”
“如果要搬的话，还要考虑到中间这几个月，停止营业的损失，这也几十万去了。”谭淑珍说。
张晨摇摇头说：“何止，搬去了一个新地方，老客户等于基本就断光了。”
“这些上海人真精明。”刘立杆说，“我觉得我们想的，他们都已经想到了，他们也知道这破厂值多少钱，没听那阚处长说，价钿高一艾艾，这一艾艾，就是两百万，他们就是在赌，为了这两百万，你张晨会不会被迫接受。”
张晨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看样子也只有接受了，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不然，实际损失的，可能远远不止这两百万。”
刘立杆和谭淑珍想想，好像也是没有什么出路了。
刘立杆安慰张晨说：“没事，这房价不是在涨吗，你今天买了看起来是吃亏了，说不定以后还赚了，就像你那个群英服装厂。”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张晨苦笑连连。
谭淑珍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放到了张晨的面前，和他说：“张晨，你打电话。”
张晨抬起头来看着她，疑惑道：“我给谁打电话？”
“给那个阚处长打，和他说，一口价，七百万，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你这里明天就开始准备歇业大甩卖。”谭淑珍说。
张晨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他拨通了阚处长的电话，刚说了一句阚处长你好，谭淑珍就把电话，从张晨手里拿了过去，谭淑珍和电话里说：
“阚处长，我是张总的助理，我们公司，今天上午开了个紧急股东会，我们同意收购你们的朝阳内衣厂的全部资产，但我们能接受的最高价是七百万。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马上可以签协议，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开始做歇业准备，同时，我们会通过法律程序，追究朝阳内衣厂的赔偿责任。”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阚处长问：
“你贵姓？”
谭淑珍说姓谭。
“谭助理也在上海？”
“对，我和张总在一起。”
“那这样，谭助理，能不能请你和张总，辛苦一下，下午到我们局里来一趟，我们再当面沟通一次。”
谭淑珍说好。
谭淑珍放下电话，刘立杆点点头说，看样子有戏。
谭淑珍笑道：“对，不然就不会邀请我们去沟通了，我估计，他们还会抬点价，但绝对不会是八百万。”
“那我要马上给小昭打个电话。”
张晨说着，刘立杆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你终于学会，遇事和贵妻商量了。”刘立杆大笑。
张晨骂了一句：“滚！”
谭淑珍奇怪了，问：“小昭为什么要叫贵妻？”
张晨和刘立杆笑着，不解释。
小昭接到张晨的电话，听张晨把事情都和她说了，小昭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也没有办法了，买就买，你做主就是。”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在身边，这三个人要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那还会有什么办法。
小昭心想。
……
他们三个人到了工业局，找到了阚处长的办公室，曹厂长已经在这里等了，阚处长把大家让到了会议室里，还找来了一位副局长，双方谈判的结果，最后是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以七百三十万元的价格，整体收购上海朝阳内衣厂。
张晨当即给赵晶晶打电话，让她带着全套的公司资料原件和印鉴，并带一张七百三十万元的全国承兑汇票，明天上午，让二货送她过来上海。
张晨这里，明天要和曹厂长签协议，去办理工商变更的手续，把上海朝阳内衣厂的法人股，变更成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

第1044章 一句哎喔
办完手续之后，虽然明知道自己买贵了，但张晨再到半亩田专卖店里去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满足，这里从此就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租期、租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在这一条全国最繁华之一的街道，真的扎下了根。
张晨他们在上海还有事，林淑婉带着向南向北，和二货赵晶晶一起回去杭城。
张晨留在上海，要等营业执照下来，还要找给他们半亩田专卖店装修的装潢公司，让他们把徐家汇路的那店面，简单装修干净，这样好出租出去。
刘立杆和谭淑珍，陪张晨留在这里办事，办完再一起回去。
就在他们等新的营业执照的这两天，曹厂长他们动作也很快，好像大家都在等着解散一样，一呼隆，从厂里到门市部，所有的人都消失了，能拿走的东西全部拿走了，到处一片狼藉，连门都没有人锁。
张晨他们哭笑不得，只能自己找了人过来打扫，还留在厂里的那些缝纫机什么的，叫了一个收二手机器的，三万块钱，让他连缝纫机到大烫小烫，包括那一整个仓库的库存，都给了他。
老板拿着那假领子，问张晨，我拿这个回去干什么？
张晨笑道：“我不管，总之你都拿走，拿得越干净越好。”
结果人家还真的拿的很干净，连车间里的日光灯管和灯架都拆下来拿走了。
东西都清理完后，张晨买了新锁，把教堂和教堂外面院子的大门，落了锁。
拿到了营业执照，张晨让装潢公司的丁老板到徐家汇路来看看，丁老板到了，和张晨说，这地方是不是可以改一下，张老板？
“怎么改？”张晨问。
丁老板和张晨说：“就一层楼，可惜了，这里可以改成两层楼，一楼一底，隔成三间，每间两百个平方，现在这种一楼一底的房子最好租。”
张晨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可是，这里是上海，不是杭城，一层的房子改成两层，要办很多手续吧，自己在上海，这些部门的人可一个都不认识，哪里有那么容易。
丁老板和张晨说，我认识一个爷叔，专门给人办这种事情的，要不要请他来给张老板看看。
张晨说好。
丁老板说的爷叔姓郑，叫老郑，老郑很瘦，皮靴皮裤皮夹克，戴着头盔和墨镜，张晨他们还以为是个年轻人，头盔和墨镜摘了，才看出来，老郑已经有五十岁左右了，他站在那里，不时地就会呲呲地抽着嘴，好像是一边的牙老是疼。
老郑骑着摩托车来的时候，刘立杆、谭淑珍和装修公司的丁老板都在，丁老板问老郑：“侬觉得格的哪能？（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老郑朝那间房子看看，就说可以，十万块，帮你们把所有手续办好，最后房产证交到……老板你贵姓……交到张老板你手里。
“太贵了，便宜点。”刘立杆说。
“帮帮忙，格各钞票，不是落我一个人袋袋里。”老郑说。
刘立杆把张晨拉到一边，和他说，干，十万块，多出三百平方，划算。
张晨也觉得划算，十万块，三百平方，两三年的租金就回来了，这房产证，办好之后，可是永久的。
张晨和老郑说，可以，怎么办？
老郑和张晨说，把这里原来的房产证土地证给他，再写一个委托书，交两万定金，其他的钱，房产证办好，当面交割，银货两讫，办证当中产生的费用，凭发票实报实销。
张晨看看丁老板，丁老板说，可以，两万块钱给爷叔，张老板你放心好了，我可以担保。
张晨就趴在汽车引擎盖上，写了委托书，盖了公章，然后从汽车尾箱里的文件袋里，拿了房产证土地证给他，并从包里拿出两万块，交给老郑，老郑晃了晃手里的钱，看看丁老板和张晨说，不写收条。
张晨说好。
张晨想起来了，问老郑，淮海路上的房子，可不可以加层？
老郑问，原来几层？
“两层。”张晨说。
老郑和他说，两层加到三层可以，三层以上再往上加，就怕地基不牢，要看。
“就到三层可以了。”张晨说，“也是十万？”
老郑摇了摇头，和他说，淮海路上要加倍，二十万，卢湾区还是黄浦区的房子？
张晨也搞不懂那里是属于黄浦还是卢湾区的，边上刘立杆说，就是半亩田专卖店那房子。
那和这里一样，都是卢湾区的，可以。老郑说。
“黄浦区的就不行了吗？”刘立杆笑问。
“也可以。”老郑说。
张晨说好，那这里办完，你再帮我办那里。
老郑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一排手指勾了勾，和张晨说，一记头，定金就这两万好了，两本房产证到手，你再付二十八万。
张晨还没来得及说，刘立杆就说好。
张晨拿了淮海路那里的房产证土地证，交给了老郑，又写了一份委托书给他，老郑身上斜挎着一个挎包，他把东西都在挎包里收好，指了指丁老板，和张晨说，图纸我就叫他画画好了？
张晨说好。
刘立杆觉得这家伙有点神奇，就和他说，自己准备到上海来发展房地产，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郑先生能不能帮忙？
“一句哎喔（一句话）。”老郑说。
刘立杆要老郑的联系方法，老郑看了看丁老板，丁老板是中间人，跳过中间人，上下线直接联系，是不讲规矩。
丁老板很大度，他说，没有关系，都是朋友，以后刘先生在上海做房地产，装修这方面，也照顾照顾小弟。
刘立杆学着老郑的话说：“一句哎喔。”
大家都笑了起来。
彼此留了手机号，老郑拿皮手套在丁老板肩膀上拍了拍，和他说，等你图纸。
然后他戴上墨镜和头盔，跨上摩托车后，站在那里，把手套戴好，张开来，十个手指交叉往中间顶了顶，又拍了一下手，准备工作做完，抬抬手和他们再会，“轰”地一声走了。
张晨和丁老板说，这里和淮海路那里，图纸出来，你就把报价一起报过来，淮海路那里，就是加层，三楼的格局和材料，跟二楼一样，楼顶就按现在一样处理。
“外面的天书呢？”丁老板问。
“加高上去一层就可以。”张晨说。
丁老板说好，有数了，我弄好传真给你。
张晨说好。
四个人分手告别，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开始往杭城走，等他回到杭城，走进动感地带楼上的办公室，丁老板的两份加层的施工设计图和报价都过来了，张晨看了没有问题，就给丁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可以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丁老板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爷叔那里，两幢房子的加层手续都好了。
“这么快？”张晨吃了一惊。
丁老板笑道，大家都是帮自己做事体，怎么会不快。
张晨想想也笑了起来，是啊，事情都办完了，门份账才能落袋，当然快了。
张晨问丁老板，两个地方同时搞，你人手够吗？
丁老板说够够。
“淮海路那里，要不要停业？”
丁老板说不用，把二楼让出来就可以了，反正脚手架我会全包的，就是这段时间难看一点，怎么弄，我会和米经理商量。
张晨说好，那就交给你了，淮海路这里，越快越好。
“有数有数，张老板放心。”
张晨刚放下电话，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刘立杆叫道，这个爷叔，想不到还真是个人才，我们到上海，要用到他了。
“对了张晨，我想到了，我上海的地要是拿下，你那个教堂，给我上海公司用。”刘立杆说，“那地方太方便了，门口就是菜市场。”
“对对，吃坏了边上就是医院。”张晨笑道。
刘立杆问：“可不可以？”
“一句哎喔。”张晨说，说完，他自己和刘立杆谭淑珍一起笑了起来。
是啊，如果刘立杆他们也在上海拿下地，那他们就都是半个上海人了。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还没有和孟平说这个事，我给他打电话。
他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还站在那里，骂道，还不去做菜。
“今天不用做，等你打好电话出去吃。”刘立杆说。
“干嘛？”
“刘皇上和王敏生回来了。”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张晨拨通了孟平的电话，把事情和孟平说了，孟平在电话里叫道，哎呀，我走之后，还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可惜，我也应该多住几天的，对了，张晨，你接到电话就该给我打电话的，我在路上可以调头。
张晨笑道：“那时候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福福，当然是福，这不是好事情嘛。”
刘立杆凑过来叫道：“老孟，不给你打电话是对的，你他妈的要在，一千八百万你也会说，买买买。”
孟平哈哈大笑。
挂了电话，张晨想，接下去上海，自己在徐家汇路将有一个六百多平方的店，在淮海中路的专卖店，将达到一千个平方，这是他们所有的专卖店里，面积最大的一个，一下子增加了七百个平方，这样算起来，七百三十万也不贵。
张晨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刘立杆他们说了，刘立杆问，加层和装修，需要多少钱？
“九十多万。”张晨说，“徐家汇是没什么装修，就是把房子搞搞整齐，租的人自己会装修，淮海路的装修，最大头是在一楼，这次也不要动。”
刘立杆在心里算了一下，叫道：“赚了啊，你总共花了还不到九百万，现在有一千六百方的店面房，还不是大赚了，还是那么黄金地段的店面房。”
张晨嘿嘿笑着：“这买的时候，不是没想到可以加层吗。”
“这就是自己房子的区别。”谭淑珍说，“对了，张晨，延安路的店，为什么不加一层，这么紧巴巴的？”
“对啊！”张晨兴奋地叫道，“那杆子，你你……”
“一句哎喔。”
刘立杆说，他已经知道，张晨这是要让他帮他去办手续，那几个部门，不是他熟嘛，他要去了，还不是一句哎喔。

第1045章 一箱婚纱
张晨他们延安路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扩建的手续，真的就是一句哎喔，很快就拿到了，不仅是上面加一层，边上的那块空地，占地面积有四十几个平方，原来是个花坛，他们把花坛拆除了，造了一间两层的玻璃房子，用来当做咖啡馆。
里面，张晨决定把二楼的两间办公室，和VIP活动室，都移到三楼去，扩大了二楼的营业面积，迁到三楼之后，VIP活动室的面积扩大了，这里，VIP的客户，不仅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来喝茶喝咖啡聊天，还可以美容美发，更贴近女性生活这四个字了。
经过扩建的延安路半亩田，有一千两百多个平方，重新成为了他们最大的专卖店，保住了旗舰店的名号。
到了三月二十二日，张晨陪刘立杆和谭淑珍去上海的时候，他徐家汇路的房子，施工已经接近尾声，小米和他说，已经有很多人来谈租房子的事情，要不要租出去，张晨说好，租出去。
淮海中路的施工，也进行了一半，再有二十来天，应该也能够完成。
二十三日，刘立杆、谭淑珍和张晨，参加了首届上海国有土地拍卖会，这次的拍卖会，还是以总价竞拍，刘立杆他们，以三点二亿和一点八亿的价格，拍得了浦东和浦西的两块土地，换算成楼面地价，竟然比杭城还便宜。
这大大出乎刘立杆他们的意外，方才明白，这楼面地价拍卖，最有利的，还是对收储中心，你多少轮上去，那个数字都还是小的，而总价拍卖，那数字就有点吓人，会吓住很多的竞买人，往上抬的动力有限。
刘立杆他们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老万自己要求去担任总经理，刘立杆说，你是不是当单身汉上瘾了，刚结束两地分居，你又要求两地分居了？
老万嘿嘿笑着，他说，这到上海，算什么两地分居，两个小时就回来了，一脚油门的事。
刘立杆和谭淑珍想想，公司里也只有老谭和老万是最适合的，宋春明“天空之城”那里抽不开，范建国对建筑施工是外行，应莺只会卖房，怎么造房子，她就不知道了。
而要是派老谭去，独挡一面的话，又担心他的身体，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派老万去当上海公司的总经理。
刘立杆问老万，派你去，郑慧红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不会，她自己现在都忙死了。”老万说。
马老师领着郑慧红他们十八个人，这个月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电子商务，郑慧红入股了四万，张晨听说他们公司，都是大家每个人三万四万在筹钱，要凑够五十万，张晨就和郑慧红说，去问问马老师，需不需要我投资，冲着你和他两个人，我可以投。
郑慧红回来和张晨说，马老师说了，谢谢张总，他觉得刚创业的时候，还是大家这么真金白银拿出来凑股份比较好，这样每个人才会更上心。
张晨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自己做过网站，知道这做网站花不了多少钱，他们要是有五十万，也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网站和网站可不一样，马老师和郑慧红他们现在做的网站，需要有庞大的数据库，这就需要更多的服务器，也需要更大的带宽，要交给邮电局更多的钱。
张晨没有投资，但被郑慧红发展成了第一批客户，把他们的婚纱放到了网上，他们的婚纱，在国内是林淑婉的影楼独家经营，海外目前就销往台湾，销量也还不错。
郑慧红说，这个婚纱，可以销往全世界的，张总。
张晨说好，虽然他对他们网站的能力心里有点怀疑，会不会有全世界的订单就更怀疑，但他还是配了一个外贸业务员，来负责这个事情，主要是这婚纱的利润太高了。
婚纱的面辅料其实都很便宜，只是看起来大，就让人觉得贵是应该的。
再加上结婚的男女，头大概都是昏的，不太会斤斤计较，所以这婚纱的价格很贵，加上国内，那时几乎没有厂家在生产婚纱，婚纱的价格，几乎就是他们在制定，没有竞争。
张晨和赵志刚算算，这一件婚纱，竟然有百分之两百多的利润，这样的利润，做一单就可以活一年了。
郑慧红他们的网站四月十五日正式上线，没想到第二天，业务员徐巧芯，就来和张晨说，有八封电子邮件，是来询价的，他们都是看了我们公司在网站上的资料，找过来的。
张晨这才知道，原来马老师他们的网站，还真的有人在看，他就纳闷了，为什么自己半亩田和动感地带的网站，就没有人看呢？“在线购买”挂在那里，连个来问价的人都没有？
看样子这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士来做，做网站，自己是好玩玩，马老师和郑慧红他们，可是当一件事业在追求。
再过了一天，徐巧芯去找小昭，要他们美元账户的路径和帐号，小昭问干嘛？
徐巧芯说，我也不知道，有个丹麦人要，他说给我们打定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巧芯刚刚大学毕业，她也没做过什么外贸业务，她那点外贸知识，还是从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那里学来的。
没想到过了三天，他们的美金账户里，真的有一笔钱进来了，小昭问徐巧芯，是不是你那个客户？
徐巧芯说，不会吧，我们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了。
小昭打电话给银行询问，银行告诉她，钱是丹麦公司打过来的，小昭再问徐巧芯，对方要多少套婚纱？
“八百。”徐巧芯说。
“多少？”小昭再问，财务中心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她们。
“八百。”徐巧芯还是说。
“这么多？”
小昭叫道，婚纱可不是他们的棉麻服装，可以一件件叠起来放纸箱里，可以压的，运送婚纱，他们要提前和船公司联系，船公司会把集装箱改成挂衣集装箱，到时候婚纱，是一件件挂在集装箱里的。
八百件婚纱，就是一个四十呎的高柜了。
“你报价多少钱一件？”小昭问。
“236美金。”
“百分之二十定金？”
“对对。”
小昭算了一下，笑了起来，轻声骂道：“你真糊涂，这三万七千七百六十美金，不就是定金吗。”
“啊！”徐巧芯吓了一跳，“这就算了啊？”
“小徐，你没和对方签合同？”赵晶晶问。
徐巧芯挠了挠头，她说：“那个好像不算是合同吧，他传真了一份东西过来，让我签字传真回去，我就签了传回去了，这签合同的话，不是还要盖公章什么的？”
财务中心的人都笑了起来，赵晶晶说，那个怎么不是合同，那就是合同，老外不用盖章的，签字就算，我们和林小姐的合同，也从来没有盖过章。
财务中心的人，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们至少见过，什么是外贸合同。
小昭叫徐巧芯：“快把合同拿给我看。”
“好好。”徐巧芯赶紧跑了出去，把合同拿了回来，合同是英文的，小昭也看不懂，但她至少看出来了，这单货是FOB价，不是CIF价，小昭轻轻地吁了口气，站了起来。
小昭和徐巧芯说：“跟我走。”
“去哪里，小昭姐？”徐巧芯问。
小昭和她说：“去林淑婉林小姐那里，让她帮助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问题，还有，让她教教你以后签合同应该注意的事项。”
……
小昭带着徐巧芯，到了林淑婉的办公室，林淑婉听了小昭的话，大笑，她说，看样子这个客户，也是急了，巧芯，你是交了狗屎运了，一般，光样品确认来确认去，就要来回几趟。
小昭说：“你快帮助看看这个合同。”
林淑婉仔细地把合同看完，和小昭说，这个合同没有问题，巧芯，来，我和你说，这个合同，是根据你们网上的这个款式，但面料的成分，人家有要求，包括花边和绣花，人家都有要求。
还有这个颜色的色号，是潘通号，小昭，你们去买几本潘通色卡来，巧芯这里和厂里，都要有，一般客户报颜色，都会报潘通色号的，这是国际统一的。
对了，小昭，厂里再买一台潘通色检测仪，手持的，很方便，采购和验收面辅料的时候，一检就知道是不是客户要的色号了，很多时候，肉眼是很难分辨的。
进面辅料的时候，要严格比对，像这种是你们提供款式的，如果是客户提供样衣的，你们就不要管潘通号，严格按他样衣做就可以了。
巧芯，你要把客户的这些要求，都翻译出来，拿去给赵厂长，面辅料到了，你自己要去厂里检验，做外贸业务员，可不是把订单往厂里一交，就没有你的事了，和客户沟通的是你，客户信任的也是你，客户把订单下给你后，你就是客户的代表了。
你必须完全对客户负责，客户才会信任你，下一次还把订单交给你，你知道了吗，巧芯？
巧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淑婉姐，可这个客户，怎么把订单传过去，他就联系不上了？”
“那是他觉得，他的工作已经做完，全部交给你了呀，欧美那些客户，很多都这样的，签完订单，他可能就去休假了，他们休息的时候，是不管工作上面的事的，不像我们中国人，半夜里都可以起来讨论工作的事情。”林淑婉说。
林淑婉接着就和徐巧芯，说了在贸易洽谈和签订合同的时候，应该注意的哪些事情，徐巧芯不停地点着头。

第1046章 网络带来的新生意
让张晨大跌眼镜，一跌再跌，眼镜碎了一地的是，徐巧芯这里，又接到了两个婚纱的订单，徐巧芯和张晨说，还有好几个客户，应该可以谈下来，他们都有这个意向，说是找不到做婚纱的工厂，看到我们的产品，他们很喜欢。
张晨他们全国各地的专卖店，生意都开始好转，三堡厂里，本来生产任务就紧，现在又突然增加这么多的婚纱订单，赵志刚感觉压力突然就大了。
最主要的是婚纱的制作，和一般服装还是不一样，缝纫的活并不多，但手工活多，要压皱，要烫金烫银，要排花、打骨，要订珠片，等等，占用的场地也大，不像他们做棉麻服装，一个月几十万件的产量，婚纱一个月几千件，规模就很大了。
但这几千件的利润，可以说是相当的可观。
赵志刚建议，专门去搞一个婚纱厂，他和张晨说，做婚纱的设备，和我们现在也不一样，比如要密拷机，要打枣机和绷缝机，要烫金机，我们现在量不大，用其他的机器还能顶一下，但做出来的质量和效果，和专业的机器，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两个不同类型的产品放在一个车间，工价很难打，工人会互相比较。
比如排花的工人，技术要求很高，工价和工资当然高，搞得现在做后道的，都想去排花，让她去吧，给你弄得一塌糊涂，不让她去，又意见很大，那锁边和密拷也是，锁边的就觉得，同样是锁边，为什么她的工价和密拷不一样，反正，矛盾一大堆。
林淑婉同意赵志刚的说法，她和张晨说，婚纱的市场，你看看很小，但真做起来，还是很大的，而且，这块在大陆，以后需求也会越来越大，像我们店，去年一个月才卖一两件婚纱，今年这才一个多月，就十几件卖出去了。
以前来拍婚纱照的，要推销人家才会想买，现在人家是拍了照，自己就问这婚纱可不可以买，大陆现在有钱的人多了，舍得花几千块钱来拍婚纱照的，对他们来说，再花几千买一件婚纱，很正常。
张晨和小昭两个也认为，既然婚纱现在还是一个空白，他们就应该进入这个行业，抢占先机，他们很快就打定主意，成立一个专门的婚纱工厂。
刘立杆和张晨说，可以，我杭城辐条厂，不是还有一个车间，堆杂物在那里，腾出来给你做婚纱厂好了。
“你仓库不要了？”张晨问。
“里面空地那么多，仓库我随便盖一间就可以。”
“不行的，这个不行的。”林淑婉说，“这国外的客户，他们都要来验厂和验货，要是环境太差，他们会有意见的，婚纱那么贵的东西，你们想想，怎么可以放一个破房子里去生产？”
刘立杆说：“粉刷一下就新了。”
林淑婉鼓着腮帮子，还是摇头。
瞿天琳在一边也说，淑婉的话还是对的，张晨小昭，你们这婚纱厂，和我们印刷厂可不一样，我们印刷厂，人家看重的是设备，厂房只要整洁就可以了，而且，我们都是国内的客户，大家对这个，也没有那么挑剔。
“瞿姐姐说的很好哦，哥，这婚纱厂，最少也要像现在厂里那样子，客户来了才会满意，有很多欧美的客户，他们还要先验厂再下订单，不一样的。”林淑婉说。
“那把你现在的搬过来，三堡当婚纱厂呢？”刘立杆问。
张晨马上就把这想法给否认了，一千多个工人，到了杭城辐条厂，光住都住不下，更别说生产了。
再建一个工厂来不及，那就看看有没有可以买一个，张晨找来《钱江晚报》，从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看到有很多杭城服装厂转让的广告，就打电话过去，但很快就失望了，这些所谓的服装厂转让，都是杭城附近的那些小服装加工厂，有十几二十几台缝纫机的。
这种加工厂，连自己的厂房都没有，租住在农民的出租屋里，怎么可能符合张晨他们的要求。
有一家外贸服装厂转让，听上去倒是像模像样的工厂，但电话不是0571，而是宁波的，打电话过去一问，果然是在余姚，张晨认为太远了，不合适。
“来来，看什么报纸啊，把你们的要求写出来，我去登广告，让人家来找我们。”刘立杆说。
张晨一听对啊，我们找晴隆的熟练缝纫工时，不是干过这样的事，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张晨赶紧写出了自己的要求，杭城或杭城附近服装厂，要求独门独院，厂房面积三千平方米以上。
刘立杆拿着张晨的要求，去了《钱江晚报》，要求加急，多付了两百块钱，第二天，广告就出来了。
广告登出来以后，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有桐庐的，有富阳的，有海宁的，有萧山的，还有一家，居然是永城的，张晨奇怪了，心想，永城还会有什么服装厂，问对方，永城哪家啊？
有家做梦耐皮衣的你知不知道？
张晨赶紧说知道知道，是老付的那家厂吗？
对方说对。
“你是老付？”张晨问。
对方赶紧说不是，老付已经不在厂里了。
这梦耐皮件厂张晨去过，去那里买过皮衣，有一阵子，永城人都跑去那里买皮衣，老板姓付，原来是永城下面一个镇文化站的文化员，和张晨他们婺剧团，算是同一个系统的，张晨跟着县文化馆和图书馆的几个人，去买皮衣，老付为人很豪爽，只收了他们一半的钱。
“怎么，老付现在不做了？”
对方问：“你认识老付？”
张晨赶紧说，不算认识，我去你们那里买过皮衣，老付还给我打过折。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办不下去了，被俄罗斯人坑了。”
张晨突然就觉得说不下去话了，匆匆把电话挂了。
永城太远，不在张晨的考虑范围，而且他也不想回永城，他在永城认识的人太多，你回去了，肯定有这样那样的人要你帮忙，你是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的，只要有一点没有满足，你就得罪人了，不像是在外地，你可以谁都不买账。
小昭家里出现过的那情景，令张晨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害怕。
刘立杆陪着张晨，他们去了富阳和萧山的那两家看看，富阳的那家，原来大概也是老服装厂改制过来的，破破烂烂的，他们不会考虑。
萧山的那家，倒是新厂，厂房也有五千多平方，对方的开价也不高，三层的厂房加两层的办公楼，只要一百九十万，这个地方，他们拿来做婚纱厂，是很合适的。
遗憾的是，他的地是问村里租来的，六万块钱一年，已经付了二十年的租金，现在还有十六年，说是到期了还可以续租，但张晨和刘立杆觉得，这要是本村人，问题大概不大，他们这种外来的，还是搞清爽一点好。
他们决定，把这个就当作是备胎，实在没有办法，也可以用，一百多万的厂房，用了十几年，到时不要也就不要了，就当是二十几万块一年的租金，租了一家厂。
从萧山回去杭城的路上，张晨的电话响了，也是有厂房要转让的，对方和张晨说，和你们报纸上的要求比，可能大了一点，厂房有七千多个平方，还有一幢宿舍和一幢办公楼。
张晨一听就来了兴趣，他说，大一点没有关系，在哪里？
“在乔司，就在去海宁的路边上，华日冰箱的旁边。”
对方说，张晨心里雀跃了，问对方，你是老板本人吗？
对方说是。
“那我们现在过去，直接去你厂里见面好吗？”张晨问，对方说好，华日冰箱边上，飞雪皮件厂。
又是一家皮件厂？张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皮件厂，最近都怎么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好啊，这地方应该不错，乔司虽然属于余杭，但还没有出大杭城，位置应该也不远，从三堡工厂过去，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刘立杆说着，到了前面路口，就往左转，转上了去杭海路的方向，那个地方，应该是沿着杭海路一直开，就到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不要走杭海路，杭海路货车太多，走艮山西路，我们算算，从汽车东站到那里，要多少时间。
刘立杆说好。
艮山西路，是到下沙开发区的必经之路，开到和杭海路交会的十字路口，艮山西路就开到头了，对面就是下沙开发区的迎宾大道，往右是去七堡、三堡到四季青，往左，就是去九堡、乔司和海宁。
过了九堡往前开，就是乔司，还没到乔司镇上，他们就看到了华日冰箱厂偌大的厂区，张晨看了看手表，和刘立杆说，三十二分钟。
刘立杆点点头说，这地方位置不错，从公司过来也近，就这里了，一刀拿下。
过了华日冰箱厂，就看到隔壁的飞雪皮件厂，厂门看上去也很气派，一道不锈钢的伸缩门紧紧关着，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蹲在门边上的传达室门口抽烟。
刘立杆把车停到了门口，那人站了起来，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十几，他料定这车上的人，就是前面和自己通话的，他招了招手。
刘立杆见那伸缩门没有打开，就把车窗摇下来问：“不用开进去吗？”
对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就停这里好了，里面没车出来。”
两个人下了车，对方问，刚刚和我通电话的是哪位老板？
张晨说是我，我姓张。
“你好你好。”对方赶紧和张晨握手，“我姓马。”
然后再和刘立杆握，张晨在边上说：“他姓刘。”
马老板带着他们，从传达室的小门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接着从另外了一扇小门，进入了里面的厂区。
张晨和刘立杆看到，这里比他们三堡的厂还要大，马老板说，有四十五亩。
厂区里面的房子，看上去建了也就三四年，大门进去是一块空地，浇了水泥，右手是一幢四层楼的厂房，左手是一幢两层楼的办公室，边上一幢，也是一幢四层楼。
马老板和他们说，一楼是食堂，上面三层是宿舍。
正对着大门，那空地的后面，还有一块地荒芜着，马老板和他们说，那里本来是想造第二幢厂房的。
“张老板，我们是先看车间，还是看宿舍和办公楼？”
张晨说先看车间吧。
马老板说好，领着他们，往车间那边走去。
整个厂区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张晨问马老板：“工厂停下来了？”
马老板点点头说，停了，开不下去了。
“为什么？”张晨问。
“被俄罗斯人坑了！”马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晨心里一凛，这个说法，怎么和老付的梦耐皮件厂里的人，说法一样啊？

第1047章 买下了
马老板看着他们的时候笑着，那脸是柔和的，没看着他们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愁苦，甚至有些阴郁的，从侧面看，他的脸部轮廓很鲜明，一看就是个有经历的人，岁月把所有能磨去的都磨去了，磨不去的，最后只有等着死神才能收走。
见面寒暄之后，马老板的话就不多了，几乎都是张晨和刘立杆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领着他们先去了厂房的那幢楼，长条型的厂房，大门开在中间，一楼的左边是原材料仓库，右边是成品仓库，两边每间，都有八百多个平方。
“一楼到四楼，格局一样吗？”刘立杆问。
“一样的。”马老板说。
他们的货，原来也是一集装箱一集装箱运出去的，运到天津机场，再发往俄罗斯，所以要有很大的仓库。
张晨那次去老付他们厂里买皮夹克，老付不仅给他们打了折，还请他们在镇上的酒店吃了饭，都是文化系统的，知道文化系统的人，平时没有什么油水，苦哈哈的，老付看到他们，真的有一副苟富贵勿相忘的意思。
从吃饭时的闲聊中，张晨知道，老付他们的产品，走的几乎和马老板一条路，也是运到天津机场，再从天津机场发到俄罗斯，为什么要到天津机场，因为这条线几乎被某人的弟弟垄断了，包括他们的钱回来也是，在俄罗斯换了美金，然后通过某部的特殊邮包，运送回来。
上楼的楼梯旁边，有一台货梯，电源断了，张晨问马老板，这电梯可以用吗？
马老板点点头说：“可以，厂里所有的设备都是好的。”
到了二楼，两边都是裁剪车间，皮衣的裁剪，和他们一般的服装还是不同，不能说那么一层层布拉好，厚厚的一大叠，然后用电剪刀一刀刀，豆腐块一样裁下来。
每一张皮的大小都是不规则的，而且，就是同一张皮里面，因为部位不同，这皮的质感和平整度也是不一样的，他们做成皮衣的时候，也会把不同的皮，做到服装不同的部位。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震动裁剪刀和激光裁剪刀，每一片裁片，都是裁剪工从一张张皮上，手工取，手工裁下来的。
在皮件厂里，缝纫工和裁剪工的比例一般是四到五比一，他们这样规模的厂，可能裁剪工就要几十上百位了，所以需要这么多的裁床和这么两大间裁房，这给张晨他们做婚纱用，倒也适合。
三楼一间是后道和包装车间，还有一间是缝纫车间，四楼两间都是缝纫车间，张晨看到这里都是车厚料的同步车，他们是用不上的，张晨问：
“马老板这些机器，没有卖掉？”
马老板说：“我就想着，要是来买厂的人，也是开皮件厂的，这些机器，他就正好用，买买不便宜，卖卖很便宜。”
张晨点点头说对，要是开皮件厂，你这里就都齐了，人进来就可以开工了，什么都不需要添置，不过，我用不到同步车，我都是做薄料的。
马老板点点头说：“没关系的，张老板，机器我可以自己处理。”
三个人下了楼，又去了宿舍和办公室看看，宿舍里的床铺，和办公室里的办公桌都还是齐全的。
几个地方看完，张晨心里有数了，就要这里了，他看看刘立杆，刘立杆也点点头。
三个人走到宿舍楼外面的空地，天已经有些阴了，张晨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张晨和马老板说，马老板，我们附近找家饭店，边吃边聊好不好？
马老板说好。
他们走回到传达室，马老板和刘立杆说，吃饭就在对面，我把大门开开，把车停里面来，天晚了，这么好的车，不要被人划了。
马老板把伸缩门打开，刘立杆把骚包奔开进来停好，马老板把大门又关上了，带上传达室的门，张晨注意到，马老板好像就住在传达室里面的一小间里，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灯留着，造成传达室有人的样子。
张晨明白了，厂里还有这么多的机器设备，又舍不得请人看，马老板这是自己住在传达室里，守着这个已经成了僵尸的工厂。
三个人走去对面马路边的一家饭店，店老板是认识马老板的，看到他就问，粉干还是面条？
看样子马老板平时吃的，就是这两种东西。
刘立杆问：“有没有包厢？”
店老板说，有有。
刘立杆和马老板说：“你们去包厢里谈事，我来点菜。”
马老板犹豫着，张晨说，走吧，这里由他来。
马老板这才和张晨，一起走去包厢。
两个人坐下来，张晨问：“马老板，你这里的厂房，手续都齐全吗？”
“全的，土地证房产证都有。”马老板说，“不过都抵在银行里。”
张晨放了心，抵押在银行，等于是银行已经查验过一次了，要是有什么瑕疵，银行也不会要。
张晨问：“抵押了多少钱？”
“六百万。”
“那这厂房，你准备多少钱转让？”
“本来我是想连设备，六百五十万转让的，张老板你机器都不要的话，六百万好了。”
“那连还银行也不够啊。”张晨说，“银行那里，应该已经欠息了吧？”
马老板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欠了半年了，没有关系，这几十万，我另外去想想办法。”
“现在厂房被银行查封在这里？”张晨问。
“还没有，银行本来想走司法程序的，我担心被法院处理，最后连还银行的钱都不够，等于我还欠银行钱，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马老板喝了口水，继续说：“我就和银行商量，看能不能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来处理，原来和银行关系不错，加上他们也知道，我其他的债务，基本都处理干净了，没有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答应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来处理。”
刘立杆推门进来，在边上坐下，张晨和刘立杆说，六百万。
刘立杆心里算了一下，里面所有的建筑加起来，一万三千多平方，像这种房子，建筑成本三百块，这样就四百万，这附近的土地他刚刚向店老板了解过，四万块钱一亩，六百万，也就是一个成本价，开价不算高。
酒菜上来，三个人开吃，马老板看起来酒量也还不错，刘立杆给他满上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张晨问刘立杆，怎么样？
刘立杆说，可以。
张晨想了一下，和马老板说，马老板，你这厂房，我决定要了，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银行，只要证实你欠银行，确实是这么多钱，六百万加欠息还进去，他们就会把他项解除，我们就签协议。
马老板眼睛一亮，连忙说好好，没问题，张老板，你六百万，可以直接打到银行的。
“马老板，你哪家银行贷的款？”刘立杆问。
“工行，工行乔司支行。”
刘立杆和张晨都笑了，那就更没有问题了，工行，杭城分行的王行长，他们两个都不要太熟。
张晨和马老板说：“这样，马老板，这转让的价格呢，也不要六百万，我给你六百三十万，把银行的贷款和利息全部还了，一次性解决，里面的机器，还是由你自己去处理，宿舍和办公楼里的东西，你给我留下来就可以了，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谢谢张老板！”马老板的脸，看上去终于有些活泛了。
“来，那我们来走一个。”刘立杆举起杯，三个人碰了碰，一口干了。
事情敲定，再有酒下肚，马老板的话，这才多了起来，张晨问他：“你们在俄罗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老板唉了一声，和他们说，一言难进，整个市场，整个中国城，晚上突然就被包围了，拿着枪的，一个也不许出去，所有的货统统被老毛子没收，一个晚上，我七百多万的货就没有了，可以说，就这样一下，被搞得倾家荡产了。
“怎么会这样？”张晨问。
“老毛子，哼，平时那些什么警察、税务来市场，都是敲诈勒索的，不过要的都是一些小钱，你们没在俄罗斯待过，不知道，待过了你就明白了，这老毛子，从骨子里是看不起中国人的。
“他们很想巴结美国人西欧人，但美国人西欧人看不起老毛子，老毛子反过来，看不起我们中国人，自己穷得叮当响，就打我们中国人的主意。”
“这么多东西没收了，总要有一个理由吧？”刘立杆问。
“唉，怪也怪我们中国人自己不争气。”马老板说，“前几年在俄罗斯，乱做的，什么假冒伪劣的东西都过去，结果把中国货的名气都做臭了，卖不出去了。
“也是下面客户的要求，没办法，这几年我们大家，就只好用土耳其，用美国英国的商标，结果人家来了一冲，就说全是假货。
“我那个牌子，是我自己在美国注了册的，也没有用，他们说，你这明明是中国货，用了美国的商标，也是假货，我们那一个市场几百个人，都是这种情况，一个晚上，大家全部完蛋了。”
“拿不回来了？”张晨问。
“怎么拿？各方面都要塞好处，我那批货，还要罚款五百万，加起来，比我那货都值钱了，我就是想罚，也没有这个钱啊。”马老板说。
“大使馆也不管吗？”刘立杆问。
马老板哼了一声，不响了。
“对了，马老板，我们永城，有个姓付的，你认不认识？”张晨问。
“认识认识，在那边都是老乡，怎么会不认识，脸黑黑的那个？他也倒霉了啊，和我一样，整个市场，就没有一个不倒霉的，那一个晚上，我们中国人十几亿的货没有了，在那里都待不下去了。”

第1048章 昭美婚纱
三个人吃完了饭，马老板和刘立杆抢着要买单，不过，马老板的口袋里，显然是连这顿饭钱也不够，他和老板说的是，不要收，你不要收他的钱，记我账上。
老板还是选择收了刘立杆的钱，张晨拖着马老板说，走走，一顿饭，谁请都一样。
马老板这才跟着张晨出去。
三个人穿过马路，到了对面，马老板进了传达室，把伸缩门打开，张晨和他约好，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马老板说好好，我都在这里。
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刘立杆感慨地说，张晨，这当老板的，日子顺风顺水的时候威风凛凛，破产了就这么一副样子？
“这还算是好的了。”张晨说。
刘立杆一想，也对，他想起了宋春明，那家伙，不是比这个马老板还惨。
“但愿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刘立杆笑道。
“乌鸦嘴！”张晨骂。
第二天上午，谭淑珍和小昭，听说他们新厂房定下来了，也要跟去看看，张晨就带上了起草好的协议，四个人一起出发。
马老板蹲在飞雪皮件厂传达室的门口，盯着从杭城过来的马路看，不时地就看看手表，已经九点了，张晨他们还没有到，马老板不禁心焦起来，担心这两个人，又是和以前来谈过的那些人一样，随口荡荡，作不了数的。
过了十几分钟，他远远地看到一辆白色的奔驰过来，就站了起来，一颗忐忑的心放了下来，知道张晨没有忽悠他。
小昭和谭淑珍看看，也对这个地方很满意，小昭悄悄地和张晨说，这里比我们三堡还宽敞。
谭淑珍指着那一块空地说，这里要是再造一幢厂房，三堡都可以搬过来了。
“以后再说。”张晨说。
他们五个人，当即去了工行乔司支行，行长是个女的，谭淑珍见了面才知道，她们是认识的，以前他们行里，组织去千岛湖旅游的时候，是谭淑珍接待的他们。
行长把他们让进了会议室，银行这边的情况，和马老板昨天和他们说的，完全一样，六百万的贷款和利息还了，他项可以马上解封。
谭淑珍问行长，人家困难企业，都来全额还款了，这欠息能不能免了啊？
行长意味深长地朝她笑道，谭总你银行出来的，能不能免你不知道？不知道应该找谁？
“那我打老王？”谭淑珍说。
行长点点头说可以，他一句话的事。
谭淑珍站起来，走了出去，这里，张晨把协议给马老板看了，马老板认为没有问题，张晨问，马总你公章带了吗？
马老板说，带了，我所有证照和印鉴都带来了。
张晨说好。
他转身和行长说，行长，那我们借你的宝地，办个手续？
行长知道张晨他们这是有实力的老板，他们来了，对自己银行来说，就是一个财神，行长笑着和张晨说：
“借地方可以，不过，张总你要答应我，你们以后的基本户，还是开我这里。”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小昭说：“我们开其他银行去，王行长也要骂我们啊。”
张晨和马老板，双方就在这里办了手续，马老板把所有的证照和印鉴，都交给了张晨他们，还签了几张委托书，委托办理工商和土地、房产变更手续，张晨问刘立杆，你的手伸不伸得到临平？
刘立杆笑道，没有问题，我不行，宋春明可以。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谭淑珍也回来了，几乎在她回来的同时，行长的手机也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会，说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她和谭淑珍说，真快，指示马上就来了。
行长和小昭说，那我们这里，就打六百万，小昭说好。
行长把还款的帐号给了小昭，小昭马上打电话给赵晶晶，和她说，你马上转六百万，到这个账户，吩咐完，小昭问马老板，马总，还有三十万打哪里？
马老板愣在了那里，他知道那欠息是省下来了，但心想这是因为张晨他们的关系，才省下来的，这钱，应该是归他们才对。
行长也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觉得这些人做事，还是很地道的，她站了起来，和马老板说，老马，你运气好，碰到这么好的买家。
行长走了出去。
张晨也问马老板，有没有卡？
马老板眼眶都有点红了，他说有有，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工行卡，给了小昭，小昭把卡号报给了赵晶晶，和她说，你这里再打三十万。
行长走回了会议室，和他们说，钱已经到了，我让人去解除他项，你们要一起去吗。
谭淑珍赶紧说，不用了，谢谢谢谢。
……
厂房买下来了，因为已经跨区域，就不能也用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的名义，倒也不需要另外注册公司，但要把原来杭城飞雪皮件有限公司的名称给变更了，就是在乔司，也不能变更成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哪怕你法人是同一个。
一大帮的人在张晨的办公室，商量他们新厂的事。
张晨想到了，那就在更名成杭城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
“半亩田，半亩田。”刘立杆骂道，“张晨，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半亩田，像个做蚊帐的，而不是做婚纱的？”
刘立杆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怎么想怎么还真是的，半亩田，确实是像做蚊帐的，不像做婚纱的。
张晨没好气地骂道：“你都这么智慧了，那你想一个。”
“现成就有啊，不光公司名，连商标都有了。”刘立杆叫道，“既然是专业的公司，当然要有专业的名称。”
大家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谭淑珍骂道：“快说，别卖关子！”
“浙江昭美婚纱有限公司，专业生产昭美牌婚纱。”
刘立杆一说，很多的人就觉得好，林淑婉叫道：“这个好，这个好，哥，昭美婚纱，多好听啊！”
张晨点了点头，和刘立杆说：“好，也算你聪明了一回。”
“什么聪明一回，我天天聪明，绝顶聪明好吗。”刘立杆大叫。
“好好，晚上请你吃猪脑再补补。”小昭说，众人大笑。
营业执照，交给应莺去办，当然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其他的，什么土地证、房产证、税务登记证、代码证、进出口许可证等等的变更，就交给宋春明了。
张晨和赵志刚商量，派赵志龙去那里当总经理，同时，徐巧芯也去了厂里，张晨另外又招了两个外贸业务员和一个单证，成立了一个外贸部，任命徐巧芯为浙江昭美婚纱有限公司外贸部的经理。
昭美的设备，和半亩田的不一样，除了平缝车外，很多的设备都没有现货，张晨他们赶快就订下去，让厂家和进口商发货过来。
最头疼的是那个在网布上烫金的烫金机，连卖缝纫机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做婚纱很多是要烫金烫银的，但怎么烫，他也没有见过。
瞿天琳听到了这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烫金吗，我们常干啊，这烫到纸上，和烫到面料上，会有多大的区别？去我那里试试。
张晨一想对啊，这会有多大的区别，就和赵志龙带了面料，去瞿天琳他们厂里，瞿天琳那里现成有烫金纸和烫金机，他们以为就这样应该可以了，瞿天健走过来看看，他说不行，纸是不会经过水洗的，你要是在服装上面，经过水洗，可能就没有了。
这面料上面的烫金，应该也是用转移印的方法，先把你要印的图案，做成丝网版，把烫金胶水印到面料上，等它干了，在上面覆上一层金箔，再放进烫机里烫。
“我觉得这个工艺的原理应该是这样的，我就是要想想，这烫金胶水应该怎么调制。”瞿天健说。
瞿天健说到了转移印，张晨想到了一个人，他马上打了老唐的电话，和老唐说，这里有技术难题，需要你来一起攻关，老唐说好，老大吩咐，我马上就到。
老唐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又打过去，骂道：“我地址都没有告诉你，你知道来哪里？”
老唐大笑，他说，接到命令，我不是要第一时间先上车，上了车再打电话问你地址啊。
张晨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张晨把地址告诉了他，老唐过了半个小时到了，到了以后，他也同意瞿天健的说法，他说对，这应该就是转移印。
老唐和张晨说，你们走吧，在这里没用，我也要走了。
张晨奇道：“你去哪里？”
“你们还真想用这印刷机印网布？”老唐问，“当然是用我那套装置啊，烫台也肯定是用我转移印的烫台，我回去搬设备，还要拿材料，瞿工，我们晚上攻关？”
瞿天健说好，对了，这几样材料，你看看你那里有没有，没有就买点来，晚上没地方买。
瞿天健在一张纸上，写了几样材料的名字，交给老唐，老唐这就要走，张晨说，谢谢啊，老唐。
老唐反问道：“谢什么？这攻关要是攻下来，我就找到新的发财门路了，你可以印婚纱上，我可以印T恤衫上。”
到了凌晨四点多钟，张晨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老唐在电话里说：“老大，成功了，你是想现在过来看，还是天亮再过来看。”
张晨叫道：“好好，我马上过来。”
“你要是现在过来，给我们带点吃的来，我和瞿工，快饿晕过去了。”

第1049章 各方各面，一起动
三堡工厂里一部分工人，要分到乔司的昭美婚纱去，那个“工人阶级”，自己跑来找赵志龙，要求去乔司，他是原来群英服装厂的老工人里，唯一一个自己要求过去的。
乔司离杭城虽然不远，但因为已经到了余杭地界，公交车，也不像在市内那么方便，更不像是三堡厂里，每天有厂车接送到动感地带，上下班很方便。
“工人阶级”和赵志龙说，没有关系，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可以住在厂里，一个星期回家一趟，看看我们家老头儿就可以了。
赵志龙这才知道，这“工人阶级”，家里就他们父子两个，赵志龙同意了他的要求，任命他当质检组的主管。
三堡的人分去了乔司，三堡的车间空出来，就需要招工，乔司人也不够，两个地方同时开始招工，几天时间，就招了很多的新工人，把人都招满了。
虽然这个时候，全国的整个劳动力市场已经开始转变，从需方市场，向劳方市场转变，杭城也不例外，很多的小加工厂，已经开始招不到缝纫工了，这也是报纸上会出现那么多服装厂转让的原因。
但张晨他们的工厂，因为名声在外，从来也没有出现过招工困难的问题，这让张晨他们，省了很多的麻烦。
徐巧芯他们外贸部，又接了四个订单，还有一个美国客户，说四月份要来中国，要到厂里看看，徐巧芯心想，这是不是就是林淑婉说的，那种要先验厂，再下订单的客户？
这样的客户，订单量应该很大吧，不然美国中国的，来回跑一趟都不划算。
加上林淑婉这里，台湾和他们自己影楼的销量也在增加。
赵志龙刚开始不敢把规模扩充得太大，毕竟以前没有做过婚纱，一切都还在摸索中，他只敢开了一个缝纫车间。
但这样，生产就来不及了，就现有的订单，都要排到四个月以后去了，赵志龙赶紧和张晨说了，第二个车间，也在开始购置设备，争取到这个月底，就可以把这个车间开出来。
做婚纱的，手工活和后道的活虽然很多，但有一个八百多平方的车间，也就够了，倒是他们裁剪车间，不需要像原来皮件厂那么大，赵志龙就把三楼的后道和包装车间，搬到了二楼原来的一间裁房里。
三楼和四楼，都用来当缝纫车间，现在只需要用到一层，但有一层预留在那里，后续的扩大生产，就不怕了。
张晨笑着和赵志龙说，你放心，那里还有一块空地，你要是做起来，我给你再造一幢厂房。
赵志龙说好，两年之内，我一定要你再造那幢厂房。
张晨心里一凛，觉得这赵志龙，和赵志刚相比，不声不响的，但其实他的好胜心更强，心也更狠，这大概就是他不管做什么活，都能够比别人做得出色的原因吧？
张晨看到他，甚至在偷偷地学英语，徐巧芯也和张晨说，赵总现在是我的学生。
徐巧芯和张晨说，他学英语的方法，和别人还不一样，每天上午，会把一些单词，写在几张小纸头上，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车间里，或者食堂里，只要有一点点的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觉得自己会背了，就把一张纸头扔了，开始看第二张。
他是没有课本，也不学语法的，就记单词，这些单词，还都是从徐巧芯他们的订单、合同和报关单上看来的，不熟悉的就抄下来，然后来问徐巧芯一个个怎么读。
张晨哑然失笑，这不又是一个瞿天健吗，但这样的人，最后往往会很厉害。
人的出色，不是没来由的，归根结底，还是要由你性格中的某些东西决定的。
张晨决定，自己要好好配合他。
张晨和葛玲商量，在他们设计中心，专门划出一部分设计力量，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设计婚纱。
葛玲说好，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张晨和葛玲说，我们做设计的，眼界和思路要开阔一点，现在的设计中心，等于是分成了三个部门，棉麻服装一个，婚纱一个，私人订制一个，大家的设计工作各有重点，但不要拘泥于自己这一块，有时候跳开来，去尝试一下别的设计，也还是有好处的。
葛玲说对，我一直是这样要求他们的，师父。
设计中心又招了好几个设计师，原来的设计中心，就有些拥挤，张晨让老谭派人过来，在楼上的花园，帮他们贴着设计中心，朝向杭城中心那边加盖了一间，盖完之后，坐在张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看不到上来的楼梯口了。
他们把私人订制部门搬了过去，那里增加了更衣室和美容美发室，这样那些客户过来，就更方便了。
但申屠红燕每次来，还是习惯抱着衣服，跑到张晨这里来，她和张晨说，不行不行，张总，我就是习惯在你洗手间里换衣服，那个镜子照起来，好像更好看。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我的洗手间，永远对你申屠总开放。
张晨把他们现在婚纱的订单和生产情况，和郑慧红说了，郑慧红很高兴，又去和马老师说，马老师也很高兴，给张晨打电话说，张总，那我要在我们网站，对你们公司进行宣传，就说你们婚纱公司，是因为我们网站，从无到有的，可不可以？
张晨说可以，这本来就是事实。
“我们要到你们公司和工厂去拍照，还要采访一些人，包括张总你本人，可以吗？”马老师问。
“可以可以，你随时都可以让郑慧红带来，不管是公司还是工厂，郑慧红都熟。”张晨和马老师说。
第二天，郑慧红还真的带着人来拍照和采访了，他们采访了张晨，也采访了葛玲，并拍了很多的照片。
采访和拍照完毕，郑慧红准备带着人去乔司找赵志龙，张晨叫住了她。
张晨心里还是有那个疑惑，他问郑慧红，为什么我们的网站没有人看，你们的网站好像就有很多人看，真的会来这么多订单，你们马老师那句，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好像还真说对了。
“张总。”郑慧红嘤嘤地说，“你以为我们公司，除了做网站和找你们这些客户，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了吗？”
“那还要做什么？”张晨不明白了。
“我们也要做宣传啊，在互联网上，宣传我们的网站和客户，让更多的外国人知道我们的网站，上我们的网站，如果光一个网站在那里，不宣传，别人连你的网址都不知道，怎么会上你的网站？
“我们还要研究国外搜索引擎的那些算法，要想办法，怎么让自己排到搜索结果的最前面去。”
张晨点了点头说，怪不得，看样子你们下的功夫还是很深。
“就像我们这次要做的这个报道，不仅有中文的，还会有英文的，我们除了会在我们公司的网站上做宣传外，还会想办法，把文章发到世界各地的网站上，这文章发表后，不仅会有更多的人去登陆我们的网站，也会有更多的人，和你们联系的。”
郑慧红和张晨说。
郑慧红说的没错，果然在文章出来之后，徐巧芯和张晨说，张总，我们这里，现在每天回电子邮件都来不及了。
赵志龙第二个车间已经开始招工，第三个车间，开始安装机器和设备了。
……
昭美婚纱起来的同时，他们延安路专卖店的改建，也开始进行。
上海那边，淮海中路的专卖店，也已经改建完毕，丁老板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爷叔那里，房产证办好了，张晨说好，我自己过来上海，这事，就不要让小米知道了。
“有数有数，小姑娘伐要晓得，介许多社会上的事体。”
张晨笑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次，他们还是去了两辆车，刘立杆和谭淑珍，带着杰森和雅克，张晨这车，是二货开，坐了张晨和老万，老万这个总经理，今天是去正式上任，从此驻守在那个破教堂里，杰森和雅克，是要开始他们上海的项目设计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商量了以后，决定集中力量，先做一个项目，和杰森雅克商量之后，他们选择先做浦东的项目，浦东的项目面积大，做好了可以打开他们公司，在上海的知名度，特别是现在浦东正在上升期，不仅是全国的焦点，也是世界的焦点。
去年美国总统克林顿一家三口，携一千多人的庞大代表团，抵达了上海访问，把浦东这块正在开发中的热土，通过世界各大电视台的新闻镜头，带进了全世界观众的眼里，可以说，知道中国的，就没有人不知道上海，知道上海的，就没有人不知道浦东。
到了上海，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分开，老万也坐上了刘立杆的车，他们先去浦东，张晨让二货开车，去了静安区华山路的希尔顿酒店，他和老郑约好在这里的大堂吧见面。
张晨到的时候，老郑已经坐在大堂吧的角落里，张晨走过去的时候，老郑站了起来，两个人握握手后坐下，老郑问：
“侬要吃茶还是吃咖啡？”
“不喝了。”张晨说，“我还要去浦东。”
老郑点了点头，张晨把一个袋子交给了老郑，老郑打开袋口，朝里面瞄了一眼，和张晨说：“谢谢侬。”
张晨笑道：“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老郑笑笑，呲地抽了一下牙齿，他从挎包里，拿出了两本崭新的房产证，交给了张晨，张晨看看没错，就站了起来，和老郑说：
“我先走，有机会一起吃饭。”
“一句哎喔。”老郑说。

第1050章 工程验收合格
离开了希尔顿酒店，张晨准备先去淮海路专卖店看看，从这里过去，到他们专卖店，只有一点点路，张晨和二货说，车就停这里，等会来开，店门口还不好停车。
“逼养的，这里停车，二十块钱一个小时。”二货骂道。
“那怎么办，你把车放口袋里？”张晨问。
“上车上车，我们现在进来就一下，还不用收钱，我把你送店门口，那边有十块钱的。”二货叫道。
张晨懒得和他啰嗦，就上了车，二货把车开到店门口，把他放下，就走了，也不知道他这是停到哪里去。
站在人行道上，张晨没有急着进店，而是穿过淮海路，走到对面，站在Esprit专卖店的门口，朝自己专卖店那边看，天书往上接了一层，看上去更气派更醒目了。
丁老板的活做得好，张晨原来还担心，上下两截，因为施工时间的不同，会有差异，没想到做出来，浑然一体，丝毫也看不出来，是分两次施工的。
张晨很注意地看看，他发现走在这边人行道的人，目光很自然地，就会往对面看，还有人拍打着自己的同伴，就要往那边去。
店门口，还有几拨人在拍照留念，这就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张晨暗自点了点头，对整体的装修效果，表示满意。
张晨走过马路，这才进了店，马上有营业员过来和张晨说，老板，我们店现在太大了。
张晨也奇怪，加的是上面三楼，怎么一楼，也感觉大了起来？
他朝四周看看，明白了，原来一楼，有一块地方，当时根据租房协议，隔出来继续给朝阳内衣厂卖内衣，现在连朝阳内衣厂都没有了，这块区域，自然也被小米撤掉了，所以一楼的营业面积，还真的是大起来了。
张晨听出营业员那语气是兴奋的，张晨问：“大好不好？”
“好好好，当然好了！”看到张晨要上楼，营业员怕他不知道似的，和他说：“老板，米经理现在在三楼了。”
张晨笑道，好，谢谢！
张晨到了二楼，这里的二楼和杭城延安路专卖店一样，也把办公室撤去了三楼，整个二楼，都变成了经营场所，感觉又是大了，张晨在二楼转了一圈，特别是看看顶上和三楼的连接处，衔接得很好，张晨问二楼的营业员，有没有发现有漏水和渗水的地方？
营业员说没有。
张晨继续往上，到了三楼，三楼的房顶，用了很多的明瓦，光线特别的好，明瓦用的是磨砂玻璃，透光，但阳光又不会直射，三楼的VIP区，做出了一个小型的室内花园，花园房顶那一块，整个都是磨砂玻璃。
张晨没有去小米的办公室，而是先在外面看看。
他看到绕着花园一圈，摆着桌椅，这是给他们的VIP客户，喝茶喝咖啡和聊天的地方，“侬要吃茶还是吃咖啡？”张晨心想，他们的客户带朋友过来，大概也会这样问她的朋友。
张晨他们之所以特别欢迎VIP带朋友来，还是因为人以群分，很多VIP的朋友，来过之后，也会成为他们的VIP，这还是谭淑珍摸索出的经验。
花园的边上，有一个小吧台，里面的服务员看到张晨，就问他，老板你要喝什么？
张晨赶紧说不用，我就看看。
沿着房子一圈，是固定在墙上的衣架，衣架上挂满了衣服，这是给VIP客户，喝茶聊天的中间，站起来看看试试的。
有七八个人在这里转着，张晨知道，她们应该都是他们的VIP。
张晨到了小米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二货已经在这里了，张晨问：“你怎么这么快？”
“还问我，我不是在门口把你放下的吗？你怎么现在才到，怕弄脏我们自己的洗手间，跑人家那里上了？”二货反问。
小米咯咯地笑着。
张晨问小米怎么样，小米说，现在就是吃力了呀，原来跑两楼，现在要跑三楼。
小米的话，听上去像是抱怨，其实还是高兴。
“这三楼，也没有发现漏水和渗水的情况？”
张晨还是问这个问题，加层的房子，最容易出的还是这个问题。
小米说没有。
徐家汇路那里也没有反应？
小米说没有。
“好，那我把装修款付了，要是有需要修补的地方，你打丁老板电话，他还会来的。”张晨说。
小米说好，丁经理已经和我说过了。
张晨拨打了赵晶晶的电话，让她把上海这边的装修款付掉。
“徐家汇路的店，都租出去了？”打完电话，张晨问小米。
“租出去了。”
小米说着，看了看二货，二货朝小米摇了摇头，张晨发现了，问，你们是不是搞什么鬼了？
二货嘿嘿笑着，看隐瞒不住了，只好说：“鬼没有搞，就是有一个租户，你认识。”
“谁啊？”
“皇上他们的黑森林蛋糕店。”
“啊！”张晨吃了一惊，他看了看小米，二货赶紧说：“不怪米经理，是我不让她说的。”
张晨看着二货，二货说：
“也不怪我，是皇上和我谭叔，不让我告诉你的，皇上说，要是你知道，肯定不肯收房租，他和王敏生都去看过，觉得那地方实在是很好，就让我们，优先租给他，别人多少租金，他也多少租金。”
“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晨问。
“就你们上次回去，皇上他们刚从台湾过来，吃饭的时候说起，我谭叔第二天就把我叫去了，其实，皇上他们，一直在那一带找店面，听说我们买了那里，就已经决定要租了，但皇上知道，不能和你说，和你说了，逼……你又婆婆妈妈了。”
张晨叹了口气，不响，但脸色有点难看。
二货说：“指导员，我觉得，皇上这么做是对的，不然，人家每次看到你，都觉得欠你什么，那是不是会很不自在？”
张晨想了想，觉得二货这话是对的，要是换成自己，自己心里，也一样会感到别扭，张晨的脸色和缓了下来，他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二货嘿嘿笑着，他说有道理是不是，有道理那我再和你说一件事情。
张晨看着他，二货说：“其实，皇上还看中了我们杭城那玻璃房子，也不敢和你说，他想用那里试着搞搞什么珍珠奶茶，他说在台湾很流行，大陆这里还没有。”
“什么东西？”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名字。”二货说，“他还说，这东西要是放在那玻璃房子里卖，最合适了，我们那地方，对面就是百货大楼，边上就是国际大厦，离杭城大厦和武林广场也不远，那逛商场和武林广场累的人，正好去坐坐。”
张晨想了一下，他打电话给小娟，问她，你说想来租我们那玻璃房子的人，他们出多少租金？
小娟和他说，多的出十五万，最低的出十二万。
张晨和小娟说：“你打电话给汉高祖刘邦，就问他，八万块钱要不要租，不要说是我和小昭让你问他的，就说有人八万来租，你想想那里卖蛋糕合适，才打电话问他的，和他说，那房子租给谁，都是你在管，我和小昭不管。”
小娟说好，我马上打给刘大哥。
张晨站了起来，和二货说，走吧，我们去建德路，到老万那里看看。
“好好，指导员，你过十分钟下来，我去开车。”二货说着就跑了出去。
小米和张晨说：“没事，张总，刘大哥他们的蛋糕店，生意很好的，现在在上海，很多人过生日，都一定要买他们黑森林的蛋糕，那点房租，对他们没有压力。”
张晨点了点头。
……
张晨和二货，到了建德路的那个旧教堂，老万已经带着十几个人，在这里干活了，把原来曹厂长他们办公的那排房子，隔起来住人，把教堂里面原来的车间，拿来当办公室。
张晨叫道：“不错啊，老万，这么快就拉起自己的队伍了。”
老万笑道：“都是我们老乡，我们老乡在上海也很多，一叫就来了。”
“我们老乡在上海也很多，逼养的，你还要不要人，要我把他们叫过来？”二货说。
“现在还不需要，等那边开工了，你再帮我叫。”老万说。
张晨奇怪了，问二货：“你不是少小离家嘛，什么时候，你跑出这么多老乡来了？”
二货笑道：“我春节不是和我谭叔回去了吗，逼养的，这一回去，就跑出来很多老乡。”
“主要还是你是开小汽车回去的，是不是连亲戚都跑出来很多？”老万问。
“逼养的，还真是，以前一口饭都要不到吃，现在，隔四五十里地，都跑来认亲戚了，烦都烦死，逼养的。”
二货骂道：“还都以为我是什么大老板了，我说我就是一个司机，他们还不信，说司机哪里可能，把小汽车开回来，我们要回杭城，还有人要跟我们来，我们是逃出来的。”
张晨和老万大笑，老万说：“我就是最烦回去，不回去才清静。”
“清静不了，你现在真的是总经理，又有这么多老乡在这里，风声很快会传回去。”张晨说，“过几天，连你哥哥姐姐，说不定都跑上海来找你了。”
老万一想，还真是，顿时忧虑起来，这下轮到二货大笑了。

第1051章 老查
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回来了，这里也没有地方坐，他们就站着聊天，等老万这里活干完，一起去吃饭，吃完他们就回杭城了。
“你们先走吧，我这里干完，和他们一起随便吃一点就行。”老万指了指他那些老乡，和刘立杆说。
“那怎么行，总经理上任，这也太寒酸了。”刘立杆说。
“什么寒酸不寒酸的，我要吃，自己也可以去吃，你们走吧，这里连坐也没地方坐。”老万说。
“那你记得，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辆车。”刘立杆说，“在上海，没有车怎么行，买完车后，你再去和杰森、雅克他们碰下头，他们住在浦东的酒店里，你打杰森手机，他会告诉你怎么走。”
老万说好，我知道了。
“马上再找一个助手，最好是本地的，不然你一个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了。”谭淑珍和老万说。
老万还是说好，我知道了，谭总。
刘立杆还想说什么，又想不起来，他拍了拍老万的肩膀，和他说，那我们走了，过几天再来。
老万说好，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刘立杆和张晨他们离开了教堂，走在路上，刘立杆说，这他妈的心里还有点难过，好像把老万遗弃在这里了。
张晨笑道，正常啊，当初把小莉派到上海，我每次离开上海的时候，都有这个感觉，但现在，一晃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小莉又去了北京。
“放心吧，他在这里，很快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的，我们当初去海城的时候，比他还不如，他至少是有个现成的工作，等着他来做，我们呢，连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张晨说，刘立杆点了点头。
他们说起了海城，谭淑珍就沉默不说话了，那不是她的世界，她和海城不熟。
四个人走到了外面停车的地方，看看时间，才四点多钟，离吃晚饭还早。
张晨说：“我们去高速公路服务区吃饭吧，还没在服务区吃过饭，你们吃过吗？”
刘立杆和谭淑珍也没有吃过，大家这就商定，去高速公路服务区吃饭。
……
老朱给孟平打电话的时候，反复强调，不要带其他人来，孟平心里疑惑，这神神秘秘的，是干什么？
老朱是无锡市党史办副主任，兼市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他主要还是负责市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因为主任是市委副书记兼的，并不在市志办坐班，所以老朱，变成了市志办的实际负责人。
市志办是个清水衙门，市志办的副主任，也是个清闲的工作，以前是上面有任务，要求各地编撰地方志，但自从《无锡市志》编完之后，他们实际就没有什么任务了，一年编一本《无锡年鉴》。
那种东西，实在是一个大杂烩，每年的内容，基本是沿袭上一年的，把里面的数据换一下就可以，这种书，印出来后，基本都是每个领导干部办公室书柜里的摆设，没有人会去看，甚至连决策参考的意义都没有，哪个领导干部要靠年鉴决策，那就连黄花菜也凉了。
除此之外，他们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只要和志有点关系就行，这也没有任务，编它们，仿佛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这个部门还存在。
甚至有的领导，还情愿你们这帮家伙，每天摸自己的脚趾头玩，也不要编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这编了书就要打报告申请经费，那每一份报告，都把这书，形容得会影响千秋万代，搞得领导批吧，心疼钱，不批又容易落人把柄，一顶大帽子，说什么你不重视影响千秋万代的事业。
老朱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毕业的，谭其骧的硕士研究生，学的是历史地理，毕业分配的时候，本来可以留校，也可以去商业部，但他父母，要求他回无锡。
分配到无锡市政府后，领导看到是历史系的，就把他安排到了市志办，除此之外，这市政府机关，就没有一个和历史挨得上边的。
老朱去了市志办，从此就一直在那里，老朱戴着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孟平有一次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一张瞿秋白的照片，就认为老朱长得很像瞿秋白。
气质也像。
老朱似乎很满意自己长得很像瞿秋白，所以有时孟平叫他朱秋白的时候，他甘之如饴，没想到这名号传开之后，竟然演变成了朱丘八，让老朱大伤脑筋。
但孟平看到他，叫他朱秋白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
孟平以前在单位里，没事的时候，经常会去市志办，因为那不是什么正经的单位，到了那里，可以不正经，把脚放到桌子上胡吹海侃，口无遮掩，没有人会在意你说什么。
市志办在机关大楼一楼最角落的地方，放心好了，领导就是中午酒喝多了，上洗手间走错路，也不会走到市志办来。
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吹牛。
加上市志办里，很多都是早年为了编《无锡市志》，从各单位临时抽调来的人，都是各单位的笔杆子，笔杆子走了，单位就招了另外的笔杆子，而一个单位，是用不了那么多的笔杆子的。
这些人编完《无锡市志》后，发现自己居然回不去了，自己原来的那个坑，已经有一个新的萝卜占着，大家的心情和脸色，因此都是阴郁的，连打小报告的积极性都没有，一个星期，倒是有三四天看不到人。
整个单位，出勤率最高的人就是老朱。
有时候老朱坐在那里，听到对面办公室的电话响半天也没人接，老朱走过去接了电话才知道，原来今天办公室里的四个人，一个也没有来，老朱管也懒得管，问也不会问。
老朱经常和孟平说，历史都是大人物推动的，我们这种小人物，随波逐流就好。
老朱毕竟是名牌大学的名牌教授的弟子，他的知识很渊博，这也是孟平喜欢找他吹牛的原因，觉得从他嘴里，总是能冒出一些话，让人很受启发，虽然老朱自己从来没有觉得。
老朱到南京来了，还住在金陵饭店，老朱给孟平打电话，和他说，老孟，你过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有重要的人介绍你认识，记住，老孟，一个人来，也不要和其他人说这事。
搞什么啊，老朱？
孟平到了金陵饭店809房间，按了按门铃，门里响起了来了来了的声音，孟平听出来是老朱。
门接着打开，老朱出现在门里，看到孟平，一把就把他拉了进去，同时伸出头，朝两边走廊看看，确定没人，这才退回去，把门关上。
孟平走进房间，这是一个标准间，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看到孟平进去，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人三十七八岁，梳着一个分头，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拉链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国字脸，看上去仪表堂堂的，张晨从他的装束和神态就看出来，这应该是在某个大机关工作的人。
来人看到孟平，就朝他伸出了手，和他说：“你是孟平同志？”
孟平点了点头，对方说：“我姓查，查毅刚。”
他见孟平好像没搞明白，补充道：“你知道金庸的名字吗，查良镛，我就是这个查。”
“哦，明白了，调查的查。”孟平说。
“对对。”对方也笑了，“就这个字。”
对方请孟平坐，孟平在靠窗两张沙发的其中一张坐了下来，对方在另外一张坐下，老朱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
查毅刚和孟平说，你的生日是一九六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对吗？
孟平说对。
“我比你大一岁，我可以叫你小孟吗？”
孟平笑了，他说：“还是叫我老孟吧，别人都叫我老孟，叫小孟，我以为你是在叫别人。”
“好好，那就叫老孟，你也叫我老查，他是老朱。”老查说着这些的时候，不苟言笑，他说：“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孟平同志了，虽然我们接下去，一直会是同志。”
孟平不知道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笑笑，他从边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之前和孟平说，老孟，我现在给你看的东西，我希望你看过之后就能忘掉，明白吗？
孟平点点头。
老查把文件袋上缠好的白蜡绳一圈圈打开，然后打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拿出了薄薄的一页纸，递给了孟平。
孟平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他看到这是一份Z办和G办联合签发的文件，文件的左上角，印着“绝密”两个字，下面盖着两枚大红章。
绝密文件，孟平还是前几年见过，一连三年的关于农村工作的一号文件，提前于媒体发布二十几天下发的时候，它的保密级别就是绝密，除此之外，孟平再无缘看到，他的级别也不够。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标题是“关于组建‘民族资产解冻’工作小组的决定”。
下面的内容很套路，就是为了推动‘民族资产解冻’工作，造福于国家和人民等等等等，特决定成立‘民族资产解冻’工作小组，任命查毅刚为组长，小组成员，由查毅刚负责考察发展，并报Z办和G办批准备案等等。
最下面就是落款和公章。
“看完了吗？”老查问。
孟平点点头说：“看完了。”
老查伸出了手，孟平把文件还给他，他把文件放回文件袋，缠好白蜡绳，把文件袋放回了公文包里。
他接着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孟平看，孟平见是Z办秘书局的工作证，然后他再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给孟平看，孟平见他的身份证上，确实是查毅刚，广东云浮人，一九六二年五月五日生。
老查把证件和身份证都接回去，再问孟平：“老孟，你现在可以把你见过的东西忘了吗？”
孟平笑道：“忘不了，不过我可以当没见过。”
老查也笑了起来：“那就行。”

第1052章 民族资产
孟平对老查颇有好感，倒不是说因为他来自Z办，来头大，而是觉得，这人的举手投足，很合自己的胃口，有礼而不自恃，谦逊但又有些孤傲。
老查问孟平：“你听说过民族资产吗？”
孟平说没有。
老查有些吃惊，说：“老孟你居然连这个也没有听过，看样子你和社会的联系不广泛，关于‘民族资产’，从八五八六年开始，就沸沸扬扬，有过很多的骗局了。”
孟平笑道：“我还真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
老查也笑：“你今天就打交道了，或者，我也只是这众多骗局中的一员，没有什么特殊的。”
孟平说：“好啊，那我就看看你怎么骗我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也挺好。”老查好像是对孟平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这个‘民族资产’，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平说。
“我先和你说说，现在关于‘民族资产’，有哪些骗局吧。”老查说。
孟平说好，我长长见识。
“那些说什么秦始皇和汉武帝墓葬的，都太扯，不值得一说，这些，都只适合骗骗菜市场的老大妈。”老查说，“比较煞有介事，老朱知道，也有一定历史来源的，主要有这些，传得最广的，当然是张献忠的沉银。
“张献忠江口沉银，应该说是确有其事，明清史料对此多有记载，最可靠的，就是跟随张献忠左右的杨鸿基写的《蜀难纪实》，说是张献忠携千船金银珠宝从成都顺水南下，由于金银珠宝太多，木船载不下，于是张献忠命令工匠做了许多木头的夹槽，把金银珠宝放在里面，让其漂流而下，打算在江流狭窄的地段再打捞上来。
“但没想到，他们在四川眉山市彭山区江口镇一带，遭到川西官僚杨展的突袭，千船金银珠宝绝大部分沉落江中。
“后来，这些金银珠宝在那一带，确实被人零星在江边发现，民国的时候，四川军阀刘湘，曾经组织打捞过，没有成功，最近几年，当地政府和国家文物局，也有对此进行发掘的打算。”
老朱在边上点点头，和孟平说：“张献忠沉银，在南明建昌卫掌印都司俞忠良所著《流贼张献忠祸蜀记》、清朝彭遵泗的《蜀碧》里都有记载，当然最可靠的，还是老查说的杨鸿基写的《蜀难纪实》，那毕竟是亲历者写的，时间地点也对得上。”
孟平点了点头，老查说：
“第二个，就是王莽的黄金了，公元8年，西汉外戚王莽篡位称帝，改国号为‘新’，王莽在位的时候，开始推行所谓的币制改革。
“他一方面模仿周制铸造钱币，一方面又通过严酷的手段，大量收缴民间流通的黄金，试图保持我们后来俗称的王莽币的价值，到王莽执政末期，朝廷府库里收缴的黄金已经多达六十多匮。
“这是很大的一笔黄金，一匮是当时的计量单位一万斤，折算起来，这笔黄金的总数，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七十多吨。
“到了公元23年二月，绿林军拥立汉室后裔刘玄为帝，宣布恢复汉朝，定年号为更始，同年三月，起义军在昆阳之战中，一举击败王莽的主力，并于十月初一顺势进攻长安。
“长安城内达官显贵争相逃亡，同时，城里也出现了哗变，很多的市民集聚到王莽的宫外，纵火和进攻宫门，王莽见势不妙，率领百官逃到渐台，被起义军团团围住。
“双方先以弓箭对射，之后短兵相接，守卫王莽的官员和将士纷纷战死，王莽本人也被商人出身的起义军士兵杜吴击毙，校尉公宾斩了王莽的首级，悬挂在宛市之中，数十个军士争相分裂了王莽的尸体，老百姓们听说王莽的首级在宛市，‘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王莽和他的新朝，只维持了几十年就灭亡了，但是这个王朝，却给史学家留下了一个千古谜团——那就是新朝府库贮藏的，那从民间搜刮去的一百七十多吨黄金，在后来的历史记载里不知去向。
“如果府库里的黄金是被起义军瓜分，当时那么多人，目击者肯定不少，就是瓜分了，这么大数量的黄金，不可能不会在市面出现，也不可能做到消息密不透风，但《汉书》等史料，对此都没有记载，东汉的市场交易和后来的宫廷赏赐，也看不到黄金的身影。
“中国还从此步入“金荒”的时代，只能靠铜铁来弥补贵金属货币的不足。
“对王莽的黄金，一种相对合理的解释是，新朝黄金，在长安陷落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到某个隐蔽处。
“一百七十多吨黄金，虽然听起来很多，体积却并不大，一间十平方左右的密室、山洞，或者地下室，就可以藏匿了，如果黄金被藏匿后，知情的人，又恰好和王莽一起死于乱军之中，那么这笔黄金，的确有可能因此与世隔绝，也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孟平笑道，看样子还真的有可能，会有夺宝奇兵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老查说，“奇奇怪怪的故事，可能是编的，但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它们确实还存在在某个地方，只是没有被发现，所以也是这些寻宝的骗局，可以取得人相信的原因。”
“那还有呢？”孟平来了兴趣，问道：“还有哪些关于这种消失的财富？”
老查笑道：“你这个词用的好，‘消失的财富’，它们确实是消失的财富，也许，就是为某个盛世所准备的，就像那句话说的，圣人出，黄河清，黄河不是没有清的时候，只是因为还没有圣人，这‘消失的财富’，也不是不会重现天日，只是时机未到。
“怎么，老孟，你还想听？”
“对对，我觉得很有意思。”孟平说。
“还有就是像张献忠一样，那些所谓的农民起义领袖，农民的理想是什么？就是当地主，别听书上乱扯，从来没有哪个农民起义领袖的理想，是解救农民的，刘邦和朱元璋，都是农民起义成功的，农民在汉朝和明朝，日子会更好过吗？
“农民的理想是当地主，这些农民起义领袖的理想，就是当大地主，而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
“还有几笔‘消失的财富’，就和几个农民起义领袖有关，一个是黄巢，黄巢起义，他率领他的义军，足迹遍及大半个唐代的中国疆域，很多都是富庶之地，每到一地，可以说是把当地的金银财宝，都抢劫一空。
“他还曾攻下唐代海外贸易的第一大城广州，也一样大肆抢掠，这当中，被杀的海外到广州来做生意的胡商就达数万，他最后更曾入长安称帝，后来被唐军赶出了长安，他这一路以来洗劫搜刮的财宝，在黄巢败亡后却杳无踪影。
“第二个就是李自成，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攻克北京，明思宗朱由检自杀吊死在煤山。
“控制北京后，李自成开始以助饷为名，勒索城内前朝的官员缴纳金银，规定‘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署而下则各以千计’。
“他们逼捐的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前朝官员和富商八百多人，都被解送到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的军营中逼捐，大顺军动用夹棍、炮烙等各种酷刑，许多人被拷打致死，有确切的记载，他们总计敲诈出七千万两白银。
“公元1644年四月二十一日，李自成率军东进，征讨吴三桂，结果在一片石战役中，被吴三桂打得落花流水，李自成逃回到北京后，手下就还剩三万多人，他知道自己守不住北京了，准备撤回关中。
“出发前，他命令手下，把从前朝官员那里逼捐来的黄金、白银熔成饼状，每饼千金，约有数万饼，用骡车运回西安。
“从1644年四月弃守北京算起，到1645年五月丧命九宫山为止，李自成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不可能把手头的七千万两白银全部花光，而且这七千万两白银重达两千多吨，对急于逃命的李自成而言，也无法随军运输。
“要想尽可能地保住这笔钱财，他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把其中的大部分，埋藏到什么别人轻易找不到的地方，等自己东山再起的时候再来拿回去，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消失的财富’，它们应该就藏在从北京到襄阳，李自成逃亡途中的某一个地方。
“最后一笔，就是太平天国，洪秀全带领的太平天国的部队，老孟你也知道，所到之地，烧杀抢掠的功夫一点也不亚于黄巢，而且，是连女人和小孩都充入军营的，女的到女营，小孩到童子军，抢夺来的财物，都缴公库。
“到了南京之后，洪秀全的荒淫程度，和他聚敛的财富，一点也不亚于历代的帝王，但在天京沦陷之后，这巨大的财富也都消失了，当时有人说，这些财富，是被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偷运回湖南了，但这个说法很可疑。
“一是曾国藩不太可能纵容这么做，二是，就是在曾家，后来也并没有这么大的一笔财富出现，所以，这又是一个迷。
“老孟，这些是不是很有趣？”
孟平点点头说：“确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还真的是有这么多的财富，散落在荒郊野外。”
“这些就是‘民族资产’，我们的责任，就是把这些资产，也就是你说的‘消失的财富’找回来。”老查说。
“这么说，这就是一个寻宝游戏？”孟平说。
“可不是游戏，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业，你想想，这每一笔财富，只要重现天日，就会给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老查问。
“对对，老查，那我能做什么？”孟平说。
“让你出钱，可以吗？”老查问，“我们寻找这些‘消失的财富’，需要经费。”
“可以，需要多少？”孟平说。
老查看了看老朱，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老朱说，看到没有，我就和你说，这个家伙很好骗。
老查大笑：“确实。”
“去你的，你老朱带来的，哪怕明知道是骗子，我也会给钱啊！”孟平看着老朱，大骂道。
老查继续笑道：“如果我要钱，那就真的是骗子了，就是无数‘民族资产’骗局中的一个，记住了老孟，所有忽悠你掏钱，然后告诉你会有多少多少回报的，你都不要相信。”

第1053章 这一来就远了
“老孟，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一些关于‘民族资产’的骗局也好，传闻也好，其实是我们放出去的？”老查问孟平。
孟平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接着问：“为什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老查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这路上的人多了，才好掩藏人的行踪，老孟，你要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抱着一夜暴富的心理，想寻找所谓‘民族资产’的众多寻宝人之一。”
孟平说好，那我们要找哪一笔，李自成的，还是洪秀全的？
老查还没有说，老朱就笑了起来，老查摇了摇头，和孟平说，这些和我们都无关，我说这么多虚假的消息在外面传，就是掩盖我们真实的意图。
老查看了看孟平，突然又把话题一转，他说：“老孟，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要找上你？”
孟平愣了一下，然后问：“对啊，为什么要找上我？”
“应该说，我们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还多。”老查说，“首先当然是因为你在机关里待过，各方面的表现，应该说都很不错，上上下下，对你的反映都挺好的，很多时候，你知道必须坚持的原则和底限是什么，这没在机关待过的，是没有这个觉悟和分寸的。
“第二，当然又是因为，你现在已经不在机关，因为，这整件的事，不能让人知道有官方的参与，像老朱就不行，但老朱可以给你提供很多的支持，帮你厘清很多事情，你和老朱联系，也没有人会怀疑你这是和官方联系，你们就是朋友，不是吗？
“第三，就涉及到人的个人魅力了，你必须要擅长和人打交道，有能力迅速让人，对你产生信任，这看似很简单，但却是最难的，有些东西，学是学不来的，而在这整件事里，这又是最需要具备的能力，老朱向我介绍了，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孟平问。
“我们原来也不认识，至少就从你进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印象就很好，这就是我说的，能让人对你产生信任的能力，这是天生的能力，培训都培训不出来的。”老查说。
孟平笑道：“我对你的印象也很好。”
老查愣了一下，也笑了：“那就说明我们合作的基础有了。”
老查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孟平，和孟平说：“这是我现在的身份。”
孟平接过来看看，上面是：“深圳正威进出口有限公司总经理查毅刚”。
“你放心好了，这个公司真实存在，打电话有人接，去了公司有人，公司里还有我的办公室，我来找你，是来洽谈业务的，孟总。”老查接着交待，“记住，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但你不到紧急的时候，不要打，好吗？”
老查说着笑了起来：“当然，你要是想验证真假，现在就可以打一个，他们会告诉你，我去南京了。”
老查说完，看了看手表，和孟平说：“好了，中饭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吃中饭了。”
孟平还想问，自己具体应该干什么，但看出来，老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他只好也站起来。
老查和孟平、老朱说，吃完中饭，我就要回北京一趟，老孟，有些事，老朱会和你说。
孟平说好，下午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不用了，有人送。”老查说。
三个人去了金陵饭店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再聊有关“民族资产”的话题，而是天南海北地说着闲话，看得出来，老查去过的地方很多，对各地的风俗人情，三教九流都很熟悉。
吃到一半，老查和孟平他们两个说，我要回房间打个重要的电话，你们两个继续吃。
老朱说好，你去吧。
老查站起来，在孟平的肩膀上拍了拍，走了。
老查走了，孟平就想问老朱“民族资产”的事，老朱似乎知道孟平想干什么，摇了摇头，孟平明白了，两个人干脆聊起了无锡机关里的事。
老朱和孟平说，机关里搬了新大楼，老孟，你猜怎么了，他妈的我们市志办，还是在一楼最角落的地方，好像我们就只配待在角落里。
“那还不好。”孟平笑道，“让你们在角落里，默默地耕耘你们那可以影响千秋万代的事业。”
“千秋万代个屁，我和你说，很多时候，要不是窗户外面的广玉兰，变成了桂花树，我还以为，我还在原来的办公室。”老朱说。
“那你还想去哪里？”孟平说，“我和你说，这单位和人一样，它在机关里的位置，和人在人群里的位置一样，是固定的，那信访办，就必须在大门外，你们市志办，就必须在一楼的角落里。
“人家机关事务局，在分配办公室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不是天天穷经皓首，要清静吗，那就给你们一个清静的位置，人家这么体贴，你还有意见了？”
“我懒得有意见。”老朱说，“对了，老孟，我这难得来一趟省城，你这大老板有没有想好，怎么款待款待我？”
老孟说：“简单，我们下午足浴，晚上桑拿怎么样？”
“开不开荤？”
“当然开，你今天就放下你的黄金屋，好好享受颜如玉。”
“哈哈，好好，我就知道，还是你老孟最了解我。”
孟平看着他骂道：“丘八就是丘八。”
老朱呵呵笑着：“有颜如玉就好，丘八算什么，王八都值，走走，快走。”
孟平打了个手势，叫服务员买单，服务员走了过来，和他们说，809的客人已经签单了。
两个人离开旋转餐厅，进了电梯，孟平和老朱说，我们去和老查说一声再走？
老朱说好，孟平按了八楼。
两个人走到809，却看到服务员在里面打扫房间，孟平问，这房间的客人呢？
服务员和他说，刚刚已经退房了。
孟平和老朱下楼，刚走出电梯间连接大堂的通道，就看到大门口，老查坐上一辆车牌是红色的“南C”开头的奥迪车走了。
老朱叫道：“好吧，他忙他的，我们去忙我们的。”
两个人到了孟平经常去的“汉风”足浴，小妹给他们洗脚和做足底按摩的时候，他们聊的，还是以前的陈年旧事，等到小妹服务完毕，和他们说，两位休息一下，带上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孟平问老朱：“这老查，你怎么认识的？”
“政研室的同学介绍来的。”
“北京，海里的？”
“那当然，我们同学，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地级市混，其他最次的也在上海，还有现在老上电视的，这他妈的，连开个同学会都不好意思去参加。”
老朱叫着，孟平在心里点点头，政研室，来头也不小，有这么层关系，找到老朱就不奇怪了。
“老朱，你知不知道，这老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孟平问。
“不是和你说了，找‘民族资产’啊。”
“去哪里找？”
“南京。”
“啊！”孟平吃了一惊，“你是说，真的有这么一笔宝藏，就埋在南京？”
“什么埋在南京，在南京是找人，不然还需要找你这么个在南京的，来干这事？”老朱说，“钱在国外，人在南京。”
“钱在国外？”孟平疑惑了，“谁的钱会跑到国外去了，王莽还是张献忠的？”
老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和那些都没有关系，老查不是说了，那些是烟幕弹吗，真正的这笔钱，和那些一点关系也没有，老实说，我刚听到的时候，也很震惊，但了解了整个事情的脉络，再把它们串起来，就合理了。”
老朱来了兴致，在躺椅上坐了起来，孟平见状，也干脆坐了起来，老朱问孟平：
“老孟，你知不知道郑和？”
“郑和？哪个郑和？”孟平糊涂了。
“你知道几个郑和？”
“我就知道一个郑和，下西洋那个。”孟平说。
“对喽，老孟，这笔钱，就和郑和有关。”老朱笑道。
“我去，怎么又和一个太监有关了？这太监的钱，还跑去国外了，现在，又要在南京找个什么人，老朱，你不要和我说，南京这人，还是太监的后代吧？”
“惊不惊悚？有不有趣？”
老朱说着，看了看包厢的门，孟平骂道：
“别神经过敏，这里没人偷听，就是偷听也听不懂，你把前面给你洗脚那小妹叫进来，你问她郑钧她可能知道，问她郑和，她屁都不知道，快说快说。”
“好吧，这一说来，话就长了，就要说起一个人，那就是朱重八，老孟，你知不知道朱重八？”老朱问。
孟平没好气地说：“朱丘八的弟弟？你别再问我知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复旦历史系毕业的，你就直接告诉我是谁好了。”
老朱笑道：“老孟，我就喜欢你这厚颜无耻，从来也不肯不耻下问的样子，好吧，不卖关子了，这朱重八就是朱元璋，再说一个人，蓝玉，你……好好，蓝玉是朱元璋手下的一个大将，他和傅友德，朱元璋的另一个大将。
“1384年，他们在平定云南的时候，蓝玉从元朝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宫里，俘获了一个很能干的小太监马三保，也就是郑和，郑和那一年十三岁，蓝玉回到了南京后，把郑和送去了宫里，献给了朱元璋，朱元璋也很喜欢这个小太监。
“但第二年，也就是1385年，傅友德和蓝玉奉调镇守北平府，也就是今天的北京，朱元璋派了郑和随蓝玉前往，你大概会奇怪，这大将出征，皇上怎么会派个太监跟在身边，对吗？且听下回分解。”
老朱说着，就下了躺椅，往门口走去，孟平叫道：“你去干嘛？”
“嘘嘘。”老朱说着，就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第1054章 靖难之役
老朱上完洗手间回来，仍旧坐在躺椅上，问孟平：“老孟，前面说到哪里了？”
孟平说：“蓝玉，带着一个小太监马三保去北京。”
“对对，这年纪大了，一泡尿就被憋糊涂了。”老朱说。
“你看到颜如玉的时候不糊涂？”
“那个不会糊涂，一个男人，要是这也会糊涂，离挂掉大概也不远了。”老朱说，“好，我先来说说这蓝玉是什么人，不对，要说蓝玉，就要先说朱标，这朱标，是朱元璋的长子，也被朱元璋，立为了太子。
“这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皇上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你想想，边上美女如云，怎么可能管得住，要是我，我也管不住，更别说朱元璋这么一个猛人，野和尚，他的能力，简直和一头种猪差不多，一共生了二十六个儿子。
“这儿子多了，打仗平乱的时候作用大，上阵父子兵嘛，但到立储，也就是立太子的时候，就麻烦了，你想想，这当太子和当皇子，一字之差，差的可是十万八千里，这当太子，一辈子就是花团锦簇，而当皇子，历来都是不得好死的多，太子巩固地位，都要杀皇子嘛。
“大家都是儿子，你他妈的就是比我早被弄出来几年，为什么待遇就差这么大？明里暗里，大家都在争，不光这些皇子在争，每个皇子后面，都是一堆的人啊，那就是一个利益集团，这要争到了太子，他们跟着就是荣华富贵，争不到，那可能就是陪葬的命。
“所以这立储之争，真的是你死我活，比我们现在的什么官场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多了，大家都押上了身家性命，玩不好，是要玩出一大堆的人命的。
“这朱标，为人宽厚，很得朱元璋的喜欢，虽然朱元璋自己不是什么好鸟，但这人，不就是常常会喜欢自己的对立面嘛，加上朱元璋的老婆马皇后，也是个宽厚明事理的女人，朱元璋别人的话可以不听，对马皇后的话，还是很听的，一起打天下的患难夫妻嘛。
“朱元璋对朱标好到什么程度，以前太子起居办公的地方叫东宫，朱元璋几乎是让自己的全班人马，去兼领东宫，辅佐朱标。
“其中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冯胜兼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美、廖永忠、李伯升兼同知詹事院事，中书左、右丞赵庸、王溥兼副詹事……等等，等等。
“而且，他不再在东宫外另设府僚，什么意思，就是除了他自己的办公室，朱标那里，就是第二办公室了，老子朱元璋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全国的事，就由朱标统管，这在古代，叫太子监国。
“皇帝能够做到这点，是很不容易的，要知道老朱不是很放心，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算皇帝，也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相信的，儿子利用这个机会，就造了老子反的，也不是没有过。
“这朱元璋，对朱标很放心，但对他其他的儿子不放心，他知道朱标不是李世民那样心狠手辣的混蛋，对自己的弟弟们，大概很难赶尽杀绝，但那么多的弟弟，可是个个觊觎这皇位的，他们对朱标，可不会心慈手软。
“朱元璋自己活在这里的时候，他不担心，他知道没有一个儿子敢动弹，但自己死了之后，就难说了，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第四个儿子，也就是在北京，被封为燕王的朱棣，这家伙可是一个狠人，和李世民有得一比，属于那种，一打仗就要冲到部队最前面的杂种。
“这朱棣，对朱元璋立朱标为太子，心怀不满，他觉得自己的能耐比朱标大嘛。
“以前的皇子们都是很操蛋的，他们有一个本事，就是像娘们，特别喜欢打小报告告状，皇子们互相之间都这样，朱元璋的第三个儿子晋王朱棡，最喜欢干这样的事。
“而且他跑到朱元璋那里，最喜欢告的，还是自己的弟弟朱棣的状，告朱标他不敢，告太子的状，那老子一听，就会怀疑你有非分之想，但告其他的皇子，能表明自己对老子和大哥的忠心。
“史书上说，晋王到朱元璋那里告燕王‘劳师冒险’，又日夜搜求燕王的‘国中细故’，‘专欲倾陷燕王’。你想想，这朱元璋本来就对朱棣有想法，再加上有这么个人，经常来打小报告，这朱元璋对朱棣，能不提防吗？
“当然，这朱元璋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偏信偏听，他决定，还是要在这燕王的身边，安插自己的亲信，这就想到了那个小机灵，太监马三保，教他如此如此，马三保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所以蓝玉和徐友德，去北京的时候，朱元璋就让蓝玉把马三保带上了。
“等等啊，讲的我累死了，他妈的，这就是我不喜欢和你这种不学无术的谈历史的原因，不和你交待清楚，你就有十万个为什么，和你交待清楚了，又要说的我口干舌燥，我先喝口茶。”
老朱说着，拿起了茶杯，牛饮了一大口，呸呸地把喝到嘴里的茶叶吐掉，这才继续说：
“好了，这就要回头说到蓝玉了，蓝玉是什么人？那太子朱标的老婆，是明朝另外一个开国大将常遇春的女儿，而这蓝玉呢，又是常遇春老婆的弟弟，也就是朱标老婆的舅舅，你看看，我们大中国，这裙带关系，是不是也源远流长。
“有这么一层关系，这蓝玉在立储之争的时候，肯定就站在朱标这边，他也觉得燕王朱棣，那不是个东西，必须要提防，朱元璋就让他，把前一年从云南带回来的小太监马三保，带去了北京，交到燕王朱棣的府中。
“蓝玉和燕王朱棣，美其名说是，你老子看你常年在外驻守边关，辛苦了，派了个小太监来伺候你。
“这小太监，可是父皇的赏赐，那燕王，就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安插过来的奸细，但表面，也还是千恩万谢的，把马三保留了下来。
“燕王朱棣，刚开始的时候，对马三保处处提防，但这马三保，为人乖巧聪明，加上又是一个小孩，朱棣就觉得，一个小孩，能干什么事，时间长了，马三保也渐渐地取得了燕王朱棣的信任，特别是，别的小太监都是娘娘腔，而马三保这个小太监，是能够上马打仗的。
“这就很合朱棣的胃口，每次打仗，就把马三保带到身边，后来在郑村坝之战中还立了功，被朱棣赐姓郑，从此变成了郑和，郑三保，三保太监。
“回过头又要说朱标了，这人算不如天算，朱元璋虽然百般的呵护朱标，没想到这个太子，却是个短命太子，还没来得及当上皇帝，就已经挂了。
“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1391年的八月，朱元璋的第二个儿子，受封在陕西的秦王朱樉，因为在当地，老是犯错还屡教不改，朱元璋大怒，把他召回了京师，同时派朱标巡视陕西，调查一下秦王在当地的言行。
“朱标巡视回来后，向朱元璋献了陕西地图，表明秦王治陕西的时候，陕西的疆域其实扩大了，还替秦王说了很多的好话，这也看出朱标为人厚道的一面，对自己的弟弟们，还是很爱护的。
“因为朱标的说情，朱元璋才让朱樉回去西安，但朱标从陕西回来之后，就病倒了，到了第二年的四月，就病死了，据史料说，朱元璋把老命都快哭掉了。
“朱标一死，其他的皇子们又蠢蠢欲动，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特别是排名二三四的秦王、晋王和燕王，但朱元璋接受了学士刘三吾的建议，立了朱标的第二个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也就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杜绝了诸王对皇位的觊觎。
“不久，洪武二十八年，秦王死，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去世前，晋王也死了，朱棣的两个强有力的对手消失了，他成为诸王中最年长者。
“这时朱棣的羽翼已经丰满，不但有久征惯战的护卫军，权限上也早已超出了明朝“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的规定，什么意思？就是分封爵位却不赏赐土地，给予爵位却不管理百姓，享受俸禄却不处理事务。
“等于是这些王，在他们的封地，只是一个空名，带兵打仗是将军的事，而治理百姓是地方官员的事，这些王，更像是皇帝派到各地监督将军和地方官的。
“到了朱棣，不仅有了自己的护卫军，有军队就肯定要有土地啊，不然军队拿什么养，王也是靠俸禄和赏赐的，他们根本养不起，有了军队又有了地盘，他就成了实际的土皇帝。
“朱棣这么做，其他的皇子，也有样学样，跟着这么做了，这也是到了明惠宗朱允炆，这个人，历史上还是习惯叫他建文帝，他的年号叫建文嘛，建文帝即位之后，看到各个藩王，也就是他的叔叔们势力越来越大，他开始担心了。
“朱允炆采用了齐泰、黄子澄的建议，开始削藩，不到一年的时间，周王、岷王、湘王、齐王、代王先后被废，朱棣看到这个情况，知道不妙，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他开始准备起来，可以说，朱棣有篡位的野心，但也是被朱允炆的削藩逼反的。
“建文元年，也就是1399年七月，朱棣用计擒杀北平布政使张昺、北平都指挥使司谢贵，也就是北平市长和军区司令员，并命令燕王府护卫指挥张玉、朱能率兵乘夜攻夺北平九门，占领了北平。
“占领了北平后，朱棣一不做二不休，知道自己谋反已经是死罪，还不如反到底，他就借口是尊祖训、诛‘奸臣’齐泰、黄子澄，为国‘靖难’，率领部队，出了北京，往南方打了。
“同时，他革除了建文年号，恢复‘洪武三十二年’，还上书给朝廷，说是根据《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从此，开始了一场为时四年之久的叔侄之间的战争，史称‘靖难之役’。
“‘靖难之役’的结果是，朱棣攻下了京师南京，但建文帝朱允炆却失踪了，有人说他在皇宫的大火中烧死了，还有人说，他是扮成和尚，逃走了，总之，就是找不到了，成了一个历史之谜。”
“然后，这个建文帝皇宫里的金银财宝也不见了？”孟平说。
“谁和你说的？”老朱奇道。
“要不是这样，这和‘民族资产’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还要在南京找什么？”孟平说。
“别急啊，历史都是一步步演进的，你以为真的可以‘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老朱说。

第1055章 说来真的话长
“这个建文帝朱允炆，后来就一直没有找到？”孟平问老朱。
老朱点点头，一直都没有找到，不过，我现在知道他的下落了。
“你知道他的下落？怎么知道的，掐指一算？”孟平奇怪道。
“对，这才是我们要说到的核心部分，这也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直到现在，这还属于机密。”
孟平哑然失笑，骂道：“一个明朝皇帝的下落，算个鬼机密，老朱，别装神弄鬼了。”
“不是我装神弄鬼，是我们这次的工作，就和建文帝密切相关，而且，这也是建文帝的下落，一直没有暴露，世人一直不知道建文帝的原因。”老朱说。
孟平看了看老朱，见他一脸的正经，丝毫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孟平问：
“怎么回事，老朱？”
“这就又要回到那个小太监马三保了，不对，这时已经叫郑和的身上了。”老朱说，“建文四年，也就是1402年，朱棣和朱允炆叔侄之间的皇位争夺战结束的时候，当年的那个小太监郑和，已经三十一岁了。
“南京皇宫被攻陷的时候，郑和在宫里找到了朱允炆，是他让朱允炆穿上自己手下的衣服，冒充是自己的手下，他把他带出了宫。
“反正那时候又没有什么照片，一般的士兵，以前也没有机会见过朱允炆，不知道朱允炆长什么样，就是当面看到，也认不出来，但他们都认识郑和，知道他是朱棣身旁的红人。
“郑和把朱允炆带出宫后，带到了自己的兄长马文铭家里，一直把他藏在那里。
“‘靖难之役’之后，1402年六月己巳，朱棣在南京奉天殿即皇帝位，他以次年，也就是1403年为永乐元年，从此开始了他二十二年的统治。
“1402年12月18日，郑和以太监身份，受命祭祀朱棣的乳母冯氏，这是很崇高的荣誉，可见郑和当时在宫中受宠的程度，也正因为此，没有人敢去骚扰他兄长马文铭的家，更不会想到，那四处搜捕不到的建文帝，是会被郑和藏匿起来的。
“1405年7月11日，朱棣任命郑和为正使，率领了一支两万七千多人，两百四十多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出使西洋，郑和的船队，从苏州的刘家河泛海到福建，再由福建五虎门杨帆起航，驶向现在的南中国海。
“这次出使，郑和的船上，有个特殊的客人，那就是建文帝朱允炆，他装扮成在郑和的指挥船上，帮郑和做饭的伙夫，借以掩人耳目。
“郑和为什么要带建文帝出行？因为建文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就是朱棣的心病，朱棣每年都会派出大量的人员，在全国各地搜捕朱允炆，朱允炆留在南京，甚至留在中国，都太危险了。
“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郑和和朱允炆商量的结果是，带他出海，这像不像后来的革命党人，有事就往海外跑，海外才是逃避朝廷追捕的真正天堂。
“朱允炆本人也很想去西洋的原因，是他在国内几乎寸步难行，什么也做不了，到了海外，他就可以找一个地方，像当年的越王勾践一样，厉兵秣马，卧薪尝胆，建立和组建自己的人马，积聚力量后再图复辟大业。
“建文帝朱允炆最后的落脚点是在靠近苏门答腊，也就是现在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岛上，郑和还留下了一批自己的亲信，在那里跟随朱允炆的左右，包括郑和每次下西洋时，在途中俘虏的海盗，也送去了那里。
“他们在那里，很快繁衍出了一个由数千人的汉人组成的小国，尊朱允炆为王，因为害怕走漏风声，被朱棣知道，那岛上的国王就是朱允炆，祸及郑和，影响他们的复辟大业，朱允炆的真实身份，只有他自己和郑和两个人知道。
“他对外也不说自己姓朱，而是说自己姓郑，是郑和的一个远房的叔叔。
“同时，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是，郑和每次下西洋时，都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那么庞大的船队，每次在海上损失和沉没几艘船和一些人，都是很正常的，因此郑和的船队，每次抵达那个小岛，都会留下大量的金银财宝，以作日后图谋大业的资金。”
“无奈那地方孤悬海外，实在是难招兵买马，加上不时就有附近苏门答腊岛上的，大大小小的王国的兵马前来侵扰，发生了几次战争，让朱允炆穷于应付，很难扩大自己的势力。
“反攻中土，完成复辟大业，眼看着在自己的手里没有办法完成了，朱允炆只能嘱咐自己的几个儿子，守住那数额庞大的财富。
“那时候附近的苏门答腊岛上，苏门答腊国、孤儿国、亚齐酋长国，也正进行连年的战争，朱允炆担心苏门答腊岛一旦统一，那统一的新王国一定会进犯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这一脉香火，也为了保住那巨大的财富，朱允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把自己的四个儿子，分成四脉，每一脉携带一部分的金银珠宝，离开这里，他给每个儿子写了一封诏书，在诏书里，详细叙说了自己离开中土，抵达这里的原因，和自己真实的身份，他让自己的后代，从此就姓郑，直到回归中土后，才恢复姓朱。
“他嘱咐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是从中土出来的，有一天必将回归中土，完成复兴大业。
“他交待自己的儿子们，把自己的诏书和那些金银珠宝放在一起，那些金银珠宝不得挥霍，世世代代，除了每一脉的大家长，也就是掌宝人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能知道这真实的情况和宝藏所在。
“他让四个儿子，带了四支船队出发，约定每十年每一脉，不管是在哪里，一定要派出一个代表，到苏门答腊，开一个宗族会议，修改族谱，商议族中的大事，只有这样，自己的整个宗族，才不会散了。
“这四脉的人，其实是五脉，还有一脉是留在朱允炆身边的三个女儿，其余的那四脉人，后来有一脉到了马六甲，一脉到了后来的檀香山，一脉到了锡兰，也就是现在的斯里兰卡，还有一脉，先是到了古里，也就是印度，后来又从古里，去了欧洲。
“这五脉人，直到朱允炆在苏门答腊去世，郑和在第七次下西洋时，在印度的古里去世之后，他们还一直遵循着祖训，每十年召开一次宗族大会，整个宗族，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中国人的族谱真是个好东西，每十年修订一次的族谱，让他们始终从情感上，也还是一家人。
“到了十六世纪，大量的西方人，什么荷兰、英国、葡萄牙和西班牙人，开始大举地进入东南亚各地，整个东南亚开始变得动荡不安，他们的整个宗族，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开始进一步的迁移，原来留在苏门答腊的，往檀香山走。
“在锡兰和马六甲的，开始往欧洲走，最后和从古里去的那一脉，会合到了一起，临走的时候，他们把不方便携带的金银财宝，都在锡兰，换成了宝石，以方便携带。
“他们这五脉人，最后其实就变成了两脉，一脉在檀香山，还有一脉，乘坐欧洲人的商船，去了欧洲大陆，最后散落在欧洲各地，那可是几万人十几年的大迁徙，想想都让人激动。”
“这些人现在还在吗？”孟平问。
“当然还在，分散在欧洲和美国，你要是去这两个地方的唐人街，看到有郑姓宗祠，就能找到他们。”老朱说。
“那些宝藏呢，也藏在这些宗祠里？”孟平问。
“不在了，这些宝藏，最后集中在了瑞士两家银行的保险库里，你知道藏在那里的宝藏，现在价值多少吗？”老朱问。
“多少？”孟平好奇了。
“最保守估计，六十亿美金以上。”
“我去，这么多！”孟平叫道，接着他马上又叫道：“不对不对，老朱，他们的宝藏，这么秘密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他们宝藏的清单，还有诏书啊。”老朱说。
“啊！”孟平吃了一惊，叫道：“你说什么，你是说，你看过朱允炆留给他儿子们的诏书？”
“对。”
“你怎么看到的？”
“当然是老查给我看的，看到的是照片，不然我怎么能把这段历史，和你说的头头是道，不仅是诏书，还有和那份清单一起，有一份文字的记录，记载了他们每次宗族会议的决定。”
“你怎么知道，那个诏书不是假的？”孟平问。
“老孟，你他妈的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能做出假诏书骗过我的，那得是什么人？”老朱骂道。
孟平想了一下说：“既然是诏书也看到了，清单也看到了，那肯定是藏宝人也找到了，那还找个鬼，朱允炆的这些后代，现在也是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了吧？”
“对，没错，但现在这批宝藏的掌管人，已经不是郑氏族人了。”老朱说，“他们宗族大会，对这些宝藏，做过三次决议，一次是拿出了一部分，支持孙中山革命，我估计孙中山喊‘驱除鞑虏’，就是为了骗他们钱，孙大炮这是想让他们觉得，这是恢复他们祖先的江山。
“还有一次，他们是拿出了其中最大的一部分，捐给了国家，当然，是指民国，最后一部分，他们用来支持L光耀建国，建立新加坡，我觉得这应该是，原来在马六甲的那一脉提出来的，他们觉得在马六甲那地方，建立一个华人的国家，也算是完成祖先的遗愿。”
“我去，那这么说，等于是这些宝藏都用完了，那还找个屁啊。”孟平说，“去找L光耀要？对，他现在有钱。”
老朱看了看他，嘿嘿笑着：“看你急的，最大的那一部分还在瑞士银行，我前面说的，最少值六十亿美金，就是指这个。”
孟平骂道：“你不是说它已经捐出去了吗？”
“对，捐出去了，但没有到老蒋的手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又说来话长了……”老朱不知道是有意卖关子，还是真的急了，叫道：“哎呀，我又要嘘嘘了。”

第1056章 说着说着，出来一个李烈钧
老朱回来了，看到孟平躺在那里，闭目养神。
孟平这是故作姿态，他要让老朱憋着，憋死他，看你还卖不卖关子。
果然，老朱坐下来，喝了口茶，看看孟平静如止水，他憋不住了，骂道：“老孟，听了这么激动的故事，你还能睡着？”
孟平淡淡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激动的。”
孟平说着，还是继续闭目养神。
老朱碰了个软钉子，他想了想，又生了一计，他说：“老孟，有一个人，我说出来，你肯定不认识。”
孟平说：“我要认识干嘛，全世界那么多人，我每个人都认识，还认识得过来吗？别说一个，我就是说十个，你也肯定不认识，你认识刘立杆，认识张晨，认识陈启航，认识李勇，认识吴朝晖，认识魏文芳，认识二货和老谭，认识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
“等等等等，老孟，这汉高祖刘邦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我比你知道的还多，对了，你前面说谁，林淑婉？林淑婉……这人和汉高祖刘邦有关系吗？”
孟平笑道：“当然有关系，他们是一起的，还有，这林淑婉叫张晨叫哥，但她从来也没有叫小昭叫嫂，但这小昭又是张晨的老婆，他们，还有这刘立杆和二货、老谭、吴朝晖等等，都是汉高祖刘邦的朋友……”
“停，停，老孟，你他妈的停，你是在诓我吧，你说的这些人，真的存在？”老朱问。
“当然。”孟平说。
“哪里有记载？《汉书》里？”
孟平摇了摇头。
“《后汉书》？《史记》？《汉纪》？《资治通鉴》？《通鉴纪事本末》？《史纲评要》？”老朱一连串地问。
孟平大笑，接下来还是摇头，他说：“这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都是台湾人……”
“老孟，你他妈的在胡扯什么呢？”老朱骂道。
“真的啊，我没有胡扯，他们都是我朋友，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孟平笑道。
老朱吁了口气，骂道：“假货啊，他妈的说得像真的一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的知识有盲点。”
孟平大笑。
过了一会，老朱还是憋不住，说：“老孟，我要说的这个，是个历史人物，你还真不会知道。”
孟平不响，老朱自己接着就说：“李烈钧，你知不知道？”
孟平从躺椅上，腾地坐了起来，他说：“我还偏偏知道，跟孙大炮一起搞同盟会的，和蔡锷、唐继尧一起‘护国讨袁’的，对吗？”
老朱愣了一下，叫道：“可以啊，老孟，没想到这么偏的知识你都知道。”
“鬼扯，什么偏，前几年的小报和那种花花绿绿的杂志上，都是写他的文章，他是不是真的陷害了自己的好朋友，然后夺了人家的老婆？”孟平问。
“好好，就算是吧。”
“什么叫就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亏你还是读历史的，你们家的历史是毛估估的？”孟平奚落道。
老朱嘿嘿笑着，他说好：“就算有这么回事，你说的也是他后来的老婆华世琦，和他生了十个子女，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前面的老婆陈玉祯，和他们的小孩李赣聪。”
孟平对老朱说的后面不感兴趣，反倒对前面的很感兴趣。
李烈钧，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早年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科第六期学习，在日本期间，经黄兴介绍，认识了孙中山，后来加入了同盟会。
辛亥革命爆发后，李烈钧被推任江西都督府参谋长、海陆军总司令，迫使北洋海军主要舰艇宣布起义，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李烈钧被孙中山任命为江西都督。
1913年3月20日，在国会召开之前，当时国民党的灵魂人物，被称为“中国宪政之父”的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被袁世凯派人暗杀，此前，中华民国国会大选，国民党大获全胜，宋教仁正欲循欧洲“内阁制”惯例，赴北京参加国会，以党首身份组阁。
宋教仁被暗杀后，李烈钧与湖南都督谭延闿、广东都督胡汉民、安徽都督柏文蔚通电反袁。
1913年7月12日，在江西湖口成立讨袁军总司令部，李烈钧就任总司令，揭开二次革命的战幕，8月失败后，流亡日本。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宣布接受帝位，推翻共和，复辟帝制，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并下令废除民国纪元，改民国五年（1916）为洪宪元年，史称洪宪帝制。
李烈钧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捍卫共和体制，提出“宁做自由鬼，不做专权奴”，他从南洋紧急赶回了国内，准备进行二次讨袁。
1915年12月25日，他和蔡锷、唐继尧在云南组织“护国军”，开始“护国战争”，蔡锷任第一军总司令，出兵四川；李烈钧任第二军总司令，进军两广；唐继尧任第三军总司令，坐镇云南。
1916年3月23日，袁世凯下令恢复民国年号，当了63天的皇帝后，黯然退位，6月6日，袁世凯因尿毒症去世，继任总统黎元洪，宣布恢复临时约法和国会，护国战争结束。
1917年后，李烈钧两次在孙中山广州所组的南方政府，担任总参谋长，辅佐孙中山打败陈炯明。
1927年初，李烈钧被蒋介石任命为江西省政府主席，任南京国民政府常委兼军事委员会常委。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李烈钧致电蒋介石，主张尊重言论自由，改良政治，一致抗日。
李烈钧有七子三女，抗战爆发后，当时李烈钧的大儿子在学医，小儿子才4岁，为支持抗日，他将身边达到服役年龄的五个儿子全都送入军队，两个在黄埔军校，一个在海军学校，两个远赴缅甸，参加中国远征军，当时媒体广为报道，称之为“党国元老，五子从戎”。
1946年2月20日，李烈钧因高血压心肌梗塞在重庆逝世，终年64岁。
这样一位革命先烈，孟平记得自己在杂志上看到，说他的“污点”就是逃不过美人关，而且手段龌龊下流。
说的是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科第六期留学期间，和一位名叫龚永的福建人，成为好朋友。
李烈钧成为江西都督后，也是“苟富贵，勿相忘”，任命龚永担任自己的贴身副官。
龚永成为副官后不久，回福州结婚成亲，家里为他迎娶的，是出身名门的华世琦，新娘子天生丽质，楚楚动人，更重要的是，她接受的是新式教育，通晓拉丁文，会写诗，会作文，这在当时的女子中，是比较少见的。
龚永回家完婚之后，回到了南昌江西都督府，他把自己和新婚妻子的合影，喜滋滋地给自己的上级兼好友李烈钧看，没想到李烈钧一看之后，就拔不出来了，对这个朋友的老婆日思夜想，魂牵梦绕。
不久，李烈钧安排龚永回老家福州，送一份机密文件给福建都督孙道仁，和他说，送完信件后，就在家休息三个月，那龚永自然喜出望外，毕竟可以回老家和新婚妻子相聚了。
没想到的是，他一到福州都督府，就被荷枪实弹的警卫逮捕，随即宣称，据密报，龚某一直把政府的机要文件出卖给袁世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天后，就把龚永给枪毙了。
龚永死后，李烈钧就以抚慰家属的名义，接近了华世琦，之后给这个悲伤中的、脆弱的女人无微不至的关怀，获得了她的好感，最后接受了他的追求，虽然明知道他有妻子，还是成为了他的小妾，只是李烈钧允诺她，结婚之后，一定以大太太的地位和身份对待她。
这件事情的败露，是在福建都督孙道仁卸任后，继任都督李厚基，看到了李烈钧拍给孙道仁的密电，结果把这事给曝了光，他在公开场合说：
“龚某一无罪证，纯为李协和来密电嘱如此宣布罪状所枪决的。后闻李协和娶了其妻作妾，真人格丧尽了。”
孟平问老朱：“老朱，你说，像李烈钧这样的人，到底算是英雄还是狗熊？说他是英雄吧，这朋友妻，夺来不客气，还把朋友害死了，这么卑鄙龌龊的手段，让人不齿，怎么也不算英雄吧？
“但这参加同盟会，‘护国讨袁’，包括后来呼吁蒋介石抗战，把自己五个儿子送上抗日战场，这又肯定算是英雄，这人也太复杂了。”
“历史本来就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老朱说，“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坏人，那汪精卫策划刺杀摄政王载沣，事后被捕，判处终生监禁，在狱中赋诗‘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一时为人传诵，有谁会想到这个年轻人，最后会成为大汉奸？”
“有道理。”孟平点点头。
“包括这夺朋友妻的事，确实传得沸沸扬扬，但很多亲历者却三缄其口，也不能排除是被栽赃的，李烈钧这个人，得罪人太多了，他既得罪过老袁那一帮人，又得罪过胡汉民，老蒋黄埔军校校长的职务，还是他向孙中山竭力推荐的，但他和老蒋又一直不对付。
“所以，不能够排除对手向他身上泼脏水的可能。”
孟平说好，可以了，“老朱，你现在可以说说这李烈钧的原配陈玉祯，和他儿子李赣聪是怎么回事了。”
“你说的传言当中，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李烈钧和华世琦结婚的时候，李烈钧在老家乡下有老婆，没有离婚，华世琦确实是妾的身份，还有一个儿子李赣聪，跟他的原配一起在乡下，后来他们之间，也很少有来往。”老朱说。
“老朱，你这一下子又跳到了李烈钧，算是闲聊，还是这家伙和你说的那笔财富有关系？”孟平说。
“当然是有关系。”
孟平奇怪了：“他们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前面说到李烈钧，第一次讨袁失败，二次革命结束，他逃到了日本，对吗？”老朱问。
孟平点点头说对。
“到了日本之后，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孙中山鉴于原国民党复杂、涣散、没有战斗力，决定重建中华革命党，再举革命，他规定，凡入党者都要盖指模、立誓约，宣誓绝对服从他个人的领导。
“黄兴和李烈钧一听就气炸了，和孙大炮大吵一顿，他们说，我们讨袁就是反对个人专权，我们是要再造共和，你孙大炮这么做，和袁世凯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拒绝加入这个组织，双方不欢而散，黄兴去了美国，李烈钧去了欧洲，他们的目的，是去筹措经费，走和孙大炮不同的路线，还是要再走民主共和之路。”
老朱说着，孟平叫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这李烈钧，在欧洲碰到了朱允炆的后人？”
“对，不过不是碰到，是他的随从里，本来就有一个姓郑的，是从法国回来革命的热血青年。”老朱说，“他知道李烈钧想干什么，是他鼓动李烈钧去欧洲的，到了法国后，他介绍了他们宗族的几个大家长，给李烈钧认识。”

第1057章 一片乱局，谁能苟且
“李烈钧的随从，当然不知道宝藏的事，他是觉得，自己在欧洲的族人那么多，大家又都很关心国内的事情，到欧洲，应该可以募到一部分的款。”
老朱喝了口茶，问孟平：“老孟，你说，这革命者，最主要依靠什么？”
孟平想了一下说：“路线正确，口才好。”
老朱笑道：“为什么不是作战勇敢？”
“革命者是要忽悠别人去作战，他自己躲后面的，要什么作战勇敢，革命者要是老冲锋陷阵，革命还没有成功，他自己就挂了，那些在战斗中挂掉的革命者，连名字人家都记不住。”
孟平想了一下，继续说：“没错了，革命者最主要的本领就是我说的这两项，路线正确，能让人看到希望，口才好，可以忽悠人去执行路线，就说那孙大炮，可以说是干什么什么不行，打仗不行，搞建设更不行，他还吹牛说要建二十万公里铁路呢，结果一寸也没有建。
“但他那张嘴，确实厉害，这样的人，在革命队伍中，除了当领袖，还真干不了其他的，让他去当个排长，说不定听到枪声就尿裤子了。”
“对，其实，能成大事的，都要口才好，那刘邦和刘备，会打什么仗，还不是会耍赖会用人。”老朱说，“这会耍赖会用人的基础，就是口才好，口才好，你才能让人觉得你耍赖是计谋，用人，你要是不能花言巧语，能打动人家吗？老孟你也口才好，所以能成大事。”
老朱说着大笑，孟平骂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是说我会耍赖，还是会花言巧语？”
“巧言令色。”老朱说，“这是成功者最高的境界，没听到前面老查，说你短短时间，就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吗？这就是令色，还真是学不来的。
“巧言就更是了，同样一句话，我朱某人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人，你老孟说了，他妈的就让人如沐春风，怪不得机关里那些老同志，都喜欢你。”
“你想说什么？”孟平问。
“我想说，这李烈钧，就是个能巧言令色，口才极好的人，你有成为他的潜质。”老朱笑道，“在机关里，我他妈的想要间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都要不到，你老孟，说起来级别还不如我，但怎么就能左右逢源，人人都卖你面子，我说的没错吧。”
孟平挥了一下手，叫道：“去去，说正题，李烈钧到了欧洲怎么样了？”
“李烈钧到法国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开宗族会议的时候，所有的大家长都来了，李烈钧应邀向他们介绍了国内的情况，还说了自己和黄兴的打算，把那些人，说得心潮澎湃的，巴不得能亲自回去，去参加国内的大革命。
“但他们知道是不可能的，虽然自己是朱元璋、朱允炆的后代，但现在再让他们跃马提枪，他们已经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了。
“他们大家商量，既然我们自己已经不可能回去，那就只能找代理人，现在国内，鞑虏也被驱除了，接下来就是要打倒军阀，统一国家，建设一个繁荣自由的国土，而这李烈钧，孙中山也赞赏过他‘协和先生上马能武，下马能文，诚不可多得之当代儒将。’
“那些大家长们，也都觉得李烈钧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确实是提枪能杀军阀，拿起笔也能建设国家的栋梁之才，宗族会议最后的决定是，把大部分的宝藏，就交给李烈钧，协助他和黄兴的共和大业。
“他们之所以能把这一大笔财富，放心地交给李烈钧，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有族人就跟随在李烈钧的左右，至少可以监督这笔财富的使用，李烈钧也向这些大家长保证，自己一定会妥善地保管和使用好这些财富，不辜负他们的信任。
“李某人自己，绝对不可能贪污和挪用其中的一分一毫。
“大家长们把瑞士银行保险库的钥匙和密码、印信交给了李烈钧，还把朱允炆的那份诏书，和保险库里财物的清单，也交给了他，那份诏书，也是去瑞士银行时必须出示的，他们那里有另外的一份。
“保险库里的是黄金珠宝，不是现钞，李烈钧接收到这笔财富后，也还需要时间把它们变现，不然这兵荒马乱的，怎么能带回国去？他们可是在北洋军阀的通缉名单上的，连他们人回国，都还需要偷渡，更别说带着这么多东西了。
“李烈钧觉得，这个时候把它们带回国，还不如继续留在瑞士银行的保险库更安全，等局势稳定了以后再来处理，新的共和国的建设，也需要资金。
“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九一四年的七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也陷入混乱，日本旋即对德宣战，李烈钧闻讯后，马上由马赛登轮向东方进发，船到西贡，欲登岸，假道越南赴云南，结果被法国海关所阻，不准他上岸，他只能转至香港暂住。
“十一月转到新加坡，和黄兴、熊克武、C独秀、章士钊、程潜等在南洋，以借研究欧洲战事为名，组织了一个反袁团体——欧事研究会。
“一九一五年初，袁世凯宣布复辟帝制，五月九日，又公然接受日本提出的，旨在‘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出卖国家主权，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李烈钧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愤慨，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回国，同时也认识到自己不能离开革命组织，就这么天天在海外坐而论道，虽然心里不认同，他还是按照孙中山的规定办理手续，加入了中华革命党。
“一九一五年十二月初，孙大炮自己躲在海外，却电催李烈钧回国，进行反袁武装斗争，哈哈，这就是前面说的，革命领袖的本色，李烈钧从新加坡到海防，再转河内，去往老街，从老街潜入云南，和蔡锷、唐继尧组织了‘护国军’，开始讨袁。
“袁世凯死后，冯国璋、段祺瑞架空了手无一兵一卒的大总统黎元洪，实际控制政府，拒绝恢复《临时约法》和召开国会，妄想以武力统治中国，继续独裁统治。
“孙中山离开上海，南下广州，号召护法，于一九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至九月一日，在广州召开国会非常会议，联系滇、桂、粤各省，成立中华民国军政府，我们后来习惯把它称为南方军政府。
“那时的中国，其实是一国两府，包括后来参加巴黎和会，梁启超、伍廷芳代表的，就是南方军政府，顾维钧他们虽然是正式的中国代表，但他们只代表了北方的北京国民政府。
“南方军政府成立以后，孙中山自任海陆军大元帅，李烈钧被任命为大元帅府参谋总长。
“李烈钧离开上海，南下广州的时候，秘密回了一趟江西武宁老家，回去的目的，就是把朱允炆的诏书，还有瑞士银行的保险库钥匙、印信留给自己在老家的儿子，并把密码也告诉了他。
“因为他想到自己接下去，肯定会在战场驰骋，随时都有牺牲的风险，一旦自己牺牲，那一批宝藏，将成为无主之物。
“李烈钧回国之后，也没有把这事告诉孙中山，因为从他被迫加入中华革命党后，他对孙大炮就有所提防，觉得这家伙其实和那些混蛋军阀差别不大，都是在野的时候大谈民主，掌权了就喜欢搞独裁，再造共和，只是他的一个话术。
“这在他平时，和他那个随从的交谈中，常常就会流露出这样的担忧。
“而他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华世琦和他们的孩子的原因是，他们一直和他在一起，他罹难的时候，他们很可能跟着倒霉，相比之下，反倒是他那个已经多年没有往来，被他遗忘在乡下的太太和儿子，才是最安全的。
“当时整个社会，几乎都已经没有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太太和儿子了，因为报章上只要出现，都是他和华世琦的照片，连数说他的儿女，也没有报纸，会把他那在乡下的儿子统计进去。
“李烈钧把诏书和清单拍了照片，交给随从保管，回到了乡下的老家，他带着他的儿子，把这些东西埋藏好，并交待了儿子很多的话。
“李烈钧在家里待了一个晚上，就离开家去了广州，接任他的南方军政府参谋总长的职务，之后，就陷入了南方军政府内部的内斗，桂系军阀赶走了孙中山，改组南方军政府，陈炯明回师击败了桂系，孙中山回到了广州，接着陈炯明又叛变，孙中山避走‘永丰舰’。
“可以说那个时候，北方军阀们在打来打去，争抢地盘和大总统宝座的同时，自诩为革命党的南方军政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是一帮乌合之众，直到老蒋的‘黄埔系’势力起来，才有能力至少在表面上统一了中国。
“一九二五年孙中山死后，李烈钧就变成了边缘人，他在广州被胡汉民排挤，到了张家口，担任了冯玉祥的国民军总参议，国民军又被奉军打败了，他只能南下上海。
“北伐军进入南昌，电召李烈钧担任江西省政府主席，李烈钧去上任了，国民党又开始宁汉分裂，武汉国民政府，又任命一个朱德培为江西省政府主席。
“一九二七年，老蒋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任命李烈钧为国民政府常务委员，兼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李烈钧刚到南京，屁股都还没有坐热，老蒋又在李宗仁、何应钦、汪精卫的逼迫下通电下野。
“此后他又因和老蒋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不合，一直被边缘化，可以说，他连把这笔财富献给国家的机会都没有了，二战爆发之后，就更死了这条心，整个欧洲大陆都被德国占领，你连瑞士都去不了，直到李烈钧在重庆去世，世界还是一片混乱。
“李烈钧死后，可以说，只有他那个乡下的儿子，才是这笔财富唯一的掌管人，可惜，日本人占领九江后，连他们武宁乡下也没有幸免，李烈钧和他儿子，早就失去了联系。”

第1058章 向前跑
“李烈钧的那个儿子，叫什么……李赣聪，对吧，已经找到李赣聪了？”孟平问老朱。
“没有，知道他目前人在南京，还健在，但也已经八十八岁了，所以这事，才变得非常紧急。”老朱说。
“不对啊。”孟平叫道，“这宝藏，只有两个人知道，李烈钧和他的儿子，李烈钧已经死了，他儿子又没有找到，那老朱，你，还有老查是怎么知道的？”
老朱看着孟平问：“你忘了这事情，还有一个人知道。”
“还有人知道？”
“对，那个随从，他不仅知道整件事情，李烈钧秘密回武宁老家，也是他陪去的，只是他不知道，也没有看到，他们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最主要还是那个密码，没有文字的记录，是口头传授的，连法国那边，知道这密码的大家长，也已经去世了。”
老朱说：“这个随从，李烈钧死后，他回去了法国，这事情整个暴露出来，还是他临死的时候，叫了我们的驻法大使到他家里，他才告诉他的。
“包括这整个事情，和他们宗族的历史，都是他说，我们的驻法大使记录的，还有朱允炆诏书的照片，和宝藏清单的照片，也是他交给大使的。
“大使把这事情报告了国内，上面组织专家，研究了随从提供的照片，和他的整个说法，发现所有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吻合的，包括还动用了我们驻印尼和斯里兰卡的大使馆，也确实找到了一些那个时候，华人在当地活动的记录，有关领导这才断定，这事是真的。”
“然后才组织这么个工作组，让老查来负责这个事情？”孟平问。
“对。”老朱说。
“既然知道有这么一笔财富在，我们国家直接和瑞士政府交涉，找到相关银行，取回这些东西不就行了？”孟平说。
“你是不是傻，老孟，你以为有这么简单吗？”老朱骂道。
“不就是这么简单？”
“这里面有特殊的历史原因的。”老朱说。
“什么原因？”孟平问。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的时候，我们是等于宣布不承认所有外国政府和团体、以及个人在中国的利益的，别的不说，就上海南京路和外滩，有多少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犹太人的房子，就说我们南京，有多少外国人的资产，一夜之间，全部都变成我们国家的了。
“你现在说要以官方的名义，去追讨这笔资产，就按对等的原则，人家是不是也可以问你讨要在华的资产啊？”
“有道理。”孟平点点头说。
“但如果是个人就没有关系，我存在银行的东西，只要按当时约定的取回的条件，我任何时间都可以取回，特别是瑞士的银行，对不对？”老朱问。
孟平说对。
“所以这事的难度就在，即使在国内，也必须像搞地下工作一样进行，不能让人知道有政府行为参与其中，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这事就有得搞了，要知道对银行和瑞士政府来说，当然是希望这么大的一笔财富，变成无主之物，明白了吗？”
“明白。”孟平说，“那我们接下去干什么？”
“等着，等着老查的指示。”老朱说，“在南京，可不光我们在工作，还有很多的人在工作。”
老朱这么说着的时候，孟平就想起了前面，老查在金陵饭店的大门口，坐上的那辆车牌开头是红色的“南C”的奥迪车。
……
刘立杆的上海项目，名字叫“锦绣和园”，没错，杭城有一个“锦绣和园”，上海就也应该有一个，“上海锦绣和园”，浦西的那块地，开发的时候，刘立杆已经想好了，就叫“上海锦绣江南”，虽然前面没有一条江南运河，但上海不是江南吗？
除了“锦绣钱塘”不能用之外，刘立杆觉得，他要把所有杭城的锦绣，一个个搬去上海，搬去全国的各个城市，最后是锦绣中华。
刘立杆他们，接着又在杭城拍下四块地，上海拍下一块地，苏州拍下两块地，刘立杆打电话给孟平说，老孟，你等着，我离你越来越近了，马上要打到你南京了。
孟平大笑，他说：“好啊，南京欢迎你！”
孟平心想，我也要打下一个六十亿美金的项目了，虽然老查或者老朱，都没有和他说过，把这六十亿美金弄回国，他们能得到多少奖励，孟平不在乎，他真的不是因为钱去做这件事的。
他又不缺钱，对他来说，诱惑力更大的是这个数字，六十亿美金，只要能做成了，国家就是给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这个数字也可以啊，这多牛逼？孟平在乎的是这个数字，这么大数字的事情能做成，带来的那种成就感，才是孟平需要的。
刘立杆他们拿下了苏州的地，应莺来找刘立杆和谭淑珍，和他们说，她想去苏州公司当总经理，你们总要放我出去了，让我自己去闯闯，不能总当我保姆吧？应莺和他们说。
谭淑珍笑道，你是卖房的，你知道怎么造房子吗？
“当然知道，这么多的项目干下来，看也看会了。”应莺叫道。
“口气真不小。”刘立杆说。
“你不信，刘总？”应莺不服气了，“要么你让谭总出题目，来考考我们，看是你了解得多，还是我了解得多。”
刘立杆赶紧说：“别别，别考试，我考试总是输。”
“应莺，那你说说，你要是走了，杭城这里，谁可以顶你的位子？”谭淑珍问。
“小吕可以。”应莺说。
刘立杆问：“哪个小吕？”
谭淑珍看了他一眼说：“就原来宋春明他们的售楼部经理，好吧，我也觉得她可以。”
谭淑珍反过来替应莺求情，她和刘立杆说：“那就让应莺去吧，施工上真有什么问题，不行到时候就让老万过去帮帮她，上海到苏州，也就一百公里。”
应莺叫道：“我肯定能行的！”
谭淑珍笑道：“好，我相信你行的。”
刘立杆和应莺说：“你要去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应莺问。
“我知道你驾照考出来了，这几天每天还让范建国陪你在街上开，前天还撞了一个垃圾桶，对吗？”
应莺吐了吐舌头，嘻嘻地笑着。
“你到了苏州，公司肯定要给你配车，但是，你记住了，一定要招一个驾驶员，还有，你自己在市区开可以，如果出市区，一定要让司机开。”刘立杆说。
“为什么？”应莺问，“为什么老万和范建国他们，都可以自己开，我要配司机？”
“为了你的安全，他们是男的，不一样，不是说男司机的技术，肯定会比女司机好，而是，开长途不仅是技术的事，女司机，在路上会被其他车子欺负的，明白了吗？”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谭淑珍也点点头，她和应莺说：“你答应刘总，不然我也撤回派你去的决定。”
应莺赶紧说：“好好，我答应你们就是。”
应莺出去了，谭淑珍和刘立杆说，从财务中心抽一个人，老谭那里抽一个人，应莺他们售楼部再抽一个人，组织一个团队去苏州。
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他们在苏州拍下的两块地，相隔很近，一块在观前街的这头，和人民路交界的地方，还有一块，在观前街的那头，肖家巷和临顿路交界的地方。
刘立杆他们决定先开发观前街和人民路交界的这块地，人民路是苏州的主要街道，也是商业中心，苏州第一百货、泰华商城和人民商场都在这附近，刘立杆要在这里，建一座三十八层的苏州最高楼，下面四层是购物中心，上面是商住楼。
他们的这个项目，叫做“锦绣天地。”
进入了九九年以后，整个房地产行业欣欣向荣，这种欣欣向荣，不仅反映在各地都开始实行的土地收储制度，各地的房地产企业，因此都开始向全国各地扩张，直接导致了各地土地价格的飞速上扬，房子的售价，也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他们的“西湖王座”开盘的时候，达到了创纪录的三万八一个平方，这个价格和这个项目，给刘立杆他们带来的好处是，大家在认可他们是杭城房屋质量最好的公司以外，也是杭城房地产售价最贵的公司，同时也是最被认可的公司。
大家普遍认为，他们贵是贵的有道理的，浙江锦绣，变成了杭城房地产价格的领跑者，以至于他们再拍地，只要拍下哪块，他们还没有动，周围的房价就已经开始往上涨，因为大家都认为，他们的进入，肯定会带动这一片区域的房价，也能提高区域的品质。
刘立杆和谭淑珍，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每参加一次土地拍卖会，这种压力就会增加，坐在那里，看着周围那么踊跃的人群，谭淑珍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们嚓嚓的跑步声。
大家都在跑的时候，你一个人想停下来，是停不住的，你还是会被人群裹挟着也往前跑，不然你就会摔倒，别人毫不犹豫地，就会从你的身上踩过去。
不管是刘立杆还是谭淑珍，他们都觉得，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刘立杆又拿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权做质押，委托乔总他们公司，发行了二十五亿元的公司债。

第1059章 塔吉特
张晨给赵志龙他们的昭美婚纱，配了一辆丰田大霸王，因为经常有国外的客户要来洽谈业务和验货，徐巧芯他们，需要去上海虹桥机场接送。
徐巧芯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张总，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上海机场接人？
“干嘛？”
张晨有些奇怪地问，这种事情，徐巧芯以前从来没有要求张晨干过，最多只是有些比较重要的客户，徐巧芯带他们到设计中心来的时候，会到张晨的办公室坐坐，见个面，偶尔，张晨也会陪他们一起吃个饭，最多也就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我联系的这个美国客户，很烦的，问东问西，又不下单，这次说要从美国来我们厂里看看，还说他们公司，有个非常重要的人要和他一起来，还老是说，他们是专程来的，一定要我们的老板去上海机场接他们。”徐巧芯嘀嘀呱呱地说。
“什么公司啊，这么牛？”张晨问。
“塔吉特。”徐巧芯说。
“什么？”
“T，A，R，G，E，T，Target，我查了一下，这公司好像还蛮大的样子。”徐巧芯说。
“好吧，那就去接。”张晨说。
“真的，张总？”徐巧芯欣喜地叫道，“可是，他们没有下过单哦。”
“下没下过单有什么关系。”张晨笑道，“人家从美国那么远都跑过来，我们就到上海跑一趟，多大的事。”
“好好，谢谢张总！”
“对了，巧芯，你把那公司名字告诉我一下，我也上网看看。”
徐巧芯说好，她把公司名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又报了一遍，张晨在便利贴上写了下来。
挂断电话，张晨把这几个字母，输入了雅虎搜索框中，搜索了一下，结果出来一大堆的网页，但都是英文的，中文的一条也没有，但从有这么多的英文搜索结果看得出来，这公司应该不小。
张晨打开了一个页面，看到了他们公司的Logo，张晨差点笑了出来，这也太丑了吧，就像一个箭靶，白底，中间一个红圆点，外面一个红圈，下面是一排的英文TARGET，张晨摇了摇头，心想，就凭这一个标识，这公司也不怎么样。
张晨想了想，还是给林淑婉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有一个公司，你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哪里的公司，哥？”林淑婉问。
“美国的，叫什么塔吉特，T，A，R，G，E，T，我也不知道我读的对不对。”张晨说。
“Target？怎么了，哥？”
“巧芯和我说，让我明天去上海接他们公司的人，还说是他们业务员说的，要我一定要去，说是有一个什么重要人物要来。”
“太好了！哥，这也太好了！我马上过来，你等我哦。”林淑婉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愣了一下，这反应也太大了，不过他想了一会，还是给赵志龙和徐巧芯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过来，自己没头没脑，又不知道什么事，还是让林淑婉直接问徐巧芯他们。
张晨站在窗前，过了一会，他就看到林淑婉的红色法拉利到了，张晨觉得奇怪，为什很多女的，都喜欢红色的法拉利，以前在海城的那个黄美丽是，申屠红燕也是，林淑婉在大陆买的第一辆车，也是红色法拉利。
但好像小昭不喜欢，换车的时候，张晨也想过，要么给小昭买一辆法拉利，小昭叫道，神经，我本来就是嫌夏利太小，换一辆大车，那法拉利，更小了，只有两个位子，带向南向北出去，都不够坐。
最后买了宝马，刘立杆说，宝马的安全性很高。
再挑颜色，小昭选了黑色的，理由是，你要开的时候，也可以开啊，亲爱的。
林淑婉走到门口，站在那里，先伸头进来看了一下，又转头朝左右看看，问：“巧芯呢，哥？”
“还没到，在路上。”张晨说。
林淑婉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指着饮水机说：“我渴了，哥，我要喝水。”
张晨拿了杯子，手指刚触到红色的按钮，林淑婉叫道：“不要，不要热的，我要凉的。”
张晨赶紧按了绿色的按钮，倒了一杯凉水过去，给林淑婉。
林淑婉嘻嘻笑着：“谢谢哥。”
张晨在侧边的沙发坐下，他问林淑婉，这公司什么来头？
林淑婉把杯子放下，和张晨说：“很大很大的来头，刘大哥一定也知道，在台湾，有哪家工厂，要是能做进塔吉特，老板要开心死了，天天会来我们夜总会，请朋友玩。”
“这么厉害？”张晨吃了一惊，看样子自己小看这公司了。
“对呀，所以我要过来啊，我一定要帮哥，把这个单子接下来，这公司要是下了，就肯定是长单，每个月都要出货，一出就会出好几年，轻易不会换工厂的那种。”
林淑婉说：“在美国，最大的超商是沃尔玛，第二大就是他们了，但我们台湾的工厂，喜欢进塔吉特，不太喜欢进沃尔玛。”
“为什么？”张晨奇怪了，“这最大的不进，喜欢进第二大的？”
“不一样的，哥。”林淑婉说，“那沃尔玛，大是大，但它里面东西，卖得很便宜的，那你工厂，给它就要便宜，这塔吉特在美国，它是以品质著称的，它的购物环境，要比沃尔玛好很多，东西价格中等，这样说，沃尔玛穷人去的多，塔吉特，白领中产阶级去的多。”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它的采购量也很大，但价格不会那么低，工厂当然欢迎了。
“还有，哥，这塔吉特，他们买的东西，必须是唯一的，也就是，这件衣服这个杯子，他们要是给你下了单，这个款式，你就不许卖给别人了。”林淑婉眨了一下眼睛，叫道：“我知道了，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张晨问。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们了，他们一定是上了你们的网站，看到你们有这么多的设计师，看到哥还是老板，你设计的服装，还去过戛纳，还有贺红梅和葛玲，都很了不起，他们一定是看了这个，才决定要来中国的。”
“为什么？”张晨奇怪了，心想，设计师这么重要吗？
“对对，他们就是这样的，哥，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和自己有设计能力的公司合作，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的商品独一无二啊，他们甚至会买断很多世界知名设计师的设计。”
张晨点点头，他好奇了：“阿婉，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又不是专门做进出口的。”
“见的多啊，哥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刘大哥那里的招待，台湾的工厂，都是靠给美国人做代工发财的，很多的美国客户到台湾来，他们就带到我们夜总会玩，有一些工厂的老板，自己还不会说英语，所以，会说英语的招待，他们就给钱多。
“我就去补习班，拼命学英语喽，学了可以多赚钱嘛，学会了，好多老板，就不仅到我们夜总会会叫我，白天也叫我去陪他们，当翻译，去机场接人也叫我，我还经常陪他们去美国，那样赚钱多嘛。
“这些美国客户，到台湾来验货，下订单，验厂，都是我陪他们的，在边上看的多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说，你也真够努力的，阿婉。
“那怎么办，我自己不拼，就没有人会帮我了，我也不想再依靠别人。”
林淑婉说着，目光黯淡了一下，张晨知道，那个时候，她哥哥已经死了，她已经是一个人，一个女孩，又不想靠男人吃饭的话，她会比男人活得还辛苦，付出的，比男人还多。
赵志龙和徐巧芯进来了，两个人坐下来，林淑婉就问徐巧芯，徐巧芯就把她和客户联系的情况，都和林淑婉说了。
林淑婉也把她知道的塔吉特公司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徐巧芯说，怪不得，我说平时我们在网上聊天和发伊妹儿，他老是问老板的事情，问红梅姐的事情，东问西问的，就是不下单，我烦都烦死了，原来是这样啊。
林淑婉笑道：“幸好你没有烦死，不然就接不到这订单了，他们这次来，还是不会下单的。”
“啊！”徐巧芯吃了一惊，“还不下单，那他们来干什么，来旅游吗？”
“没这么容易的。”林淑婉说，“和这样的客户打交道，就一定要有耐心，前面事情会很多，但做起来以后，就很简单了，你们几年都不用担心订单的事。
“他们公司我打过交道，按照他们的流程，明天来的这个很重要的人，确实很重要，他是可以决定，这家工厂，能不能成为他们的供应商，注意哦，他们不是看一个两个订单，而是看你整个工厂，你整个工厂符合他们的条件了，他们就会认可你们成为他们的供应商。”
“然后才会下单？”徐巧芯问。
林淑婉摇了摇头。
“还没有？”徐巧芯叫道。
“还没有，他们接着还要验厂，走的时候，会留给你们一个清单，那清单上的内容很多，不仅有你们工厂的设备数量，工人人数，生产能力，还包括工人的住宿怎么样，工资收入如何，吃得怎么样，一个月安排多少休息天，等等，很多的内容。
“还会和你们定一个时间，到了这个时间，他们的人就过来验厂了，验厂不是他们来验，而是委托第三方来验，专门的认证机构，到了厂里，会每个角落，工人宿舍啦，食堂啦，卫生间啦都会去看，还会和你们的管理人员交流，和财务人员交流，和工人交流。”
“这么麻烦？”赵志龙叫道，“那不被他们搞死？”
“对，是很麻烦。”林淑婉点点头，“但验厂结束，要是通过的话，他们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地来，我保证，赵厂长，巧芯，你们现在所有客户的订单加起来，也没有他们一家大。”

第1060章 大客户
“阿婉，那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张晨问。
“叫赵厂长过来。”阿婉说。
“什么事，林小姐？”赵志龙问。
“对不起，对不起！”林淑婉说，“我不是说你，是说另外那个赵厂长。”
其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林淑婉和他们说：
“他们公司的人，来了会很注意看工厂的生产能力的，会担心供应商供不上货，所以，我们两个工厂都要带他们去看，和他们说，生产这一块，我们内部是可以调整的，这样他们才会放心，我们两个厂，都要准备一下。”
张晨明白了，马上打了赵志刚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赵志刚到了后，林淑婉和徐巧芯说：“谢谢你，巧芯，你帮我去叫一下葛玲。”
徐巧芯走了出去，林淑婉跟着也站起来走出去，过一会回来，小昭也跟着她过来了。
林淑婉和大家说：“我知道你们三个地方都很干净，但辛苦大家，还是要拜托大家再搞搞卫生，这个客户，真的很重要，他们来了，会看很仔细的，设计中心和财务中心这里，不需要怎么搞了，两个工厂，车间里，第一个，大家东西都要摆放整齐。
“地面虽然很干净，但也不要让客人看到，有半成品直接堆在地上。”
“那我们怎么办，婚纱那么大，缝纫机车过去，前面不是都在地上吗？”赵志龙问。
“可以放一个筐的，赵厂长，很大的那种塑料筐，车过去，让物料都落在塑料筐里。”林淑婉说。
“就按阿婉说的，没有筐子的话，下午马上去买。”张晨说。
“第二当然是大家都要穿工作服了，女生还要戴工作帽，特别是长头发的，要把头发塞到帽子里，美国人很傻的，他们认定，头发长的，会有卷到缝纫机皮带里的危险，你和他说不会的没用的，他就是用自己想的，就是认为会。”
林淑婉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林淑婉说：“厂里就用那种做工作服的布料，自己做个帽子，像浴帽那样戴头上，把头发都放进去就可以了。”
赵志刚说好，这个简单，一下就做好了。
“还有，工人的宿舍里，他们肯定会去看的，一定要整理整齐。”林淑婉说。
“这个麻烦，那些男的宿舍，就像猪窝，很臭的。”徐巧芯说。
赵志龙看了她一眼说：“你经常跑男的宿舍去？女的宿舍才脏好不好，房间里绳子乱拉，东西乱挂，又小气，垃圾你不倒我也不倒，都堆在那里。”
徐巧芯回了赵志龙一句：“你经常到女生寝室去，这你都知道？”
“这个是不行的。”林淑婉说，“宿舍、食堂一定要很整洁，还有卫生间一定要搞很干净，美国人都用抽水马桶的，看到我们那种蹲坑，他们会很不习惯，特别是，那蹲坑里面，不能是黄黄的那种。”
“那要搞死了。”赵志刚说，“要把蹲坑都刷成白的啊，连宿舍的也是？”
“对对，就是要这样的，辛苦了，赵厂长。”林淑婉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和赵志刚赵志龙说，回去就安排，哪怕把手上的活先停下来，也把卫生先搞好了，傍晚的时候，我过来检查。
赵志刚赵志龙说好。
“下一次他们来验厂的时候，还会严格，所以大家要先做起来，哪里做得不够的，他们会提出来，让我们改进，他们也希望我们，验厂能一次就通过，可以马上生产，但要是验厂没过，他们是不敢进货的。”林淑婉说。
“这美国人怎么花头这么多，你要进婚纱，就管婚纱质量款式好不好就行了，还要管其他的。”赵志刚骂道。
“不行的，他们是一定要的，验厂的时候，一大半是人权方面的，比如员工的报酬在当地，是处于什么水平，有没有强制加班，有没有雇佣童工等等，他们为什么请第三方的认证机构来认证，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
“像沃尔玛，每年都会被一些人权组织和新闻媒体指责，说他们卖的，都是血汗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所以，有第三方的认证，他们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减轻压力。”
“那要是验厂没有过会怎么样？”小昭问。
“会验第二次第三次，我碰到过的工厂，验了五次才合格的。”林淑婉说。
“这么严格？”小昭说。
“明天还好啦，明天只是他们自己过来看，真正开始验厂才严格，看哪一家公司来验，每个公司的标准不一样的，但大致都会有生产过程审核、社会责任审核，环境管理体系审核、供应商审核，很麻烦的，如果不过，第二次再验，一般就要我们自己出费用了。
“很贵的，一次要八百多美金，从香港过来的费用。”
林淑婉说着看了看赵志龙和赵志刚，和他们说，你们也不要害怕，那么多各方面条件比我们差的工厂，他们都能够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过，肯定可以的，这种事情，还是看我们自己注不注意，我们自己很认真去做，就肯定能做好的。
“但做外贸，你要么只做散的单子，小的单子，要做大单，就肯定少不了验厂的，验过一次以后，也就有经验的，大家加油哦！”林淑婉说。
张晨和赵志刚赵志龙说，这是我们一定要走的路，就走好它，阿婉说的对，人家比我们差的工厂，都可以通过，我们为什么不可以通过？特别是赵志龙你这里，做婚纱，不做外贸单子是不可能的，做外贸单，肯定要做大单子，做大单子，就逃不过验厂这一关。
“我哥说的对，赵厂长辛苦了，我看好你哦。”林淑婉说。
赵志龙脸都红了，他说好好，我努力。
赵志龙赵志刚他们都走了，办公室里，还剩下张晨、小昭和林淑婉三个人，林淑婉和张晨说，哥，我明天陪你们去。
张晨笑道：“就接个人，我和徐巧芯跑一趟就可以了。”
“不是的，哥，我前面和赵厂长巧芯他们没有说，怕打击他们信心，其实，这种客户，他们来看了以后，我们工厂能不能通过WCA验厂，他们心里有数的，WCA验厂，要85分，绿色以上才会通过，一般工厂，很难一次性通过的。
“但很多客户，他看了之后，觉得我们工厂的基本条件不错，可以到70分左右了，他们也会下单的，边下单生产，边验厂，不行就整改，一次次改，只要我们的产品好，客户不会取消订单的，我有一个朋友，一直在改，但也一直在出货，都改了好几年了。”
林淑婉说着，张晨笑了起来，骂道：“这不是变成了形式主义吗？”
林淑婉笑道：“哎呀，你以为美国人就不是人，他们也很狡猾的，这没做和在做了，是不一样的，有人要指责他们，他们就会说，我们的工厂，都在按照WCA标准，进行验厂，他们也不会告诉人家，就是验厂始终没有过的。”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小昭说：“还有这样的。”
“对了，小昭，我们的工人，工伤保险有没有买？”林淑婉问。
“有一部分买了，一部分没有，像流动性大的，后道包装、杂工这些没有买，工人里面，像裁床这些都买了，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他们的保险里，都包含工伤保险的。”小昭说。
“可以了，你就把这部分人的工资表和考勤表准备好，明天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补就可以了。”
林淑婉说，小昭点点头说好。
“对了，有没有离职员工还买了的？”林淑婉问。
“有，老万他们维修队的，原来都是买了工伤保险的，他们不是都去杆子那里了吗。”
“可以可以，把这部分人的也准备好，到时就给他们看，看看，我们离职的都已经买过的，别说还在这里的。”
林淑婉说着，张晨又笑了起来，林淑婉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怎么这个，就像是在玩游戏。”张晨说。
林淑婉也笑了：“就是游戏，但这一套游戏的规则是人家定的，我们要想拿人家的订单，就只能按照人家定的游戏规则做。”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觉得林淑婉这话，说的有道理。
“不行。”林淑婉低着头想了一会，叫道。
“什么不行？”小昭问。
“我们这一次，一定要在其他地方，再加深他们的印象，他们明天来的这个人，既然说很重要，应该是有权利下单的，我们要想办法让他下单，边生产边验厂，这样，工厂那里，不管是赵厂长还是工人，才会更认真，他们知道是这个大客户要求验厂，是不是会更加油？”
张晨说那肯定的。
“我们的生产能力，已经够大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可以更大，既然是塔吉特，他们是很看重生产能力的。”林淑婉说。
“我们的第四个车间，已经在买设备了，这样，我让卖设备的，把已经有的设备，明天都先送过去，开始装配，这样他们到了，就能看到我们在准备扩大生产。”
林淑婉叫道：“好好，这样可以的。”
“对了，我们厂里还有空地，要不要我画一张效果图，表明那里是我们的第二幢厂房？”张晨问。
“要要，画好了就贴在赵厂长的办公室里，我到时会和他们说的。”林淑婉说，“还有哥，明天在机场接到他们，你配合我，我们最好能把他们，先拉到我们上海的专卖店，给他们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张晨说好，小昭说：“那我让小米也准备一下。”

第1061章 她很年轻，但是重要人物
第二天一大早，张晨就开着那辆丰田大霸王，带着林淑婉和徐巧芯，去上海虹桥机场接塔吉特的客人。
客人的航班是十点十分抵达上海，张晨他们赶到虹桥机场的时候，才九点半，等了半个多小时，飞机准时到达，三个人站在出站口，徐巧芯手里举着一张纸牌，上面写了她的客户杰瑞的名字。
过了一会，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群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看到他们，就朝他们这边走来，走到他们面前，那男的和徐巧芯，自己就是杰瑞，介绍那女的说，这是杰西卡。
杰瑞三十几岁，个人很高，有一米八十几，是个大块头，脸上还留着一圈金黄的络腮胡子，杰西卡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几岁，身材高挑匀称，像个模特，脸蛋也很漂亮，一头金黄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明星。
大家互相介绍，互相握手，张晨和杰西卡握手的时候，心里很疑惑，就这个女孩子，应该大学毕业才没几年，说她是谁的秘书或助理倒合适，她会是那么大一家公司很重要的人物？
张晨觉得，徐巧芯是不是被这个杰瑞诓去了，他们就是到中国来旅游的，找个由头，让他们接送而已。
但看杰瑞和杰西卡的样子，两个人也不像是情侣，不是情侣跑这么远来旅游，好像也说不通。
看到杰西卡和杰瑞，徐巧芯还有些拘谨，站在那里，只知道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林淑婉却是个见面熟，她和杰瑞握手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就把杰瑞给逗笑了。
和杰西卡面对面，她也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很自然地，身子都往后仰了一仰，看着对方笑，接着就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林淑婉刚一开口的时候，徐巧芯吓了一跳，她的英语怎么这么好？而且是自来英语，就是那种不需要经过大脑，语言能完美地配合着身体的动作，张口就来的英语，不像她，每一句话，至少还需要先在大脑里组织一下。
很快，林淑婉就变成了主角，徐巧芯反倒变成了配角，但徐巧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来的路上，她还有点紧张，担心自己一个人，对方是两个，自己一张嘴怎么应付得过来，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杰西卡很快就和林淑婉聊得热火朝天，她只要对付杰瑞一个人就可以。
倒是张晨，寒暄过后，他就变成了是多余的，跟在边上，除了别人笑的时候，他跟着傻笑，就没有事可干了，好在马上就到了停车场，他可以开车，无需说话。
林淑婉和杰西卡说，这里到杭城，开车还需要两个多小时，我们是不是先去我们的服装专卖店里休息一会，吃了中饭再去杭城。
杰西卡听说他们在上海有专卖店，马上来了兴趣，同意了林淑婉的提议。
林淑婉和张晨说，搞定，哥，先去淮海中路。
在从虹桥机场到淮海中路的这段路上，杰西卡告诉了林淑婉，他们的时间很紧张，今天、明天，只能在杭城住两个晚上，后天一早就要回到上海，他们订了后天下午回美国的机票。
林淑婉问她，你需要倒时差吗？
杰西卡说，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在飞机上就倒过来了。
林淑婉说好，太棒了！
她接着就说了她的安排，下午到杭城后，应该是四点左右，先去公司，和设计中心的设计师们交流，然后晚餐，晚餐过后，你们要是需要休息的话，就休息一会，如果不需要休息，就去我们杭城的专卖店看看，然后去酒吧，西湖边的酒吧，还是不错的。
杰西卡听着就笑了起来，她说好。
林淑婉继续说，明天上午，去一家工厂，下午再去一家工厂，因为我们有两家工厂，中午就在我们工厂的餐厅吃饭，你们看可以吗，这样你们就不用很早起来了，我们十点离开酒店就可以。
杰西卡说好，就这么安排。
进入了市区，杰西卡和杰瑞，对车外的景象都很感兴趣，他们都是第一次到中国，第一次到上海。
林淑婉很知趣地闭了嘴，不再说话，你们要看，就让你们看个饱。
到了他们的专卖店，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店面装修，虽然他们不懂中文，但也感受到了天书的魅力，杰西卡好像不相信似的，问林淑婉，这个真的是你们的专卖店，这里面的衣服都是你们公司自己设计的？
林淑婉说是，不仅衣服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这店面的装修，也是我们老板自己设计的。
杰西卡赞叹道，这也太棒了。
林淑婉转头和张晨说，他们大概以为，中国人男的还留着辫子，女的还缠着小脚呢。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林淑婉说，真的，真的有很多这样的外国人，我就见到过。
有人站在张晨他们专卖店门口拍照，杰西卡看到了，和杰瑞说了句什么，杰瑞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照相机。
杰西卡在店门口留了影，招呼张晨、林淑婉和徐巧芯一起合影，合完影，她又走过去，从杰瑞手里拿了相机，换杰瑞过来和张晨他们合影。
大家一起走进店铺，看到里面的衣服，杰西卡又兴奋了，不停地看着摸着，这些麻料衣服，对她来说，可是够新鲜的，她看着张晨问，张先生，这里面有你设计的吗？
林淑婉翻译给了张晨听，张晨说有，在三楼比较多。
杰西卡听了林淑婉的话，就说，那我们去三楼。
他们到了三楼，杰西卡和杰瑞互相看看，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徐巧芯听到了，也低声和张晨说，这两个老外在说，这里的购物环境很好。
小米见他们到了，赶紧从办公室出来，她和张晨说，张总，中餐已经订好了，就在对面的酒店，张晨说好。
小米想把他们往办公室带，张晨说，还是去吧台那边坐，小米说好。
他们走去了小花园那里，杰西卡还要看服装，林淑婉就陪着她，林淑婉让小米也跟着他们，她问小米，哪些是张总设计的衣服，你知道吧？
小米说知道。
那好，你来介绍给我们看。
张晨和杰瑞、徐巧芯三个人，在花园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杰瑞张开双臂，痛痛快快地伸了一个懒腰，服务员看到张晨，马上给他们端过来咖啡。
杰瑞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和徐巧芯说着什么，徐巧芯不停地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徐巧芯和张晨说，杰瑞说了，杰西卡是他们塔吉特的创始人、也是老板的约翰.吉斯最小的女儿，现在在他们公司，专门负责服装和Target Greatland store，也就是他们的新婚礼品店。
张晨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女的原来还有这么硬的背景，虽然年纪轻轻，还真的是重要人物。
过了二十多分钟，林淑婉和杰西卡她们回来了，林淑婉和张晨说，哥，杰西卡夸你的设计，很大胆又很细腻，我已经替你做主，送了她两件衣服。
张晨笑着说好。
过了一会，小米拿着一个他们半亩田的纸袋子过来，杰西卡问林淑婉，林淑婉教她说，谢谢。杰西卡转过身和张晨说：“谢谢！”
张晨赶紧说不客气。
吃过中饭，他们就往杭城赶，赶到动感地带楼下的时候，也才三点半，下了车，站在那里，杰西卡和杰瑞还有些疑惑，不是说去公司吗，怎么到一个大卖场来了？
林淑婉指指动感地带的大门，又指指楼上，和杰西卡说，这个市场也是我们的，杰西卡和杰瑞都吃了一惊，杰西卡问，你们自己就有这么大的商场？
林淑婉说，这市场是我们的，但里面是租给别人经营的，我们还是生产商，并不是百货业的经营者。
杰西卡和杰瑞点点头，杰西卡似乎松了口气。
大家就像在他们上海专卖店门口一样，又是合影又是一个人的留影，拍完合影后，杰瑞拿着照相机，又朝四周不停地咔嚓咔嚓拍着。
他们到动感地带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再上楼。
到了楼上，张晨意外地看到，贺红梅和小昭站在院子里，张晨奇怪地问贺红梅：“你怎么来了，这么突然，事先都没打电话？”
贺红梅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淑婉说：“是我打电话叫红梅过来的。”
张晨明白了，贺红梅已经成为林淑婉，加深杰西卡他们印象的工具了。
杰西卡看到贺红梅，问林淑婉，这是不是就是电影节得奖的那位设计师？
林淑婉说对，她就是贺小姐。
贺红梅也用英语和杰西卡、杰瑞打招呼，表示欢迎。
贺红梅、小昭和林淑婉，陪着杰西卡和杰瑞，先去了设计中心，又去财务中心，徐巧芯跟着张晨，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徐巧芯说，哈哈，有淑婉姐在，好像都没我什么事了，淑婉姐真厉害，英语怎么这么好，她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张总？
“台大。”张晨笑道。
“怪不得，原来是台大的。”
“我是说，她是台湾长大的台大，她的英语，是英语培训班学的。”张晨说。
“啊，不会吧，这也太厉害了吧。”徐巧芯叫道。
“人家是实战派。”
徐巧芯看着张晨问：“老板，你这是笑我不行，对吧？”
张晨赶紧说，你行你行，我怎么敢说你不行，我自己英语二十六个字母都读不标准，我是说，你实战多了，也肯定很厉害，会比林淑婉还厉害。
徐巧芯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
林淑婉和贺红梅，陪着杰西卡和杰瑞看完了，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和徐巧芯赶紧站了起来。
杰西卡手里拿着几本他们的画册，看到办公室里的会议桌，杰西卡和杰瑞就走过去，杰西卡同时和林淑婉说了什么。
林淑婉和贺红梅、张晨说，哥，红梅，你们过去坐，巧芯，你帮我们去叫一下葛玲，你也过来坐。
大家坐下来，杰西卡和杰瑞，两个人都拿出了本子和笔，杰西卡翻着画册，问了张晨、贺红梅和葛玲很多设计方面的问题，她问得很细很专业，张晨觉得，她应该是学这方面的。
大家坐在那里，聊了一个多小时，杰西卡和杰瑞，在本子上记了很多，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下来了，杰瑞先顶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接着，杰西卡也转过身，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
林淑婉体贴地和杰西卡说，你们需要休息一会，倒倒时差，要么我们改一下，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十二点钟再起来吃饭？
杰西卡赶紧说好。
贺红梅伸出手，和张晨说，车钥匙给我，我和淑婉姐、巧芯送他们去酒店，你也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十二点还要起来陪吃饭。

第1062章 断针记录
杰西卡和杰瑞十二点起来，他们去了龙翔桥的二盅排档吃宵夜，对杰西卡他们来说，是晚饭。
刚睡过一觉，杰西卡又精神了，她一定要跟着张晨和林淑婉在门口点菜，还跟着跑到对面菜场去，买了刚运到的海鲜回来。
吃完饭还是没有睡意，他们又去了南山路，浙美旁边的酒吧喝酒，一直喝到四点多钟，才醉醺醺地回酒店。
上午九点四十，张晨和林淑婉到黄龙饭店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要多等一会，没想到杰西卡他们早就已经起床，连早餐都已经吃了，坐在大堂吧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等他们。
看样子这个美国妞，玩归玩，工作的时候，还是一点不含糊的。
他们先去了三堡厂里，果然如林淑婉说的，杰西卡和杰瑞，车间里，员工宿舍和食堂，每一个角落都进去看了，看到有洗手间，两个人就会钻进去看，杰瑞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还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到处拍着，连厕所也拍，工人们看到，都在笑。
想来上厕所的人，也只好憋着，远远地看着他们。
一到工厂，杰西卡基本就不说话，板着脸，搞得林淑婉在她边上，也不太好说什么。
张晨心想，这杰西卡在美国，巡视自己的店时，大概也是这么一副女魔头的样子，怪不得杰瑞这么一个大块头，在她面前，也毕恭毕敬得一点也不像他的身材。
还是按照昨天的样子，很自然地，徐巧芯就去陪着杰瑞，林淑婉陪着杰西卡。
即使不这么安排，徐巧芯看看杰西卡的样子，也不敢靠近，会把她毫不犹豫地留给林淑婉。
他们去了配送中心，看到配送中心的工人们在忙碌地配货，杰西卡很感兴趣，她问了在配货的工人，这些货是发到哪里的，他们整个的配送流程是怎么样的。
还坐下来，看了看他们电脑里，每天的销售情况和统计报表，补货单，她让杰瑞，把电脑屏幕也拍下来。
到了这里，坐下来后，杰西卡的话才开始多了起来，她话一多，整个的氛围变得轻松一点。
林淑婉递了一瓶水给她，她点点头说谢谢。
他们接着转到仓库，张晨以为，这仓库应该没什么好看的，转一圈就可以走。
他看看时间，也已经十一点半，中午下班的铃声响了，看到外面工人成群结队地经过，杰西卡问林淑婉，是不是中餐时间到了？
林淑婉说是，杰西卡朝杰瑞点了点头，杰瑞走了出去，徐巧芯赶紧也跟出去，杰瑞去到了食堂，看到工人们都排着队，他又开始拍照，工人打了饭菜出来，他拉住了一个工人问，在这里就餐，需不需要交钱？
徐巧芯把杰瑞的话，翻译给工人听，那工人赶紧摇头，和他说不需要。
徐巧芯翻译给了杰瑞。
杰瑞接着问，一天供应几次？
工人说四次，早餐中餐晚餐和夜宵。
杰瑞指了指工人手中的餐盘，问，我可不可以拍照？
工人嘻嘻笑着说可以。
杰瑞拍完照，工人以为没事了，正准备走，杰瑞又拉住他问，你们是平时都这样，还是因为今天我们来了，才特别准备的？
徐巧芯吃了一惊，暗叫好险。
昨天赵志刚提出来，既然老外今天要去食堂看，是不是让食堂里多加两个菜，这样看起来好看一点？
林淑婉说可以，但张晨不同意，他说原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弄虚作假，每餐一荤两素，我们本来就吃得不差，一顿工作餐，那还需要多少菜？
徐巧芯心想，幸好今天没加，不然就露馅了，你总不能先去和每个工人都交待，今天加菜，就是为了给老外看，老外要问，你们就说平时也这样，那工人心里也会有想法。
工人朝厨房的窗口那里指了指说，平时也一样，那里有每个星期的菜单，你自己去看。
杰瑞走了过去，看到那里贴着一个菜单，上面是这一个星期，早中晚和夜宵，每天供应的菜品安排，杰瑞把这个菜单拍了下来，又拍了厨房里面的情景。
然后在餐厅里转着，看工人就餐的情景，工人们看到他，都嘻嘻地笑，他也咧开嘴，朝大家不停地笑着。
……
杰瑞走后，杰西卡指了指仓库管理员，问赵志刚，我们耽误她吃中餐，有没有关系？
赵志刚说没有关系，我等会可以叫厨房给她做。
杰西卡说好，那我们继续。
在仓库里，杰西卡不看库存的成品，而是重点看面料，她仔细地询问了供应商的情况，看了进库单，问赵志刚，这些工厂，有没有资质？
赵志刚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林淑婉说，就是营业执照。
张晨赶紧说，这里没有，但财务中心有。
杰西卡点了点头。
她接着检查辅料的入库单，再检查出库记录，检查到缝纫针的时候，她问，缝纫针的领用有没有记录？
库管员说有，我们的针，都是每个组的主管，整小包领去后，再分发给需要的工人的。
工人为什么要换针？杰西卡问。
林淑婉把这话一翻译，赵志刚和库管员都笑了起来，赵志刚说，当然是针会断。
你们的断针记录呢？杰西卡问，能给我看看吗？
断针记录？这是什么东西？
赵志刚和库管员看了看杰西卡，又看着林淑婉，林淑婉心里一惊，叹道，自己昨天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要是验厂，是肯定要看断针记录的，自己大概是觉得今天还不是验厂，就没有想到这个事。
所谓的断针记录，就是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表格，针断了，你要把那断的针也找到，用透明胶贴在表格里，在边上写清楚断针的时间，和工人的工号。
如果断成两段，就要把两段都找到，断成三段，就要把三段都找到，然后拼成一根完整的针，贴在断针记录上。
验厂的公司和老外，都很看重断针记录，因为如果有针断在服装里，顾客买去，不小心被断针划伤，或者只是发现衣服里有断针，那就发财了。
他们会马上起诉卖场，卖场就会因此，遭受巨额的索赔，索赔成功的案列一旦发生，买了相同服装的客户，也可以因此要求商场给予补偿。
但实际到工厂，哪里会做什么断针记录，生产任务那么紧，一枚针断了，谁有那么多的时间，还去把断针找出来，还要不要赶活啊？
针断了就断了，换一根新针就是，那断针掉在地上，最后肯定会和垃圾一起被扫掉。
林淑婉以前碰到的工厂，在来验货之前，都会临时突击做断针记录，用老虎钳把好针夹断，再一根根贴到纸上去，编出一个个时间和工号就是。
林淑婉昨天，还就是忘了这断针记录的事。
赵志刚窘在那里，脸都红了，张晨和他说，照实说就是。
赵志刚和杰西卡说，我们没有断针记录。
那你们的断针是怎么处理的？杰西卡问。
“就当垃圾扫掉。”赵志刚说。
“那断针掉在衣服里怎么办？”林淑婉翻译杰西卡的话说。
赵志刚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林淑婉翻译。
“我们有检针议，包装好的衣服会通过检针仪，有断针就会被发现。”
赵志刚说着，自觉得这个很有说服力，其实就是检针仪，平时也是不用的，每天那么多的服装出来，如果每件都通过检针仪，一台机器一个人都忙不过来。
“服装有金属纽扣，有金属拉链，通过断针仪的时候都会叫，你怎么办？或者仪器本身出问题怎么办？是不是有断针的衣服，就这样流出你们工厂了？”
杰西卡皱着眉头，咄咄逼人地问，明显都有些动怒了，赵志刚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怎么应付，张晨赶紧说，杰西卡小姐说的很对，我们马上会把这块补起来。
杰西卡看了看张晨，眉头稍稍松了些，她继续和赵志刚说：
“所有的错误，都应该在开始发生的时候就制止，而不是事后去补救，明白吗？”
赵志刚说，好好。
出了仓库，杰西卡看到两分她们在打球，她似乎很感兴趣，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每看到两分投中一个，杰西卡就大声地叫好，还鼓着掌，她指着两分，兴奋地问林淑婉，她球打得真好，是你们厂里的工人吗？
杰西卡这个时候，好像又恢复了昨晚的样子，林淑婉和她说，对对，这是我们厂篮球队的队长，我们厂的女子篮球队，是这个城市的冠军。
两分看到张晨他们和这个老外，走到了球场里面，就都停了下来，杰西卡看到杰瑞回来了，赶紧招呼他过来，她要和两分她们合影。
大家往餐厅走，经过财务部的时候，办公室门开着，财务还坐在那里等，林淑婉问杰西卡，财务室要看吗？
杰西卡问，员工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记录都在这里吗？
张晨说，这个月的在这里，其他月的，都交到公司去了。
杰西卡说，那就不看了，当月的没有意义，已经发放的才有意义。
到了餐厅，老傅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一桌的菜，杰西卡问杰瑞，工人们中午吃什么？
杰瑞和她说了，杰西卡和林淑婉说，可不可以，把工人们吃的，也给我们打一点？
林淑婉说好。
餐厅的工作人员把员工菜送上来，杰西卡拿了盘子，用刀叉把这些菜，每样都拿了一些到自己的盘子里。
她和林淑婉笑道，对不起，我还不会用你们的这个筷子，我去中餐馆，用的也是刀叉。
赵志刚在边上，悄声和徐巧芯说，这个美国婆，怎么说笑就笑，说翻脸就翻脸的？
徐巧芯和他说，老外都这样，你和他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看起来很好，彬彬有礼的，也很随和，但你一旦侵犯到他们的一点点利益，他们翻脸比谁都快。
赵志刚奇怪了，问徐巧芯，他们不是要看婚纱的吗，管我们服装管这么多干嘛，他们又不进？
徐巧芯说，我也不知道啊。

第1063章 我们的工厂
张晨他们陪杰西卡还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赵志刚就给赵志龙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赵志龙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什么鬼，断针记录？谁会做那个鬼东西？
但赵志刚和赵志龙说这个很要紧，让他想想办法，赵志龙赶紧把几个主管叫到一起想办法。
你总不能说，人家刚在那边问了断针记录，结果没有，到了这里，你断针记录马上就跑出来，那也太假了。
赵志龙觉得，只能想一个变通的办法，让他们觉得，虽然自己这里没有断针记录，但已经把断针管起来了。
“工人阶级”和赵志龙说，那简单，就说车间里所有的针，都是我在管，如果工人有针断了，都是拿断针来和我换，虽然没有做过记录，但我把断针都统一收在一个盒子里。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对付美国人，还是“工人阶级”有智慧。
但也不能说全部用新针把它们搞断，那样一眼看上去，就是一次性制作出来的，赵志龙叫大家去车间里到处找，每一台缝纫机的抽屉里都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几十枚。
那几枚歪的，赵志龙和“工人阶级”说，这个就不要搞断了，歪针也会换下来，这样才像。
“工人阶级”说，有道理。
他们把其他的针一枚枚搞断，那断面看上去又是新的，“工人阶级”跑到三楼，那里在装机器，他把所有的断针都倒进了机油里，然后拿出来擦干净，这样看上去才完美了。
他把所有的断针，都放在一个狭长的，缝纫机的塑料抽屉里，然后把抽屉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赵志龙让所有的主管都交待下去，要是美国人问起断针怎么处理的，就让工人都说不知道，都交给主管了，问到你们，你们就说，都交给“工人阶级”了。
“工人阶级”，现在在厂里的名字就叫“工人阶级”，正式的名字叫什么，大家反倒忘记了。
刚开始这么叫的时候，“工人阶级”还有点抵触，那时候魏文芳还在厂里当办公室主任，“工人阶级”跑去和魏文芳抱怨。
魏文芳说，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这名字是老板起的，放在以前，那是有功的大臣，皇帝才会赐一个名字给他，放在我们公司，这就是老板赐给你的。
你看看，有了这个外号后，厂里这一千多号人，谁不认识你，老群英的，也就你“工人阶级”和“两分”，最出名了。
“工人阶级”一听，还真是这样，嘿嘿笑着离开了，从此之后，别人再叫他“工人阶级”，他也不怒目相对了，“工人阶级”就这么叫开了。
他们这里刚安排妥当，有站在窗前的主管就大声叫道：“来了，来了。”
赵志龙走到窗前一看，就看到那辆丰田大霸王，正从外面开进来，今天是二货开的车。
赵志龙赶紧就下楼去，在下面和张晨他们碰头，林淑婉向杰西卡和杰瑞介绍，这是赵厂长。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刚告别一个赵厂长，怎么又跑出了一个赵厂长，中国人姓赵的人很多吗？
林淑婉和徐巧芯也不解释，好在这赵志龙和赵志刚，长得一点也不像，杰西卡他们，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是兄弟。
先去看工人的宿舍和食堂，杰西卡和杰瑞，还是看得很认真，接着去赵志龙的办公室，杰西卡看到了墙上的两幅画，一幅是整个厂区的鸟瞰图，还有一幅是新厂房的效果图。
林淑婉和杰西卡说，这是他们婚纱厂准备新建的厂房，虽然婚纱厂今年才开始建，但发展的速度很快，他们准备进一步扩大生产。
杰瑞要了一份他们工厂的管理制度，和各岗位的岗位职责，他问徐巧芯，晚上可不可以帮他们翻译一下，明天送他们去上海的时候给他们。
徐巧芯说好。
他们接着去车间，一个个车间看着，杰西卡看到这里的生产规模很大，已经有三个车间投入生产，第四个车间在装机器，应该很快也可以投入生产，加上前面看到那块空地上，有挖土机在工作，他们的新厂房已经开工，杰西卡对这一切很满意。
她不知道，那挖土机是赵志龙请老谭派过来，临时装装样子的，前面张晨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然后马上明白了，这赵志龙，脑子转得还真是快。
他昨天看到张晨的效果图，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打电话给老万，老万说他已经不在杭城，给了他老谭的电话，赵志龙把事情和老谭一说，老谭马上说好，需要几点钟到？
张晨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担忧，比较起来，他好像更喜欢赵志刚那样憨憨的，让人感觉更踏实。
杰西卡哪怕是从仓库里出来，也没有问断针记录的事，但到了楼上，经过“工人阶级”的办公桌，看到桌上那塑料抽屉里的断针，她站住了，问这些针是怎么回事？
“工人阶级”马上和她说，这是工人换下来的，凡是工人的机器上有断针，就会用一枚断针，到他这里来换一枚新针。
杰西卡问，断了的那头呢，怎么处理？
“工人阶级”说，当然要一起拿回来，不拿回来就不换给他，不然，这断针掉在衣服里怎么办，你看，这些针头都在里面。
杰西卡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人阶级”有些得意地看了张晨一眼，却发现张晨正盯着他，脸色有些难看。
结束了在这里的参观，他们接着就要回公司，一路上，杰西卡一句话也没有说，看着窗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迷离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张晨从侧面看着她，感觉这个身影有些动人，他很想用笔画下来，但又太冒昧了。
到了公司楼上，杰西卡他们去财务中心，小昭给他们看了工人的考勤情况和工资发放的情况，还有保险的情况。
张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贺红梅走了进来，问他，怎么样了，师父？
张晨说，不知道，要求好像很严。
“是不是觉得有点烦？”贺红梅看张晨情绪不高，问道。
张晨点点头说，有点，感觉好像不值得。
不值得什么，张晨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要这样想，师父。”贺红梅说，“公司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和这种世界知名公司合作，其实是有好处的，人家能做到那么大，肯定有人家的道理，要求严格也是好事，有时候公司，就是需要有外力的推动，才能进一步提升。”
张晨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张晨看着贺红梅，笑了起来。
贺红梅问：“你笑什么？”
张晨说：“你现在的格局，好像比以前大很多。”
贺红梅笑了一下，她说：“我也是走的地方多了，看到的东西多了，才感觉到，自己需要收敛了，在一个小空间里，你看到的，不是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自己地上和墙上的影子，会膨胀的。”
张晨说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一个山沟沟里，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目空一切。
“年轻的时候，要是没有张狂过，也不好。”贺红梅笑道。
杰西卡他们进来了，贺红梅笑着和杰西卡、杰瑞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
杰西卡和林淑婉说了些什么，林淑婉和张晨说，杰西卡说，我们一起开个会。
张晨说好。
五个人过去会议桌那边，杰西卡和杰瑞坐在一边，张晨和林淑婉、徐巧芯坐在靠窗的那一边，林淑婉和徐巧芯说，巧芯，你要做好记录哦。
徐巧芯哦哦地点着头，赶紧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
杰西卡看着张晨他们，点点头说，谢谢你们的接待，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从昨天到今天和你们的接触，我们参观了你们的专卖店，参观了你们的公司和工厂，可以说，你们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很希望和你们建立合作关系。
但是，我们塔吉特公司，是一家有社会责任，也是一家有严谨的纪律和规范的公司，所有和我们合作的公司，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验，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通过这两天的参观，我发现，你们有很多优秀的地方，但也有一些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请原谅我的坦率，我觉得双方坦诚相待，也是我们合作的另一个基础，你们同意吗？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赞同。
张晨听着刚刚杰西卡的一番话，觉得这女的不简单，年纪不大，但说话滴水不漏的。
杰西卡接着说，和我们合作的公司，我们的要求，都是要先通过WCA的验厂，下面让杰瑞，把相关的要求，和你们说一下，我希望你们能充分地准备，顺利通过。
果然是WCA，林淑婉暗自松了口气，WCA的验厂虽然很严格，一次很难通过，但好在林淑婉经历过，心里有底。
杰瑞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文件夹，给了徐巧芯一个，他自己打开了一个，里面厚厚的一叠，都是WCA的验厂文件。
WCA，全称是Workplace Conditions Assessment，即工作环境评估，WCA审核标准的依据，是来自全球大型零售机构都采纳的GSCP标准。
WCA验厂，一共有五大模块，分别是：一、劳工；二、工作时间和工资；三、健康和安全；四、管理系统；五、环境。
杰瑞从第一页开始，一项一项地向徐巧芯解释着，每一项检查的内容，和它的评分标准。
徐巧芯一项项记录着。
他们在忙，杰西卡和张晨两个坐着，反倒没有事了，杰西卡微微侧过身，看着窗外的运河，和对面的“锦绣江南”，她看着运河里的拉煤船，一艘艘连接在一起，很长，好像没有尽头，就这么缓慢地在运河里移动。
张晨悄悄地观察着她，他发现她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某一个地方，想着什么的时候，还真是漂亮。
杰西卡似乎发觉张晨在看她，她转过头来，朝张晨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光彩夺目，还真的像是一个明星。

第1064章 愁不愁，就是不下单
杰瑞和徐巧芯一项项地解释，解释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都已经暗下来了，杰西卡问张晨，贺小姐和葛小姐还在吗，能不能请她们一起吃饭？
张晨说好，我去叫她们。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隔壁，贺红梅、葛玲都在小昭这里，张晨和贺红梅、葛玲说，那个杰西卡，要你们一起吃饭，估计还要说设计上的事。
贺红梅和葛玲都说好。
张晨和小昭说，一起去？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我等杆子和淑珍姐回来一起吃，你们去吧。
正说着，就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他们经过张晨办公室门口，看到那两个老美坐在那里，知道还没有完，就走到了小昭这边来，刘立杆看到贺红梅，就叫道，四川妹，晚上清账？
“清什么账？”贺红梅诧异道。
“清我欠你的酒啊。”
“没诚意，知道我没有时间，才假假地说这个话，留着宵夜，别以为我会放过你。”贺红梅说。
小昭和刘立杆、谭淑珍笑道：“他们都有外事活动，就我们三个，吃什么？”
谭淑珍想了一下说：“我们去友好饭店楼上，吃日料？”
小昭说好。
刘立杆叫道：“就没有人问我意见吗？那日本料理有什么好吃的，和去农贸市场，抓起一条鱼就啃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猫啊？”
谭淑珍骂道：“你爱去不去。”
张晨和贺红梅、葛玲笑着走了出去，那里，林淑婉他们也正好走到门口，大家一起下楼，今天去的是西湖边的楼外楼。
吃饭的时候，杰西卡和张晨、贺红梅他们三个，聊了很多设计方面的话题，杰瑞在边上介绍，果然不出张晨所料，杰西卡是RISD，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的，她知道张晨和葛玲都没有上过大学的时候，有些吃惊。
张晨看得出来，林淑婉吃饭的时候有点蔫，他知道现在，对杰西卡他们来说，所有的工作都已经结束，林淑婉没有看到，那种先下订单，然后边生产边验厂的情况发生。
林淑婉心里有些失望。
吃完了饭，杰西卡和林淑婉说，昨晚没有去你们杭城的专卖店，我们现在过去可以吗？
林淑婉说好。
他们到了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下了车，连张晨都吓了一跳，他看到隔壁的玻璃房子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张晨问林淑婉，他们在买什么？
“奶茶哦。”
林淑婉说，张晨吃了一惊：“刘大哥他们的奶茶生意这么好？”
“一直都这么好，你还不知道？”葛玲在边上说。
杰西卡和杰瑞一下车，他们先是被这店面的装修风格所吸引，这里和上海，又是另外的一个风格，杰瑞拿出相机拍着，杰西卡这才注意到隔壁这长长的队伍，她也好奇地问，这是在买什么。
“Milk tea.”林淑婉和杰西卡说。
杰西卡一脸的茫然。
贺红梅也好奇了，问：“这Milk tea是什么东西？很好吃吗？”
“和鸦片差不多。”林淑婉笑道，“你等着。”
林淑婉走进了店里面，看到王敏生站在柜台前面，王敏生也看到了她，走了过来。
“敏生，给我三杯奶茶。”
林淑婉小声地说，同时头往外面点了一下，意思是要照顾外面那两个美国人，林淑婉心里盘算的是，三杯奶茶，两个老美和贺红梅一人一杯，其他的人就算了，这么多人排在这里，要太多不好意思。
王敏生朝玻璃外面看看，看到张晨他们站在那里，王敏生看看排着的队伍，和林淑婉说，阿婉你去外面，我拿出来。
林淑婉明白了，王敏生这是怕引起排着的队伍骚动，她走了出来。
过了一会，王敏生从里面出来，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他见张晨他们一共是七个人，他拿出来的不是三杯，而是七杯。
他们一个人拿着一杯奶茶，杰西卡和杰瑞、贺红梅、徐巧芯，都没喝过奶茶，三个人好奇地把吸管插入杯子，喝了一口，都大叫好喝，张晨心想，再好喝不就是牛奶加茶吗？
他还没有喝，看到小娟站在店门口，就把自己的奶茶，给了小娟，小娟赶紧说，谢谢张总！
林淑婉问张晨，你喝过奶茶？
张晨说没有。
“没有就尝尝。”林淑婉把自己的奶茶，给了他。
……
逛完他们半亩田的专卖店，林淑婉问杰西卡，去不去酒吧，杰西卡说今天不去了，我想早点回酒店，等会，还要和美国那边通电话。
林淑婉说好吧。心里一片黯然，看样子她的计划是彻底泡了汤。
接下去就是等着人家来验厂，然后再按部就班，第一个订单下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们送杰西卡和杰瑞去了黄龙饭店，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徐巧芯先叫了起来，这两个美国人真是啰嗦，怎么一句也没有谈订单的事，我都快憋不住，要问他们了。
张晨说走吧，他们不是说要先验厂吗，那就等着验厂好了。
上了车，林淑婉把今天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她和张晨说，哥，都怪我，怪我昨天没提醒赵厂长他们，断针记录的事。
张晨笑道，怎么能怪你，本来就没有，要是有，也是做假做出来的。
他们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发现不仅是小昭和刘立杆、谭淑珍已经回来了，连汉高祖刘邦和赵志刚、赵志龙都等在这里，看样子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汉高祖刘邦看到林淑婉就问：“阿婉，塔吉特的单子有没有下？”
林淑婉摇了摇头，哭丧着脸说：“要先验厂。”
大家各找位子坐下，徐巧芯说，我也觉得，问题出在那个断针记录上。
张晨想到了，问赵志龙，谁让你们那么聪明，去做出一堆的断针的？
赵志龙嘿嘿笑着，但看看张晨神情很严肃，他马上就闭嘴了。
林淑婉赶紧说，不怪赵厂长，还是怪我昨天没有想到，要是想到，把断针记录都做出来，就没有事了。
“那不是做假吗？”张晨问。
“哥，这验厂，一半是要靠真实力，还有一半，就是要靠做出来的，不然，没有一家厂可能通过，你看看那验厂文件，厚厚的一大叠，要是都按照里面的做到了，这厂也不要开了，按它里面的要求，就是美国自己的工厂都做不到。”林淑婉说。
“阿婉说的对，这应付验厂，就和在大陆，大家应付卫生大检查一样，都是在做表面文章和搞突击，其实这些公司，他们自己也知道，工厂要是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也不是做不到，那一件婚纱的价格，起码要涨一倍。”
汉高祖刘邦愤愤地说：“这些英国人美国人，很可恶的，你们把订单下到中国，只给了在自己本国一半不到的价格，人家怎么做？你肯不肯把价格提高？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往价格更低的地方去，压榨得更厉害，然后做这些表面文章，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自己又是负社会责任，又是负环保责任等等，还有，这做工厂，我和你们说，我是见得太多了，你做得再好，也是要被人说成是血汗工厂的，那工厂，本来就要流血流汗，才可能赚到钱的，工人在流血流汗，老板就不流血流汗了？那厂关门了，老板才可能清闲。
“就说你们厂里的那些工人，他们在农村要不要流血流汗？只怕是流的更多，怎么没有人说血汗农村，要说血汗，农村比工厂更血汗，不然，农民怎么会离开农村，情愿到血汗工厂来打工？”
“哎呀，刘大哥，要是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赵志刚说。
“好什么好？”张晨骂道，“这断针记录，还是有道理的，其他的，我们碰到再说，这第一步，断针记录，你们从明天开始，就给我做起来，这个做做，又不用花多少时间，别说他们美国人严格，我们也一样。
“要是有人穿了我们的衣服，被衣服里的断针划伤，你们以为客人不会找到我们专卖店？赵志刚，你今天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有检针仪，不会有断针，你那个检针仪，平时都不开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明天开始，先做断针记录，听到没有？”
赵志刚和赵志龙说好。
“巧芯，你们外贸部，争取尽快把那本文件翻译出来，你把杰瑞前面和你说的那些要求，也都写上去，我们打印出来，发给每个主管一本，一条条对照，一条条去做，实在做不到的，或者他们的要求，已经超过《劳动法》等的要求了，到时我来和他们解释。
“我就不相信，大家摆事实讲道理，他们还敢乱打分，而且，人家也不是要求100分，是要求85分，85分，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就算个良，我们一个良总要做到。”
张晨说完，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谭淑珍说，张晨说的对，我们总是要向好的看齐，哪怕就是别人不要求我们，我们对自己也要有要求。
“很简单。”刘立杆说，“我要造全国最好的房子，张晨你们要做全国最好的衣服，林淑婉你要拍全国最好的婚纱照，刘大哥你们要卖全国最好吃的蛋糕，现在还有奶茶，只有这样，我们的路才会越走越宽，生意……”
林淑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叫道：“快快，不要说话，好像是黄龙饭店打来的。”
刘立杆一听，赶紧闭嘴，林淑婉接了起来，办公室里这么多人，大家连大气也不敢出，就听到林淑婉的电话里，传来有人在说着英语。
林淑婉不停地说好好，她伸出左手，朝大家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已经是笑意盈盈。
挂断电话，她和大家说：“刚刚杰瑞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们的机票已经改签了，明天不回上海，要和我们洽谈订单的事宜。”
办公室里，大家“噢”一声叫了起来。

第1065章 我们现在过来
办公室里的欢呼刚刚平息，林淑婉的电话又响了，林淑婉叫道：“安静，安静，还是他们！”
办公室里，顿时就一片阒静。
林淑婉接了起来，杰瑞在电话里问，林小姐，杰西卡想知道，我们晚上可不可以先就订单的事，见个面，因为我们的时间很紧，需要马上安排样衣，杰西卡希望在我们走之前，能把样衣全部确认下来。
林淑婉说，没有问题，我们都还在张总的办公室，包括两位赵厂长都在，我让徐小姐，马上过来接你们。
那晚上，也可以提供你们公司所有的婚纱样品吗，图片也可以。杰瑞说。
林淑婉说当然可以，都有照片。
杰瑞说，那太好了，谢谢你，林小姐！
那我让徐小姐，现在就过来。林淑婉说。
好，我们会在大堂等她。
放下电话，林淑婉和大家说：“他们希望现在就见面，杰瑞说，杰西卡希望尽快能挑选出款式，安排样品的生产，在他们走之前，把样品全部确认了。”
“太好了！”赵志龙叫道。
林淑婉也说：“还真是太好了，这样就省得样品寄来寄去，我估计他们要得很急，需要马上下单生产。”
大家听着，都很兴奋，赵志龙问：“林小姐，美标和欧码有区别吗，我们做过欧码，没区别的话，去欧洲的版子，就都可以用了。”
“还是有区别的。”
林淑婉说：“如果是一般的服装，美标没有那么多尺寸，他们的尺码，就和我们一样，XS、S、M、L这样，欧洲是34、36、38这样标，婚纱的话，欧码的尺寸，和他们裙装是一样的，美标又不一样，它是从2码、4码到18码这么标，这个杰西卡他们应该会提供的。”
赵志龙说好。
“好了，我要马上回店里，去取婚纱的照片，巧芯你去黄龙饭店接杰西卡他们。”林淑婉说。
林淑婉看看徐巧芯，见她面露难色，心里有数，笑道：
“没事啦，巧芯，杰西卡也没有那么可怕，客户都是这样的，比她还厉害的客户，还有的是，你以后都会碰到，这些国外的客户，脑子其实很简单的，你只要把她的订单做好了，她对你会比她亲妹妹还好，他们就是这么直接的。”
“阿婉说的没错，男女都一样，但他们有个好处是，为了订单，哪怕和你打一顿，一转身，他就忘记了，不会记仇，也不会耍小计谋害你报仇。”汉高祖刘邦说。
林淑婉笑着点点头：
“刘大哥说的没错，对了，巧芯，待会谈订单，要你主谈，到底以后每天和他们沟通的是你，你对订单所有的细节，一定要了解得很清楚，他们以后打电话给你，要是问你什么，你还是‘我也不知道啊’，那他们就会认为，你根本没有认真对待他们的订单。
“这会让他们很愤怒的，比订单出了差错还愤怒，他们会认为，之所以会出差错，就是因为你这种不认真的态度。”
林淑婉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啊。”确实是徐巧芯的口头禅，林淑婉学得很像。
徐巧芯的脸微微一红，嘻嘻笑着说：“好吧，谢谢淑婉姐。”
贺红梅从小昭那里拿了车钥匙，和徐巧芯说：“走，我开车送你去。”
徐巧芯赶紧说：“好好，谢谢红梅姐。”
徐巧芯搂着贺红梅的肩膀，贺红梅又挽着林淑婉的手臂，三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就听到下面两辆汽车轰鸣的声音。
张晨坐在那里想了一下，他和赵志龙、葛玲说，婚纱的版师和样衣工，你们通知他们都准备一下，杰西卡他们这么急，一定是急于要看到样衣，等会这里确定下来之后，我们晚上就开始给他们赶，争取让他们明天起来的时候，就看到部分的样衣。
这样，一是体现我们的效率，最主要的，还是尺码或工艺上，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们马上就可以改进，这个杰西卡，是专门负责他们塔吉特所有的新婚礼品店的，她在这方面，比我们有经验，包括有些处理手法，我们也可以向她学。
葛玲和赵志龙都说好，两个人走了出去，去设计中心，赵志龙要打电话回厂里，通知仓库和版师待命，等会要打样衣的话，设计中心这里，不会有那么全的面辅料，肯定需要厂里送过来。
设计中心的版师和样衣工，葛玲扣了他们，通知他们马上到设计中心来待命。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好了，小老弟，这塔吉特的订单拿下来，你工厂里的那幢厂房，真的需要马上造了，不然你来不及做。”
“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赵志刚问。
“真的，我台湾的朋友，做五金的，接他们单子的时候只有三十几个工人，两年多时间，现在是八百多个工人了。”汉高祖刘邦说，“他们的单子，看起来价格不是那么很好，但实际做起来的时候，很好做，很赚钱的。”
“为什么？”小昭问。
“他们不会有那么多的款式，一般就几个款式，一做做一年两年，像一款水龙头，一做就会做几十万个，你想想，你模具都省下来了，同样的原材料，你进的量大，是不是也会越来越便宜？这些钱都是你赚的。”
小昭点点头，张晨说：
“还有，在工厂里，工作效率肯定提高了，如果是我们服装，一个新款，工人刚开始只能做七八件，要是天天做一个款式，半个月做下来，产量就翻倍了。”
“还不止。”赵志刚说，他接着叹息：“我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客户。”
张晨骂道：“这个不是我们的客户？”
“这个是乔司的，又不是我三堡的。”赵志刚说。
张晨大笑：“你们亲兄弟，都分这么清楚？”
“当然要分清楚。”
赵志刚骂道：“这个赵志龙，老是到我那里挖人，他知道我们的人好用啊，他缺人就到我那里挖，工人去他那里，连离职手续都不用办，东西搬过去，就是乔司的人了，害得我就只好再招，我那里，变成是专门给他培训新工人的。”
赵志刚说着，不仅张晨，其他的人也笑了起来，刘立杆说，那没办法，谁让你是哥哥，你只能让他，这个赵志龙，他吃定你赵志刚了。
林淑婉抱着一大叠的影集走了进来，汉高祖刘邦看了看手表，和小昭说，小昭，让他们谈，我们撤我那里去打球。
小昭说好，汉高祖刘邦和小昭、刘立杆、谭淑珍四个人走了出去，刘立杆走到门口，朝张晨叫道：“忙完了叫我们，一起宵夜。”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贺红梅和徐巧芯，领着杰西卡和杰瑞进来了。
大家去会议桌那边坐，赵志刚去设计中心，把赵志龙和葛玲也叫了过来。
杰西卡坐下来后，和张晨说，我们前面回到酒店，我和公司通了电话，开了一个电话会议，我们开会讨论的结果是，既然我们来了，你们也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把样品和订单都确认下来。
当然，验厂还是会继续进行，我希望你们能充分准备，顺利通过WCA的认证，WCA的通过，能给你们带来更多更好的订单。
张晨说好，我们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杰西卡看了看张晨，和林淑婉说了几句什么，林淑婉笑着点了点头，她和张晨说，哥，杰西卡问你，可不可以帮她设计一件衣服？
张晨笑着说，可以，她需要什么？
林淑婉说，什么都可以。
张晨明白了，这美国大妞狡猾狡猾地，她这个，明明是要验证，她看到的那些衣服，到底是不是自己设计的，看样子自己要给她来一个现场示范了。
张晨说好，我现在就设计。
他看了看葛玲，葛玲明白了，跑去张晨的办公桌那里，从他抽屉里拿了皮尺，同时带过来便利贴和笔，给杰西卡量了尺寸。
张晨站起来，走去自己的办公桌，拿起速写本，画了起来。
那边，葛玲给杰西卡量完尺寸后，杰西卡拿过了林淑婉带来的影集，一页页地翻着，从中挑出了十二个款式的婚纱，然后和赵志龙、葛玲和徐巧芯，一款一款地确认，她觉得哪些地方需要修改的，就提了出来，葛玲一一记下。
杰瑞拿了一张表格给赵志龙，虽然都是英文，但赵志龙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婚纱的尺码表，从2码，一直到18码，杰瑞和赵志龙说，样衣就按6码的打，赵志龙说好。
赵志龙估算，这6码正好应该就是杰西卡的尺寸，看样子她还需要自己亲自当模特，试样衣。
张晨坐在那里，他看了看远处的杰西卡，他觉得在设计中，要把她女魔头硬朗的那一面表现出来，同时，他又想起车上的那个侧影和迷离的目光，他要把这种迷离和柔和，也体现出来。
张晨马上想到了，他要给她设计一套套装，用白色的亚麻布，上衣设计成立领，门襟是用暗门襟，看上去就很干练和简洁，胸前这里，加一个凤凰的图案，但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凤凰，而是有点粗犷，有点野的风格，凤凰的羽毛，就像是用斗笔写出来的草书。
下身是一条裤管有些夸张的直筒裤，配合她修长的身材，正好，前裆这里，不做门禁的设计，而是在侧边用了隐形拉链，这样前后裆就都很平整，更显得简洁和利落。
贺红梅走过来，站在张晨的身后，张晨悄声问她，怎么样？
贺红梅点点头说，可以。
张晨笑了起来，贺红梅说很好的时候，才是真的好，她说可以，那就是她觉得，还有可以修改的地方。
张晨把自己手里的笔递给了她，贺红梅趴下来，在直筒裤的下摆，开了两个弧形的衩，她问，丝网印也来不及了，用手绘？
张晨说好。
“那就这样。”贺红梅在衣服的后背，画了一朵杯口大的荷花，她说：“描金边。”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贺红梅添的这两笔，恰到好处。
“可以。”张晨说，“就这样了。”

第1066章 过来之后
贺红梅把张晨的设计图拿过去给杰西卡看，杰西卡有些吃惊，这么快就出来了？
贺红梅笑道，对，我师父他动作就是快，这是他的独门功夫。
反正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赵志刚站起来说，我去打版，晚上就给她做出来。
张晨说好，我教你是用什么面料。
两个人去了面料仓库，张晨找出了一匹白色的亚麻，这匹面料，应该是混纺的，有筋骨，不会像纯亚麻那样，过了水就变得软塌塌的，用来做这套服装正好。
张晨和赵志刚说，前后两个裁片要手工画，你先给我。
赵志刚说好，马上。
他拿着面料去了样衣间，版师和八九个样衣工都等在这里，看到赵志刚拿着面料和设计图进来，就叫道，不会吧，赵厂长，把我们这么多人叫过来，就为了这一套衣服？
赵志刚骂道：“想得美，等会够你们忙的，不要忙哭就行，这个，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打版，赵志龙做。”
版师和样衣工都叫了起来，什么人的衣服啊，这么牛，要两位厂长大人亲自给她做，不会是贺红梅要带走，给哪个明星的吧？
赵志刚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真聪明。
“我知道了，是老板娘的。”有人叫道。
“老板娘的，会把我们这么多人，晚上叫过来？这是那个美国客人的，很重要的客户，你们今天都做认真点，谁要是不认真，我明天就把她调回三堡车间里去上班，不是我吓唬你们，我说到做到。”赵志刚说。
“那我们呢？”有版师问。
“你们？出差错了，就给我去裁房当杂工，天天拉布。”赵志刚说。
赵志刚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尺寸，用尺和画粉，把一片前片，和一片后片先裁出来，让一位版师，马上送去张晨那里。
张晨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先铺了一层报纸，然后把后片铺在报纸上，既然要现场示范，张晨就决定在这里画了。
他让贺红梅，去设计中心，帮他把丙烯颜料拿过来，他从柜子里，拿出了画笔。
杰西卡看到张晨准备要画画，就和赵志龙、徐巧芯示意，稍等一会。
一群人都围过来，张晨看到了杰西卡，和她说，对不起，做丝网来不及，只能用手绘，用的是丙烯颜料，不是用纺织颜料再经过高温烘焙，色牢度相对会差一些。
杰西卡笑道，没有关系，要是掉颜色了，我就请张先生再帮我做。
张晨说好。
张晨先画后面的荷花，也不用打底稿，拿起画笔，寥寥数笔，一朵荷花就出来了，把它放在一边晾，这里铺上前片，还是拿起笔，胸有成竹地画，不过几分钟，一只凤就画了出来，杰西卡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设计师，确实有两下。
画好了那只凤，再拿过那朵荷花，用描笔蘸了金粉，勾勒出了金边和花瓣的纹路。
放下笔，和杰西卡说，好了。
两幅画的完成，前后还不到十分钟，杰西卡赞许道，太棒了！还真是独门功夫！
他们回去会议桌那里，继续讨论那些样品，确认所有面辅料和需要修改的细节，张晨也跟了过去。
这里，贺红梅把颜料和笔都收好，放回到柜子里。
过了一会，贺红梅看看那两片裁片上的花，已经干透，拿起来送去设计中心，给赵志刚。
葛玲和杰西卡他们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所有的样品都敲定了，赵志龙和葛玲去了样衣间，安排版师打版、样衣工制作了。
林淑婉和徐巧芯说，巧芯你也过去，包括样品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心里也要清楚，不然到时候他们还需要改动，你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徐巧芯哦哦地叫着，赶紧把所有的资料都收到文件夹里，跑了出去。
张晨和林淑婉说，这一次，你还真是教会了徐巧芯很多。
林淑婉笑笑说，巧芯很聪明的，就是刚开始做不久，很多事情，她意识不到，我不一样，我那个时候，要是做砸了，不但拿不到钱，还要倒赔钱，也是逼出来的。
林淑婉转身和杰西卡说，好了，所有的样品都已经安排下去，现在开始制作了。
晚上就开始制作？杰西卡问。
林淑婉说对，马上就开始制作，你们不是要赶时间嘛，就安排了工人加班，要不要过去看看？
杰西卡和杰瑞都说好。
几个人出了张晨的办公室，走去样衣间，人还在花园里，就听到那边缝纫机嚓嚓嚓嚓，密拷机哒哒哒哒的声音。
他们走进样衣间，看到这里，几个版师已经在画版，葛玲在和他们说着，每一个款式，哪里需要改动，样衣工们，利用这个时间，在打骨和排花。
赵志龙坐在一台缝纫机前，娴熟地车缝着衣服，他们走过去看看，是杰西卡的那套套装。
杰西卡看到是赵志龙亲自在给她做，赶紧说谢谢，谢谢！
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钟，张晨和林淑婉说，先去吃宵夜，等会再回来？
林淑婉和杰西卡、杰瑞说了，杰西卡说好。
贺红梅在边上叫道，我打杆子电话，他还欠我的，不能让他逃过去，现在机会越来越少了。
张晨笑道，他们在隔壁球馆。
贺红梅电话还没有打，张晨的手机先响了，张晨看了看，和贺红梅说，不用打，打过来了。
张晨接了起来，刘立杆在电话里叫着：“张晨，你们快点过来，我们在西湖春天，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包厢。”
张晨说好好，马就到。
五个人下楼，林淑婉拉杰西卡坐进了她的法拉利，张晨和林淑婉说，西湖春天，知道吗？
林淑婉挥了挥手说，知道，美术学院对面那家，是吗？
张晨说对。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林淑婉已经轰鸣着出去了，把车篷落了下来，张晨、杰瑞和贺红梅，坐进了小昭的宝马，还是贺红梅开车。
午夜的杭城，人车稀落，贺红梅加大油门，很快追上了林淑婉的车，林淑婉一看，加了油门就往前窜，甩下了她和杰西卡的一串笑声。
他们先后到了西湖春天，小昭和谭淑珍站在门口等他们。
这个时候，外面南山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进酒店里面，却是挤满了人，闹哄哄的，基本是一对对的俊男靓女，或者一对对的老男人和靓女。
大家在包厢里落座，林淑婉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她介绍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他们就是在造我们公司边上的，那座这个城市最高楼的人，对了，我们办公室对面那三幢房子，也是他们造的。
是河对面那三幢吗？杰西卡问。
林淑婉说对，杰西卡说，那房子很漂亮。
介绍到汉高祖刘邦时，林淑婉说，他就是Milk tea的老板。
一说起Milk tea，杰西卡就眉开眼笑，她说很好喝，让人印象深刻，明天我还要去喝。
汉高祖刘邦说，不用去排队，我给你送到公司里来。
张晨在边上想，这还真像是吃鸦片上了瘾。
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杰西卡和杰瑞也放开了，他们也喝起了酒，把这里当酒吧了，酒吧还没有这么美味的菜肴。
吃到了两点多钟，赵志刚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那套衣服做好了，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张晨问林淑婉，林淑婉问杰西卡，杰西卡愣了一下，意思是怎么这么快，然后马上说要要。
买单结账，三辆车沿着南山路，开到了解放路，从解放路转上延安路，延安路开到头，就是武林广场，广场边上，就是已经爬出地面的杭城中心。
他们到了动感地带，上了楼，葛玲已经把设计中心边上，私人订制的工作室门打开了，他们走了进去，看到葛玲手里拿着那套已经熨好的衣服。
这套衣服，就这样看，很简洁，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出彩之处，但当葛玲和林淑婉陪着杰西卡进了更衣室，换好衣服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连杰西卡都呆住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了样。
白色的亚麻，火红狂野的凤，被整个服装简约，甚至有点保守的造型制约着，就像一杯烈酒，被禁锢在透明的杯子里，变成了温顺的水，再搭配上杰西卡一头金黄的长发，真是再合适不过。
如若不是对人有那么深刻而又敏感的体察，做不出这样敏锐的设计。
这种语言，杰西卡懂。
第一次，杰西卡走出来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点羞涩，杰西卡也是学设计的，她对设计里蕴含的那种表达，自然也能够感受。
她和张晨说，谢谢你对我的赞美和欣赏，你把服装的灵魂，设计出来了。
张晨笑笑，心想，这些老外，还真是什么都喜欢扯到灵魂，那个雅克说，他要找到这片土地的灵魂，杰西卡又说了服装的灵魂。
其实，我们中国人有个更好的说法，叫做浑然天成，人和环境，人和服装，就是可以合二为一，浑然天成。
“师父，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出彩。”贺红梅悄悄地和张晨说。
张晨和她说，俗话说，人要衣装，反过来，这衣服，何尝也不是需要合适的人穿。

第1067章 我们这次是试单
杰西卡他们睡到中午，起来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中饭。
吃完中饭上楼，杰西卡刚回到房间，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林淑婉和她说，她已经到大门口了。
杰西卡赶紧叫了杰瑞下楼，看到那辆丰田大霸王停在大门口，林淑婉和徐巧芯站在车旁。
上了车，林淑婉和杰西卡说，样衣都已经做好了。
这么快？杰西卡又是吃了一惊，今天能看到一部分样衣，她不会奇怪，因为他们凌晨从张晨他们公司回酒店的时候，工人们还在干活，但十二件样衣都做完了，这是她没想到的。
特别是里面有几个款式，因为张晨他们已经给欧洲的客户出过货，杰西卡要求葛玲做了较大的改动，几乎是面目全非，连纸版都需要重新打。
林淑婉和她说，工人们加班到很迟，都完成后才去休息的，今天他们不上班了。
杰西卡说好。
到了公司，葛玲和赵志龙赵志刚昨晚怕出差错，也是一直盯着，直到最后一个样衣工做完，他们也没有睡几个小时，就赶了过来，三个人的眼眶都还是红的。
杰西卡看到他们就明白了，赶紧和他们有些歉意地说，辛苦你们了。
在办公室里听到杰西卡他们到了，张晨和贺红梅也走了过来，样衣都在私人订制的工作室，大家就去了那边。
果然是杰西卡要自己一件件试，都试完了，她觉得很满意，和杰瑞说，可以按照样衣的要求下单。
徐巧芯把每一个款式的工艺要求，和面辅料的要求都打印出来，杰西卡看了没有问题，让杰瑞签了字，徐巧芯也签了字，这个，等会会作为合同的附件，附在合同后面。
林淑婉把水笔递给杰西卡，杰西卡转递给杰瑞，杰瑞在每一件婚纱的样衣上，都用水笔签了名，写了日期，这就是封样了。
每一款产品的价格，是双方昨晚就谈好的，今天样衣完成，是要谈数量和出货时间。
杰西卡和张晨说，我们的合同，都会有一个限制性的条款，那就是所有提供给我们的产品，就不能再提供给其他的客户了，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
这一次是试单，按照惯例，我们是每年的九月份，下第二年上半年的订单，二月份，下下半年的订单，所以我们希望，在每年的这个时间之前，你们能提供大量的样品给我们选择。杰西卡说。
张晨说好。
徐巧芯坐在一边，她听到杰西卡的话，心里就已经有些沮丧，搞了半天，这么多人没日没夜地忙，结果还是试单，试单能有多大的数量，一百件？还是两百件？
想想真不划算，什么破塔吉特！
杰瑞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交给了徐巧芯，和她说，这是我们的合同，你先看看。
徐巧芯接过来，急急地就去看数量，一看就惊得张开了嘴，再合不拢，林淑婉在边上说，巧芯，把嘴闭上。
徐巧芯这才闭上了嘴，赵志龙问她，多少数量？
“每个款式两个柜，一共是二十四个柜，一万九千两百件，要求六十五天之内交货，可以吗，赵厂长？”徐巧芯问，“求求你，我知道很多，但你千万不能说不可以。”
赵志龙还在心里算着，赵志刚说可以，不行我那边可以帮忙。
赵志龙说好。
徐巧芯把整份合同看了一遍，她觉得没有问题，再交给林淑婉看，林淑婉看了以后说，可以。
徐巧芯和张晨说，合同可以，张总。
林淑婉和杰西卡说，可以签了。
杰西卡说好。
杰瑞又拿出了一份合同，给林淑婉看，林淑婉看了，确认两份合同是一样的，就和徐巧芯说，签了吧，巧芯。
徐巧芯把自己的名字，在两份合同上签了，把合同给了杰瑞，杰瑞也签了以后，把其中的一份给了徐巧芯，双方合同签署完毕。
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一切，可以告一段落了。
杰西卡看了看张晨，和林淑婉说，婚纱的合同，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来谈服装。
林淑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杰西卡，杰西卡问，怎么，你们的服装不可以供应给我们吗？
可以可以，林淑婉赶紧说。
张晨看着她们两个，不知道她们一来一往，林淑婉还表情这么丰富地，是在说什么，边上徐巧芯兴奋了起来，和张晨说，张总，他们还要进服装。
张晨心里一震，接着是一阵的狂喜，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好。
杰西卡说，服装也是试单，我们服装正式的下单时间，也和婚纱一样，分两季，春夏一季，秋冬一季，当然，我们不可能像你们专卖店这样，有这么大的面积来卖一个品牌的服装，我们只能提供一部分的区域，所以，我们所进的款式数量是有限的。
暂时，我想每一个周期，就定三十五到四十个款式，服装我们一样有限制性的条款。
“在国内也不能销售？”林淑婉说。
对，不能。杰西卡说。
“可是，我们现有的产品，在国内已经销售了。”
林淑婉说，心里在骂，这鬼商务谈判，怎么谈着谈着，还断了自己的路了，就是说，以后有很多款式，自己在台湾也不能卖了？
杰西卡点点头说，我知道，包括你们的婚纱，也已经在你们国内有销售了，所以我们昨天，才会要求改动，变成一个新款。
张晨问葛玲，我们秋冬装有多少样衣出来了？
“两百多件。”葛玲说。
“那就让他们，在这里面挑，他们选中的，就给他们独家做。”
张晨说着，好像知道林淑婉在想什么，他和林淑婉说：“阿婉你放心，我自己来设计，保证还会补充进很多款式的。”
林淑婉嘻嘻笑着。
林淑婉把张晨的意思和杰西卡说了，杰西卡说好，她问，你们的服装出口过吗？
林淑婉说，就出口到台湾地区。
杰西卡说，那这样，你们把原来的款式也拿出来，我们选中的，和婚纱一样，大家再对它进行修改，第一次试单，我希望款式能够尽量的丰富。
张晨说好。
张晨让赵志刚，通知配送中心，把他们原来秋冬装比较好卖的款式，都尽快送过来。
赵志刚马上去打电话。
张晨和林淑婉说，阿婉，你问问杰西卡，是去那边工作室，还是在这里看样衣？
林淑婉问了，杰西卡说，还是在这里吧，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笔。
林淑婉和张晨说，杰西卡说还是在这里，这里写字方便。
张晨让葛玲去设计中心，把样衣都拿过来，让试衣模特，到这里来试给杰西卡看。
“我去叫。”贺红梅说。
贺红梅说着就走了出去，过了一会，设计师们推着一架子一架子的衣服进来，贺红梅让他们，都推到洗手间门口去。
两个试衣模特，也跟着走进来，贺红梅让她们，去洗手间换衣服，她吩咐一个设计师，去私人订制工作室，把美容师找过来，让她协助两个模特换衣服和补妆。
两个试衣模特，轮番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他们面前，展现给他们看。
贺红梅让一个设计师，去设计中心推一个空的衣架过来，然后和她说，你就在这里帮忙，所有杰西卡认为可以的衣服，她们脱下来后，你就把它们挂到这里来。
两百多个新款试完，一个架子就已经挂不下，挂了两个架子，有七十来件衣服，杰西卡看到，自己也笑了起来，自我解嘲般地说，你们的服装，实在是太好看，款式也太多了。
这里的衣服刚试完，从厂里送来的衣服也到了，现在不是销售秋冬装的季节，从配送中心送过来的样衣，都是一箱箱用纸箱和塑料袋装好的。
赵志刚和赵志龙看到，连忙去设计中心，搬过来两个立式熨烫机，把样衣拿出来后，用熨烫机快速地熨着。
杰西卡看到，和张晨说，你这两个厂长，还真是什么都会干。
张晨说对，他们原来就是很好的缝纫工。
林淑婉翻译的时候，加了一句，自己要不是专家，也管不好工厂。
杰西卡点点头表示赞同。
厂里送来的衣服也试完，挑出来的衣服，挂了六七个架子，已经有三百多件。
杰西卡走过去，从衣架上挑了一些出来，一边挑，一边还在说服自己似的说着，不行，我们可没有这么多的地方，太多了，不行，一定要控制。
她挑过一番之后，还是剩下一百多件，没奈何，只能把这一百多件，让两个试衣模特再穿一遍。
到最后，还是剩下四十六件，杰西卡和林淑婉贺红梅说，就这些吧，不能再删了，再删我怕，我回去以后会后悔。
杰瑞把美标的外套、裤子、裙子和连衣裙、大衣的尺码给了赵志刚，和他说，把这四十六件衣服，按M码打样。
M码，又是杰西卡的尺码，她出来挑衣服，还真是方便，她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试衣模特。

第1068章 工厂很难的
杰西卡他们的这一个试单，就是三百四十多万美金，当时美金兑人民币是8.27元，这一个订单，就是两千八百万多万人民币。
这还是两个多月必须要完成的订单，按塔吉特的惯例，林淑婉和张晨说，他们不会让你们停下来的，只要前面的几个柜收到货，确认质量没有问题，他们会马上追单，所以，最前面的两个款式四个柜，越快越好，这是在给你们自己，后面争取备料的时间。
那时产值能超过一千万的企业，在当地，就是重点企业，按国家统计局当时的标准，五百万以上年产值的非公有企业，就属于规模以上企业，这一个订单，可以说是把当地方方面面，从余杭市外经委到银行，都震动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为什么会这么灵通。
余杭市外经委主任，特意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张总，谢谢你啊，你们这一家公司，看样子就可以把我们今年的创汇任务都完成了，我轻松多了。
工行乔司支行的潘行长，特意跑到张晨的办公室，一定要请张晨和小昭、谭淑珍吃饭，她和张晨、小昭说，让你们来贷款，你们又不肯贷，吃饭总要吃的，你们不吃我的饭，我这心里就不安，总觉得你们会跑。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说对不起潘行长，我是实在走不开，客户还在这里呢，让小昭去好不好，我们家小昭说了算，你搞定她，就等于搞定我了。
小昭看着张晨问：“这个时候，你说家里面我说了算了？”
“对啊，那你说说，家里哪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张晨笑道。
“买上海的店，买杭城的店，包括买这里，还有，建那个湖畔美术馆，你说，哪一件是我做主的，不都是你决定了以后，再告诉我的？”小昭说。
“你说的这些，都是公事，不是家里的事，你想想家里的事。”张晨继续笑道。
小昭想了一下，叫道：“什么我说了算，家里就没有什么事情好吧，我们都是公事。”
潘行长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笑了起来：
“好了，我看出来，你们两个是真的好，真让人羡慕，小昭走，我也相信有事的话，你能说了算。”
最后，是潘行长和小昭、谭淑珍三个女人，一起去吃了饭。
拿下一个大单，其他的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包括徐巧芯和葛玲，连林淑婉和贺红梅、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谭淑珍老谭他们，也都替张晨他们高兴，刘立杆说，快快，张晨，快想一件我们能帮上忙的事情，让我也感觉，这事情里有我一份功劳。
张晨大笑，他和刘立杆说，你已经出过力了，老谭已经派人，友情出场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刘立杆问。
“你都已经被架空了，会知道什么。”
张晨笑道，他和刘立杆说了挖掘机的事情，刘立杆说，这也太小了，也是，要是连调辆挖掘机都要经过我，我会累死。
“你放心吧。”张晨说，“我也没有经过，我是那天早上到厂里，看到才知道，赵志龙找老谭要挖掘机，也没通过我。”
“不错，看样子我们下面的人，都已经反了。”刘立杆说，“有前途。”
看起来接到这么大的订单，确实有前途，但对张晨和赵志龙赵志刚来说，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四十六件服装的样衣在安排打，林淑婉和徐巧芯陪着杰西卡和杰瑞，终于有时间去杭城的各风景区玩。
张晨和赵志龙赵志刚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行动起来，一方面所有的面辅料都要安排下去，这不是件轻松的活，这么大量的订单，他们必须和供应商一点点地谈，一点点地压价，压出来的，可都是他们的利润。
他们和塔吉特的订单，单从价格来说，确实不是很好，一件婚纱，比其他一般的订单，要便宜二三十美金。
但汉高祖刘邦说的没错，大订单的好处是，它的损耗也少，用料量大，他们和供应商谈判的底气和资本也足，工人的生产效率也高，每一个地方多挤出一点点的利润出来，集拢了，就是很大的一笔钱。
最简单的，比如一个小小的花边，每米谈下来，便宜了八分钱，但要知道，那可是三十多万米的量，就这一项，就多出来几万块的净利，更别说面料那些大头了。
张晨感觉自己，从计算器上，活生生地明白了集腋成裘的道理。
最让张晨他们担心的，还是生产，做的好，昭美婚纱可以说是一飞冲天，所以扩大产能是必须的，但要是完不成任务，做砸了，那接下来的订单，肯定就没有了，你扩大的产能，等于就闲置在那里。
赵志刚昨天还和赵志龙说，你来不及，我可以帮你，今天他自己都紧张起来了，他不知道，杰西卡他们接下来下的服装订单会有多大，自己能不能完成都是一个未知数，哪里还有能力，再去帮赵志龙他们。
无论杰西卡他们下的订单有多大，他们都必须签，签了以后，还必须想办法完成，不然这宝贵的机会，很可能就错过了，人家是不可能等着你的产能慢慢扩大的。
这是试单，也是在试他们公司的命运，这一点，无论是张晨还是赵志龙赵志刚，心里都很清楚。
对他们来说，做外贸最大的好处是没有那么多的库存，经过了九七年下半年到九八年上半年，那艰困的一年，所有杭派服装，都把换货率完全放开，达到了百分之百，放开的时候容易，想收就不可能收了，而它的危害，马上就显现出来。
已经有几家和张晨他们，同一年起来的公司关门了，其根源，还是因为资金周转困难，被库存压垮了。
张晨他们，得益于他们的物流管理，库存一直控制得很好，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有自己的专卖店，每天和定期的搞活动，在销库存，他们的库存，相比较而言，已经算是好的了，但仍然很大。
这也是张晨，服装这块，也想接杰西卡他们定单的原因，做订单，至少你的利润，在出货完之后就可以锁定了。
不像是做内销，每一季季节头上，发货量很大，每一件衣服，算算毛利很高，但最后接二连三换回来的衣服，是会把你的利润都慢慢地侵蚀的，这也是做服装困难的所在。
张晨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下面的专卖店是不是太多了，有那么多的店，每季的铺货量就必须那么多，这到头来，其实是把库存也放大了，但现在要收缩专卖店，也不太可能，如果收，那些收上来的加盟金和保证金就必须退，那可是一笔很大的钱。
最好的办法，是自然淘汰，什么人自己不开了，根据协议，他是不可能来退这些钱的，你不再发展就是，但他们中间，又还隔着一个总代理，你不发展，总代理要求发展，你也没有办法。
张晨不敢把专卖店数量收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专卖店数量少了，生产上又会出问题，季节头上，你那么多的工人，每天的产能可能可以满足铺货的要求，但到正常的销售季节，没有那么多的店，每天的补货量很少，你的产能马上就会过剩。
工厂的产能不是橡皮筋，不能说你今天想增加就可以增加，想减少就可以减少，那么多工人在厂里，每天没有活做，那也是很麻烦的。
做订单，至少可以保证每天正常的产量，就是在季节头上，会和内销有冲突，但那是很短的时间，大家顶顶，也就能过去了。
而对张晨来说，杰西卡他们的订单，还有一个好处，至少可以满足他虚荣心的是，他们还是和别的外贸厂不一样，他们外销的，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产品，而不是客户提供的样品，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是让他们的产品走向了世界。
包括在塔吉特销售的时候，那个“BMT”的商标，也是他们的注册商标，是“半亩田”的拼音。
张晨和赵志龙说，你那里要抓紧，马上把第四个车间开起来，光这样还不够，车间里还有没有办法，再增加机器？
“每个车间的空位子都利用起来，再增加十六台机器是可以的。”赵志龙说。
张晨说好，那就马上增加，这样四个车间加起来，也可以增加六十多台了。
“还有一个办法，乔司的地方大，空地不是多吗，可以把一楼的仓库，都搬到外面去，在外面增加简易房就可以了，我们原来三堡，不是都这么做，这样可以增加两个车间。”
赵志刚说，张晨眼睛一亮，他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增加了这么多人，住到哪里去？”赵志龙问。
“可以把办公室也先腾出来，当成员工宿舍。”张晨说。
赵志龙说：“办公室才几间房间，能住多少人。”
“搭宿舍啊，我们原来三堡，不是都搭简易房当宿舍的？”赵志刚说。
“那验厂呢？”
赵志龙问，他这一问，张晨和赵志刚也愣住了，是啊，中间还有验厂这个环节，要是没有验厂，他们可以见缝插针这么干，但是有验厂，就没有办法了，这乱搭乱建，肯定通不过。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就按前面说的，第四个车间尽快开出来，其他的车间，可以加设备的就加，然后，把办公室腾出来，我让老谭他们看看，办公楼这里有没有办法加层，办公室在施工，即使来验厂也没有关系。
这样，只要宿舍做好了，我们工人能安排好，就是把原料仓库腾出来，暂时做车间也可以，同时，后面的厂房，我也会让老谭他们开始施工。
另外，还是按照原来的部署，我们把验厂的标准，一条条落实下去，杰西卡这里，我让徐巧芯和他们联系，看看能不能早一点验厂，等他们验厂结束以后，我们的主动权就大了，能多争取一天是一天。
赵志龙说好。
“你那里，车间里还有没有办法增加机器？”张晨问赵志刚。
“增加五六十台肯定是可以的。”赵志刚说。
“宿舍没问题吧？”
“我们这里宿舍没问题。”
“那好，马上增加机器，不管他们下的是多少数量，机器是肯定要增加的。”张晨说。
“他那里比我轻松，做服装，工人上手快，增加产量没有问题。”赵志龙说。
“什么没有问题，你把我老工人都挖走了，还说我没有问题。”赵志刚骂道。
“我那里交通不方便，招工没你那里好招啊。”赵志龙说，“我带走的，你一天就补上了。”
“我补上的都是新工人，你带走的都是老工人，要么，下次都招了新工人给你。”
“新工人不知道乔司，还以为很远，还以为那里不是一家公司的，工价会差很多，老工人知道，我那边工资是一样的，活还轻松一点，没有差别，他们才愿意去。”
两兄弟说着，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张晨赶紧说，好好，关键时候，你们不要内讧。

第1069章 有人走，有人来
样衣都做好以后，还是按照原来的流程，杰西卡一件件自己试样试过之后，把所有的样衣都签字封样，接着吩咐杰瑞落实订单。
四十六个款式，杰西卡他们一共下了三十八万件的订单，但时间放到了九十天，他们也知道，对一个以前没做过他们单子的公司来说，一下子下两个单，需要有一点调整和适应的时间，他们因此把时间放宽了，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超过他们每年上秋冬装的时间。
但杰西卡有下这个决定的权利，不然怎么会是重要人物。
为了能赶上卖场的时间，杰西卡把订单做了调整，其中，单衣单裤和单裙的部分，六十天之内发货，棉衣大衣和棉袍，可以放到九十天发货。
这让赵志刚松了口气，一个月增加十几万的产量，对他们这样规模的厂来说，还可以应付。
特别是这种大批量的货，工人特别做得出来活。
第二天就要走了，杰西卡和张晨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和张晨说，我特别看中你的设计能力，不知道你对我们公司熟不熟悉，我们公司，可以买断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也就是说，张先生你不仅仅是服装，要是你能设计出其他很特别的作品，比如一只杯子或一个烟灰缸，只要我们看中，都可以买断。
张晨笑道，那我们工厂，也做不了杯子或烟灰缸啊。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张先生你误解了。
那个买断，是不一样的，我们买断的是设计，不是产品，买断以后，我们会委托专门的工厂生产，在欧洲，有很多设计师和设计公司，和我们进行的就是这样的合作，他们自己都没有工厂，你可以做做这方面的尝试。
对我们公司来说，特别需要有创意和多元的设计，你有东方的视角，这会和欧洲的设计师不一样，这就是我们需要的。
张晨明白了，他觉得这个倒确实有意思，就是说，你可以天马行空地设计什么，只要他们看中，就可以购买，这比生产具体的产品，有意思多了。
贺红梅也说：“师父，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可以试试。”
“好。”张晨和杰西卡说，“我尝试一下。”
杰西卡写了一个电子邮箱，还有一个MSN的帐号给张晨，和他说，这是我的个人邮箱和MSN帐号，名片上那个，都是秘书在处理，你要是有设计图出来，可以直接发电子邮件给我，也可以加我的MSN账户，我们可以在上面讨论，在公司里，我可以直接决定用还是不用。
张晨悄悄问林淑婉，这MSN是什么？
“你没有这个帐号？”林淑婉问。
张晨摇了摇头。
“就是可以在网上，直接聊天的，我帮你装一个，装了以后，你加杰西卡就可以了。”
张晨点点头，他和杰西卡说好，谢谢！
……
林淑婉和徐巧芯送杰西卡和杰瑞去上海，张晨和小昭送贺红梅去笕桥机场，张晨和贺红梅说，谢谢你，这一次来了这么好几天，还帮助改了那么多衣服。
“谢什么。”贺红梅笑道，“我倒是觉得很开心，这几天，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可以一起做事了，是不是小昭？”
小昭笑道：“是你们在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贺红梅办完登机手续，张晨和小昭要送她去安检口，贺红梅不要他们送，把他们往外面赶。
贺红梅说：“你们越郑重其事，我心里就越难过，好像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似的。”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说，那我们应该怎样最好？
贺红梅说：“最好是你说，滚，机场这么点路，自己不会去，或者说，我没时间，让二货送你去。”
张晨笑道：“好，滚，安检口这么点路，你自己不会去。”
贺红梅叫道，好好，我滚，再见了。
她转身就走，背朝着他们，举起右手挥了挥。
张晨和小昭站在那里，看着贺红梅的背影，小昭说，奇怪。
“奇怪什么？”张晨问。
“我每次去北京，回来的时候，都是红梅去机场送我，我就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但在杭城，我送红梅的时候，怎么总感觉心里酸酸的？”
张晨说：“你回杭城，那是回家，你怎么会难过，红梅送你回家，她当然也不会难过，但你现在，是送她去北京，她在北京又没有家，还是漂泊，当然会难过了，她现在要是回重庆，你会不会还感到难过？”
小昭想了一想说：“还真的会好一点。”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贺红梅过了安检，直到转过去从他们视线消失，都没有回过头来。
“她故意的。”小昭说，“我看得出来，她知道我们在看着她，她故意不看我们，要是转头，她可能会哭。”
张晨不响，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外面走，小昭问张晨，你会不会难过？
“什么？”张晨问。
“我说你送红梅，心里会不会难过？”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会，可是……”
“不要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难过，就算是，我也不会吃红梅的醋的。”
“我是感觉，她就像我们的亲人。”张晨说。
小昭点点头说：“我明白，我明白那种感觉。”
……
张晨和小昭，回到了动感地带，两个人上楼，看到花园的花坛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胸前挂着一个书包，她的双手，紧紧地捂着那个书包，好像那书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张晨看着，依稀觉得这女孩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小女孩看到他们两个上来，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等他们走近，小女孩涨红了脸，看着张晨问：
“请问，你是不是张晨张总？”
张晨点点头说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我是武兆强的妹妹。”小女孩说。
张晨“啊”了一声，小昭看了看他，问：“小武？”
张晨点了点头。
两个人赶紧把小女孩让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说：
“怪不得我看着你觉得脸熟，以前你去剧团，我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才这么点点大，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你叫……”
“武兆梅。”小女孩说。
“对对，武兆梅，小梅，快请坐。”张晨说。
武兆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昭倒了杯水，放在了武兆梅的面前，武兆梅说：“你是小昭嫂子吧，我听我哥说起过你，说你很漂亮，可看到你，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小昭赶紧说谢谢，她在武兆梅的身边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
“小梅，我记得小武就是叫你小梅，对吗？”张晨问。
武兆梅点了点头。
“小梅，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张晨问。
“我到了剧团里，老贵哥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武兆梅说。
张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找我有事吗？”
武兆梅把书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报纸包，和张晨说：“我是来还钱的。”
“还什么钱？”张晨问。
“我哥出事以后，每个月，就有人往我家里寄钱，那时候，我妈瘫痪在床，每个月都要花钱，我和我弟弟，都还在上学，我爸爸身体又不好，我哥在的时候，他每个月会拿钱回家，我哥不在了……谢谢张晨哥，要是没有这钱，我们家肯定就撑不下来。”
小梅说着，张晨赶紧摇头，他说，这可不是我寄的。
“肯定是你，老贵哥也说一定是你，你还问他要过我家的地址，我哥出事之后，他的那些兄弟，都逃得影子都不见了，我知道我哥的命能保下来，也是你们和杆子哥在后面努力的结果。
“我哥出事以后，只有永城派出所的所长老铁去我家看过，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我爸要不是身体不好，他这次就跟我来了，要来谢谢你们。
“张晨哥，我们现在不缺钱了，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们寄钱，还有，这是没花完的，我都带过来了，还有一些，我们已经花掉了。”
“小梅，我们先不管这个钱，你说你们家现在不缺钱，是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现在已经不上学，我每个月打工，可以赚钱了。”
“你在哪里打工？”
“在一家做万用插座的厂里。”
“永城？”
小梅点点头。
“你高中毕业了？”
小梅摇了摇头：“读到高二，不读了。”
“为什么？”
“我成绩不好，反正读下去也考不上大学，干脆就不读了，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小梅说。
“就你一个人打工，你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你父母还要看病，小梅你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小昭说，“这个钱，你还是拿回去，每个月，我们还是会寄，小武虽然人不在这里，但他还是我们公司的人，这个是他的工资。”
“不要不要，真的嫂子，家里面，现在也没有那么缺钱，我妈妈，我妈妈她，已经不在了。”
“啊！”张晨和小昭吃了一惊，张晨问：“什么时候的事？”
“正月里。”小梅看着他们，凄然地一笑：“放心吧，幸亏有你们的这个钱，我妈的丧事，办得很体面。”
张晨和小昭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武兆梅站了起来，和张晨、小昭说：“我要回去了，要赶晚班车回永城。”
小昭赶紧拉她坐了下来，小昭说，不要急，先住一个晚上再说。
“可是嫂子，我明天还要上班。”小梅有点急了。
“上什么班，不要上了，要上到我这里来上。”张晨说，“我就是没有拉住你哥，让他去上什么班，我到现在还后悔。”
他们正说着，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小梅，怎么是你？”谭淑珍是认识武兆梅的，看到她就叫道。
“淑珍姐，我是来找张……张晨哥的。”武兆梅说。
张晨把她来的事，和他们两个说了，两个人一听说她要走，也不同意，谭淑珍和她说：
“小梅，到了这里就放下心，什么上不上班，张晨说的对，要上班，那也是在他这里，或者去我们那里，你还想学你哥乱跑啊？晚上和我睡，不许走。”
武兆梅知道自己，今天走是肯定走不了了，她只能低下了头。

第1070章 我要回永城
谭淑珍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个报纸包，和小梅说，这个先放我房间，明天我带你去存掉。
小梅想说什么，谭淑珍说，听姐的话。
谭淑珍走了出去，等她回来以后，他们五个人一起下楼，去新开的新开源大酒店吃饭。
吃饭的时候，尽管张晨和小昭一个劲地劝小梅吃菜，小昭还把菜夹到了她面前的骨碟里，但小梅总是放不开，坐在那里有些局促，谭淑珍见小梅，似乎是有什么话，一直憋着，想说又不敢说的，谭淑珍问：
“小梅，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我们这房间里，都是自己人，你什么话都可以说。”
小梅的脸红了一下，她和谭淑珍说：
“谢谢淑珍姐，谢谢小昭大嫂，谢谢张晨哥杆子哥，我，我……我就是，我就是……我还是想回永城去上班。”
“回什么回，就在这里，明天我带你去张晨公司和店里转转，再去我那里转转，想干什么，你自己挑，小武不在，这事我做主了。”刘立杆叫道。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做什么主，干嘛这么霸道？”
谭淑珍看着小梅，缓声问：“小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张晨哥和我们这里不好？”
小梅摇了摇头。
“那是你想另外做什么事？”
小梅还是摇了摇头。
小昭也和小梅说：“小梅，你怎么想的，就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们才知道啊。”
“我就是想回永城。”小梅说，“我爸身体不好，弟弟又还在上学，杭城太远了，我在永城，才可以照顾到家里，管好我弟弟，我已经不读书，我弟弟要让他好好读书，我们三个，总要有一个人有出息，这是，是我妈临死前，交待我的。”
小梅说着，谭淑珍和小昭的眼眶红了，刘立杆和张晨也不响了，谭淑珍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谭淑珍到了走廊里，打开手机，从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新安江电厂张厂长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一通，张厂长就在电话里叫道，哎呀，谭总，稀客稀客，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张厂长，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是有事要请你帮忙。”谭淑珍笑道。
“什么事，谭总你说。”
“张厂长，你去年说的，就是我们要是有人，想去你们厂里上班，你会帮忙，这话现在还有没有效？”谭淑珍问。
“有效有效，当然有效，我不是说了，只要我还在当厂长，就一直有效，谭总，你有什么人要来？”
“是我和刘总的妹妹。”谭淑珍说。
“哈哈，祝贺啊，谭总！”张厂长马上叫道。
谭淑珍奇怪了，问道：“祝贺，祝贺什么，张厂长？”
“当然是祝贺你和刘总郎才女貌，喜结连理啊。”张厂长说。
谭淑珍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刚刚那话，说的确实有毛病，什么叫“我和刘总的妹妹”？那人家不那么想才怪。
谭淑珍噗嗤一声笑起来，和张厂长说：
“没有的事，我和刘总，就是工作关系，前面是我口误，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啊张厂长，这人是我和刘总的好朋友的妹妹。”
“哦哦，可惜，你们只是工作关系，那才可惜，谭总。”张厂长说着，话锋一转：“你说的这人，让她来找我就是，我明天后天都在，大后天要出差。”
“谢谢，谢谢张厂长，不过，这小姑狼文化程度不高，高中还没有毕业，就不读了，张厂长，这……”
“没关系，只要是你谭总和刘总介绍来的，就是瞎子和聋哑人，我也要了，全厂没有一个人会说一句话的，你不知道，去年那事，把我们全厂的人，吓成什么样了，就差一点点啊。”
“张厂长客气了，我们也是举手之劳，谢谢张厂长，那我让她明天来找你。”
“好，谭总，我肯定安排得妥妥的，你放心好了。”
“对了对了，张厂长，她还是农村户口，会不会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这里有指标，就是外星人，我也让她入地了。”
“好，谢谢张厂长，再见。”
“再见谭总。”
谭淑珍挂断电话，走回了包厢，坐下来后，谭淑珍和小梅说：“小梅，那你去新安江电厂上班好不好，正式工？”
“去电厂？”小梅吃了一惊，“电厂会要我这样的人吗？”
“会，我已经说好了，他们有指标，还会帮你转户口。”
谭淑珍一说，刘立杆也想起来了，这才明白，谭淑珍刚刚出去干什么了，刘立杆问：
“你给张厂长打过电话了？”
谭淑珍点点头。
“他同意了？”
“对，不同意我敢越俎代庖？”谭淑珍说，“他说让小梅明后天去找他，他都在厂里。”
“你们是说，小梅去新安江电厂上班？”
张晨问，他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如果小梅能去电厂上班，那可是再好也不过了，电厂的福利多好，小梅家里也可以照顾到了。
刘立杆说对，他和张晨说了去年他们帮电厂搞定他们宿舍的事，刘立杆笑道，那张厂长当时就承诺了，我们有人介绍过去，他就会安排，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还是你厉害。”刘立杆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问小梅：“去电厂好不好？”
小梅听刘立杆说了，才知道这事是真的，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去电厂上班，那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她赶紧“嗯嗯”地点着头。
“好了，已经放你回永城了，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吧？”刘立杆说。
小梅笑了起来。
“明天我让司机，直接送小梅去电厂，先去找了张厂长，把工作敲定，再回家。”谭淑珍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
张晨说不用，我让二货送去，先送去电厂，再送回家。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说好。
张晨和小梅说，明天送你回去的司机，也是你哥的朋友，你不要客气，有什么事，就和他说。
小梅说好，谢谢张晨哥。
谭淑珍想起了一件事，她问小梅：“小梅，你哥出事之后，你们永城城关的那个大伯，去过你家吗？”
“屁！连我妈去世，都没有来过！”小梅骂道。
……
张晨把二货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和他说，等会你送一个小姑娘去永城，先直接去新安江电厂，找他们的张厂长，他答应帮助安排这小姑娘工作，工作的事敲定之后，你再送她回家，路上照顾好她，明白了吗？
二货笑道：“逼养的，什么小姑娘，指导员这么上心，我婶知不知道？”
“你去问问她知不知道。”张晨骂道，“是小武的妹妹。”
“小武的妹妹？逼养的，那不就是我妹妹吗，没说的，送到哪里都可以。”二货说。
“我叫你去，不光是送人，还有件事要你办。”
“什么事你说，指导员。”
“你到了小武家里以后，看看，小武他们家的房子，怎么翻修一下，最好能盖个新房。
“小武他爸爸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又还小，不行的话，你就在永城住一段时间，帮他们把手续都办好，造房子的工程队也落实好，所有需要的钱，就到你婶那里去领，不要让他们家出一分钱，明白了吗？”
“知道了，指导员，包我身上了，多大点事，逼养的。”
“那房子，要造得越气派越好，造成他们村第一气派。”张晨说。
“这又是为什么，指导员？”二货不解了，问道。
“就是要告诉他们村里人，别以为小武现在不在了，他还是有朋友的，让他们村里人明白一点，谁也别想欺负他们这一家，也别看不起他们。”
二货翘了翘大拇指说，高高，指导员你这样做，实在是高。
“别废话，这事就全交给你了，可以吗？”
“包我身上，小武家的事，逼养的，不就是我的事。”二货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谭淑珍带着小梅走进来，张晨问谭淑珍，存掉了？
谭淑珍点点头说，存了。
张晨指着二货，和小梅说：“这是你二货哥，也是你哥的兄弟。”
小梅听了，赶紧叫了一声二货哥，二货呵呵笑着。
“小梅，等会就二货哥送你回永城，先去电厂，再送你回家，你教他怎么走。”张晨说。
小梅说好。
谭淑珍拿过张晨桌上的便利贴，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二货，和他说，这是电厂张厂长的电话，你到了电厂，他不在办公室的话，就打他电话，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好好，谭总。”二货点着头说。
“还有，到了那里，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谭淑珍交待。
“有数有数。”二货叫道。
谭淑珍和小梅说：“那我们就不留你了，你们要赶时间，等上班了以后，休息天可以带着弟弟，到杭城来玩。”
小梅说好，谢谢淑珍姐，谢谢张晨哥。
“你们走吧。”张晨和二货说。
二货带着小梅，朝外面走，走到门口，小梅突然站住了，转过身来，弯腰朝张晨和谭淑珍鞠了一躬，两个人见了，心里一酸，他们都想起了在龙翔桥的那天晚上，小武就是这样，转过身来，朝他们鞠了一躬。

第1071章 MSN
谭淑珍去公司上班，临走的时候，她和张晨说，小梅那边要是安排好，二货打电话过来，你告诉我。
张晨说好。
谭淑珍走后没一会，林淑婉来了，他们昨天下午送杰西卡去上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睡到了十点多钟，这才过来。
“阿婉，这两天你辛苦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张晨知道他们昨天回来很晚，看到林淑婉进来，就说。
“哥，我来给你装MSN啊，不然杰西卡加你，你又没有反应，很不礼貌。”林淑婉和张晨说着，就去电脑前坐了下来。
张晨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下载了一个软件，然后安装好，打开来，是一个长方形的框，张晨看看界面，都是英文的，张晨说，这英文的，你给我装了，我也不会用啊。
“没关系的，这几个就是按钮，你用了就知道了，没什么难的。”林淑婉说，“MSN还没有中文版的，有个很像的，叫Oicq，是大陆人做的，不过老外没人用，我们先来注册，哥你想用什么名字，就是在网上的名字，让别人知道是你的？”
“就张晨好了。”张晨说。
“不行的，那你和杰西卡他们联系，不取个英文名字吗？”林淑婉问。
“一定要有英文名字？”张晨问。
“这倒不一定，嗯……也对，就张晨好了，杰西卡看到中文，就知道是你了。”林淑婉说，“好，那我们就叫张晨。”
林淑婉帮张晨注册好，和他说：“看，这就是你，张晨，哥，这里可以添加照片，你想用哪张照片？”
张晨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说，不用照片，用一张画，可以吗？
“可以的。”林淑婉说。
林淑婉把文件夹点开，张晨指着里面一张米罗的画，这是他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他和林淑婉说，用这张。
林淑婉点了一下，那幅画出现在了那个小方框里。
“设置好了，哥，杰西卡给你的邮箱呢？”林淑婉问。
张晨找了出来，放在桌上，林淑婉说，这里，看到没有，这是添加联系人，打开来。
打开了，是一个框。
林淑婉说，在这里输入杰西卡的邮箱，对，就这样，点OK，好了，杰西卡现在应该还在睡觉，等她醒来上线后，她也添加你，你这里，联系人里，就会出现她了。
林淑婉接着还是打开添加联系人，输入了一个邮箱，她和张晨说，这个是我的，等下我也添加了你，你就能看到我了，对了，再加巧芯，巧芯也没有MSN，但你添加了她的邮箱后，系统会给她发一封邮件，教她怎么下载和安装。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你加一下郑慧红，她说不定会有这个。
张晨找出了郑慧红的名片，给林淑婉，林淑婉把上面的邮箱输进去，点了OK。
几乎马上，联系人那里，就出现了“Amy”，接着跳出一个对话框，Amy说：“张总，是你吗？我是郑慧红。”
林淑婉打：“我是张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人头，嘻嘻笑着，Amy接着说：“张总，你有MSN了，太好了！”
林淑婉嘻嘻一笑，打：“我刚刚安装，还不是很会用，打字很慢。”
“你有摄像头吗？”Amy问。
“没有。”
张晨奇怪了，他问林淑婉：“她问摄像头干嘛？”
林淑婉说，有了摄像头，不仅可以对话，双方还可以在这里视频。
“这么神奇？”张晨问，“那你叫她帮我买，我的电脑这些，都是她帮我买的。”
林淑婉说好，她输：“你看我这里还需要什么，你帮我去买。”
“好。”Amy说，“还要耳机和话筒。”
“好。”林淑婉打。
“要这些干嘛？”张晨问。
“视频的时候可以通话啊，这样就不需要打字了。”
“那不是和打电话一样了？”张晨问。
“对呀。”
“到美国也可以？”
“全世界都可以，我回台湾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这里聊天了。”林淑婉说。
“不要钱？”张晨问。
“不要，这软件是微软公司的，是免费的。”
“那这样的话，等于打国际长途都不用钱了？”张晨叫道，“我去，那邮电局不亏死。”
“你上网不是交他们钱了，他们亏什么？”林淑婉问，张晨一想，也对，有道理。
Amy问：“小昭姐那里需要买吗？”
张晨看到，这东西确实太好了，他说买买，我们公司里的，都装起来，这样大家在几个地方，都不用打电话了。
林淑婉打：“要，公司里的人都要安装。”
Amy：“那我明天过来统计一下再去买。”
张晨：“好。”
Amy：“张总，我要去忙了，明天见。”
张晨：“88。”
这个对话框刚关了，联系人那里，Emma跳了出来，林淑婉叫道：“巧芯来了。”
点开对画框，林淑婉发了一个亲吻的小人头，Emma吓了一跳，问：“你谁呀？不会是张总吧？”
张晨和林淑婉两个大笑，林淑婉打：“我也不知道啊。”
徐巧芯马上明白了：“嘻嘻，是淑婉姐吧？吓我一跳。”
林淑婉打：“对，是我，你也加我。”
Emma：“已经加了。”
张晨：“好，我等会回去加你。”
小昭走了进来，林淑婉叫道，小昭快点过来。
小昭走过来，林淑婉把这个MSN和她介绍了，小昭也觉得很神奇，她说，太好了，那我要是加了小芳，是不是天天可以看到我爸妈了？
林淑婉说对，她那边也装了摄像头就可以，小昭，你邮箱多少？
小昭告诉了她。
林淑婉输了，点击确定，笑着和小昭说：“我哥已经邀请你了，你安装了，就可以和哥在电脑上恩爱了。”
小昭拉着林淑婉说，走走，我不管，你去帮我装。
两个人走了出去。
张晨坐了下来，他想了一下，学着前面林淑婉的操作，输了贺红梅的邮箱，点了OK，过了一会，联系人里，出现了“红梅”，紧接着，一个对话框出现，红梅问：“师父，这是什么？”
张晨：“就是这个，一个聊天工具。”
红梅：“真好。”
张晨：“以后有什么事，就可以在这里说了。”
红梅：“好，我研究一下。”
过了一会，红梅说：“太好了，师父，我发现这里还可以直接发文件和照片，不用通过邮件了。”
马上，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张晨点了画下面蓝色的OK，下面出现一个细长条，一点点变色，表明正在接收。
等接收完了，张晨点了一下，是一张设计图，贺红梅和他说，这是刚设计的。
红梅：“太好了，师父，那我以后稿子出来，就可以发给你，你帮我看看了。”
张晨说好，心想，那自己以后要发设计稿给杰西卡，也是这样发，真的是太方便了。
红梅：“师父，我看到了，这里还可以视频？”
张晨：“对，有摄像头就可以，郑慧红明天来给我装。”
红梅：“那我也要去买一个。”
张晨想说再见，想了一下，也想顽皮一回，他点开下面的图案，看到有一个男的绿色小人，展开手脚站在那里，就点了一下这个图案。
对话框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动静。
张晨心想，贺红梅大概走开了。
联系人里，多出了一个小昭，张晨知道，小昭那里装好了，他正想点一下小昭，一个对话框已经跳出来，小昭说：“看到我了吗，哥？”
张晨：“看到了。”
小昭：“好了，那装好了。”
张晨：“嗯嗯。”
林淑婉走了进来，张晨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阿婉，那要是杰西卡加了我，她要是说了什么，我又不懂英语，看不懂也说不了，怎么办？
林淑婉走过来，她指着那排联系人说，你可以看看这一排联系人，彩色的，就说明在线，你看看我、巧芯、郑慧红……咦，红梅？贺红梅？哥你自己加的？
“对啊。”张晨说。
“不错哦，学得很快，那你已经会用了。”林淑婉笑道。
张晨得意地说：“我还和贺红梅聊天了，她还试着发了一张图片给我。”
张晨说着，点开了他和贺红梅的对话框，林淑婉看了看对话框，又看看张晨，笑了起来。
“怎么了？”张晨问。
“哥，你知道这个是什么符号，代表什么？”林淑婉指着那个叉手叉脚的小人问。
“代表什么？”张晨问。
“抱抱，你抱了贺红梅。”林淑婉咯咯笑着。
张晨的脸霎时绯红，怪不得贺红梅没有回应。
“我也不知道啊。”张晨连忙说。
“你还想抱抱巧芯？”林淑婉继续笑着。
张晨瞪了她一眼，赶紧转移话题，他说：“你前面说，要是你们在线怎么样？”
“你就可以把她的话，粘贴过来，我们在线帮你翻译啊，你想说什么，我们也可以翻好，你粘贴回去，这样你们不是就可以交流了？”
“聪明！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张晨叫道。
“但是，不能暧昧哦，不然我们会看到。”林淑婉说。
“淑婉姐！”葛玲在门口叫。
张晨瞪着她，林淑婉咯咯笑着，和张晨说：“我要去帮葛玲安装了，今天我很忙哦。”
林淑婉刚走，屏幕上动了一下，张晨看到，是他和贺红梅的对话框里，“红梅”发了一个女的叉手叉脚的图案。
要死！
张晨赶紧把对话框关了。

第1072章 千禧年和千年虫
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是二货，张晨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了小梅的声音：
“张晨哥，我的工作安排好了。”
“好啊。”张晨叫道，“是做什么工作？”
“张厂长给我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是在生产科当统计。”小梅说。
“好好，那你的户口呢？”张晨问。
“电厂派出所这里，准迁证已经拿到了，我们回去，到乡派出所，再开一个户口迁移证过来，就可以了，其他的手续，张厂长说劳资科都会帮我办的。”
小梅说着，从她的口气里听出来，是喜滋滋的，张晨手拿着电话，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小梅，让二货接电话，哎等等，小梅，我还有话和你说，进了电厂，就好好干，安定下来后，再给你哥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你哥在青海，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张晨说。
“嗯嗯，张晨哥，我会好好干的，会写信给我哥，让他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
小梅说完，把电话给了二货。
“指导员，是我。”
“二货，你们有没有给谭淑珍打过电话？”
“打了打了，不过不是我们打的，是那个张厂长打的，还让小妹和谭总通了电话，逼养的，哎呀，对不起，小妹，指导员不让我在女的面前讲脏话，逼……好好，指导员，你和小妹说的话，怎么和谭总一样，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什么牌子的裤子？”二货问。
“滚你的，那你现在就送小梅回去，先去派出所，你们到那里，他们应该还没有下班。”张晨交待。
“知道知道，啰嗦。”
“然后去她家，记得那事……”
“知道了，啰嗦，我明天先送小妹，带行李来报到再说，这里厂里安排了宿舍，小妹说了，她每个星期和弟弟回家一趟，她弟弟在这上学。”
“好好，那你安排就是。”张晨说。
张晨挂断二货的电话，他的电话又响了，是谭淑珍，和他说的就是小梅的事。
张晨和谭淑珍还在说着话，就看到老谭带着他手下的一个连长来了，连长也就是队长，老谭去管建筑公司之后，还是把他手下的人，分成了一个个班、排、连，汉高祖刘邦笑他，说他这是要让日常生活，也充满了硝烟。
老谭他们，是来叫张晨一起去乔司看看，那地方要怎么改动，同时去量准备新建的那幢厂房的地基，有了准确的数字，老谭才好安排出图纸。
张晨站了起来，正准备走，MSN的联系人里，突然多出了Jessica，张晨知道，这是杰西卡上线了，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杰西卡的名字闪动了，张晨点开。
Jessica：“Hi”
张晨想了一下，这个不需要翻译了，他回了一个“Hi”。
“大哥稍等一下。”
张晨和老谭说，老谭说好，张晨站在那里，等了一两分钟，Jessica再没有什么反应，张晨明白，这是已经表明，他们互相添加了，有事再联系，没什么好闲聊的。
张晨把电脑关了，和老谭他们出去，去乔司。
……
纷纷扬扬的雨丝是混乱的，模糊了人的视线，也模糊了下面江南运河的水面和岸的界限，甚至模糊了对面“锦绣江南”楼房的轮廓。
这连绵不绝的雨，让天地之间充盈了水汽和雾气，也充盈了一种骚动和不安，进入了一九九九年的六月，整个人类，好像都处在一种期盼和不安之中。
从报纸电台电视到网上，到处都在说着千禧年这样，千禧年那样，千禧到让人厌烦。
仿佛人类只要一只脚从一九九九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踏入了二OOO年一月一日，从二十世纪进入二十一世纪，伟大的一刻就将马上展现，战争消弭，灾害远离，不同肤色的人，就可以自由自在，全体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下。
到个人，那些明星和名人，看他们说着千禧年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愚蠢似的。
张晨对此嗤之以鼻，你们原来有多蠢多贪婪多猥琐，到了千禧年，也一样，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
那些喜欢在一天天叠加的日子里，寻找仪式感的，不是笨就是懒，他连改变自己的努力都不做，就想着借助外力，幻想一飞冲天，或给他百无聊赖的平庸，找点东西来感动自己。
对努力的人来说，每一天每一秒都是一样的忙碌，他们连什么是仪式都没有时间去想，去你的仪式感。
就像这利用中午的时间跑出来，在给他们装摄像头的郑慧红。
张晨真的感到，她每天都在改变，每一次看到她，都是一个新的郑慧红。
从她的改变，可以看到他们公司，看到那个马老师，张晨觉得那家伙挺神的，能把一个谁也看不明白的东西说得那么神神道道，还让跟着他的人就信了，一个个也变得神神道道。
他觉得他们就像一帮教徒，在执着地进行着他们的事业，他们必须对那个看不明白的东西，有教徒般的虔诚才对，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一帮人才是可怕的。
和对千禧年的期盼相伴而行的，还有全人类的不安，也是从报纸电台电视到网上，开始连篇累牍地出现了一个词，叫“千年虫”，出现的频率和“千禧年”一样高，仿佛只要一到二OOO年一月一日的第一秒，世界就会被这“千年虫”吞噬了。
“郑慧红，你说，这千年虫到底是什么？我怎么觉得，被有些人说起来，比发生一次世界大战还可怕。”张晨说，“但好像，我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说的清楚。”
“怎么说不清楚，这个事情很简单，六十年代的时候，计算机储存设备很贵，为了省存储空间，当时的编程人员，就用后面的两位数表示年份，1961就用61，1962就用62，后来的编程人员，都是六十年代的编程人员一代代教下来的，这个习惯也保持下来了。
“每一年，全世界有那么多程式被写出来，而且，不客气地说，很多新写的程式，都是大段大段抄旧的，这样，六十年代种下的病根，就越埋越深，到九十年代发作了，哦哦，不对，还没有发作，而是被发现了。
“大家想到，马上就跨世纪了，这2000年最后还是00的话，电脑就分不清，它是1900还是2000，这是跨千年才会了出现的问题，所以叫千年虫，但其实，它是六十年代那些老师傅制造出来的问题，但计算机不知道了，它们也被我们搞糊涂了。”
“怎么会糊涂了？”张晨没想明白，问。
“会产生计算错误啊，比如一个小孩，他是1998年生的，到2002年，是不是2002减去1998，等于4岁？那要计算机算，就是02减98，等于-96岁，他要回娘胎等96年后再出生了。”
郑慧红说着，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好好，你比专家厉害，你一说，我就全明白了，那你说说，这危害在哪里？
“先别说危害，还有，因为这样，很多计算机系统中，就算不出2000年是个闰年，在这样的计算机系统的日历中，没有2000年2月29日这一天，而是直接由2000年2月28日，跳到2000年3月1日，那是不是乱套了？”
“对对，把一整天都偷走了，肯定不对。”张晨说。
“在千年虫来临之前，还有一个9999虫，没等到2000年，它就会发作了。”郑慧红说。
“9999虫？这个又是什么鬼？”张晨好奇了。
“在一些比较老的计算机系统中，它们会使用数字串99或99斜杠99等等，在程序中，用来表示文件结束、永久性过期、删除等一些特殊意义的自动操作。
“这样，当1999年9月9日，或1999年4月9日，也就是1999年的第99天来临时，计算机系统在处理到内容中有日期的文件时，就会遇到99或99斜杠99等的数字串，会将文件误认为已经过期或者将文件删除，自动进行错误操作，引发系统混乱甚至崩溃。”
郑慧红说着，张晨点点头，问：“这也是六十年代那些老家伙留下的？”
郑慧红点点头：“所以我们倒霉，要给他们擦屁股。”
“那4月9日已经过去了，它的危害发生了吗？”张晨问。
“没有什么危害，那是因为大家97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进行预防和修补了。”郑慧红说，“更大的考验在9月9日，更更大的还是千年虫。”
“它们的危害呢？”张晨还是问这个老问题。
“一个是造成系统的紊乱，大多数系统，都是有时间序列的，时间一错，那其他全错了，像银行，飞机的航空系统，铁路系统等等，包括我们每一台电脑，都可能受影响。
“还有就是很多嵌入式设备，就是加了智能芯片的，像电梯、医疗设备，城市的交通信号灯等等，都会出毛病。”
张晨听明白了，他说：“这样说来，影响确实大，那能怎么办？”
“没办法，该改写的程式就一条条改写，该更换的设备，就马上更换。”郑慧红说。
“我去，那工作量不是很大？六十年代的屁股，也太大了！这些混蛋老家伙。”张晨骂道。
“他们管你，反正他们看不见了。”郑慧红笑道。

第1073章 每天会在白鹭洲
郑慧红帮他们把摄像头和耳机都装好，张晨和小昭试了试，除了画面有些像慢镜头一样，清晰还是清晰的，郑慧红说，这就是该死的网速了。
张晨问郑慧红，你们公司怎么样？
郑慧红说，忙死了，不过，公司的业务发展很快。
那马老师呢？
“新来了一个台湾人，从大公司跳槽过来的，现在天天跟着他，在谈风险投资。”郑慧红说。
“风险投资？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对那些，我不太关心，大概就是，你什么都没有，啪地给你一笔钱，这钱，很可能就被风吹走了吧。”
郑慧红说，张晨大笑，他发现郑慧红现在好像讲话声音都大了，虽然还是嘤嘤嘤嘤的，但里面已经有一种风风火火的味道。
“你和老万，现在每天用MSN吗？”张晨问。
“不用，他看不懂英文，说不会用，我们用Oicq。”郑慧红说。
张晨想起来，林淑婉说过，这个是中国人自己开发的，和MSN差不多，张晨就想装一个，他还没说，郑慧红就说，我给你装一个，很快。
很快就申请注册好了，郑慧红在便利贴上，写了五个数字，和张晨说：“张总，这个就是你的Oicq号，52579，你记住了。”
“记它干嘛？”张晨好奇地问。
“你要是到外面，或去网吧，有事可以上啊，有些网吧的机器，已经装了Oicq，没有的，你就下一个，对了，公司里的人，可以都装这个，这个是中文的，公司内部用比较方便，可惜……”
“可惜什么？”张晨问。
“美国人太自大了，其实MSN九五年就有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中文版，它要是有中文版，估计就没Oicq什么事了，他们大概想不到，中国人也会做出这个，美国人很多时候，其实很笨的。”郑慧红说。
张晨把MSN和Oicq比较了一下，就界面来说，他觉得MSN更加美观，Oicq有些粗糙。
“粗糙有什么关系，好用就好。”郑慧红同意张晨的说法，但她认为。
郑慧红看看手表，她说好，张总，我要去上班了，有事叫我。
“今天二货不在，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我骑自行车来的，还要骑回去。”郑慧红说着就走了。
张晨刚想说我那个车，装得下自行车，然后想到，自己的车被二货开走了，不过，小昭的尾箱也可以装，就是盖子盖不上，只要不被警察看到就行。
张晨走出门外，想去小昭那里拿钥匙，看到郑慧红已经连影子都不见了，张晨摇了摇头，走了回来。
……
已经两个星期了，孟平也没有接到老查的电话，他打电话给老朱，老朱也说没和他联系过。
“正常，这个人总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朱说。
当孟平以为老查可能另外有安排，这事已经过去的时候，老查突然又给他打了电话，和说他，自己已经到南京了，还住在金陵饭店，1107房间，请孟平过去。
孟平的办公室，不就在对面的大厦里吗，刚刚装修完，他已经进驻了，他和刘立杆不一样，没有一个贵妻管着，他就是在大厦最顶上的一层，给自己留了八百多个平方，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半个南京，另外半个，在楼的那边，他看不到。
办公室装修完成，准备搬进去的时候，他给张晨和刘立杆打了电话，请他们来喝茶，孟平和他们说，高处虽然不胜寒，但有落地玻璃和空调，不怕，只是感到风光无限好，有点太好了，快来分享。
张晨正好有个美国客户在，来不了，刘立杆听孟平说完，恶狠狠地骂道，滚，不去！
孟平大笑，他知道刘立杆原来想把自己的办公室，放在杭城中心的顶楼，结果被贵妻阻拦，搬去了一个破庙里，搞得他现在只能用，自己在第一任浙大校长的办公室里办公，和院子里还有C独秀撒过尿的大樟树，来安慰自己。
让他来看自己这里的风光，对他的刺激，确实是太大了。
孟平马上下楼，赶去了对面的金陵饭店。
他到了1107的门口，按了按门铃，来给他开门的是老查，两个人进去刚刚坐下，门铃又响了，老孟走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看上去很精干，上身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两用衫，下面却是一条草绿色的军裤，似乎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看到孟平愣了一下，老查说，这就是我和你介绍过的老孟。
接着和老孟说：“她是小宁，宁静的宁，也是我们工作组的人。”
老孟和小宁握了握手，三个人坐了下来。
“怎么样？”老查问小宁。
“人找到了，但是比较麻烦，孤老头，脾气还特别怪，平时几乎不和周围人打交道，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原来还有两个工厂的老同事，偶尔会来往，可惜，那两个人都去世了。”
小宁说着，把一个卷宗袋交给了老查，老查打开来看看，老孟瞥到，资料的最上面，是一叠的照片，照片里拍的好像都是同一个老人，这些照片，一看就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老查看完资料，把它们给了孟平，孟平这才看清了照片中的老人，瘦瘦的，中等身材，剪个平头，一头的白发，鼻子有点鹰钩，嘴紧抿着，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说的样子，这模样的老头，孟平觉得，和他家的老爷子是一路的，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个就是李赣聪？”孟平问老查。
老查点点头。
孟平翻看下面的资料，第一页，就是从派出所拉出的户籍资料，上面子女一栏都空着，表示没有，父亲一栏也是空着的，母亲一栏，写着陈玉祯。
李赣聪原来是南京924厂的职工，这个厂孟平知道，也叫南京新联机械厂，原来是军工厂，后来军转民了，八十年代生产的伯乐冰箱，曾经风靡一时。
下面的材料，李赣聪承认李烈钧是他的父亲，但强调说，自己从懂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一直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父亲就是李烈钧。
孟平看到，调查人员问，我们知道，李烈钧一九三七年回到了家乡武宁，住过一段时间，你怎么会没见过？
李赣聪说，就算是他回过武宁，我也没有见过他，他那个时候，离开我和我妈妈已经很多年了，他还是带着老婆孩子回武宁的，怎么可能会见我们？
另外一个调查人员问，你既然说从来没有见过你父亲，你母亲又没有和你说过，你父亲就是李烈钧，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和你的父子关系的？
李赣聪说，也是从和你们一样，来外调的同志那里知道的，五几年就有人来调查过了，是他们告诉我，我父亲是李烈钧的，还和我说，我父亲不是反动派，主张抗日，还说我父亲在重庆去世的时候，一些爱国人士亲自去吊唁了。
孟平看着，觉得头皮发麻，看样子这事的难度大了，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这李赣聪，都要隐瞒他见过他父亲的事实，现在要撬开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的嘴巴，那就更是难上加难，对他来说，连死神的威胁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有没有考虑，从他原来的工厂同事那里，找到突破口？”老查问小宁。
小宁摇了摇头说难，“这个工厂，现在已经停产了，我们能找到的人，根本连对这个人的印象都没有，他们进厂的时候，他就已经退休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大多数都已经去世了，就是有两个没去世的，也已经长期卧床，神志不清了，他是身体最硬朗的那个。”
老查看着孟平，叹了口气：“这就更有急迫性了。”
孟平点点头。
“对了，小宁，居委会这里呢？有没有做过工作？”老查问。
“已经试过了，还只敢悄悄地试，一样，几乎没有接触，上门几次，人家连门都不肯开。”小宁说。
“他每天的生活有没有规律？”孟平问，“经常会去哪些地方？”
“生活倒是很有规律，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会去白鹭洲公园，不遛鸟、不下棋，不锻炼，也基本没有什么熟人，就是一个人走走看看，回家的路上经过菜场，买点菜，接着一整天就基本不出门了。”小宁说。
“他住的地方，你们摸过了吗？”老查问。
小宁点点头：“我们趁他出去的这一个多小时，进去过两次，都是有丰富经验的同志，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孟平想了一下，他和老查说，那这样，老查，我明天先去白鹭洲公园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老查说好，不过，你要注意隐蔽自己，不要被他发现，引起了他的警觉，那样就很难再接近他了。
孟平说好，我会注意的。

第1074章 很不错的皮肚腰花面
白鹭洲公园位于南京武定门的北侧，边上就是夫子庙，从孟平公司过去，也就五六公里路，在白鹭洲公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孟平的大厦。
当然，孟平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整个白鹭洲公园，包括夫子庙和白鹭洲公园东面的明城墙和武定门，也都尽收眼底。
这里原来是明朝开国元勋，中山王徐达家的别墅，引秦淮河到这里，形成了一个白鹭湖，公园里有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桥，把湖心岛和一个个三面环水的汀渚连接在一起。
徐达的后人里，最有名的是徐天赐，他有名不是因为立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名，而是这个官几代兼富几代的游手好闲，他在明正德年间，把家里的别墅扩建成当时南京“最大而雄爽”的园林，取名为东园。
徐天赐把东园当作了自己和当时的文人王世贞和吴承恩们玩耍取乐的场所，中国的文人，实在是很无聊的，他们的生活，无非是酒色才情，无奈笔在人家手里，人家就可以把自己这种，和妓女的鬼混也写成雅集。
何止，人家都可以把苏小小、薛涛、李师师、柳如是、董小宛等等妓女，都写成了“壸范足式”。
对不起，这四个字，是孙中山题写在浙江奉化溪口，蒋介石母亲墓碑上的字，意思是“女中模范，足为楷模”。
中国的文人，是很想把这四个字，也写到苏小小墓上的，可惜，他们不正经久了，没多少人会信他们的鬼话，他们的公信力，不如孙中山孙大炮。
这个东园，明朝万历年间，当时的文坛领袖王世贞，对它有“其壮丽遂为诸园甲”的描述。
这么个破园，就诸园甲了？你让苏杭的那些园林怎么咽得下气？
这也不是王世贞的见识少，而是文人就是这样的无耻，你只要给了美酒和美女，他们什么不要脸的话都会说，给个官位也一样，给个奖也行。
反正，吴承恩要是少来这种地方，他的《西游记》肯定会比现在写得好，不会那么弱智，几乎每次大圣热热闹闹拐头拐脑地出场，最后都是观音出来擦屁股，这种写法，一定是酒喝多了偷懒。
咳咳，扯远了。
孟平前一天特意去买了一把龙泉宝剑，还精心把自己装扮了一番，上面是一件府绸的对襟上衣，下面是一条府绸的灯笼裤，脚下是一双软底鞋，就像公园里大多数耍剑的人那样出场。
前一天，小宁已经把李赣聪每天会走的路线图告诉了孟平，孟平从六点二十，就到了白鹭洲公园的东门，进去以后，往前走几步，右手是白鹭塔，前面就是浣花桥。
浣花桥中间的亭子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孟平看了看，走到一个牙齿黄黄的，六十多岁的老者身边坐下，掏出香烟，先自己嘴上叼了一支，然后装作刚刚想起的样子，递给边上的老者一支。
这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突兀，但也比一坐下，就先递别人香烟来得好，那样，不是问路，就是有求人家。
而自己先叼一支，再给人，就有分享的意思，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也是会和陌生人分享一些东西的，这就没那么奇怪。
老者愣了一下，还是接下了，两个人把烟点着，有了一支烟的交情，两个人就自然地开始闲聊起来。
这个老者，是孟平的掩护，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两个人坐着聊天，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到了六点三十，孟平果然就看到桥那头，出现了李赣聪的身影，孟平侧了侧身，背对着他，和坐在他右手的老者继续聊天，这样，一来可以不让李赣聪看到自己的脸，二来，李赣聪走过去之后，自己也可以很自然地，追踪着他的背影。
孟平看到李赣聪下了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前面的四岔路口，没有往右，走进那条僻静的小路，也没有继续直走，往白鹭洲公园西门的方向去，而是左转，步上了玩月桥，孟平并不急着起身，而是继续和那个老者聊着天。
玩月桥过去，就是湖心岛，一个人上了湖心岛，就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走不脱的，何况是这么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李赣聪好像也不急于想成为那只鳖，他走到了石拱桥的最高处，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白鹭湖，伸开双臂，往外抻了两抻。
孟平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急于跟上，要不然，自己现在就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了。
而现在自己还坐在亭子里，虽然面对着他，但亭子里的光线比外面阴暗很多，距离不远，孟平能清晰地看清李赣聪的脸，站在李赣聪的亮处，看孟平这暗处，应该是面目模糊，何况，亭子里还有八九个人。
李赣聪虽然八十多岁了，但他整个的身形，一点也没有佝偻，还是直挺挺的，使他虽只有一米七几的身高，比从他身后经过的老人，高出了半个头。
李赣聪站在那里，站了五六分钟，孟平和那老者的第二支烟都抽完了，孟平再给他第三支，对方赶紧摆手婉拒，和孟平说，谢谢，不抽了，已经超标了，这瘾要是勾上来，不得了。
他见孟平没明白，继续说，我的烟都我老伴管着，一天只给我一支，我都是抽两口就掐灭放袋子里的，这一下，一口气就抽了两支，过瘾了。
孟平大笑。
李赣聪转身走下了玩月桥，孟平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半包烟递给了老者，和他说，藏好了，这是私房钱。
老者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谢谢，谢谢小伙子！
“已经不小了，快四十了。”孟平说。
“和我比，还是小。”老者说，孟平笑笑，和老者再打了两个哈哈，回见回见，这才离开。
孟平走过了玩月桥，看到东园歌榭上，一大帮老太太在跳彩绸舞，李赣聪一个人站在离她们四五米远处，不是看着这些老太太，还是背着手，面朝着白鹭湖站着。
孟平往右转，没有朝东园歌榭走去，而是从湘南苑后面绕了过去，走到头，在转角处有一张水磨石的椅子，孟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斜对面李赣聪的背影。
孟平感觉李赣聪站在那里，虽然面朝着湖水，侧对着那群老太太，但他感觉，这李赣聪是在用耳朵看着这群老太太。
还真是这样，等到这群老太太一曲舞罢，李赣聪这才转身，朝印月桥走去。
过了印月桥，就是原来的东园旧址，李赣聪在东园没有停留，只是在关着门的心远楼前面驻足看看，看门边贴着的一张安民告示，接着就转身继续走，离开了东园，往左走。
没有走大路，而是走小路朝御龙池和一鉴堂方向走，这一条路人很少，孟平不敢跟得太近，他就等了四五分钟才走过去，却已经看不到李赣聪的身影。
孟平加紧几步朝前走，到了四岔路口，孟平判断，李赣聪应该是往左过了二水桥，去了白鹭岛，但孟平直到走过了二水桥，也没看到李赣聪的身影，孟平心想，他不可能走得这么快的，赶紧转身往回走，到了四岔路口继续往前直走。
他绕着一鉴堂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李赣聪的身影，这一鉴堂，就是当年徐天赐和王世贞、吴承恩他们饮酒作乐的地方，莫非是他们把老爷子收走了？
孟平还真的走到一鉴堂的圆门前，朝关着的门缝朝里看看，只看到了一堵白墙。
孟平退到了四岔路口，想了想，还是朝二水桥那边走去，他刚走过二水桥，就看到李赣聪正从公共厕所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拉着裤子拉链，孟平差点就笑出了声，这才感觉，自己的尿也急了。
他看着李赣聪往携秀阁方向走去，就赶紧进了洗手间，洗手出来，不再从小路去追李赣聪，而是直接沿着大路走，一直走到了秋波桥头的翠微亭，里面坐着五六个人。
孟平走过去，摸摸口袋，口袋里已经没有香烟，这才想起，自己的烟，前面给人当了私房钱。
孟平在亭子里坐了下来，过了七八分钟，他看到李赣聪走了过来，李赣聪本来大概是想到亭子里坐坐的，但他实在是个不喜欢和人挨得太近的人，看到亭子里这么多人，他站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秋波桥上，在桥栏杆上坐了下来，这里快接近东门出口，往来的人很多，孟平不用担心李赣聪会发现自己，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李赣聪坐了有八九分钟，站起来，继续朝前面走，孟平也站起来，跟过去，沿着一条林荫路走到头，正前方是黄墙琉璃金瓦的鹫峰禅寺的天王殿，右转就是白鹭洲公园的东门，也是李赣聪进来的地方，他绕了一圈要回去了。
确实是不遛鸟、不下棋，不锻炼，也基本没有什么熟人，就是一个人走走看看。
孟平看到李赣聪走出了东门，他看看时间，正好就是七点半，孟平心里有些奇怪，这一路，也没见李赣聪看过手表，他有没有戴表孟平都怀疑，但他这时间，怎么就掐得这么准？
李赣聪出了东门往左转，沿着东关头路往前走，走了四五十米，到长白街左转，转进去十几米，就是一个菜场，所谓的菜场，也就是不大的一个玻璃钢瓦的大棚，站在外面，就能看到整个菜场里面的情景。
孟平看到菜场的对面，有一家面店，就走进去，要了一碗皮肚腰花面，挑了个面对着菜场的位子坐下。
面很快就上来了，孟平边吃面边看着菜场里面的李赣聪，他看到他买了一把青菜，一块豆腐，还走到了肉摊前，买了一块猪肝。
李赣聪走出来，往右边走，孟平赶紧买单出门，还有三分之一的面没有吃，他走到门口朝左看，看到李赣聪走进了一个院子，那院子里有三幢四层楼的房子，看它们的年龄就知道，这肯定是当年924厂的宿舍。
没有什么可以跟了，小宁说，李赣聪回去之后，一整天都不出门，他的住处，已经有两个很有经验的同志，进去搜查两回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孟平回头看看，桌上的那碗面还没有被收掉，他走了回去，坐下来继续吃。
忙碌了一个早晨，一无所获，不过，这面条还是不错，就当自己走了这么多的路，就为了来吃这碗皮肚腰花面吧。

第1075章 有情况
孟平站在落地玻璃前，手里拿着望远镜，他想找到长白街，找到李赣聪的那幢房子，外面虽然是个晴天，但整个南京，弥漫着一层淡红色的雾，他什么也看不清，别说李赣聪的那幢房子，连白鹭洲公园，都隐没在这一片雾霾中。
孟平放弃了努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细细地回想着早上的事情，所有的画面，在大脑里一帧帧慢镜头一样回放着，最后放弃了努力，从李赣聪的整个过程中，找不到破口。
如果李赣聪警觉地提防着外界的话，你在任何一个点，企图去接近他，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孟平叹了口气。
快十点钟的时候，孟平站了起来，下楼，他走去对面的金陵饭店，想和老查说说早上的事情。
他到了1107房间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也没有反应，到楼下总台一问，总台告诉他，1107已经退房了。
孟平摇了摇头，老朱说的没错，这个老查，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孟平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就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打开门，孟平愣了一下，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小宁。
小宁问：“怎么，不欢迎？”
孟平赶紧说，欢迎欢迎，请进。
小宁跟着孟平走进来，四处张望着，她说，今天又不是星期天，老孟，你公司怎么没人上班？
孟平笑道：“不是没人上班，是公司全体人员都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小宁疑惑地看着他，“老孟，你不会是说，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就你一个人吧？”
“就是我一个人。”孟平说。
“这也太夸张了吧。”小宁叫道。
“没有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做什么吗，没想好，人招来干什么，白付工资，还互相看着厌烦。”
小宁点点头，明白了：“这倒也是。”
小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孟平说：“那个老查，已经走了？”
小宁说：“不管他，他总是这样，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说说你吧，早上除了去吃了一碗皮肚腰花面，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孟平吃了一惊：“你们跟踪我？”
小宁微微一笑，摇摇头：“不是跟踪你，是你自己闯进了我们的视线，我们二十四小时在跟踪李赣聪，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想找突破口？”
孟平吁了口气，明白了，也是，他们要是跟踪自己，这小宁怎么可能，连自己公司只有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
“老孟，你早上有什么发现吗？”小宁问。
孟平摇了摇头，懊恼地说：“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
小宁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孟平问。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老孟。”小宁说，“我们一个八人小组，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你知道我们盯了多长时间了？”
“多长？”
“十一天。”小宁说，“那可都是有经验的战士，我们盯了十一天，都没有发现，你一个上午就想发现了，是不是太小看我们？”
孟平心里一凛，他不是对他们盯了十一天感到奇怪，而是小宁不经意间，习惯性地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战士”。
看样子自己对小宁的身份，猜测得没错了。
小宁写了个电话号码给孟平，和他说：“老孟，这是我的电话，老查走了，看样子这任务压在我们身上了，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孟平说好，“这老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还真有种找不到组织的感觉，有你们能联系上，真好。”
“我还是羡慕你啊，你至少每天还可以回公司回家，我们可是一个多月没有回单位了，都在外面流浪。”小宁说。
孟平心里明白，这一个多月没有回单位，那是害怕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孟平说：
“那你们可以到我这里来，看到没有，我这里每个办公室都空着。”
小宁摇摇头说不行，我这样来找你，都是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你可是我们的王牌，老查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牵连到你，我们还是，电话里联系吧。
“好了，我准备走了。”小宁站起来说，“我上来主要是提醒你，不要再去找李赣聪了，我的人都能够发现你，你想想，别人发现不了吗？”
孟平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看样子还是不够专业。”
“已经很不错了，老查同意你今天去，一是让你见见李赣聪本尊，第二，也想看看你伪装自己的本事，总的来说，你是合格的，不过，没必要冒第二次风险了。”小宁说。
孟平说好，他想起了一件事，问：“那我要是今天笨手笨脚，暴露了呢？”
小宁看着他，笑道，不会，我们的人会掩护你，有人还让我谢谢你送他的半包烟。
“啊！”孟平吃了一惊，“那个，那个也是我们的人？”
“你以为呢。”小宁咯咯笑着。
“好了，我走了。”
小宁说着就朝门口走，还没走到门口，她的手机响了，小宁接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小宁站住了，“说清楚一点，什么时候？进去多长时间了？”
小宁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走回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孟平看着她，小宁举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按了一下，示意安静。
“好，你们继续盯着，要是出来，马上跟上去，查清楚，这人到底是谁。”
……
……
“好，有新的情况马上报告。”
小宁挂断电话，和孟平说：“有情况了，十分钟前，有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妇女，走进了李赣聪的房间，她好像对那一带很熟，奇怪，我们掌握的资料里，从来没有这么个人。”
孟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问：“还没出来吗？”
“没有，出来马上会打我电话的。”小宁嘀咕道，“奇怪，这人会是谁呢？”
“等着就知道了，进入了你们的视线，她还能够跑了？”孟平说。
小宁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孟平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拿回来递给小宁说：“那你就多坐一会，你现在要走，我也不放你走了。”
小宁的脸微微一红，孟平赶紧解释说：“我也很想知道这人是谁啊。”
小宁看看他，又笑了一下，孟平发现，老查不在的时候，小宁似乎轻松活泼了很多。
再想想，还真是，那个老查，别说小宁，就是自己和老朱在他面前，也正经了很多，虽然他说话总是那么慢条斯理的，但就是有那么一种不一样的东西，这大概就是气场吧。
小宁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她睡着了。
孟平走去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走过去，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小宁惊醒了过来，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明白了，说了声谢谢，然后自我解嘲般地说，我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孟平说。
小宁笑道：“也许，昨晚在车里待了一宿。”
“你睡吧，电话响了我叫你。”孟平说。
“不用。”小宁有些睡意惺忪地笑了一下，“我肯定会醒。”
说着，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孟平站起来，走回到办公桌那里坐下，他打开电脑，开始根据张晨发给他的邮件，安装一个软件，张晨和他说，装了这个软件，他们就可以在网上聊天，还可以视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邮件说是张晨邀请你，但不是张晨发来的，是系统发来的，全英文的信件，好歹孟平还能看明白个大概。
他按照邮件提示，一步步点击Yes和OK，装好了，打开，是一个叫MSN的即时通讯软件。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说是“张晨”邀请了他，问他是不是接受邀请，孟平点了Yes，又跳出一个“刘立杆”邀请了他，孟平也点了Yes，他的联系人里，就出现了张晨和刘立杆。
他看到张晨的名字在闪动，还没来得及点开，那边小宁的手机响了，小宁果然马上坐直身子，打开了电话：
“说。”
孟平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
“什么？李赣聪和她一起出来的？上了出租车？好，你们跟着，千万不要跟丢了，也不要被他们发现，还要注意，你们后面有没有尾巴。”
挂断电话，小宁看着孟平说，李赣聪和那个女的一起出来了，好像要赶去什么地方，现在刚坐上出租车。
孟平兴奋道：“总算是有发现了！”
小宁点了点头：“很可能这个就是突破口。”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他看到小宁盯着他看，赶紧笑道：“不对不对，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完全是你们二十四小时蹲守的功劳。”
过了二十几分钟，小宁的手机又响了，她按了免提，一个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宁参谋，他们到了鼓楼医院，好像是来看什么人。”
“你们在哪里？”小宁问。
“在医院门口。”
“好，你们兵分两路，一路进去了解情况，还有一路，继续在外面守着，我们马上过来。”
“是。”
小宁站了起来，和孟平说：“老孟，开你的车，我们过去。”
孟平赶紧说好。

第1076章 你猜得没错
两个人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走到孟平的车旁，孟平看到，边上停着一辆奥迪，依稀就是那天在金陵饭店门口，接走老查的那辆车，但牌照已经换了南京市区的民用牌照。
“这是你的车？”孟平问。
“你怎么知道？”小宁奇道。
孟平笑笑：“我想你总不会坐公交车来吧。”
“那这里这么多车，你怎么断定这辆就是我的？”小宁问。
孟平还是笑笑，不再说。
两个人上车，开到离鼓楼医院的大门，还有五六米远处，小宁说，靠边停下。
孟平把车在路边停下，小宁没有下车，而是伸过手来，在孟平的方向盘上，“嘀嘀”按了两下喇叭。
马路斜对面，一辆停在路边的枣红色的桑塔纳上，下来一个人，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小宁也没有给他们互相介绍，而是问：“怎么个情况？”
“李赣聪和那女的，到了这里就进去了，去了住院部，应该是来看什么病人，小陶和大刘进去了解情况，还没有出来。”
正说着，就看到一男一女从医院的大门里出来，后排那人看到，说，出来了。
小宁又是伸过手来，“嘀嘀”按了两下喇叭，两个人朝这边看看，那小伙子钻进了桑塔纳，那女孩朝左右看看，然后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后排那位，赶紧往边上让了让。
女孩拉开车门坐进来。
“了解清楚了吗，小陶？”小宁问。
“清楚了，首长。”女孩说，“这女的叫赵金花，他们是来看她儿子，她儿子得了肝癌，住在这里。”
“李赣聪和他们什么关系？”小宁问。
“这个还不清楚。”
小宁说：“那好，马上分头行动，留两个人留守，其他人去派出所、居委会和李赣聪以前的厂里，一定要了解清楚，这赵金花是李赣聪的什么人。”
“是！”后排的两个人齐声说。
两个人下车，小宁和孟平说：“我们走。”
孟平看看手表，问：“都快一点了，可以去吃中饭吗，首长？”
小宁笑道：“那你请我，我可请不起你这个大老板，吃碗皮肚腰花面可以。”
小宁说着，咯咯笑了起来，孟平也笑了。
他们回到孟平的大厦，停好车，去商场的五楼吃饭，孟平带着小宁走过每一家酒店门口，门口的迎宾都认识孟平，和他打着招呼，孟平和小宁说，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是不是这里每家酒店都认识你，都会有优惠？”小宁笑问。
“对，没错。”孟平说。
“太棒了，好不容易宰到一个大老板，那我选个贵的。”小宁指着一家粤菜馆说，“我要吃粤菜。”
孟平指指天庭的对面，笑道：“潮州菜更贵，我们去对面吃潮州菜。”
小宁说好，不吃白不吃。
两个人去了对面的潮州菜馆，进了包厢坐下，孟平把菜谱递给小宁说，你可以挑最贵的点。
小宁摇摇头说：“不行，店要挑最贵的，进来了以后，菜就要挑最想吃的，不然我不是吃亏了。”
孟平笑着点点头说，有道理。
两个人吃完了饭，还是回去孟平的办公室，小宁在沙发上刚坐下来，就打了一个哈欠，叫道，哎呀，怎么吃饱了就困。
孟平说：“你再睡一会，趁着现在没事。”
小宁说好，但愿有好消息把我吵醒。
她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下半身，头歪倒向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孟平走去了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把MSN的“张晨”和“刘立杆”都点开，张晨在问：“人呢？”
刘立杆是：“老孟，死哪去了？”
孟平笑笑，想回他们什么，却感到也有些困乏了，大概是因为早上耍剑起太早，他身子往后仰，就靠在大班椅上睡着了。
孟平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钟，他就这样坐在这里，睡了快一个小时。
他搓搓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拿过键盘，在张晨的对话框里，回输了一个：“人呢？”
在刘立杆的对话框里，回敬了一个：“死哪去了？”
两个人都静悄悄的，没有反应，这个时间，应该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不太可能待在电脑前面，不像自己这个无业人士，大白天的，可以坐着睡大觉。
孟平看了看沙发上的小宁，她还睡得正香，还没有好消息把她叫醒。
孟平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心里在想，那些人都叫她宁参谋和首长，她到底是哪一个层级的参谋？
孟平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看着对面的她，他发现这张脸，虽然不算漂亮，但五官还是挺耐看的，特别是她睡着的时候，就像一个小姑狼，上嘴唇微微地翘着，看上去有点娇憨。
孟平把脑袋歪了过来，脸贴着桌面看她，前面那样看，她的脸是横的，现在这样看的时候，脸就是正的。
孟平盯着她看，看入了迷，心里感觉有点温暖，他想着这个女人，这一张脸，好像让人很安心。
他想到她丈夫每天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有点娇憨的脸，孟平心想，其实能做她的丈夫，也挺幸福的。
小宁的头动了一下，孟平一阵的慌乱，赶紧把眼睛紧紧闭上，装作是睡着了。
过了好久，也没有听到动静，他悄悄睁开眼睛，发现小宁已经转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里面了。
孟平听到自己心里叹息了一声，他竟然感到有一点遗憾。
孟平坐直了身子，看看电脑屏幕，张晨和刘立杆还是没有动静，他在刘立杆的对话框里，打了：“人呢？”
在张晨的对话框里，打了：“死哪去了？”
无论是张晨还是刘立杆，都没有理睬他。
小宁的手机响了，小宁腾地坐了起来，孟平也站起来，走了过去，在小宁侧边的沙发坐下。
小宁清了清嗓子，然后按了免提：“说。”
电话里，响起了孟平中午见过的，那个叫小陶的女孩子的声音：
“首长，了解到了，这赵金花，是李赣聪以前在924厂的徒弟，我们还是找到了赵金花以前的一个女同事，她告诉我们的，她说，这李赣聪和赵金花，关系不一般，那时候赵金花家里人多，负担重，李赣聪一个人，他经常会在金钱上资助赵金花。
“赵金花的老公，还到厂里来闹了几次，说他们师徒两个在一起搞腐化，还说李赣聪给赵金花的钱，都是赵金花卖那个的钱，赵金花一口咬定，说她是把师父当干爹，所以李赣聪才会资助她。
“这种事，厂领导也很头痛，你要说没有吧，人家老公都闹到厂里来了，要说有吧，那个的时候也没有抓到，没有证据，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给了李赣聪一个记过处分，把赵金花调走了，据说，赵金花后来也离婚了，带着小儿子一个人过。
“这小儿子，就是生肝癌在鼓楼医院住院的那个人，天生有点傻，快三十岁了，还是单身，一直跟着赵金花。”
“赵金花人呢？”小宁问。
“还在医院里，李赣聪也还在。”小陶说。
“医院这里有没有更多的情况？”小宁问。
“有。”一个男的说，“据医生反映，赵金花的儿子，已经欠医药费了，赵金花在医院里经常哭，今天李赣聪来了，替他们交了八千，欠的钱清掉了，但要是做手术和后续治疗，还是不够，这儿子又没有单位，没有医保，那李赣聪，虽然很想帮，但好像也没有钱了。
“宁参谋，医院这里，就是这么个情况。”
“好，你们密切观察，有什么新情况，马上报告。”小宁说。
“是！”对方回答。
小宁把电话放在茶几上，一只手支在大腿上，手掌托着下巴，呆呆地想，过了一会，她转过头来，看着孟平问：
“老孟，你说，这个傻儿子，会不会是李赣聪和赵金花的儿子？”
孟平眼睛一亮，叫道：“还真的有这可能！”
小宁拿起了手机，拨了出去，电话通了，小宁和电话那头说：
“小陶，想办法尽可能地接近赵金花，了解一下，那个住院的病人，有没有可能是李赣聪的儿子。”
“好的，首长。”小陶说。
小宁放下电话，还是继续前面的那个动作，呆呆地想着，过了一会，她和孟平说：
“老孟，如果那病人真的是李赣聪的儿子，那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有什么计划？”孟平问。
小宁看着他笑道：“不是我有什么计划，而是需要你这个企业家、慈善家，以大恩人的形象出场了，用你的行动，去感化李赣聪。”
孟平明白了，看着小宁点了点头。
过了一个多小时，小陶打电话过来了，兴奋地说：“首长，你猜得没错，那个病人，果然是李赣聪的儿子。”
孟平和小宁都眼睛一亮，小宁问道：“小陶，你怎么知道的？”
“那赵金花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哭，我就冒充是隔壁病房病人的家属，坐在她边上安慰她，熟了，我就问她，病房里那个男的，是你儿子的什么人，赵金花和我说，是他儿子的父亲。”
“真的？小陶你确定？”
“确定，首长，那赵金花说完，还补了一句，说是亲生父亲。”
“好样的，小陶！”小宁叫道。
放下电话，小宁看着孟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小宁问：“老孟，我们是不是该计划我们的下一步了？”
孟平笑着说好。

第1077章 人在高楼
孟平和小宁坐下来，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还是派小陶继续接触赵金花，这一次，她不仅是作为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还作为孟平公司的员工，在和赵金花接触的过程中，小陶要表现出对赵金花的状况颇为同情。
同时也要掌握适当的时机，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就说他们公司的老板是个好人，平时也经常会做一些慈善事业。
像赵金花他们这种情况，她可以和自己的老板说说，但具体的情况，要赵金花他们自己去公司谈，看看她老板会不会答应帮忙，她老板要是答应帮忙，赵金花儿子的医药费，就不成问题。
两个人把这个计划，反复推敲了几遍，觉得这样的切入方式很自然，赵金花如果要来，李赣聪肯定会陪着来，这样，就不是孟平去找李赣聪，而是李赣聪来求孟平了，李赣聪一定不会怀疑，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对孟平，肯定一点也不会戒备。
“接下来，就要看你老孟的能力，看你怎么去感动他了。”小宁笑道。
孟平点了点头。
小宁环视了四周，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和孟平说：“老孟，你觉不觉得你这里根本就不像公司？或者说，根本就不像个正常的公司，那李赣聪，会不会进来就起疑？”
孟平看看，他自己也觉得不像公司，哪里有这样空空荡荡的公司，这公司的老板，平时还经常会做一些慈善事业，骗鬼啊。
“不行，要做这个事情之前，先要让你这里正常起来，有员工有项目，让人一看就是个正常的公司。”
小宁说：“你别忘了，一旦你和李赣聪接触，你的一切，就暴露在阳光之下了，也暴露在，那些可能会密切注视着李赣聪的人的目光之下，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踪迹，但马虎不得。”
小宁说完，看着孟平，孟平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而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你捐助了李赣聪的儿子，说不定新闻媒体马上会知道这个事，有媒体会找上门。”小宁说，“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太好的新闻素材了。”
“没事。”孟平说，“我明天就开始登报招人，报名的人大把大把的，不就是招几个人嘛，多大点事。”
“那招来的人，要是人多眼杂，破坏了我们的事呢？”小宁说，“这社会上招来的，什么人没有，你能保住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混在这里面？”
孟平一愣，还真的会有这个可能。
“这样，老孟。”小宁沉吟道，“我们报纸要登，人也要招，但招进来的，必须都是我们的人，我让我们的人，混在这些报名人当中，包括小陶，我给你一个名单，你实际录取的时候，就录取这些人。
“这样小陶，就真的变成是你公司的人，就是有心人要调查她，也找不出破绽，对了，我也会来报名，老孟，你要把我也录取哦。”
孟平笑道：“好好，我招一个总经理，你就来应聘这总经理。”
“你这个光杆司令，有帮助你做报名这些杂事的人吗？”小宁问。
孟平说有。
“那就好，名单就你一个人掌握，对了，包括你的这些朋友，你对他们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知道你公司开始招人，肯定会很关心，还有人，说不定会想介绍什么朋友，到你公司来上班，你要想好怎么婉拒。”
孟平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有办法。”
小宁看着孟平问：“需要给你时间，让你再考虑一下吗？你想好了，我就把我们的这个计划，向老查报告。”
孟平点点头说，不用考虑，我已经想好了。
“那好，我去给老查打电话。”小宁站起来，走去了一个空办公室，把门关上。
过了二十多分钟，小宁走了出来，她和孟平说：
“老孟，老查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但他提出要求说，让我们不要轻忽对手，这一切，要做，就要做得天衣无缝，虽然人都是我们的人，但你这里，要马上像一个真的房地产公司那么运转，招进来的人，都要给他们买保险，每个月也要给他们发工资。
“还有，南京下个月就有一场土地拍卖会，我们哪怕不拍，也要去交纳保证金，报名参拍，哪里有房地产公司，缺席土地拍卖会的，我们可以到了现场，不举牌，或者在开拍的时候举两次，不要和别人抢，没有实际成交就可以，但不能连名也不报。”
孟平说好，老查考虑得很对。
“对了，老查还问，你公司的账上，有没有钱？”小宁问。
“当然有。”孟平说。
“老查让你，明天把所有的钱，都想办法转掉，转到你信得过的朋友公司，或转到你个人卡上。”小宁说。
“干嘛？”孟平不解了。
“老查说了，必须对你负责啊，你的钱都转掉以后，会有一笔五百万的钱进来，让小陶，对了，小陶在单位就是财务，到这里，你让她继续做财务好了，老查说，让小陶另外单独建一本账，这五百万，钱到了以后，公司所有的开支，就从这当中走。
“包括要捐给李赣聪儿子的钱，都从这里面走，只要你把握住，账目清楚，符合财务制度就行，他最后要报销。”小宁说。
孟平说：“这捐款才多少钱，我自己拿钱捐好了，就当做好事了。”
小宁笑道：“不用，有这个经费，你的钱，还是用来请我吃饭吧。”
孟平也笑了：“你七把叉啊，能吃多少。”
“来，把公司帐号给我。”小宁说。
孟平把公司帐号写给了她，小宁说：“记住，明天把账上的钱转走。”
“不用转，只要这五百万单独建账好了。”孟平说。
“不行，必须转。”小宁说，“老查明确说了，他必须对你负责，你的账户上要是有钱，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吧。”孟平说。
小宁坐在那里，歪着头想了一下，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孟平问。
小宁笑道：“我笑，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老孟你说，我们是不是天才？”
“别自吹自擂，晚餐时间到了，说，晚上想去多贵的店吃？”孟平问。
“就中午那家粤菜馆吧，我觉得它也会很贵。”小宁说。
“好，走吧。”
孟平和小宁，去了那家粤菜馆，一直缠着他们的难题，看样子应该是可以解决了，特别是他们的计划，已经获得上级的批准，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晚餐甚至还喝了点酒。
孟平发现，这小宁放松下来之后，变得有些调皮，很可爱，原来大概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每天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这难得的放松和随意，对她来说，就像是偷来的，就放松得特别投入，愉悦得特别发自内心，这些，都感染了孟平。
两个人吃完饭，还是回到孟平的办公室，进了门，孟平正想开灯，小宁叫道：“老孟，别开灯！”
她说着就跑向了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叫道：“这可真漂亮啊，老孟，快过来看！”
孟平走了过去，两个人肩并肩站在那里，朝外面看着。
那时的南京，还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所有的灯光，都是散落在地上，而不是矗立在空中的，都是那种昏黄的，带着一种烟火气，让人昏昏然的灯火，而不是高楼大厦那种青蓝、锃亮，让人感觉到冷漠的光亮。
每一条大街和小巷，就在这一片的灯火里蜿蜒，能看到人头在小巷攒动，能看到车流在大街穿梭，站在这里看着下面，仿佛从天上俯瞰人间，给人一种恍惚和晕眩，人飘飘然。
孟平虽然在这个办公室，经历过好多个夜晚，但他好像，从来也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外面，特别是在黑暗中朝外面看，外面的灯火，变得特别的灿烂，特别是还和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这让孟平，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在黑暗中，孟平伸手想抓住什么，他动了动右手，另外的一只手，仿佛也在寻找着他，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握在一起，接着，转过身，孟平看到那微微上翘的嘴唇，看到她微微上仰的脸，有点被惊吓，又有点期待，外面的光把她那半边脸涂亮了，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泽。
孟平的心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是她发出来的，仿佛从很幽深的井底，晃晃悠悠响上来。
两个人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
孟平抱起了她，想带着她往沙发那里去的时候，小宁浑身一震，叫道：
“不行不行，老孟，这是违反纪律的，我们不能。”
小宁挣脱开了孟平，跑去了沙发那里坐下，孟平跟了过去，小宁叫道：
“老孟，你去把灯打开。”
孟平站在那里站了一会，走去门边的开关那里，把灯打开。
小宁坐在那里，用双手捂着脸，低垂着。
孟平走过去，在侧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小宁不停地晃着脑袋说：“不行不行，老孟，我要向老查申请，调离这个岗位。”
“没有必要。”孟平说，“我们都是成年人，我想，我们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小宁的头不再摇晃，但还是用双手捂着脸，低垂着，过了好久，小宁抬起头来看着孟平，孟平看到她的脸绯红，眼眶里含着泪水。
“你说的对，老孟。”小宁喃喃地说，“你说的对，我们都是成年人，老孟，我们能控制我们自己，对吗？”
孟平点点头。
小宁惨然一笑：“好吧，我想最后拥抱一次，然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孟平说好。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不仅拥抱，而且亲吻了，不仅亲吻，而且继续了。
小宁说：“好吧，老孟，我想让你记住我，但是明天……”
“我们就是同事。”孟平说。

第1078章 公司生活第几课
小宁走了，孟平给钱芳打电话，和她说，一起吃夜宵，把佳青李阳他们也叫来，我还有事和你们说。
钱芳说好，去哪里？
“去吃豆捞吧。”孟平说，“十二点到那里。”
十二点钟，孟平到了豆捞坊的时候，钱芳和叶宜兰、曹小荷已经到了，孟平问曹小荷，圆圆呢，怎么没有来？
“在家睡觉呢，明天还要上学，今天又不是星期六。”曹小荷说。
孟平噢噢地应着，说是我忘了。
“老孟，你没事吧？看上去怎么人不太对。”钱芳问。
孟平大笑：“怎么不对了？”
心里在想，不就是有点累吗，没想到那个首长，还很厉害的。
钱芳摇了摇头：“我就是感觉不对，说不上来，你好像中了邪。”
孟平把头伸向叶宜兰，孟平说，快看快看，快看我印堂是不是已经发黑？
叶宜兰摇了摇头：“不看，钱芳说有，那肯定有，她看你很准。”
钱芳和曹小荷大笑。
李阳和徐佳青到了，李阳看了看孟平，叫道，干么事啊老孟？接着，脸凑近孟平看看，问孟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钱芳、叶宜兰和曹小荷都快笑疯了，孟平自己也犯嘀咕了，他问徐佳青要化妆镜，徐佳青打开包，把化妆镜给他，问，口红要不要？
孟平瞪了她一眼，其他人又大笑，曹小荷说，不行了，不许再搞笑了。
孟平拿着化妆镜，不知道怎么打开，徐佳青骂道，笨，伸手按了一下，化妆镜自动弹开，又吓了孟平一跳，其他人又笑了，孟平骂道，你们女人的东西，还有机关的？
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脸色好像没怎么样，伸出舌头看看，舌苔也正常，他这才放了心，把化妆镜还给徐佳青。
钱芳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没事没事，就是和你们说一声，我那里要招人，要开干了。”孟平说。
“养老结束了？”钱芳问。
“不是，这次是一个领导安排的。”
孟平说，心里想着，这样说也没有骗他们，整件事，不就是老查安排的吗，老查不就是领导。
“明天去登招聘广告，这次要一次性把人招齐，对了，佳青、小叶，大大后天帮我忙，接待报名的人。”孟平说。
徐佳青和叶宜兰都说好，李阳问，那我要回去吗？
孟平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不是说领导安排的吗，他有人安排进来，就是借我一个壳用一下，对了，钱芳，明天我把账上的钱，都转你那里去。”
“你搞什么鬼，老孟？”钱芳说，“一边说要招人，一边把钱转走，你招来的，是喝西北风的？”
“不是不是。”孟平笑道，“不是说领导安排的，就借我壳用用吗，他们另外有钱会进来，还有，他们暂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事，所以，你们平时，就不要过去，有事打我电话就是。”
“转过来也好，省得他被别人骗。”叶宜兰说。
“你当我是二五，能骗我孟平的人，生出来了吗？”
孟平骂道，看了一圈大家，大家都在点头，孟平问：“什么意思？”
“你有时候，很幼稚的。”钱芳说，“能骗你的人，全国没有五亿，大概也有三亿。”
“他们已经站了大半个南京城。”叶宜兰补了一句，大家又是大笑。
“说真的，老孟，你这么神神秘秘，不是在干什么不好的事吧？”钱芳问。
“事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领导临下车要发挥一把余热，我也没有办法。”孟平说，“等这事过了，我再和你们说吧。”
孟平这么说，其他的人信了，反正孟平一直就这么干，有些人有些事，还真不是他们方便知道的，而孟平，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钱芳叹了口气，关切地说：“那你小心一点，注意保护自己，太豁边的事，情愿不做，不要引火上身，听到没有？”
孟平点了点头。
……
第二天，孟平把账上的钱，都转到了钱芳他们公司账上，下午的时候，五百万打进来了。
孟平和小宁再看到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红了一下，然后笑了，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虽然孟平看着小宁的背影，生理还是有些反应，小宁说的没错，他确实印象深刻，记住她了，他不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这么美妙的，但也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必须是同事了。
招聘广告在《扬子晚报》登了出来，果然，来应聘的人大把大把的，叶宜兰和徐佳青忙了一天，收了一大叠两百多张的报名表，孟平和她们说，谢谢，谢谢你们，接下来的事，我来就是。
“我认为不错的，都打了五角星。”徐佳青说。
孟平说好。
“老孟，你什么时候，这么亲力亲为了，不需要我们帮你打电话通知？”叶宜兰问。
孟平看着她说：“你忘了在海城，你们还是我一个个挑选的，那是不是亲力亲为？”
“彼一时，此一时。”叶宜兰说。
“彼时，我是光杆司令，此时，我还是光杆司令，有区别哦？”
孟平问，叶宜兰愣了一下，想想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不管他了，反正就十几个电话的事，打不死他。”徐佳青说。
两个人走后，孟平坐下来，从那叠报名表中，他急急地就找出了小宁的报名表，他看到右上角，徐佳青打了个醒目的五角星，孟平不禁笑了起来。
再看报名表，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宁，还是哈军工毕业的，怪不得。
孟平盯着小宁的照片看，又有反应了，他赶紧骂了一声，把表格拿开，过了一会，忍不住又拿回来看着。
虽然他们只是今天一天没有见面，但孟平感觉，他们没见面已经很久了。
孟平自己也感到奇怪，就这样一个算不上美女，也不年轻的女人，自己怎么，心里对她就有了一种依恋和渴盼。
外面的天空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带回来了那晚的一幕一幕，如果现在，小宁在这里，孟平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会一把把她抱住。
孟平觉得不可思议，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老孟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这么失魂落魄了？还真是彼一时此一时。
孟平从抽屉里，拿出了小宁给他的那张名单，依着名单，他把这些人一个个从报名表里挑出来，站起来，把其他的报名表放进了办公桌后面的柜子里。
孟平深吸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平静的时候，他拨通了小宁的电话。
“喂。”
小宁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孟平心里一阵慌乱，就像自己前面盯着她的照片看，被她发现了，就像那天自己脸贴在桌子上，看着她时，她的头动了一下，他也是这样的一阵慌乱。
孟平镇定下来，他和小宁说：“明天，你们可以过来报到了。”
“好。”小宁说。
小宁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都觉得没有话说，但又没有把电话挂断。
孟平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仿佛还是从很幽深的井底，晃晃悠悠响上来。
接着，小宁迟迟疑疑地问：“老孟，晚上我想过去，好吗？”
“好。”孟平说。
“你想我过去吗？”
“想。”
电话里，传来了均匀的“嘟嘟”的声音。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会自己结束，除非有什么外力，能让它戛然而止，什么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能控制我们的感情，都是鬼话，这个年纪的人，他们轻易可能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一旦表露了，他们最控制不住的，还就是自己的感情。
他们是干柴。
也是烈火。
他们是被压抑在冰山下面的熔浆，翻滚着，火热着，蓄势待发。
……
所有的人都来报到了，在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个腰板笔直的，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孟平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来参加什么军事会议。
小宁和孟平说，孟董，他是董事长啊，孟董，我们都没有公司工作的经验，你给我们讲讲。
孟平说好，公司生活第一讲，就是你们要让自己松垮下来。
他见大家不明白，继续说，就是要让你们的腰塌下来，没有公司的人会像你们这样坐的，要是有陌生人进来，你们一个个这么坐着，再齐刷刷地看着他，他会被吓坏的，以为自己要过堂了。
大家明白了，都笑了起来。
“要知道坐办公室，关键是坐，一天一坐七八个小时，坐也是很累的，所以坐着的时候，会怎么舒服怎么来，像你们这样，会把腰坐断的。”
大家又笑了起来。
“来来，都垮下来。”
孟平叫着，大家都垮了下来，但孟平看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孟平想了一下，明白了，他说：
“你们这个，还是在做造型，你们是摆出来的垮，不是真的垮，这样吧。”
孟平把身子往后移了移，把两只脚抬起来，放到了会议桌上，孟平说：
“来来，你们先习惯这个动作，我和你们说，坐办公室的，每个人都会有把脚放到办公桌上去的冲动，很多时候，这是最放松也最能释放压力的动作，来来，大家都来。”
他们嘻嘻笑着，看着小宁，孟平和小宁说：“你先来，当然，女生穿裙子的时候，不能这样。”
大家哄堂大笑。
小宁犹豫了一下，还真的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把双脚放到了会议桌上，其他的人看到，这才学样，把脚都放到了会议桌上。
孟平叫道：“好，我们今天就这样开会，等你们习惯这样的动作，你们的身体就会垮下来了，宁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宁笑笑，她问小陶：“小陶，你财务那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小陶说没有，日常的工作还是一样的，报销一支笔，都孟董签字，就是报表，地方上的和我们，内容有点区别，不过没关系，我熟悉一下就可以了。
孟平说：“我们可以两支笔，宁总签了也可以报销。”
小宁赶紧说：“不行，不要乱了财务纪律，所有报销，还是孟董一支笔。”
小陶说好。
“医院你边，你明天可以开始了。”小宁和小陶说。
“是！”小陶说。
“哎哎，公司生活第二课，我们在公司里，从来不会说是，还说这么大声，而是说好，知道了，我明白了，大家明白了吗？”孟平问。
“明白了。”大家说。
“知道了吗？”孟平再问。
“知道了。”大家说。

第1079章 进行
一切都在按照孟平和小宁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小陶把事情和赵金花说了，赵金花一听，有人可以救自己儿子的命，赶紧跑回病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赣聪，两个人在走廊上找到了小陶，马上就要小陶带他们到公司去。
赵金花和李赣聪说，我和陶姑娘去就是了，你在这里看着儿子。
李赣聪执意不肯，他说，儿子有护士看着呢，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赣聪心想，自己已经错过了儿子快三十年，这个时候，只要能救儿子的命，就是搭上自己的老命，他也会去做，他都已经在筹划卖房子了，虽然别人和他说，他那个破房子，就是卖了，也不够救他儿子命，但他想着，能凑多少就是多少。
哪怕不够动手术，那他也要有钱，让儿子每天都吃好的，吃他想吃的。
那天，赵金花来他这里找到他，赵金花对他这里当然熟了，以前上中班和夜班下班，他们都是第一时间溜到这里，缠绵一阵，赵金花才匆匆回家，她怎么可能不熟。
赵金花找到了李赣聪，告诉他，自己的那个傻儿子，是他李赣聪的亲骨肉，自己那时候，都没有让老公碰过自己，一年多没有来那个了，结果还是怀了孕，不是你的是谁的？
赵金花看到李赣聪傻在那里，以为他不肯信，赵金花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
她老公，也就是因为她怀孕，才明白她每次推说累，不肯来，其实是不愿意，是外面有人了，想了想，他觉得李赣聪这个老光棍是最大的嫌疑，两个人这才大吵一顿，吵两顿，吵了无数顿，最后不管了，吵到了厂里。
李赣聪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晴天霹雳，接着是老泪纵横，他才不在乎赵金花怎么证明儿子是自己的，也不在乎儿子是个半傻，而是觉得，自己都快入土了，还从天上掉下一个儿子，他除了欢喜，就是埋怨。
埋怨赵金花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有音信，埋怨她为什么不把那是他儿子的消息告诉他，埋怨她为什么离了婚，也不带着儿子来找他。
赵金花说，我怎么敢来找你，我一看到儿子这样就吓坏了，就知道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我要是再来找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唉，躲啊躲，结果报应还是来了！赵金花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金花和李赣聪说了儿子的病情，李赣聪赶紧就跟赵金花去了医院，知道他们还欠着医药费，他当然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无奈他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多少积蓄。
李赣聪是个明知道自己死了，连个替他收尸的都没有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把钱留下来，每天不是猪肝就是鱼，就这样吃掉了，等到死了，厂里已经倒灶，是肯定靠不上了，不知道那居委会，会怎么处置自己的尸体，随他们去了，反正我吃光用光。
但没想到，这临到死了，还会有这么一件需要钱的大事，医生和他们说了，他儿子还是肝癌早期，如果救治得及时，可能还会没事。
李赣聪当然就急上了。
他想到了父亲在他小时候交给他的东西，和他说的那些话，他觉得父亲那时候，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母亲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埋怨，说他父亲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人，李赣聪也一直这样认为，他父亲就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人。
他很怀疑他说的事情的真实性，就是真的，那些宝贝在哪里？在国外呀，在瑞士呀，坐飞机都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票都要几千块，时间来不及不说，他李赣聪，会把钱花到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人说的故事上吗，那钱花出去，可就是没有了。
最主要的，就是他想去，也没有这几千块，有这几千块钱，那飞机，大概也不会搭他这样七老八十的老东西了。
李赣聪听赵金花说，有一个大老板可能可以救他儿子的命时，他就一定要和赵金花来，他要来求求这个大老板，救救他儿子。
李赣聪觉得自己没有其他优势，但年龄是个优势，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面前不停地哀求自己的时候，就算铁石心肠的，大概也会动了恻隐之心吧。
李赣聪和赵金花，跟着小陶到了这大楼前，就头晕了，往上看看，这楼看不到头呀，这么大的一幢楼，都是这个老板的，这让李赣聪和赵金花，有了信心，这老板就是指甲缝里，弹出那么一点点，也够救他们儿子的命了。
进了大楼，看到里面这么高级的样子，两个人都有点傻掉了，没想到就在这南京，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南京，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接着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眼睛盯着那数字不停地跳动的时候，两个人又浑身瑟瑟起来，住在这里面的人，住在这么高的人，和他们可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能够知道平地上的辛苦，理解他们的哀伤吗？
李赣聪和赵金花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两个人心里七上八下，心里一七上八下，人就开始哆嗦起来。
小陶理解他们，和他们说，爷爷，奶奶，你们别怕，我们老板，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尽管小陶这样安慰着他们，李赣聪和赵金花，还是停止不住地哆嗦，他们就这样哆嗦着，走进孟平他们的公司，哆嗦着，走进孟平的办公室。
小陶站在门口，孟平正在看着电脑，小陶在开着的门上笃了两下，孟平转过头来，小陶和孟平说：
“孟董，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两位老人。”
孟平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嘴里一迭声地叫着，好好，请进请进，快请进，两位老人家。
孟平迎到了门口，请他们进去，他还很注意地搀扶了一会李赣聪，就这一会，让李赣聪感觉心定了，他觉得孟平还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他一点嫌弃自己的意思也没有。
赵金花也觉得，老板笑面这么好的人，真的就是像这小姑娘说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李赣聪和赵金花在沙发上坐下，小陶给他们端来了水，放到他们面前，两位老人，赶紧要起来道谢，孟平说，坐坐，老人家坐，她小孩，应该的。
小陶朝孟平做了一个鬼脸，把李赣聪和赵金花都惹笑了。
孟平没有坐在侧面的沙发，那样，他和两位老人说话的时候，老人就要扭过头来看着他了。
他从办公桌前面，搬了一张椅子到两位老人对面，坐了下来，面对着他们的面，他坐在那里，双腿并拢，两手放在大腿上，一点也没有现在年轻人的嚣张，就这一下，李赣聪觉得，这大老板是个很懂礼数的人。
孟平看着他们说：“老人家，我听小陶说，你们儿子住在鼓楼医院，对吗？哎呀，我本来想明天过去看看的，没想到你们今天过来了，真不好意思。”
李赣聪和赵金花一听这话，李赣聪赶紧说：“孟老板，是我们要来求你，当然是该我们过来，哪里有让你过去的道理。”
“哎呀，老人家，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什么求不求的，真的不敢当，我也是做父亲的，这父亲看着儿子生病，哪里有不着急的，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只要能帮上忙，我肯定会帮，老人家，这求字，我们再也不要说了，好不好？”
李赣聪听着，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赶紧说：“好好，谢谢孟老板，我不说了。”
赵金花问孟平：“孟老板的儿子多大了？”
孟平随口胡扯：“九岁了。老人家，你们儿子，是怎么个情况？”
赵金花还没有开口，眼泪就滴滴嗒嗒地流了下来，说不出话，孟平赶紧拿了纸巾给她，和她说，不着急不着急，老人家，到了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我们大家来想办法，好吗？
孟平转身问小陶：“老人家儿子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小陶说，“前面我来之前，特意去问了医生，医生和我说，他们儿子得的是肝癌，不过是早期，如果请上海华山医院的专家，他们在国内，是这方面的权威，如果能请他们来会诊和做手术的话，康复的机会很大。”
孟平点点头，他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问过了。”小陶说，“他们鼓楼医院，本来就和华山医院是合作单位，每个星期，华山医院都会有各科室的专家过来这边，要是医药费能落实的话，他们可以马上联系，应该下个星期，华山医院就可以派肝癌方面的专家过来。”
“医疗费用要多少？”孟平问。
“手术的费用，加上术后治疗和康复的费用，大概是在十三万到十五万之间。”小陶说。
孟平低头想着，李赣聪和赵金花，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孟平双手在大腿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和小陶说：
“那好，我看这两位老人家也不容易，这样，你带一张十五万的支票去医院，和他们说，这医药费我们承担了，救命要紧，让他们马上联系上海华山医院。”
李赣聪和赵金花一听孟平这话，赶紧站起来道谢，赵金花说着，就想给孟平跪下了，孟平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叫道：
“使不得，老人家，使不得！”

第1080章 找上门
二十多天后，南京会有一场土地拍卖会，按照小宁的意思，孟平公司去报了名，交了拍卖保证金，孟平看了看这次拍卖的地，对其中的一块，其实有些意愿，这块地就在自己大厦的对面，金陵饭店的边上。
小宁笑道，有意向的话，你到时就去拍下来好了，不过，不管你到时拍不拍，至少我们现在有事情做了，这样看上去，公司更像个正规的公司。
他们马上行动起来，还真的就这一块地，做起了研究和规划，会议室的墙上，挂起了这个地块的平面图，还有各种的建筑草图，大家看上去都很忙，要是有外人进来，这里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上海华山医院的肝癌专家星期一到了，给李赣聪的儿子检查以后，决定星期二上午进行手术。
星期二的这天，孟平想去医院，小宁说，我和小陶代表公司去就可以了，你亲自去，会不会显得过于郑重其事，反倒引起李赣聪的怀疑，孟平想想有道理。
小宁和小陶去了医院，过了一个多小时，快十点钟的时候，孟平想到，自己还是应该去一趟鼓楼医院，自己就是要这个时候去了，才会更感动李赣聪。
孟平开车到了鼓楼医院门口，下车打了小宁的电话，和她说，自己已经在医院门口了，你们在哪里？
小宁和孟平说，我们在第三手术室的门口，你过来吧。
孟平找到了第三手术室，在门口的走廊，看到了小宁和小陶，还有李赣聪和赵金花都坐在这里，小宁和孟平说，已经在里面做手术了。
李赣聪和赵金花见孟平到了，赶紧过来谢谢，那赵金花，一看到孟平，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和孟平说，谢谢孟老板，谢谢孟老板，有了孟老板，我儿子才会得救。
说着，赵金花又要给孟平跪下，孟平和小宁，赶紧把她扶住。
手术还需要两个多小时，孟平坐在这里，李赣聪和赵金花看着他，不停地就说着感谢的话，这让孟平心里有愧，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样，也都是在演戏，骗这两个老人，既然目的达到，李赣聪已经充分地表达了他的感谢，再在这里坐着，孟平自己都感到别扭。
孟平站起来，和小宁、小陶说，那我先走了，你们两个陪两位老人家在这里，人出来后，给我打电话。
小宁和小陶赶紧说好。
孟平离开了鼓楼医院，回去公司，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小宁给孟平打了电话，和他说，手术很成功，接下去就要看术后治疗和康复了，上海来的专家说，只要术后的治疗得当，李赣聪儿子，身体复原的速度会很快。
我让小陶陪着两位老人，在请专家写术后治疗方案，我先回来了。
孟平说好。
……
小宁一走进孟平的办公室，就眉飞色舞地和孟平说，老孟，有戏了，你没看到那专家和李赣聪赵金花说，手术很成功，他们的儿子很快会治愈的时候，那两位老人激动的样子，老孟，要是这样，都不能打动李赣聪，我觉得那我们也可以向老查请求，结束这次行动了。
“要么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这整个的事，都是李烈钧的那个法国随从杜撰出来的，要么就是，这李赣聪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了。”小宁说。
“但愿吧。”孟平笑道。
下午的时候，李赣聪看了看病床上睡着的儿子，他站起来和赵金花说，我出去一下。
李赣聪出了鼓楼医院，上了去往新街口的公交车，快到新街口的时候，在车上，他就看到了孟平的那幢大厦。
他在新街口站下了车，走到对面，到了孟平的那幢大厦前面，这大厦实在是太大了，一楼一共有十几个进出口，李赣聪怎么也找不到上次来过的，上楼的那个门。
问了两位保安，后一位保安听说他是要找这大厦的老板，还把李赣聪带去，这才在大厦的背面，找到了上面写字楼的入口。
李赣聪进了大门，里面就有保安把他拦住，问他要去哪里，李赣聪说，要去五十二楼。
“五十二楼哪家公司？”
李赣聪哪里知道孟平是什么公司，他只能和保安说，就是孟老板那公司，你们老板那家公司。
保安是属于物业公司的，并不归孟平他们管，保安听李赣聪说你们老板公司，他就想到物业公司，可物业公司在地下一楼，并不在五十二楼，保安当下就认为这老头在诓自己，当然不让他上去，而是问：
“你有没有事先约好，没有约好，我们这里是不能进去的，或者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上去，让他们人下来接你。”
李赣聪懵住了，不停地摇头，保安看着他说：“都没有，那我不能放你进去，走吧走吧。”
正说着，小陶和另外一个人从外面进来，赶紧叫道：“保安保安，这是我们公司的客人。”
其实小陶他们，一直在鼓楼医院的外面守着，看到了李赣聪出来，上了公交车，一直跟在公交车后面，跟到了这里。
保安见了小陶他们，这才放行，李赣聪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保安，气恼地骂：
“什么事啊，呆逼，狗眼看人低，连自己老板都不知道，孟老板的脸，都让你踮掉了。”
小陶大笑，赶紧和李赣聪解释，这保安是属于物业公司，并不是他们公司的。
“这大楼不是孟老板的？”李赣聪问。
小陶说是是，是孟老板的，不过，孟老板自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管大楼，请了物业公司来管，李赣聪这才明白了，骂道：
“那就是小杆子公司的。”
小陶赶紧说是是是。
三个人上楼，进了公司，公司里的人看到小陶带着李赣聪进来，都明白有好事了，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到了孟平公司，小宁和孟平正面对面坐在办公桌两边聊天，看到李赣聪，两个人赶紧站了起来，孟平请李赣聪到沙发那里坐。
孟平和李赣聪说，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是，你怎么还自己跑过来了。
李赣聪和孟平说，有一件要紧事，我想了想，还是要跑过来，和孟老板说。
李赣聪说着，看了看小宁和小陶，小宁在小陶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个人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李赣聪看了看门那边，转过了身，孟平和他说：“老人家，你有什么吩咐，说就是。”
李赣聪想了一下，问：“孟老板，你知不知道李烈钧？”
孟平点点头说，知道一点，是革命先烈吧？
李赣聪说：“我就是李烈钧的儿子。”
孟平装作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叫道：“哎呀，老人家，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么说，你就是革命先烈的后代了？”
李赣聪哼了一声，骂道：“什么先烈，就让人当条老狗一样对待，这次要不是孟老板，我儿子的命就不保了，什么后代，顶个屁用。”
这话，孟平觉得没办法接，他只能站起来，去给李赣聪倒了杯水过来，李赣聪喝了口水，看着孟平，和他说：
“有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真假，孟老板可能有办法知道，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什么事，老人家你说。”孟平说。
李赣聪当即把自己的身世，和他父亲那次回家，和他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孟平，孟平听了，自然是装作闻所未闻，大为惊奇，李赣聪说完，问孟平：
“孟老板，这事你信不信？”
孟平说：“如果是你爸爸和你说的，那这事我信，没有父亲会编出这么一个故事，去骗自己的儿子的，何况，按你说的时间点，你父亲那时候正准备南下广州，接南方军政府的总参谋长职务，这些东西带在身边，确实不方便，他回老家交给你，也合情合理。”
李赣聪点点头说：“孟老板相信就好，我爸爸那时候也这样说的，他担心自己在讨伐袁世凯的时候，会牺牲掉。”
孟平感慨地说：“李将军这是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对了，老人家，这事，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告诉组织？”孟平问。
“我不相信组织，组织让我吃够了苦头，要不是碰到孟老板你，我都准备把这事带到阴间，再去交还给我爸爸了。”李赣聪说，“我只相信人，孟老板你是个好人，要是这批宝贝，真的在瑞士银行，你孟老板拿回来了，肯定会做更多的好事，我相信你。”
孟平赶紧合掌说：“谢谢，谢谢老人家。”
李赣聪看着孟平问：“孟老板，要是我把东西和密码都给你的话，你想不想去瑞士看看？”
孟平赶紧摆手说：“哎呀，这个不行，老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告诉你自己的什么亲人吧。”
李赣聪叹了口气，他说，我除了这个儿子，没有其他的亲人，我这个儿子，你也知道，我就是告诉他了，又有什么用，那么多的好东西如果真在那里，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国人。
李赣聪说着，不停地苦笑，过了一会，他说：“孟老板，这事，我还是告诉了你吧，你去了瑞士，要是真有这么一大笔宝贝在，孟老板，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安心了。”
“老人家你说。”
“你也知道，我都快九十了，再怎么样，我也没多少年可以活了，我就希望，我死之后，孟老板能帮我照顾我儿子他们母子，也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每天让他们有口饱饭吃，我就谢谢孟老板了。”
“老人家，言重了，他们的生活，我当然会照顾起来。”孟平说着站起来，和李赣聪说：“老人家你坐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李赣聪说好好。
孟平走了出去，带上门，小宁看到他出来，马上赶了过来，悄声问道，怎么样了，老孟？
孟平和她说，李赣聪准备说了，他就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照顾好他儿子和赵金花。
“可以可以，答应他。”小宁急急地说，“这笔财富要是回来，上面本来就要拿出其中的百分之五，作为奖励的，其中百分之二给李赣聪，百分之三，是给其余所有的有功人员。”
孟平这才明白，原来有这么一笔奖励在，百分之三，那最少就是一点八亿美金了，这真是很大的一笔钱，怪不得每个参与其中的人，积极性都会这么高。

第1081章 几十年前的油纸包
孟平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和李赣聪说，老人家，我是这么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批财宝的话，拿回来，最好的办法，还是给你儿子他们母子，做一个信托计划。
“什么意思？”李赣聪问，“你说什么计划？”
“就是把钱，比如一个亿，交给一家信托公司，由他们来管理，拿出每年的利息，用来支付你儿子他们的生活和医疗费用。”
“不要不要。”李赣聪一听就叫道，“我不要找什么公司，这个不牢靠。”
孟平笑道：“老人家，这信托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公司，他们是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和银行是一样的。”
“不要，我连国家都信不过，怎么会相信什么国家批准的公司，我原来那个厂，还是国营企业，不也是国家的，还不是说倒灶就倒灶了。”
李赣聪看着孟平，殷切地说：“我信不过别人，就相信你孟老板，我们无亲无故的，你都肯拿这么多钱，救我儿子，我不信你去信谁？再说，好人有好命，孟老板你比我儿子，也没大多少岁，我相信，你能照顾他照顾到头的。”
孟平说：“好吧，老人家，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答应你，那就我来照顾他们，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们饿着。”
“好，这话我爱听。”李赣聪笑了起来，他说：“那我先告诉你密码，我不知道这密码是干什么用的，大概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了，你记下就是。”
孟平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来纸笔，准备把密码记下来，李赣聪看到，赶紧说：
“不要写，你记在心里，我爸爸和我说，不管什么时候，这密码也不要写出来，就记在心里，当初人家，就是这么趴到他耳朵边，把密码告诉他的。”
孟平把纸笔推到了一边说，好，我不写。
李赣聪转头看看门那边，然后压低嗓门说：“正17，反9，正22，好了，就这三个数字。”
孟平马上知道了，这是那种老式机械密码锁的密码。
孟平在心里，默诵着这三个数字。
李赣聪和孟平说着其他的话，问孟平是哪里人，造这幢大楼花了多少钱，这幢楼里，现在有多少人，一天光用电，就要用多少，他就问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孟平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一一和他说着，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李赣聪突然问：
“孟老板，那三个数字是什么？”
孟平马上说：“正17，反9，正22。”
李赣聪笑了起来：“好了，孟老板，看样子你是真记住了，当年我爸爸就是这么考我的，和我扯东扯西扯半天，突然就问我这三个数字。”
孟平也笑了起来，心想，这李烈钧，还真的是有办法，这一下，自己想忘记也忘不了了。
李赣聪和孟平说，还有东西埋在我老家武宁，孟老板知不知道那地方？
孟平当然知道，老朱早就和他说过，李烈钧是江西武宁人，武宁是九江下面的一个县，但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李赣聪说，就在九江边上，东西藏在葫芦岩，孟老板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们过去取。
孟平说好，那就这两天吧。
李赣聪也说好，我希望孟老板越快越好，要是孟老板去了瑞士，证实这笔财宝存在，我就放心了。
李赣聪说到这里，苦笑着，八十多年了，一直觉得无牵无挂的，这都临到死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儿子，这人呐，一有了亲人，这牵挂就跟着来了，什么事啊。
孟平也笑道，你放心，老人家，看你这身子骨，再活个二十年，一点也没有问题。
李赣聪笑了起来，他说，二十年我不奢望，能活到九十，我就知足了。
孟平让小陶他们开车送李赣聪回去，他马上把小宁叫进了办公室，和她说了所有的情况，他差点把密码也告诉了她，小宁制止道，这个，以防万一，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是纪律。
孟平马上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想和她进一步的时候，她也是说，这是纪律，可现在，不还是每天晚上在一起，几个小时没见面，就好像谁也忍不住了。
纪律纪律，这纪律之所以会存在，不就是用来破坏的。
孟平说好吧，他看着小宁，不停地笑。
小宁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羞涩地说，你笑什么？
孟平笑着，就是不说。
小宁当着孟平的面，给老查打了电话，老查一听，也按捺不住，一点也不老查地在电话那头大叫，太好了！
他接着说，事不宜迟，你们马上行动，这李赣聪，虽然身体还很硬朗，但毕竟年纪在那里，就怕出个什么意外，前功尽弃。
孟平和小宁都说好，他们决定，第二天马上就去武宁。
找来地图和相关的资料看看，从南京到武宁六百多公里，路还不是很好走，路上要走十三四个小时，如果坐火车到九江，再到他们武宁县罗溪乡，没有车的话也很不方便。
孟平、小宁和李赣聪商量的结果，还是从南京开车去，孟平担心路途太遥远，李赣聪说没事没事，不就在汽车上坐十几个小时吗，我还能坚持下来。
最后还是孟平想到了一个办法，把面包车里面的座位拆了，放进去一张沙发，这样坐着才舒服些。
孟平还在面包车里，放进去一张椅子和两根竹竿，小宁问这是干什么？
孟平说，到了那里，绑起来就是一个轿子。
小宁明白了，李赣聪告诉他们，到了罗溪乡，还要走七八里山路，要让李赣聪跟着他们一起爬，还真不一定吃得消，有了这轿子，两个人抬着他走，就可以了。
他们大部队，一共十一个人，孟平和小宁担心到了那里，需要大面积挖掘，就把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带去了，分乘两辆吉普车，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里座位拆了，除了司机，就只留小陶一个人，在车里照顾李赣聪。
路上要走十几个小时，明天再早也来不及，只能把出发的时间提前，当天晚上就出发。
他们八点多钟从南京出发，一路上还算顺利，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多钟，赶到了武宁县城，找了一家饭店，匆匆地吃了中饭，从武宁县城到罗溪乡，还有三十多公里，要走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时间，还是很紧张。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终于到了罗溪乡，下了车，李赣聪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坳，和孟平说，我家就在那里。
孟平问，需要回家看看吗？
李赣聪摇了摇头，人都一个不认识，房子都没有了，土改的时候都分了，我七几年的时候来，就找不到家了。
李赣聪说着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
接下去，就要走山路了，小宁让几个小伙子，把椅子从面包车上拿下来，在竹竿上绑好，竹竿的两头，又横着绑了两根短的竹子，这样，两个小伙子就可以抬着李赣聪走了。
李赣聪执意不肯坐，说自己还能走，孟平和小宁，执意要他坐，和他说，现在是去，等会还要回来呢，十几里山路，怎么吃得消走？
李赣聪没办法，这才坐了上去。
一行人一起往山里走，好在李赣聪年纪虽大，记忆力却很好，一到这里，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再说，这世界天翻地覆的，也是人居住的地方，这大山里，就是几十几百年，也鲜有变化。
虽然李赣聪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但孟平和小宁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事的发生，差不多比他们两个的年纪加起来还要久了，李赣聪真的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李赣聪指挥着他们，居然没有走错路，到了两点多钟，他们到了葫芦岩。
眼前是一个山坳，山坳里都是马尾松和茅草，李赣聪指点着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小溪往里面走，走到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丰水的季节，溪流里的水，就是从这岩石底下渗出来的。
李赣聪说，这个就是葫芦岩。
孟平和小宁他们看过去，这岩石还真的就像是一个葫芦，这才彻底放了心，知道李赣聪没有糊涂，没带错地方。
心里对这个老人，暗暗有些佩服。
顺着葫芦岩的岩壁往左边走，走到地势已经起翘，开始往边上爬上去的地方，这里是灌木和荆棘丛生，李赣聪指着一人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和他们说，没错了，就在这石头的下面。
几个小伙子，先用刀把灌木和荆棘都砍断了，扔到一边，然后准备拿镐头挖，李赣聪赶紧制止，和他们说，东西在一个酒坛子里，不要挖破了。
小伙子们马上改用了战备锹，一锹一锹地挖，好在这里的土质松软，挖起来并不难，他们往下挖了三十四公分，锹头就碰到了酒坛，把区域一点点扩大，整个酒坛露了出来，小伙子们改用手刨，小心地把整个坛子刨出来，完好无损。
李赣聪看着坛子，老泪纵横，嘴里喃喃地说，没错了，没错了，就是它了，这就是当年我和我爸爸埋下的。
酒坛上面，封着封泥，小宁用刀把封泥去掉，下面是棕绳绑着箬叶封的坛口，把箬叶打开，手伸进去，小宁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油纸和棕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
“李大爷，就是它吗？”小宁问。
李赣聪点点头说，就是它，没错了。
“没有其他了？”小宁继续问。
“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包。”李赣聪说。
小宁把手再次伸进坛子里，滑溜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东西。
她没有把这个油纸包打开，而是交给了孟平，和他说，先收好了，回去再打开。
孟平把油纸包，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小宁看看手表，已经四点多钟，她说，大家抓紧时间，天黑之前要走出山，不然路就难走了。

第1082章 往南飞
孟平和小宁到了办公室，锁上门，孟平把油纸包从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办公桌上。
孟平把办公桌上的台灯打开，然后把棕绳的结解开，把棕绳一道道地敨掉，就剩油纸包，孟平和小宁说，你来打开。
小宁莞尔一笑，知道了孟平的心意，她伸出手，把油纸一层层打开，两个人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出。
最后一层的油纸打开，里面是一个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卷轴，卷轴的背面已经有些晦暗，上下两边，有些磨损，卷轴的边上，是一方铜印，看上去也有些年头，孟平拿起印章看看，上面是篆书，孟平和小宁都不认识，只依稀能认出一个“朱”字。
小宁把卷轴小心地打开，里面是青黄两色的绢本，右首绣有“奉天诰命”四字，左侧绣有“建文五十七年”。
看样子，这建文帝朱允炆的寿命，在明朝的那些皇帝里，还不算短。
诏书的开头为“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内容用楷书书写，字体工整端正，行文简洁流畅，末端盖有皇家“敕命之宝”方形印章，颁旨时间为建文五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
孟平转身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诏书的照片，两个人比对了一下，确认无误，没错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这份诏书和这个印章的存在，证明那个法国老华侨，和我们驻法大使说的话，是正确的。
两个人互相看看，不禁笑了起来，孟平一把抱住了小宁，两个人亲吻着，孟平还想继续，小宁挣脱去，嗔道，身上都臭了。
过了一会，小宁红了脸和孟平说，你要想要，就快把东西收好，我们回去。
孟平赶紧就把东西都放进了保险箱里，那边，小宁已经在给老查打电话，告诉他，东西都已经拿到了，确认无误。
小宁走过来，把电话放到孟平的耳边，孟平说是我，老查和孟平说：
“辛苦了，老孟，那你要抓紧时间，明天就去瑞士驻上海总领事馆办签证，办好到深圳和我会合。”
孟平说好。
……
孟平的签证下来，他马上就要去深圳，和老查会合。
两个人这次，是真的要分开很长的时间了，孟平和小宁，心里都十分的不舍。
小宁问孟平，这样算来，可能土地拍卖会，你都还没有回来，那块土地，你要还是不要？
孟平说要，到那天，你去拍卖现场帮我拍，我到时会和你联系，这一块地，不管多少钱，你都替我拿下，手续你替我办了，出让金多少，拍卖结束，我会让人直接打到土地收储中心账上。
小宁说好。
孟平想起来了，办这些手续，都要有授权书，公司内部签字权的转移，也要授权书，不然，他出差期间，公司里所有必要的支出就没办法出去，大家连报销都不用报销了。
孟平拿出纸笔，写了一份授权书，授权小宁在他出差期间，负责公司的一切事宜，他和小宁说，你到时拿这个给拍卖中心看，就可以办手续了。
小宁把授权书收好，坐在那里闷闷不乐的，孟平问她怎么了，小宁说，老孟，你和老查没回来之前，怕节外生枝，我们都会继续在这里，稳住李赣聪，但是，等你们回来，这整个的任务就结束了。
“对啊，那又怎样？”孟平问。
“哎呀，笨蛋，任务结束，我就要回去了。”小宁说。
“不在南京了？”
“当然还在南京，但回去了，我们要再见面，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小宁说着，眼眶都红了。
孟平也明白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像已经很熟，熟到了孟平听脚步，就知道是不是她，但他们其实，又还是两个陌生人。
孟平从来没有问过小宁，他知道她的身份敏感，有些话，他问了她也不会说，但他连一些可以问的问题，比如她有没有家，有没有小孩这样的话，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而她，也一样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
两个人都好像很小心地回避着，仿佛只要回避，这个问题就不会存在，不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但他们心里隐隐又知道，他们是注定走不远的，至少，只要这些问题还存在，他们就走不远，分手的这一天，注定会到来，等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这一切又好像不必问了。
孟平心有不甘，他和小宁说，不怕，只要你还在南京，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见面，就是你不在南京，我也会想办法找到你，等我回来了，我们再来商量以后的事，好吗？
小宁“嗯”了一声，头低了下去。
……
孟平到了深圳，在电话里，老查和他说，抱歉抱歉，老孟，我正好有事走不开，不能过去接你，你能自己打车过来吗？
孟平说好，多大事。
他按照当初老查留给他的名片，找了过去，还真的找到了这家公司，坐电梯上去，进了老查的公司，公司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孟平进了老查的办公室，老查看到他就站起来，走过来和他握手，说，辛苦了，老孟。
孟平笑道，不辛苦，有结果就好。
也对也对。老查说。
老查和孟平说，老孟，你可能来早了，需要还在深圳等三天。
“怎么了？”孟平问。
“北京的一个，小申，他这次和我们一起去，兼翻译，小家伙不懂事，还以为自己的签证和以前一样，去了就可以拿，忘了自己这次办的是普通签证，要等。
“他前面给我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在天上了，我想算了，你也不用飞来飞去了，就在深圳，好好休息三天，等他到了，我们就从香港走，香港有到苏黎世的直达航班。”
老查说着，孟平点点头说好，等就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心里却在骂着那个没见过面的，不着调的小申，去你妈的，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可以多在南京待三天了，自己就可以，和小宁多在一起七十二个小时了。
孟平真想从这里起身，就直奔机场回南京，但心里明白，这样的举动也太奇怪了，精明如老查，说不定马上就能猜出他和小宁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老查按了免提，又按了三个号码，和里面说，你过来一下。
过了一会，走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老查和她说，你带老孟去酒店，对了，这几天的生活，你安排一下。
女孩说好的，查总。
老查和孟平说，老孟，你先去酒店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孟平说好。
孟平跟着女孩下楼，女孩开着车，带他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
安排孟平住下，女孩也住了下来，就在对面的房间，女孩问，孟总，这几天有什么需求？
孟平说没有什么需求，天天在房间睡觉就可以。
女孩咯咯笑着，她说，孟总要是天天在房间睡觉，那我就要被查总开除，回家睡觉了。
孟平笑道：“那我是不是为了不让你被开除，也一定要干点什么？”
女孩背着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对。”
孟平说：“我还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女孩说，或者我们开车，去香港玩？
孟平说好，客随主便，你说什么我都说好。
女孩咯咯地笑着，孟总你真好对付。
孟平也笑了。
傍晚的时候，老查来了，三个人一起吃晚饭，趁着女孩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孟平说，老查，你搞什么鬼，这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喜欢，嫌她不够漂亮？”老查笑道，“我想要你这样的待遇，还要不到，这是上面派来保护你的，你要么试试她的身手？和你说吧，老孟，你身上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
孟平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在南京，边上一直有小宁，直到送他过了安检，到了这里……孟平说：
“不对，老查，我从机场，不就是一个人过来的。”
老查微微一笑，抿了口酒，报了一个出租车号码，和孟平说：“你是坐这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河南口音，对吗？”
孟平一惊，叫道：“怎么，那也是你们的人？”
“当然，我不去接你，是不想引起人注意，但我们有人去接你了。”
老查说着，孟平冷汗都下来了，幸好，自己前面没有一时冲动，赶回南京，不然，可就把小宁也给害了。
三个人吃完饭，老查走了，孟平主动和那个女孩说，明天我们不去香港了，既然都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还去香港干嘛？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孟平心想。
“那怎么，就在这里待着了？”女孩问，孟平点点头说对，不跑来跑去了。
“那好吧。”女孩笑道，“那我来给你找点事做。”
两个人去了KTV，女孩叫妈咪带了小妹进来，她一定要让孟平挑一个，孟平就挑了一个，那小妹和孟平说，她叫妍妍。
三个人唱完歌，女孩和妍妍说，跟我们走，妍妍说好。
女孩带着他们，出去吃了夜宵，回来的时候走到房间门口，孟平打开了门，女孩和妍妍说，你晚上睡那房间，妍妍说好，跟着孟平就进了房间，孟平也懒得拒绝，他都不知道这个妍妍，是不是也是派来的。
孟平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他想给小宁打个电话，想到自己的电话，大概也被监听了，他就放弃了和小宁，甚至钱芳他们联系的打算。

第1083章 排成队，都下楼
孟平他们在香格里拉住了四个晚上，每天都是那个叫妍妍的过来陪孟平，孟平心里有疙瘩，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是不是转眼对面就会知道，所以他几乎都没和妍妍说过什么话，也没有给人打过电话。
妍妍看孟平，也觉得他怪怪的，要说他不喜欢自己吧，他也不换人。
每天早上，孟平醒来的时候，妍妍都已经不在了。
到了第四天的中午，对面的那小姑娘，来敲孟平的门，和他说，孟总，我们走吧。
“去哪里？”孟平问。
“去公司呀。”姑娘咯咯地笑着，“怎么，孟总舍不得走了？”
上了车，往公司开，孟平坐在副驾座上，看着开车的小姑娘，这才想起，他们虽然在一起四天，但他连她叫什么姓什么也不知道，孟平想问，想想又算了，他想自己现在就是问了，得到的大概也会是一个假名。
孟平到了老查的公司，进了老查的办公室，看到有一个小伙子坐在那里，见孟平进来，就站了起来，老查给他们介绍，和孟平说，这就是小申，小申上午刚从北京过来。
老查又和小申说，这就是我前面给你介绍的孟总。
小申和孟平热烈地握手，和他说，对不起孟总，因为我，害你在深圳耽搁了好几天。
孟平说没事，老查说的对，正好休息几天，前段时间，说实话，感觉压力很大。
老查和小申，都笑了起来。
老查问孟平，行李都带来了吗？
孟平说带了。
“那好，我们下午去香港，明天一早的飞机，去苏黎世。”老查说。
孟平说好。
三个人正说着话，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是那个小姑娘，老查正想骂人，小姑娘急急地叫，查总！查总！
老查朝她身后看看，脸霎时就变白了，孟平从敞开的门里看到，大队的警察正走进来，领头的叫道：
“我们是深圳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支队的，所有人都起立，站着别动。”
接着有警察走了进来，问：“谁是孟平？”
孟平举了举手说，我是。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孟平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警察，警察看了看说，你站在一边，待会和我们一起走，协助我们调查。
孟平说好好。
老查和小申，马上被上了铐，带了出去，公司里其他的人，也都排成一队，被带出去，让孟平大吃一惊的是，他看到警察从其中一个关着门的办公室里，押出了李赣聪和赵金花。
孟平跟着警察下楼，他看到老查他们，被分别押上了两辆警用客车，他被警察请进了一辆小车。
到了XX公安分局，孟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警察，还把那诏书和铜印也交给了警察，孟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和孟平说，他们玩得很大，就你说的这个李赣聪，实际年龄七十二岁，他在你这里是李烈钧的儿子，在其他地方是黄兴的儿子，在另外地方又是孙中山的儿子，孙科的弟弟。
“就这个东西。”警察指着桌上的诏书和铜印说，“他们制作了一批，埋在全国十几个地方，他们犯案的手法，和你说的差不多，都是先通过你熟人的熟人，引荐给你的熟人，再由你的熟人，引荐给你，而且这个熟人，对你还要有一定的说服力，这样你就不会怀疑了。”
另外一个警察和孟平说：“我们早就注意到这个诈骗集团了，一直在等更多的证据，然后收网，今天南京警方行动了，通报了我们，所以我们也马上采取行动。”
孟平心里一凛，他问：“你是说南京那里那些人，全部是他们一伙的？”
“对，他们是一个很庞大的犯罪集团，一共有七十多人。”
孟平心里哀叹一声，这么说小宁也是……孟平问：“连那个住在鼓楼医院的，生肝癌的病人也是？”
警察笑了起来：“你见过这个人吗？”
孟平一愣，然后想起来，自己一直以为这个人存在，但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个人，最接近的时候，也是自己在手术室外，他在手术室里。
警察和孟平说，当时那手术室里，根本就没人在动手术。
孟平还是不解，他问警察：“如果他们是诈骗集团，他们图什么？好像从我这里，一分钱也没有骗去，还打进我账户五百万，这样的骗法，他们不是亏了。”
“这就是他们的狡猾之处，也是他们的诈骗能够得逞的原因，他们是用小钱在套大钱。”
“可是，我的大钱都转移掉了，他们也不可能拿到啊，对了，还是他们提醒我，让我把钱转移走的。”孟平说。
两个警察互相看看，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
“我们只能告诉你，南京的事情，南京的警方在侦破，证据确凿，已经被抓了现行。孟同志，要是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在深圳再待两天，以便我们还有进一步的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孟平说好好，你们打我电话就是。
孟平出了公安局，感觉浑身无力的，这他妈的什么事啊，这脸，他妈的也丢得太大了。
孟平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钱芳的电话，电话一通，钱芳就气鼓鼓地骂道：
“猪，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才懒得管你死活！你就死在深圳，死去瑞士好了！”
钱芳骂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孟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孟平给老朱的办公室打了电话，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孟平想想，还是给李阳打了一个电话，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天晚上在豆捞坊，李阳听孟平说他公司准备招人，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蹊跷，哪里有什么领导，做什么事情需要借一个公司的壳用用的，借了壳还让你退后，他自己安排人来。
如果是真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也该是让你在前面帮他做，他躲在后面啊。
李阳觉得这里面，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就决定要探个究竟。
他跟踪了孟平和小宁，小宁从孟平公司离开，或和孟平分手后，他又跟踪了小宁，发现她住在下关的一家酒店，他们有一大帮人住在那里。
孟平的公司招了人后，李阳发现，招来的这些人，就是和小宁住在一家酒店的那些人。
李阳马上明白，这其中的事情复杂了，他叫来了他的小兄弟，让他们跟踪每一个人，结果发现，这些人每天早上，都是由一辆面包车，从那个酒店，接了他们后，送到了离孟平的大厦一条街的地方，大家下车分别走。
每天傍晚，也是从那里接了他们，一起送回酒店，他们就好像是一个组织，是在集体分工行动的，其中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
李阳到酒店问了一下，酒店的前台告诉他，这些人好像都是从深圳来的，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
李阳他们发现，小宁还开过一辆军牌的奥迪，李阳通过部队的朋友了解了，这车牌是假的，真的这个车牌号，是属于一辆北京吉普的，这就更断定了他们正图谋不轨。
孟平他们去江西的那天，李阳跟到了城外，没有再跟，他觉得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事一定会在南京发生，不会在外地发生，李阳知道孟平的账上没有钱了。
李阳发现这事不对，就和钱芳她们说了，她们吓了一跳，马上要找孟平。
李阳连忙制止，和她们说，现在他们想干什么还不知道，抓到了也没有证据，放心吧，我的人盯着他们，他们干什么我们都会知道的。
钱芳他们，也觉得有道理，钱芳和叶宜兰说，老孟要是让你打钱，你一分也不要打。
叶宜兰说好，徐佳青问道：“那要不要和张晨、刘立杆也打个招呼？”
曹小荷也说对，小叶这里不打，老孟会叫他们打。
钱芳想了一下，她说：“不用了，还是给老孟留点面子吧，他要用钱，肯定会先打小叶的电话，小叶没有转，他才会给张总和杆子打电话，老孟这个人，会自己有钱不用，先去问别人借钱吗？”
其他的人点点头，觉得钱芳说的有道理。
钱芳和叶宜兰说，老孟要是打你电话，你不要马上拒绝，而是和他说，你马上去办拖住他，然后我们给张总和杆子打电话。
叶宜兰说好。
但这样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孟平从来没有让叶宜兰打过电话，而且，他的公司也一直在运转着，好像真的是有其他的钱进来。
叶宜兰找银行的熟人查了一下，还真的就是，在孟平把所有钱转出来的那天，从深圳的一家公司，有五百万打进去，孟平公司果然还有钱。
这一来，连李阳和钱芳他们也搞糊涂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现在在孟平公司的那些人，真的如孟平所说的，是领导安排的？
而之所以要从深圳调人过来，就是为了南京没有人认识他们，这样做事才方便？
不然，这些人贴钱又贴力的，到底在图什么？
孟平他们去江西，李阳跟到城外没有继续跟，回来被徐佳青大骂了一顿，徐佳青骂道，你是不是猪啊？他们把老孟骗出城，肯定是把老孟绑架了，你怎么不跟上去？
李阳和钱芳他们听了，吓了一跳，也觉得有道理，这一来大家真的吓坏了。
幸好李阳记得那三辆车的车牌，通过朋友查了一下，是一家租车行的，连夜找到那租车行的朋友，发现来租车的，就是在下关那酒店登了记的，大家这才放心。
没有哪个绑架的，会这么笨的，用了真名租车，还连车牌都不遮挡。
李阳交待租车行的朋友，他们来还车的时候，你别说我们来查过车这事。
朋友说好，多大事啊。
几个人忐忑了一晚，也没有接到要赎金的电话，到了第二天中午，李阳的小兄弟打电话给李阳，说他们回来了，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孟平回到了南京，李阳和钱芳他们，就更糊涂了，更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继续盯着吧。”钱芳和李阳说。
李阳说好。

第1084章 你看看我像……
等到孟平离开南京去深圳，李阳他们盯得就更紧了，这在孟平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哪怕临时起意去杭城，他在路上，也会打电话告诉钱芳，别说去深圳这么远了。
李阳和钱芳感觉到，如果这个里面有猫腻，那些人要做什么鬼事，那就是在孟平离开南京的这几天。
所以孟平虽然不在南京，但李阳他们，盯着孟平的公司，盯得更紧了。
也就是孟平走后的第二天，他们看到小宁他们，从机场接回来了两个人，在孟平的大厦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接着去了房管局。
李阳恍然大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他赶紧把钱芳她们，和自己的小兄弟们都叫了过来。
当小宁和那两个人在房管局大厅里，准备办产权质押手续的时候，李阳他们堵住了他们，同时报了警，那两个人，是深圳的一家金融机构的，老查他们，在他们那里办了一笔一点八个亿的贷款，用的是孟平那五层商场，做的第三方质押。
到了公安局，小宁他们几个都吓坏了，马上把他们所有的骗术，都交待出来，凡是在南京的同伙，都被警察逮住了，南京的警察，一方面把这个情况，向深圳警方通报，一边让小宁给老查打电话，和他说，手续已经办好，稳住他。
接到了小宁的电话，老查这才打电话让那个小姑狼，把孟平带过来，准备去香港。
“他知道手续都办好了，他们的阴谋得逞了，还要带我去香港干嘛？”孟平问。
不仅去香港，还会去瑞士，到了瑞士，发现这是个假事情，你还怪不到老查的头上，事情都是你在做的，你只能说自己是被李赣聪，或者说是被那个法国的随从骗了，你能怎么办，等你回来，一点八个亿的钱也早下来，都被他们转走。李阳和孟平说。
孟平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问：“那为什么要让我在深圳待三天，不是直接走？”
“万一这里还缺什么手续，他们不需要设计，让你回来补办啊？”李阳说，“那女的告诉他手续都办好了，他才认为没问题，要马上带你出去，给他们转钱腾出时间。”
“我都知道他们公司，他们就不怕我回来报警？”孟平问。
“你回来有什么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贷款的主体，又不是姓查的公司，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用什么证明他和这事有关？”
李阳问，孟平一时语塞，李阳接着说：
“还有，人家已经用你公司的公章，和你的法人章，和深圳那家贷款的公司签了协议，协议的内容是，你用你的产权证，给人家做第三方质押，人家给你五百万好处费。”
孟平叫道：“五百万，我就给他们质押，傻子也不会信吧？”
“怎么不信，那你怎么解释那五百万，他们五百万打过来，你都已经开始在用了，每一笔，都是你签字的，你说你不知道这五百万是什么钱？”李阳笑道，“不要来事啊，老孟，还有个事，人家一记头就打死你了。”
“什么事？”孟平问。
“你和那女的干了什么，人家要说是你的情人，你也否定不掉吧，人家说不定证据都留下了，是你的情人，你给人家质押是不是就合理了？男人为了女人，什么事不会做？”
孟平不仅冷汗下来了，他觉得是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
“这个事，要不是抓了现行，事后来说，最多是个民事官司，连刑事都算不上，你这里就是报案，也一点证据都没有，人家那里，所有的证据，都是齐全的，你自己把公司的大门完全敞开，请了人家进来，人家还不是随便干什么都可以？”
李阳说着，孟平想想还真是的，自己以为把钱都转走了，就剩一个空壳公司，没想到人家一开始，就没有要冲着你的钱来，不管是小宁那个总经理，还是小陶那个财务，都是自己招来的，公司所有的证照和全套印鉴，都锁在财务的保险柜里。
自己还写了一个授权书，那授权书上，写的可是公司所有的事宜，当然也包括把公司资产质押的授权，人家就是做了，最多也就是工作失误，你可以开除一个总经理，开除一个财务，也可以追究她们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失，这个官司有的打了。
要不是被抓了个现行，不是到了公安局，人家慌了，马上承认是诈骗，李阳说的没错，自己可能真的一点招也没有。
包括李赣聪的事，只要李赣聪和赵金花消失了，你说给谁听，都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谁会信你说的，就是他们没有消失，你又怎么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证明它们之间，是有关联的？
你和警察说，你之所以公司里要招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公司看上去像个正常的公司，就是为了要骗取李赣聪的信任，对，李赣聪也信任你了，他也带你去挖了那么一堆的垃圾回来，但人家，也从来没有告诉你，这是真的啊？
至于朱允炆李烈钧什么的事，也不是人家告诉你的，是老朱告诉你的，就是人家说了，也可以完全否认。
人家一到你办公室，就和你说了，他也不知道这事的真假，结果是你自己推理出来，这事是真的。
甚至包括老查的身份，你说人家骗你是中办的，证据呢，人家不是给了你一张名片，结果这名片是真的吗，你又怎么解释？
孟平感觉对方设计的这个局，太厉害了，可以说是，处处都会让自己陷于被动，只要没被抓现行，只要对方自己的人，没有老实交待，可以说，孟平就百口莫辩。
“老孟，还在吗？”李阳问。
孟平说在。
“那女的事，我没和钱芳说，你自己有数，她要知道，会踮掉的。”李阳说。
“好好，我知道了，对了，现在公司里怎么样？”孟平问，“这里的公安要我配合，我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去。”
“没事，小叶和曹小荷在那里，公司里没事。”李阳说。
“好好。”孟平松了口气，叶宜兰和曹小荷在自己公司，他可以放心了。
“老孟，记住了，那女的事，打死不要承认，不然我也死定了。”李阳说着，把电话挂了。
孟平呆呆地坐在那里，台阶上上上下下的人，朝他看着，看吧看吧，孟平在心里说，都来看看这个大傻逼。
那个女的，孟平也想到了那个女的，孟平不得不佩服老查，他怎么就知道，美女对自己无效，而这样的一个女的，就会让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呢？
包括在香格里拉吃饭，他那几句话，也是瞎扯，什么那小姑娘是上面派来保护自己的，但就这么几句话，就像施了定身法一样，让自己，就把自己禁锢起来，乖乖地不敢轻举妄动了。
孟平觉得，这个家伙太厉害了，如果可能，他都想和他见上一面，平心静气地聊聊，你是怎么吃定我的，让我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大傻逼的？
孟平想到这里，禁不住大笑起来，他想要是把这事和其他人说，和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说，他们是不是可以一笑笑几年啊。
看，这个傻逼！
孟平站了起来，走到了下面台阶下，站在路边，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到了他面前，说，走咧走咧。
孟平想也没想，就上了车，对方问他去哪？
孟平说香格里拉。
说完，孟平看看司机，中年人，微胖，河南口音，这不就是老查说的人吗？孟平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现在想想，每一件都是很小的事，比如他们知道他要跟踪李赣聪，暂且就叫李赣聪，不然，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然后就让他走啊走，其实是李赣聪在观察他，见他和那个老者一起抽烟，站在桥上，看到他给了那老者半包烟，到了菜场，看到他在吃面，李赣聪从菜场出来，提着菜，进了一个旧小区，等他面吃完走了，人家肯定也就走了。
但他就已经认定，李赣聪的家在那里。
再经老查一说，自己就觉得很神奇，觉得他们，真的在李赣聪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后就是小宁出场。
到鼓楼医院也是，先是当着他的面接电话，然后先来个人说一说，再来个小陶说一说，自己就相信里面真的有一个病人了。
到了深圳就更简单，人家只要派个人，在下面大门口，看到他从哪辆车上下来就可以了。
但所有这些简单的事，老查一说，孟平就吃了一惊。
……
孟平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他还是住进了昨晚的房间，吃过晚饭，他还是去了KTV，到了KTV，他让妈咪带了小妹过来，不行，换一批，还不行，再换一批，换到第三批的时候，孟平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妍妍，这才是他要找的人。
妍妍看到他，也笑了。
孟平赶紧招呼她过来，妍妍还在，就说明自己，总算是碰到一个不是他们的人了。
孟平问妍妍，昨天晚上那小姑娘，你认识吗？
“哪个小姑娘？”妍妍问。
“就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
“不认识。”妍妍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问：“你也不认识？”
孟平说：“不认识。”
“不认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妍妍更好奇了。
孟平笑道：“我还想问你呢，不认识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就像她是你领导似的。”
妍妍也笑道：“她给钱多啊，我们这里出台，两千一个人，她给四千。”
孟平明白了，怪不得。
“对了，她有要你盯我的梢，听我在说什么，给谁打电话吗？”孟平问。
“没有，她就让我好好陪你。”
孟平叹了口气，看样子就是那一个小姑娘，都把自己吃定了，哈哈。
“你看我像个大傻逼吗？”孟平问妍妍。
妍妍盯着他看，嘻嘻笑着：“有点像。”

第1085章 哎呀
孟平在深圳又待了两天，去了一次公安局，补充了一次笔录，他也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老朱给孟平打来电话，和他说，老孟老孟，真没想到，这他妈的会是骗子，公安局来单位找我，我还吓了一跳，这他妈的，丢死个人了，还被公安做了笔录，还按了指印。
“我都录了两次了，手指都快按肿了。”孟平说。
老朱笑道，那你比我还惨一点，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了，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还是老人家说的好，敌人是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老孟，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帮警察，挖出了一个社会的毒瘤？
“去你的！”孟平骂道，“你那个同学呢，混得比你好的，政研室，还海里的？”
我也骂他了啊，他说，他也不知道，他也是在一次饭桌上认识的，没想到现在的骗子，胆子这么大，连他这样海里的，都敢骗了，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
孟平大笑，孟平说，我老孟受骗，还情有可原，二十四史让我排，我都排不通的，你们这种复旦历史系的，都会被这种马三保和朱允炆的鬼话骗到，才是有辱师门，斯文扫地吧？
好好，反省反省，我他妈的反省，还是知识有盲点。老朱在电话里大声叫道。
南京那里，两天过去，钱芳的愤怒也平息了一点，她打电话给孟平，问：
“对面的那块地，是你要报的，还是他们报着玩的？”
孟平说：“这地，倒确实是我要报名参拍的。”
“你要这地干嘛？”钱芳问，“做二期？”
“你觉不觉得，在南京，这金陵饭店，还是第一块牌子？”孟平反问。
“那当然，你以为是你？”
“我要是把这地拿下来，再去找金陵饭店谈合作呢？”孟平问。
“怎么合作？”
“这金陵饭店，就不需要一幢新楼，一个新金陵饭店？”
钱芳想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你该回来了，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好好，我这里刚补充完笔录，本来也想傍晚回去的。”
孟平说到最后这一句，已经有点巴结的意思。
挂断电话，孟平长长地吁了口气，李阳说的对，幸好，钱芳还不知道小宁，唉，也不知道她叫不叫小宁，她不知道那女的事，不然，钱芳会踮掉的。
这个时候再想到，孟平就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钱芳，虽然他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会出大事，但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很奇怪的，好像都在为对方守着纯洁，钱芳几乎没有和什么男的有来往，而孟平，也一直对女的没有多大兴趣。
偶尔有几次应酬，和领导一起逢场作戏，那也是没有走心的，只要没有走心，孟平就觉得不算背叛，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走了心。
这一次，自己和钱芳之间的平衡和对峙，早已被孟平打破，钱芳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这样想来，孟平就觉得，自己有点太欺负她了，心里特别的虚。
孟平收拾了东西，去深圳机场，深圳机场，去年一月，刚刚经国家民航总局批准，更名为“深圳黄田国际机场”，一更名，就是骂声一片，因为在闽南语和潮州话里，这“黄田”和“黄泉”的发音太接近，这坐飞机飞到了“黄泉”，算什么事？
大家觉得，这“黄田国际机场”名字的寿命，肯定不会长，迟早还是要被改，机场的改名，可不比其他，那是要费很大的劲的，你这里一改，国际民航组织所有的会员国那里都要改，所有的民航系统和飞行系统都要改，不然飞机都不知道该飞哪去了。
这不是拍脑袋的瞎折腾吗？
孟平买的是下午四点五十，从深圳飞南京的航班，孟平抵达机场的时候，两点钟都没有到，他干脆去一家餐厅，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罐七喜，慢慢地吃起了中饭。
吃着中饭的时候，再想起自己的这次深圳之行，想起武宁之行，自己也觉得荒唐，就像在过家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但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一个个夜晚的时候，孟平又有些黯然，怎么就会是个骗子呢，如果不是骗子，那该多好，要是他们在另外的场合相遇，要是她在成为骗子之前，碰到自己，他们会不会擦出火花，继续走下去？
她大概，也没必要去成为骗子了吧？当骗子能骗到多少钱啊？
但不当骗子，他们就连认识都不会认识，大街上女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哪个女人接触下去，不是一个富矿，越深越美？
这样想着的时候，孟平又想到了钱芳，钱芳是不是也越深越美？但发现她的美的时候，自己却望而却步了，也不得不却步。
孟平看着餐厅外面过来过去的人，看着餐厅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他想，要是人都是透明的，那该多好，谁和谁合适，一看就知道，可以速配，而不像这样，外面有皮囊，皮囊外面有衣装，衣装外面有伪装，让人捉摸不透。
但人要全都是透明的，那人对人的兴趣，大概也没有了吧？
一切都变得简单以后，一切就变得无趣。
就像赚钱，没有钱的时候，去赚一百，赚一千，赚到一万的时候，那多兴奋啊，他们在海城，卖掉第一块地的时候，赚了十几万，那种成就感和兴奋，是他后来卖掉一幢楼，赚了几个亿，也换不来的。
赚钱变得简单的时候，也就变得乏味了。
孟平很佩服像李嘉诚那样，人都已经七老八十，钱都满出来，每天都埋到他脖子，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了，每天还是要赚钱，他大概就是没有厌烦的时候。
我孟平不行，简单的事情，会让我孟平觉得无聊，没有激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孟平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坐就坐了一个多小时，坐到了三点钟，这才起来，拖着行李箱，先去办了登机手续，把行李箱托运了，然后过了安检，去头等舱休息室休息。
一进了休息室，孟平就笑了起来，他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在吃泡面，把好端端的一个休息室，搞得一房间的泡面味，其他的乘客和服务员，都皱着眉头，对他嗤之以鼻。
但他不管，他坐在那里唏哩呼噜，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还用纸巾去擦着额头的汗。
孟平走了过去，站在了他身旁。
吃面的人看到一个人影倒下来，把他的面条，都盖到了他的影子里，这影响他的食欲啊，他就喜欢在充足的光线下，唏哩呼噜吃泡面。
他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上把手里的塑料叉子一扔，叫了起来：“老孟，这么巧！”
“不巧，我是看到你才走过来的。”孟平说。
这吃面的人是老倪，老倪哈哈大笑，招呼服务员，把他还没吃完的桶面撤了，招呼孟平坐。
老倪问孟平：“你这是要去哪里？”
孟平说：“回南京啊，老倪你去哪里，回杭城？”
老倪连忙摆了摆手：“不回不回，我也回你们南京。”
这不是巧了吗？
老倪问孟平，你到深圳有什么事？
孟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什么事也没有，路过。
还不是路过吗，本来是要从这里，去香港，再去苏黎世的。
“老倪，你到深圳办什么事？”孟平问。
“我也是路过，我上午还在西安。”老倪说。
这不又是巧了吗？
两个人坐着闲聊，聊到了服务员来请他们登机，这一趟去南京的航班，头等舱的旅客不多，只有他们两个。
登机的时候，让孟平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愤怒的是，本来机舱门口站着两个空姐的，其中的一个看到他们，皱了皱眉头，还跺了跺脚，轻轻地“哎呀”叫了一声，另外一个嘻嘻笑着，头歪向身体的一侧，鞠了鞠躬，和他们说“欢迎光临！”
孟平看着那叫“哎呀”的空姐，什么意思，当我们是可以被嫌弃的垃圾吗？
那空姐已经转过身去，低垂着头，孟平看到她，好像连脖子都红了。
孟平心里疑惑，不过还是没有发作，走了过去。
既然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两个人就随便坐了，也不看座位号，坐到了一起。
坐下来后，继续他们前面在头等舱休息室聊的话题。
两个男人在一起，聊的自然都是宏大的话题，他们回顾了亚洲金融危机，回顾了九八长江特大洪水，也展望了今年底的澳门回归，孟平想到，这么说，陈启航和林一燕，将马上要从二鬼子，变成特区居民了。
两个人更是展望了即将到来的二OOO年。
飞机起飞了，平稳以后，孟平看到那两个空姐互相推搡着，两个人似乎都在推脱着，让对方来给自己服务，好像他们是两个瘟神。
最后还是那个“哎呀”，又“哎呀”了一声，拿着托盘，托盘里是茶、咖啡和可乐。
她走过来，笑容可掬地问孟平需要什么？
孟平说茶。
“好的。”她给孟平倒了茶，和他说：“先生请慢用。”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屁股一扭一扭的，没有理睬老倪，这也太过分了吧？
孟平看看老倪，老倪却呵呵笑着。

第1086章 老倪
“你认识她？”孟平问老倪。
老倪笑道：“认识，认识。”
孟平明白了，要不认识，小姑娘也不敢这么放肆。
孟平看着老倪，想等他继续说下去，老倪却不肯说了。
孟平站了起来，走去了前面的备餐间，两位空姐，正在准备他们的午餐，孟平走过去后，两个人都看着他，其中一位问，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看了看他，却低下了头，好像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孟平问“哎呀”：“你和我朋友怎么回事？”
“哎呀”的脸霎时红了，又“哎呀”了一声，一转身，闪进了洗手间，另外一位，嘻嘻笑着。
孟平问她：“他们怎么回事？”
空姐伸头看了看紧闭的洗手间的门，问孟平：“你不知道？”
孟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空姐凑近了孟平，低声说：“你朋友喜欢她，都追着追了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我们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都是头等舱，机票钱应该都有好几万，把整个中国的城市，都快跑遍了。”
“我去！”孟平忍不住叫道。
空姐赶紧嘘了一声。
孟平哪里憋得住，还是忍不住笑，那空姐也笑了起来。
孟平心想，想不到啊，这老倪老同志，还是一个情痴，怪不得他说他早上还在西安，这是跟着人家飞机跑啊。
笑够了，孟平问：“你们今天到南京，还飞吗？”
空姐摇了摇头，不飞了。
“你们机组，晚上住哪里？”孟平问。
对方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孟平。
“是金陵饭店吧？”孟平问。
对方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孟平问。
“干嘛？”对方警觉了起来。
孟平赶紧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金陵饭店对面，那南京最高楼，你知道吗？
“当然。”
“我是那楼的老板。”
对方看着他，将信将疑，孟平说：“我这么和你说，没有要炫耀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个好人，有名有姓有公司，不是混社会的，你不必害怕。”
孟平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对方看看，孟平的公司在五十二楼，相信了他的话，这老板，不都是喜欢待在最高层嘛。
对方当时就对孟平刮目相看，脸微微红了一下，和他说：“我叫梦瑶。”
“好，梦瑶，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梦瑶问。
“我朋友也是个好人，只是，这表达方式有些唐突，会吓坏女孩子，这样，晚上我能不能请你们吃个夜宵。”孟平说着，朝洗手间指了指。
“他也来呀？”
梦瑶朝机舱里指了指，说的是老倪，心里想的是，要是没有那个老头，当然没有问题，他要是来，这就有点难办了。
“对啊。”孟平说，“依我对他的了解，这事要是没有结果，我朋友这个人，接下去每天都会跟着你们的，别以为躲得掉，他在你们航空公司有朋友，你们排班的情况他都知道，他这样天天买票跟着你们，也没有法律说不许，也不能不卖票给他，对吧？”
梦瑶点了点头。
“但要是长期这样，是不是会影响你同事的心情，而且直接影响她的服务质量，要不是那是我朋友，我今天都要投诉她了，什么上飞机就哎呀，出来服务也哎呀，她是哎呀生的啊。”
孟平说着，梦瑶忍不住咯咯笑着。
“但我不投诉，不代表其他客人不会投诉啊，对不对？”
梦瑶连连点头。
“这要搞得不好，你们领导怕麻烦，干脆就给她停飞了，所以，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大家一次性把这事解决了，你同事要拒绝我朋友，也就当面把理由说清楚，也好让我朋友死了心，大家一起吃个饭，把话说说开，是不是更有好处？”
“这倒也是。”梦瑶说。
“再说，又不是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我们两个也在呢，你同事有什么好怕的，你说对不对？”孟平问。
梦瑶想了一下，她说好吧，我做做她工作。
“你这么能干，肯定行的。”孟平说，“就这么说定了，我晚上十点半，在金陵饭店的大堂等你们。”
梦瑶点点头说好吧，不过还要看她啊。
孟平说，没事，我看好你，你这么聪明，你会想到办法的。
孟平回到了座位上，老倪问，你去干嘛了？
“泡妞。”孟平说。
老倪顿时紧张起来，问：“你泡哪个？”
孟平说：“不是前面来倒茶那个，是另外一个。”
老倪吁了口气。
接下来，“哎呀”就没有再出现过了，每次来给他们服务的，都是梦瑶，梦瑶每次出来，就笑着和孟平点点头，老倪叹了口气，和孟平说，还是你厉害，看样子你都已经泡到手了。
孟平笑道，对对，差不多了。
老倪叫道：“唉，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不要，我要是年轻十岁就好了。”
“你现在也不老啊，五十几？”孟平问。
“五十五。”
孟平拍了拍老倪的大腿，和他说：“没事，你的小蝌蚪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再生一个排都还可以。”
老倪大笑。
……
孟平他们到了南京机场，李阳来接的他，看到老倪，李阳愣了一下，怎么多出一个人了，他问孟平：
“他是骗你的还是一起被骗的？”
老倪听了莫名其妙，孟平大笑，赶紧说：“偶遇，偶遇，我们是在机场偶遇，他是倪总，张晨和杆子的朋友，当然，也是我朋友。”
李阳明白了，两个人握手。
李阳把孟平和老倪送到了金陵饭店，他先走了。
老倪办完了入住手续后，孟平陪着他上楼，孟平问，饿不饿，饿的话叫碗面条填填肚子，十点半出去吃夜宵。
老倪说不饿，飞机上不是吃了吗？
“飞机上你老倪吃得下？”孟平笑道，“那小姑娘一直不露面，我看你老倪魂都掉了。”
老倪嘿嘿笑着，孟平说：“老倪，坦白吧，为什么这么骁勇，我可是听说了，你追着人家追了三天，全国每个城市跑，把自己都追成他们公司的明星，已经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
老倪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我那天从武汉回杭城的飞机上，看到了她，这眼睛就拔不出来了，怎么看怎么喜欢，说真的，她就是放个屁，我也觉得会是香的，我要她给我扣机号，她就是不肯给，我要送她手机，她就是不肯要，没有办法，我只能跟着她。”
“厉害。”孟平笑道，“你这种追妞的方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长见识了。”
“没有办法啊，老孟，我和你说，我这几天，真的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好饭，那眼睛不能闭，一闭，眼前就全都是她，真没有办法。”
孟平摇了摇头，他以为自己和那个女的，就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眼前，还有一个更疯狂的，而且还是，一个老同志。
老倪好像知道孟平在想什么，他看着他，认真地说：
“老孟，我也不怕你笑话，别说几年前，就是两年前，你和我说我老倪会变成这样，我自己都不相信，那时候我会什么，每天就知道早上七点就去了工厂，晚上九点才回家，每天就是工厂工厂，除了工厂，哪里会想其他。
“但两年前的一天，我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那里都有白毛了，虽然只有一根，但我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觉得自己要完了，当一个男人要完了，用不了几年，我大概就是想折腾也折腾不动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每天这么忙碌，就是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
“再算算年纪，老孟，我真的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要知道，我爸爸是六十二岁就死了，我就是活，也没有几年好活了，更别讲当一个男人，老孟，不怕你笑话，是真的，那天我坐在浴室里，一个人哭了起来，哭了很长的时间。”
也就是那第二天，老倪开始对陈雅琴下手了，得手之后，让老倪有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觉得自己，和年轻人还是可以拼的，甚至可以说是，自己还是有优势的。
他的优势就是钱和地位。
连陈雅琴也不知道，对男人来说，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
就在搞上陈雅琴后的一个星期，老倪又搞上了厂里的第二个妇女，第三个是小姑娘，第四个也是，这些被他搞的都一声不吭，他给了她们钱，她们都收下了，她们后来自己又主动送上门了。
这让老倪的信心和色心，都一下子就膨胀了。
送上门几次之后，老倪对她们已经不满足了。
他有了更多的目标，和更广阔的视野。
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做起来之后，就让老倪有了更多的资本，现在，他已经把工厂交给了自己女儿去管理，管怎么样，他连问都懒得问，工厂的那点利润，他早就看不上，就是亏了又怎么样，工厂亏一年的，任溶溶她们这里，一个星期就赚回来了。
而且，他女儿好像还很争气，很努力，看看报表，再听听其他人的反映，他女儿管工厂，好像比他还管得井井有条，老倪乐得清闲，专职去追逐他已经逝去的青春了。
“老孟，我和你说真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能体会到我说的恐慌了，这男人，到了那个年纪，说不行就不行的，做人是很没有意思的，还真是及时行乐最对了，不然，你忙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忙，为什么忙。”
老倪很认真地和孟平说。

第1087章 大家话都说得很白
到了十点半，孟平和老倪下楼的时候，发现梦瑶和“哎呀”已经在大堂，“哎呀”虽然板着脸，看到他们走来的时候，还把头扭了过去，但孟平知道，只要来了，就说明有戏，接下去的事情，就看老倪自己了。
成与不成，看“哎呀”自己的选择，但这个事，应该到今天为止了，孟平想。
四个人走出了金陵饭店的旋转大门，梦瑶指着对面的大厦，问孟平：“孟总，这个楼就是你的？”
孟平说对，要不要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好呀！”梦瑶叫道，然后转身问“哎呀”：“去不去？”
“哎呀”不响，这就是默认了。
四个人往对面走，走出了金陵饭店的大门，过了斑马线，就到了孟平大厦的楼下，孟平和老倪说，现在全南京最高档的百货商店，就在我这里，比上海的还要高档，是香港人在管的。
这是告诉老倪，也是在告诉“哎呀”，你们如果想要什么，就到这里来，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果然，老倪问“哎呀”，我们明天来这里好不好，你想要什么，你就说。
孟平差点就笑出声，这老倪也太短平快了吧？
“哎呀”轻轻地“哎呀”了一声，从梦瑶的左边，转到了梦瑶的右边，离老倪更远一点。
四个人进了电梯，他们进的这部是观光电梯，电梯上行，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往下退去，梦瑶感叹道：“这个楼可真高啊！”
那声音里，有一种梦幻般的腔调，孟平说的没错，有这样腔调的女孩，他基本是已经泡上了，他邀请她第二次第三次地来，她一定会很乐意，但孟平却觉得提不起劲。
有了钱以后，孟平觉得，很多的事都变得简单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和善的，对他的态度，都是友好的，他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劲，就会有很多漂亮的女人，自动和他亲近，但孟平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在他看来，就变得乏味了。
他也没有老倪的那种慌张，女人对他来说，还不是必需品，更不是自己要挂到岁月尾巴上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嘡啷嘡啷作响的礼品。
孟平还是怀念那一声的叹息，仿佛从幽深的井底，晃晃悠悠浮上来的那一声叹息。
虽然明知道她是个骗子，自己只是她标靶的一个靶心，但他还是怀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坚信，在所有的虚假里，还是会有一些真实的东西，人的下意识的亲昵动作会出卖她，睡着的时候，两个人在床上的距离，才是他们最真实的距离，两个人在睡梦中，是背对着背，还是面对着面，那才是最真实的姿势。
没有一个在睡梦中，还往你怀里钻的女人，是规划出来的，哪怕你是她标靶的靶心，她扣动扳机的时候，心里也是会犹豫的。
他们到了孟平办公室的门口，孟平掏出了包里的钥匙，插进锁孔，却连转也转不动，他以为自己拿错钥匙了，拔出来看看，没错啊，就是这个。
再插进去，钥匙还是一动不动。
梦瑶盯着他看，梦瑶说：“你不会是个骗子吧，这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办公室？”
老倪没有来过，他也不能断定这里是不是孟平的办公室，他看了看“哎呀”，有些尴尬地笑着。
孟平赶紧说，不会不会，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把自己的包，交给了梦瑶拿着，打开手机，为了解除他们的误会，他还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下后，被接通了，孟平说：“喂，小叶，我办公室的门怎么打不开？”
“你回来了？”叶宜兰问，“你去办公室干嘛？”
“废话，我回南京了，还不回办公室？”
“你才废话，你随便什么人都往公司里带，招了那么多贼进去，我们还不把锁给换了？”叶宜兰骂道。
这一下就尴尬了，不仅孟平尴尬，其他的人听着，更尴尬，他们这不变成了随便什么人，变成了那么多的贼了吗？
“哎呀”当下就转身往电梯那里走，梦瑶把孟平的包往老倪手上一塞，也跟着走，只有老倪一个人站在那里，尴尬地笑着。
孟平“哎哎”地叫着，追了过去，边追边把手机关了。
进了电梯，孟平赶紧和她们解释，不是不是，是公司里出了点事，刚刚走了一些人，所以他们把锁给换了，我这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嘛，明天，你们要是不信，明天上午过来，我肯定在办公室里。
“刚刚那个，是你老婆吧？”梦瑶问。
“不是。”孟平说，“是我财务。”
“我才不信，哪个下级会和领导这么说话？”梦瑶看着孟平：“要么，你和她有暧昧？”
“暧昧个头。”孟平骂道，“我们公司的人，和我都这么说话，我这个人就是好说话。”
“不用辩解，我又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女朋友，你和她暧不暧昧，我才懒得管。”梦瑶笑道。
孟平说：“对啊，所以我连撒谎的必要也没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对吧？”
梦瑶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老倪盯着“哎呀”看，“哎呀”扭过头，没有看他们任何人，而是盯着电梯那变换的数字看，他们在说什么，好像也和她无关。
四个人走回到了金陵饭店的院门里，梦瑶挽着“哎呀”的手，放慢了脚步，好像并不急于走向旋转大门，孟平赶紧说，走走，坐我的车走，我车停那边。
很自然地，梦瑶和“哎呀”就朝孟平指的方向走过去，这让孟平松了口气，也明白了，这两个人今天看样子，也很希望继续下去。
孟平开着车，去了豆捞坊，要了一个包厢，四个人在包厢里坐了下来，一时无话，孟平问“哎呀”：
“美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自我介绍一下。”
“哎呀”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介绍的。”
“她叫菲菲。”梦瑶说。
“知道，知道，我早就知道她叫菲菲。”老倪说。
“谁要你知道！”菲菲瞪了老倪一眼，老倪嘿嘿笑着。
“说啊，你说啊，你一天到晚跟着我，算什么事？”菲菲冲着老倪吼着。
“我喜欢你。”老倪说。
“我要你喜欢了吗？”菲菲骂道，“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我会喜欢你一个老头吗？”
老倪正想说什么，包厢门推开了，服务员给他们端进来锅和菜，还拿来了啤酒，孟平让服务员给大家都满上，等服务员走后，孟平和老倪和菲菲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当我们两个不存在，你们要吵就吵，要骂就骂，我们都听不到，来来，梦瑶，我们也当他们不存在，我们喝我们自己的。”
孟平举起了杯，梦瑶嘻嘻笑着说好，她举起杯，和孟平碰了一下。
老倪和菲菲说：“对，我年纪是比你大那么一点。”
“什么一点，你都和我爸爸一样老了，几岁？”菲菲问，“六十七还是六十八？”
老倪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只有五十五岁。”
“这点我可以证明。”孟平说。
“去，喝你的酒，别管闲事。”菲菲瞪了孟平一眼，转过身，继续冲老倪叫道：“五十五岁又怎么样，我二十三，你说，我会和一个比我大三十二岁的男人睡觉吗，想什么呢你，恶不恶心呀？”
孟平以为老倪会被这个妞打得落花流水，但老倪的韧性和厚颜无耻，实在是超过了他的想象，大概也是小姑娘玩多了，让他有了无比的自信，觉得这相差三十多岁，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睡觉，我睡的，都是相差这么多的，三十岁的女人，我还嫌她老。
老倪等菲菲发作完了，和她说：“你说的没错，我和你相差确实是三十多岁，那又怎样，你一定谈过男朋友吧，他们倒都是小伙子，他们好吗？有什么好的？上了床没有我有经验，下了床腰包没有我鼓，你辛辛苦苦赚的钱，他们还要骗去花，对吗？
“你陪睡陪吃还要倒贴钱，他还不把你当个宝，就当个摇钱树，说实话，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己屁本事没有，赚钱赚不到，每天就想着怎么花女朋友的钱，还挑东捡西的，今天嫌你上班时间久，明天嫌你老是不在身边，最好你像个老妈子服侍他。”
“对对，没错，我原来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这样的，那个人渣。”梦瑶在边上叫道。
老倪笑了一下，继续说：“其实，这几天我跟着你们，你以为我只是跟着，我也是看着心疼啊，我算是知道你们的辛苦了，虽然说起来很好听，空姐，可干的，不就是服务员的工作吗？要陪笑，要挨骂，这在天上久了，大概脚都会肿吧。
“你找个小伙子，我敢保证，你就是这么辛苦，回家了他照样要你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从来不知道体贴你，让你好好休息，你累的都不像人了，上了床，我说句难听的，他还要你像妓女一样敬业地对他。”
“老头，你说的太对了，我都快让你说哭了。”梦瑶叫道，菲菲“呲”地一声笑了起来。
“换做我就不一样了，我和你说，你要是跟了我，我马上给你买一套房子，你什么班也不用去上，就在家里，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自己不愿意做，就雇保姆，一个不够我就给你雇两个，两个不够我就给你雇三个，孟总可以证明，他知道我有这个实力。”
老倪喋喋不休地说着，梦瑶打断了他的话：“废话少说，我就问你，你会为菲菲和你老婆离婚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那个老婆，现在一年也没见几次面，她只要我给她后半生安排好就可以了。”老倪叫道。
“那你呢？”梦瑶盯着孟平问，那目光是火辣辣的。
“我什么？”孟平问。
“你会不会为……”梦瑶本来想说为我的，停了一下没有说，而是说：“为了你喜欢的女人，和你老婆离婚？”
“不会。”孟平说。
“没劲！”梦瑶哼了一句。
孟平笑道：“我连婚都没有结，和谁去离？”
“真的？！”梦瑶惊喜地叫道，差一点就扑过来，孟平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第1088章 几个老娘，一起教育他
吃完宵夜，孟平开着车，回到了金陵饭店，下了车，四个人站在那里，朝天看看，朝对面孟平的大厦看看，踟蹰着，都没有马上要告别的意思，老倪说，吃得太饱了，我们再走走。
没有人反对，四个人走出了金陵饭店的大门，到了外面汉中路上，孟平拉了拉梦瑶，和老倪、菲菲说，你们往右，我们往左，不要跟着我们。
梦瑶笑着说好，我们才是一对。
她把手插进了孟平的胳膊，两个人往左边走，走到头，准备往中山路左转的时候，站住了，回头看看，老倪和菲菲已经顺着汉中路，往前走去，离他们越来越远，孟平和梦瑶都笑了起来。
孟平说：“这是拿下了吧？”
梦瑶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这男人只要死皮赖脸，大概就没有感动不了的女人。”
孟平大笑：“你也在说你自己吗？”
梦瑶反问：“你会死皮赖脸吗？”
孟平不敢响了。
天气有些闷热，实在不是个适合散步的夜晚，两个人没有走出多远，到了前面长江路的路口，就往回走，再走回汉中路的时候，老倪和菲菲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走回到金陵饭店的院子里，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下，孟平站住了，没有继续往上面走，梦瑶和孟平说：
“我们来的时候，标准间已经没有了，今天晚上，我们是一个人住一间，你要上去我房间坐坐吗？”
这话的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孟平摇了摇头说，不了，今天刚出差回来，有点累，我还是早点回家吧。
梦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说好吧，拜拜。
转身就上了台阶，进了旋转门。
孟平走去停车场，坐进汽车，启动车子，出了金陵饭店的院子。
午夜的南京，大街上车辆稀少，孟平按下了车窗，从车外灌进来的风，还是燥热的，孟平想到，这个时候，要是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朝下面看，应该是可以追踪到自己的车影，在这座古城的大街小道穿行。
只是，能追出多远，他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知道。
人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影子跑的。
……
第二天，孟平去了公司，叶宜兰和曹小荷已经在这里，看到了他，曹小荷就把一串新钥匙交给孟平，和他说，新锁的。
叶宜兰把一个纸盒子交给了他，孟平打开看看，里面是一套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叶宜兰说，这一套印鉴已经全部作废了，工商和银行那里，都已经办了手续，启用了新的印鉴，这旧的你也收好。
孟平笑道，至于吗？
叶宜兰瞪了他一眼说，当然至于，所有的印鉴都在人家手里，你都不知道他们盖了一些什么东西出去，好在这是一件刑事案件，在此期间，要是有什么或有债务冒出来，你这里可以直接报案，公安能帮你查清楚。
孟平想想，叶宜兰说的有道理，虽然他们在办质押的时候被抓了现行，制止了，但还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拿着自己的印鉴，盖了什么借据或其他的担保出去。
叶宜兰把新的印鉴给了孟平，和他说，以后不管招了什么人，这公章和法人章，就留在自己那里，不要一古脑都交给财务，财务开支票什么的，要用到法人章，找你盖就可以了，还有，找你盖的东西，内容都要求填清楚了，你也看清楚了。
这公章的用章记录，你也马上建立起来，每一枚章，盖了什么，谁经手的，都要记录在案。
曹小荷说，对，你招来的人，可不是小叶，你不能完全就交给她。
叶宜兰撇了撇嘴说，我不也转了几百万出去，老孟这个死人知道吗？他就知道往前面冲冲冲，哪里顾得上这些。
叶宜兰说的，就是她在海城，转了几百万，搞了个小金库的事情，孟平嘿嘿笑着。
曹小荷说，幸好你转出来的那笔钱，不然我们就翻不了身。
“那又怎样，还不是违反了财务纪律。”叶宜兰说，“这每个公司的财务都是这样，老孟，你记住了，老板管得紧，大家才会把纪律当纪律，才会小心翼翼，老板要是什么都不管，最后肯定是千疮百孔，老孟你明白没有？”
“好好好，我知道了。”孟平说。
“你不要不谦虚。”曹小荷骂道，“你在前面赚钱，要是后面有一窝的老鼠，你赚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都喂了老鼠。”
孟平苦笑道：“好了，我明白了，我虚心、诚恳、认真地接受你们的教育，两位大娘，可以没有？”
“看你这嬉皮笑脸的，就是没有。”曹小荷说。
“钱芳说了，你要是再这样，就把你的财务权剥夺了，这里让我来监管。”叶宜兰嘻嘻笑着，“那你可就惨了，老孟，买包烟都要我同意了。”
“好好，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孟平赶紧拱手，他想到了一件事，问：“对了，那五百万，剩下的是不是还在？我们是不是赚到了？”
“赚你个头啊！”叶宜兰骂道，“你想什么呢，五百万是赃款，我们一笔都转给公安了，用掉的那些，到时候退赃能退回多少，公安才会还给你。”
叶宜兰和曹小荷，想到这个又来了气，两个人又准备开骂了，孟平赶紧说：“好好，算我没说。”
钱芳、徐佳青和李阳从门外走了进来，孟平一看，头都大了，这是要开批斗大会的阵势啊。
钱芳看着孟平，心里一酸，她叹了口气，说：
“好吧，人没事，安全回来就好了，你知不知道，公安也和我们说了，你真的要是跟他们出去了，连在国外失踪的可能都会有，你这个蠢……
“走吧，我们去会议室，说说那块地。”
预期中的批斗会没有开始，孟平长长地吁了口气，赶紧说：“好好，我们去谈工作。”
他们到了会议室，孟平把自己的设想，详细地和他们说了，这一块地的面积不大，在新街口这种闹市区，如果要建成独立的购物中心的话，体量不够，裙楼部分太小，只能往高处发展，建成一幢六十层的高楼，但如果一个项目，就孤零零的一幢高楼，也会有些别扭。
所以孟平，认为这块地的竞争不会很激烈，价格也不会被拍到很高，自己拿下来，是合适的，一是可以和金陵饭店谈合作，孟平也自信可以谈下来，把这幢楼，作为金陵饭店的二期，一部分作为酒店，一部分作为写字楼。
还有一个方案是，通过一条跨街天桥，把它和自己现在的项目连接在一起，这就完全变了样，它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幢楼了，而是自己项目的扩展，或者说二期也可以。
钱芳、徐佳青和李阳，都觉得孟平的这个想法不错，可进可退，可以做。
钱芳说：“老孟你先了解一下，金陵饭店本身，有没有要拍这块地的可能。”
“没有，已经了解过了。”孟平说，“现在对市政府来说，巴不得每一块地都拿出来卖，收进来钱，给自己的下属部门，就少一块财源，不然，这地也不会到收储中心手里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叶宜兰和孟平说：“老孟，有人找。”
“谁啊？”孟平问。
“杭城来的，他说他姓倪。”叶宜兰和曹小荷，以前都没有见过老倪，她们不知道他是谁。
钱芳是见过老倪的，她看了看孟平，孟平和她说：“倪总，杆子‘锦绣江南’的那个，昨晚和我正好一趟飞机。”
钱芳明白了，她和孟平都站起来，两个人走了出去，就看到老倪和菲菲，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站在外面，两个人显然是在下面商场逛了一个上午，上来看看孟平。
钱芳不知道菲菲是谁，见他们两个这样的造型，就以为是老倪的女儿，钱芳说，哎呀，倪总，这是你女儿吧？你女儿可真漂亮。
菲菲的脸一红，微微笑着不说话，老倪不否认也不承认，嘿嘿地笑着。
孟平站在一旁，不方便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大家一起吃完中饭，钱芳他们大部队都撤回自己公司去了，老倪问孟平借了车，带菲菲去中山陵玩。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平也没有看到梦瑶，他问菲菲，梦瑶呢？
菲菲看了他一眼，埋怨道：“你又不留人家，人家下午跟飞机走了，后天还要上班。”
孟平笑笑，他奇道：“你不用上班吗？”
“她已经不上班了。”老倪在边上说，“老孟，你明天让人，送我们回杭城。”
孟平说好，心里在想，这老同志一旦下手，还真是简单而又迅速，看样子他说的心里恐慌，是真的，他真是和时间在赛跑。
……
老倪带着菲菲回杭城之后，没有食言，他真的在刘立杆那里买了一套房子，送给了菲菲，把菲菲在杭城安顿下来。
让孟平大感意外的是，他下一次在杭城再看到老倪的时候，老倪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梦瑶。
刘立杆和他说，这个老倪，给她也买了一套房子，看样子我要准备一幢楼，专门卖给老倪了，这样他跑上跑下，招呼大家打麻将，也方便一点。
孟平大笑。
梦瑶和菲菲两个前空姐，一左一右挽着老倪的手臂时，老倪一脸的红光，志得意满，孟平不知道他现在心里，还会不会慌张。
老倪后来又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他买了一架“首相一号”，当这架价值人民币六千多万的飞机，降落在杭城机场的时候，老倪迅速成为了全国媒体上的新闻人物，他成为了全国第一个买私人飞机的民营企业家。
孟平看到那一张张的照片里，和老倪站在一起的，有时候是菲菲，有时候是梦瑶。
她们两个，长得很像。

第1089章 一到七月
高考结束以后，小昭的妹妹小芳，就带着弟弟小树，到杭城来了，小昭问她考得怎么样？
小芳说，好像还可以吧。
“你志愿，填的是浙大吗？”小昭问，小芳点点头说是。
刘立杆听到了，在边上说，快快，小芳，我带你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小芳看看刘立杆，又看看她姐，她姐也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我那里是你们浙大第一任校长的办公室，有什么话，你去和那个留辫子的男人讲，看他们浙大还敢不录取你。
大家大笑，刘立杆真的拖着小芳，就要去他办公室，被谭淑珍拉住了。
张晨说，小芳要是考上了浙大，太好了。
小昭笑道：“怎么好了？”
“至少我们有个真浙大的。”张晨说，大家又是大笑，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和小芳说：
“小芳，那我就是你的学长，我是老浙大的。”
谭淑珍骂：“真不要脸！”
半年不见，小树的画画也像模像样了，看样子贺红梅的那个同学，是个不错的老师。
到了杭城后，小树就喜欢上了“湖畔油画馆”，天天去那里临摹，张晨让姚芬顺便教教他，姚芬说，我自己考学校的时候，都是个老大难，让我教他，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张晨说，你的水平和能力，在很多人之上，现在更是，你的学术文章，都可以上《美术》，都被国外翻译了，就是美术学院的教授，能有几个人做到？
再说，你这个馆长，现在出席活动，都是和人家院长校长平起平坐，哪个敢小觑你？
能上什么学，可以说明一定的问题，但不能说明全部的问题，我们馆藏的那些画，有多少是根本没上过美术学院的画家画的？
张晨这么一说，姚芬也开心了，她嘻嘻笑着问，老板老板，那这么说，我教他是不是绰绰有余？
“有余。”张晨说，“等到你都感觉教不动他的时候，那这家伙，就很厉害了。”
“好，老板，我每天和赵欣带着他就是。”姚芬说。
张晨自己，有时间的时候，也会过去，教小树画画，小树对自己这个姐夫，佩服得不得了，他觉得很多自己想不明白，老师也说不透的问题，他姐夫只要一示范，他就全明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碰到的所有问题，张晨也碰到过，对当时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孩来说，镇上会画油画的，就他一个，他能够问谁去，唯一的办法，就靠自己摸索，摸索出来了，就像打开了一扇窗，豁然开朗，自己也全明白了。
小树很喜欢待在油画馆，小昭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他每天早上起来，就背着画夹去油画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回来，张向北跟着他去了两次，中间就闹着要回来，他觉得这油画馆，实在太不好玩了，这个舅舅，现在也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趣了。
小树在油画馆最大的好处是，在临摹作品之外，还可以增长见识，每天都有美院的教授，和全国各地的画家到油画馆来，姚芬和赵欣，在接待他们的时候，都会把小树带在身边，小树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对一幅幅作品的点评，不知不觉，就知道了很多。
张晨桃花源的别墅已经装修好，但一家人，只过去住了一个周六，就没有人愿意去住了，他的父母，每天要接送向南向北上学和上幼儿园，他们怎么可能住到那么远？
过完暑假，张向北也要到保俶塔实验学校上一年级了，他们就更不可能住到那里去，人家学生家长，住的远的，为了小孩的上学，都要在学校边上租房子，何况他们本来就住在学校边上的。
张晨妈妈骂道，这个杆子，房子造那么好，也不知道造个菜场，住在那里要买菜，还要跑城里来，跑城里还公交车也没有，出租车也打不到，要这样，我们还不如住回永城的乡下去。
张晨爸爸也说，住永城乡下，还可以种菜，还有熟人，那里什么也不能干，什么别墅，和坐牢差不多。
张晨和小昭大笑。
张晨和小昭，也嫌桃花源太远，每天开车都要四十分钟，哪里像这里，十分钟不到就到公司了。
而且，从虎跑路开到钱塘江大桥桥底，转上了之江路，从这里到桃花源那个三岔路口的之江路，是320国道的其中一段，进出杭城的要道，这里都是大货车，把路压得坑坑洼洼的，残破不堪，时常需要修补。
一修补路，那个路段，一堵堵一两个小时就很正常，林淑婉和汉高祖刘邦，常常和他们抱怨说，走走都可以走到了，车就是不动。
张晨和刘立杆说，你那个别墅，就是买来看看的，屁用没有，连林淑婉现在都不住在那里，情愿住在影楼楼上的办公室里，汉高祖刘邦，也住在了保龄球馆里，或者有时，就住到下沙厂里，就是不再去桃花源了。
刘立杆说，我管你们，房子卖掉了，住不住是你们的事情，关我什么事，看到没有，我就明智，自己住在米市河边，那边就是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幢，办公室也没放到那边。
“办公室没放那边，是你明智的选择？”张晨问。
刘立杆笑道：“共同决策，那是我们公司的共同决策。”
看着他们这样，瞿天琳和魏文芳，就更庆幸自己一天也没有住去过那里。
魏文芳说，不过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这别墅，有和没有还是有区别的，有而不去住，自己在这里住得再简陋，甚至租房子住，也觉得没有什么，心里很坦然，要是没有，还在城里租房子住，那心里就感觉很漂泊，没有安全感。
这就像父母，父母在，你哪怕一年也见不到一次面，但感觉自己是完整的，父母不在，你就会天天觉得自己缺了一半。
“看看，听到没有，真理总是魏文芳说出来的。”刘立杆叫道。
张晨他们，有别墅都不肯去住，连刘立杆和谭淑珍自己，米市河边的排屋装修好了，也不肯去住，还是住在张晨他们楼上，说是住习惯了，说是住这里方便。
张晨开玩笑说，那我要收房租了啊。
刘立杆说好好，要么干脆，我们把那两套排屋，换了你这两套房子怎样？
小芳和小树来了，小昭就让小树睡客房里，把原来贺红梅住的那间房间，给了小芳，张晨的父母也很喜欢小芳，张晨妈妈一直说，小芳你要考上浙大就好了，中午都可以回来吃中饭，那学校的食堂，哪里会有什么好吃的。
小芳来了，最高兴的就是向南和向北了，带他们两个的任务，小芳自动就承担了过去，她不仅会陪他们学琴和去学羽毛球，还会辅导向南功课。
向南和向北在球馆打球的时候，她就去张晨和小昭那里上网，张晨给小芳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小芳很喜欢，到哪里都带着它。
张晨让郑慧红帮忙，在会议桌那里装了一个接口，拉出了一条网线，这样小芳每天来的时候，就坐在那里上网。
到了暑假，向南向北他们的羽毛球训练时间增加了，一个星期，要训练五个下午，这样小芳就有五个下午，会在张晨这里上网。
她加了郑慧红的MSN，不懂就问郑姐姐，一个人坐在那里，居然把张晨他们的“湖畔油画馆”的网站，做出了一个英文版，还进行了推广。
姚芬打电话给张晨说，太好了，有几个国外的美术馆，看到了我们的网站，都写邮件来，说要进行交流，要建立合作关系。
这个夏天，对张晨他们来说，有三件大事，一是等小芳的通知书，二是要保证塔吉特的货，按时出掉，还有就是，要争取一次性通过WCA验厂。
本来，杰西卡他们安排WCA一个月前就要来验厂，张晨把时间往后面推，他告诉杰西卡，还没有准备好，还在整改，最主要的是，劳动薪酬和保险这一块，WCA要看三个月的，但张晨他们补上去了，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到。
他们要等，能拿出三个月完整的，符合标准的员工薪酬和保险记录出来，再通知他们来验。
至于工厂里员工的劳动保护，和管理体系的完善，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去完善，公司里还成立了一个小组，每个星期，按照WCA的要求，进行一次检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刚开始的时候，赵志刚和赵志龙对这种检查，颇有意见，说是害他们赶货都赶不出来，反正验厂的时间还早，能不能等货出掉再来搞？
张晨说不行，就是现在进行，让你们都养成习惯，养成了习惯之后，人家哪怕是突击检查，我们也不怕，而且，不仅是让你们两个养成习惯，要让下面每个工人，都养成习惯，我们的工厂，就是要按照这样的标准运行。
好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赶货赶到最后，人不够，你要给我们找人。两个人说。
张晨说：“和我们第一次出林淑婉的货时一样，我每天自己来工厂干活，可不可以？”
“那可以。”赵志刚笑道。
再严格的纪律，还真是，只要给时间，让人去适应和习惯，还是能做到的。
而一旦养成了习惯，就没多大的事了。

第1090章 管理处主任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小昭带着一个人进来，张晨赶紧站了起来，叫道：“桂花姐！”
小昭搂着桂花姐，和张晨说：“我在下面看到姐，才一定把她带上来的，有没有这样的人的，路过这里，都不上来看看我们。”
张晨说是啊，我们搬到这里后，桂花姐一次也没有来过。
小昭拉着桂花姐，在沙发上坐下，桂花姐笑道，不是我不来，我老想来看看你们，连我妈也是，是海根不让我们来。
“海根哥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霸道？”张晨问。
桂花姐笑道：“海根说他在这里上班，我要是经常来，就好像要到这里走后门，帮他说好话一样，他就不让我们来。”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张晨说，“海根哥在下面市场当总经理，还需要什么人帮他说好话，他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了，这个市场，我一点都不用操心，都是他在管，等等，桂花姐，我要打电话骂他。”
“骂，骂，就骂他为什么不让我姐和婶到这里来。”小昭说。
张晨说着就要打电话，桂花姐笑道，快别打了，你要打我就逃了，这海根，哈哈，你们不知道，当了总经理之后，那派头也大起来，那天我和他说，要不我到下面来扫地，结果被他大骂了一顿。
桂花姐边笑边说，张晨和小昭就知道，这大骂不是真骂，不过——
“桂花姐你说什么？你想到市场里来上班，怎么了？”张晨问，小昭也看着她。
桂花姐说：“那个红旗旅馆，不是拆了吗，单位没有了，不光红旗旅馆拆了，连我们家都拆了。”
张晨和小昭都啊了一下，张晨问，那你们怎么安排的？
“补偿了十几万的钱，到时候还会分到四套房子，但这工作，说没有就没有了，原来就不是一个什么正式的单位，村里也撤村改居了，这工作当然就不管了，我在家里闲不住啊，就和海根说，能不能到市场里来扫扫地，被他骂了，我也就不想了。”
“姐，那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这里可以安排啊。”小昭埋怨道。
桂花姐和小昭说：“姐不来，我后来想想，海根说的也有道理，这两夫妻在一个单位，也不好，更别说他在这里当总经理，我来扫地，那其他的人怎么管我，我不是变成副总经理了？”
桂花姐说着，就笑了起来。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姐，我来给你安排好不好，不在我单位里，和海根哥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想管也管不到你，他总不能不让你出来工作吧。”
张晨说着，就拿起了电话，和刘立杆说，杆子，你帮我安排一个人，去你的米市河管理处，或者其他哪个小区的物业管理处。
“什么人啊，张晨，这么重要，需要你老人家亲自安排。”刘立杆问。
“桂花姐。”
“谁？”
“桂花姐，海根的老婆，她原来的旅馆拆掉了，没有工作，到这里来，海根……”
“好好，我知道了，我和范建国说，没问题，你让桂花姐自己挑，她去哪里方便。”
还没等张晨说完，刘立杆就明白了，他知道这桂花姐对张晨和小昭来说，太重要了，他一定要好好安排。
张晨说好，那我问清楚了，再打你电话。
张晨放下电话，把刘立杆几个项目的位置都写了出来，告诉了桂花姐，问她，去哪里上班方便，和她说，这几个地方的物业管理处，你都可以去。
桂花姐连连摆手，她说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能到那么高级的地方去上班。
小昭说：“姐，这物业管理处，有什么高级的，工作的性质，和你原来在红旗旅馆差不多，你原来在红旗旅馆，不就是当负责人嘛，连我都归你管，这物业管理处，也就是管着下面的很多搞卫生的，还有水电工保安什么的，姐你肯定行的。”
张晨也和桂花姐说，你可以的，没有什么难的。
“真的？”桂花姐问。
张晨和小昭连连点头。
桂花姐说，那就去米市河好了，那里离原来的红旗旅馆，就一点点路。
张晨说好，他马上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刘立杆说可以，让桂花姐明天去上任吧，当米市河管理处的主任，原来的主任，我另外安排。
刘立杆一说，张晨反倒吓了一跳，他压低声音说，一去就当主任，不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
“熟悉什么？我派个熟悉的人，给她当助理不就可以了，这公司的人，人品比本事还要重要，桂花姐的人品，有你张晨和小昭背书的，肯定没有问题，其他的能力，都是可以培养的，你那个赵志刚赵志龙，我这个老万，也没有什么文化，不都干的好好的，文化就再加强就是。”
刘立杆说着，张晨也觉得有道理，他说好，那我让她明天过去。
“明天先到你那里，我和谭淑珍带她过去宣布，有我们保驾护航，桂花姐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刘立杆说着大笑。
张晨说好，那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你是给我引进了一个人才，你看着好了，张晨，到时候你肯定又会后悔。”刘立杆笑着把电话挂了。
张晨和桂花姐说，让她去当米市河管理处的主任，桂花姐一听就吓到了，赶紧说，不行不行，这么重要的工作，我可干不了。
小昭赶紧说，你可以的，姐你那么聪明，我原来，这家里的账都算不清楚，现在你看，不是这么多地方的财务都要管下来。
张晨也说，桂花姐你没有问题的，杆子还会给你配个助理，刚开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问问助理就可以了，你把这米市河的一个个楼盘和景点，就当红旗旅馆的一个个房间管，有什么难的。
张晨看着小昭说，你也太谦虚了，家里的账，你可什么时候都管得很清楚，连到哪里吃片儿川划算，你也算得清清楚楚。
桂花姐听了大笑，小昭瞪着张晨。
桂花姐说，那我是不是要和海根，先商量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报他，明天你也要上班了，没那么多时间伺候他了，就通报这个。”张晨说。
张晨说着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那边的海根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过了一会，海根跑了上来，走到门口，看到桂花姐坐在张晨的办公室，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小昭就叫：
“海根哥，你老实交待，为什么不让我姐和婶来看我，要不是我在下面路上碰到姐，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姐一直没有到这里来。”
海根挠着头，嘿嘿地笑着：“女人家，在家里待着就好了，没事情到外面跑来跑去干什么。”
“好啊，海根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小昭说。
张晨在边上笑着，等小昭说完，张晨和海根说：
“海根哥，让你上来，就是要通知你一下，桂花姐这个女人家，明天开始，要去米市河管理处上任了。”
海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张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张晨继续说：
“桂花姐明天要去米市河管理处当主任了，她这个主任，和你的总经理可是平级了，你不要不服气。”
桂花姐和小昭大笑，海根不屑地说：“她一个女人家，能当什么主任。”
他这么一说，桂花姐硬气起来，不服输了，她说：“谁说我不能当，你要这样说，我还就去当了，还要当得好好的。”
“对对，姐，气死他我们也不偿命。”小昭说。
桂花姐去米市河管理处当主任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张晨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对了，海根哥桂花姐，你们的房子都拆掉了，那你们住哪里去了？政府给临时安置了？”
“没有，政府给了补贴，大家自己投亲靠友，我们现在，住在三堡。”桂花姐说，“就你们原来住过的房子里。”
张晨看着海根，埋怨道：“那怎么行，海根哥，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们上面这里还有房子，你不知道吗，就是不管桂花姐，就你，公司的一个高管，碰到这种事情，公司里帮助安排一下，也是应该的。”
“对，海根哥，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看了。”小昭也说，“不行，马上搬过来。”
桂花姐笑道：“不是不是，这个还真不能怪海根，是他那个表哥和表嫂，一听说我们那里要拆迁，就跑过来了，一定要我们住到他们家里去，说大家在一起热闹，我们现在，就是想搬出来，他们两夫妻也肯定不肯放。
“喔吆，你们没看到他那个表哥，我们搬过去了，他有多高兴，这两个老表，每天在一起吃老酒，吃得有多起劲，一餐饭有一个两个钟头那么吃的。”
海根嘿嘿地笑着，张晨也想起来，原来自己住在那里，表哥每次看到自己，都要叫他吃老酒，自己没有时间，表哥眼里，总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现在海根过去，天天晚上有人陪着吃老酒，他当然高兴了。
张晨说好啊，那我不管，哪天我去厂里，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也过来喝老酒。
“熬烧，熬烧。”海根说。

第1091章 两件事
谭淑珍找到了浙大的关系，让他帮助留心小芳的录取情况，到了八月初，朋友给谭淑珍打来电话，和她说，你朋友的妹妹已经被录取了，浙大化学系，录取通知书今天已经寄出，在路上了。
谭淑珍听了大喜，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昭，小昭听到，都快疯了，抱住了小芳，两个人都大哭起来。
小昭知道，这段时间，小芳表面还是装得若无其事，但她的心里，是很焦躁的，小昭半夜里起来，看到小芳的房间，灯亮着，她也不敢去敲门。
小芳的额头，都起了一颗颗的痘痘了。
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刘立杆自作主张，晚上就要庆祝一下，他订了新开源两个中间的隔板可以拆卸，变成一个两桌大包厢的包厢。
所有的好朋友都来了，王敏生特意做了一个大蛋糕，把小芳的名字写在蛋糕上，还和汉高祖刘邦一起，带来了一纸箱的奶茶。
张晨的父母和向南向北，自然也来了，大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畅。
吴朝晖说：“唉，没有办法，我们还是后妈养的，像高考录取通知书这种，能给人带来这么多快乐的邮件，还是只准邮政寄，不准我们民营的快递公司寄，不然，我们重庆公司收到，我马上让他们送回来，我们舞着龙灯，给小芳送上门。”
刘立杆说：“你现在也可以舞龙灯啊。”
吴朝晖说好，“起来，我当龙，你当灯，我们来舞。”
众人大笑。
海根和桂花姐也来了，桂花姐看着小芳说：“可真像小昭啊，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小昭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就是个小姑娘，和小芳现在特别特别像。”
“对对。”瞿天琳说，“我第一次看到小昭的时候，你们别说，还真的就是小芳这样的，一转眼，向北都要上小学了。”
小芳坐在那里，羞涩地笑着，她不停地喝着奶茶，喝完了一杯，汉高祖刘邦，马上又给她拿了一杯。
汉高祖刘邦说：“这浙大，和台大差不多，在我们台湾，这考上台大，就和范进中举差不多，小芳太能干了。”
林淑婉看着小树说：“小树，姐姐都这么厉害，你要向姐姐学习哦。”
“他浙美，没有问题。”二货说。
二货一说，刘立杆和张晨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谭淑珍问，你们笑起来？
吴朝晖想起来了，他说：“小树要是考上浙美，那就厉害了，这两个假货，就要被真的代替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张晨和刘立杆，假浙大和假浙美的事，王敏生和林淑婉不知道，要他们说，张晨就说了他们冒充浙大和浙美的事，王敏生和林淑婉大笑。
“这个我可以证明，张晨到我那里面试的时候，可没有吹牛自己是浙美的，他是拿起笔就画给我看，我一看就是个人才。”老谭说。
张晨父母在边上听到了，不服气，张晨妈妈说起了往事，说张晨，那浙美多难考，他专业课都考了第一，那文化课，就是不肯用一点点功，要是用点功，哪怕差个几分，也会被特招，他就真去浙美了，可惜，相差实在太多。
小昭笑道：“那个时候那么讨厌英语，现在倒开始学起英语了。”
“幸好没有去读浙美。”汉高祖刘邦说，“要不然，小老弟现在就是一个画家，而不是大老板了。”
“对对。”刘立杆看着张向北，和他说：“那你爸爸就不会去剧团，我们就不会去海南，你爸爸就不会认识你妈妈，那就不会有你了。”
“他们把我藏到哪里去了？”张向北问。
众人大笑，向南骂道：“笨蛋，那你就是空气，什么也没有了。”
张向北叫道：“好啊，我是空气那多好，飞来飞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
二货去机场接了WCA的验厂人员，送到了国际大厦住下来，两个人都是从香港来的，一个老外，一个香港人，张晨在电话里，想请他们吃晚饭，他们拒绝了，说他们按规定，不能接受工厂的招待。
双方约好第二天九点，先到三堡厂里。
还是二货去国际大厦接的他们，张晨和林淑婉，直接去厂里等。
两个人到了，下了车，张晨他们看着都稀奇，这两个人，就像两个说相声的，香港人瘦瘦小小的，还戴着眼镜，自称林生，介绍那个老外，叫本杰明，本杰明长得高高大大的，两个眼窝很深，让他的目光，显得很锐利。
张晨心想，他不应该叫本杰明，应该叫罗宾汉才对，这披了斗篷戴了帽，不就是个侠客吗。
本杰明和林生两个人，和张晨赵志刚他们握了握手，马上开始工作，一人拿着一个讲义夹，从员工宿舍开始，到员工食堂，再到仓库和车间，仔细地看着。
在员工宿舍的时候，他们重点检查了员工宿舍每个房间，是不是有平面示意图，标注清楚万一发生火灾时的逃生路线，再检查每个房间的灭火器是不是配备完善。
接着检查消防通道和应急门的标志是不是清楚，还把电源断了，查看应急灯和应急指示标志，是不是能及时开启。
在仓库的时候，除了检查进出货单，和面料工厂的营业执照和检验报告以外，还检查了他们成衣的检验报告，看他们成衣洗水唛上标注的面料成份，和检验报告上的是否一致。
当然也很认真地检查了断针记录。
花了一个小时，两个人差不多把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该检查的问题都检查了，边检查边在讲义夹里记录着。
接着从车间里，点了五个工人到会议室，还谢绝了张晨、林淑婉和赵志刚的参与，关上会议室的门，开起了会，一一向工人们了解他们想了解的情况。
接着，他们又叫了除赵志刚之外的几个管理人员到会议室，开起了会，还是谢绝了张晨、林淑婉和赵志刚的参与。
两场会开完，时间也到了十一点了。
张晨和林淑婉，请他们先回市区吃饭，两个人又谢绝了，说就在员工餐厅吃，和工人吃一样。
林生问张晨，你们工人，吃一餐要多少钱？
张晨说不用，都是免费提供的。
林生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十块钱，交给张晨，和他说，这是我们中餐的餐费。
张晨拿着这十块钱，哭笑不得，他看了看林淑婉，林淑婉点点头，张晨只能收下了，心里在骂，他妈的，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啊。
吃完了中饭，马上去乔司，把在三堡做的事情，在乔司重新做了一遍，三点钟的时候，要回公司了，林淑婉悄悄地和张晨说，对WCA来说，前面还是基础的工作，关键还是去公司，财务部的那部分。
张晨点点头说好。
到了公司，林生和本杰明，去了财务部，还是婉拒了张晨和林淑婉，只让小昭和赵晶晶向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小昭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把报表、考勤表、工资单、和其他相关的凭证，一叠叠地拿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在财务中心工作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和他进行最后的会面，这次会面结束，整个验厂过程，就结束了。
在张晨的办公室，林生和本杰明坐在会议桌的一边，张晨和林淑婉，坐在另外一边。
坐下来后，林生就直截了当，和张晨说，我们在检查员工考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我们发现你们每天的工作时间，严重超标，和我们的要求，相差很远。”林生说。
张晨说对，没错，你们的标准，是不切实际的。
林生和林淑婉，听到张晨的话，都吃了一惊，林淑婉急急地在会议桌下面，用膝盖碰了碰张晨的膝盖。
林生把张晨的话翻译给了本杰明听，本杰明也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他问张晨为什么？
张晨说：“我不知道你们的标准是依据什么制定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按你们的标准，中国没有一家工厂可以做到，这个，还不一定是因为工厂的原因。”
“哦，那还有什么原因？”林生问。
“工人的原因。”张晨说，“就拿我们工厂来说，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强制工人每天的上班时间，但工人的收入会减少三分之一，请注意，就我们厂的工资水平，即使少三分之一，工人的收入也远远在法规规定的标准之上。
“这对我们工厂来说，难度并不大，多招人就是，不行的话，部分工人就两班倒，产量也不会减少，我们的工资支出，也不会增加多少。”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林生问。
“工人会反对，甚至会造成工人的大量流失，他们会去那些允许他们多加班的工厂。”张晨说，“你们打着保护工人的口号，大概没想到，最反对你们的，恰恰就是工人，滑稽吧，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因此去工人中了解一下。
“你们太不了解工人了，可以说，你们的这些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你们知道，对工人们来说，他们背井离乡，从自己的家乡，告别父母和自己的小孩，到城里来打工是因为什么？
“他们就是要多赚钱，赚了钱后，才可以回家造房子，才可以给自己的小孩交学费和生活费，你们以为他们到城里，是来享受快乐的生活的？城里会有快乐的生活给他们吗？一个人离开自己的父母孩子和家乡，会快乐吗？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对他们来说，赚钱赚钱赚钱，只要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哪家工厂不能让他们多赚钱，他们就会离开哪家工厂，这就是现实。”
张晨说完，林生也翻译完，本杰明沉默了，他合上了讲义夹，看起来还有很多的问题，他不想问了，或者觉得，没必要问了。
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在外面花园里商量着。
张晨看看林淑婉，林淑婉哭丧着脸说，没有办法了，哥，连上帝都没有办法救你了。
林生和本杰明走回来，坐下来后，林生和张晨说：“张先生，刚刚我和本杰明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可以结束今天的全部流程了。”
“不要啊，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就问，有需要我们整改的，你们就提出来哦。”林淑婉说。
林生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钟了，张晨说好，我们一起吃晚饭？
林生凑近本杰明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本杰明点点头。
林生和张晨说：“好，既然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我们就一起吃晚饭。”
林淑婉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后来，两个人的时候，林淑婉悄悄地和张晨说，他们验厂的结果，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只会告诉委托他们的客户，也就是杰西卡他们公司，但是哥，他们肯一起吃饭，结果应该不会很坏。
一个多星期之后，杰西卡在MSN上，给张晨留了一段话，张晨看看徐巧芯在线，就把这段话贴给了她。
徐巧芯先发了一串的笑脸，然后说：“张总，杰西卡说，我们WAC验厂过了，我们是少数的，一次就通过WAC认证的工厂。”

第1092章 她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谈论着米开朗琪罗
验厂结束，小昭就陪着小芳和小树，回去重庆，小芳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小昭要陪小芳回去迁户口，拿行李，然后再回到杭城，准备报到。
舅舅在乡里当乡长，还有舅妈牛乡长在，小芳回乡里办的事情，一定会很顺利，但小昭还是要陪着小芳去，是觉得长这么大，这是妹妹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她迈的最高的一个台阶，这个时候，她这个姐姐就要陪着她，让她感觉，家人始终是和她在一起的。
她要陪着她回去，办完所有的事，要陪着她在乡里，请乡小学和初中的老师们吃饭，在重庆，继续请初中和高中的老师吃饭，然后回到杭城，开学的那天，她要把她送去学校。
虽然小芳并不住校，当天晚上就可以见面，从他们“锦绣家园”的家到浙大，就是沿着天目山路往前几百米，小芳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小昭，还是要把她送去学校。
从小到大，小芳感觉，姐姐才是她的家长，有很多事，和父母说了，他们不知道，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只有和姐姐说了，姐姐才会明白，会给她拿主意，帮她想办法，所以不管是小芳还是小树，都是觉得，姐姐才是家里当家的家长。
包括他们的父母，似乎也默认了这样的安排，家里或者小芳和小树，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们也会说，等小昭回来，看小昭怎么说，或者说，你们给姐姐写信，问问她。
小昭带着小芳和小树回到了重庆，贺冬梅把自己的车给了小昭，小昭的父母，也很久没有回乡里了，这一次，干脆一家五口，开着车回去乡下，把外婆交给贺冬梅的奶奶和外婆照顾。
……
塔吉特公司，收到了张晨他们最早两个柜的婚纱之后，果然如林淑婉说的，马上又下了六个柜，林淑婉说，他们这是担心自己会断货，接下去，每个款式，他们都会这么下的，这样等于是会增加六十个柜的货，等这轮的货发完，也到了要下新款的时候。
下新款，就不是试单，而是直接每个款式，很凶猛地十个二十个这样下了，婚纱最大的好处是不分季节，和服装还是不一样。
原来的订单还没有完成，新的订单又下来了，这样，赵志龙那边的生产压力，就变得很大，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狗，在后面撵着跑，连停下来回个头的时间都没有。
乔司工厂，只能在加紧造新厂房的同时，在空地上搭了简易房，两个仓库和办公室，都搬到了简易房里，原来一楼的仓库改成了裁床和后道，腾出来的二楼，变成了两个车间，办公室的那幢楼，不仅加到了三层，还往边上扩大了，改成宿舍。
张晨每次到乔司去的时候，感觉当初三堡的情景又回来了，这让他整个人，仿佛也回到了创业初期，亢奋了起来。
开车去乔司的途中看着道路的两边，杭城城东的这块，到处都在拆，韩先生说的没错，这地方政府，一旦发现了土地这个富矿后，其贪婪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煤老板。
他们已经没有兴趣再去搞什么开发区，发展实体经济了，十家厂一年上缴的税收，地方政府的所得部分，也不如卖十亩地的，谁还有心再去发展什么实体经济。
从开始土地统一的收储和招拍挂之后，沿海城市，仍然还会发展这个新区那个新区，但所有的新区，都不再是以产业为导向，而是房地产为导向。
新区的宣传画刚竖起来，房地产用地就开始拍卖了，哪怕就是以某一个产业为名建立的新区，最先发展起来的，肯定也是房地产。
房地产在一点点地吞噬着原来规划的产业用地，最后，整个新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房地产新区。
韩先生还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地方政府的后面，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所有人具有的欲望和贪婪，他们一样具有，他们牟利时那种绞尽脑汁、欺上瞒下和移花接木的本领，一点也不亚于房地产商。
甚至在拆迁的时候，被拆迁的农民和城市居民，突然就感觉他们面对了更强大的对手，他们显得更束手无策，话语权更弱，只能采取更激进更暴力的方法来进行抵制，但不管怎么抵制，最后败下阵来的总是他们。
地方政府在这个时候，就露出了机器般冷漠和不容置喙的表情，不再具有人的温情和善良的属性。
在这点上，韩先生又说错了。
杭城的四季青这里，海根和桂花姐他们家原来的常青村和近江村，已经被大规模地拆迁。
新塘路和太平门直街那里，三叉村已经整个被拆迁，包括张晨他们最早去买缝纫机，吴朝晖和魏文芳他们第一个像样的物流仓库，太平门直街的那一大片杭城百货公司的库房，都已经被拆掉了，拆迁的脚步，已经迈进了新塘路东面的五福村。
张晨感觉，这整个城市就和自己一样，就这么匆匆忙忙地上路，建设总是赶不上发展和需求的步伐，只能需要东墙，就去把东墙拆了改建，需要西墙，就赶紧把西墙也拆了改建，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大工地，就像他的工厂，已经是一个大工地。
工地带给人最大的感受是，它们就像一剂强心剂，或者兴奋剂，把这个城市的野心和欲望暴露无遗，生气勃勃，生猛锐利，一如张晨和赵志龙的野心。
他们的欲望，就是要让自己的工厂，成为全国最大的婚纱工厂。
这个城市的欲望，就是让自己更有钱，可以去投入更多的建设，让自己跻身为全国的一流城市。
谁的野心都掩藏不住，也无需掩藏，这个时代，正在激励着这样的狂飙突进，激励着这样的野心膨胀。
好像只有退而结网和畏畏缩缩的人和城市，才是可耻的。
有时候张晨会想，那一些穿着高贵漂亮的婚纱，走进教堂的美国女孩子，大概不会知道，她们的婚纱，就是从这样野心膨胀的工地上生产出来的。
也不知道，当她们穿着这样的婚纱时，能不能感受到这婚纱里的那种蓬勃的生气。
张晨他们的三堡工厂，也扩大了生产量，好在那里，只是在原来的车间里扩充产能，增添了更多的机器和人，相比之下，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倒是葛玲他们设计中心的压力，现在变得很大，他们不仅要保持自己原有的“半亩田”的设计量不变，还要单独为塔吉特，设计出婚纱和服装的新款，供他们挑选。
包括私人订制这块也是，随着城市大拆迁的进行，依附在拆迁上的有钱人也越来越多。
不仅是城乡结合部那些被拆迁户，还有那些挖土方的，出租挖掘机和埋设管线的，造路和绿化的，以及提供各种建筑材料的，最后是那些卖房子的，产生了一个庞大的生态链，在这个生态链上的每一个人，都发财了。
张晨他们的私人订制这块，发展的也很快，很多原来还是小包工头的老婆，在工地蓬头垢面地煮饭给大家吃，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某总的夫人，煮饭的工作，已经交给雇来的人，她们的工作，是怎么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留住某总的心。
张晨他们私人订制新发展的客户，和前两年不再一样，前两年是像诸葛红燕那样，做实业的企业主的亲属比较多，这几年是房地产公司老板的亲属，还有和房地产相关的各行业公司老板的亲属，以及不是亲属的，形形色色的女人们。
还有就是，银行的女行长们。
可能是因为竞争的原因，这几年，每家银行都在提拔一大批年轻漂亮的女行长，这些女行长的工作，必须是三分对内，七分对外，对外当然就必须漂亮，必须能把其他的女行长压下去，所以很自然地，她们就成为了张晨他们公司私人订制的客户。
她们的收入，现在也高了啊。
这样，葛玲他们设计中心的压力就变得很大，张晨也必须把他很多的精力，放在设计中心。
他也逃不掉，私人订制很多的客户，就是冲着张晨是很多明星的设计师而来的，她们也希望张晨，把自己改造得像明星那样。
所以她们每次来，在设计中心待的时间，不如在张晨办公室待的时间久。
很多时候，你站在张晨办公室的门外，就能够听到里面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们很多时候，把这里当成了她们社交的场所了，这让张晨苦不堪言，他又不能把她们撂下，自己走去其他的地方，还必须时刻陪着笑脸。
刘立杆笑话张晨说：“你可以的，现在杭城所有的上流女人，你都认识了。”
张晨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就忘了，我还给你做了嫁衣？这些女人，谭淑珍也都从我这里认识了，有多少成为了你们的客户？”
刘立杆大笑：“继续，继续，有前途。”
这样的时候，张晨还真的希望谭淑珍能在，谭淑珍在的时候，总能替他挡一阵，让他能走开透一透气。

第1093章 小武家的房子盖好了
二货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刚从永城回来，张晨问他，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二货杭城和永城两地跑，他在负责造小武家的房子。
二货说快了，已经在刷内墙的涂料，这样的小工程，再有个两天就可以完工，让它干个一个星期，就可以搬进去。
张晨说好。
“指导员，这进新房，要不要热闹一下？”二货问。
“当然要。”张晨说，“到时候我们大家全都去。”
“好，逼养的。”二货骂道，“他们村里还是有几个人，在那里啰里啰嗦的，逼养的，说我是小梅的姘头，小梅是我包养的，才会去给他们造房子，逼养的，你们都去，让他们看看，小梅的姘头不是我一个，男男女女一大帮，吓死他们。”
张晨大笑，他说好。
刘立杆和谭淑珍晚上回来的时候，张晨把事情和他们一说，两个人都说好，让二货定下时间，我们大家都去。
刘立杆说，一个人开一辆车去，用汽车，把他们村里的路都堵死了。
张晨笑着说好，这一次我支持你的骚包。
知道了这个事情，其他的人都说要去，林淑婉没见过小武，但她听汉高祖刘邦，说起过小武，她也说要去。
刘立杆说好，你要去就开着你的法拉利去，林淑婉说，可以哦。
连孟平和钱芳，知道了这个事情，也要从南京赶过来，说要一起去，孟平和刘立杆说，小武是我的战友，我们并肩作战过，那一次真是太爽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去。
孟平说的，就是他们在去贵州的路上，经历过的那次遭遇车匪路霸的事情。
小武家进新房之前，小昭和小芳也办完手续，带着小芳的行李，从重庆回来了，小芳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刘立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好好，去看看你两个姐夫家乡的秀美河山。
小芳轻声应了一句：“我去看看我外甥家乡的秀美河山。”
大家忍俊不禁大笑，谭淑珍说，这一下，真假浙大的智力差距就出来了。
二货打电话和张晨说，小武他们家，在村里人缘不错，明天中午，村里的人基本都会来喝酒，酒席是新房这里，屋里屋外摆五桌，村里的晒场上，摆二十八桌。
张晨说好。
孟平和钱芳，提前一天到了杭城，他们不肯去外面吃饭，两个人一定要在张晨的办公室吃。
还是和往常一样，刘立杆买回来很多的海鲜，他们决定和在海城那样，打边炉，杭城的海鲜倒也是新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海南那么辣的黄灯笼椒辣酱，也没有海城的什锦酱。
“还差小青桔，那酸酸的才过瘾。”刘立杆说。
张晨说：“酱油也不一样，在杭城，就是买不到海城那样的酱油。”
“你们要这么说的话，那就还差半只烧鹅，半只文昌鸡。”孟平说。
“还有鸭肠，文明东东山羊火锅那里，腌渍过的那个鸭肠，多好吃。”钱芳说。
“那我还想吃炸咸鱼和炸鸭头。”小昭说。
谭淑珍看着他们，气恼地说：“喂喂，这饭还要不要吃？要么现在，马上坐飞机去海城吃？反正我也没去过，正好跟你们去见识见识。”
小芳说：“我也没有去过，也好想跟你们去。”
钱芳和小昭大笑，钱芳说可以可以，我保证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天天美不胜收。
“现在还有个屁，还美不胜收。”刘立杆说，“很多地方都没有了，我上次和二货回去，连大英路的火锅都没剩几家了，现在的海城，早就不是当年的海城。”
孟平叹了口气，他说：“那我们还是在这里吃吧，我怕去海城，吃得满眼都是心酸泪。”
“还真是这样。”刘立杆说，“反正我上次去海城，就感到蛮心酸的。”
吃完了饭，钱芳和小昭、小芳、谭淑珍，四个人去延安路的专卖店，张晨他们的专卖店扩大之后，钱芳还没有来过，她一定要去看看，还有就是，她听谭淑珍和小芳、小昭，把汉高祖刘邦他们的奶茶，说得神乎其神的，馋了，一定要去尝尝。
女人们都走了，三个男人，坐着继续喝酒，孟平和刘立杆、张晨说，他把他大厦对面的那块地买下来了，现在正在和金陵饭店谈合作，准备在那里盖一幢南京再高楼，比我现在的还高，地下三层，地上五十七层。
“不错，你终于闲不住了？”刘立杆说。
孟平嘿嘿笑着，他说我算是有体会了，这人不能闲着，只要一闲着，就会无事生非。
说到这里，他很想和张晨刘立杆他们说说民族遗产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实在是羞于说出口，他不能让他们一笑自己笑几年，他自己现在每次想起这事，都是一想就乐。
只要他不说，他知道钱芳肯定不会说，自己就不会出糗从南京出到杭城。
他看到对面的“锦绣江南”，想到了老倪，就和他们说了老倪的事，张晨和刘立杆大笑，两个人都说，没想到这老倪，还有这么骁勇的一面。
刘立杆说，看样子这家伙这次亚洲金融危机，真赚了不少的钱。
张晨奇怪了，问：“这靠金融危机，还能赚什么钱？”
反正现在陈雅琴已经不是禁忌，刘立杆想了想，就和他们说了老倪他们，这次利用亚洲金融危机，炒期货和炒汇，通过做空韩币和日元，大发其财的事，张晨和孟平听了，都觉得大开眼界。
孟平上次在天香楼一起吃饭，是见过任溶溶和陈雅琴的，他说，没想到那两个女的，这么厉害，不行，这次从永城回来，我一定要去对面看看老倪，见识一下。
“好，我陪你一起去，我也去看看那个空姐。”刘立杆叫道，“不对，现在可能是两个了。”
“怎么又是两个了？”孟平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老倪后来又买了一套房子，下面售楼部和我说，这次带去的，是和上次不一样的女人。”刘立杆说。
张晨知道，要是去老倪那里的话，就会碰到陈雅琴，他就在边上，只听着他们两个说，他不插话，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出发，没有像刘立杆说的，一人开一辆车那么夸张，而是，瞿天琳坐在了林淑婉的车上，钱芳和小芳，坐小昭的车，张晨坐孟平的车，刘立杆和谭淑珍，开着他们的骚包奔，老谭和汉高祖刘邦，坐着刘邦的丰田越野，魏文芳和吴朝晖，开着他们自己的宝马。
这样的一个车队，也仍然是够招摇的，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他们到了小武他们家的江对面，轮渡是有时间的，一个小时一趟，一趟也过不了这么多的车，他们到的时候，从这边开出去的轮渡离岸不久，还看得到它在江中心的影子，从对面过来的轮渡，刚刚靠岸。
这一等要等一个小时，怎么受得了，刘立杆和谭淑珍过去交涉，让他们马上出发，加班多开两趟，把他们都送到了江对岸。
威风凛凛的车队继续一路招摇，到了小武他们村里，几乎村里所有的人都跑出来看了。
他们开到了小武他们新家的门口，看到有一辆奥迪停在这里，他们的车队刚刚停下，从新房里就出来两个人，刘立杆和谭淑珍看到，原来是电厂的张厂长和吴书记。
他们是听小梅说，刘立杆和谭淑珍今天要来，特意从电厂赶过来的。
刘立杆和谭淑珍，给张晨、孟平他们一一介绍，张晨谢谢他们二位对小梅的照顾，他们二位和张晨说，其实我们都去过你的店和动感地带，也知道你是永城人，就是无缘相识，今天总算是见面了。
张晨笑道：“我们其实做邻居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张厂长和吴书记都愣住了，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谭淑珍和他们说：“张晨原来也是我们剧团的，我们剧团，不就在你们的宿舍区边上，就隔一堵围墙。”
张厂长和吴书记恍悟，大笑，张晨说，那围墙，我都不知道翻过多少次了。
张晨和谭淑珍、刘立杆进了新房，见过小武的爸爸，小武的爸爸看到他们，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谭淑珍连忙和他说，小武就是我们的弟弟，我们剧团的人，本来就像一家人，更别说小武了，叔叔你一定不要客气，做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梅把张晨拉到一边，和他说，老贵哥本来今天也要来的，结果他说不方便，又没有来，他让我和你说一声，奇怪，老贵哥一个男的，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晨大笑，他知道老贵为什么不方便，他和小梅说好，我知道了，我等会给他打一个电话。
进屋的酒，大家都喝得很高兴，喝到了两点多钟，张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张厂长和吴书记不让了。
张厂长说，走走，难得今天这么多朋友在一起，你们一定要去我们厂里参观参观，两位台胞，都没有去过我们那里吧，还有这些好朋友，是不是都没去过，今天一定要去看看。
孟平说还真是的，上小学的时候，课本上就学过新安江水电站，但还真没去过。
“是不是？”张厂长说，“虽然我们现在落后了，但在中国水电站史上的地位，那是没有办法改的，走走，到了以后，先参观，晚上就在我们厂招待所吃饭，在我们厂招待所住一个晚上，明天再走，我们厂招待所，环境和条件都还是不错的，接待过不少中央领导。”
吴书记比张厂长还狠，他说：“要是不去，我马上打电话让厂里的车队，来堵路了，你们也不要想回杭城。”
大家大笑，加上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以及老谭孟平钱芳他们，确实也想去电厂看看，吴朝晖和魏文芳、瞿天琳和小芳小昭也很想去。
只有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三个，去过了太多次，觉得没意思，但他们怎么拗得过这么多人？
那就去吧。

第1094章 一个两个三个，都去报到了
小昭、钱芳和小芳，先送向南和向北，去保俶塔实验学校报到，张向北是一年级新生，报到结束后，小昭要参加家长会，张向北要参加班会。
向南就带着钱芳和小芳两个人，去参观他们的学校。
他们转了一圈回到停车场，站着等了十几分钟，张向北先结束了班会，背着新书包跑了过来，小芳问他，老师都说了什么？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他说我都忘记了，向南说，我知道我知道，就说了小学和幼儿园的不同，然后讲了上课纪律和学习要求对不对？
张向北说，好像是吧。
“怎么好像，你上第一节课就不认真听讲了？”小芳问。
向南马上明白了，她和张向北说，把书包给我，张向北捂着自己的书包，不肯给她，向南用手指着他说，我数一二三，你给不给，一，二……
张向北把书包往向南怀里一塞，叫道，给你给你，人马上就跑开了。
向南从书包里，拿出了新发的《语文》课本，一页页翻着，小芳和钱芳在边上看着，哭笑不得，他们看到，《语文》课本里所有的插图，凡是女的，张向北都用铅笔给她们画上了一副眼镜，还有猫须，所有男的，他都给他们画上了胡子和皱纹。
怪不得老师在讲什么，他统统没有听到。
向南气恼地说：“我就知道他在干这个，去年，我书刚刚发来，他就把我的书画得这么乱七八糟了，害我用橡皮把书都擦破了。”
钱芳和小芳大笑。
过了一会，张向北回来了，但走到离他们五六米远处，不敢走过来，向南用手指着他说，你过不过来，我数一二三，一，二……
张向北乖乖地过来了，向南拎着他的耳朵问：“你说，为什么把书又画成这样了？”
张向北看着小芳叫：“痛，痛，阿姨救我。”
小芳转过了身去，不理他，他反过来向向南讨饶：“姐姐，姐姐，我擦掉还不行吗？”
向南放开了他，把书包还给他说：“擦，不许把书擦破了，擦完了给我检查。”
张向北乖乖地蹲到一边，拿出橡皮，一页页地擦起了《语文》书，钱芳和小芳看着，忍不住地笑。
再过了十分钟，小昭也结束了家长会，朝他们走过来。
张向北一看到小昭来了，赶紧把书合上，生怕被小昭看到他干的好事，同时紧张地盯着向南看，好在向南并没有要向小昭告状的意思，张向北这才舒了口气。
五个人上了车，接着去浙大，陪小芳去报到。
钱芳和小芳说，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浙大，小芳你知不知道，浙大对我们这些读烂大学的人来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钱芳说烂大学，向南和向北嘎嘎大笑。
小芳轻声说：“那姐姐现在不还是做了老总，浙大毕业的找你去应聘，想不想要，还不是姐姐说了算。”
钱芳愣了一下，看了看开车的小昭，小昭微微一笑，意思是，这么刁钻的问题，看你怎么回答。
钱芳从副驾座转过身来，看着后排的小芳说：
“姐姐这个是特例，不是大多数人都这样，姐姐的同学里，也就姐姐一个人做老总，要是浙大的，比例肯定会比我们高，还有，一个人的成就，并不仅是做老总，比如，他还可以成为科学家，成为教授，成为各方面的专家，这样比，浙大的就更有优势。”
“可杆子哥、我姐夫，他们不是都没读过大学，我这个真浙大的，以后能不能比过杆子哥那个假浙大的？”
小芳问，小昭和钱芳都笑了起来，钱芳看了看向南向北说，你这个问题，会带坏青少年啊。
小芳做了一个鬼脸，笑了起来。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指着向南说：“你是青少年。”
向南瞪了他一眼问：“你不是，你是老年人还是鼻涕虫？”
钱芳想了想，和小芳说：“小芳，你要记住，像我们，还有你姐、你姐夫、杆子哥，我们都是处在一个特殊的年代，这个年代，造就了很多人，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我们的成功，并不全靠我们自己的能力，很大部分，还是这个社会和时代带来的。
“何况，现在要说成功都还太早，这一条路，就是马拉松，成功是要等你跑到终点，拿到了名次才算，在途中领先，都只是暂时的，刚开始领先的，可能最后都跑不到终点。
“马拉松的赛跑，全程42.195公里，我们最多只跑了前面一公里，就这一公里，都不知道跌了多少跟斗，你现在看到的，也是我们付了学费，才学会的，不管是杆子，你姐夫，还是我们，你看到的只是我们的现在，就是有现在，也不全靠我们自己的能力。
“比如，我们到南京，那时候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我们除了做房地产，也不会做其他的，没学过也没有经验啊，只能继续做这个。
“我们就找了一个原来废弃的，没有人要的垃圾填埋场，人家等于是半卖半送给我们，拿到了这个破地方后，我们想想，交通这么不方便的地方，只能造别墅，造不了其他的房子，能买别墅的人都有车，他们才会到这里买房。
“没想到我们别墅造好，有车有钱的人越来越多，这别墅刚卖没多久，整个房地产又起来了，我们想不赚钱都不可能，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说，这是我们的本领强吗？不是，是我们运气好，正好搭上了顺风船。”
“这个对。”小昭说，“小芳，你姐夫刚刚接手群英服装厂的时候，姐那时都吓坏了，觉得我们要完了，家里是不是都不知道这件事？那是我都不敢告诉你们，但谁知道，这里现在每年给我们赚来这么多的钱。”
“那还是我姐夫有眼光。”小芳说。
小昭笑道：“你姐夫也不是有眼光，他当时是领导那么拜托他，把这个厂接过去，你姐夫是面子薄，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家，他答应了人家后，你没看到，他回来告诉我们这事时，脸都白了，他那个时候也很后悔，但后悔已经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钱芳姐说的对，我们还就是运气好，几次都是运气好，当然，我们也努力了，你要是不努力，就是有运气也没有用，应该说，一半是努力，一半靠运气。”
“对，但靠运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就没有这么多的好运气了。”钱芳接过小昭的话说，“我们就运气在，有运气的时候，我们碰到了运气，运气靠不住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钱，起点比别人高了。
“但小芳你要记住，这样的时期，是特殊的时期，是不正常的时期，正常的时期，还是要靠知识，靠自己的能力，明白了吗？”
小芳“嗯”了一声，点点头。
“还有，你前面说你姐夫，还有杆子哥，他们也是不正常时期的受害者。”钱芳说。
“他们怎么受害了？”小芳疑惑了，问。
“包括你姐，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比他们周围的其他人都要聪明，都要优秀？”钱芳问。
小芳点了点头。
“但他们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机会上大学，而不是凭他们的聪明和能力，上不了大学，所以，他们虽然没有上过大学，现在还是能做得很出色，不然，就是他们给别人打工，而不是别人给他们打工了。”
钱芳说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到了浙大的校门口，保安走过来，小昭和他说，我送我妹妹报到。
保安点点头，让他们进去了，小昭把车开到了停车场，把车停住，但并没有下车，而是看着钱芳，钱芳继续和小芳说：
“但这种情况，以后发生的概率会越来越小，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以后基本优秀的人，都会被吸收进大学，大家会在大学课堂上竞争，包括你再过二三十年，整个社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你再看，那些老总，肯定都是上过大学，而且学习很优秀的人。
“因为一个人能不能成功，学习能力占很大的因素，你学习能力强，才能够后来居上，超过别人，不然你只会被淘汰，以后的竞争，不是在有知识和没有知识的人之间的竞争，而是在同一个知识层面的人之间竞争。
“我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看现在西方发达国家，哪一个大企业的老板，不是名牌大学，不是硕士博士，他们走过的路，我们现在正在走。
“你记住了，小芳，等到你走进社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知识有多重要。”
钱芳说着，小昭也点头，她说：
“你没看到，真工作了，我们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了，所以姐和淑珍姐都要去参加自学考试，提高自己，你姐夫，那么讨厌英语的人，现在回过头要去学英语，我们现在学起来，难度很大的，所以你们，在上学的时候，就一定要努力学习，知道了吗？”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小昭接着问向南向北，你们两个，也听到了吗？
向南说：“我听到了，小昭阿姨，他有没有听到，我不知道。”
张向北嘎嘎地大笑，他说：“我听到爸爸脸都白了，是个白人了。”

第1095章 零和博弈
钱芳陪小昭送小芳和向南向北去学校报到，孟平和刘立杆，去了老倪的办公室，老倪看到孟平，很高兴，站起来，拍了下手，然后过来，请他们去沙发坐。
接着给他们端来了水。
孟平问，那个菲菲怎么样了，听说你是长期拥有了？
老倪笑道：“很好很好，对对，在家里，等下一起吃中饭，我叫菲菲也来，她也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老孟，我们就不会有这么个结果，哈哈，我说不定，现在还在天上飞。”
孟平看着老倪，笑道，不错，你现在看上去红光满面，气色好多了，看来这年轻的女孩子，还真是滋补身子。
“老倪，你到底有几个家？我前几天可听说了，你又跑去我们售楼部，买了一套房，还是精装修的，带去的可不是同一个女人，是谁啊？”刘立杆问。
老倪颇为得意地笑着，过了一会，他说，这人老孟认识。
“我认识？”孟平吃了一惊。
“对啊，你认识，这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孟，我可是问过她的，她说你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不然，我也不敢要。”
老倪看着孟平，略有些尴尬地说。
孟平明白了，问：“你说的是那个梦瑶？”
“对对，就是她。”老倪笑道，“她前段时间不是飞杭城嘛，到了就来找菲菲玩，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她说她喜欢杭城，讨厌再飞，不想走了，菲菲也同意了，说留下来正好有伴，我当然就把她留下了。”
孟平大笑，他说好好，老倪你尽管取用，我对她确实没有那个意思，我向你保证，我连她的手都没有握过。
“对了，老倪，老孟今天来，是要看看你那两只金鸡。”刘立杆说，“你带他去看看呗。”
老倪明白了，他说好，不过，进去了老孟你自己在那里，我在那里可待不长。
“你怎么了？”刘立杆问。
“我最见不得女人这么邋遢的。”老倪说，特别是陈雅琴，老倪现在都有些不相信，她曾经是自己的女人。
“屁！”刘立杆骂道，“你是忘本了吧，还是现在这两个太光鲜了？”
老倪不否认，他说：“这两个小姑娘，还真是好，连晚上洗完澡，都要化了妆再出洗澡间的，清清爽爽，看着都让人感觉舒服。”
老倪带着孟平和刘立杆，去了金融业务部，推门进去，孟平和刘立杆看到，里面五个女人，有三个穿着睡衣，这在一般的办公室，还真看不到这样的情景。
但她们也没到老倪说的邋遢的程度，只不过大家都素面朝天，没有化妆。
那个陈雅琴，即使没有化妆，穿着睡衣，也仍然是个美女，哪里会给人邋遢的感觉，刘立杆觉得，她这样看上去，反倒有一种慵懒和随意，更有魅力了。
孟平对这种情景，早就习以为常，以前在海城，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是夏天，大家穿的都很简洁，连韩先生那么个有腔调的家伙，最后都会被海城的天气所打败，短裤拖鞋出场，何况其他人。
孟平他们公司里的几个女人，除了要去外面应酬，在公司里穿的都很随便，反正也没有什么人会到公司来，海南人谈事，不是在茶馆，就是在酒店，从不习惯正正经经，在办公室里谈事情。
再加上每次出去回来，都是一身的汗，回到公司，第一件事情就是冲个凉，冲完凉后，就那么随意地在办公室里待着，等到要再出去，才化化妆，穿戴整齐出发，回来又是冲个凉。
加上他们，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谁哪个晚上跑到孟平的房间里来商量事情，不是素面朝天，穿着睡衣睡裙？
孟平对这种场景，太习惯了，反倒感觉有一种亲近。
孟平和任溶溶、陈雅琴，上次在天香楼吃饭的时候就见过，大家彼此认识，用不着老倪介绍。
老倪只是和陈雅琴任溶溶交待，孟总对你们的工作很感兴趣，他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操作的，他要想知道什么，你们就告诉他，什么都可以说。
陈雅琴说好。
交待完后，老倪就拉着刘立杆出去了，两个人回去他办公室吹牛。
陈雅琴向孟平简单介绍了外汇市场和期货市场，以及她们在做的事情，介绍完后，孟平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在这里随便看看，不妨碍你们吧？
陈雅琴笑道，你想待多久就多久。
孟平说好，谢谢！
五个人都在忙着，孟平在她们这个人身后站站，那个人身后站站，看着她们手头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她们，她们也都告诉了他，还边操作边讲解着。
陈雅琴还操作了几手超短线，给孟平看，孟平大感兴趣。
孟平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想到了一件事，问陈雅琴，既然这期货市场和股票市场不一样的，可以做多也可以做空。
那我接下去要造一幢六十层的大楼，每个月的钢材消耗量很大，现在钢材的价格，又涨得很厉害，如果我要在期货市场，也买进钢材，那是不是我就没有损失了，在现实中涨起来的钱，吃的亏，我在期货市场通过买进，就可以弥补回来了？
陈雅琴点点头说对，是这么个道理，但要是价格突然下跌，你在期现货两个市场，都买进的话，你的亏损也是双倍的。
“不对。”孟平说，“那最多也就是亏一头，现货市场在跌的话，我每次买进，付的都是现款，甚至还有一个账期，每次付款都便宜了，我等于是在卖空，亏的还是只有一头。”
陈雅琴和任溶溶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老孟的反应很快，看起来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任溶溶说对，老孟你说的没错，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孟平问。
“我们国家，九三年三月，苏州商品交易所推出过φ6.5mm线材的期货交易，但到了九四年的三月，就因为宏观调控的原因，线材的期货交易，被国务院暂停了，到现在也没有恢复。”任溶溶说。
“为什么会被暂停？”
“苏州商品交易所之后，天津联合期货交易所、沈阳商品交易所、重庆商品交易所、上海建筑材料交易所和北京商品交易所也相继推出该品种的期货合约，参与的企业很多，交易量爆发式增长。
“一年时间，交割总量就达到了251万吨，成交金额1.32万亿多，成为了最大宗的期货品种，这种势头，造成了投机行为严重，加上期约设计和交割仓库布局的不合理，还有管理的不规范，交易所本身太多太滥，很难监管到位，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最后停了。”
孟平点点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在忙着，过了一会，孟平站起来，走过去和任溶溶说，你刚刚说的，不完全对。
“怎么了？”任溶溶问。
“我刚刚在想，这期货市场和汇市，它们其实对实际的经济活动，没有什么正向的作用，这两个市场，彻头彻尾都是投机市场，这就是两个零和博弈的市场，有人亏的数字和有人赢的数字是相等的，和它们最接近的就是赌场，赌场也是零和博弈，有人亏就有人赚。”
孟平说，任溶溶说对，它们就是零和博弈，但你说对实际的经济活动，没有正向的作用，我不同意，企业还是可以依靠这两个市场，获得很多的利益的。
“不对，就因为它们是零和博弈的市场，企业根本不可能获利，要知道，有多少企业赚了，就有多少亏了，总体上来说，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企业通过股市，可以融资，获得发展的资金，同时企业的运转，还受投资者和市场的监督和制约。
“通过期货市场和汇市，可能吗？越多的企业投入期货市场，只会加剧这个行业的产能过剩和价格波动，让价格背离价值，这才是国家要严格限制期货市场和外汇市场的原因，这两个市场，说穿了，只是搞金融的人设计出来的金融游戏。
“其实，对企业，或者说交易者来说，你们做任何产品其实都一样的，期货的品种和货币的币种一样，只是一个道具，更确切说，就像是赌场的筹码，它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你甚至可以从来也没见过原油，不知道原油是什么就可以做它，不是吗？”
孟平坚持这样说，任溶溶也不响了，她觉得他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有道理的，比如像他们做空韩币和日元，和老倪的企业有屁关系，就是纯粹的投机行为。
孟平坐在那里，越想，就越觉得这和赌场太像了，在其中博弈，一定很痛快，你可以一夜暴富，也可以一夜成为乞丐，能在这两个市场中赚到钱的，和在赌场中能赚到钱的人其实一样，都是那种控制力很强的人。
如果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市场其实就是两个赌场，自己在电脑上就可以搏杀，大概，去赌场的人会少很多。
而且，孟平想到了，汇市的体量太大，很难做到，这期货市场，你要是选择一个品种，只要你投入的资金量够大，你是完全可以操纵市场，做庄家的，这比在赌场出老千还要容易。
孟平看了看国内上海、郑州和大连三大期货交易所的交易品种，看了看他们每天的成交量，孟平觉得，你大概用百分之十的资金，就可以左右这一个品种的价格走向了。

第1096章 五个人的饭，其实三个人在吃
陈雅琴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听了一会，说了一声好，放下电话，她和孟平说，老倪叫你过去，出去吃中饭。
孟平站了起来，他和任溶溶、陈雅琴说：“两位美女，快把你们的电话号码给我，我需要的时候，可以再向你们两位高手请教。”
任溶溶拿了自己的名片给孟平，陈雅琴拿了名片，没有直接给孟平，而是说，下次我们去南京，请不请我们吃饭？
孟平笑道：“好，请你们干什么都可以，别说吃饭，我这话，对你们办公室全体有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鼓掌叫好。
陈雅琴这才笑着，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孟平。
孟平回到了老倪的房间，刘立杆看到他就骂，你和老倪，现在真是一对，一到了女人堆里，就出不来了。
孟平回骂道，你这个话，适合说我，还是适合说你自己？
刘立杆笑道：“人是会变的，我刘立杆，历史上确实有污点，但现在，完全冰清玉洁，你看看老倪，以前是多么正义凛然、不近女色，现在已经是芙蓉国国王了。”
老倪大笑，他说：“有你们后悔的时候，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女人是多好的东西了。”
老倪说着就站起来，又拍了下手说：“走走，吃中饭去。”
他们到了新开源的包厢，看到菲菲和梦瑶已经到了这里，连菜都已经点好了，梦瑶看到孟平，有些羞涩，不过马上就好了。
老倪和孟平、刘立杆说，看看，还需要加什么菜。
孟平赶紧说：“不需要了，有这么两位智慧型美女点菜，哪里用得了我们操心。”
菲菲和梦瑶咯咯地笑着。
刘立杆和老倪说，不行，老倪，一定要让我抱抱，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抱过空姐。
老倪笑道：“去吧。”
刘立杆走到了菲菲的座位后面，从后面抱了抱她，叫道，真香。
菲菲咯咯笑着。
再走到梦瑶的身后，还没有抱，就说，一样香，老倪你太有福了！
刘立杆从后面抱着梦瑶的时候，梦瑶的头还抬了抬，用头顶蹭了一下刘立杆的脸。
刘立杆坐回座位，叫道，好了，满足了，谢谢老倪和二位空姐，满足了我童年的梦想。
一包厢的人大笑。
大家开始喝酒和闲聊，孟平说起了上午的事，和他对期货市场的感想，刘立杆听了大感兴趣，后悔自己上午没有和孟平一起，待在那个金融业务部。
孟平接着说起了期货做庄的事，老倪眼睛一亮，他觉得孟平这个，对他很有启发。
亚洲金融危机过去之后，各国的货币都开始稳定，老倪他们上次开会讨论，任溶溶和陈雅琴都觉得，汇市还要继续做，但重点要开始操作国内的期货市场，她们觉得，随着国内经济形势的好转，这可能才是接下来最有活力和油水的市场。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分散投资也有好处，他们应该把原来集中投资在汇市的钱，转投资一部分到国内的期货市场。
老倪相信她们的判断是对的，国内的期货品种，自己至少也看得懂，也能够有一些判断，不像外汇市场，自己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明白。
像老倪这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们起家的整个过程，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其他人的手上。
现在，金融业务部这块的业务做得这么大，老倪虽然对任溶溶和陈雅琴很放心，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他觉得，这要让他完全的袖手旁观，怎么也感觉不踏实。
要是转做国内期货市场的话，自己的参与，就有可能更多，这是老倪很想做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毕竟炒汇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收益，现在要让他收缩这块业务，怎么说，心里也有些不舍。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那些钱都是好不容易才出去的，它们在香港的银行很安全，现在又要回来一部分，这让老倪心里有些打鼓，有多少人，在觊觎着他老倪的钱啊。
这部分钱，在海外，神不知鬼不觉的，真的是闷声发大财，到了国内，他那个老太婆要盯着，儿子女儿也要盯着，盯到后来，老倪可能连动动它们的支配权都没有了，烦都烦死。
现在的老倪，和以前也不同了，他有了菲菲和梦瑶，这两个人，好看是好看，香是香，但那用起钱来，也是一点不含糊的。
两个人，现在倒不要求老倪跟他的老婆离婚，但靠着他，吃定他的架势是已经摆出来了，她们可都是已经准备好，要跟老倪生小孩的，老倪没有一大笔钱准备着，怎么可能？
对菲菲和梦瑶来说，她们的心机是，只要有了小孩，哪怕老倪没有离婚，他也逃不脱了，有他的小孩摁着他呢，他敢不管？
老倪现在厂里，是他的女儿在管，厂里的钱，一分一厘移动了，也要经过他女儿，公司这里，除了这个金融业务部，其他的部分，可以说是整个给工厂做配套的，连这里的支出，也是由工厂安排的，老倪占着总经理的办公室，但其实下面的人，也都是他女儿在管。
老倪的自主权，已经被限缩了，他唯一不让其他人沾手的，就是这个金融业务部，这也是老倪把工厂交给他女儿的时候，交待清楚的，这是一个只属于他老倪的独立王国。
他们都知道他的金融业务部赚了钱，但到底赚了多少，其他人是不知道的，老倪也和陈雅琴交待过，部门里的事，绝对不能和老家那边的人透露。
但现在要是转了一部分钱回来，这部分的钱，就不可能别人不知道的。
国内的银行账户，有什么秘密可言啊，你随便找个银行的熟人，想要谁的账户，马上就帮你拉出来。
因此之顾，老倪现在还在犹豫，钱还没有转回来。
但刚刚听孟平一说，老倪觉得，这主意太好了，在期货市场做庄，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事，但要想做庄，那钱可不是个小数，没有个三四亿，你是做不动的，要把这么大一笔钱转回来，老倪又觉得很可惜。
老倪看了看刘立杆和孟平，突然就有了主意，老倪问他们两个：“怎么样？我们一起来做？”
孟平和刘立杆吃了一惊，看着老倪，刘立杆问：“老倪，什么意思？”
“就老孟说的那个意思，在期货市场做庄啊。”老倪说，“我们三个人合伙一起做。”
老倪心里的打算是，如果是他们三个人合伙一起做，赚了赔了，哪怕就是其他人知道他账户里有多少钱，那也没有关系，那是三个人的，不是他一个人，谁想动这个钱的脑筋，也动不了。
“需要多少钱？”刘立杆问。
“要做庄的话，小品种，三四个亿够了，我想，我们一人出一点五个亿，合计四点五个亿，开一个联名账户怎么样？”老倪说，“操作就还是交给溶溶和雅琴她们去操作，她们有经验。”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行，拿一两千万还可以，一个多亿，我可拿不出来，我现在拿地的钱都不够，那么多的项目，每个项目都需要钱，我没有那么多的闲钱。”
刘立杆说着，孟平看着他一直笑，刘立杆骂道：“你笑什么？”
“你不是没有这么多钱，也不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是这么多钱要转出来，过不了贵妻那关吧？”孟平一语点破。
刘立杆嘿嘿笑着。
老倪明白了，问：“就唱婺剧那个，这么厉害？”
“不厉害他现在能够冰清玉洁，看到美女，也就只敢香香吗？”孟平说，老倪大笑。
刘立杆看着孟平骂道，你这么厉害，你投啊，你和老倪一起干啊。
孟平也摇头说：“我干不了，我是真没有钱，还有一幢六十层的房子，等着我去盖呢，我要是资金不足，也不是不可以，没二话，直接降股份，这种事我可不干，降了就没有话语权了。”
孟平和刘立杆都拒绝了，老倪只好作罢，大家继续喝酒。
喝了一阵，老倪还是觉得不死心，他和他们两个说，我和你们说，这事你们要是不做，太可惜了，我和你们说，现在做期货的人还不多，盘子还不大，三四亿还做得了庄，要是等到盘子大了，恐怕十个亿都拖不动了。
孟平想想老倪这话，也有道理，他从上午，其实心就痒到现在，过了一会，他问刘立杆：
“杆子，你说实话，这事你想不想干？”
“和你们一起干事情，我当然想干了。”刘立杆说，“我不懂什么期货、汇市，不是还有老倪这一个专家，还有他下面，那两只金鸡吗。”
“好，只要你想干，其实也有办法，我也不用动用我的资本金，你也可以绕过贵妻。”孟平说。
“什么办法？”刘立杆问。
“我把老乔叫过来，我贷，你担保，我们两个人的面子，三个亿老乔那里肯定没二话，也不会要我们什么抵押，不过是盖个公章的事，你公章总能够偷出来盖吧？”
孟平说着大笑，老倪在边上看着直摇头，老倪问刘立杆：“那唱戏的，在你公司有股份？”
“没有，我要给她，她不肯要。”刘立杆说。
“那你公司，还是你一个人的？”老倪问。
刘立杆点点头：“当然。”
“你一个人的公司，你居然连放屁都不响了？你这个老板，当得也够可以了。”老倪说。
“要偷偷放。”孟平笑道，“他那个贵妻，很厉害的，温柔地缠死他，你看看，给股份也不要，但就是能够全当家，这个家伙，早就已经被架空了。”

第1097章 他们的秘密
“想好了，干不干？”孟平问。
刘立杆说：“干！”
“你们说的是哪个老乔，就是深圳那个，给我们办公室做按揭的？”老倪问。
孟平说对。
“他那里贷款，利息多少？”
“现在，大概是年息百分之十吧，今年降下来了。”孟平说。
“那不要了，这种短期一年两年的。”老倪说，“我们柯桥有的是，市场里的那些经营户，现在都觉得钱存银行不划算，六月十号调息后，一年的定期只有2.25，月息两厘都不到，我们给五厘的息，只要我老倪开开口，钱不要太多，这样一年下来，只要六个点。”
老倪想了一下，继续说：“这样好了，我也不用把钱从香港往回调了，就我公司出面借，你们两个担保，我们三个人借五个亿，来做这个事情怎么样？”
“可以啊，那这样的话，我连老乔的电话都不用打了。”
孟平说着，看看刘立杆，刘立杆说好，就这么办。
“那好，下午我联系几个人，两千万以下一律不要，人太多，烦也烦死了，联系好了我再约个时间，你们两个过来，我们一起给人家办手续好了。”老倪说。
孟平和刘立杆都说好。
老倪松了口气，他心里暗忖，也觉得这样的办法最好，这样，他就不需要从香港，往回挪一分钱，香港的账户，继续做外汇，或者期货的外盘，内盘就用这笔资金做，一年百分之六的资金成本，怎么做做，也做出来了。
“还有，这事我们做暗一点。”老倪和刘立杆、孟平说，“不怕其他，就怕那些借我们钱的人，知道我们是用了他们的钱，结果赚了大钱，心里不平衡。”
孟平说好，我那里，也没有什么人需要知道，杆子这里，是不能让他贵妻知道，想不隐秘都不行。
三个人当下约好，今天傍晚，孟平还是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回南京，等老倪这里五个亿的资金都落实了，孟平再带着营业执照、公司资料和公章过来杭城。
“你们两个，也给我烂在肚里，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老倪和菲菲、梦瑶说。
梦瑶说不行，我要和菲菲说。
菲菲也笑道，不行，我要和梦瑶说。
三个男人，都被她们逗笑了。
……
老倪这里要借款，当然是用他的绍兴大华化纤有限公司，当借款主体，老倪在把工厂交给女儿之前，已经把其他的股东都清退了，绍兴大华，等于是他的家族企业。
法人还是他老倪，有一枚公章，也还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但借钱这事，他还是要事先和女儿打个招呼，毕竟大华化纤现在是他女儿在管，总不能说，借钱给他的人，万一问起他女儿，他女儿连这事都不知道。
老倪打电话给他女儿，和她说了这事，他女儿问，香港的钱都亏完了？
“怎么可能，那里当然也是赚了，还要继续赚，再说，香港的钱，好不容易转出去，这一旦转回来，要想再出去，就难了，这以后彬彬他们要在外面买房，要读书要生活，都要用到香港的钱，不然临急临时，去哪里拿这大笔的外汇？
“还有，我也想过了，这事，也不能动你工厂的流动资金，这个资金成本，大家又还吃得消，想来想去，不如借借。”
彬彬是老倪的外孙，她女儿的儿子，现在读四年级，读书成绩一般，不像个读书的料，在国内，以后要考上什么好大学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初中或高中的时候，送到国外去，彬彬送出去了，她公公婆婆就要过去陪他，一大家人要在外面生活。
老倪和他女儿说，香港的钱，要留给她儿子留学生活和买房用，老倪的女儿，心就软了下来，转而问她老爸，一起合作的其他两个人，靠不靠谱？
“你说呢，老爸会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他们两个，实力比你老爸还强，一个是浙江锦绣的老板，杭城最高的那幢，武林广场边上的杭城中心，就是他在造，还有一个，是南京最高楼的老板。”
老倪把刘立杆公司的名字和孟平公司的名字，告诉了女儿，刘立杆公司不用查，他女儿一听就知道了，确实是个大老板，孟平公司的名字，她上电脑一查，果然如她爸爸说的，南京最高的五十二层的楼，就是他造的。
老倪在柯桥，工厂的规模，虽然已经是最大，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了，但工厂建的时候很花钱，建好后，如果能顺利生产，才会创造效益，要是停在那里，就是破铜烂铁，其实是不值什么钱的。
就像是杭城炼油厂，几十年累积起来，投下去的钱不知道多少，但厂卖给了刘立杆，厂里所有的设备，拆拆卖卖，也不过卖了百把万，就相当于卖废钢铁的钱。
而那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可是实打实的，寸土寸金。
和这两个人一比，三个人里，老倪反倒是最吃瘪的，女儿还能有什么话说，当然是同意了。
女儿这里敲定了，老倪接着就打了几个朋友的电话。
那个时候，柯桥面料市场，有那么一批老板，他们起步早，每天的发货量也大，几乎全国各地的面料，基本都是从柯桥批发过去的，柯桥有钱的人多，又没有什么好的投资出路。
而老倪，不管是他的大华化纤还是他个人，在柯桥的名声都很好，不知道他的人，几乎没有。
老倪一开口，果然就没有不买账的，有一些人，是听朋友说了，自己主动就来找老倪了。
老倪不过联系了七八个人，就把五个亿凑好了，最多的一个，一个人就答应借一点二个亿，对他来说，这钱借给老倪，比放在银行，多了一倍多的利息，太划算了。
钱也落实好之后，老倪就给刘立杆和孟平打电话，孟平回南京才待了三天，又要来杭城了。
孟平到了杭城，直接去了老倪的办公室，刘立杆已经在这里了，他们三个人先签了合作协议，签了字，盖了章，把账户也开好了。
接着，老倪的朋友们就陆续来了，一个个和老倪签了《借款协议》，又分别和刘立杆、孟平签了《担保协议》，然后他们就打电话通知财务或者家人，把钱打进了《借款协议》上约定的账户，就回柯桥去了，连老倪请他们留下来吃饭都不肯留，都说家里太忙了。
一天时间，所有的手续就全都办好，接下去，就是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的事情。
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等于是原来有一个老板，现在变成了三个老板，不过，不管是任溶溶还是陈雅琴，都很接受，她们对孟平和刘立杆都很认可，多了这么两个有实力的人，当自己的老板，她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在老倪这里办完了事，孟平这才和刘立杆一起，去了张晨的办公室。
张晨也在他们两个人的保密对象范围里，因为刘立杆说了，只要是张晨知道了，谭淑珍就肯定会知道，张晨这个家伙，什么事都不会瞒谭淑珍的。
看到孟平回去几天，又来了杭城，张晨也感到惊奇，孟平只能拿出了一本图纸，说这是他的新大楼，要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还要让张晨帮他设计一份楼书，请瞿天琳他们印，这个，倒是孟平原来就有的打算，只是时间没有这么急。
既然来了，就顺带了。
孟平问张晨和刘立杆，对了，今年跨年，准备去哪里？我回去的时候，徐佳青和叶宜兰她们都在问，她们说大家好久没见面了，今年最好一起跨年，千禧年，每个地方都很忙，需要早点预订。
张晨笑道，不用了，有人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把名单统计上来就可以。
“谁，小昭？”刘立杆问，“我本来想过，我们大家一起去上海，在外滩跨年，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上海有产业的人。”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有更好的地方。”
“张晨，别卖关子了，到底去哪里？”孟平问。
“昨天启航给我打电话，他邀请我们去澳门跨年，十二月二十日澳门回归，再过十天就是跨年，澳门会很热闹，启航和林一燕，邀请我们大家，都去澳门跨年。”
“太好了！果然是更好的地方！我要是和钱芳他们说了，他们会疯的。”张晨话音刚落，孟平就叫道。
刘立杆也叫：“去去，我们去吃那个大冻蟹。”
“启航说了，他会安排我们就住在他们赌场的酒店，还邀请我们去赌场玩，他说，小赌可以怡情。”张晨笑道。
刘立杆和孟平互相看看，两个人也笑了起来，但那笑，有点尴尬。
“对了，李乡长会去吗？”孟平问，“我可是好久没有见过李乡长了。”
孟平说的是李勇，不光是他，连张晨和刘立杆也是，从上次在贵州分手后，就没有再见过李勇，只是每年过年，李勇肯定会打电话向他们问候。
“我也问过了，李乡长不方便去，他现在不是乡长，而是青岛下面一个县级市的市长了。”张晨说。

第1098章 上海也很好
孟平在杭城又待了一天，第二天上午，他和刘立杆一起，在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那里，听了两个人把目前国内期货市场的情况，和交易品种，一一向他们做了介绍。
两个人现在也不知道个所以然，一切都只能交给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两个决定。
孟平和她们说，你们胆子大一点，不要畏手畏脚，和我们相比，你们才是专家，做决策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你们。
刘立杆也说，对，把我们忘了就对了，你们才是专业的，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做什么技术分析和研究，你们做去就是。
任溶溶和陈雅琴说好，我们会努力的。
中午的时候，老倪、孟平和刘立杆，请了任溶溶和陈雅琴他们五个人，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后，孟平就回南京去了，刘立杆也回去自己公司，经过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看到了他，问，你上午去哪里了？
“一个朋友那里。”刘立杆说。
谭淑珍站起来说：“走吧，老谭已经在那里了。”
“去哪里？”刘立杆问，话一出口，还没等谭淑珍拿眼瞪他，他想起来了，马上改口说：“好好，这就走。”
谭淑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两天，心不在焉地在搞什么，昨天一天，不知道去哪里了，后来说是孟平来了，今天上午又消失了，谭淑珍想他可能还和孟平在一起，打电话也不太好，只能把今天上午的行程，推到了下午。
“天空之城”的土地平整已经完工，接下去，要开始城区主要道路和公园部分的施工，只有等主要道路都建设好后，然后开始里面一个个项目的施工，就像搭积木一样，把一个个区块搭起来。
宋春明建议是这几条主要道路，先搞简易施工，能方便工程车和运货车在上面跑就行，反正这些道路，后面肯定要重新施工的，现在没必要花那么多的精力和财力去做，做了也是浪费。
但老谭担心那里都是回填土，简易施工的话，根本经受不住那么多车辆的碾压，别还没到冬天，所有的道路就都废了，而冬天再来进行道路施工，难度很大。
刘立杆他们今天，就是要去现场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等刘立杆和谭淑珍，到“天空之城”项目筹建处时，老谭和宋春明两个人，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又有了新的方案，他们的建议是，干脆连简易施工都不用做，就用压土机把几条道路碾压平，能够供施工车辆进出就可以。
因为考虑到土地沉降的问题，现在这里，连地下管线都还没有办法埋设，干脆等到明年春天，再来考虑道路的施工问题，今年的重点，就放在公园的建设，还有大的土方工程，特别是主城区高层建筑区域，整个的土方工程。
那一片区域的地下停车库，是整片连在一起的，地下施工，本来就准备成片进行。
那里提前施工的好处是，从那里挖出来的土方，可以用来填充那个湖心岛，还有湖畔公园里的坡地。
雅克的设计里，整个的湖畔公园不是平的，而是有起伏的，里面有几座人造的丘陵，把那边挖出的土填埋到这里，解决了这里泥土的来源，同时也解决了那边挖出来的土方的去向。
把道路的施工推迟到明年，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给这些地方，多半年自然沉降的时间，到时候再来挖埋管线，就没有问题。
但其他的问题又冒出来了，那就是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城里的很多项目，都已经开始施工，那时候再来挖埋管线，肯定会造成这几条主要通道的堵塞。
“我们想出的办法是，到时候再开一条专门的通道，供施工车辆进出，这样，明年开春之后，这几条主要道路，就是进行永久性施工，而不是简易施工，整个‘天空之城’建好后，这几条主要通道，也不需要再复建和整修了。”
老谭说完，又重申了一遍：“只要另外开辟一条道路，就可以把这问题解决了。”
“你呢？你也是这个看法？”刘立杆问宋春明。
宋春明说对，这是我们一起商量的。
刘立杆、谭淑珍两个人，在现场跑了一圈，同意了老谭和宋春明他们的方案。
那个时候的项目施工，因为都没有实际的经验，还有整个大环境和需求的变化太快，就是这样，边做边改，边改边做，做到哪里，就改到哪里，甚至有些是做完了，马上还是要改，把已经做好的部分，推掉重来，这也都是常有的事。
刘立杆他们整个的“天空之城”，也就和张晨他们的工厂差不多，东一榔头西一锤子，零敲碎打地进行着。
好在，不管是人还是公司，都是在成长的，经验，也是在慢慢积累的，像老万，现在最喜欢做的就是，他一有时间，就会混到陆家嘴的那些工地里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施工的，反正每个建筑工地，都有他们的老乡，老万有的是办法混进去。
让老万感到最遗憾的是，他到上海的时候，金茂大厦刚刚已经开张使用，他没有机会看到这幢八十八层楼高的大厦，是怎么建造起来的，边上一百零一层的环球金融中心，九七年开工后，碰到了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停工停在那里，什么时候能复工还不知道。
老万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一百零一层的摩天大楼，是怎么建造起来的，但没有关系，陆家嘴和整个的浦东，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都值得他混进去学习。
刘立杆他们上海“锦绣和园”的项目，就在浦东上海期货大厦的边上，沿着期货大厦前面的那条马路走出去，距离一百来米，就到了连接陆家嘴和世纪公园的世纪大道，这也是浦东的主干道，道路的尽头，连接着延安东路过江隧道。
老万每天都要开着车，经过这条隧道，浦东浦西地这样跑，但他心里，总是快乐的，因为就在他们“锦绣和园”的项目才刚开工建设的时候，停滞了好多年的浦东的房价，就开始蹭蹭地往上涨了。
老万感觉，只要做完这个项目，他们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就可以在上海站稳脚跟了，老万岂能不开心。
他们的项目，又是整个浦东，最靠近陆家嘴的商品房项目，在他们和陆家嘴之间，虽然还有很多的小区，但那些小区，都是老旧小区。
没错，虽然浦东开发没有多少年，但因为整个浦东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把这些还不到十年的小区，都无情地甩成了老旧小区。
这些小区，基本都是拆迁户，小区里的房子，都是五六层的多层，房子虽然还新，但站在自家的阳台，就可以看到陆家嘴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住在那些小区的人，他们自己也感觉到，和陆家嘴的日新月异相比，自己在迅速地老旧。
而刘立杆他们的“锦绣和园”，小区所有的建筑，楼高都是三十三层，就是和边上三十七层的期货大厦放在一起，也没有憋屈的感觉，加上小区的规模又够大，一共会有二十六幢大楼，所以他们这个小区，很快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项目。
要不是现在规定，必须等到地上建筑建到三层的时候，才可以开始预售，老万觉得，如果像他们以往那样，到正负零就开始预售，保证这里整个小区的房子，会被一抢而空。
二十六幢大楼，同时开工和建设，但销售的时候，会分成三期，这主要是，既要考虑到需要回笼资金，你不能一幢不卖，但又要考虑到现在每个星期都在上涨的房价和地价，你也不能卖的太快，卖完了就没有了，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是把这二十六幢楼，分成了十、十、和六幢三期，前十幢现在看看，基本可以拿回整个项目的土地和建设成本，中间的十幢就是利润，也是他们浦西项目的开发资金，最后的六幢，就没有那么急着出售，要待价而沽了。
老万开着车，有时候都会笑出声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离十月一日越来越近了，十月一日，是他和郑慧红结婚的日子，两个人都很忙，没有时间准备婚礼，但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准备，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那里，已经给他们准备了。
刘立杆还把杭城米市河边的一套房子，提前送给了他们当结婚礼物，连装修老谭都安排人帮他做好了，只要郑慧红每天有时间的时候，就过去添置一些室内需要的家具和物品，就可以了。
每天晚上，郑慧红都会打电话和老万说，今天又买了什么什么东西，郑慧红还会拿着摄像头，扫着房间里给他看，虽然那画面很模糊，还很卡，老是跑出来马赛克，但老万还是呵呵笑着，掩饰不住自己心里的快乐。
老万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了，他怎么会不开心？

第1099章 黑夜中的王国维
连刘立杆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不管是杭城还是上海或者苏州，土地的价格都会涨的这么快，每一块地，他们当初都是狠狠心咬咬牙才拿下来的，但现在连牙根都悔痛了，后悔自己当初拿地，拿的太少了，要知道他们的账上，还有钱啊。
这种趋势，让刘立杆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感到隐隐的有些惶恐，他打电话给了韩先生，向他求教，但现在这样的情势，好像是连韩先生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说，我估计到大陆的土地和房价都会涨，但涨这么快，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样下去，会出事情的，你们这是在杀鸡取卵。
刘立杆大笑，笑完了他问：“会出什么问题？”
“会激起众怒啊。”韩先生说，“房子牵涉到每一个人，当大家都买不起的时候，或暴跌的时候，大家是会很愤怒的，可能我这个词用的太重，用你们官方的语言说，群众意见很大，群众意见很大的时候，中央就肯定要出手了，那时候，倒霉的还是地方政府和你们房产商。”
“会出现当年海南那样的情况吗？”刘立杆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这倒不会，当时的海南，是根本没有需求，完全人为制造出来的泡沫，像你们杭城和上海，现在需求是实实在在的，不存在泡沫的问题，但就是当房价跑得太快，和大家的购买力越拉越大的时候，矛盾就肯定会出来。”韩先生说。
“会怎么样？重演海城那一幕？”刘立杆问。
“还是不会，崩盘还不至于，但既然是跑得太快了嘛，就要被逼停下来，出重手，市场机制不灵的时候，肯定是行政干预，没有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会放任房价肆无忌惮地猛涨而不管，到时候，不管是地方政府还是你们地产商，都必须让利。”韩先生说。
“那这不怕。”刘立杆说，“不就是少赚点钱的问题，不会崩盘就不怕。”
刘立杆说的，这是真话，只要是每次他看到土地和房价在暴涨的时候，他都会担心海城的一幕会不会重演，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站在求是书院的水池边，突然就茕茕孑立，突然就一无所有。
他在梦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都担心他会和王国维或老舍那样，一头栽进边上的池塘里。
惊醒的时候，刘立杆抹了抹自己的脸，在黑暗中笑了起来，这个屌人，居然把自己比作是王国维和老舍了，刘立杆自己骂着自己，越想越好笑。
大概是在那个破庙里待太久了，自己身上，已经沾了不少的陈腐气，才会自比古人。
刘立杆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已经没有睡意。
躺了一会，他干脆从床上起来，走出门，外面院子里，漂浮着一阵阵的桂花香，随着夜风和夜色，沁人心脾。
这个季节，是杭城最好的季节，满城尽带桂花香，无论你身处哪里，只要停下脚步，静下来，就可以嗅到若隐若现的桂花香。
这些桂花，可能是在公园里，也可能是在街道的两边，更可能在小巷深处的一个个院子里，还有时候，孤零零地一株，它就站在某一个街角，或者街边的商户，搬出来放在门口的花盆里。
这无处不在桂花香，让杭城在这个季节，变成了一个有些甜腻的城市。
刘立杆深吸口气，走向那扇小门，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走了出去。
刘立杆特意问赵晶晶要了一把这小门的钥匙，就是为了在这样的夜晚，走过去小门那边的楼顶花园。
整个的楼顶花园，阒静一片，只有二楼通往楼顶的，楼梯口的那一盏灯还亮着，花园里其他的灯都已经灭了，边上的那三幢写字楼，除了邮电局的那幢楼，最顶上的三层还亮着灯外，其他的房子和楼层，也是一片漆黑。
那三层是邮电局的机房，不仅灯亮着，还隐隐约约传来电流滋滋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夜显得更深，也更安静。
体育场路上，只有偶尔的几辆车穿过，它们也只是默默地沙沙开着，司机连喇叭也懒得按一下。
刘立杆到了他经常站的那个栏杆边，现在想起来了，这也是他不喜欢搬离这里，去米市河边排屋的原因之一，住到了那里，你半夜起来，只能在米市河边走走，半夜走在米市河边，怎么看怎么像是王国维和老舍，连保安看到，大概都会在后面悄悄跟着。
住到了那里，这大半夜的，又去哪里看杭城中心，看这夜色中的杭城中心啊？
杭城中心钻出了地面之后，晚上就不用再加夜班，整个工地安静了下来，在夜色中蹲伏着，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刘立杆很喜欢在夜色里这样看着它，感受着它，他就喜欢它这种对这个城市虎视眈眈，但又沉默不语的样子，这才是力量，无声的力量。
杭城中心安静下来之后，体育场路对面的那幢楼房，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往外面扔酒瓶子了，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深夜，被人骂成是傻逼了，大家友好地相处。
杭城中心，长得已经和对面的那幢六层楼的房子一样高了，接着，那房子会到杭城中心的胸前，腰部，臀部，大腿，膝盖，最后滑落到杭城中心的脚踝，你想扔酒瓶的时候，也高攀不起了。
刘立杆抽着烟，烟在晦暗的光线里一明一暗的。
隔壁，那两幢写字楼的院子里阒无一人，空荡荡的，所有白天忙碌的人们，现在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那是他们的梦乡，不是我刘立杆的，我刘立杆喜欢这个时候，倚着这个栏杆抽烟，烟火一明一灭的。
隔壁邮电大楼的院子里，一个保安，大概在保安室里待烦了，走了出来，距离有点远，他没有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在院子里，踢着地上的一个空盒子，偶尔，还大声唱出了一两句歌，断断续续，把好好的一首歌，唱成了一串香肠，一截一截的。
刘立杆想到了在海城的时候，滨涯村那个天天在打台球的鬼，他就是喜欢这样，在打台球的时候，蹦出来一句两句的，不知道这个鬼现在还在不在。
刘立杆猛然地又想到了刘芸，真的是好久了，一点也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又会去哪里了，南京如今已经是刘立杆很熟悉的城市，但南京没有刘芸，刘芸离开海城的时候，和他说要去南京，但刘芸一飞，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像郑炜一飞，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像黄美丽，从西雅图消失之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刘立杆想起了朴树今年刚刚发行的《我去2000》这张专辑里，这首很好听的歌《那些花儿》，是啊，这些曾经属于我刘立杆的花儿，她们没有老，但她们在哪里呀？
刘立杆想到，刘芸说滨涯村的那个鬼，说他是被台球耽误的歌手，刘立杆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房地产耽误的王国维和老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王国维和老舍在那个夜晚，心里一定是不平静的，不像自己这样，在半明半暗之间，虽胡思乱想，但心绪平静。
他从自己的房间走过来，站在这里，看着隔壁的写字楼和杭城中心，抽完了几支烟，还会回到自己的房间，明天起来，该干什么，还是继续干。
那个保安，不再踢那个纸盒了，而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时地就一只脚着地，然后突然地，往右转了一圈，接着，突然地往左又转了一圈，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人在深夜，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动作，让自己的白天也会感到惊奇，就像王国维和老舍，走着走着，就一头扎进了永远的黑夜，就像海子，走着走着，就在铁轨上躺了下来。
人是很少会在白天，自己结束自己的，但在黑夜，大家都没有把握，就很难说。
刘立杆沿着栏杆走过去，走到了邮电局院子的上方，刘立杆“喂”地叫了一声，那保安抬起了头，刘立杆问：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问完，刘立杆自己就笑了起来，这话，应该是对方问他才对，人家是在上班，你才是那个，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跑到这楼顶花园的人。
果然，那保安说：“没办法，上班啊。”
刘立杆说：“辛苦了，来，抽烟。”
他把手里的半包烟扔了下去，有几支在空中就散落了，那保安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支支烟，等他直起身子，看看楼顶，楼顶已经没有人影。
“见了鬼了。”
保安嘀咕了一声，但看看手里的烟，这个是真实的，他兴奋地“啧”了一声。

第1100章 姐姐
保俶塔实验学校的回字形教室，前面一幢楼是一到三年级的教室，后面一幢，是四到六年级的教室，回字形教室的前面，和中间的天庭，是学生们的室外活动场所，回字形两侧的宽大通道，是下雨天的时候，学生们的室内活动场所。
每一层两边的通道，摆了三张乒乓球桌，供每个年级的学生们，利用短暂的课间休息的时间，打一会球。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向南从二楼的教室，走到了一楼，去找张向北，张向北的牛奶还在她书包里，她拿去给他。
向南到了一楼一（2）班的教室，没有看到张向北，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朝前面的小操场看看，也没有看到张向北，向南知道，张向北一定是去打乒乓球了。
向南走到了左侧的通道，看了看，没有看到张向北，这里好像是四年级的活动区，又走到右侧的通道，看到张向北和他们班上，另外的两名同学靠墙站着。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乒乓球拍，但显然是没有抢到球台，其他的两名同学，眼睁睁地盯着不远处在打球的一张球台，张向北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向南走了过去，把牛奶递给了张向北说：“给你牛奶。”
张向北没有接，也没有抬头，向南歪下了头，看到张向北的眼眶红红的，连忙问：“张向北，你怎么了？”
张向北不吭声，赶紧扭过了头去，边上的同学，指着打球的那些人说：
“他们三年级的，抢了我们的乒乓球桌，明明是我们先到的。”
另外一个说：“昨天就抢了我们的，今天又来抢。”
向南说：“那你们可以不让他们抢啊。”
两个同学看着向南，一个说，他们是三年级的，我们才一年级。
还有一个说：“张向北不让他们抢，结果被打了。”
向南吃了一惊，赶紧问：“怎么被打了。”
一个同学，伸出了手，在另外一个的后脑勺，轻轻碰了一下说：“就是这样。”
被打的那个赶紧说：“不是这样，比这个重。”
那同学加重了又打了一下，被打的叫道：“比这个还重。”
那同学甩开手臂又打一下，被打的叫道：“还要重。”
那同学伸开手掌，朝手掌里哈了两口气，问道：“我打了？”
被打的同学咬紧牙齿，紧闭眼睛点点头，那同学跳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啪”地一下打到另一个的后脑勺，这一下有点重，那同学的脑袋，被打得歪了一下。
睁开眼睛，右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他和向南说：“就是这么重，还打了好几下，昨天也打了。”
向南明白了，问：“谁打的？”
“就是他。”两个同学，都一起指向正在打球的，一个头发有点卷的卷毛叫道。
向南恼了，她走过去，走到了那个三年级的卷毛同学身边问：“你为什么打我弟弟？”
卷毛看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谁打你弟弟了？哪个是你弟弟？”
向南指着张向北说：“他。”
“我打他怎么了，我要打球，谁让他不让开的？”
卷毛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发球，向南突然从他手里，夺过了乒乓球拍，扔到了乒乓球桌上，叫道：
“不行，你打人就是不行，而且，这里是他们一年级的乒乓球桌，你们为什么不在三楼打，要跑到一楼，抢他们的桌子。”
卷毛被向南夺了球拍，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听了向南的话，就更来气，他瞪了一眼向南，骂道：“关你屁事！”
向南也朝他瞪着眼睛，正准备继续理论，“叮铃铃铃铃”，上课的预备铃响了，通道里的同学，轰一下都往教室跑，三年级的教室在三楼，就更需要跑了，那卷毛当下一把抓起桌上的乒乓球拍，和他的同学，一起跑走了。
张向北的两个同学，也跑回教室去，只有张向北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向南走过去，把牛奶塞到了他手里，拉起了他另一只手说，走，先去上课，姐姐等会来找他算账。
这一整节课，向南没有上好，她都在想着怎么教训那个卷毛，她首先想到的是把这事告诉青蛙大伯伯，也就是二货，青蛙大伯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那个卷毛，哼哼，那时你这个卷毛就要倒霉了。
向南很快，自己就把这个想法否决了，她觉得，什么事情都告诉大人，是很丢脸的事，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向南接着想到去报告老师，但自己也很快把这个想法否定了，他可是打了张向北，告诉老师有什么用，老师最多就是批评那个卷毛几句，又不会打他。
向南的座位靠近窗户，窗外，就是回字形教室中间的天庭，从她坐着的位子平视过去，就是五年级的教室。
向南有了主意。
下课的铃声一响，向南赶紧就跑了出去，她跑到了一楼一年级的乒乓球活动区，没看到那个卷毛，也没有看到张向北，但过了一两分钟，卷毛和他的同学就出现了，来了就走到一张台子前，把在打球的一年级同学赶走了。
向南走到了后面的天庭，看到一个胖子正从楼上下来，这个胖子，向南不认识，但是眼熟，每天在五年级的走廊上能看到他。
向南走过去问：“胖子哥哥，你是不是五年级的？”
胖子边走边说，是啊。
“胖子哥哥，你会不会翻跟斗？”向南跟上去问。
胖子哈哈大笑，他摆摆手说：“我不会翻跟斗，我会在操场上打滚。”
“我会翻，还是那种很高级的，朝后面翻的跟斗。”向南说。
胖子站住了，上下打量着向南，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向南点点头：“真的，胖子哥哥，要不要我翻给你看？”
“好，你翻啊。”
“我要是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向南问。
“什么事情？”胖子问。
向南用手指了一下说：“跟我去那边乒乓球桌那里走一趟。”
“去干嘛？”
“不干嘛，就跟我走一趟。”
胖子想了想说，好，你翻吧。
向南退开两步，双脚站定，深吸了口气，正准备翻，胖子叫道：“等等。”
胖子拍了下手，叫道：“都来看啊，有人要翻跟斗了。”
好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围成了一圈。
向南朝后看看，和站在她身后的人说，你们往后一点，我要往后翻。
圈子马上就扩大了一点，向南双脚站定，深吸口气，身子往上稍提了提，“啪”地一下，就是一个后空翻，围着的人群，“哇”地一声惊呼。
向南看着胖子说：“我再翻一个前空翻？”
胖子还没有说话，其他人就大声叫着“好！”
向南“啪”地一下，就是一个前空翻，大家又是“哇”地一声大叫。
向南走到了胖子跟前，和他说：“你该跟我过去了。”
胖子说好，跟着向南就走，其他的人，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也跟在了后面。
向南走到了一（2）班的教室门口，看到张向北坐在里面，向南叫道：“张向北，你出来。”
张向北抬头看看，走了出来，教室里其他的同学，看到张向北的姐姐，带着这么多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过来，叫了张向北又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走了过来。
前面那两个同学，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也跑了出来。
一大帮人往边上的通道那边走去，张向北的班主任，和隔壁班的班主任，两个人站在走廊聊天，看到了，也跟在了后面。
向南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她一只手拉着张向北，径直走到了在打球的卷毛身边，向南叫道：
“你现在说，你为什么要打我弟弟？”
卷毛正欲发火，但看到向南和向北身后，跟着这么多高年级的同学，特别是那个胖子，都比他高出一个头了，他心里知道，这是向南带来找自己算账的，卷毛霎时就气馁了，他只能狡辩说：
“谁说我打他了，我没有打他，谁能证明我打你弟弟了？”
张向北的那两个同学，站了出来，指着卷毛说：“你就是打了，还打了好几下，你昨天也打了，明明是我们先到的，你们来了就抢我们的乒乓球桌，还打人。”
卷毛还想分辨，嘴巴动动，却想不出该说什么，向南叫道：“听到没有，你三年级的，跑到这里来抢人家一年级的乒乓球桌，你要不要脸？”
“不要脸。”后面有高年级的同学叫道。
“你抢了人家小同学的乒乓球桌，还打人，丢不丢脸？”向南进一步问。
“丢脸，太丢脸了。”有人叫道。
向南看了看胖子，问：“胖子哥哥，你五年级，你会不会打他一个三年级的同学？”
胖子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欺负小同学。”
向南冲着卷毛说：“听到没有，人家五年级的大哥哥不会欺负你，你三年级，为什么要欺负一个一年级的小同学？”
向南说着的时候，举了举张向北的手。
卷毛窘迫极了，要是有个地洞，他就钻进去了。
向南接着问：“你说，你打了我弟弟，还打了两次，现在应该怎么办？”
胖子意识到这时候自己要出主意了，不出，人家的跟斗就白翻给自己看，自己就白来了。
“欺负小同学，那肯定不行，要打回来。”胖子说。
“好。”向南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他打了你几下，你就打几下回来，我们一下也不要多打，张向北，你快打他。”
张向北站在那里，迟疑着，就是不敢出手，身后其他的人叫道，打，打。
向南去拉张向北的手，张向北双手紧紧贴着身子，就是不肯抬起来，向南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卷毛，右手一扬，“啪”地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卷毛想发作，又不敢发作，脸顿时变得绯红。
向南看着他说：“好，今天就打你一下，我们清了，你记住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弟弟，你打他几下，我肯定就打你几下回来。”
站在人群后面的老师想走近前去，张向北的班主任拉住了她，笑着摇了摇头。

第1101章 干了这杯酒
老万和郑慧红的婚礼，放在刘立杆他们桃花源的酒店举行，这是刘立杆决定的，刘立杆说，那里是自己的地盘，老万的婚礼，当然要在自己的地盘举行，这就和放在自己家里一样。
老万和郑慧红两个都是外地人，老万家里没有什么人，就是他的两个哥哥和姐姐姐夫过来了。
郑慧红这里来的比较多，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个，张晨第一次看到了郑慧红的父母，这才知道，郑慧红的父母，都是他们当地镇中学的老师，她爸爸还是特级教师。
两个中学老师的女儿，居然没有考上大学，这在他们，特别是郑慧红的爸爸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这让他们在学校同事和自己的学生们面前，感到很抬不起头来，郑慧红的爸爸，为此连高三的班主任，都辞了，他说，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我怎么带学生迎接高考。
家里的气氛，接下来可想而知。
郑慧红因此决定，一个人跑出来打工，她身上连旅费都没有，也不好意思问父母要，只是把自己储蓄罐里的硬币都倒了出来，跑到火车站，看到很多人在买去杭城的票，都说杭城那里有工打。
她跟着买了一张到杭城的票，跑到了杭城来。
跟着找工作的人，找到了杭城劳务市场，在劳务市场门口蹲了三天，也没有找到工作，她没有什么手艺，人长得又瘦小，就是连来招清洁工的，看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干重活累活的人，没有人要她。
口袋里的硬币也早就花完了，好在那时天气暖和，晚上在附近随便的那个屋檐下，铺开铺盖就可以睡，但没吃的，人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幸好这时，碰到了张晨和赵志刚、老万他们来招工，她有幸凭着自己的英语过硬，被张晨他们厂里录取了，这才安定了下来。
郑慧红心里对张晨他们是感激的，所以干活就特别的认真和卖力，张晨和赵志刚对她也很好，她觉得待在厂里，实在是比待在家里还要好，所以就连春节也没有回去。
碰上了另一个春节也不回去的老万，两个人一起在厂里待着，郑慧红觉得，老万这个人很实在，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人很聪明，几乎什么活都会做，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和老万好上后，郑慧红就更不想回家了。
两个人都觉得就这样在厂里待着，太好了。
老万要不是刘立杆和张晨两个人做他的工作，他是不会离开三堡工厂的，郑慧红也是，要不是自己实在是喜欢摆弄电脑和网络，她也不会离开三堡的工厂。
好在张晨很理解她去跟着马老师干，而要是马老师一直留在杭城，没有去北京，郑慧红也可能还是不会离开工厂，她会一有时间就过去马老师那里帮忙，但不会辞职，她舍不得。
直到马老师要离开杭城去北京，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做出一个选择，这才跑去和张晨商量。
可能是年纪大了，懂事了，也可能是现在生活安定了下来，在杭城，有了自己的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家，郑慧红的心，也慢慢开始变得平和，对父母不再有那么多的仇视，所以当他们十一要结婚时，她才会打电话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在她父母，觉得这女儿丢脸是给自己丢脸了，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就这么跑出去，几年也不回来，他们岂有不思念的道理。
两个中学教师，都有知识分子的臭毛病，那就是死要面子，女儿虽然没回家，他们也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但就是拉不下那张脸去看她，这次女儿给他们打电话，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下台阶，他们赶紧屁颠屁颠，就带着庞大的亲友团过来了。
他们见到了女儿的家，感觉到很满意，这么漂亮的房子，比自己家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他们见到了老万，感觉他除了文化程度低一点以外，其他都好，人也很实在，工作也干得不错，人家都当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了，那工作表现能差吗？
再看看他们公司，还不是一般的公司，郑慧红的父母，看了看他们的米市河，站在武林广场，看着杭城中心的工地和效果图，再看看这世外桃源一样的桃花源，觉得女婿这公司，真是大到没边了，他们一年的产值，比他们一个县都多了好几倍。
不光郑慧红的父母，连一起来的其他亲友都吓坏了。
再到女儿的公司，马老师知道是郑慧红的父母来了，亲自接待了他们，郑慧红的父母，听说这马老师原来是大学的老师，就觉得女儿的这个公司，也是好得不得了。
老万的哥哥和姐姐，到了杭城，就一直笑嘻嘻的，对他们来说，最开心的就是，弟弟结婚，居然没有要他们掏一分钱。
母亲在临死之前，是把他们都叫到床前交待过的，特别是和他那两个哥哥说，为了你们两个的婚事，可是把全家都掏空了，一分钱也没有给老四留下来。
我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你们是他的亲哥哥，不能自己有了家，能过上小日子了，就不管老四，你们要是不能供老四好好读书，给老四说上一门亲，我死不瞑目。
哥哥和姐姐，可是对母亲发过誓的，说是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管老四的。
但母亲真走之后，不仅老万的读书没有人管，连老万吃饭都没有人管了，老万那个时候还在读初中，就住在母亲留下来的破房子里，实在饿的不行的时候，去两个哥哥家里蹭饭，还会被嫂子嫌弃，二嫂说大哥怎么不管你，大嫂说你二哥怎么不管你。
两个嫂子，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桌上有什么菜，看到老万来了，都连忙藏了起来。
到了老万结婚的时候，两个嫂子，自己想想也不好意思来，她们就只能把自己藏了起来。
老万在哥哥家蹭不到饭，只能去姐姐家蹭点吃的，但姐姐家住得远啊，离着有十多里地呢，后来是姐夫看看老万这样子，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就和老万说，干脆别读书了，跟着姐夫当泥瓦匠吧。
老万这才离开了学校，跟着姐夫四处打工，后来自己有了点钱，就弄了几个人，搞了个维修队，到处干点零活，但干活的钱实在是不好要，维修队也维持不下去了，跑到了杭城来打工，被张晨和赵志刚招去了厂里。
现在老万结婚，不仅一分钱不要他们花，而且，他们看到老万在杭城，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两个哥哥，心里就知道，老家的那点老房子和宅基地，老万也不会来争了，两个人怎么会不开心？
男女双方，这么多的亲友来了，谭淑珍安排他们，都住在公司桃花源的酒店，婚礼就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刘立杆和张晨，派出了十几辆的客车和面包车，往这里拉客人，刘立杆他们公司，谭淑珍和老谭、范建国，带着他们公司所有的中层都来了，还有老万原来维修队的那些部下和好朋友，应莺他们几个，也从苏州赶了回来。
张晨他们工厂，也来了几十个人，赵志刚和赵志龙自不必说，连司务长老傅和彩娣、两分和“工人阶级”都来了，还有郑慧红原来配货中心的同事，他们都赶了过来。
公司里，葛玲和赵晶晶她们也来了。
郑慧红在北京期间，和贺红梅和小莉相处得很好，郑慧红结婚了，她们两个也从北京赶了回来。
杭城这里，魏文芳和吴朝晖，二货两夫妻，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还有瞿天琳和王敏生也都过来了。
郑慧红他们公司，一共三十几个人，全部都来了，包括马老师和那个新来的台湾人CFO，这个台湾人，刚刚帮马老师他们，敲定了一笔由高盛、Investor AB公司以及新加坡政府科技发展基金会等的500万美元的天使融资。
张晨不知道这天使融资是什么东西，心想，大概和郑慧红说的那个，可能被一阵风吹走的风险投资，应该差不多吧，反正这个公司，下面没有工厂，也没有什么资产，办公室还是租的，就能融到这么多的钱，张晨觉得，这些人还是很厉害的。
张晨他们这桌，是张十八人的大桌，那是因为谭淑珍觉得，这么多的好朋友，把谁分到其他桌也不好，干脆来个大桌，和这些好朋友坐一起的，就是郑慧红公司的CEO马老师和CFO，那个台湾人。
那个台湾的CFO，听说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还有王敏生，也都是从台湾过来的，很自然地就聊起了台北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聊出了在台北，他和汉高祖刘邦，以及林淑婉都认识的熟人，这样一来，大家感到又亲近了一些。
婚礼由刘立杆主持，半土半洋，反正怎么热闹怎么来，郑慧红穿着葛玲设计的婚纱出场，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喝彩，只是在这当中，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老万一定要张晨作为男方的家长，给他们证婚，而不是他的哥哥。
他的那两个哥哥，心里虽然有意见，但到了杭城，看到刘立杆和张晨这么大的场面，他们和老万的关系，好像比自己和老万的关系还亲，人家一个能给老万一套房子，一个能给他们办这么大的婚礼，还送了他们一辆车，你们能给什么？
到了这里，还有你们说话的份吗？他们只能不响。
张晨和小昭，送给老万和郑慧红的是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老万在上海有车，就把它留给了郑慧红，郑慧红连驾照都没有，开什么车？
很长时间，郑慧红就把它给了自己公司当接待用车，马老师坐着它，去接送了很多的客人。
新郎和新娘一桌桌地敬酒，敬完了双方亲属的那几桌，就到了张晨他们这桌，老万举着酒杯，突然就说不出话，然后痛哭起来，张晨和刘立杆都知道，他这是因为什么，两个人一左一右搂着他，陪着他一起举杯。
“来来，今天高兴，大家把这杯酒，一起干了！”刘立杆叫道。

第1102章 最勤奋老板奖
贺红梅原来的房间，现在是小芳在睡，小昭想把贺红梅，安排到国际大厦去住，或把客房收拾出来，给贺红梅睡，贺红梅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和小芳一起睡，小芳也要贺红梅和她睡，两个人坐在床上，窸窸窣窣地说话，说到了半夜。
小昭半夜起床上洗手间，看到小芳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有人在说话，敲门进去，就看到两个人的眼睛贼亮，看到她就嘻嘻笑着。
贺红梅招呼小昭过去，小昭走了进去，也上了床，在另外一头坐下，三个人，接着用重庆话，继续摆起了龙门阵。
张晨醒来看看边上没人，走出房间，看到小芳房间的灯亮着，里面重庆话叽叽呱呱的，张晨摇了摇头，回去了空床，继续睡。
国庆放假，小芳不上学，她和贺红梅两个就赖在床上睡懒觉，怎么叫也叫不起来吃早饭。
张晨见小昭的眼眶也是红红的，问：“你们三个聊天，聊到了几点？”
小昭笑道：“快三点了。”
“聊什么呢，这么有的聊？”
小昭愣了一下，再想想，摇了摇头：“我忘了，好像也没有聊了什么，亲爱的，真的，我们好像真的没有聊什么，怎么就会聊到快三点了？”
张晨大笑，他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昨晚一个人一张大床，觉得很舒服。”
小昭用手指着他说：“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张晨笑道：“要不要数一二三啊，一，二……”
小昭大笑，知道张晨这是在学向南，向南对付向北，就是这一招，而张向北，只要向南数到二的时候，就肯定乖乖地过去。
小昭“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张晨看着她问：“你吃错药了，这么好笑？”
小昭笑着连连摆手，她说：“是你儿子，有福气，人家都是护花使者，他有一个护叶使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晨问。
小昭就把张向北班主任告诉她的，向南打那个卷毛的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大笑，他说，想不到向南还真是智勇双全。
“还有一全，美。”小昭意味深长地笑道，“把儿子交给她，你就放心吧。”
张晨想说什么，小昭叫道，走啦走啦，你去不去办公室？
“去。”张晨说。
“那坐我车去，把你车钥匙放桌上，留给红梅。”
……
等吃过中饭，贺红梅和小芳才领着向南向北，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向南向北今天要打羽毛球，小芳把他们送了过去。
贺红梅看着张晨问：“国庆节你们也跑到公司来，想干什么？剥削上了瘾，今天没人剥削，自己剥削自己？”
张晨笑道：“就是习惯了每天到办公室里来了，没有节假日的概念。”
“好，颁你一个最勤劳老板奖，颁小昭一个最用功老板娘奖。”贺红梅说。
张晨大笑，他说：“说说你自己吧，现在怎么样？”
“没怎么样，还是老样子。”贺红梅笑道，“我觉得自己现在，都有点麻木了。”
“怎么了？”张晨问。
“国内的影视剧，太不讲究了，粗制滥造，解放前的片子，那女主角也要用莱卡和醋酸面料，说这样才能显出她的身材，导演也都可以。”
贺红梅叹了口气，她说：“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像我们做第一个片子，那么认真、讲究细节的导演，在国内，至少我没有见过，听说张艺谋不错，但我们没有合作过，反正我碰到的，都是忽悠，哪里会细到说连衣服，都要手工缝制，不能露出缝纫机痕迹的。”
“可能是预算原因吧？”张晨说。
“不是，剧组的钱，一半都是吃吃喝喝掉的，根本没有花在刀口上，这样的导演，说实话，给多少钱拍出来的，也只会是烂片。”
贺红梅苦笑道：“想想那个时候，动不动就要我们去外景地，一天到晚的开会和讨论细节，那时候觉得，好像烦不胜烦，现在是真怀念和日本人一起工作时，那种认真到有些刻板的工作氛围。
“现在说句实话，我感觉人家，好像只在乎打在字幕上的是你的名字，这样他就可以和制片人吹牛，自己组织了一个多牛逼的剧组，其实你做出什么，没多少人在乎，我现在特别没有成就感，觉得就是雯雯和倩倩设计出来的服装，他们也一样会用。”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设计一些作品出来，我们这里，还缺设计呢，杰西卡他们那里，不是每年要选两季的新款吗，你设计出来的，可以送去给他们选，他们的眼光，可是真毒。”
贺红梅说好。
“不过，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清楚。”张晨说。
“什么事？”贺红梅问。
“就是你设计出来的作品，要是他们选中下单的话，生产当然还是交给赵志刚，但每件服装里，要给你提百分之三的设计费。”张晨说。
“不要，师父。”贺红梅气恼地说，“要是这样，我就不来设计了。”
张晨说：“你要是不要，我还不要你设计了。”
小昭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话，吓了一跳，问：“你们在吵什么？”
“没有吵。”
张晨笑道，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小昭说了，小昭说好啊，红梅，这样你就帮了我们了。
“帮你们什么，我到这里来赚钱了！”贺红梅骂道，“这算是帮什么忙？”
张晨说：“百分之三而已，其他利润，不是工厂赚的？你要是不设计出来，工厂一件也没有的生产，那不是等于没赚？”
小昭说对，你又不占我们的办公室，连纸笔电都不用我们的，还不付工资，要是连这百分之三也没有，那你喝西北风？
贺红梅说：“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张晨说：“我知道你不靠这个吃饭，红梅，但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你手下也要养十几个人，对吧？这影视剧的服装设计，有一阵没一阵的，还不像我们工厂，长年都有订单，这块你要是做起来了，可以补充那里的不足，这样你压力也小一点。
“而且，杰西卡他们公司，一季的服装，基本是发货发半年，你要是有款式被他们选中，工厂半年都在生产你的款式，这样对你来说，等于是有一笔稳定的收入，心里就不会那么慌张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慌张了？”贺红梅问。
张晨笑道：“我这是比喻，但事实应该也是这样，我们工厂，要是做做停停，我也会慌张。”
“红梅，听你师父的吧。”小昭说，“这样其实，对双方都有利。”
贺红梅沉吟不语，张晨说：“你要是不能接受这个方案，还可以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贺红梅问。
“杰西卡他们塔吉特公司，也买纯粹的设计作品，或者我把你介绍给杰西卡，你直接把你的设计给她，她看中买断了，再下单给我们。”张晨说，“但那样的话，我们就变成纯粹的来样加工了，那估计他们价格会压得很死，我们连现在的这点利润都赚不到。
“我们等于是，我们自己在内讧，把利润让给了他们，你不怕赵志刚骂你？”
张晨说着，小昭和贺红梅都笑了起来，贺红梅有些心动了，张晨继续说：
“还有，红梅，这一块的业务要是做起来，你有了稳定的收入后，腰板也就硬了，有很多可接可不接的项目，你就可以直接拒绝了，师父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业务，太委屈自己。”
贺红梅心里一动，应该说，张晨最后的这段话，打动了她。
贺红梅点点头说：“好吧，师父，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要把这事，认真地当一件事去做。”张晨说。
贺红梅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师父，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贺红梅说。
“什么？”
“有些设计，你看到了，要是改动很大，这样的设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还算我的，如果这样，我不干。”贺红梅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看着贺红梅说：“你是想让我当个木头人吗，看到什么，都不许说话不许动？这公司里所有人的设计，哪个送上来的我不改动，你这么大牌，我动也不能动？”
“哎呀，不是，我是说，要是有这样的，不许算我的。”贺红梅说。
“那算谁的，算我的？”张晨看着小昭问：“你会给我百分之三的设计费吗？”
小昭骂道：“想得美，一分没有！”
“看到没有？”张晨和贺红梅说，“那还不如算你的，你再给我一点回扣，这样我也有点私房钱了。”
贺红梅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走了进来，看到了他们，就叫道：“你们吃过了吗？四川妹，有没有吃过？”
“没有，等你来请客。”贺红梅说。
“好啊，想吃什么，我们走。”刘立杆叫道。
张晨看了看他，骂道：“你还是先把眼屎擦擦掉。”
刘立杆赶紧拿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眼角，结果什么也没有，那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把纸巾揉成了一团，砸向了张晨。
“淑珍姐呢？”小昭问。
“你们没看到她？”刘立杆说，“那应该还在睡觉吧。”
“我去叫她。”小昭说着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和他们说：“房间里没有。”
“那可能去隔壁看向南打球了。”张晨说。
张晨说着，小芳走了进来，小昭问，你在隔壁球馆，看到淑珍姐了吗？
小芳摇了摇头说：“没有呀。”

第1103章 有家总是要回的
张晨他们在找谭淑珍的时候，谭淑珍一个人开着车，已经快到永城了。
谭淑珍这两天看到郑慧红和她的父母，冰释前嫌，对她触动很大，她总觉得，自己的情况和郑慧红很像，无非是父母对女儿期望过高，甚至高到了不切实际，期望落空之后，转而是巨大的失望。
人的情绪，总是相对的，父母对女儿的这种失望，同时也造成了女儿的抵触，你们觉得自己生了一个失败的女儿，忘了你们自己，才是失败的父母？只有失败的父母，才会把连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转嫁到女儿身上，希望女儿替他们做到。
成功的父母，不会期望女儿和自己一样成功，他们只会希望女儿健康和幸福。
两代人之间的这种落差，累积成了彼此的瞧不上和敌视，进而因怨生恨，水火不容。
有一点谭淑珍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和郑慧红还有一处相同的是，她现在生活稳定，事业有成，一个生活稳定事业有成的人，对外界会渐渐开始抱持一种宽容和平和的心，我想要的我都已经得到了，我对这个世界，还应该有更多的要求吗？
相反，那些每天还需要为衣食住行忧虑的人，才会对世界锱铢必较，他已经快一无所有了，还要去剥夺他，他怎么能够不愤怒？
到谭淑珍这里，她是在潜意识里，已经觉得和自己的父母不在一个层次，自己已经有了更多的资本，可以平心静气，可以跳脱出来，像一个旁观者那样，去看他们的絮絮叨叨了。
他们的絮絮叨叨已经伤害不了她，反倒只会让她感到有些滑稽。
在心理上，其实已经有了新的不平衡，谭淑珍是占上峰的那一个，心理上占了上峰，她接着就会想到其他，想到父母的年纪已经大了，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多了，想到子欲孝而亲不在，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但其实，子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孝的，你只有一碗饭的时候，还想到要匀出半碗给父母，那才是孝，而不是说，你自己已经吃撑了，才有能力给父母一碗饭吃，那不是孝，是施舍，是你对父母的施舍。
所有说子欲孝而亲不在的，不是虚伪，就是混蛋。
这就又有点像男女关系，所有在意对方有多少钱啦财富啦什么的，都是笨蛋，对方不管有多少，如果他不肯给你，那还是他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还是那个，随时可以被叫滚蛋的人，别看你今天被哄成了公主。
相反，那些只有一碗饭，都愿意整碗端给你的男人，对你来说，才是好男人。
就像谭淑珍和刘立杆，虽然他们现在还保持着距离，连手也没有再牵过，但从心里，谭淑珍已经完全接受了刘立杆，接受在自己的生活里，有这么个人存在。
她有把握，刘立杆是那种，会把自己所有东西都给她的人。
这也是刘立杆要给她股份什么，她不会要的原因，一个什么都愿意给你的人，放在他那里和自己这里有什么区别？你去要了，除了凸显你的贪婪和弱智，还能说明什么？
不要，反倒能保持自己的一份自尊，和别人对你的敬意，会想更多的给予，傻女人才会什么都想要，自己把自己搞得像个骗子，一副不要白不要的样子，好像是临跑之前，要大捞一把，你这是缺安全感吗？
谭淑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是刘立杆，谭淑珍接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我们在找你吃饭。”刘立杆问。
“我快到永城了。”谭淑珍说。
“你去永城了？”刘立杆吃了一惊。
谭淑珍笑道：“怎么，不行啊？现在是法定假日，我不需要向老板再请假吧？对了，我上午起来，看到老板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您，私自把老板的车开出来了。”
谭淑珍开了一路，想了一路，现在正心情愉快，可以边开车边逗刘立杆玩，果然，电话那头的刘立杆开始结结巴巴了。
“不是，珍珍，不是，不是，你这怎么突然的又想到回永城了？”刘立杆问。
谭淑珍继续笑道：“奇怪，我一个永城人，回永城不是很正常吗？”
那边，张晨已经把电话拿了过去，问道：“谭淑珍，你回永城干嘛？”
“去看看老谭。”
张晨吃了一惊，连忙问：“老谭怎么了？”
依谭淑珍和老谭的关系，张晨以为，除非是老谭有了什么突发的情况，比如住院什么的，这时候谭师母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谭淑珍打电话，谭淑珍哪怕对老谭，有再大的看法，作为女儿，这时也不得不回去，因此张晨才会这么问。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谭淑珍说。
“那是你良知未泯，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父母，自己还是个女儿，需要回去看看了？”张晨揶揄道。
谭淑珍叹了口气：“可能是觉得时间到了吧。”
“好，那你好好开车，看到老谭，替我问好。”张晨说。
“好的，张晨。”
张晨转过身，问刘立杆：“杆子，要不要谭淑珍，也替你问老谭好？”
刘立杆看着他，说不出话，谭淑珍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
到了永城县城，谭淑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文化广场边上的副食品商店，下车买了四瓶茅台和四盒青春宝，茅台是给老谭的，青春宝是给自己母亲的，那时候的年轻人，人人都喜欢青春宝广告里那个打网球的女孩子，但在吃青春宝的，都是老年人。
特别是，就没有一个不爱青春宝片剂的中老年妇女。
买好了茅台和青春宝，走出副食品商店，那一辆白色的骚包奔边上，已经围了很多的人，谭淑珍走出来，朝他们笑笑，把东西放进了后排座，坐进了车。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说，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唱歌的珍珍吗？
谭淑珍心里有些得意，离开了永城这么久，看起来自己还留了点知名度在这里。
谭淑珍装作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启动车子走了。
她在广场上兜了一圈，车子调了个头，开出文化广场的时候，她看到文化广场对面的，工行文化广场分理处的门开着，谭淑珍把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里面的两位小姑娘，应该是新来的，她们不认识当年这个在工行大名鼎鼎的谭淑珍，谭淑珍也不认识她们，不然，她们的人事档案，都要从她的手里过。
谭淑珍朝里面看看，她看到王玲花的办公室门关着，心里略感失望，她最后一次看到王玲花，还是在杭城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张晨一句我打个王行长的电话，就可以让你从工行滚蛋，吓坏了王玲花。
谭淑珍今天是很想在这里看到王玲花的，她如果嚣张，谭淑珍现在也可以和她说，我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你们两夫妻都从工行滚。
谭淑珍取了十万块钱，把钱一刀刀放进柜员塞出来给她的一个大号纸袋时，谭淑珍问：
“你们分理处的主任，现在还是王玲花？”
“不是，我们主任姓沈。”
谭淑珍心里一动，想起了一个人，她问：“沈琳琳？”
“对呀，你认识我们沈主任？”柜员问。
谭淑珍笑了一下，她说：“对，认识，你看到她，就代我问好，我叫谭淑珍。”
谭淑珍走了出去，另外一个柜员，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都目送着谭淑珍走出分理处，目送她坐进了白色的奔驰，目送她开车走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这就是谭淑珍哇，还真漂亮喂。”
虽然她们进工行的时候，谭淑珍已经走了，但谭淑珍作为一个传奇，还是留在永城县工行，特别是女职员的闲聊中，每一个新进工行的女孩子，都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位前辈。
……
放下电话，刘立杆看着张晨，呆呆地说：“奇怪，这谭淑珍发什么神经，怎么想到回家了？”
“怎么，你怕老谭又来棒打鸳鸯？”张晨笑道，“放心吧，你现在比六家媒体联合记者还牛逼，对付老谭，绰绰有余了，他们棒打不了。”
贺红梅和小昭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去你妈的，我才不担心这个。”刘立杆骂道。
“那你担心什么？”张晨问。
“没有担心，我什么都没有担心。”刘立杆说，“我就是纯好奇，纯好奇可不可以？”
但其实，心里还是担心的，他觉得老谭就是自己的宿敌，什么时候，只要老谭出现，就没有好事，当然，彼老谭，是谭淑珍的父亲谭老师，并非此老谭，谭大哥。
“可以，你继续好奇下去，我肚子饿了，需要吃饭了。”张晨说。
“我也要吃饭了，川味观。”贺红梅叫道。
“我也要。”小芳叫道，小昭在她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小芳吐了吐舌头。
小昭看了看贺红梅和小芳，问：“你们在家里，没吃过中饭？”
贺红梅说：“前面不是刚起床吗，早饭能吃多少？现在看到这头肥猪，突然就胃口大开了，毛肚我都可以吃两份。”
贺红梅说着，指了指刘立杆，刘立杆说好好，反正我欠四川妹的，现在大概已经到几万顿了，对吧，四川妹？
贺红梅连连点头：“对对，子子孙孙吃不尽，我贺家就要靠你养了。”
“不要脸，还子子孙孙，你先找个男朋友吧。”小昭骂道。
贺红梅嘻嘻笑道：“这不是吓唬他嘛，这个方脑壳，哈戳戳，祸事来了跑不脱。”
小昭和小芳大笑，张晨和刘立杆看着她们，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第1104章 归来
放假日，文化系统宿舍的院子里，人比平时多了很多，有在太阳下翻晒东西的，有在下棋的，还有搬了桌子出来，在打麻将和打牌的，也有坐在椅子上，剪脚趾甲的，还有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跳橡皮筋。
谭淑珍的白色奔驰一开进来，大家就把目光都转向了它，进门的地方迎着太阳，前挡风玻璃反射着一片光斑，大家看不清楚开车的人，等到谭淑珍把车停下，下了车，院子里的人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哎呦，珍珍，是珍珍回来了！”
“哈哈，还真是珍珍！”
还有人抬起头，朝上面叫：“谭老师，你们家珍珍回来了！”
谭淑珍一走几年没有回来，这是整个文化系统的院子里，没有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的出现，会和这白色的奔驰一样，马上引起轰动。
楼上，不仅是谭淑珍家，很多户人家的窗户和阳台上，都伸出了脑袋，老谭家里的阳台上，谭师母伸出脑袋一看，就愣在了那里，她看到确实是女儿回来了。
谭淑珍提着东西，笑着和大家打着招呼，一边就朝楼梯口走去，等她走进了楼道，楼道里的门都打开了，每一扇门里都有人站着，和她打招呼，珍珍回来了？
谭淑珍一个个老师和师母地叫着，心里有点发紧，她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记忆中了苍老了很多。
谭淑珍的心急急地想回到家里，脚步却滞重了起来，心里一阵的慌乱，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怎么样了。
谭淑珍转过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看到谭师母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母亲一看到谭淑珍，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谭淑珍叫了一声妈，赶紧就上去，母亲果然比自己记忆中的，也老了很多。
母亲抱住了谭淑珍，谭淑珍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她没有办法抱母亲，只能把身子往前面顶，去贴着母亲。
对门的李师母看着她们，呵呵地笑着：“好了，好了，珍珍回来了，就好了，谭师母，你还不让珍珍进家门了？”
谭师母这才醒悟过来，放开了谭淑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回家回家，快点回家。
谭淑珍走进了家门，她看到老谭坐在沙发上，原来花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是白满了头，谭淑珍心里一酸，叫道：“爸！”
老谭不吭声，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谭淑珍有些错愕，母亲凑近了她耳边，悄声和她说，你爸爸去房间里哭了，你回来，他要高兴死了，你不在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溜到你房间里坐坐，还怕我看到。
谭淑珍哪里还忍得住，眼泪也滚落了下来。
她把东西放下，去茶几上拿了纸巾擦着，母亲想起来了，问：“珍珍，你还没有吃饭吧？”
谭淑珍摇着头说没有。
“我去给你做饭。”
母亲说着，就去打开冰箱，看看要炒什么菜，谭淑珍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和母亲说，妈，我吃这个就好。
“那怎么行，我给你再炒两个菜，很快的。”
母亲说着，已经在厨房里忙了起来，谭淑珍倚着厨房的门，看着她妈妈。
老谭房间的门打开了，老谭走了出来，低着头，直接走到了房门口，还是不吭声，换了鞋，打开了门，谭淑珍正要问老谭去哪里，老谭已经走了出去，顺手就关上了门。
母亲回头和谭淑珍说，不管他，越老这脾气就越古怪。
接着，就听到楼下有人叫道：“谭老师，珍珍回来了，你开心了吧？”
老谭应着：“有什么好开心的。”
接着就听到老谭去自行车棚，开自行车的锁，用脚踢掉自行车支架的嘡啷声。
母亲边切菜边问谭淑珍，珍珍，你这是来出差？你们国庆节还要上班？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我就是回来看你们的。
母亲的肩膀，往上瑟瑟地耸了两下，头微微地晃着，从背影，谭淑珍就看出来，母亲在乐。
母亲也是演员出身，这做演员的，讲究不仅是要正面会演戏，这背影也是要会演戏的，母亲这当然不是在演戏，但她的表达方式，是从舞台上演化到生活中来的。
这样的语言，谭淑珍懂。
谭淑珍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母亲，母亲扭了两下，嗔道：“放开放开，我都不好干活了。”
母亲嘴里这么说，身子却朝谭淑珍的胸前靠，谭淑珍嘻嘻笑着：“我就是不让你好好干活。”
“那你不要吃了。”母亲笑骂道。
“好，我不吃，我把你女儿饿死。”谭淑珍略带撒娇地说。
“乱说话。”
母亲放下手里的刀，在谭淑珍的手上，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谭淑珍赶紧呸呸呸。
“对了，南南怎么没有回来？”母亲问。
“现在的小孩子，比我们大人还忙。”谭淑珍说，“一到了放假的日子，她又要学打羽毛球，又要学拉小提琴，一天都没有空。”
母亲点点头说：“还是忙好，现在家家户户的小孩，都是不学这个，就学那个的，你不学点什么，还真要被别人给比下去。”
谭淑珍说：“我让南南学这些，可不是让她去和别人比。”
母亲笑道：“你不让她比，她自己不会比？别人什么都会，她什么都不会，你以为她不会自卑？加上南南，又是那么要强的人。”
谭淑珍愣了一下，还真是，这点她倒是没有想过，还是母亲说的对，要是别人都有一技之长，就是你没有，对小孩来说，确实是可能因此产生自卑。
谭淑珍比划了一下，和母亲说：“南南现在都这么高了。”
母亲笑道：“我知道，她比你小时候还高。”
谭淑珍奇怪了，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你都多少年没有见过南南了？”
母亲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骂道：“南南可不像你这么没有良心，她每年都会记得来看她的外公外婆。”
谭淑珍愣住了，每年都来，她怎么来？
母亲告诉了谭淑珍，那张晨的父母，每次回永城的时候，带着南南回来，那个二师父，都会带南南到家里来。
谭淑珍这才恍然大悟，二货这每年送张晨的父母回永城拜年，南南就会回到家里来看外公外婆，谭淑珍知道了这事，心里很复杂，一方面是高兴，另外一方面，也有些生气，这个女儿，这事竟然一直都瞒着自己，连一点风都不透，也真是屏得住。
菜炒好了，母亲把菜端了出去，还帮谭淑珍盛了饭，谭淑珍正准备吃饭，房门开了，老谭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谭淑珍一看就眼睛一亮，原来刚刚老谭出去，是去农贸市场，给谭淑珍买她最喜欢吃的，淳安老太婆鸡爪去了。
老谭把鸡爪放在了桌上，谭淑珍赶紧叫道：“谢谢爸！”
老谭哼了一声，走了开去。
母亲赶紧去厨房里，拿了盘子出来，谭淑珍已经抓了一个鸡爪在手里，边吃边不停地点头说，好吃好吃，这个，我真的好几年没有吃到了，那杭城的什么鸡爪，都没有永城的淳安老太婆鸡爪好吃。
吃完了饭，谭淑珍走去沙发那里坐下，他把茅台酒给老谭，和他说，不要舍不得喝，你喝完了，我下次来了还给你买。
老谭端坐着，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他哼了一句：“这么贵的酒，我可消受不起。”
谭淑珍笑道：“你是谭老师，谭老师都消受不起，还有谁能消受？好了，你每天就消受它，不要光看着它，为伊消得人憔悴。”
谭师母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把青春宝给母亲的时候，谭淑珍也是这么说。
母亲说，珍珍买的，我肯定会吃，我可不会客户，吃完了还会问你讨。
谭淑珍笑着说好，你来讨好了。
谭淑珍接着拿出那十万块钱，和她妈妈说，这钱，也不要舍不得花，不要只知道存着吃利息，你们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
老谭这时候开口了，他说：“钱你带回去，给南南留着，我们两个的退休金，自己还花不完，要你拿什么钱，还是给南南留着上学用。”
谭淑珍说：“不用，南南上学的钱，我那里都有准备，我连她上大学的钱都准备好了，这钱你们花，花完了我还会给你们。”
谭淑珍决定，在家里住一个晚上再回杭城，还和她爸妈约好了，今年春节，她一定会带着南南回永城来过春节。
谭淑珍不敢让自己的父母，有时间去杭城玩，包括自己米市河边的房子，早就已经装修好，可以住人，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父母，接去杭城，但她不敢。
不敢的原因，还是在她心里没有把握，自己的父亲，碰到了刘立杆后，这两个人会怎么样。
谭淑珍不担心刘立杆，她知道他不会怎么样，要么躲，要么逃，他碰到老谭，从来就只有这两招。
谭淑珍担心的还是老谭，老谭看到刘立杆，就好像刘立杆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似的，眼里根本容不下他。
公司里现在很忙，谭淑珍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再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再说，这老谭和谭师母，就在永城，就在这文化系统的院子里住着，也挺好的，大家都是熟人和老同事，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到了杭城，去了米市河边，这老谭，大概除了每天在河边走来走去，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他实在是一个，在唱戏之外，没有其他的业余爱好的人。
这个，是谭淑珍在来的路上，就想清楚的。

第1105章 拉住这尊自走炮
郑慧红给刘立杆打来电话，和他说，刘总你快过来，老万的两个哥哥和姐夫，在家里和老万闹呢。
“他们在闹什么？”刘立杆问。
“他们都要老万包工程给他们，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老万不肯，他们就赖着不肯走，都闹了两天了。”郑慧红都快哭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跑出来给你打电话了。”
刘立杆说好，我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刘立杆把郑慧红的电话和张晨说了，张晨一听就火了，他说走，我们过去，看我不好好教训这几个混蛋一顿，不行就把他们扔米市河里去。
刘立杆赶紧把张晨拉住，和他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要给老万留点面子，你这个自走炮过去，一顿炮轰，把人是轰走了，这老万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我是骂他那两个混蛋哥哥，又不是骂老万。”张晨说，“你不知道，这些人就是吃软怕硬的？你不一次把话说清楚，后患无穷，他们今天在这里骚扰老万不成，明天又会跑上海去的，我早就和你们说过。”
“好好，我知道你英明，大哥，你过去的一顿炮轰，老万不是在他哥哥面前脸上挂不住，是会觉得，在你面前脸上挂不住，他会觉得，这丢脸丢大了，明白了吗？”
刘立杆说着，就看到谭淑珍从下面上来，她从永城回来了，刘立杆赶紧叫了她，同时松了口气，谭淑珍一走进来，刘立杆就说，你回来的可真及时，快来帮我拉住这尊自走炮。
“出什么事了？”谭淑珍看了看他们两个，问。
刘立杆把郑慧红电话的事，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蹙了蹙眉，骂道，还有这种事，走，我们过去。
张晨也要跟他们过去，刘立杆把他拦住了，刘立杆说：
“大哥大哥，稍安勿躁，等我们那边要是打起来，你再带大部队杀过来好不好，现在先和平解决。”
“他想干嘛？”谭淑珍看了看张晨，疑惑地问刘立杆。
“他要去宰了老万的哥哥们。”刘立杆说。
谭淑珍大笑，她和张晨说：“好好，张晨，我们今天先礼后兵，我们这两个单位领导过去不行，解决不了问题，你这个前老板再上场。”
“一丘之貉，连说话都一个腔调。”张晨看着谭淑珍和刘立杆，气咻咻地说：“对了，谭淑珍，老谭那里怎么样了，一夜未归，看样子你们已经是父女情深了？”
谭淑珍边走边挥挥手说，回来再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小昭和小芳下午都在隔壁看向南向北打羽毛球，他们今天有一个俱乐部的内部比赛，两个人去给他们加油了。
张晨本来也想去羽毛球馆的，想了想，还是走去了隔壁的设计中心。
设计中心改来改去，扩大了又扩大，人也是招了又招，但贺红梅师太的工作台，葛玲始终给她保留着，连张晨老祖宗的工作台，都从设计中心撤了，贺红梅师太的位子仍屹立不动。
这让贺红梅大为感动，说自己每次回到这里，坐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就感觉我贺师太又回来了。
张晨走进了设计中心，看到贺红梅坐在那里画着，今天放假，整个设计中心，只有她一个人，张晨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张晨看着贺红梅的设计，感觉比以前大气了很多，这大概是和人的经历，与见过的世面有关。
“你那天在MSN，为什么给我发了那个表情符号？”贺红梅头也不抬，突然问。
张晨马上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张晨的脸红了起来，赶紧说：
“我不是刚刚用MSN嘛，什么都不懂，发错了，我还以为那是，还以为……”
贺红梅点点头说：“明白了，我那天也发错了，是学着你发的，我也刚刚用MSN。”
……
刘立杆和谭淑珍，来到了老万在米市河边的新房，谭淑珍敲了敲门，郑慧红跑来给他们开的门，打开门，看到是他们，就愁眉苦脸地微微摇了摇头。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进去，看到老万坐在一张椅子上，老万的两个哥哥和姐姐姐夫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都满出来了，老万看到了刘立杆和谭淑珍，就站了起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谭淑珍说：“这不是节假日吗，到这里的管理处，来看看假日值班的情况，就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对新人，看你们还缺什么。”
老万赶紧说：“谢谢两位领导，我们什么都不缺。”
老万的哥哥姐姐，看到了刘立杆和谭淑珍进来，就笑着点头，站起来准备先撤，刘立杆摆了摆手，他说坐坐，都是自己人，怎么我们来了你们就要走，坐坐，大家一起坐。
老万的哥哥姐姐和姐夫，只好又坐了下来。
郑慧红给刘立杆和谭淑珍搬来了椅子，他们也坐了下来。
谭淑珍问老万的两个哥哥，你们在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两个哥哥，一个赶紧说没有，另外一个，和谭淑珍说，在家里，其他没有什么，就是钱不好搞。
谭淑珍笑道：“在哪里钱都不好搞，还不能乱搞，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手艺？”
两个人一起摇头，谭淑珍说：“没有手艺，工程你们是肯定做不了了，那这样，你们要是想出来打工，当个保安什么的，就到杭城来，我们公司考虑到你们是老万的亲属，会优先安排。”
谭淑珍这么说，两个哥哥只好点头说好，谢谢领导。
谭淑珍再看着老万的姐夫问：“听说老万的手艺，还是跟着你学的？”
姐夫谦逊地说：“没教什么，没教什么。”
谭淑珍说：“也是一样，你要是想靠手艺吃饭，带几个老乡，当个包工头，包点小工程的话，你可以到杭城来，我们谭副总，看在你是老万姐夫的面子上，也会优先安排你活做，当然，施工质量的要求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殊化。”
姐夫赶紧说好，谢谢，谢谢！
谭淑珍接着话锋一转，她说：“本来，我们每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上任，我们都会给他的亲属打电话，一是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困难，二是希望他们能支持我们的工作，既然你们都在这里，我们也就不打电话了。
“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各地的总经理，家里有困难，可以向公司提出来，公司会酌情安排，但是，他所管辖的那个分公司，我们有个三不准原则。
“一是不准招用自己的直系亲属；二是不准把工程发包给自己的亲属，这个是连远亲也不行；第三，就是不准发展自己的亲属，成为自己那个项目的材料供应商，只能向公司推荐。
“任何一个总经理，只要违反了以上其中的一条，总经理的职务马上会被就地免职，我不知道老万，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们公司的这个规定，本来我们是要一一打电话告诉你们的，但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我就当面和你们说清楚。
“这样你们也明白，不是老万无情无义，实在是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是这样，很严格，谁都不能触犯，我要是触犯了，也一样会被开除。”
谭淑珍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名片，给两个哥哥和姐夫一个人一张，和他们说：
“所以，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是打我电话，和我联系，而不是找老万，当然，你们如果是兄弟情深，和老万聊聊家常那是可以的，但工作上的事，千万不能聊，否则，你们就是害了老万，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们清楚没有？”
老万的哥哥和姐夫们，面面相觑，这不是一下就把他们的路堵死了吗，不仅工程没有着落，连到老万手下，去谋个差事都不可能，要来就只有到杭城来，找这个女的，这个女的，看上去笑面很好，但听她的话听得出来，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
“我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配合我们公司的工作？”
谭淑珍笑容可掬地看着老万的哥哥和姐夫们，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们就是说不配合，又有什么用？再说，人家一进来，就问了你们有什么困难，然后就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来这里打工，也可以来这里包点工程，人家说的也是合情合理，你还能怎么办？
他们都点了点头。
谭淑珍也点了点头，她看着老万说：
“老万，看样子你的哥哥和姐夫们，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他们肯定会支持你的工作，也会支持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这以后，你那里要是出现了违反规章制度的事情，就完全是你的责任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手下留情。”
老万听着，心里一凛，他从来没听谭淑珍说话这么严厉过，这是怎么了？
老万看到，站在沙发后面的郑慧红扭过了头去，强忍着笑，老万明白了，这刘立杆和谭淑珍，根本就不是顺便来看看，他们就是郑慧红搬来的救兵。
老万和谭淑珍、刘立杆说：“我知道了，刘总、谭总，我一定会严格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要是违反，你们就马上处理我好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谭淑珍站了起来，刘立杆跟着也站了起来，谭淑珍和老万说：“对了，老万，难得你哥哥和姐姐姐夫们过来，你去天香楼，好好请他们吃顿饭，就记公司账上。”
老万赶紧说说，谢谢谭总和刘总。
老万的哥哥姐姐姐夫们，也笑着点头说，谢谢谭总，谢谢刘总。

第1106章 夜里有点凉
一九九九年的国庆，是一个特殊的国庆，也是建国五十周年大庆，这一年，在北京天安门，进行了建国五十周年的大阅兵，规模空前，后来被称为“世纪大阅兵。”
而对每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在此前的九月十八日，国务院修订发布了《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规定春节、劳动节、国庆节和新年为全体公民假日，其中春节、劳动节和国庆节为三天，元旦为一天。
移动节日前后的二个周末四天和法定假期三天，集中休假，这样共计有七天时间，也就是从这一年的国庆节开始，大家开始有了小长假和黄金周的概念。
突如其来的小长假，让所有的旅游城市都猝不及防，只有短短的十几天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迅速增加接待能力，做出有效的应对和管控办法。
再说，不管是对这些城市的政府管理部门，还是旅游景区来说，以前也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预计游客会增加，但到底会增加多少，谁心里也没有数。
此前大家只有一个春节长假，但春节长假，压力都在铁路和公路交通部门的身上，对这些城市来说，春节的人流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因大量农民工和外来人口的返乡，城市还比原来空荡了。
到了十月一日这天，杭城突然涌入了前所未有的人潮，西湖边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很多人看到的不是西湖，而是人海，大家都在说，那断桥要被挤断了。
杭城的大街小巷，所有吃饭的饭店，都被汹涌的人潮吓坏了，他们预计今年的客人会多，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多，冰柜里准备的食材，几乎都被卖空了，吃饭的人不是点菜，而是你有什么菜，只要给我上来就可以。
你坐着在吃，身后就站着好几个等你位子的客人，用呆滞而又疲倦的眼睛，盯着你看，你不像是在吃饭，而是在表演吃饭，面对的还是最无动于衷的观众。
大家坐在那里，只能默默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夹着桌上的菜，你连和同伴多说一句话，就好像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就是罪恶，会招来等在后面的那些人的怨恨。
实在忍不住酒瘾，要了酒的客人，就不仅要被身后等待的目光逼视，还要被自己的同伴催促，让你快点快点，你只能匆匆地把酒当水那样喝。
所有住店的旅馆和宾馆，从五星级的酒店到三块五块的大通铺，通通都是爆满，每一张床和疑似床（很多旅馆，把餐厅也腾出来，几张椅子拼拼就算床了），都被人占满了，还是有很多人找不到住的地方。
一部分人漫到了杭城周边的城镇，找了那里的酒店住下，还有很多的人，仍然滞留在杭城的大街上。
西湖边，坐满了比平时白天还多的人，大概连西湖也没有想到，还有某个夜晚，会有这么多的人盯着它看。
十一晚上，张晨他们在桃花源喝老万和郑慧红的喜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张晨洗完澡刚准备上床，小昭和他说，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
“你怎么不帮我接？”张晨问。
小昭摇了摇头：“你自己打过去。”
这是他们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那就是，不管是谁的手机响，另一方，肯定不会去接，而只会扯开嗓门叫：“有电话！”
除非另一个说，“帮我接一下”，这一个才会接起来。
对他们来说，更不会发生一个动不动就拿起另一个的手机，翻看通话记录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也没有事先的约定，但就是觉得，这是对对方最起码的尊重。
张晨一边拿浴巾擦着头，一边走过来拿起电话看看，是海根，张晨心里疑惑，海根哥这么晚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张晨赶紧拨了过去，海根和他说，保安刚刚给他打电话，说他们动感地带的楼上花园里，都是人，他现在正赶过去。
张晨晚上喝了不少的酒，头有点晕，但他还是坚持说，我也过来。
张晨到了公司，看到海根正在他办公室前面的花园里，坐着和刘立杆聊天，看到张晨来了，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海根和张晨说，我过去看了，都是找不到酒店住的人，准备在我们这楼顶过夜。
三个人穿过小门去了隔壁，海根已经叫保安把楼顶的庭院灯都打开了，果然就看到楼顶一簇一簇都是人，人声嘈杂，似乎把楼顶的桂花香味，都冲淡了很多。
刘立杆叫道，我操，这假放的，把这么多人赶到了杭城来，张晨看着这一幕，感觉似曾相识。
刘立杆接着叫道：“张晨，这像不像我们刚到海城时，海城公园的情景？”
刘立杆一说，张晨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前面，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的情景，还真是和当初在海城公园一模一样。
但走近看，还是有不一样，不一样的是，当时在海城公园，几乎清一色都是年轻人，而在这里，几乎是以家庭为主，中间夹杂着不少的老人和小孩。
更不同的是，那时海城的夜晚，仍旧燥热无比，而杭城的国庆，白天艳阳高照，但到了晚上，已经有点凉了，毕竟已经入秋。
而这个时候出来旅行的人，感觉杭城的温度还高，谁也不会带很多的衣服。
张晨他们在人群里走着，他看到有一些小孩，还穿着短袖，外面披着大人的衣服，而大人把衣服给了他们后，自己就剩了短袖。
到后半夜，这楼顶还会更凉，这样的状况，很容易就会感冒。
张晨想了想，和海根说，把乒乓球馆的门打开，让他们都转移到室内去。
海根说好，他马上用对讲机叫来保安，让他们把乒乓球馆打开，把在外面楼顶花园里的人，往室内引，乒乓球馆很快就挤满了，还是有很多的人，进不去。
刘立杆在边上看到，他说不行，不行，我马上打刘军电话，让他来把羽毛球馆也打开。
刘立杆说着，立即打了他们锦绣大地羽毛球俱乐部的总经理兼总教练刘军的电话，过了二十多分钟，刘军赶了过来，打开羽毛球馆的门，这才把楼顶所有的人，都移入了室内。
张晨看着他们一个个疲惫不堪、面容憔悴的样子，问了几个人，知道他们连晚饭都没找到地方吃，只能靠饼干和水充饥，而到了这大晚上，连买饼干的地方也没有了。
张晨问海根，能不能联系到食堂的师傅？
海根说可以，有几个就住在下面宿舍。
张晨说，那你下去看看，让他们能不能辛苦一下，加加班，给这些人煮点面条，熬点粥什么的。
海根说好，我马上去叫。
海根下了楼去，过了一会，海根跑了上来，和张晨说，这几个人都跑出去了，说是去老乡那里打牌，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老乡在哪里。
“厨房能打开吗？”张晨问。
“不行的话，把锁撬掉就行。”海根说。
张晨说好，那我来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厨师的问题。
张晨打了赵志刚的手机，让他去找老傅，找到马上给自己打电话，三堡厂里不上班，今天晚上食堂不用做夜宵，张晨担心，连老傅他们也跑出去了。
刘立杆在边上听到，他说对对，老傅可以，我们当时米市河工地，上万人的吃饭他都可以安排过来，他有经验。
张晨笑道：“这要什么经验，我三堡厂里，就是平时，也一千多人在吃饭，他当然没有问题，我担心他不在厂里。”
正说着，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老傅，张晨赶紧问，你手下的厨师在吗？
“有几个在，怎么了，张总？”老傅问。
张晨就把这里的情况和他说了，老傅问多少人？
“大概三百多人吧。”张晨说。
“三百多人，那我自己带两个人来就可以了，小意思。”老傅轻描淡写地说。
张晨松了口气，他说好，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让小盛送你们来。
“对了，张总，那边食堂里有什么东西？”老傅问。
张晨也傻了，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啊，他说：“傅师傅你等等，我下去看了再告诉你。”
“算了算了，东西我也这里带过去吧，你让赵厂长给我开出门证就行。”老傅说。
张晨说好，“赵厂长呢？”
“在我边上，我让他接电话。”
赵志刚没有接电话，张晨听到他在边上叫，不用接了，我听到了，傅师傅你快去叫人搬东西，我去找小盛。
电话随即中断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傅他们到了，马上就进厨房忙了起来，海根也从宿舍里，叫了厨房的杂工，还有保安过去帮忙，把老傅他们煮好的面条和汤年糕，一桶桶地抬上楼，用一次性碗筷，供应给大家吃。
等到大家吃着热腾腾的面条和汤年糕，时间也过了十二点，海根和张晨说，你回去歇吧，这里有我在就可以了。
刘立杆也叫道，走吧走吧，反正我也睡不着，我和海根在这里。
张晨这才回家，回到家里，看看自己的房间没有人，被窝还是温的，再看看小芳的房间，灯亮着，听到里面三个女人的重庆话，叽叽呱呱从门底下钻出来，张晨笑着摇了摇头，回房间上床睡了。
半夜里醒来，看看边上还是空床，他下了床，走出房间，听到叽叽呱呱的重庆话，还是从小芳的门下钻出来，张晨摇了摇头，重新回去床上。

第1107章 这一个长假
这一个长假，就是对张晨他们这几个人来说，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愁的是赵志刚和赵志龙，他们都还在赶着杰西卡的货呢，这一停停七天的，把他们原来计划好的生产安排全部打乱了，两个人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号到三号休息了三天，三号傍晚，赵志龙打电话和张晨说，我不管了，张总，我这里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张晨也很无奈，他理解赵志龙的焦急，张晨和赵志龙说，要么这样，你就让工人自愿选择，愿意上班的就去上班，你再给他们发补贴。
赵志龙说好，放下电话，他马上通知了下去，结果在宿舍里的那些工人，除了利用这个时间回家的，其他的人，都自己跑到车间里去上班了，当天晚上就去了。
他们说，这风景区里都是人，连这里过去的公交车都挤不上去，跑又跑不出去，待在这宿舍里，也没有什么事，还不如去车间干活多赚点钱。
张晨和WAC来验厂的本杰明和林生说的，有一点没有说错，那时候出来打工的工人，确实是一门心思想多赚钱，多赚钱才能改变自己家里的条件，不让他们加班，他们的意见会很大。
直到过了两千年，再后面的一代代工人从农村跑出来，他们不顾一切多赚钱，改变自己家里条件的欲望变淡了，他们的父母和哥姐，已经把家里的条件改善了，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有没有更多的发财机会。
乔司工厂的工人一上班，消息马上就传到了三堡厂里，三堡厂里的工人们不干了，他们来找赵志刚，要求把车间门打开，他们也要上班，赵志刚连向张晨请示也没有请示，就乐得从善如流。
不仅是工厂里的工人，连葛玲和其他几个设计师，在家里待了几天，也待不住了，跑到公司里来，看到了贺红梅，更是喜出望外。
葛玲说，这外面又出不去，哪里哪里都是人，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就快和猪一样了，哪里待得牢。
贺红梅利用这个假期，设计了十几个款式的衣服，她自己颇有些得意地和张晨、葛玲说，我感觉自己的工作效率，从来也没有这么高过。
刘立杆在边上骂道，四川妹，你有没有良心？那是我把你养得好，老子每天就当饲养员，葛玲没有变成猪，你已经是猪了。
贺红梅笑道，怎样，你可以不养啊。
自从那天中午，他们去了川味观，体会了一次抢饭的经历后，这个假期，他们就再也不敢出去吃饭了，每天都是在张晨办公室里吃，买菜的任务，就落到了刘立杆身上，烧菜的任务，由谭淑珍、张晨和小昭承担。
贺红梅插不上手，除了吃，还真的就是吃。
她自己都和张晨、小昭他们说，我在这里，过的就是猪一般的日子，太舒服了。
这个长假，让他们感到有点喜出望外的，还是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也没有想到，杭城几个售楼处的客户，都几倍地增加，来看房子的人，比以往任何的节日都多。
看样子杭城的本地人，既然西湖边去不了，灵隐去不了，虎跑和九溪去不了，干脆就把去一个个楼盘和售楼处，当作了自己全家的国庆长假游了。
刘立杆他们杭城公司售楼处的业绩，蹭蹭地往上涨，老万看着直后悔，他说，早知道这样，我上海管他有没有到三层，先开盘再说，等房管局放完假找到我们，我们也快到三层了。
但没办法，他只能看着杭城公司眼红。
国庆的长假，和春节的假期不同，春节的假期，大家是感觉该吃的饭还没有吃完，该会的亲友还没有会完，这假期怎么就过去了，大家要去上班的时候，还是期期艾艾的。
这国庆长假，只要是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旅行的人，每个人都感到空出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最后的几天，闲得都有些腻了，感觉无所事事，这一到了七号，大家就等着八号快快到来，急着就想去上班。
新郎倌老万，六号就开车去了上海，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郑慧红忙得要死，五号就去上班了，老万也觉得，自己需要尽快地回去上海。
贺红梅七号的傍晚，也回北京了，比较起来，她没有老万那么急迫的心情，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工作，在北京是，到了杭城仍然是，回去北京接着是，她的工作，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她把在杭城设计出来的服装给张晨看，张晨觉得很不错，几乎没有什么改动，就交给了葛玲，让她按照美标的尺码打样衣，这些，都是要提供给杰西卡他们选择的。
葛玲叫道：“太好了，师太一出手，我这里压力就减轻了很多，师父老祖宗，接着看你的了。”
张晨拿出了一叠自己的设计稿，交给葛玲说，你以为我一直闲着？
……
老万回去上海，八号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张总，今天有市里，还有区里统战部和政府办的人，到这里来过。
“他们来干嘛？”张晨问。
“不知道，就是到处看了看，然后问了这里的情况，我告诉了他们，他们说，你要是有时间到上海来的话，他们想和你见见面。”老万说。
“他们有说什么事吗？”
张晨心想，这统战部找自己干什么，自己又没有海外关系，也不是什么港胞台胞，像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他们，统战部才会经常让他们过去开会，询问他们在大陆有没有什么困难，逢年过节，还会上门看望。
自己就是有什么事，和统战部能搭上边，那也是杭城这里的统战部找自己，上海的来找，这算什么事？
“没有，他们没说。”老万说，“就让我和你说一声，说是你近期有时间来上海的话，让我通知他们一下。”
张晨想了想说，老万，那这样，我后天来一趟。
老万说好，我通知他们。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老万，老万和他说，约好了，后天下午两点，你们直接去卢湾区统战部的会议室，找一位姓丁的。
张晨说好。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张晨把老万的电话，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我后天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张晨问。
“这两个部门一起找你，事肯定不会小，我去了可以帮你参谋啊，另外，我想请那个一句哎喔吃顿饭，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把预售证早点拿出来，老万急死了。”刘立杆说。
“他急得也对，对他一个新公司来说，要是成本拿回来了，他心里才会安稳，这样，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浦西的项目。”谭淑珍说。
刘立杆补充道：“还要在上海继续拿地。”
……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上海，一点五十的时候，他们到了卢湾区统战部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有四五个人坐在那里等他们。
张晨和刘立杆走了进去，还没开口，里面就有人看到他们，站了起来说，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哪位是半亩田的张总？
张晨说我是，我来找……
“我姓丁。”
那人没等张晨说完，就自我介绍说，接着就走过来和张晨握手，边上有人介绍说，这是我们丁副部长。
张晨赶紧和他握手。
接下来，大家彼此做了介绍，在坐的有卢湾区统战部的丁副部长，还有市统战部民宗局的一位副局长，和市府办公厅的一位处长。
坐下来后，丁副部长开门见山，和张晨说，他们前几天去了建德路的那个教堂看看，实地了解了一些情况。
丁副部长说：“事情是这样，现在为了要落实我们的宗教政策，市里面决定把一批老旧的教堂，重新整修开放，你们的那个教堂，也在其中之列，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个教堂，在海内外，可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现在我们了解到那个教堂，虽然还属于朝阳内衣厂，但实际是在张总你们公司名下，我们希望，张总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配合？”张晨问。
丁副部长说：“经过我们和市政府的协调，以及有关领导的同意，决定用置换的形式，那个教堂的建筑，虽然从朝阳内衣厂开始，一直是当厂房用，但毕竟不是厂房，我们决定，用松江、金桥或闵行的五十亩工业用地，置换你们这座教堂。”
张晨心想，这事情还真有点麻烦，那教堂虽然自己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是刘立杆他们在用，但那房子，毕竟是在市区，而听听松江、金桥或闵行这三个名字，也知道这是在上海郊区的工业用地，自己要上海郊区的工业用地干什么？又不可能，也不会把厂搬到上海来的。
刘立杆看出了张晨的犹豫，他问：“不能够货币征收？”
丁副部长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也知道那样最简单，但没有这笔经费啊。”
市府办的那位处长说：“这事，也不是很着急，我们有很多类似的项目要处理，但大的方向，是已经定了，我知道你们也需要考虑的时间，还要去看看这三个地方的位置，对吗？”
刘立杆说对对，领导说的很对。
“这三个地方，都是我们腾出来的集中安置点，类似你们这样的企业，都会集中置换到那里去，三个地方的资料，待会丁部长会给你们，你们考虑好后，再通知我们。”
刘立杆和张晨都说好。

第1108章 再见爷叔
张晨和刘立杆离开了卢湾区统战部，去了老万那里，和老万说了统战部的人前几天到这里来，以及今天和他们见面，是因为什么。
老万骂道：“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直接电话里说好了，还要让你们跑一趟。”
刘立杆笑道：“你还不明白，他们就是要当面见见张老板，掂掂他的斤两，看看这个人好不好说话。”
老万点点头，明白了：“怪不得这么神神秘秘，原来是要把张总骗过来。”
刘立杆让老万再去找一个地方，他说，虽然他们说不急，但时间我估计也拖不长，这政府已经定下来的事，都是前缓后紧的，前面好像久久没有动静，但到了那个时间点，就雷厉风行，你这里要早做准备。
“不用准备。”老万说，“我们搬到项目上去就可以，反正每个项目，都要盖临时房，项目到哪里，我们跟到哪里，这还方便一点。”
刘立杆想想，这样也好。
他们把从丁部长那里拿来的资料，翻出来看，老万对上海比他们熟一点，老万和他们说，金桥的这个，很偏，出口加工区还要过去，在浦东都算偏了。
再看看闵行区的那个，其实也已经很偏，靠近青浦，反倒是松江的那个，松江离市中心，比金桥和闵行都远，但这个工业区，从地图上看，好像就在离沪杭高速松江出口不远的地方。
刘立杆说，真要挑的话，还不如这里，这里是我们杭城到上海来回的必经之地，又靠近高速，交通也方便。
张晨也有此意，两个人当即决定，明天先去金桥，再到闵行，最后去松江，从松江回杭城。
三个人先去了浦东，刘立杆他们的“锦绣和园”项目上看看，回浦西的时候，又去了张晨他们半亩田的专卖店看看，到了快六点钟，这才去边上的锦江饭店。
锦江饭店的北楼，七月份刚刚新装修完毕，张晨和刘立杆，晚上就住在这里，他们就在锦江饭店，请那个爷叔，一句哎喔的老郑吃晚饭。
老郑到了，虽然十月的日子，天气还没有冷，但老郑已经是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张晨印象中，他每次看到老郑，老郑好像都是这样的铁甲骑士的造型，张晨怀疑，他是不是三伏天也穿着这皮衣皮裤？
寒暄过后，酒也满上，碰了干了，老郑问刘立杆：“侬有啥个要我帮忙口伐？”
刘立杆赶紧和他说了预售证的事。
老郑想了想说：“房子侬卖好了，呒没预售证，伐搭界个。”
老万说，那要是检查的人来了怎么办？
笑面要好，态度要好，其他的哎喔伐要刚，就刚谢谢侬谢谢侬，伐好意思伐好意思。
老郑和老万说，那领头的，我会打过招呼的，他们来了，这领头的当着下面人的面，会骂你两句，要你这样那样，但走了，也就走了，包括他说叫你几点到他们单位去。
你什么也伐要去办，这桩事体就当忘记了，晓得伐？大家心里有数个。
老万说好好，我明白了。
“这个需要多少钱？”刘立杆问。
老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说，伐要钞票，一句哎喔的事体都要钞票，那以后大家呒没哎喔刚了，朋友伐好交了。就请他们吃两顿夜饭，白相白相就可以。
“好好，那也是需要钱的，我给你。”
刘立杆说着，就想去拿包，老郑拉住了他，和他说，不用不用，实报实销好了，这样，刘老板，总额控制，我控制在两万块钱之内，把事体摆平好伐？到时候再报销。
刘立杆说好，太谢谢你了，不过，你帮我们跑来跑去，辛苦费总是要的。
老郑摆了摆手，看着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我还是赚到了呀，用你的钞票，请他们吃老酒，请他们白相，这面子，还是我赚到了，侬刚对伐？
张晨、刘立杆和老万都笑了起来，张晨心想，也难怪这老郑可以吃得开，他虽然是个掮客，但是有分寸的，最重要的是不贪心，该需要花钱的，他和你讲清楚，不需要花钱的，他也会给你省，而不是说，他从你这里拿了钱，转身就都塞进自己的口袋。
对下面求他办事的这样，对上面他去求他们办事的，肯定也是一样，他只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该人家的，他一分一毫也不会少，清清爽爽，这样的人，大家打交道才放心，他讲一句哎喔，才真的会是一句哎喔，而不是和很多掮客那样，满嘴跑火车。
老郑和刘立杆说，就是以后，我有两个朋友带过来，要买房子，刘老板这里也帮忙打个折头，折头也不要多，看出是个面子就好。
“一句哎喔。”刘立杆说，需要打到多少折，你直接交待老万就是。
老郑笑道，好。
老万也点点头。
张晨心里知道，这老郑，说带两个人，可能也真的不会超过两个，刘立杆越是说打多少折让他定，他就越会有分寸，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这折扣别人拿不到，让买房的，感觉到他的面子就可以。
感觉到了他的面子，就欠下了他的人情，下次他有事，这人就肯定会卖面子，张晨觉得，这爷叔的生存哲学，就是怎么做到面面俱到的哲学，面面俱到了，就没有什么门会难进，话是难讲的了。
吃好饭，刘立杆问老郑，需不需要去娱乐一下，我们对上海也不熟，郑大哥你介绍一下。
老郑说了几个地方，和刘立杆说，你们要玩，可以去这几个地方，就说是我老郑的朋友，会有折头，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还是要多困觉，不是不得已，我不去这些地方。
刘立杆再三邀请，老郑都婉拒了，看样子他是确实没有这个爱好。
刘立杆和老郑说，我方便一下就回来，郑大哥你等我一下，我一定要送你下去。
老郑说好，我和张老板刚刚哎喔。
刘立杆出去回来，他是去柜台拿了四瓶茅台和四条中华，走回包厢要给老郑，老郑还是婉拒，刘立杆说，郑大哥你这要是都不收下，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老郑这才说着谢谢谢谢，收下了。
他们送老郑下楼，出了大门，去了停车场，把烟酒在摩托车上放好。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还是那样，先戴上墨镜和头盔，跨上摩托车后，站在那里，把手套戴好，张开来，十个手指交叉往中间顶了顶，又拍了一下手，准备工作做完，抬抬手和他们再会，“轰”地一声走了，穿过了前面的路灯，消失在黑夜里。
看着老郑的背影，刘立杆说：“这家伙要是死了，给他送行的人，大概能站满一条淮海路，肯定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认识多少人。”
“老万，你在上海，一定要和这个爷叔处理好关系。”刘立杆和老万说，老万说好。
“那我那项目，可以开盘了？”老万问刘立杆，刘立杆说好，有人来了，你就按老郑说的这样应付就可以。
“我明白。”老万点了点头。
……
第二天起来，在酒店吃过早餐，张晨和刘立杆就按昨天的计划，先去了金桥，找到了那块地，这地方确实已经很偏僻，连水泥路都不通的，他们找到了那个开发区，开发区还只是一块牌子竖在那里，连土地都还没有平整。
张晨马上把这个地方否定了，他说，到这里办个养猪场或者养鸡场倒还可以。
刘立杆说对，然后我可以来采访你，你就变成养鸡大王了。
两个人大笑。
接着再去闵行区的那块地，也是很偏，两个人就感觉往东往东，一直开，也开不到头，两边早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了，张晨骂道，去他妈的，这地方要多乡下，就有多乡下了，再这么开去，大概会开到海边吧？
还没有到目的地，张晨就叫刘立杆调头，他说，打死也不会要这里的地，比金桥还不如。
开了半个多小时，回到了沪杭高速，往松江开，松江去年二月刚刚才撤县设区，原来松江县的历史，比上海城区还要悠久，上海开埠，就是从松江开始的，松江有“上海之根”的说法。
一条沪杭高速，把松江划分成了两块，松江老城，在沪杭高速的北边，而南边，就是松江新城。
张晨和刘立杆下了高速，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那个开发区，离这个开发区不远，就是在建中的上海大学城，另外一边，也是一个准备开发的大型房地产项目，这个项目，建成之后，就是以后的泰晤士小镇。
站在这个开发区，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佘山，佘山在张晨和刘立杆这种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人看来，就是个小土包，但它已经是上海的第二高峰了，海拔100.8米，仅次于海拔103米的大金山。
“我去，这算什么屁山，还没有我的杭城中心高。”刘立杆叫道。
“要是一定要选一块地，那就选这里了。”张晨说，接着苦笑：“我他妈的要这里的一块地，拿来干什么用？”

第1109章 一个饼，越摊越大
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张晨和刘立杆，感到肚子饿了，虽然上海的菜甜咪咪的，在他们看来，实在有些难以入口，但还是在松江吃了中饭，才继续往杭城走，从松江到杭城，只有一百四十多公里，高速上走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了。
刚过了嘉兴，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吴朝晖，约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干嘛，有什么好事？”张晨问。
“没有好事，就是被憋坏了。”吴朝晖叫道，“这一个长假，哪里都没有去，一顿饭都没敢去外面吃，现在解放了，需要大吃一顿。”
张晨说好，去哪里？
“六点半，清泰街的花中城。”吴朝晖说，“小昭和谭淑珍我已经叫过了，杆子你和他说一声。”
“不去。”刘立杆开着车，听到吴朝晖的电话，大声叫道。
“不来最好，我们可以多吃一点。”吴朝晖在电话里大叫。
五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开到了动感地带，两个人停好车上了楼，看到张晨办公室的门开着，瞿天琳、小安、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都在这里，刘立杆说，你们在这里干嘛，等饭吃？
那几个人大笑，看样子这个长假，确实把大家都憋坏了。
小安冲着刘立杆说：“你那么远都要跑回来，我们就在附近，还不要蹭？”
“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刚走了一个四川妹，又出来你这么个杭城女芽儿。”刘立杆骂道。
“小昭呢？”张晨问。
“去接谭淑珍了。”小安说着，看着刘立杆回骂：“这个小气鬼，人家谭淑珍都是你公司的总经理了，也不给她配车，你这车开走了，她就要小昭去接。”
刘立杆叫道：“冤枉，哪里是我不肯配车，是她不肯要，说多要一辆车浪费。”
张晨笑道：“主要还是你不想买吧，真要想买，买来了停下面就是，哪里有什么她肯不肯要的，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担心谭淑珍要是自己有了车，这每天同进同出的待遇就没有了吧？”
“没错，我看就是。”瞿天琳说。
刘立杆嘿嘿笑着。
过了一会，小昭和谭淑珍到了，小昭问张晨，那统战部找你，有什么事？
张晨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小昭也说，我们要那地干什么，工厂又不可能搬那么远去。
张晨说是啊，但胳膊扭不过大腿，政府要那教堂，我们也不可能占着不给，再说，我们买朝阳内衣厂，本来就是因为它的门市部，不是因为厂，这教堂我们留着，也没有什么用，政府要的话，看样子也只能置换了。
“还是吃亏了。”汉高祖刘邦说，“那教堂可是在市中心，面积再小，也是寸土寸金，松江的工业用地，又不值钱的，我知道是五六万一亩，五十亩工业用地，也就值三百来万，现在到处都是开发区，招商都招不满，这工业用地，转手还不好卖。”
“那也没有办法。”张晨叹了口气说。
“我要是下沙的中央厨房没有造，那里倒是可以用，我们现在上海的门店，已经和杭城一样多了，接下去肯定会更多，把中央厨房设在上海，也不错，可惜，我下沙已经造了，两个中央厨房，就浪费了。”汉高祖刘邦说。
“不行就让它空那里好了，反正是政府置换给你的，应该也没有一定要你开工建设的压力，和招商引资进去的，还是不一样。”谭淑珍说，大家点了点头。
一行人去了花中城，吴朝晖、魏文芳和老谭、二货已经在这里了，大家坐下，刘立杆问吴朝晖，有没有多点菜？今天这一桌，可都是饿狼。
大家大笑，觉得这么一说，还真是馋了，需要好好大快朵颐。
喝了酒，吃了菜，魏文芳问起张晨，这么急着去上海干嘛，小米那里有事情？
“店里没事，是另外的事情。”张晨说着，就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你是说那地在哪里？”吴朝晖问。
张晨就告诉了他，吴朝晖叫道：“好地方啊，你赶快去拿下来造。”
“造什么？”张晨问，“我造起来养鸡？”
“不是，造物流仓库。”吴朝晖说，“正好靠近高速，造物流仓库最好了，现在这上海城里，连晚上都不准大货车进城了，那么多的东西运到上海怎么办？都是在城外找了仓库，然后用小的厢式货车往城里分批送货。
“像我们杭城中萃公司的可口可乐，娃哈哈的产品，统一公司和农夫山泉的产品，都是这样，大货车只能运到上海城外的仓库，还有那些卖家电什么的，哪个不需要物流仓库，包括我们这种快递公司也是。
“我去找过，上海附近，破旧的厂房不少，但标准的物流仓库，能让几家公司同时进出装卸货的这种物流仓库，并不好找。”
“吴朝晖说的对。”魏文芳说，“这种仓库，现在在上海特别缺，张总你要是造起来了，我们都会要一幢。”
吴朝晖和魏文芳一说，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思路，老谭说：“这物流仓库，无非是外面的场地要大，仓库的房子，防水和防潮做好，造价很低的，平时又不要什么人管的，有人看大门就可以，用不了多少人。”
魏文芳和张晨说：“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在里面，造几幢冷冻库，这个更难找，需求很大，那些做海产和冷冻食品、进口食品的，包括化妆品的，他们自己怎么可能去造这种仓库，但要租，又实在是不好找，租金很贵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五十亩地都不够了，物流仓库，肯定是越大越好，最好是大到，人家大货车来了，还可以在你这里配货。”刘立杆叫道。
“这种项目，造造很快的，张晨你都不用操心，让老万安排人过去造，二货去现场管一下就可以了。”老谭说。
张晨听着苦笑了起来，他说，我原来是头疼这一块地，现在好了，为了解决这地的问题，我又要去造房子，又要去建冷库，是不是还要再买更多的地？这都什么事啊？
大家听着，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滑稽，听上去就像一个女人，有了一双新皮鞋，为了配这鞋子，她要去买一条新裙子，接着为了配裙子，又买了一件新衬衣，然后为了配衣服，连包和口红都需要买新的了。
“你管他，只要不亏，只要有钱赚就可以。”刘立杆说，“这买地和造房子，买了和造了，房子和地就在那里，又不是被吃了，你钱放在银行和地和房子放在那里，有什么区别？”
汉高祖刘邦说对，这话说的有道理，连我现在，都开始觉悟了，接下去我再发展的门店，都要改租为买，原来是钱不够，现在有钱有能力了，就要这么做，这租房子，你一年年的租金付出去也就付出去了，买门店，那房子总是在的。
“还有，这每个行业，都有盛衰周期，食品行业更是这样，这买了的门店，你们今天可以做蛋糕，明天也可以改做包子，后天可以开饭店，实在不行，租掉你也是有收入的。”谭淑珍说。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汉高祖刘邦说。
“那我是不是也要去买影楼了？”林淑婉问。
“当然需要，有钱就买，淑婉。”汉高祖刘邦说，“你比我还更需要，你不是都不打算回台湾了吗？那就更需要。”
他们在说着这些话，刘立杆还在继续想着前面的事，他觉得想清楚了，和张晨说：“张晨，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改变什么策略？”张晨问。
“我们要把这物流基地，好好规划一下，写个项目书，把它做成一个很好的项目，然后去争取多拿地，我想，我们把这个项目，扩大到两百亩，正经当一个项目去做。”
“为什么？”
“就今天我们去看过的那些园区，为什么都很萧条，也很偏僻，就是因为都是市政府安排的，那个处长，不是说集中安置吗，你想想，那地方的政府怎么会有积极性？
“你什么卢湾的、黄浦的、徐汇的这些半死不活的企业，都置换到我闵行、金桥和松江来，对我们又没有好处，还接了个包袱，但这个包袱，因为是市政府统一安排的，他们不接也不行。
“我们应该做出一个很吸引人眼球的计划，然后去和他们谈，这样，当地政府肯定会很欢迎我们，他们招商引资也招不到这种项目，自己送上门来，他们岂不欢迎？
“这样，我们谈判的余地就大了，加上有市政府和统战部这里的支持，既解决了教堂置换的问题，又帮松江引进了一个项目，市地两级政府，肯定都很高兴看到这种项目，我们就可以提条件，可以拿到很优惠的地。”
刘立杆说着，大家点点头，觉得他说的这话很对，谭淑珍和张晨说，给我印一张公司副总的名片，我和杆子去谈，你就不用去了，你负责把计划书做好就可以。
“干嘛？”张晨问。
“还不明白？你这个人不适合谈判，太好说话，你在边上，什么都会点头，什么都是可以，你都可以了，我们还怎么讨价还价。”刘立杆说。
张晨骂道：“所以就要你们这一对奸商出马了？”
“那有什么，搞得不好，还要刘大哥和林淑婉出马，我们来个中外合资，如果那样能拿到更多优惠的话。”刘立杆说。
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都点点头说好，林淑婉说，我哥的事情，我这里肯定是怎么做都可以哦。

第1110章 一男一女两个人
魏文芳帮助张晨一起，做出了他们整个物流基地的项目书，魏文芳是个很聪明也很用功的人，她在物流这块，学习和了解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她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都写到了项目书里。
张晨配上了图表和一页页的效果图，用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再请瞿天琳帮忙，装订成很漂亮的十本项目书，深灰色的封面还烫了银，覆了亚光膜，看上去就很高大上。
刘立杆和谭淑珍，看到这项目书很满意，他们带着项目书就去了上海，第一天还是和卢湾区统战部和市民宗局、市府办谈，他们提出了他们的要求，第二天，松江区政府，也派人参加一起洽谈。
两天的洽谈下来，最后的结果是，两百亩土地，其中六十亩是用来置换建德路的教堂，还有一百四十亩土地，松江区给予减半收取土地出让金，三万五一亩。
谭淑珍代表张晨签了字，小昭马上把四百九十万土地出让金打了过去，老万也安排推土机进场，这里二货，也被派了过去。
松江区政府，看到他们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当然很满意，各个部门，也是给他们一路开了绿灯。
都是一层的房子，没有什么桩基工程和土方工程，放了样就开始施工了。
他们成为了那个园区第一家动工的企业，把朝阳内衣厂的营业执照变更成了昭美物流，公司的经营地址从卢湾区，迁移到了松江区，公司的注册资金，也增资到了五千万。
因为有了冷冻冷藏库，就不再是只要有人看大门那么简单了，这冷冻库的制冷机还配着发电机，万一中间停电，就需要马上启动发电机，九十年代末，突然停电这种事情，在各地时有发生。
这么大的物流基地，肯定还需要保安和管理人员、财务人员，这就需要一个完整的建制和人员配备。
张晨派二货，去担任昭美物流的总经理，从基建开始到后续的管理，由他一竿子捅到底。
老谭担心他的能力不够，张晨和老谭说，你放心吧，二货可以的，他其实只是缺少这么个机会，有这个机会，他一定能做好的。
老谭说，但愿吧，不过，他年纪也不小了，家也成了，现在确实也是需要立业了，我替他父亲谢谢你。
“谢什么。”张晨笑道，“大哥，这么多年，二货早就和自己家里人一样了，什么谢不谢的。”
老谭说好。
……
有些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天在花中城吃饭的时候，汉高祖刘邦说林淑婉不准备回台湾了，小昭听到，就记住了，她和张晨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你妹妹都不准备回台湾，要在大陆扎根了，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就不想着，让她找个人成家？
张晨笑道：“女孩子的这种事，还需要我去管？”
“怎么不需要？要是淑婉是你的亲妹妹，你管不管？”小昭问，张晨一时语塞。
小昭说：“其实，淑婉也很可怜的，你看看她，就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是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我和你说，反正我就是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钱远远不如有个家和有个小孩重要，淑婉表面不说，她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张晨沉默了，小昭看了看他说：“你可是人家唯一叫做哥的，而且，你有什么事，淑婉哪次不是全身心地来帮助你，她对你，那是真的好，有时候我看了都会吃醋。”
“你吃醋什么，我和她可……”
“知道知道，所以说你这个哥，也该给她操操心了。”小昭打断了张晨的话。
“你说的也对。”张晨点点头说，“哪怕就是朋友，我们也该关心，只是，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要么，把杆子介绍给她？”
小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骂道：“那淑珍姐会杀了你，你没发现，这淑珍姐现在和杆子，就是不进一个门的夫妻，一个女人，要是不认可一个男人，哪里会天天时时和他在一起，烦都烦死了。”
“是啊，可他们怎么就是不再进一步？”张晨问。
“还是在淑珍姐吧，要么淑珍姐觉得，进不进一步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是一家人，要么就是，淑珍姐还有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不可能。”张晨赶紧摇头，“谭淑珍的事情，别人可能不知道，我肯定知道。”
张晨说着，就想到了他们去山里找小武的那次，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的那个瞭望棚，曾经就谭淑珍和刘立杆的关系谈过一次，张晨知道，那时候谭淑珍对刘立杆对南南的态度，还有些存疑，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两个人在一起，谭淑珍应该更了解刘立杆了。
她也应该知道，刘立杆喜欢南南，不是故作姿态，那是真的喜欢。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都知道？”小昭嗔道，“好了，别扯远了，还是说林淑婉的事情。”
张晨说：“就是扯近，我也没辙啊，我是真的不认识什么人了，要么赵志龙？”
小昭笑了起来，骂道，你这个，还真的就是乱点鸳鸯谱，其实，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张晨问。
“老唐怎么样？”小昭说。
“哎，你别说，老唐这个家伙，人还真是不错。”张晨叫着，接着马上摇头：“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了？”小昭问。
“这林淑婉，比老唐大好多岁呢。”
“两个人只要喜欢，这女的比男的大几岁，又怎么样，再说，淑婉看着年轻啊，你让老唐和淑婉站在一起，那过来十个人，肯定十个人都会认为淑婉比老唐年纪小，老唐看上去，都快可以做淑婉的爹了。”
张晨大笑：“你这话，损得也太厉害了，老唐有那么老么？”
“他没有那么老，但看上去就是老。”
“人家那是艺术家，不修边幅，这要是把胡子刮了，头发理理整齐，立马就年轻了。”
“你也是艺术家，你怎么没有不修边幅，亲爱的我和你说，这老唐就是缺人管，要是有人管他，像林淑婉这样的，他保证就不一样了。”
“对，就从原生禽兽，变成衣冠禽兽了。”张晨点点头说。
“你说什么？”小昭问。
张晨也不想解释，他笑着说：“没说什么，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对吧？这两个人要是能在一起，也是美事一桩。”
“对对，你老人家可以出马了。”小昭说。
“好。”张晨站了起来，他说：“老唐脸皮厚，我先去问问他，他要是愿意了，我再去问淑婉。”
小昭连连点头：“你快去吧。”
老唐现在的工厂，在拱墅区的一个科技园里，他在那里租了两层厂房，现在他不仅是自己印T恤衫，还买了机器，自己做各种颜色的圆领T恤，然后用丝网印刷，他总是嫌买来的那些T恤，质感不好，质量也不稳定。
老唐的工厂，现在也有五十几个人，他也已经是一个小有成就的小老板了。
张晨开车去的路上，想到了，其实老唐这里，也可以拿一些T恤衫款式，作为他们的配套服装，一起送去杰西卡那里，供他们挑选，老唐的这些图案，对美国人来说，说不定会感到很稀奇。
张晨到了老唐的办公室，刚一进去，老唐看到他，就大叫了起来，老大，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老唐召之即来，还要辛苦你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别贫了，我找你有事。”张晨说。
“好好，老大你快说。”
张晨先和他说了杰西卡他们的事，老唐一听，喜出望外，他马上拿来好几本自己设计的花版的样稿，让张晨选，张晨选了十几件，让他把这些安排下去打样衣。
“对了，你打电话，问赵志刚要美标的尺码，你按照他们的M码打样衣。”张晨说。
“好，我过会就给他打电话。”
“好了，现在说第二件事。”张晨说，“老唐，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精光光的光棍一条，好长时间没闻到女人是什么气息了。”老唐看着张晨问，“怎么，老大，你要体恤我，给我介绍女朋友？”
“对，可以吗？”张晨问。
“太可以了，哪个美女？”
“你认识，林淑婉。”
“那个台湾美女老板？”老唐怔了一下问。
张晨说：“对，怎么样？”
“她她她，她不是喜欢老大你吗，谁都看得出来。”老唐说。
“别胡说，我只是长得和她死去的哥哥很像，她认我当她哥哥，你别误会。”
老唐一听，明白了，他嘿嘿地笑着。
“怎么样，喜欢吗？”张晨问。
“老大，你要不要听实话？”老唐问。
“当然要。”
“我是太喜欢她了，特别是她那个台湾腔的普通话，我一听就浑身骨头都酥了。”老唐说着，看了看门外，凑近张晨说：“老大，我老实告诉你，我有几次晚上那个，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去你妈的，真是个贱人。”张晨骂道。
“哎呀，老大，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知道我们光棍，和你们是活在两个世界的，我们苦啊，你要是光棍，我保证你也和我一样。”
张晨笑道：“对了，她可比你年纪大。”
老唐睁大了眼睛：“那又怎样？我要是喜欢，她就是八十岁又如何？”
“好，有魄力，佩服。”张晨说，“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我是先来探探你的口气，再去探她的，两个人都不反对，我再把你们往中间撮合。”
老唐赶紧拱手：“成全成全，老大一定要想办法成全，我这里是久旱盼甘雨。”

第1111章 就那个谁
从老唐那里出来，张晨接着就去了凤起路林淑婉那里，他到了林淑婉的婚纱影楼，看到林淑婉正在一楼的接待处，和一对男女在说着什么。
林淑婉看到张晨，就亲热地挥了挥手，叫道：“哥，你怎么来了？稍等我一下哦。”
张晨说好，你忙你的，不要管我。
林淑婉的影楼一共三层，一楼是接待处和样品照片、以及婚纱展示间，二楼是两间摄影室，三楼是化妆间和林淑婉的办公室。
张晨在一楼看了看那些照片，一半是室内，一半是室外拍摄的，张晨看到有一些室外的照片，居然是在永城拍的，有白沙桥、彩虹桥和新安江水电站，看样子上次去水电厂参观，林淑婉顺便就取了外景，真是够用心的。
这里的婚纱，都是张晨他们生产的，布置得很好看，张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几十种的婚纱在一起展示，会造成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有了这样感觉的女孩，大概不在这里挑一件自己中意的婚纱，她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过了十几分钟，林淑婉走了过来，叫道：“我好了，哥，上楼去吧。”
张晨说好，白色的楼梯很宽大，两个人一起上楼，张晨问：“刚刚那两个，是大客户？”
“不是哦，他们两个，很喜欢我们的照片，但预算又有点紧张，都来过三次了，我就帮他们一起想办法。”林淑婉说。
张晨笑了起来：“不错，你这个老板，不接待大客户，只亲自接待小客户的。”
林淑婉也笑了，她说：“在阿婉这里，没有什么大小客户，不管钱多钱少，一样就是客户，只要客户有需要，阿婉就会去帮他们。”
张晨点点头说不错，我知道为什么你的生意，一直这么好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二楼的一间摄影室，有一对新人在拍照，陪着他们来的，有好几个女孩子，兴奋地在边上给准新娘出着主意，叽叽喳喳地吵闹成一团，还有一间摄影室的灯光黑着，林淑婉和张晨说，摄影师去拍外景了。
两个人继续上楼，一直走到林淑婉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林淑婉问：“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晨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林淑婉嗔道：“哥，你算一算，你到阿婉这里，一共来过几次？”
张晨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不是能力强，什么都不需要哥操心嘛，哥就来的少了，反过来，哥还有很多事，都需要你替我操心。”
“我操心什么了？”林淑婉问。
“杰西卡他们的订单，要是没有你，就拿不下来。”张晨说。
林淑婉嘻嘻笑着，笑完了还是问，说吧，哥，有什么事？
张晨一下子就窘迫起来，和老唐说这种事简单，反正他也没羞没躁的，成与不成，都可以当成一个玩笑，这要和林淑婉说，张晨就要反复斟酌了，虽然他路上想了一路，到了下面，又一直在想这个事，但临开口，还是有点懵，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婉，你今年多大了？”张晨问，林淑婉拿眼瞪着他，张晨马上改口说：“不对不对，我知道你三十四。”
林淑婉吁了口气，怨道：“我还以为，哥把我多大都忘记了。”
“不敢不敢。”张晨赶紧说。
“什么不敢？”林淑婉笑眯眯地看着张晨，接着咯咯笑了起来：“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了吗？”张晨问。
林淑婉嗯嗯地点着头：“你看上去好紧张哦。”
张晨深吸口气，问道：“阿婉，你想不想在大陆成个家？”
“我有家了啊，我不是已经买了自己的房子，我有哥，有小昭，还有北北，我不是已经有家了？”林淑婉反问。
“不是，我是想说，你想不想在大陆结婚？”终于说出来了，张晨吁了口气。
“不想。”林淑婉不假思索地回答。
张晨赶紧说：“当然没有到结婚那么快，你有没有想找个男朋友？”
“不想。”林淑婉说。
“那你是想回台湾再……”
“更不会，我以后很少会回台湾了，除了要处理生意上的事，回去也没有人，回去干嘛，我是说，除非……”
“除非什么？”张晨问。
“除非碰到哥这样的人，阿婉才会考虑结婚。”林淑婉看着张晨说。
张晨笑道：“我算什么，就是一个普通人，像我这样的男人，天底下多的是。”
林淑婉摇了摇头，她说：“哥你也知道，我原来是刘大哥那里的接待，什么样的男人我没有见过，我要想当个阔太太，或者官太太，我早就可以当了，我就是不想靠男人，才会自己努力去赚钱的。
“男人我算是看透了，在台北，什么议员、什么国代，阿婉见多了，穿着中山装，连这里的风纪扣都扣得死死的，但一到包厢里，他们有什么风纪，巴不得马上把短裤都脱了。”
林淑婉说着，张晨笑了起来，林淑婉也笑道：
“哥，你别笑，我是说真的，像我们这种在夜场做的女孩子，男人在我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他口袋里的钱值钱，他口袋里要是没钱，那就一文不值哦。”
林淑婉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阿婉长这么大，只碰到过三个好男人，这三个男人，是真的对阿婉好，而不是因为阿婉有几分姿色，一个是我哥，还有一个是刘大哥。
“刘大哥是开夜场的，碰到很多客人，他也是没有办法，也要低三下四，但他，是真的很保护我们这些小妹，真的，我们那些女孩子都这么说，所以，哪怕他的场子生意再清淡，我们也情愿待在他的场子里，不想去别的地方，在他这里安心啊。
“刘大哥对我们好，不是对我们有企图，我说真的，刘大哥要是想要阿婉，阿婉会给他，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包括我离开他那里，自己去外面开店，哥你可能不知道，我最早开店的钱，还是刘大哥借给我的。
“还有一个，就是哥你了，一样，哥你要是想要阿婉，阿婉也会给你，但我知道，哥不是这样的人，想想也是好笑，很多人都想要阿婉，但阿婉最喜欢的，愿意给他们的男人，又是不会要阿婉的人，阿婉是不是很失败啊？
“但阿婉又觉得很幸运，幸运有你们，让阿婉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男人的，只是阿婉运气不好，没有碰到。”
林淑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盯着张晨说的，她说得很直白，也很坦诚，让张晨觉得脸红了起来。
张晨说：“其实，还是有一些很不错的人的，只是可能，你的生活范围太小，没有碰到。”
林淑婉咯咯笑着：“可能哦，我又不能碰到一个男人，就扒开他的心看看，对了，哥，你是不是担心阿婉一个人，会过得不好？”
张晨说是，不过，其实不是我想到的，是小昭想到的，她说，一个女人，赚再多的钱，也没有有个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小孩重要。
林淑婉垂下了头，叹了口气：“小昭真是个好人，哥，看着你们，我也感到好幸福，要不是小昭，是其他的女人，我会和她抢哥的。”
这话让张晨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林淑婉看了看他，笑了起来：“哥，你说说，你想把谁介绍给阿婉？”
“老唐。”
“那个画家？”
“对。”张晨点点头，“老唐这个人，我和他打交道，时间也不短了，他除了说话有点油腔滑调，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林淑婉沉默着，过了一会，她问：“把阿婉交给他，哥你放心吗？”
张晨点点头：“这个我肯定放心，其他我不敢保证，但他会对阿婉好，这个我可以保证，这老唐虽然大大咧咧，但对人对事，还是很认真的，他承诺的事情，肯定会办到，不然他就不会说。”
林淑婉笑道：“我就记得，这人还很有趣，哥，他是不是很有趣？”
张晨说对，老唐是那种，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愿意看到他的人。
“那好吧，哥都这么说了，阿婉就和他交往交往试试。”林淑婉说。
“真的？”张晨问。
林淑婉点点头：“真的。”
“那要不要我约个时间，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张晨问。
林淑婉咯咯笑着：“哥，我们又不是小女生和小男生，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自己约他。”
张晨赶紧说好，从手机里，翻出了老唐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林淑婉，林淑婉输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些调皮地和张晨说：
“放心吧哥，我会打他电话，约他吃第一次饭，会不会有第二次，就要看他表现哦。”
张晨笑着说好。
离开了林淑婉那里，车开在路上，张晨打电话给了老唐，电话一通，老唐就急着问，怎么样怎么样，老大？
“人家说了，会打你电话，给你第一次吃饭的机会，有没有第二次，就看你表现了。”张晨说。
老唐大笑：“谢谢老大成全，我一定表现好。”
“对了，把胡子刮了，头发搞搞清爽，穿整齐点，你他妈的看上去，老得都像她爹了。”张晨骂道。
“好好，老大的话，就是圣旨，我马上把自己料理干净。”老唐满口答应。
“还有，阿婉是我妹妹，老唐，你要是欺负她的话……”
“不敢不敢，老唐我当个宝，疼还来不及，要欺负她，你把我大卸八块。”老唐说着叫道：“哎哎，电话来了，可能就是她，老大我不和你说了，谢谢，谢谢！”
老唐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张晨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给小昭打电话。

第1112章 就这样开盘了
老万根据房管部门的合同范本，去打印店打印了“商品房买卖协议”，这一份合同其实是临时性质的。
如果是全款买房的，在办理房产证之前，需要重新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需要办理按揭手续的，签协议的时候，缴纳了首付款，等老万他们的预售许可证下来之后，也还需要重新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再向银行办理按揭手续。
开盘的时候，虽然没有在报纸上登广告，做过宣传，只是提前两天在售楼处前面拉了横幅，在世纪大道旁立了看板，做了个预告。
老万还担心开盘的那天，不会有人来，结果还是来了几十个人，第一天就卖了四十多套房子，第二天，来的人更多，很多是前一天买房的带过来的，这天一下子卖了一百六十多套，首期的十幢房子，两天就卖了快两幢了。
这让老万心里有了底。
卖了三天，果然有检查的来了，老万心里知道，这不可能是看到广告什么来的，他们在世纪大道边的看板都已经撤了，肯定是有同行举报，老万昨天就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怀疑他们是同行，而且是他们边上，那个多层的小区的。
老万他们这个高层的小区提前开盘，直接受影响的就是他们，虽然眼下房地产形势很好，但在上海，在浦东，不是电梯房，已经不太卖得动了，老万他们“锦绣和园”开盘，他们就更卖不动。
检查的一共来了五个人，领头的让老万拿预售许可证，老万一是装傻，说我们是外地的企业，不知道这卖房子，还需要什么预售许可证，在我们那里，房子还没有造，就可以开始卖了，我们这里都已经正负零上来了。
除此之外，就像老郑交待的，再不多说什么，只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去办，还有就是说谢谢你，谢谢你们。
领头的板着脸，检查了老万他们的营业执照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他转身和手下的工作人员说，看看他们的购买协议。
工作人员看了老万他们的购房协议，和领头的说，协议本身没有问题，和我们的范本是一样的。
领头的和老万说，第一，你这里的销售活动，马上给我停下来，等手续完善了再开盘；第二，你明天上午十点钟，去我们那里，接受我们的处理。
老万说好好，我们马上停止销售，他一边招呼售楼处的几个女孩子，快点把东西都收起来，快去把外面的横幅摘下来。
售楼处的几个女孩，一看见这阵势，都吓坏了，赶紧照办。
领头的临走之前，还和老万说，明天准时来接受处理。
老万说好好，谢谢你。
一行人上车走了。
老万送他们上车，回头看到两个女孩子，正扛着从后面工地借来的梯子，准备摘门口的横幅，老万挥挥手，和她们说，抬回去抬回去，两个女孩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指了指横幅问，万总，这个不摘了？
老万说不摘了，你们去把梯子还掉。
两个女孩，只好扛着梯子回去。
老万走回售楼处，看到另外几个女孩在收楼书，劝说几个买房的都先回去，那买房的不肯，还在说，自己好不容易才抽了时间过来的，这房子都挑好了，怎么又不卖了，下次再来，下次再来你们能把这套房子给我留着？
老万和他们说，继续继续，该谈谈，该签协议的，继续签协议，签了协议的，去财务部交款。
第二天，老万也没有去什么单位接受处理，售楼处也一切照旧，老万坐在办公室里，想着那天老郑就是这么交待的，老郑说，有让自己去哪里，接受处理的，自己就不要去，你去了，人家倒尴尬了，这送上门的，不处理你怎么办？
老郑就是这么和老万说的，人家人走了，你就当这事情已经过去了，老郑还说，这就是一句哎喔的小事。
尽管有老郑打了包票，老万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还是忐忑的，不时地就伸头，透过敞开的门，看看售楼部门外，有没有什么人走进来，支棱起耳朵仔细听，听到外面有车子过来，在门口停下，老万就在心里哀叹，完了完了，又来了。
但接着看到，从门外进来的是来买房的，手里还玩弄着车钥匙，老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直到了中午没事，到了傍晚售楼处下班，还是没有事。
老万这才吁了口气，提心吊胆的一天终于过去了，老万走去后面，催促施工队加紧施工，尽快把首期十幢房子的三层拿下来，这样就可以去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了，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是不怎么好过。
接下来的一天，老万又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昨天没有去接受处理，惹怒了人家，人家今天又杀回来，老万一步也不敢离开办公室，还是提心吊胆了一天，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万这才彻底放了心，知道那一直板着脸的领头的，是已经被老郑一句哎喔摆平了，老万心里不得不叹服，这家伙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连人家来了，会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一清二楚。
又过了二十几天，他们首期的十幢楼，都快卖光了，房子也已经造到了三层，老万他们这里，所有的资料都提供上去了，那检查的人又来了，看看老万他们的房子已经到了三层，老万又拿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受理单，给他们看。
那领头的，看了看老万他们的“商品房买卖协议”，和老万说，这个，要换成备案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
老万说好好，我们马上换。
一行人上了车，走了。
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车影，不用问老万也知道，他们这是知道了他们，所有申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需要的材料都已经提交完毕，这才过来的，再有两天，老万他们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就可以下来了。
老万感慨万千，觉得这上海虽然大，但就像一个棋盘，所有的棋子在上面移动，怎么移动，其实还是有下棋人在下的。
城里人这么复杂和缜密，让老万这个乡下人，开了眼界。
老万不知道的是，今天回去之后，领头的就可以把一件投诉结案了，结案的结论就是，经过调查，被投诉方已经提交了申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全部材料，在等证的下发，工程的进度也符合规定要求，已当面对被投诉方提出口头批评。
这一件投诉就结束了，这叫事事有落实。
至于这落实是应该早在一个月之前还是现在，是不太有人在乎的。
结果好，那就是好了。
一句哎喔。
……
张晨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他看到林淑婉的红色法拉利从环城北路拐了进来，副驾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有些面熟，仔细看看，这才认出来，这人居然是老唐。
张晨差点就笑出了声。
也难怪张晨第一眼没认出来，老唐今天一点也不艺术家了，不仅脸面光光的，头发一个中分，梳得整整齐齐，上身穿着一件格子的衬衣，外面是一件便西装，而且，他穿的还是一条背带裤。
背带裤，哈哈，这让老唐不像个老唐，而像个小开了。
张晨看着林淑婉的车在停车场停下，林淑婉正准备下车，老唐按住了她，林淑婉笑着坐在那里，老唐自己急急下车，绕过车头，跑到了林淑婉那边，替她打开车门，这才让林淑婉下车。
林淑婉笑意盈盈地下车，张晨哪里忍得住，大笑起来。
张晨走到办公桌前，在电话机上先按了免提，再按了几个号码，朝里面叫道，小昭快过来，有好戏看了。
小昭急急地跑了过来，看着张晨问，你叫我来看什么？
“马上马上，好戏马上上演了。”张晨还是忍不住笑。
张晨话音未落，老唐和林淑婉从外面走了进来，林淑婉叫道：“哥，小昭。”
老唐叫着：“老大，小昭，你们好！”
小昭睁大了眼睛，走过去看着老唐，狐疑地问：“你是老唐？”
老唐赶紧点头。
“你真的是老唐？”小昭又问了一遍，这边，张晨哪里还忍得住，笑道：“看到没有，小昭，你现在还敢说，老唐像阿婉的爹？”
“不敢了不敢了，你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小昭说。
林淑婉和老唐都笑了起来，张晨笑道，不仅般配，老唐更像是阿婉的小老弟吧？
小昭大笑，她说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让大家都来看看。
她说着就回到张晨的办公桌前，给汉高祖刘邦打电话，给谭淑珍打电话。
张晨看着林淑婉和老唐问：“你们现在，进行到第几餐了？”
林淑婉咯咯地笑着，老唐说：“记不清了，我们天天在一起。”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来显摆的，还是来答谢媒人的？”张晨问。
老唐说：“老大，我昨晚向阿婉求婚了，阿婉说，要她家人，要你这个哥同意才可以。”
“同意同意，我替他同意了。”张晨还没有说，小昭就叫道。

第1113章 结果是好的
接到小昭的电话，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谭淑珍很快就到了。
看到了老唐和林淑婉，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群人把张晨的办公室闹成了一团，刘立杆一定要把老唐背带裤的背带拉开，再弹回去，老唐护着背带，不让他拉，刘立杆和老唐说，你每天这么多弹几下，你那大肚子都会小下去。
“不要不要，阿婉就喜欢我的大肚子，说当枕头枕着看书，很舒服。”
老唐说，众人大笑，林淑婉羞红了脸，要去打他，刘立杆赶紧叫道，不许家暴，不许家暴。
大家笑闹了一阵，接着去吃烤羊腿，张晨和林淑婉坐在一起，张晨悄声问林淑婉，老唐对你好吗？
林淑婉忍不住笑，连连点头，她说好好，就是很烦啦。
“怎么了？”小昭听到了，连忙问。
“我现在都不能说累，一说累，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他十分钟就要给我量一次体温，然后，肩膀按摩完了要按摩腰，腰按摩完了又要按摩腿，他又不懂怎么按摩，被他按摩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块铁，在被一个铁匠打。”
林淑婉说着，众人大笑，老唐也嘿嘿笑着说，还需要努力，还需要努力。
“还有。”林淑婉笑道，“我一说要洗脸，他就会去洗手间，把洗脸池里的水放好了，把牙膏在牙刷上挤好了，这洗脸池都放了水，我怎么刷牙？他赶紧又把水放了，站在一边，不停地问，刷好没有，好了他可以再放水。
“我一嘴的泡泡，怎么回答他？”
大家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张晨笑道：“我还看到，你现在连车门也不需要开了。”
“对对，他不开门，我就不能上车，也不能下车，上去了也要下来，让他开了门再上车。”林淑婉说，众人继续大笑。
刘立杆叫道：“好啊，老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唐。”
老唐赶紧把一串羊腰子，塞到了刘立杆嘴里。
老谭笑着说：“这没有错，多情未必不丈夫，老唐知道疼惜自己的媳妇，蛮好。”
汉高祖刘邦也说：“好啊，阿婉，你总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林淑婉赶紧说：“谢谢刘大哥。”
老唐也说：“谢谢大哥，阿婉都和我说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很照顾她。”
汉高祖刘邦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大家，感叹道：
“这人和人在一起，就是缘分，你们看看，我因为一个破工程，认识了小老弟，没想到接着认识了这么多的好朋友，这阿婉，想跟着我到大陆来拓展一下自己的事业，没想到这就要在大陆落了根，想想，这大概都是老天的安排。”
大家默然。
刘立杆举起杯子说：“来来，大家干杯，为老天。”
大家纷纷举杯。
老唐和林淑婉两个人的关系进展很快，两个人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就都想着早点结婚。
但因为林淑婉是台胞，手续比较麻烦，双方都要到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开户籍证明和单身证明，所有的证明，还需要办理公证，公证完毕后，要通过海协会和海基会交换相关文件，所有的手续办完，最快也需要四五个月。
大家都觉得，这时间也太久了，林淑婉和老唐，也有点迫不及待。
大家都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商量老唐和林淑婉的事情。
刘立杆说，不管了，让张晨给你们画一张结婚证，我们大家签名，给你们公证就可以了。
张晨笑道，不用画，结婚证其实就是一张纸，只要两个人好，有没有这张纸，其实是无所谓的，先结婚，再慢慢办手续好了，我和小昭就是这样的，我们是都有了张向北了，人家管计划生育的找上门，我们不得已，才跑回永城去领证的。
老谭说对对，我们国家，也承认和保障事实婚姻关系的。
朋友们都这么撺掇，老唐和林淑婉自己也心痒痒的，觉得这证确实可以慢慢领，婚礼可以先办。
接下来，大家就商量什么时候办婚礼，还有去哪里办。
“十二月三十一号最好。”张晨说，“你们想，这三十一号那天办完婚礼，等第二天醒来，你们的婚姻，不仅跨年，都跨过一个世纪了。”
张晨一说，大家都叫好，小昭哭丧着脸和张晨说，亲爱的，我们怎么就凑不到这样的日子？
张晨看了看她，慢悠悠地说：“你要想这样，我们其实也可以做到的。”
小昭赶紧问：“怎么做？”
张晨说：“我们可以先离婚，等到那天再结婚。”
“去你的！”小昭骂道，大家大笑。
老唐得意地说：“算了，你们这些已婚人士，就不要多想了，这是我们未婚人士的专利。”
说到了未婚人士，不知道谁，先看着刘立杆和谭淑珍，接着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谭淑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她转身走出了张晨的办公室。
老唐和刘立杆说：“杆子，你怎么不快刀拿下，我们有个伴？”
刘立杆骂道：“别转移注意力，说你们的事。”
吴朝晖顶了一句：“主要还是，这决定权不在他，你问他没用。”
大家哄笑。
时间敲定了，接下来商量去哪里，特别是他们原来和陈启航孟平他们都已经约好，去澳门跨年的。
刘立杆叫道，不改行程，还是去澳门，一边跨年，一边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在赌场里办婚事，够特别吧？
刘立杆一说，大家都叫好，张晨疑惑道，这赌场里，能给办婚礼吗？
“有什么不行的，只要给钱，克里姆林宫都可以。”刘立杆说，“再说，我们还有内线。”
刘立杆马上打电话，把这个事，和陈启航说了，陈启航说，可以啊，欢迎，对了，有没有小孩？
林淑婉没有亲友，老唐其他的亲友，他也决定这次不叫了，等他们结婚证办下来后，再去老家，摆个几桌就可以。
这次唯一要跟他们去的小孩，就是向南和向北，还有就是，曹小荷会把圆圆也带过去。
陈启航说，那就在我们酒店的大堂，给他们办个趴体，因为要考虑到，赌场里面，小孩子不能进去，我们可以变通一下，在酒店大堂或者餐厅办，办完仪式，大人们再转去赌场。
“不要在餐厅，就在大堂，让全世界来来往往的赌徒，都为他们祝福。”刘立杆说。
“好好。”陈启航在电话里大笑。
“这一下好了，这个跨年就更有意义了。”吴朝晖叫道。
林淑婉和老唐两个人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
张晨他们在松江的昭美物流还在建设，二货就去《新民晚报》上，刊登了物流基地标准库房和冷藏冷冻库的招租启事，结果，果然如吴朝晖说的，来租的人很多，十万平方的标准仓库和五千平方的冷冻冷藏库，很快就被租掉了，吴朝晖他们租了其中的两千个平方。
普通的标准仓库，六块钱一个平方一个月，冷藏库四十五块钱一个平方一个月，也可以按冻品的立方数计价。
仓库租出去了，很多的客户，特别是那些租用了冷冻冷藏库的，和二货说，最好你们能够帮助配送，我们一家买一辆冷藏车太不划算，外面叫叫又不方便，最好你们基地里有，随时都可以配送。
你们要是能帮助配送，我们只要出配送费就可以，这样就更方便了。
二货觉得他们的建议很好，他向张晨建议，我们干脆再组建个车队，每天给他们往市区配送货，车队的生意也会很好。
张晨觉得，二货的这个建议不错，就在昭美物流的下面，组建了一支由三十辆五十铃厢式货车，和六辆冷藏车组成的车队，每天二十四小时，为租他们仓库的客户，提供从物流基地到市区的短途转运。
这一举措，大受客户的欢迎，觉得这样，比自己配送方便，也省钱多了，而对二货他们来说，把所有客户的货品集中起来，进行统一配送，是很赚钱的事情。
特别是很多客户的货，其实都是要送到同一家超市去的，他们一车就可以配送好几家的货。
二货还向张晨建议，组建一支专门的装卸队，配了八辆叉车，每天负责为客户装卸货，当然是有偿服务，但这一个举措，又受到客户的欢迎，客户也觉得，这比自己到外面去叫人来装卸货，方便多了，而且，因为是专业的装卸队，货品的损坏，也大大地降低。
这个物流基地真搞起来以后，张晨才发现，做物流虽然每年的产值，看上去不高，但其实，净利很高，因为你一次性投入之后，几乎就不再需要投入什么。
整个物流基地，每天损耗最大的就是水电，但基地的水电，和市场一样，都是由客户分担的，车队和装卸队还有食堂的收入，在扣除必要的人员开支之外，每个月也都能赚不少的钱。
二货突发奇想，在物流基地的一角，盖了一间有三十个房间的小旅馆，没想到也是大受欢迎，那些来运送货的司机，几乎让这个旅馆，天天客满，对他们来说，又是一块收入。
和当初从五十亩地，一点点地加上去，变成现在的物流基地，让张晨感到有些意外。
张晨同样没想到的是，这地方只要是你的，你一点点往里面加东西，赚到的，也都是你的。
看着二货，把一个物流基地，搞得红红火火的，老谭也感到很欣慰，他和张晨说，这看人的眼光，还是你准，我也没有想到，这二货真上心的时候，这人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张晨笑道：“我还担心，他不要哪天突发奇想，真的要在这物流基地里，搞一个幼儿园。”
老谭大笑。

第1114章 这么多人去澳门
和两年多前的香港回归相比，今年的澳门回归，似乎更加感性，一个澳门九岁小姑娘容韵琳，用她那童稚的，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唱出的《七子之歌》，撩拨了国人的心。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澳门’……”
这一首歌的旋律，从九九年春晚，第一次让人熟悉之后，接下来，从年头到年尾，就不停地在这片大地上回响，也不知道这首诗的作者，闻一多先生九泉之下，能不能听到。
张晨他们十二月二十日，在电视里看完了澳门回归的实况直播后，就要开始准备他们的澳门行了。
到了三十号这一天，张晨刘立杆他们这一大拨人，加上老唐的几个同学和好朋友，浩浩荡荡一共二十几个人，从杭城出发，孟平他们从南京出发，贺红梅一个人从北京出发。
张晨刘立杆他们是第一批到珠海的，在出口，看到了在这里等候他们的林一燕，还有他们酒店的大巴车司机。
老朋友见了，免不了大呼小叫，热烈地拥抱，新朋友互相介绍认识之后，很快也熟成了老朋友。
贺红梅是第二批到的，她一个人背着一个双肩包，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人流里东张西望，大家看着她，感觉有些孤单。
贺红梅没有戴眼镜，视力不是很好，头转向了他们这边，也没有看到他们，小昭和林一燕都叫了起来，她眯缝着眼睛朝这边仔细瞧瞧，这才看清了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就朝这边走过来。
孟平和钱芳他们是最后一批到的，圆圆跑在了最前面，她知道向南和向北也到了，要找他们玩，她远远地看到了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就第一个跑出了出口，跑了过来，看着向南和向北，却站住了，有些怯怯的。
她感到向南向北，和她想象中的已经不一样了。
谭淑珍赶紧和向南向北说，快叫姐姐，圆圆姐姐。
向南和向北叫了圆圆姐姐，圆圆笑了起来，三个小孩的手，这才拉到了一起，在大厅里玩了起来，很快把他们大人忘记了。
那边，林一燕和钱芳她们，早就抱在了一起，她们大部分，可是离开海南之后，就没有再见面，怎么能不激动。
所有的人都到了，大家去机场的停车场，坐上了陈启航他们酒店的大巴车。
大巴车过了拱北口岸，进入澳门半岛，沿着滨海的友谊桥大马路一直开，过了跨海的友谊大桥，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陈启航他们的赌场门口。
陈启航领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在酒店的大门口等他们，启航的儿子和向南一样大，今天晚上，他会和张向北住在一个房间，向南和圆圆住在一个房间，启航把家里的保姆也带过来了，由她负责照顾四个小孩。
在这个酒店，大人们是到处都可以去的，但小孩有很多的限制，特别是不能去往赌场那边。
大人们往赌场去的时候，保姆就带着四个孩子，在酒店这边玩，赌场的酒店，不比一般的酒店，这里有太多的娱乐设施，有太多可玩的地方，但也有太多少儿不宜的地方，需要保姆时时跟着他们。
启航和林一燕，带老唐和林淑婉看了第二天要举办婚礼的地方，婚礼就在酒店的大堂举行，边上是连接着酒店大堂一个敞开式的餐厅，在这里提供自助趴体，餐厅四周一圈的落地玻璃外，就是蔚蓝色的大海。
大家看了，都觉得这个地方太好了。
把行李在房间里放下，二货和吴朝晖、李阳就要去赌场看看，陈启航说，还是吃完了晚餐再去，晚餐我们去沙利文餐厅吃葡国菜，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这葡国菜，其实不怎么好吃，至少我们都不太喜欢吃，但既然到澳门了，大家还是去尝尝。
“我还是想吃那个冻蟹。”刘立杆叫道。
“那个就在氹仔这边，我们回来，晚上吃夜宵的时候可以去那里，现在还是去沙利文餐厅。”陈启航说。
一行人分乘启航他们酒店的三辆中巴车，经过澳氹大桥，从氹仔去了澳门半岛，澳氹大桥是一座跨海大桥，建在濠江的入海口，整座桥的造型很别致，两个上下的坡道，如同两轮水波，连接着澳门半岛和氹仔岛，真的如长虹卧波，横跨在大海上。
澳氹大桥是澳门的第一座跨海大桥，由葡萄牙桥梁专家贾多素设计。
这桥一九七四年建成的时候，叫嘉乐庇总督大桥，但这个拗口的名字，几乎从桥建成的第一天就被大家摒弃，当地人喜欢直白地叫它澳氹大桥。
到了后来，什么嘉乐庇总督大桥的名字都被人忘记了，连在导游图和所有的新闻媒体里，电影电视里，大家都叫它澳氹大桥，这就成了它正式的名字。
沙利文餐厅离澳氹大桥不远，过了澳氹大桥桥头的亚马喇叭圆形地，沿着苏亚利斯博士大马路，到了南湾大马路右转不远，就到了沙利文餐厅。
澳门的很多路，都叫大马路，但其实很窄，和内地城市的那种比较偏僻的小街差不多，这大概就应了那句话，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叫什么。
中巴车在这南湾大马路边上，没有办法停车，把他们放下就开走了，等他们吃好饭，再来接他们。
一群人站在路边，就看到路边上一幢两层楼的小楼，装修很简单，门头上是绿底淡黄色的宋体字“沙利文餐厅”。
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或者孟平，都觉得，这个酒店也太不起眼了吧，无论是放在杭城还是南京，这样的酒店，是肯定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面请客的。
不过，看看周围，还有他们路过的街道两边，澳门还真没有什么大型的餐厅酒楼，最豪华和场面最大的餐厅，大概都在赌场酒店里面。
陈启航和他们说，你们不要小看这家餐厅，它可是有近五十年历史了，是澳门最老牌也最知名的葡菜餐厅，很多从世界各地来的人，到了澳门，就一定要到这里来吃饭，要不是我和他们老板是朋友，我们今天这么多人就餐，就是提前两个月，也订不到位子。
陈启航这话，让大家都来了兴趣，要看看这所谓的澳门最负盛名的葡菜馆，到底怎么样。
他们走进了餐厅，觉得这地方，倒也真是名副其实，确实只是一个餐厅的格局，你是没有办法把这样的地方，叫做大酒店的，整个餐厅的营业面积，大概只有一百来平方，里面连一张大桌都没有，都是蒙着白色台布的，只可供四人就餐的方桌。
桌子与桌子之间留出的空间也很小，整个餐厅，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很逼仄的感觉。
侍者是认识陈启航和林一燕的，看到他们，就把他们往角落里的一个木楼梯引，今天为了能坐下这么多的人，陈启航把二楼都包下来了，餐厅的老板，把楼上重新做了布置，把一张张的方桌，拼成了三张长条桌，这样才能让他们三十多个人都坐下。
上来的第一道菜，就是他们的招牌菜，一个人一盅薯蓉青菜汤，这道菜的原料很简单，就是把马铃薯捣成蒜蓉一样的马铃薯蓉，青菜和葡萄牙香肠切成细丝，加了上汤一起煮，最后淋上橄榄油，就上桌了。
但最简单的菜，往往就是最讲究火候和配料的，不然，普通的原料，也只能继续成一道普通的菜。
这简单的一道菜，却是色香味俱全，碧绿的青菜，淡黄色的薯蓉浓汤，中间夹杂着红色的葡萄牙香肠，吃到嘴里，香肠的咸香、青菜和橄榄油的清香，上汤薯蓉的醇厚，一起沁人味蕾，让人印象深刻，喝一口汤，再咬一口配汤的猪仔包，让人顷刻就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接着上来的，都是他们的招牌菜，有葡国鸡、葡式烧鱼、咖喱蟹、辣大虾。
刘立杆对这辣大虾赞不绝口，张晨和李阳，却喜欢咖喱蟹，老唐最喜欢的，还是这里的沙利文猪扒。
“这样的猪扒，我一个人可以吃五份。”老唐大声叫道。
“你真是头猪哦。”林淑婉骂着，但把自己餐盘里的猪扒，给了老唐。
陈启航大笑，赶紧叫侍者，再上两份沙利文猪扒。
老唐一边看着林淑婉，一边叫道，好好，真是控制不住，没有办法。
大家都笑了起来。
二货和他们说，我统统都喜欢吃。
孟平吃着扒龙利鱼，和陈启航说，启航，不对啊，这里的菜，不是不怎么好吃，是太好吃了啊。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汉高祖刘邦说，台北也有几家葡菜馆，我都去吃过，但没有一家有这里的好吃。
几位女士，都对这里的虾多士和马介休球青睐有加，好几个人都要了第二份。
四个小孩，只有陈启航的儿子比较矜持，他大概是来这里太多次了，已经感到不稀奇，圆圆和向南向北，都对这里的木糠蛋糕和芒果布丁爱不释口，一整个晚上，都盯着这两样吃，太好吃了！
王敏生一边吃着木糠蛋糕，一边研究着，向南和向北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王敏生看了看他们，笑道，我知道怎么做了，回去杭城，我做给你们吃。
向南和向北都欢呼起来，圆圆听到他们回到杭城，还有的吃，都快哭了，王敏生赶紧和她说，我会教我们南京蛋糕店的师父怎么做，让他也做给你吃好不好？
圆圆这才开心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好。

第1115章 回到酒店
一大帮人在沙利文餐厅，酒足饭饱，中巴车过来把他们接回酒店，在酒店大堂，陈启航给了他们一个人两万的筹码，和他们说，小赌怡情，但只能小玩玩，这是给你们住在这里的这两个晚上玩的，都记住了，要是输完了就算，不要自己去买筹码，我都会看到，明白了吗？
大家都说明白了。
陈启航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刘立杆和孟平，两个人心怀鬼胎，都避了开去，却发现李阳也正看着他们，我去。
“十二点钟，大家还是回到这里集中，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吃杆子说的冻蟹，我已经叫老板多准备了。”陈启航和大家说。
大家说好。
陈启航说着的时候，边上的一个侍应生，开始给大家发筹码，发到小芳的时候，小芳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张晨和她说，没事，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就当见识见识。
小芳这才把筹码，从侍应生的手里接了过去。
二十多个人散到了赌场里，刚开始还几个人一簇几个人一簇在一起，但赌场实在是太大，可玩的项目也实在是太多，大家玩着玩着，就玩分散了。
始终还在一起的，就是张晨和小昭，李阳和徐佳青，老唐和林淑婉，连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分散了，魏文芳和谭淑珍、小芳三个人在一起，吴朝晖和二货两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张晨和小昭，两个人坐在一张凳子上，共用一台老虎机，一个人投币，一个人按着，玩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都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站起来在赌场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也没看出有什么项目值得玩的。
在百家乐那里，看到汉高祖刘邦和老谭，两个人在他们身后站着，看他们玩了两把，亦觉得无趣，张晨和小昭说，不如，我们去海边散步，这酒店的对面好像就是大海。
小昭说好。
两个人还没有走到赌场连接酒店大堂的通道，碰到了刘立杆，他正在到处找人，看到了张晨和小昭，就问：“你们去哪里？”
张晨说，没什么意思，我们出去走走。
“快快，快把你们的筹码给我。”刘立杆说。
张晨奇道：“你的呢，输完了？”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想不到你还是个赌徒，不过是最蹩脚的那种。”
张晨一边骂着，一边把自己和小昭剩下的筹码，包括还没有玩完的游戏币都给了他，张晨心想，反正自己赌场什么样，也见识过了，明天晚上也不会再来了，留着这些也没有用。
刘立杆拿着筹码，马上就消失了。
张晨和小昭到了酒店大堂，看到这里，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置明天婚礼的场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酒店的大门外是一个金色的拱顶，穿过这个拱顶，台阶下面，是一个大型的音乐喷泉，他们看到，保姆带着四个小孩在这里玩，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向南向北都看到了他们，但理也没有理他们，顾自己玩着，倒是陈启航的儿子走过来，朝他们鞠了一躬说：
“叔叔阿姨好！”
张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小昭赶紧笑着说，你好啊。
穿过音乐喷泉，就是酒店进出的马路，马路的那边，就是大海，两个人穿过马路，到了紧傍着大海的人行道上，沿着人行道朝前面走去。
杭城这个时候，已经是冰天雪地，但在澳门，却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日子，虽然时值澳门的冬天，但天气并不冷，既使现在晚上，也还有十七八度。
张晨穿着一件休闲夹克，小昭穿着一件薄羊毛开衫，正好，海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了一股微微的海腥味，使人醉，使人心旷神怡。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着，海边的行人很少，大概到了这里的人，都聚集到了赌场里，很少有人会像他们这样，到了赌场，却还在外面的海边散步。
两个人走走停停，看着石栏杆外幽深的大海，一层一层地叠着细密的海浪，看着头顶的夜空，一颗颗的星星硕大无比，仿佛随时都会跌落到海里。
很久没有远离工作，远离家人或朋友，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这样安安静静地散散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四周好像总是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总是很纷杂，到了这里，到了此刻，这才可以真的平静下来。
两个人心情畅快，走到了树荫下，情不自禁就站住了，拥抱着，亲吻起来，他们就这样搂在一起往前走，不时地就停下来拥抱亲吻，感觉不像是已经结婚多年的夫妻，更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钟，经过酒店门口的音乐喷泉，没有看到向南向北他们，走进了酒店的大堂，却看到保姆带着四个小孩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小昭问他们，你们怎么还不去房间睡觉？
保姆笑着说，他们不肯去睡。
几个小孩兴奋地乱笑，向南说，小昭阿姨，我们也要去吃宵夜。
小昭笑着说，好，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上去一下，等会下来。
说着，拉了一下张晨的手。
两个人穿过了大堂，上了楼，开门进了房间，门刚刚咔哒了一声，两个人已经拥抱着亲吻着移动着，移到了床边倒了下去。
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必须要这样才能够完美收官。
小昭笑着和张晨说，要死，我感觉今晚这样，说不定张向北会有一个小妹妹。
张晨说好，那我就准备好罚款好了。
两个人在床上坐起来，靠在一起聊天，小昭和张晨说，亲爱的，你说，真要是有了，我是不是可以躲到林一燕这里来偷生？
张晨大笑，他说可以，等小孩两岁再带回去，就说是你捡来的。
“去！”小昭骂道，骂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其实我是有感觉的。”小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张晨没明白，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怀张向北的那次，其实我那天我是有感觉的，我就听到有一个声音，好像在和我说，你今天要有宝宝了。”
“不会吧？”张晨看着小昭问，“这么神奇，谁和你说？”
“我就是不知道谁和我说，但就是听到有人这样和我说。”小昭说，“我后来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人会是谁。”
“不用想了，那肯定是上帝，你厉害，你在煤堆上都能遇到上帝。”张晨笑道。
“上帝是男的还是女的？”小昭问。
张晨愣了一下，这个，好像还真没看到有人说清楚过，上帝创造了男女和万物，但他自己，到底是男还是女？不过，张晨想到，他能够让玛利亚受孕，大概是男的吧。
“那不是他。”小昭摇了摇头说，“是个女的声音。”
张晨说：“那就是送子观音了，你看电视剧《西游记》里，观音的声音都是女的。”
小昭大笑。
床头的电话响了，小昭接起来一听就脸红了，电话里，是谭淑珍问，你们怎么上了楼，就不下来了？
两个人一看，已经十二点了，赶紧翻身下床，匆匆地洗漱一番，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看到有十几个人已经聚在这里，大家正在清点战绩，魏文芳一看到他们，就大叫着，快来快来，这小芳也太厉害了，快过来看。
他们走过去，看到小芳的脸红扑扑的，原来，小芳和谭淑珍、魏文芳三个人，一个晚上都在一起，这一个晚上，她们赢了六十三万多。
谭淑珍和张晨小昭说，太厉害了，小芳简直就是赌神，我们押十次，有七八次都押对的，那发牌的，都看傻了。
小芳羞涩地笑着：“这个，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个概率的问题，就像，就像在做数学题。”
正说着，陈启航和林一燕也过来了，陈启航看到小芳，也笑道，你把我们整个赌场都惊动了，下面都报到我这里来了。
小芳不好意思地说：“报到你这里来干嘛？”
林一燕笑道：“你赢的概率太高，如果你不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就马上要检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出老千。”
小芳惶恐了，问：“启航哥，那我们赢这么多，会不会害你扣奖金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启航笑道，不会，你放心吧，你赢再多，我也不会被扣奖金，这么多人里，总的来说，肯定还是输的人多，赢的人少。
站在这里的人，当即统计起来，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不输不赢，瞿天琳和小安，两个人输了一万多，李阳和徐佳青，赢了五万多，曹小荷、叶宜兰和钱芳三个人，都还剩几十个游戏币，她们一个人买了三千的游戏币，其他的筹码，被孟平拿走了。
老唐和林淑婉的筹码，也被刘立杆拿走了，二货和吴朝晖，一个输了八千，一个输了五千。
大家正说着，看到贺红梅和王敏生走过来了，这里的人都问他们战况如何，贺红梅说，我们赢了一万多，不过现在一分也没有了。
“筹码被老孟还是杆子拿走了？”陈启航问。
“杆子。”贺红梅骂道，“这个骗子，他说他不相信我们赢了，让我们给他看，我们给他看了，他拿着我们的筹码就跑了。”
陈启航听着，皱了皱眉头，他看看林一燕，林一燕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们又等了十分钟，孟平和刘立杆回来了，刘立杆一走近，贺红梅就骂道：“骗子，我们的筹码呢，把筹码还给我！”
刘立杆嘿嘿笑着：“四川妹，我们的交情，就不值几个筹码？”
“对，不值，这不一样，这个是有成就感的。”贺红梅骂道。
“什么成就感，我连你的成就感，一起借来用了，都输光了。”刘立杆说。
张晨看着孟平和刘立杆，狐疑地问：“你们两个，拿了这么多人的筹码，都输完了？看样子我前面说的没错，杆子，你就是个赌徒，还是最烂的那种，没想到老孟也是。”
孟平哈哈大笑，他说：“这不是赌场嘛，到了赌场，当然要赌，赌输了，那就是技不如人。”
陈启航打断了他们，他拍了拍手说：“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走，去吃宵夜。”

第1116章 那个大三巴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对老唐和林淑婉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他们的婚礼，但对全世界来说，大家关注的目光，都盯着纽约时报广场上，那个被称为“大苹果”的装置，在倒计时中，等待着它在最后一刻的骤然降临。
就像那个，已经被人炒烂，炒到有点糊的千禧年，终于降临。
老唐和林淑婉的婚礼，定在下午两点举行，但一楼餐厅的自助趴，从十一点就开始了，谁都可以参加。
他们的婚礼，本来就有些游戏的成份，到了赌场这里，就更有了表演的成份，但对老唐和林淑婉来说，他们需要这种仪式感，这个仪式，是在向亲友也是他们自己宣告，这是他们可以正式生活在一起的起始日，以前那样，都还不是正式的啦。
接下去，他们往来两地，办结婚手续的那漫长的日子，也变得不那么正式，有点是对今天追认的味道。
整个婚礼的流程是，老唐和林淑婉坐着老爷花车，从氹仔到澳门半岛绕一圈，回到酒店，老唐在他的几位伴郎的陪伴下，等着张晨作为家长，挽着林淑婉的手，从外面缓缓进来，把她交给老唐，双方互相交换戒指后，婚礼结束。
神职人员是不会进赌场的，陈启航请来了当地一位六十多岁的，气宇轩昂的老者，担任司仪，主持整个婚礼，也见证他们的结合。
他们从大陆只来了三十多位亲友，但婚礼很热闹，有两百多位来宾参加，这些人中，有酒店和赌场的员工，还有就是刘立杆说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客，对他们来说，在经历了昨夜的一场鏖战，和今晚的继续鏖战之间的这个时候，正好换换脑子。
虽然大家素不相识，但结婚这种好事，去凑凑热闹，总是沾了喜气，何乐而不为。
很奇怪的，就像很少有人会选择白天，结束自己的生命一样，尽管赌场里是不分昼夜的，但赌客们，还是喜欢在夜里鏖战，白天睡觉，这大概是因为，魔鬼总是会选择黑夜出发吧。
交换了戒指，互相亲吻之后，老唐和林淑婉上了楼，匆匆地把婚纱和西装领结脱了，两个人长长地透了口气，老唐说，憋死了，其实还是在海滩上，穿着拖鞋和大裤衩举行婚礼舒服。
林淑婉瞪了他一眼，老唐大笑。
两个人在房间里，都来不及温存，就匆匆换上了便服，下楼去找他们的朋友们了。
到了楼下，看到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撤那些临时装置，走到了大门口，看到一大帮人都在音乐喷泉前面站着，他们赶快就融入了进去，大家对他们的到来，也不感到惊奇。
对他们来说，接下去就是要一起迎接晚上的跨年。
今天晚上，在金莲花广场和议事亭前地广场都会有活动，澳门特别行政区官署和每个赌场，都会放烟花，今年的烟花会特别多。
陈启航和他们说，金莲花广场周围都是新建筑，没有什么意思，议事亭前地广场周围，像民政总署、旅游局、邮政局和仁慈堂等，都是南欧建筑风格，有异国风情，广场的碎石路一直延伸到圣母玫瑰堂和大三巴牌坊前，你们准备去哪里？
刘立杆骂道：“启航，你那个没有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把金莲花广场否定了，你还要问我们？”
陈启航大笑，他说，这么多人，大家的意见才是重要的。
大家一致同意，去议事亭前地广场。
陈启航说，那好，现在大家肚子也不饿吧，我让中巴车，送大家先去大三巴牌坊前看看，然后附近的大三巴街和恋爱巷，大家可以走走看看，晚餐我们就不特别安排了，回来再宵夜。
大三巴街和大三巴右街，有很多的小吃，哪位肚子饿了，就吃点小吃，我推荐葡式蛋挞、大菜糕和炸肠，这炸肠可不是猪大肠，而是裹着炸油条的肠粉。
“那不是和我们杭城的葱包烩差不多？”瞿天琳说。
“对对，很像，也是外软内脆。”陈启航笑道。
“启航叔叔，有没有那个？”圆圆问。
“木糠布甸？”陈启航知道圆圆要问什么，他说：“有，木糠布甸和猪扒包都会有，咦，我们酒店不也有，你们还没吃够？”
三个小孩乱笑。
陈启航继续说，最后大家从大三巴牌坊，步行去议事亭前地广场，很近，只有五六百米。
大家尽量不要走散了，走散的话，也没有关系，自己慢慢找去议事亭前地广场，说是广场，其实还没有我们学校的操场大，只要到了广场，要找人很好找，所以，大家走散也不用慌，慢慢逛过去，最后在议事亭前地广场碰头就可以。
大家都说好。
还是三辆中巴车，拉着他们，几乎是沿着昨天去沙利文餐厅的路走，过了澳氹大桥，沿着苏亚利斯博士大马路往前开，还没到南湾大马路的时候右转，中巴车在一条条小街上穿行，继续开了不过八九分钟，就到了大三巴牌坊。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的标志性建筑，其实不是一座牌坊，大三巴是“圣保禄神学院”的大门，是中国最早的一所西式大学，在实施西方教育的同时，对进入东方的传教士进行东方文化的培训。
四百多年来，历经数次大火焚烧，圣保禄大教堂只剩下教堂正门的前壁，因为这残留的前壁的整个造型，很像是中国传统的牌坊，因而得名“大三巴牌坊”。
就是“大三巴”这三个字的由来，也是因为在粤语音译中，“圣保禄”听起来就像是“三巴”，所以才有“大三巴”的名字。
大三巴牌坊之所以特别，因为它整个的建筑风格是巴洛克式的，它是由意大利人设计，日本匠人建造。
日本工匠在建造时，在建筑的雕刻里穿插了代表中国的牡丹，还有代表日本的菊花，雕刻中还有中文字，这令它在全世界的天主教教堂中，具有了独一无二的东西方合璧的特色。
和大三巴牌坊同样出名的是它前面，那宽大的六十八层的石阶，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在这里或站或坐。
到了这里，大队的人马就开始分散，瞿天琳和老谭、汉高祖刘邦他们，坐在石阶上就不肯走了，傍晚的阳光把整个台阶，涂抹成了一片金黄，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下面蜿蜒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让人感觉到很惬意。
老唐林淑婉和李阳徐佳青他们一帮人，在大三巴牌坊前合了影后，就急急地去寻找恋爱巷了，张晨和小昭，还有谭淑珍刘立杆孟平他们几个，穿过了大三巴牌坊的大门，进入了里面，贺红梅和小芳、小安，带着向南和向北，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地下圣堂，也就是纳骨堂，贺红梅指着入口的牌子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孟平笑道，还真的就是鬼地方，这是地下墓室。
听到了孟平这么说，几个女的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张晨、刘立杆和孟平他们几个，继续往前走，张向北为了表示他的勇敢，也要跟着他们，但走了几步，又转身逃了出去。
虽然是地下墓室，但其实是一个小的博物馆，并不阴森可怖，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没看到小昭他们，再往四周看看，看到他们在里面的，原来教堂废墟的角落里，那里好像有个庙，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哪吒庙。
在这样一个西洋的建筑里，出现这么一个中国的庙宇，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也觉得不伦不类。
问过一旁带着一个导游团的导游才知道，原来是一八八八年，当地圣保禄山一带的居民，相继染上瘟疫而死亡，于是大家商议在这里，大三巴的后面，建一座哪吒庙，请来三太子震慑瘟疫。
刘立杆笑道：“看样子这西方的神不灵，你们看，他不仅连自己的教堂都保不住，有了瘟疫，还要请哪吒这么个小神来保佑。”
孟平也笑道：“看样子哪吒是显灵了，不然，这里还会出现一座孙悟空的庙。”
大家大笑。
一群人出了大三巴牌坊，看到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副象棋，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下起了棋，瞿天琳坐在一旁，弓着双腿，双手盘在膝盖上，头趴在手臂间，似乎已经睡着了。
等他们走近，瞿天琳抬头问他们，里面有什么？
小安说鬼。
张向北叫道，哪吒哪吒，我看到哪吒了！
瞿天琳和老谭，还有汉高祖刘邦都以为张向北在胡扯，这个里面，怎么会有哪吒，张晨笑道，还真的有，里面有一座哪吒庙。
“这是让人来求子用的？”瞿天琳问。
“求子要是求到个哪吒，那就难产了。”
汉高祖刘邦说，众人大笑，是啊，谁会求一个在娘胎里待三年零六个月，才肯出来的小家伙。

第1117章 跨年倒计时
张晨刘立杆他们这一拨十几个人，一路逛一路吃，不仅吃了陈启航说了那几种美食，还买了猪脚姜和椰汁糕。
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猪脚姜，边走边吃，走到一家粥店门口，看到里面的水蟹粥很诱人，又觉得刚吃了那么多猪肉，有点腻，大家就走进去，一个人吃了一碗水蟹粥，用水蟹熬出来的老火粥又鲜又甜，鲜甜的蟹肉、饱满的蟹黄，令人回味无穷。
这一碗粥下去，大家都说不行了，肚子都吃撑了，但走了一会，看到了双皮奶，先是向南和向北要，小昭和谭淑珍，怕他们吃太多了，就拿过来，给他们吃掉一点，没想到一尝就叫好吃，大家又吃了双皮奶。
澳门的街道很窄，沿街的店面都很小，他们这一拨人，随便到哪一家店里，就把人家的店铺挤满了，这些店铺虽小，但很干净，就像是一个人日常生活该待的地方，和赌场酒店里的金碧辉煌，是另外的一番风味。
张晨很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街道，觉得就是让自己天天逛，也逛不厌。
孟平和刘立杆，这两个来过澳门的人，看着也大为惊奇，孟平说，没想到澳门还这么有生活气息。
钱芳问，你们上次来，是不是就躲在赌场里了？
孟平嘿嘿笑着，刘立杆说，哪有，我们不是还知道冻蟹，不出酒店，哪里吃得到这么鲜美的海鲜。
“那也是林一燕和陈启航带你们去的吧？”小昭说。
等到他们这么一路玩，一路吃过去，转到议事亭前地广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陈启航说的没错，这个地方，虽然叫广场，但是并不大，大概把北京的长安街随便截一截，放在这里，也比这个广场宽一点，它的大小，甚至还不如永城的文化广场。
议事亭前地广场的中间，是一个小型的喷泉，四周都是葡萄牙风格的建筑，包括整个广场的地面，也是用黑白相间的葡萄牙碎石铺成的，组成了一道道波浪形的花纹。
地面很干净，很多人都席地而坐，张晨他们，也找了一块地方，围成一圈坐了下来，他们尽量围成一个大圈，这是在占地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到，他们要先占出这一大帮人的位置。
广场上灯火通明，民政总署前面，竖起了一块大屏幕，这块大屏幕有上海人民广场的那块那么大，人民广场的大屏幕，在上海，已经取代了人民广场，变成了浦西的新地标，很多上海人碰头，都会约定“人民广场大屏幕下见”。
这块大屏幕上，在直播着纽约时报广场的实况，屏幕上不时地就出现那个五彩斑斓的水晶球“大苹果”，还有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据说，今年有两百多万人挤到了纽约时报广场，恭迎千禧新年的来临。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坐在那里没事，干脆又拿出了象棋，摆在地上厮杀起来，刘立杆和孟平，站起来，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过了一会，王敏生和二货、曹小荷、圆圆来了，再过一会，魏文芳和吴朝晖找过来了，接着是徐佳青和叶宜兰、李阳三个人到了，手里提着很多吃的，坐在这里的人，马上又吃了起来，最后是老唐和林淑婉他们七八个人来了。
到了十一点多钟，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已经不能坐了，他们只能统统站了起来，陈启航一家三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和他们说，现在街上都没有人了，大家都挤到这里或者金莲花广场等跨年。
陈启航问大家都吃了什么，大家报给了他，陈启航笑道，还是你们厉害，有些东西，连我都没有吃过，澳门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幸好你们不在纽约时报广场。”陈启航指着大屏幕上的纽约时报广场说。
“为什么？”钱芳问。
陈启航笑道：“因为在时报广场，当那个大苹果缓缓落下来的时候，你可以抱着身边的人Kiss，不管认不认识。”
“真的？”大家好奇了起来。
陈启航点点头说是真的。
“我去，那不是色狼的天堂？”刘立杆叫道。
“这样的话，广场上倒计时开始的时候，不是很忙，那美女的边上，会不会等着很多人，抢亲吻还抢打起来？”吴朝晖问。
“不会，也有男的，就喜欢你这样的，你在那里，说不定会被大胡子的老美亲。”刘立杆说，众人大笑。
“那正经的女孩子，不是都不敢去那里了？”老谭问。
“还是可以去的，可以戴个头盔。”贺红梅说，众人又是大笑。
老唐狐疑道：“启航，澳门不会也这样吧？”
陈启航笑道：“没有没有，放心吧，老唐你的新娘是安全的。”
大家笑完，陈启航嘱咐，等会结束，我们大家就不要走，等人都走散了我们再走，直接去宵夜。
“还是冻蟹那里？”刘立杆问。
“不是，带你们去一家大排档，这家排挡，只开到十二点，我让他们等了。”陈启航说。
“有冻蟹吗？”刘立杆只关心这个，陈启航说有有，让你吃个过瘾。
他们正说着话的时候，广场的上空，升起了很多气球，广场上的人都欢呼了起来，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广场的四周，镶了一道五颜六色的边，这时候时间，也已经到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十一点五十九分，大家盯着那个大屏幕，屏幕里外，突然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人屏息静气，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倒计时从20开始，有人跟着数，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到了10的时候，整个广场上的人山呼海啸一般，都一起开始大声吼着：
“……9！8！7！6！5！4！3！2！……”
最后的“1”，淹没在嘈杂的声浪里。
“砰砰”的几声巨响，你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很多的事情，几乎在这一瞬间同时发生，大屏幕上，整个屏幕都被从天而降的五颜六色的碎纸说弥漫，在这一片彩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个大苹果降了下来，真的就有很多的人在亲吻着。
这里，四周的气球朝天空中飞去，背景是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好像是从四周的房顶，很多的彩带喷射了出来，广场上，有很多人也亲吻了起来。
张晨和小昭，老唐和林淑婉、李阳和徐佳青、魏文芳和吴朝晖、陈启航和林一燕，都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其他的人都大笑着，鼓着掌。
站在刘立杆身边的谭淑珍，忍不住就去牵刘立杆的手，刘立杆心里一凛，反过来想握住谭淑珍的手时，谭淑珍清醒了过来，反手一拍，把他的手拍掉了。
刘立杆转头看看谭淑珍，谭淑珍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去搂住了向南，和大家一起，仰头看着头顶的烟花。
……
广场上的人群都散去之后，陈启航和林一燕，领着大家去了广场外面的新马路，等了一会，三辆中巴车来了，他们大家都上了车，陈启航到每辆车上看看，确认所有人都到了，这才让中巴车启动。
中巴车领着他们，到了海边的一个码头，陈启航和张晨刘立杆他们说，这里也叫水产码头，不过，它是真正的水产码头，不像海城那个，码头不见了，水产也不见了，就剩一个名字。
大家下车，看到码头上果然有不少的人，正在从船上，往下面卸鱼货，码头的边上，就是一个水产市场，买买双方，都有人在这里活动了。
陈启航领着他们，穿过了水产市场，到了尽头的一排房子，房子前面，是编织布撑起的棚子，这里有五六家大排档，陈启航和他们说，只有本地人才会到这里来吃，这里的海鲜，是最新鲜的，澳门其他地方的海鲜，还要从这里批发过去。
每一家大排档里的生意都还不错，只有最头上的一家“闻记排挡”，棚子里摆着五六张桌子，但一个人也没有，这里不是没有生意，而是生意太好，老板又太懒，每天只肯从晚上五点，做到十二点，要不是我打过招呼，他早回家睡觉了。
陈启航和张晨他们说。
他们到了棚子里，陈启航大叫了一声，从里面房子里跑出了一个人，就是这“闻记排挡”的老板，张晨看到，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面熟，他还没有开口，小昭就朝林一燕叫道：
“这个这个，这不是那个……”
林一燕笑道：“没错，他就是启航的表哥。”
张晨这才想起来，这就是广州火车站陈启航的那个表哥，他们第一次到广州进货的时候，表哥到北京路的“文化招待所”，给他们送过火车票。
表哥从广州到了澳门，就在这里开排挡，从开始两张桌子的排挡，慢慢把生意做起来，靠的都是他自己亲自下厨，手艺又好，终于开成了这一片生意最好的排挡，也最牛气的排挡。
表哥也认出了张晨，赶紧和他握手，刘立杆在边上叫道：
“我们也要握握，我还去广州火车站找过你，没有找到，你以前的同事，说你到澳门来了，没想到在今天这里还能够见面。”

第1118章 连接世纪的夜晚
表哥的手艺确实很不错，大家吃的很满意，很尽兴，刘立杆没有吃到冻蟹，但吃到了咸蛋黄辣焗花蟹，大叫好吃好吃，还吃到了虾酱炒空心菜，叹道，可以赶上滨涯村的了。
对空心菜来说，刘立杆一直认为，海城滨涯村的那个大排档，是世界第一，说可以赶上滨涯村，是很高的评价了。
张晨和孟平，却觉得表哥的蒜蓉芝士龙虾是一绝，一个人可以吃一条。
陈启航笑他们说，到了这里，就要吃白灼或刺身的海鲜，那才能吃出海鲜本身的鲜美，你们吃的，都是佐料。
他们一边吃，一边就有船家不断地送海鲜过来，表哥得意地和他们说，这里的渔民，要是在海上捕到什么好东西，第一家肯定是送到我这里来，我不收了，才会送去其他地方。
正说着，有渔民送过来三只本港龙虾，每只都有两斤多，表哥赶快收下，和张晨他们说，你们真有口福，这么大的本港龙虾，一年也收不到几回，今天一下，还来了三只，我马上做刺身给你们吃。
大家都欢呼起来。
一大帮人在那里边吃边聊，吃到后来，每一个人都讨饶，说再也吃不下了，肚子都快撑破了，但菜上来，又忍不住要动筷子，真的不能再上菜了，表哥这才作罢，不再添菜。
和表哥作别回到酒店，已经快三点钟，但大家一点睡意也没有，下午就要回去了，飞机上也可以睡，不如索性就来个通宵。
林一燕领着小昭、谭淑珍、瞿天琳和钱芳她们，去做SPA，魏文芳和小安，拉着小芳，一定要去赌场继续，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以及李阳、徐佳青他们，还有二货和吴朝晖，下了车就去赌场。
老唐和林淑婉，上楼去过他们短暂的新婚之夜，老唐的那几个同学，也早就跑去赌场，他们昨晚就已经把口袋里的筹码输光了，几个人今天不声不响，跑去另外的赌场，反正澳门多的就是赌场。
刘立杆和孟平也很想去赌场，心里痒痒的，但口袋里已经没有筹码，小芳要把自己的筹码给他们，陈启航不许，启航说，他们已经把其他人的都输完了，不能再给他们。
刘立杆和孟平无奈。
陈启航看着他们两个说，走吧，去我办公室喝茶，孟平和刘立杆说好，三个人连同张晨，一起去陈启航的办公室。
到了陈启航的办公室，刘立杆叫道：“启航，你这里能调出小芳的画面吗，我看看她是怎么赢的。”
陈启航说好。
四个人围到了那一排监视器前，陈启航找到了小芳坐着的那张台子，他们看到，小芳坐在那里，双手托腮，紧抿着嘴唇，头微微地低着，似乎在想什么，那神态和她的年龄不符，她就像老僧入定一般，人坐在那里，但神魂已经远离开那张牌桌。
魏文芳和小安站在她的身后，紧张地盯着她看。
小芳并不是每一把都押，她盯着台面，就像一个狙击手，在等着目标的出现，但等认定目标，出手押的时候，下的注并不小，每次都是三万，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
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她押了四次，有三次赢了，一次输了，但无论输赢，她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马上就入定了，她身后的魏文芳和小安，表情比她丰富多了，但不管她们在说什么，好像都影响不到她。
陈启航笑着和孟平、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控制力，杆子、老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控制力了，你们才可以进赌场。”
孟平摇了摇头，赶紧摆手说：“算了算了，学不会，这个是性格生定的。”
陈启航笑道：“知道就好。”
孟平和刘立杆担心陈启航会旧事重提，但启航并没有说太多，而是招呼他们去沙发那里喝茶。
“对了，启航，李勇现在怎么样了？”坐下来后，张晨问。
“应该还不错吧，在那个县级市当市长也是过渡，回到青岛，就应该是副市长了。”陈启航笑道，“李勇适应得很快，加上猴的大哥，也很看重他。”
孟平叹了口气，他说：“这机关，确实是很磨练人，会把你一个人的棱角，迅速地磨平。”
“你想说什么，老孟？”陈启航看着孟平问。
孟平说：“说实话，我更喜欢那个有理想的李乡长，李乡长很难得，在机关里是个另类，而现在的李市长，我不敢妄加评论，但我觉得，和我见过的大多数人一样，他可能年年在进步，但我觉得，只会变得越来越平庸和世故。”
四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陈启航也叹了口气，他说：
“其实，我也挺想念那个，半夜里给我打电话，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乡里，这里困难那里困难的李勇，他现在好像得心应手，没有什么困难，但我感觉，我们之间，也比以前生疏了。
“如果说以前的李勇，每天像一个唐吉坷德，在做着他想做的事，现在可能，他只做他觉得应该做的事，看起来更正确的事。
“但是，这也难怪，我们谁不在改变，我们每个人，都想到过我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所以，有时候我又会想，我对李勇，是不是太苛责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做应该做的事，而我可以，我希望他做他想做的事，那个理想，到底是他的理想，还是我的？我不确定。”
“对，启航，你这个话对，我们都有希望别人成为烈士，来成就自己的梦想的倾向。”孟平说，“那个李乡长，是我在机关的时候也做不到的，所以我佩服他。”
“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只希望他为官一任，不要变成贪官污吏，然后能尽自己所能地去做点好事。”张晨说。
“贪官不太可能，污吏很难说。”
陈启航说：“李勇和我说过，张晨，他说他每次和你通电话，你都会和他说，李勇，你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要多少，开口就是，我绝不会问你用途，马上会打给你，你拿去干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该拿的钱绝对一分不要去碰，张晨，你说过这话吧？”
张晨点了点头。
陈启航笑道：“李勇和我说，这比什么教育都管用，只要有人给他送钱，他就会想到，我要你这钱，不如要张晨的。”
张晨也笑道：“我就希望他这么想。”
“这个，就是给他加了一道保险，所以我说，他大概不会去贪，但要不污，很难的。”陈启航说。
“那就又会变成一个另类。”孟平说，“不污是不同流合污，一个不同流合污的人，是会给周围的人造成压力，很容易变成上上下下的眼中钉。”
陈启航和张晨都点点头。
刘立杆想到了孙猴的大哥和黄贱人的二哥，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你很难说他们是坏人，特别是从他这个角度，他们好像也不贪，刘立杆送他们钱，他们也没有收，但送给别人的，他们转交了，这就很难说是不污吧。
刘立杆也不知道，过几年再看李勇，他会不会也像孙猴的大哥那样，还是一个好人，甚至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但就因为讲义气，会让他始终行走在灰色地带。
这样想来，刘立杆就更钦佩那个柳成年，能够把好人和好官兼顾，是很难掌握的一门学问。
“走，我们去看看小芳战果怎么样了。”
孟平叫道，四个人都站了起来，走到了监控器前面，他们看到，小芳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她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堆筹码，看样子又赢了不少，站在她身后的，现在不仅是小安和魏文芳，还有其他的好几个人，他们也都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小芳。
“厉害啊！”刘立杆叫道，陈启航也点了点头，他说：“确实少见。”
……
东方欲晓，新世纪的第一轮曙光就要升起的时候，陈启航和张晨、孟平、刘立杆，去了酒店对面海边，这时候正逢退潮，石栏杆外面，一大片的礁岩露出了海面。
四个人翻过石栏杆，在礁石上坐着，静静地等待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
过了一会，他们听到身后叽喳的声音，回头看看，原来是林一燕和小昭、谭淑珍、瞿天琳她们做完SPA，神清气爽地也来了，两拨人互相看着大笑。
下午的时候，还是陈启航他们酒店的大巴，把他们送到了珠海机场，这一次，是陈启航和林一燕一起送他们到的机场，分别的时候，大家互相拥抱，依依不舍，几个女人，眼眶都红了。
大家一起办了登机手续，一起过的安检，但到了里面，他们要分批乘机，这次也就分了两批，贺红梅不回北京，她要跟张晨小昭他们回杭城，有一部连续剧的服装定下来了，她要去柯桥采购面料，还要到张晨的面料仓库，替男女主角挑选面料。
孟平也没有和钱芳他们一起回南京，而是跟着刘立杆去了杭城。
表面上，他说是和刘立杆有事情商量，那个老乔，今年又开始策划推动内地的房地产企业，去香港和新加坡上市的事情，上面的政策，据说马上也要放开了，他们要好好商量一下这个事。
但其实，这还只是一个由头，真实的原因是，老倪打电话给他们，说是九九年过去了，他们三个，是不是需要碰个头，把来年大的原则定下来。
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操盘了几个月，做了两次庄，账面上多出了四千多万，老倪也觉得，这时候需要激励一下她们。
孟平和刘立杆，都觉得很对。

第1119章 做金融的
孟平没有骗钱芳，深圳安信信托的老乔，确实到了杭城，他到杭城，就是来和刘立杆谈浙江锦绣大地上市的事宜，孟平要去旁听。
每次听老乔说起一个新项目，不管是刘立杆还是孟平，都觉得受益匪浅，同时也深深地折服，觉得这些做金融的，脑子怎么这么会绕，鬼点子怎么那么多。
刘立杆和孟平去了酒店，老乔把他的打算和他们说了，说是今年国家对房地产企业，在政策上会开口子，虽然直接在国内A股IPO还比较难，但可以两条腿走路，那就是在国内借壳上市，去海外IPO。
“借壳上市？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就是找一家烂公司的壳，用它的名义上市。”老乔说，“这有两个途径，一是通过协议转让他们公司的股权，还有就是资产置换，也就是换壳。”
“老乔，说具体点。”刘立杆说。
“具体点说，就是，比如找一家烂上市公司，这种烂上市公司，我手里有，还欠我一堆的钱，我随时可以掐死他，你要么去直接收购他的股权，但那个，比较麻烦，一是需要大量的资金。
“还有就是，你要的其实就是他的壳，对他的业务本身，没有兴趣，收购来了，你还是要把自己的业务和资产装进去，那就不如来个资产置换。
“比如你拿出一部分的资产和项目，像杭城中心或‘天空之城’，或者你整个的房地产业务，作价后，比如值十个亿的话，那上市公司，就定向向你增发十个亿的股票，用增发的这十个亿的股票，置换你的资产。
“置换结束之后，资产并入了上市公司，但你成为了上市公司的控制者。
“他们把自己原来的业务剥离出去，这就完成了一次借壳上市，你另外支付他一笔钱，这叫壳费，他卖了壳给你，你达到了上市的目的，再把这上市公司，更名为‘浙江锦绣大地’就可以了。”
老乔说着，孟平和刘立杆都听明白了，刘立杆有个疑惑，他说，那这不就是两个企业之间的行为，需要什么政策放不放开的？
老乔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借壳上市只是一个通俗的说法，正式的，就是企业的兼并和资产重组，上市公司的要约收购豁免审批、重大资产置换的审批，都要经过证监会，政策不允许，你敢偷偷摸摸做，你想找死？”
刘立杆嘿嘿笑着，明白了。
孟平问：“把整个业务拿出来，和部分项目拿出来，有什么区别？”
“这个就涉及到企业的方向了，像刘总这里，他可以单独把‘天空之城’项目拿出来，去新加坡包装上市，新加坡的上市公司，盘子比较小，有这一个项目就够了，当然，去掉了‘天空之城’，他企业剩余资产的净值就小了，在国内能置换的股份就小。”
老乔说着，刘立杆和孟平点点头，明白了，老乔接着说，像刘总这样的公司，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完全可以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有很多的办法可以想，同时拥有国内外几个上市公司的话，你的融资能力，抵抗风险的能力就会增强。
毕竟，每个地方的政策和经济形势会有差别的，你能避免被“一锅端”的风险。
“几个上市公司？我还有什么，把杭城中心也剥离出去？”刘立杆问。
“那你剩下的，公司的净值就不够高了，再融资的能力就变弱了。”老乔说，“还有一个办法是，把你的物业管理这块独立出来，你有这么多项目，每一个项目的物业管理都赚钱吧？这一块独立出来，成立一个专业的物业管理公司，这个公司，也可以包装上市。”
“怎么像变戏法一样。”孟平说。
老乔笑道：“还就是这样，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这金融市场，只要你去钻去想，总是会有很多的办法。”
“好，老乔，这一块，我也不是很懂，你给我设计吧。”刘立杆说。
老乔说好。
老乔第二天回深圳，刘立杆和他约好，晚上请他吃饭，中午的时候，他与孟平，要和老倪以及任溶溶、陈雅琴一起吃饭。
离开了老乔那里，孟平和刘立杆，没有去老倪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天香楼，在路上，孟平就给老倪打了电话。
两个人在包厢里等了还不到十分钟，老倪和任溶溶、陈雅琴就到了，任溶溶和陈雅琴，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讲义夹，她们这是要把这个中餐，变成工作餐。
孟平还想先客气几句，说她们这几个月做得怎么好，话还没说，任溶溶就急急地说，我们还是来说说今年的情况。
刘立杆和孟平说好。
任溶溶说，我们分析研究了，觉得我们今年的重点，要放在上交所的天胶。
“天然橡胶？”孟平问。
任溶溶说对，“我们国家天然橡胶的期货从九三年就推出了，原来是海南中商期货交易所和上交所都在做，海南中商所的交易量更大，九七年的时候，全年1458.8万手，世界第一，但经过九八、九九两年的交易所重组合并，海南中商所已经没有了。
“现在上交所是唯一还能进行天胶期货合约交易的场所，这对我们的操作，其实是有利的，而且，上交所的天胶交易量，仍然是世界第一，这就有了天胶的定价权，不像比如铜合约，内盘的铜会受伦敦铜的影响，那个我们做起来，比较被动。”
即使刘立杆和孟平这两个门外汉，也听懂了，就是说这个天胶的价格主导权在上交所，这样才方便操控。
刘立杆说好。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认为，今年原油的价格波动会很厉害。”陈雅琴说，“这个也是我们选择天胶的原因，价格波动越厉害，操作的空间就越大，机会就越多。”
陈雅琴没有告诉刘立杆和孟平的是，她们去年下半年，在外盘操作原油，给老倪又赚了一大笔的钱。
全球原油市场从九六年因委内瑞拉的超限生产，加大出口，导致供应激增，油价就开始一路下行，到了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突然爆发，导致全球原油需求放缓，在这双重压力下，油价骤降，跌去了51%。
在下跌的过程中，虽然OPEC多次召开了紧急会议，但各产油国心怀鬼胎，阳奉阴违，像沙特，就是口头减产，实际增产，油价下降的趋势没有遏制，到了九八年的十二月，终于跌到了历史性的每桶10.35美元的价格。
如此凄惨的市场，逼迫沙特、墨西哥和委内瑞拉三巨头，在九八年底达成减产共识，随着委内瑞拉的查韦斯上台，产出增量的祸首委内瑞拉，最终加入到减产计划，使得油价终于见底。
数据表明，在这次会议之后，委内瑞拉和伊朗信守了承诺，均按照计划减产，全球原油市场的信心回来了，油价在九九年的四月，迎来大幅度上涨。
进入到九九年的下半年，随着全球原油库存的下降，同时，沙特、委内瑞拉、墨西哥等产油大国，均表示在二OOO年三月份之前，将不会有增产计划，油价再次上行，从九九年年初的十块多美金，攀升到了年底的二十五块多美金。
三月份之前，任溶溶和陈雅琴预计原油还会有一波的上涨，但三月份之后，就是未知数，只要有产油国经受不住高油价的诱惑，率先重启增产计划，油价就会调头朝下。
陈雅琴她们判断二OOO年全球油价会有剧烈波动，她们的依据就是由此而来的。
对她们来说，最苦恼的是国内没有原油期货的品种，不然她们就直接在内盘也操作原油期货了。
不能直接操作原油期货，她们就只能寻找关联商品，这才找到了天胶。
“你说的天胶，不是天然橡胶吗？天然橡胶，不是长在树上的，它们和原油会有什么关系？这原油的涨跌，还会影响到天然橡胶？”
刘立杆疑惑了，心想，你说海南刮台风，东南亚降暴雨，这对橡胶有影响，还说得过去，这原油涨跌，刘立杆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孟平也有这个疑惑，两个人都看着陈雅琴，陈雅琴抿着嘴，微微一笑，她说：“当然有。”
“你快说说，这个影响在哪里？”刘立杆催促道。
“橡胶的最主要用途是做汽车轮胎啊。”陈雅琴说。
“你是说，这油要是涨价了，贵了，买车的人就会少，买车的人少，轮胎的使用量就会减少，这就影响到橡胶的价格了，对吗？”
孟平问，陈雅琴看着他，微微笑着不言语，孟平自己也嘀咕了，他说：
“不对啊，这个影响，会很小吧，真正要买车的人，油价高了，他可能会去选择那种油耗低的车，但不会不去买车，轮胎的使用量，实际还是不会小，对吧？”
陈雅琴点点头说对。
“那说来说去，和轮胎没什么事啊。”孟平说。
陈雅琴看着孟平，觉得他这认真的样子，还蛮可爱的，陈雅琴决定不卖关子了，她笑道：
“还就是轮胎的事情，这做轮胎的橡胶，不仅仅是有天然橡胶，还有顺丁橡胶、丁苯橡胶，这些橡胶都是合成橡胶，原料都是从原油里来的，它们和天胶有一定的替代性和互补性。
“就以轮胎来说，历史的数据证明，当天胶和合成橡胶的价差超过5000元一吨时，轮胎制造商，会加大使用合成橡胶的比例，价差小于5000元一吨时，又会加大使用天胶的比例，也就是说，这两者一方的价格，对另一方有压迫性，这就使原油和天胶，成为了关联。”
刘立杆和孟平，到了这个时候，觉得不用一声长长的“哦”，真的不能表明自己的恍然大悟了。

第1120章 今天下午没事
刘立杆和孟平，见了乔总，又见了任溶溶和陈雅琴，他们觉得，自己被上了两堂课，这些做金融的，不仅脑子会绕，而且，他们做的事情，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是见不到钱，或者说是无需见到钱的，但他们在做的，都是大钱。
和他们比起来，刘立杆和孟平，觉得自己也就比一个包工头好一点，什么房地产商，和他们相比，自己不仅知识的储备总感觉不够，做的事情，也有点土气，怪不得全世界都会关注华尔街，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才是决定全球经济命脉的人，而不是他们地产商。
他们房地产商，哪怕再牛逼哄哄地吹嘘什么，“拆迁拆出一个新中国”，那也是不可能的，相反，他们要是离开了这些做金融的，才会死的很快。
这一顿饭，让他们两个吃得有点气短，特别是老倪趁着任溶溶和陈雅琴去上洗手间时，和他们暗示，自己去年下半年，在外盘做多原油，又赚了一大笔，他正考虑，要去买一架“首相一号”私人飞机。
这他妈的，刘立杆在心里骂道，我刘立杆已经够骚包了，你老倪，买飞机，你他妈的比我骚包十倍也不止啊。
两年前，还是一个在柯桥哼哧哼哧开工厂的，做个小楼盘，都思前想后的，怕得要死，现在居然要买飞机了，这可是刘立杆有再多的钱，也不敢想的事情，哪怕两年前的老倪，也肯定不敢想，还是这做金融，把人的胆子都撑大了？
“老倪，你要买飞机干嘛？”孟平问。
“我老娘八十岁了，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我就是要让我老娘，坐坐她儿子自己的飞机。”老倪说。
“滚，别拿老娘当挡箭牌。”刘立杆骂道，“还是你那两个前空姐的小娘在作妖吧？”
老倪哈哈大笑，算是认可了。
两个月后，老倪真的就买来了一架“首相一号”公务飞机，成为了全国第一个拥有飞机的企业家，媒体上的图片，这张左边妖娆是菲菲，那张右边妖娆是梦瑶。后话不表。
和老倪他们告别，刘立杆和孟平去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不在，陪贺红梅去柯桥选面料去了，小芳假期还没有结束，坐在张晨办公室的会议桌前，正在上网。
看到他们进来，小芳就站起来，叫了一声杆子哥，一声孟平哥。
刘立杆和孟平一看到小芳，就来了兴趣，两个人赶紧凑过去，问她，在赌场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厉害？
小芳笑笑，她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觉得，赚钱很不容易，最小的一个筹码，我爸爸妈妈当棒棒，都要当好几天了，就觉得不能输，特别的认真和小心，我就是这样的。
“就是怎样，小芳？”刘立杆问。
“就是我只要认真的时候，那结果总是会比我自己预想的好，我只是想着不能输，但没想到过会赢那么多。”小芳笑道。
“最后是赢了多少？”孟平问。
“一百三十多万吧。”小芳说。
“可惜，你要是押的注大一点，你会赢更多。”刘立杆说。
“那要是输了呢？”小芳问，刘立杆愣住了。
“我们刚刚去的时候，我和淑珍姐加文芳姐，我们三个人一共是六万的筹码，我站在边上看着，其实是心里在押着的，这样心里押了十把，我是赢七把，输三把。
“这个游戏，不是赢就是输，概率各有百分之五十，我知道我真的赌的话，赢面会大一点，所以，我坐下去的时候，是把六万分成了两次，觉得即使这把输了，下一把也可能赢回来，就押了三万，没想到第一把就赢了，后面就轻松了。”
刘立杆问：“那你第二天，不是有很多筹码了，为什么不加注？”
小芳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三万了，多或者少，心里会起波澜，只要有一点点波澜，就会影响发挥的。”
孟平叹了口气，他说，果然是自控能力强，还不是一般的强，对了，小芳，你在学校里的时候，是不是考试型选手？
小芳笑道：“还就是，我平时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上，但每次考试，都会比我自己和老师预计的还要好，很多平时觉得是难点的题，到了考试的时候，觉得很容易，我们老师，每次大考之前，要说考试的注意事项时，第一句总是，小芳你不要听。”
孟平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孟平说，当老师的，能教到这样的学生，一定很得意。
小芳嘻嘻笑着，不回答。
张晨和贺红梅从外面走了进来，贺红梅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快餐盒，小芳一见就叫了起来：“臭豆腐？”
贺红梅点点头说是。
小芳赶紧蹦了起来，跑到门口，大叫了一声姐，过了一会，小昭也跑了过来，看到贺红梅带回来的两盒油炸臭豆腐，大喜，她和小芳，赶紧吃了起来，刘立杆和孟平，虽然刚吃饱饭，也忍不住，一个人用手从她们的快餐盒里，抓了一块来吃。
绍兴的臭豆腐，实在是太美味了。
小昭问贺红梅，你不吃？
贺红梅笑道，我们吃太多了，还有那市场里大排档的梅干菜焖肉，他都可以吃四块。
贺红梅指着张晨说，刘立杆叫道，那个，我也可以吃四块。
刘立杆和孟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张晨问：“你们两个，游手好闲的，下午没事？”
“都已经新千年了，万物复苏，气象更新，风和日丽，世界和平，我们能有什么事？”刘立杆叫道。
孟平笑道：“下午没事，晚上和老乔吃饭。”
张晨说好，他和刘立杆说：“都新千年了，快对自己好一点，给自己倒杯水，也对老孟好一点，给他倒杯水。”
孟平大笑，张晨和他说：“你坐，我们先去忙一会。”
孟平说好。
张晨和贺红梅走了出去，去设计中心，他们要看看贺红梅上次国庆节来的时候，给杰西卡他们设计的衣服，样衣已经打好了，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还有张晨和葛玲他们设计的，也要请贺红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再过一个星期，他们就要把这批样衣，全部寄去美国。
张晨和贺红梅走进设计中心，里面的人就鼓起了掌，有人叫道：“今天真是群星荟萃，老祖宗和师太都一起出现了。”
张晨笑骂道：“别耍贫嘴，开始吧。”
所有的样衣，都是按美标M码的尺寸打的，他们公司的试衣模特穿在身上，会显得太大，所以今天葛玲特意从外面，请了两个身材和杰西卡差不多的俄罗斯模特，来帮助试穿衣服。
杭城的杭派女装在全国名气打响之后，附带着带动了很多周边的产业，在杭城，有一批专门提供表演和试衣、拍照的中外模特。
张晨让模特先试了老唐的T恤衫，然后开始试穿贺红梅设计的那一个系列，一件件穿过之后，张晨发现，贺红梅的设计，不仅比以前大气了，而且，好像服装的演示效果，比实际穿着的效果更好，那就是，在设计上更加大胆和夸张了。
这可能是她因为长期设计演出服装的原因吧，就和张晨自己，刚开始设计服装的时候一样，所有的服装，都会有舞台效果，出样特别好看和出彩。
张晨把自己的这个感觉和他们说了，葛玲和其他的人也都觉得，贺红梅惶恐起来，问，怎么样，不行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如果是放在我们国内的专卖店卖，我会建议往回收一点，要是到美国，或许这样正好，美国人和我们中国人的内敛不同，他们更注重个人表达，所以在服装的形态上，会希望夸张一点，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当然，最主要的，舒适性还是最重要的。”
张晨问那两个俄罗斯模特，穿起来舒服吗？
两个人都点点头。
“说实话，你们个人喜不喜欢？”张晨问。
“喜欢。”两个人都说。
张晨笑着和贺红梅说，看到没有，至少俄罗斯人民能够接受。
接着试葛玲他们和张晨的，葛玲他们的服装，贺红梅和张晨都提出了很多意见，葛玲一一记录了下来。
穿到张晨设计的衣服时，贺红梅一边看一边就忍不住笑，张晨问，你笑什么？
贺红梅不说，只是不停地笑，同时也提了一些修改意见，张晨觉得提的对的，他也让葛玲记下来，让样衣工去改。
只是，这贺红梅不停地笑着，笑得张晨都有些毛骨悚然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她又问：“你到底笑什么？”
贺红梅凑近身来，凑到张晨的耳朵问：“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杰西卡啊？”
张晨看了她一眼，骂道：“你胡扯什么？”
“没错。”贺红梅点点头说，“你就是喜欢，你的每一件衣服，就是给她的私人订制。”
张晨的脸红了起来，他觉得至少贺红梅这话是没错的，自己设计这些服装的时候，脑子闪现的，还真的都是杰西卡，这个是没办法否认的。
“没事啦，师父，喜欢又没有错，我还喜欢周润发呢。”贺红梅说。

第1121章 将要消失的花园
张晨从设计中心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孟平、刘立杆和小芳外，多出了一个人，是海根。
海根虽然是张晨下面动感地带的总经理，但平时很少会到张晨办公室里来。
海根来了，一定是找他有什么事，张晨问：“海根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海根说有有，就是现在我们下面，有很多新进来品牌，像彪马、尤尼克斯和匡威，都来找过我几次，希望我们能给他们挤出一个店面，原来的耐克和阿迪达斯，也抱怨说他们现在产品太多，作为旗舰店的话，地方太小，希望能把店铺的面积，扩大到几百个平方。
可我下面，别说几百个平方，连一个平方也拿不出来，他们就不断地来找我。
“那怎么办？”张晨说，“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的地方啊。”
“办法还是有的。”海根说，“现在城里的小年轻，可以去的地方多了，像刘总他们的米市河，晚上就很多人去，我们这楼顶花园，到了晚上，除了来打球的，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人来了，来的那几个，也不干什么好事，我想，是不是可以把楼顶花园拆了，再加高一层。”
“那怎么行，这样不就没有地方打球了？”张晨说。
“篮球场、羽毛球馆和乒乓球馆这些当然要保留，这个和我们市场也是密切相关的，我的意思是，后面球场球馆，包括公司这里都不动，前面三分之二的地方，也就是把那个楼顶花园全部拆掉，这样可以增加八千个平方的营业面积。”海根说。
“这个可以。”刘立杆说，“既然这楼顶花园，已经是一个摆设，那就不如拆了，这样你每年可以增加一千多万的租金。”
“海根的这个想法是对的，张晨，你是做企业的，不是搞社会福利的，把和你们市场有关的这一部分保留，其他的，都改成市场。”孟平也说。
楼顶花园，现在已经很少人来，这个张晨是知道的，就是他们的篮球场，这几年随着各个单位和学校，还有新建楼盘、社区的篮球场地越来越多，其实到他们这里来的人，也已经开始减少，张晨也觉得，海根的这个想法不错，他问刘立杆：
“我们这个楼顶，要加层的话，难度大吗？”
刘立杆说：“我打电话，问问张木生就可以了。”
当初张晨他们的这个动感地带，就是市二建的张木生他们建造的，张木生去年从市二建退休之后，到了刘立杆这里，现在在老谭手下，顶替老万，是他们杭城锦绣大地建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刘立杆当即拨通了张木生的电话，问他，张晨这里的动感地带，要是楼上加一层的话，有没有问题？
“加两层都没有问题。”张木生说，“因为当时考虑到楼顶花园，那么多的泥土和植物要堆在楼顶，那可是比一层楼还要重，所以从设计到施工，两层的市场，都是按照四层的标准打地基和浇承重梁柱的，如果楼顶不再搞楼顶花园，加一层完全没有问题。”
“那好，你拿一个加层的施工方案出来，具体的要求，我让他们这里的总经理，和你联系。”刘立杆说，张木生说好。
放下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电话你都听到了，没有问题，干吧。”
张晨说好，他想了想，和海根说，那我们这次，干脆把篮球场也移到室内，这样即使下雨天，大家也可以来打篮球。
海根说好。
刘立杆把张木生的电话，写给了海根，和他说，具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们这个张总说，我的想法是，你其实现在就可以开始招商，先招商再施工，在施工中有些地方，完全可以根据商户的需求进行，不要等施工完成后，又来砸。
海根说有道理。
“海根哥，我还是设计一下，这样，原来的中庭还是要保留，这样才会透气，还有，三楼的公共区域，多采用透明顶设计，这样采光会更好。”
张晨和海根说：“对了，你把动感地带原来的图纸找出来，再和张木生约个时间，让他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把这事定下来。”
海根还没来得及说话，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约什么时间，我现在就叫他过来，今天就把这事敲定了，早一天改建，就早收一天的租金，一天好几万，这钱我们拿来吃什么不香？
海根大笑，他说好，那我去找图纸。
刘立杆这里，马上就给张木生打了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张晨也拿出了速写本，画了起来。
孟平站在张晨身后看着，他和张晨说，你前后停车场，要让出一点地方出来。
“干嘛？”张晨问。
“三层楼的话，你要考虑加自动扶梯。”孟平说。
张晨觉得有道理，原来两层，当然不需要自动扶梯，但三层要是没有的话，就很不方便，张晨就在前面大门这里，和中间的天庭，加了两组上下的自动扶梯，到了后面就比较麻烦，因为靠后面这边，办公室这块是不动的，自动扶梯没有办法安装。
如果要安装，就要把他们上下的楼梯和设计中心，新建的那排房子拆掉，即使这样，也不伦不类，等于是还要穿过羽毛球馆和篮球馆，要走一段二十几米的狭窄的通道，才能走到电梯口，这样是很容易造成堵塞的。
但八千平方的营业面积，只有前中两组电梯，也太少了。
孟平说，可以贴着一楼你们的围墙，开一条两米五宽的通道，过了球馆这里，直接安装一组到三楼的自动扶梯。
张晨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但问题是，要开一条通道，就不是开在他们的地盘，而是要到隔壁，刘立杆他们那两幢写字楼的院子里，借一块地了。
“杆子，你过来。”张晨叫道。
刘立杆走了过来，张晨指着平面草图，和他说，这里借你块地用用，加一条通道，安装一个自动扶梯？
刘立杆说好，你装就是，哪天我和你翻脸了，就可以把你通道堵住，憋死你。
张晨笑道，好啊，你来啊。
他说着，就在那里加了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组上下的自动扶梯。
等到海根找了图纸过来，张晨的草图基本画好了，他再根据原来的图纸，着手画起了正式的效果图，等张木生从拱宸桥赶到这里的时候，张晨的效果图都画好了。
张木生了解清楚了张晨他们的目的和要求，就带着张晨画的效果图和原来的图纸，要回去准备设计图和施工图，张木生晃着手里的图纸，和张晨、海根说，其实没有这个也没有关系，这个房子都在我脑子里，那时候天天赶工，让人记忆深刻，我想忘也忘不了。
报建的手续也是张木生帮他们去办，刘立杆和他说，哪里要是卡壳了，你和我说，我来打电话。
张木生说好，但一般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这个项目，又不会涉及什么邻里纠纷的，还需要协调。
“邻里就是我们啊，我都把地让给他们了。”刘立杆说，“要么就是省体育馆，省体育馆也没事，皇上一句哎喔就可以搞定，况且，也没侵占他们一分地，他们会有什么意见，最多也就是你们搭脚手架的时候，会占到他们一点地方。”
“还有隔壁电信大楼。”海根说。
刘立杆说：“没事，我和他们局长打个招呼。”
动感地带扩建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海根急着要下去，和那几家大的体育品牌打招呼，看他们有什么需求。
海根和张木生走了，贺红梅走了进来，张晨问她，都安排下去了？
贺红梅点点头说，都分到每个样衣工手里了，明天都会改好。
“你那些衣服呢，赶时间吗？要是赶的话，就在这里做好了。”张晨说。
“不赶，我明天把面料发走，路上还要走三天，等它们到北京，我也到了。”贺红梅说，“这个剧组，对服装还比较重视，做的时候，导演会跑过来看，在这里做不方便。”
张晨说好。
刘立杆看看时间，和他们说，走，四川妹，你去叫小昭，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小芳，和我们一起去。
“你们不是要和乔总一起吃饭吗？”张晨好奇地问。
“嗨，该谈的事情都谈好了，晚上就纯粹吃饭，纯粹吃饭，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刘立杆说。
孟平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对了，张晨，我觉得你可以和老乔聊聊，你这个企业，我觉得可以去新加坡、香港上市。”
“我要上市干嘛？上市不就是圈钱吗。”张晨笑道，“我又不缺钱。”
“幼稚，谁和你说，上市就是为了圈钱？”刘立杆骂道。
“那你说还为了什么？”张晨问。
刘立杆一时语塞，他还真说不出来，这上市，除了圈钱以外，还能够干什么，刘立杆叫道：
“去去，让老乔告诉你为什么，他是专家。”

第1122章 圈钱不丢人
他们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刘立杆朝那扇小门看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到楼顶的花园被拆掉之后，他半夜里，经常喜欢去的那个栏杆边也会被拆掉了，半夜里睡不着再起来，他就要像一个孤魂，无处可去。
不过，想想杭城中心也在一天天地长大，接下去，即使不去那里，从这里仰视，也可以看到杭城中心。
杭城中心已经到了可以申领预售证的时候，但他们公司内部，对是不是要开盘，和什么时候开盘，还没有结论，谭淑珍认为，现在是开盘的好时机，应该开盘，杭城中心开盘之后，他们就可以把精力和财力都投入到“天空之城”项目去。
还可以用回流的资金，去拍更多的土地，土地不可能降价，早买总是比迟买好，这是他们的共识。
但刘立杆总是觉得，作为杭城中心这样一个项目来说，它的开盘，应该是在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时间点上，但什么时间点，是合适的，刘立杆自己也说不清楚。
下午的时候，他和孟平坐在张晨的办公室，就聊起了这个事，孟平站在谭淑珍的一边，他也赞成尽快开盘。
他骂刘立杆，他说，你现在不肯开盘，看上去似乎很理性，但你根本不是理性，你是野蛮和霸道。
刘立杆奇道，我怎么就野蛮和霸道了？
孟平说，你现在对杭城中心的态度，就像一个霸道又野蛮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下最完美的，这个来求婚的也配不上自己的女儿，那个也配不上，你这样，最后会把你自己的女儿，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孟平说到这里，会议桌那边的小芳，吃地一声笑了起来，孟平笑道，小芳，是不是这样，你姐姐带你姐夫回家的时候，你姐夫那时还什么都没有，要是你爸妈那时反对你姐姐和你姐夫在一起，现在会不会后悔？
没有，小芳说，我姐夫第一次到我们家，我们全家就觉得我姐夫很好，没有人反对。
孟平大笑，他说好好，杆子，你这杭城中心，现在就是张晨，你需要在大家都看好的时候，马上脱手，对我们来说，一个项目，从开工的那天，就是新的起点，而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要把注意力放在下一个项目上。
像我，造我那幢楼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兴奋，南京最高楼，多牛逼，但我要是老抱着这种牛逼不放，我就会被淘汰，那现在，造六十六层的，就不是我，而是别人了，有了六十六层的新项目，原来那楼，南京第一高楼的光环退去之后，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杆子，你就是要趁着你杭城中心，现在还有光环，也是它最值钱的时候，把它卖了，卖了之后，觉得不过瘾，你可以去造杭城王座，或者杭城之尊，也来个六十六层的，那新的牛逼还是你的。
孟平的这段话，打动了刘立杆，刘立杆也觉得，是该让杭城中心的光荣，成为历史了，他打定了主意，杭城中心应该开盘了。
几个人下楼，刘立杆开着车走了，他要先去公司接谭淑珍，再去酒店接老乔。
张晨和孟平、贺红梅、小芳，都坐小昭的车，张晨并没有急于上车，而是和孟平，走到了停车场的边上，实地看了看他准备开一条通道进去的地方。
孟平说可以，就这里了，做一个醒目一点的门头就可以。
张晨甚至想到了，这一条进去的通道虽然有点长，反倒可以做出特色，做成一条两米五宽的时光隧道，那说不定，很多人还会特意选择来走走这条通道。
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孟平说了，孟平说可以啊，这样就不会觉得厌烦了。
尽管在停车场逗留了一会，张晨他们还是比刘立杆他们先到张生记，老乔喜欢吃这里的笋干老鸭煲，他们就先点了起来，点了两份，因为贺红梅和小芳也爱吃，贺红梅说，这张生记，其他的菜都没有笋干老鸭煲好吃。
刘立杆和谭淑珍、老乔到了，张晨和小昭，老乔都是认识的，不用介绍，小芳也不用介绍，老乔一看到她，就问小昭，你妹妹？
小昭笑着点头说是，谭淑珍把贺红梅介绍给了老乔，老乔赶紧说，久仰大名，确实对他们来说，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彼此的名字，都是从其他人耳里听到过的。
坐下来后，刘立杆就把张晨的那个问题，抛给了老乔，请他说说，这公司上市，除了圈钱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老乔笑笑，他想了想，和张晨说：
“张总，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就不和你说了，什么可以完善公司的财务纪律和治理结构，财务纪律和治理结构一塌糊涂的上市公司，多的是，也不和你说什么可以提高企业的知名度，当然，确实可以提高。
“但一个企业的知名度，其实是双刃剑，你好的时候，你是上市公司，能够把你的美誉传千里，但你不好的时候，这上市公司对你来说，就是个负担，因为它同样会让你的恶名传千里，那个时候，你就不如是个角落里默默无名的公司了。
“至于其他的什么，可以吸引人才，激励员工，引起地方政府的重视，所有这些，我去忽悠其他企业上市，可以搬出十条二十条的理由，但在这里，就不用说了。
“比如张总这样的公司，我实实在在地和你说，如果上市，有这样的几个理由，第一个没错，当然是圈钱，我们做企业的目的，不要说得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为了圈钱，手段和途径不同而已，有用产品，像张总你们这样，从市场和消费者手里圈钱的。
“有不做产品，而是把公司直接当成一个产品做，上了市，他就等于是把这个产品脱手了，他拿着钱，去做第二个产品，也就是第二家公司了，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多，以后会更多，不要听他们说的天花乱坠。
“我们办公司，就是为了圈钱，出发点是为了钱，目的还是为了钱，不为钱，我们就不用花这么多的精力，这么去绞尽脑汁了，张总，我说这话对不对？”
张晨点点头，他说对，乔总你说的没错，还就是这么回事，我最讨厌那些做企业的，天天在说什么社会责任的，太虚伪了，你要那么讲社会责任，你的企业根本就做不起来，对做企业的来说，我觉得，不要拔高自己，其实，你能够做好你的本分，就是尽社会责任。
“哦，这个怎么说？”乔总来了兴趣。
张晨说：“最简单的，你对你的员工好一点，不要拖欠他们的工资，更不要克扣，每个员工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你对他们好，就是在尽社会责任。
“对你的供应商好一点，不要拖欠他们的货款，整个社会，就是由这许多的小团体组成的，你对每一个都好一点，就是在对社会稳定做贡献。
“我最讨厌的是那种，对员工很刻薄，对供应商也很刻薄，但一天到晚谈社会责任的，这样的企业家，我就觉得，你连自己的本分都没有做到，你有什么资格来谈社会责任，你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在粉饰自己。”
乔总点点头说：“这个对，一般我要是碰到这样的企业家，我也会多加一个心眼，你对我高来高去，那对不起，我也对你虚头虚脑，不然我都对不起你，张总你说的很实在。”
乔总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乔总继续说：“企业圈钱不丢人，只要取之有道，上市就为了圈钱，这不丢人，这也是企业要上市的根本原因和动力，没有企业是不缺钱的。”
“他说他不缺。”刘立杆指着张晨说。
乔总笑笑，他说：“张总，我说句实话，你要是说你不缺钱，那不是真不缺，而是你的企业做得还不够大，你只是在目前的这个阶段不缺，就拿做服装来说，你的规模，现在有杉杉和雅戈尔大吗？”
张晨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他们还想上市？”乔总说，“做企业的，总是希望自己的企业，是年年在发展，越做越大的，当你大到一定的程度时候，比如你张总，现在要成为全国最大的女装企业的时候，你还能说你不缺钱吗？
“钱对企业来说，永远没有够的时候，有多大的资本，你才能做多大的事情，比如，我知道张总你们的产品，在上海一百也在卖，这个需要通过关系才能进去吧？你还要和他们服装部经理，维护好关系吧？
“但是你不要忘了，上海一百也是在上海证交所上市的‘中百一店’，张总你要是有足够多的钱，你也可以收购它，成为它的老板啊，你说是不是很爽的事？
“你要是有这个能力，可以在杭城收购杭城大厦，去上海收购中百一店，去北京收购王府井百货或者燕莎，你的企业，是不是比你现在还大？
“但是我想，你现在连想也不会这么想，不是你不想，也不是你不缺钱，而是你缺太多钱了，你的钱，离收购它们，差十万八千里，你想都不敢想，想也是空想。
“但你想过没有，就是沃尔玛，也不过才几十年的历史，它就有这个能力干这个事，它的资产规模，比所有这些企业都大几百倍，收购它们，对它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沃尔玛怎么会这么大？这可不是仅仅依靠它一件件地卖衣服，一个个地卖抽水马桶做起来的，帮助它的，还有资本市场，沃尔玛的股票，从一九七二年在纽约上市后，到了去年，九九年底，二十五年的时间，你知道它的股票翻了多少倍？”
张晨摇了摇头，老乔问刘立杆和孟平，你们猜猜多少？
两个人，有说一百倍的，有说两百倍的，老乔一直不停地摇头，谭淑珍问：“三百倍？”
“四千九百倍。”老乔说。
众人都“啊”地一声惊呼，老乔说，也就是说，它的公司价值，二十五年，涨了四千九百倍，如果不靠资本市场，靠自己卖产品，它就是贩毒，也赚不了这么多吧？
“再想想你张总的公司，现在净值三个亿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老乔说，“如果过二十五年，你也翻四千九百倍，那就是一家一万五千亿规模的巨无霸企业，到那个时候，你想干的事，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第1123章 裤管还没有放下来
老乔觉得扯远了，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和张晨说：
“前面我说了，是企业都要圈钱，但圈钱的途径和手段不同，还说了企业现在不缺钱，不代表它以后也不缺钱，企业只要企图心够大，发展的步伐更快一点，他马上就会缺钱。
“企业缺钱怎么办，那就是需要融资，也就是说圈钱，企业要融资，有几种办法，一是向银行贷款，二是向亲朋好友借钱，还有就是上市，这就回到了上市的目的，可以说，上市融资圈钱，是成本最低，也最划算的。
“你银行贷款也好，向亲朋好友借钱也好，都是要付利息，哪怕不付利息，但也至少，这钱是要还的吧？但上市圈来的钱，股民给你的钱，是不用还的，不仅不用还，你的企业要是经营得好，还可以通过不断地增发，不断地从市场融到更多的钱。
“这就是企业上市最初也是最原始的冲动，拿别人的钱，做自己的企业，这是多么爽的事？这个，可以说是企业要上市的原因之一吧？”
老乔问，张晨点点头，他觉得如果有这样的好事，当然值得去做。
“第二，这个我一般不会和别人说。”老乔看着张晨，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你张总，包括刘总、孟总，你们的企业越做越大，肯定是会引起一些人的眼红，他们的手想伸进来，现在没有，但肯定会有这一天的，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把你们的变成他的，会拆烂污。
“你有钱，他有权，居心不良的，他想把权变成钱，怎么变？就从你们头上变，你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你们，到那一天，你们想躲也躲不掉。
“这个时候，你们就会感觉到，这上市公司的好处了，因为这上市公司，是公众公司，它的运营，是要被公众，也就是股东监督的，所有的信息是公开透明的，那个时候，他们要想把手伸进张总你现在的公司，很容易，你不肯，会让你痛不欲生。
“但要把手伸进一家上市公司，他就要掂量掂量了，如果他的能量不够，是很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时候，上市公司，就是你们的护身符，这个理由，现实不现实？”
“老乔，你说的太对了，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孟平说。
“不是有这种可能，是很现实地就会发生的，这样强取豪夺的王八蛋，和这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企业和企业家，我见得太多，企业你只要保护自己的盔甲不够厚，这些王八蛋就会趁虚而入，你们看看，哪一个贪官倒下的背后，跟着倒霉的不是一串企业。
“你们以为，那些企业那么傻，自己的钱愿意拱手相让？很多时候，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活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就是被逼良为娼的那个娼。
“所以你们做企业的，企业小的时候，讲的是企业的发展，但企业到了一定的规模，更注重的，是企业的安全，造成不安全的因素，有客观的，也有人为的，你们要想办法一一排除。”
张晨和刘立杆都点点头，觉得老乔这话，说的有道理。
“老乔，你说了两点了，还有没有？”刘立杆问。
“有，还有一点就是，你们要考虑到企业的安全，但也要考虑自己个人的财务安全，这上市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你们这些创始人，实现财务安全，落袋为安。”
老乔说着，扫视了他们一遍，但在座的，大家对他这话，都听得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个，老乔你说清楚一点，怎么能实现我们个人的财务安全？”孟平问。
老乔哈哈一笑，他说：“这个，就很现实，也有点邪恶了，一般人我也不会和他说。”
“好好，我们不是一般人，你快说。”刘立杆催促道。
老乔说：“这个，就要牵扯到上市公司的市盈率问题了，很多狗屁的经济学家，把市盈率说得很复杂，其实，市盈率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了，它就是对你企业的预期，就是看好度，预期和看好度，在上市公司这里，是可以量化的，变成实实在在的钱，这就是市盈率。”
老乔见他们还是似懂非懂，就进一步解释：
“一只股票，发行的时候，它是按照企业的净值计价的，这个是原始股，你们股东手里，拿着的就是原始股，还有人通过一些手段，也能拿到原始股，为什么原始股这么值钱，它就像一根筷子粗的面团，只要放到股市这个油锅里，它就可以迅速膨胀成一根油条。”
老乔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他这个说法很形象，大家一听就懂了。
老乔继续说：“很多股票，在发行的第一天，就是溢价几倍发行的，在公开的市场上，你买不到原始股，你买到的都是油条，所以很多股票，发行价是一块，但你能买到的，是十几、几十、甚至几百块，这十几、几十和几百，就是十几、几十、几百倍的市盈率。
“越好的，大家觉得越有前途的公司，它的市盈率就越高，这就是我说的市盈率就是预期和看好度，因为大家觉得它值这个钱，买它不会亏，那种破发的股票，也就是市场价格跌破发行价的，肯定是烂公司，想也不用想，说明大家都不看好它，觉得它早就应该去死。
“所以你们在电视上也应该看到过，人家整一家企业，为什么要去股票市场整，大量地高买低卖，就是破坏大家对你的看好度，让你的股票变得不值钱。
“明白了什么叫市盈率，再和你们说怎么实现你们个人的财务安全，落袋为安，就很简单了。
“我们现在国内的股市，一般企业，都是十几二十几倍的市盈率，就是你这根油条，比面团膨胀了十几二十几倍，还是拿你张总为例，你原来的净资产是三个亿，十几倍你就是三四十个亿了，这个上市公司，你的家族是占百分之百的股份。
“即使不是百分之百，为了上市，你出让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的家族，还剩百分之八十，上市后，你这个公司的市值值四十个亿了，这时候，很简单，你只要在解禁期，出售百分之二十的股票，你是不是就收入了八个亿的现金？
“这样，不仅把你所有的资产，都折算成了现金，回到了你的口袋，你还大赚了几个亿，最关键的是，请注意，你的家族，即使出售了百分之二十的股票，你还占百分之六十，还是大股东，这个公司，还是你的。
“你拿了那八个亿，存银行也好，去投资第二家公司，把前面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也就是俗称的钱生钱，你的资产和企业规模，是不是迅速扩大了，这比你一家家去发展加盟店是不是更快？
“就是通过这样翻烧饼的办法，你最后会发现，怎么自己不知不觉，有了一桌子的烧饼。”
老乔说完，大家都沉默了，觉得老乔描述的这个景象，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这也太神奇了，原来做企业还可以这么做，赚钱还可以这么赚。
“你们不要觉得不可思议。”老乔说，“你看看李嘉诚也好，郭鹤年也好，这些大老板，他们在把企业做得很好的同时，没有一个不是资本运作的高手，这做企业的，要是眼睛只会盯着自己的企业，而不懂资本运作，那么，不客气地说，他的裤管还没有放下来。”
“什么意思，老乔？”刘立杆问。
“意思就是，他还是个农民，还只知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还只知道靠天吃饭，他还不是一个好的企业家，企业家这个词很差劲，和铁匠木匠差不多，做企业的，最好的词还是资本家，懂资本运营的，才可以叫做资本家，而不是光会做企业。”
张晨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们的裤管，还都没有放下来。”
老乔也笑了，他说：“这种事，做过一次，你就能明白其中的窍门和奥妙了，你就尝到了其中的甜头，我保证你马上就会上瘾，李嘉诚在卖塑料花的时候，他裤管也没有放下来，他也不懂什么资本运营，等他明白了，悟到了，就不得了了。”
“哎呀老乔，听你的话，还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孟平感慨地说，他看到小芳也一直认真地听着，就问：“小芳，你这个浙大的，听乔叔叔说话，是不是比听你们教授讲课还过瘾？”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想了想，认真地和老乔说：“乔总，你说的这些，我真的听进去了，和老孟说的一样，也有忽然开朗的感觉，这样，乔总你要是有时间的时候，也到我们公司指点指点，帮我们看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老乔说好，我下次来，带一个团队过来，给你的公司把把脉，然后看看，我们可以把哪一块，拿出来运作。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谢谢！

第1124章 新年的开始，旧年的尾巴
动感地带三楼的改建，还没有开始进行，海根就来和张晨说，三楼的场地，已经全部租掉了。
张晨吓了一跳，他说，我都没看到你开始招商。
海根和他说，不用招商，我那里要摊位的人一大堆，那些小的商户，想要都要不到。
三楼新扩的八千个平方，被三十几个品牌全部包走，做成他们的旗舰店，最小的一家，也要了两百二十个平方。
品牌和品牌之间，放在一个市场里，大家也是在互别苗头的，你有一家几百个平方的店，我要是没有，无形当中，我这个牌子就被欺下去了，当然不行。
所以一听说三楼要扩建，这些品牌，马上就来找海根，都要求要三楼的场地。
同一个市场里，位置是很重要的，每个品牌，都想要楼梯口的，或正对着自动扶梯的，这样对品牌的形象，有很好的宣传作用，潜意识里，会给上上下下的人，一种交椅的感觉，在楼梯口的，人家觉得你是坐了第一把交椅。
但这样位置，一个市场，总共也只有那么几个。
大家都是自己的商户，海根也不能厚此薄彼，最后只能让他们自己抓阄，这样谁都没有意见，哪怕你再大牌的世界名牌，到了这时，也只能按照中国最古老的游戏，来定你自己的生死，位置不好，你只能怪自己的手气。
张晨看了看这些品牌的名单，都是国际大牌，国内只有四家，红双喜、李宁、匹克和青岛双星，连他们小时候很骚包的上海回力牌，都不在名单上。
这些品牌原来在一二楼的摊位，有的还继续保留着，他们不在乎多花这一点钱，有的自己转让了，还赚了一笔转让费。
过了一个星期，张木生过来和张晨说，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可以进场。
张晨说谢谢，又要辛苦你了！
张木生笑道，辛苦什么，顺带带的事情。
在这里施工，对张木生来说，确实是顺带带，人就从杭城中心抽一部分过来，模板和脚手架，就用堆在杭城中心工地上的，所有的沙石水泥钢筋，也是用杭城中心工地上的，这里都不用另外再建仓库和堆场。
连搅拌机都不用搬动，直接从那里把一车车的混凝土，拉过来隔壁就能用。
上面在扩建，不能影响下面继续营业，这点张晨也有经验，当年他在海城做望海商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但三楼毕竟是建筑工地，张晨担心太多的人往来，会出意外，他让海根，把楼顶的篮球场和乒乓球馆，暂时关闭了，羽毛球俱乐部的人员，统一从公司这边的楼梯上下，通过那道小门，这样就和隔壁的工地，彻底隔断开来。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五日，张木生和张晨说，春节之前，会把土建部分都做完，过完春节，他们那些牌子，自己就可以开始做内部的店面装修。
张晨说好。
在春节之前，张晨他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所有提供给塔吉特公司的样衣，都要寄出去，虽然按杰西卡他们要求，是二月份提供就可以，但二月五日春节过后，工人要到二十号左右才会陆陆续续到齐，设计中心的版师和样衣工也一样。
整个二月，他们的公司，都不会是很正常的，他们必须提早做完这件事。
样衣工把样衣都改好之后，一共装了八大箱，通过UPS，把它们都寄往了美国，接着就是等杰西卡他们的反馈了。
这两件事都做完后，张晨吁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松一点，接下来，就要对待那个头疼的，春节销售季节了。
每年的春节，对很多行业来说，是销售旺季，但对服装行业来说，却是一年中最头疼和苦恼的日子，这个时候，每个品牌，正常的销售就基本停止了，大家面对的头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在春节之前，尽量地多销库存。
春节是个最明确的节点，过了春节，哪怕天气持续低温，春天看上去还遥遥无期，但所有的冬装，就不会动了，连打折也卖不动，所以对每个服装品牌来说，春节不是他们的黄金档，而是挥泪大甩卖的季节，春节前能多卖一件是一件，把利润都忘了吧。
小昭提议，今年我们提前一点，从十号就开始打折？
张晨说好，张晨这一句好，配货中心和财务中心就要忙翻了，他们要根据每家店的报表，把每一家店里所有的库存货品，折扣都要重新计算，每天还要紧紧地盯着，发现某一个款式的服装，在某一个地方特别好卖的时候，就要从其他的地方调过去。
还要把每一个款式，在全国各地所有的库存都统计出来，在他们内部进行一个拍卖，那就是，某一个款式，如果有哪个总代理或经销商，准备全部买断的话，他们会以一到一点五折的价格，全部卖给他，这个款式被买断后，其他店里，就必须三天之内，把这货发过去。
或者，你也可以以两折的价格，买断你自己店里的库存，不然，这个款式，就不允许退换货了。
到了这个时候，配货中心和财务中心，每天就像打仗一样，好在现在有网络和MSN，让他们所有的工作，都可以在网上即时完成，方便了很多，而不是像原来，需要靠打电话和传真发来发去，把人头都搞大了。
张晨他们自己杭城和上海、北京的三家专卖店，也是从一月十日开始，全场所有的服装，开始五折销售，目的就是要抢在大商场的疯狂打折之前。
这几年百货商场越开越多，生意越来越难做，越难做也就越疯狂，对厂家的压榨更狠，他们一到节假日，也都开始什么买两百送一百，买三百送一百八的活动，这对张晨他们这样的专卖店，压力还是很大的，这也是小昭要求提前打折销售的原因。
一个公司，要是一年到了年底的这个时候，你还没有赚到钱，那么少亏就是赚了，而对赚到钱的公司来说，这是到了，需要你回吐一部分利润出来的时候了。
……
刘立杆的杭城中心决定开盘，谭淑珍把应莺也从苏州叫了回来，要听听她的意见和建议，在销售这块，应莺还是有很多的想法的。
和张晨他们相反，每年的春节，是刘立杆他们笑的日子，这是他们销售的高峰期，一家人团聚了，自然要商量全家最重要的决策，很多家庭，就是在春节期间，做出买房的决定的。
刘立杆他们每个项目的售楼部，都是连大年初一都开门，都安排人值班的。
刘立杆建议，就把他们开盘的日子，定在二月七日，也就是年初三，按他们以往的经验，从年初三这天开始，是买房的人大量出现的时候，也是春节销售旺季的开始。
应莺不同意这个建议，她说，杭城中心如果要开盘，我们就要抢在春节之前。
“春节之前，这时候大家都在准备过年，谁会来买房？”刘立杆问。
“你说的是住宅，我们杭城中心，是写字楼，哪个公司，会在年初十之前来买写字楼，那个老板发烧了？他春节没有家要回，真正的以公司为家？”应莺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应莺继续说：
“春节之前，恰恰是他们最有买新写字楼欲望的时候，今年一年干下来，效益不错，觉得公司明年要上一个台阶，这时正好我们杭城中心开盘，他们就来了。
“同时，公司这个时候，买下杭城中心的写字楼，对下面的员工也是一个激励，明年我们都要搬去杭城中心了，这对员工来说，是不是对自己公司更有信心？也是春节期间，和亲友之间的一个谈资，或和同学朋友吹牛的本钱吧？”
谭淑珍和老谭，都同意应莺的这个说法，老谭说，这正月里，买住宅的人多，写字楼，确实不会有人来买，那个时候开盘，会砸。
“可定在春节之前这个时间，是不是太紧张了？”刘立杆问。
“不紧张。”谭淑珍说，“今天六号，你不是能量大吗？让《钱江晚报》和《杭城日报》加加急，从八号到十四号，连发一个星期的整版广告，一月十五日开盘，115，要要我，多好的日子，一个星期，建个售楼处，再从每个项目部，抽调精干的销售人员，也来得及。”
“售楼部没有问题。”老谭说。
“苏州那里，春节前没有什么大事，销售部的人员，我来负责组建，春节之前，我可以把我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这里。”应莺说。
“这么大公无私？”刘立杆笑道。
“杭城中心起来了，我们整个公司就起来了，对我们下面每个分公司，也有好处啊。”应莺看着刘立杆问，“不是吗？”
谭淑珍点点头说：“不错，应莺，有大局观。”
刘立杆站了起来，往外面走，他和谭淑珍应莺说，广告上要写什么，赶紧想。
“你去哪里？”谭淑珍问。
“一个星期的整版，我不要去找张晨，帮我好好想想，这广告应该怎么做？”刘立杆说。
谭淑珍也站了起来，她招呼应莺和老谭说，我们也走，大家一起去商量。

第1125章 广告悬疑剧
刘立杆他们到了张晨办公室，把广告的事情和他说了，张晨首先提出一个疑问，他说，人对一个新事物的出现，那个保鲜期很快会过去的，对广告更是，一个星期的整版，你们不觉得看到后来，看广告的人看到它都会厌烦吗？
张晨这么一说，谭淑珍他们也觉得真会这样，看到后来，人家可能瞥一眼，就把有这广告的这一页，翻过去了。
“那怎么办，缩短时间，只登三天？”谭淑珍问。
刘立杆和应莺马上反对，应莺说：“这么大的项目，三天的预热期，可能不够。”
刘立杆也同意应莺的这个说法。
张晨想了想，他和应莺说，你去隔壁财务中心，帮我拿一份《钱江晚报》和一份《杭城日报》过来。
应莺赶紧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拿着两份报纸回来，这两份报纸的版型是不一样的，《钱江晚报》是四开十六版，《杭城日报》是对开八版，张晨根据两张报纸的版型，裁出了同样大小的几张白纸。
四个人都看着他，老谭和应莺，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刘立杆和谭淑珍却笑了起来，他们不说话，但心里知道，这张晨是有了什么主意。
果然，纸裁好后，张晨又去边上的柜子里，找出了排笔和一个碟子，拿出一瓶碳素墨水，倒了墨水在碟子里。
张晨拿着笔想了想，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问：“我们来个连续剧，上演一出悬疑剧怎么样？”
刘立杆说好，怎么演？
张晨拿起笔，在白纸的中间，写了三个粗大的黑体字“等等我”，自己看看，又在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省略号，变成了“等等我……”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说，这就是广告，前三天的三个整版，就是这个，其他什么都不用写。
刘立杆和谭淑珍、应莺互相看看，都有些兴奋起来，三天的等等我，这个，确实是够悬疑了。
“花那么多钱，就登这么三个字，会不会太可惜了？”老谭问。
刘立杆他们都笑了起来，张晨说：“大哥，这登广告的目的，就是要吸引人眼球，只要能引起人注意就可以，这三天的三个字，就是要把人的主意力都吸引过来，试想想，大哥，你拿到报纸，看到这个，会不会奇怪，搞什么鬼？你会不会很想弄清楚？”
“可以，有点酷。”刘立杆说。
“可就是大家都注意了，也不知道是我们啊，要不要，写个电话号码在这里？”老谭问。
“那样就不悬疑了。”谭淑珍笑道，“就是要让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够悬疑。”
“既然是连续剧，你想要知道，那就且听下回分解。”应莺说。
张晨笑道：“好，分解来了，前三天就是那个等等我，第四天是这个。”
张晨说着，在另一张纸上，还是写了一排粗大的黑体字：“带我去杭城中心看西湖。”
“嗯，好，主角出场了，这个时候，大家知道主角是杭城中心，但不知道杭城中心怎么了。”应莺说，“这个可以。”
“对。”张晨笑道，“接下去的三天，才是杭城中心开盘的广告。”
“牛逼！”刘立杆叫道，“就这个方案，老谭你觉得怎么样？”
老谭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他说好好，别出心裁，就这样了。
谭淑珍和应莺，也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整体的方案定下来，接下去就是设计那三天中规中矩的广告了，这个就比较简单，只要画面的布局和版面美观就可以，这个是张晨的拿手好戏，立马可待，张晨很快就画了出来。
刘立杆拿着稿子，都等不及上面的墨迹干透，匆匆地就走了，七个整版，要挤掉多少的广告，他必须亲自去公关。
……
广告出来的那一天，刘立杆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去一个报刊亭守着，看看大家的反应，果然，不管是买报的，还是卖报的，都被他们这个广告吸引了。
那买了报纸的，看到这个广告，都先把报纸凑到眼前看看，看这三个字里，有没有什么秘密，确认没有，再把报纸举起来，对着阳光照照，也没有什么，买报纸的嘀咕着，等等老子，等你撒西？
满眼疑惑地走了，刘立杆在边上看着，差点就笑出声。
有熟悉的人来买报纸，那报刊亭的老板，还没等他走近，就叫道，熬烧熬烧，更早的钱报，不晓得弄啥花头。
接着就把那版广告，翻开给买报的看，买报的也“咦”了一下，拿起来看看，没有什么，他疑惑地说，是印错了吧？
不会不会，卖报的赶紧说，杭报也是这样。
报刊亭的老板，接着拿出了《杭城日报》，翻给买报的看，买报的一看，就更觉得奇怪了，他赶紧把两份报纸都买了，要拿去显摆给其他人看。
刘立杆笑着，赶紧各买了五份报纸，离开了报刊亭，看样子，悬疑的效果是达到了，这样连登三天，会不会把人急疯？
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发现谭淑珍和小昭都在这里，手里拿着今天的《杭城日报》和《钱江晚报》，张晨的办公桌上也是，刘立杆问，你去过报刊亭了？
张晨笑道：“怎么，只有你能去？”
他看到刘立杆手里的一叠报纸，知道他刚从报刊亭回来，他在报刊亭看到的情景，应该和自己大同小异。
谭淑珍的手机响了，应莺在电话里叫：“谭总，快看快看，我们的广告，都上了天涯论坛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这么快？”谭淑珍吃了一惊。
张晨马上打开电脑，打开了天涯论坛，果然看到，有人在上面贴出一张登载有这幅广告的《钱江晚报》，下面的留言，大家都猜出是一则广告，但具体是什么广告，众说纷纭。
“有没有和钱报、杭报打过招呼，后面的内容不能提前透露，肯定有很多人会去问，要是透露了，就不好玩了。”张晨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看了看他：“这还用你说，你以为我是个弱智，连什么叫悬疑都不知道？”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但还有一个悬疑你解答一下。”
“什么？”刘立杆问。
“我这里隔壁，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张晨问。
“张木生没和你说？”刘立杆问，“那他等会就会打你电话了，手续都已齐全，他明天就安排进场。”
正说着，张晨的手机响了，是张木生。
……
两份报纸，七天的广告下来，吊足了杭城市民的胃口，大家都在议论着杭城中心，都知道杭城中心，这座杭城最高的楼，一月十五日要开盘了。
“做啥？”
“撒子去（去玩）。”
“去哪里撒子（去哪里玩）？”
“去杭城中心看看西湖。”
上面这段对话，已经变成了这两天，杭城人经常会听到的经典的对话，要是一男一女说起来，那就有点插科打诨，甚至有些暧昧的意味。
反正，这几天杭城中心是出足了风头。
连柳成年都打来电话，问刘立杆杭城中心开盘的事情，刘立杆这才警觉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自己的杭城中心开盘，应该搞一个仪式的。
杭城中心奠基的时候，柳成年可是来剪过彩的，自己要开盘，居然连招呼也忘了先和他打。
刘立杆赶紧和柳成年说，领导，我刚刚正要打电话告诉您这事，没想到领导这么关心，先打电话来问了，我们正在考虑，怎么搞一个开盘仪式，能不能请领导百忙之中，莅临现场指导？
柳成年哈哈大笑，不假思索就说，这种商业活动，我就不出席了，知道你项目进展顺利就可以，祝贺你啊，刘总！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领导关心！
挂断电话，刘立杆心想，这柳成年一口就拒绝出席活动，是不是有埋怨自己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意思？
刘立杆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张晨说了，张晨说不会，柳成年那句话说的没错，你这杭城中心开盘，确实是商业活动，他作为一个常务副市长，肯定是不方便出席，他要来了，就等于给你背书，万一你和客户之间，到时候有什么矛盾产生，他怎么办？
“可我奠基的时候，他来了啊。”
刘立杆说，说完他自己也马上想明白了，这两者，区别还是很大的，项目奠基，那是因为杭城中心，是杭城的重点工程，柳成年作为常务副市长，他当然需要出席。
就像自己的杭城中心停工的时候，柳成年会打电话给自己一样，他强调的，也是这是重点项目，提醒自己要注意社会观感，他说关心的，一直都是项目本身的进展情况。
但是现在，你的楼盘开盘，却是你公司的商业行为，好卖或者不好卖，是你公司的事，和项目本身没有多大关系，对柳成年来说，你只要能保证杭城中心落成，不要变成烂尾楼就可以。
这个线，看样子柳成年是划得很清楚的。
“那我们用不用搞个什么仪式？”刘立杆问谭淑珍。
谭淑珍说不用了，现场布置得喜庆一点就可以了，应莺他们，已经去搞了，这杭城中心开盘，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有没有仪式，都一样。

第1126章 最多赚了多少钱？
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刘立杆他们杭城中心的售楼处，没有建在杭城中心的工地里面，而是建在体育场路，紧贴着杭城中心工地围墙的，张晨他们动感地带的停车场里。
一月十五日这天，动感地带大门前的停车场都是人，早上来上班的商户都吓了一跳，以为动感地带发生了什么事，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奔着杭城中心售楼处而来的。
两层的售楼处里，早就挤满了人，人都潽到外面来了，这来的人流分成三拨，一拨是来现场看看，也准备买房的人，还有一拨是媒体的记者，好久没有刘立杆和谭淑珍的新闻了，逮到这个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来。
最后一拨，是纯粹被这几天的广告吸引，赶过来看热闹的人，这些人里，有很多是杭城本地的房地产商，他们是来看看刘立杆他们浙江锦绣，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一轮的喧嚣过后，杭城的房地产市场，现在感觉有些沉寂了，如果买房的都冷静下来，不再冲动，那房地产的价格也会跟着冷却下来，现在，真的需要有人来搅动这一潭水，而刘立杆，是最有可能掀起浪花的那个人。
从这次一连七天的广告，把全城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杭城中心，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家伙，还是会有动作，他有动作的时候，总是不同寻常。
海根让他们市场的商户，还有来动感地带进货的客户，把车都停到环城北路那边的停车场去，把体育场路这边，完全让给了来杭城中心售楼处的车辆，还派了一队的保安，在现场帮助维持秩序。
尽管如此，停车场还是很拥挤，体育场路两边的人行道上，都挤满了自行车，好在这情景，在这附近经常会发生，每次郑武领军的浙江万马篮球队，在隔壁的省体育馆比赛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景，附近的居民和商家，对此都见怪不怪，不会有多少怨言。
而交警过来，看看是他们动感地带和浙江锦绣的活动，就和海根打了个招呼，和他说，马路中间照看一把，意思是不要把马路堵塞了。
海根说有数有数，交警就走了。
张晨八点半来上班的时候，下面动感地带已经开门，他穿过整个动感地带，从环城北路的后门，走到体育场路的前门，看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他知道刘立杆和谭淑珍都在售楼部里，但他想进售楼部，已经是不可能了。
走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海根怕出事情，也在前门这里盯着，海根也看到了他，叫道，今天刘老板这里要疯了。
张晨前天就觉得刘立杆和谭淑珍、应莺，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已经疯了，前天在商量杭城中心的开盘价，他们居然商量出了九千八一个平方的价格。
看到这个开盘价，最高兴的，当然是那些挤在看热闹人群中的那些房地产商，这个价格要是能动，就能把整个杭城的房产价格也带上去，要是砸盘，跌跟斗的也是刘立杆。
要知道经过九八年下半年和九九年上半年，那一轮非正常的需求井喷式爆发，房价猛涨了一波之后，到了九九年的下半年，杭城的房价已经在回落，市区的房子，维持在五六千一个平方的价格，基本就不动了。
杭城中心，理论上当然可以比其他房子高一点，但一下子高出了四五千，还是写字楼，这不是要搞事情吗？
但这一次，让张晨意外的是，最支持九千八这个价格的，居然是谭淑珍，谭淑珍说，杭城的房子，现在虽然滞涨，但土地的价格，却一直在涨，这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土地成本的不断上扬，最后肯定会反馈到房价上，杭城的房价必涨无疑。
老孟说对了，这地方政府控制地价的能力太强了，他们不可能让地价跌的，只要地价不跌，需求又还在，房价就没有跌的可能，现在是供需双方在博弈，看谁先屏不住。
刘立杆和应莺，都赞同谭淑珍的这个判断，刘立杆说，这房价，不是不会涨，而是缺少人推波助澜，我们就来扮演这个角色，把杭城的房价推上一个新台阶。
张晨骂道：“又是你们，杭城买房的，会恨死你们的，你们就是害人精。”
刘立杆笑道：“我卖一千一个平方的时候，也没人感谢我啊。”
“没关系，那些有房子的人，会感谢我们把房价推高的，房价高了，他们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应莺说，“张总，要是杭城的房价涨三千，你不感谢我们吗？”
“感谢你们什么？”张晨骂道，“就我那三套房和一幢别墅，你就是一平方涨一万，我稀罕吗？再说，我的房子都是用来住的，又不卖，一千还是十万一个平方，关我屁事？”
“住宅涨了，涨的可不仅仅是住宅，会带动你厂房的工业用地，你动感地带和延安路半亩田的商业用地，也一样会跟着涨，包括租金也会涨，你也是大地主，别说你没有受益。”应莺说，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
张晨想了一下，应莺这话，可能还真有些道理，他们动感地带一二楼的租金，虽然根据合同，没有涨多少，但他知道，摊位的转让费已经涨了很多，这就等于是变相的在涨租金了。
包括他们这次，三楼扩建的部分，本来照理说，应该是比二楼还便宜才对，但海根定了和一楼一样的价格，也是六块一个平方每天，但照样还是一抢而空，说明这市场的租金，确实是已经在涨了。
张晨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觉得，他们的价格定得有点疯狂，但今天看到这么多的人来，张晨不由地感慨，可能还不是他们卖的人疯狂，而是有这么多人，真的会疯狂地买，有什么样疯狂的买家，你卖家不疯都不行。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张晨正想再过去售楼处看看，刘立杆和谭淑珍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个人一进来就瘫坐在沙发上，目光直愣愣的，谭淑珍听上去，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这还真是少见，她可是在舞台上，唱一个小时，声音也听不出一点疲态的人。
谭淑珍看着张晨说：“张晨，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们搞点吃的，我们连中饭都没有吃。”
“没有吃人？那么多人在那里。”张晨打趣道。
谭淑珍摇了摇头：“啃不动，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啃得动人。”
张晨拿起电话，给下面食堂打了，放下电话，他问：“今天情况怎么样？”
刘立杆和谭淑珍看了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刘立杆问：
“张晨，你这辈子赚最多钱的时候，一天赚多少？”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就杰西卡他们下服装单子的那天，他们下了两千八百多万，加上我自己的销售，那天有三千多万。”
说完，张晨马上改口：“不对，不对，那天只是签合同，并没有钱进来，后来这钱，也是分批进的，要说收到钱最多的，还是这动感地带交付使用，和商户签合同的那三天，那时候，每天差不多都有一千多万钱进来。”
“那你知不知道，一天赚三点六个亿是怎么样的？”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就是我们现在这样，累得像条狗。”刘立杆说，“现在把那钱堆到我面前，让我拿，我都拿不动了。”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我操！你们今天做了这么多？”
谭淑珍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晨骂道：“那你们两个，怎么还这个表情，像死了妈一样？”
“那要怎样，兴奋吗？”刘立杆笑道，“我心里很兴奋啊，但就是做不出那个兴奋的表情，你不知道，表情也要花力气的？”
“去你的，装死就不要花力气？”张晨骂道。
刘立杆和谭淑珍，这才大笑起来，谭淑珍朝张晨摆了摆手说：
“真的，张晨，我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在售楼处忙着的时候没有感觉，这一坐下来才感觉浑身都酸疼，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床离这里二十米，去睡吧。”张晨说。
谭淑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饿啊。”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骂道：“好了，那现在，一碗面，五千万，干不干？”
“干干，反正那又不是我的钱。”谭淑珍叫道。
“我也干，但是面呢？”刘立杆也叫。
正叫着，下面食堂的工作人员，送面条进来了，刘立杆和谭淑珍看到，眼睛都亮了。
工作人员把面条端到会议桌那边，放下托盘，把面条一碗碗从托盘里拿出来，刘立杆已经抓起盘子里的一个荷包蛋吃了起来，谭淑珍也马上拿过筷子，吃起了面条，人都还没有坐下来。
工作人员被这两个人的吃相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拿着托盘出去。
“张总，我等会来收。”她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张晨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辣椒酱，走了过去。
刘立杆和谭淑珍狼吞虎咽地吃着，不一会，两个人就各自吃了两个荷包蛋，一大碗面条也快见底了，张晨问，还要不要，现在大甩卖，五百万一碗？
“不要了，留点肚子，等会还要吃晚饭。”刘立杆说。
张晨奇怪了，问：“怎么，吃饱了也不睡觉？”
“我倒是想啊，不过睡不了。”刘立杆说，“老孟在路上，马上就要到了。”
“他来干嘛，来看你们热闹？”
“不是不是。”刘立杆举着筷子摇着，“他下面，那个世界名品街的香港老板，和他一起来的，来谈我们杭城中心下面五层裙楼租赁的事情。”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苦着脸，语带撒娇地说：“老板，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那怎么行，这种时候你不在，让我唱独角戏？”刘立杆说，“老孟在边上，又不方便说话。”
谭淑珍指了指张晨说：“他可以帮你的。”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不屑道：“他？这种场合，他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别忘了他松江那地，还是我们去帮他谈，才多换了十亩。”
谭淑珍大笑，张晨瞪着刘立杆，刘立杆说：“你别看我，张晨，你和我说实话，这动感地带的三楼，要是由你来定租金，你会定多少一个平方？”
张晨想了想说：“二楼四块一个平方一天，三楼，我大概会定三块五一个平方一天。”
刘立杆看了看谭淑珍，说：“看到没有，是不是，我们不让海根先向他汇报是对的，这一下，这个高风亮节的老同志，就差点让出去七百三十万。”
谭淑珍晃了晃脑袋，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这三楼六块一个平方一天的价格，是海根和他们两个人定的，还不让自己知道，把合同签了再说。
“别怪我们手伸太长，张晨。”谭淑珍看了眼张晨，和他说。

第1127章 不饱和供应
一天三点六个亿的销售，加上前面两幢写字楼的出售，刘立杆和谭淑珍算了一下，整个杭城中心的成本，应该是已经回来了，第二天，他们又拿出了一层两千五百个平方，但价格已经破了万元大关，升到了一万零八百，结果被一个温州客人，一口气都买走了。
这两千五百平方卖完之后，剩下的楼层，刘立杆他们不卖了，这次开盘，等于是卖了两天，就草草结束，不管在现场还有那么多的人怎么起哄，刘立杆他们都坚持说，可以卖的房子已经卖完，不能卖了，反正房子又没有造好，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卖。
接下来的日子，刘立杆他们杭城中心的售楼处，除了一两个留守人员，每天负责接待来看房的人，向他们介绍楼盘的情况，给他们楼书，但当对方提出购买的意向时，就马上态度和蔼地和对方说，现在还没有房子卖，什么时候会再开盘，目前也不知道。
客气地让对方留下电话，允诺开盘的时候，提前通知他，这就完了。
应莺看看，自己在杭城，比在苏州更没有事情可做，提早回去了苏州，回到苏州发现，杭城中心的轰动效应，已经从杭城溢到了苏州，苏杭苏杭，这两个城市，命中注定就该是一体的，想不影响都不可能。
而当时杭城的房价，已经是全国瞩目，因为它跑得太快，快跑疯了，已经领跑全国的其他城市。
到了二OOO年，杭城商品房均价为5861.6元/平方米，远超过北京的4066.7元/平方米、上海的4553.8元/平方米，所以杭城房价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整个长三角地区敏感的神经。
应莺回到了苏州，就已经有苏州当地的媒体，在等着她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之所以要对杭城中心的销售踩急刹车，最主要的原因，当然就是成本已经回来，这就和老万在上海浦东的“锦绣和园”一样，剩下的都是利润，心里不慌了。
还有就是，相关部门有人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过完春节，杭城准备举行首届的“房交会”，也就是商品房交易会，刘总，我们希望你们杭城中心，到时能在房交会领个头，千万不要到时无房可卖吆。
刘立杆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慢慢来，悠着点。
好吧，反正老子现在也不急，我也正有此意。
刘立杆顺着杆子，就滑了下来。
刘立杆踩刹车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孟平来了。
孟平带着香港老板到了杭城，有孟平的大厦在前面做参考，杭城中心裙楼的租赁，双方谈得很顺利，一顿饭的时间，就把大概的意向敲定了。
刘立杆这里，他和谭淑珍就可以做主，不需要再征求什么董事会的意见，香港老板那里，他可以做一大半的主，但仍需要通过一下董事会，但问题不大。
这样，双方就等着选择合适的时间，正式签协议。
裙楼的租赁也谈妥，对刘立杆和谭淑珍来说，等于是杭城中心的每一寸房子，都有了着落，心里可以笃定了。
按刘立杆原来的计划，杭城中心的最上面十层，是准备引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到了这个时候，销售的形势这么好，也就没有必要了，而且，他们考察了国内当时的大楼，觉得这在写字楼里面的酒店，并没有多少成功的经验。
刘立杆他们决定，更改计划，最上面的十层，也改做是写字楼，对外销售。
吃完饭，把香港老板送到酒店，刘立杆和孟平、谭淑珍，回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坐下来再聊到杭城中心今天的销售状况，孟平马上就说，快停下来，杆子，不要再卖了。
“干嘛？”张晨问，他心里觉得奇怪，这房子卖得好好的，不就应该趁热打铁，迅速地回笼资金吗？
“Me，me，look look me！”
孟平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就是现身说法，我那幢楼，当时就是太着急，卖得太快，结果呢，现在是天天看着钱在贬值，房子在增值，后悔都来不及，我那幢楼，要是慢慢卖，也比我再去开发一个新项目划算。
“不卖的话，后面拿地和其他项目的开发资金从哪里来？”谭淑珍问。
“你们现在很缺钱？账上已经没有钱了？”孟平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我就是觉得，没有现金储备，这心里有点慌。”
“一样的，你现在储备着房子，和你储备现金有什么区别？现在房子变现，不要太容易，你等到急需要钱的时候，再来卖房，或者把房子做个质押，要换钱也是几天的事吧？急着卖了，就是我的这个下场，天天看着钱在贬值，房子在增值。”
孟平说着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地方政府，你们杭城这个柳成年，就是个人精，从第一个实行土地收储制度，他步步走在全国其他城市的前列，他才是韩先生最好的学生，而不是你，杆子，你要向他学习。”
“学习什么？”刘立杆问。
“你想想，杭城是怎么干的，柳成年是怎么干的，就说去年，你们杭城出台了《杭城市市区房改房上市交易管理试行办法》，这个又是走在全国前列的。
“鼓励房改房上市，让很多想改善住房的人，一下子有了经济的基础，因为卖掉房改房，就有了足够的钱去付首付，再加上按揭，买商品房的资金就足够了，这是不是大大地扩展了，想购买商品房的人的人口基数？”
刘立杆点点头，觉得孟平这个说的很对。
孟平接着说：“与此同时，他又开始在城区大力拆除违章建筑，力度空前，我看到一个资料是说，你们杭城去年一年，拆违的面积超过了一百万平方，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是降低了土地收储的难度和成本，二是，那违章建筑，可不仅仅是砖头水泥，而是住着人的建筑，什么人会住在违章建筑里？大多数是在杭城本地没有房子，进城来做生意的人，对吧？拆违的结果是把这些人赶到了街上，让杭城的房租上涨了。
“房租上涨之后，很多人觉得租房不划算，是不是又逼出了很多的购房需求？”
其他的三个人听孟平这么说，都来了兴趣，刘立杆叫道：“你别说，老孟，还真是这样，你他妈的还真是观察得细致入微。”
孟平笑道：“别捧我，我就是喜欢瞎琢磨，杆子，看出这柳成年的厉害了吧？人家打的可是组合拳，他可不仅仅是光有前面两招，还有最厉害的一招。”
“什么招？”张晨问。
“你们看杭城，这么多的需求逼出来了，但是，杆子你和收储中心的主任不是熟吗，你问问他就知道了，他们收储中心手里有多少地，每次土地拍卖，又拿出了多少，可供的土地拿出来拍的，我告诉你们，不用问我也知道，比例很低。
“为什么市场的需求这么大，那么多的土地，不拿出来加大供应？哈哈，这就是杭城土地，一次比一次拍得高的原因，我给他一个词，叫做‘不饱和供应’，不饱和供应，那市场的饥渴就始终没有满足，需求没有满足会怎么样，经济学基本的规律来了——
“这个市场，就始终是卖方市场，卖方掌握着整个市场的主动权，包括定价权，这就是柳成年在玩的，明白了吗？杆子，你说说，你和柳成年，谁是韩先生的好学生？从你这么急匆匆地想把杭城中心卖了，就说明你不是，这也是你，也包括我，我们要学习的。
“学习什么？那就是，我们也要制造不饱和供应，一个项目，我们要掰碎了卖，我一点点地卖，让那些想买房的，始终觉得我们的房子很畅销，不快点动手就买不到了，这样我们的价格，才能够节节高。”
孟平说完，刘立杆和谭淑珍都明白了，张晨骂道，老孟，你真是奸商本色。
“学会的，学会的，跟着学会的。”孟平呵呵地笑着。
刘立杆和谭淑珍也觉得，孟平说的有道理，加上又有有关部门的招呼电话，他们决定，要把这杭城中心的销售停下来了。
但卖了一天就停了，反响会太大，他们决定，第二天再卖一层，也算是有个交待，没想到一开门就来了个温州老板，把一层全买了。
刘立杆本来想不同意这笔交易的，但谭淑珍和他说，第一，人家要买，你不肯卖，没有道理，你又没有事先规定，一个人只能买多少平方的。
第二，那么多记者在那里，你想想，这一个人，这么贵的房子一下就买了一层，是不是又有了轰动效应？对我们是好是坏？
刘立杆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这样的事件，被媒体渲染之后，他们杭城中心的不饱和供应的效果就更明显，等房交会的时候，再拿出几层来卖，那价格肯定又会上去。
而且，买家趋之若鹜。

第1128章 春拍目录
杭城中心被掰碎了卖以后，刘立杆他们其他项目的房子，也开始掰碎了卖，卖卖停停，停停卖卖，每停一次，价格就往上涨一点，这让中意他们房子的人，心里慌张了起来，知道他们的房子，你看中了就必须马上下手，不然等你回过神来，人家不是停卖，就是涨价了。
这样一来，每个项目都反应，这房子比原来好卖多了，每次只要他们开卖的消息一传出去，第二天售楼处就排起了队，而且，销售的套数没有上涨，但销售额涨得很快。
你天天在涨价，这销售额能不提高吗？
谭淑珍和刘立杆说，没想到老孟这招，还真的管用，唉，看样子，我们还是太老实了。
老实人刘立杆和老实人谭淑珍，对公司整体的形势很满意，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现金储备不够，特别是过了春节，各地又会开始一轮土地拍卖，他们需要有大量的现金，有大量的现金，才可以储备大量的土地，土地才是他们的命根子。
一方面，在有目的有节奏地释放手里的房子，回笼资金，一方面，刘立杆催促乔总那里，能不能尽快推进企业的上市，同时，他又想到了用公司的股权质押，去发行更多的公司债，在他看来，这股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要是不拿去质押，它就是工商局备案的一个数字。
刘立杆打电话，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老乔说了，老乔说可以啊，你剩下的股权，我们再来发行三十五个亿的债券，够你用了吧？
“够了，够了。”刘立杆说，“对了，乔总，我把股权都质押出去了，影不影响上市？”
“不影响，这个是或有债务。”
“什么意思？”
“意思？”老乔笑了起来，“就是或者可以在企业的报表上反映出来，或者不反映，这个，到时候我们会处理的。”
刘立杆笑道：“好好，那就全拜托你了，我知道，论狡猾，谁也比不上你。”
老乔大笑。
一切都是熟门熟路，做起来很快，在春节之前，老乔就把这事给办妥了，来买刘立杆他们公司债的，还是台湾的富邦金控蔡小姐他们，他们也是尝到了这个甜头，也知道在大陆，现在房地产市场一片欣欣向荣，像刘立杆他们这样的企业，发展的前景广阔。
这三十五个亿的资金到账，刘立杆和谭淑珍都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自己底气很足，过完年，就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
姚芬来找张晨，带来了好几本今年，二OOO年拍卖会的拍品目录，这是每家拍卖公司，寄给他们的春拍目录。
张晨他们的湖畔油画馆，在自己出去收买作品之外，也是各家拍卖公司的座上宾，佣金都会给他们优惠，特别是在国内油画市场还不是很景气的情况下，各家拍卖公司，就特别看好张晨他们这样的客户，很巴结。
艺术品的创作，是一次性的，一个画家，哪怕是临摹自己的作品，要临摹得和原作一样，都很难，因为创作的时空环境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特别是对作品所要表达的东西，情感的饱满度已经不一样了，出手就会不一样，就是你自己，也很难复制自己的精彩。
很多的画家，他一些好的作品，特别是前些年，画家都是以能参加全国美展为荣的，只要自己的作品能在全国美展出现，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这些参展的作品，如果有展览馆或学校需要，他们就无偿地送出去了，自己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作品去了哪里。
还有一些，像罗中立的《父亲》这样的画，参加了展出，引起全国性的轰动，你的作品名气大了以后，画家处置自己作品的能力，不是更强，而是更弱了，你根本就没有权利左右这些作品，它们就这样被美术馆收藏走了。
更多的是，画家当时的处境都比较困难，生活比较窘迫，很多作品，自己也没有能力和条件珍惜，半卖半送就给了人。
张晨认识永城有一个家伙，很喜欢画，但他自己不会画，那些年，他经常会带着纸和一包包草纸包好的糕点，去浙美，找那些画家给他画画，或去求他们的画，那些画家，连纸都买不起，人也没营养得脸色苍白的，看到有人送纸又送糕点，很欣然就帮他画了。
这个家伙，因此家里收藏了很多的画。
这些作品，现在陆陆续续在各家拍卖公司的春拍和秋拍出现，所以他们湖畔美术馆，每年都会去拍，原作的意义，是大于哪怕画家本人，再画出来的。
姚芬把目录给张晨看，今年的目录里，出现了不少张晨熟悉的作品，这些是八七年和九四年，两届全国油画展上展出的展品，张晨选了十几幅，和姚芬说，就盯着这些。
姚芬问，什么价格可以拿下？
“三十万以下，都可以。”张晨说。
姚芬笑道：“好嘞，那你准备好钱就可以，这些都可以拿下，现在国内的这些人，还有谁的油画，能卖过三十万的，你太高估了。”
张晨说好，那你就都拿下。
姚芬接着拿出了一本影集给张晨看，里面是这些年出国的一些画家，在国外画的一些画，张晨看到了里面有几幅画，他问，这个是韩辛的吧？
姚芬把照片从影集里拿出来，看看反面，说对，老板你怎么知道？
“他的用笔和别人不一样，那一代的画家，和你们不同，都是野路子出身，自己这么画着画着画出来的，所以个性都很鲜明，不像现在，一看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你去看看陈逸飞出国以前的那些画，多漂亮，现在卖得贵的这些，我反倒一幅都看不上，有股媚气，生气没有了。”
姚芬看着他笑着，张晨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姚芬又要说他刻薄了，就没有再说下去。
他指着那几张照片和姚芬说，把这些都买回来。
姚芬说好。
姚芬离开之后，张晨看了看电脑，他看到右下角的MSN，有人在找他说话，点开来，是杰西卡，杰西卡留了一大段话，张晨和姚芬在聊天，没有注意，现在再看，杰西卡的头像已经是灰的，不在线了。
张晨看了看，看到徐巧芯在线，就把这一大段话，贴了过去。
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徐巧芯，徐巧芯和张晨说，杰瑞也和她说了，和杰西卡这个，意思差不多，就是我们这次的样品，他们收到了，感觉很满意，他们会挑选后，再下单子给我们。
张晨吁了口气，他说，那就好，心里想的是，这件事情，总算是圆满了，赶在了春节前面。
“张总，杰西卡还说，这次他们挑选的款式，可能会比原来他们预计的，多一些，还有，T恤部分，他们可能会单独下单，不会和棉麻服装一起下，他们觉得，这些T恤也很有趣。”
张晨说好好，怎么都可以。
“还有，杰西卡也在催婚纱的样品了，她希望我们也能早点发给他们。”徐巧芯说。
“你和赵厂长说了吗？”张晨问。
“他就在我边上，他说下个星期可以发掉。”
“好，那就行了。”
张晨说着，就准备把电话挂了，“还有还有……”徐巧芯叫道。
“还有什么？”张晨问。
“还有就是，杰西卡问，怎么没有看到你其他的设计作品？”
徐巧芯说着，张晨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话当时杰西卡也是随口说说，说完就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看样子这个西洋婆，和我们还真不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认真的。
张晨听到，徐巧芯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张总，你是不是把这事给忘记了？”徐巧芯问。
张晨不好意思地说：“忘记倒是没有忘记，我就是觉得，当时随口这么一说，这事大概就过去了。”
“不行的，张总，老外很当真的，你要是不想做，就直接和她说不做，你要是答应了，人家就会记住，会等着。”徐巧芯和张晨说。
“那现在怎么办？”张晨问。
“这里我先给你编一个理由，但是，你躲不过去的。”徐巧芯说，“你还是要抽时间，设计一些东西出来，哪怕杰西卡没有采纳。”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徐巧芯在MSN给张晨发过来一段英文，张晨拿起电话，打了过去，问徐巧芯，你写了什么？
“我和杰西卡说，当然，是用你的语气，说你这段时间，把主要的精力花在怎么完成这些样衣上面，等婚纱的样品也寄出去之后，你就有时间和精力，来设计其他的东西了，同时谢谢她，巴拉巴拉，老板，这样可以吗？”
张晨被徐巧芯说的脸红了起来，什么精力都花在了样品上，自己二分之一的精力，也没有花在这些样品上，花在了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总不能这样和杰西卡说。
张晨觉得，自己是真的是越来越不用功了。
“老板？”徐巧芯在电话里叫。
张晨赶紧说好好，就这样，谢谢你。
张晨把电话挂了，心情却沉重了起来。

第1129章 分寸和规矩
张晨很想设计一些什么东西出来，但设计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你想就会有的，很多时候反倒是，你越想，对自己的否定就越多，会钻进牛角尖，总觉得自己想出的点子太过平庸，不会给人眼睛一亮的感觉。
杰西卡他们多见多识广，你想用一般的东西，去打动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你越是拧紧眉头的时候，那灵光一现的时刻，就像今年的雪一样，天常常阴着冷着，它偏偏不肯降临。
张晨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出来，但二OOO年的春节却已经来了，张晨只能苦笑地和自己说，过完年再说。
好在他们婚纱的样品都寄了出去，这一批的样品，张晨觉得不错，葛玲她们的整个团队，对设计婚纱，似乎已经进入角色，看上去得心应手。
好吧，在杰西卡那里，至少所有的规定动作都完成了，接下来的，是他张晨的自选动作，就像徐巧芯说的，你答应了，就必须做，杰西卡会等。
你等着，那我肯定会有东西给你看。
今年春节，因为大家刚刚在元旦聚过，就没有那么再相聚的迫切性了，加上彼此又有非做不可的事，汉高祖刘邦，照例要回台湾，林淑婉要跟老唐回他们老家，二货今年需要值班，老谭会去松江，和二货他们全家一起过年。
谭淑珍今年要带着向南回永城过年，张晨想不明白，问谭淑珍，你米市河边的房子不是已经好了，干嘛不让老谭他们，到杭城来过年？
“来了不走，或下次常来怎么办？让他们来杭城这事，我提都不敢提。”谭淑珍苦笑道，“再说他们身体也都挺好，就在永城，在文化系统的那个院子待着，都是老熟人，也很不错。”
张晨明白谭淑珍的不敢提，还是因为老谭和刘立杆，特别是谭淑珍现在和刘立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两个人看着像是一对，但其实又一点关系也没有，就他们两个自己，还能维持和平衡这种关系，要是有外人的进入，特别是两个老人进来掺和，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现在的心思就在工作上，真的不想去纠缠工作之外的事情。”谭淑珍说，“我们做房地产的，现在看着形势很好，但越是这样，其实压力越大，大家都觉得房地产好赚，其他的什么人，包括那些国企都来做房地产了，我们现在的竞争对手，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还有原来各地房管部门下面的企业，国有的建筑公司，他们比我们有先天优势，是亲妈生的，这些单位，现在都来做房地产，我们和原来那些公司比，规模和实力上还有优势，但和那些大型国企比，我们就是小企业了，不迎头赶上，就会被他们甩下。
“而且，这房地产行业的竞争，是赢者通吃，和你们服装还不一样，你们是店开在那里，面对的是一个个顾客，这房地产行业的水太深，涉及到的人和事，都太复杂，前两年在杭城待不下去的那些公司，去了内地和下面市县，你知道现在怎么样？”
张晨摇了摇头。
“差点被当地的各种势力生吞活剥，你做好的一个蛋糕，还没上桌，人家就盯着了，这些人现在灰溜溜又回了杭城，在杭城、上海这些城市，虽然拿地的成本会高一点，但至少整个行业比较规范，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有，那些地方，我想想都不敢去。”
“不对啊。”张晨说，“那万科的王石，不是还抱怨杭城房地产的水太深吗？”
“那是他觉得到了杭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人卖他账，他去其他地方，人家一看万科，一看王石，宛如神，他们可以顺风顺水。”谭淑珍说，“到了杭城，谁会卖他王石的账啊，杆子会吗？”
“不会，杆子要会，我都看不下去。”张晨说。
谭淑珍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的，像杭城、上海、苏州、南京这些地方，反正经济发展越好的城市，地方政府做事，就越讲规矩，我们去过邻省的一个地级市，本来想做那里的旧城改造的，结果当地的市长请我们吃饭，说的一些话，把我和杆子吓跑了。”
“他说了什么？”张晨问。
“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你们来，在我的地盘，你们除了要颗人头，我答应不了，其他的事，我保证给你们办到。”
谭淑珍说：“妈呀，这什么话，那是不是同样，我们在这里，要是有什么没有让你满意，我们是不是也会生不如死？这不是无法无天吗？这样的地方，谁敢去投资，我们第二天就跑了。”
张晨想起来了，他听刘立杆说起过这个事，刘立杆还说，那个家伙，吃饭的时候，一直色迷迷地盯着谭淑珍看，翻来覆去说什么你们杭城的女人就是漂亮，这要去了，是不是谭淑珍不上他的床，就算是把他给得罪了，我们在那里就不要混了？
张晨点点头说：“也对，就让老谭他们留永城好了，等你和杆子的关系明确了再说。”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张晨，你胡说什么？！”
张晨骂道：“我胡说了吗，是你们在搞什么？你们到底想不想好，不想好，你谭淑珍去找个男的啊，你又不找，杆子也不找，你们就这样一年年耗着，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耗到了老，满头白发，坐在摇椅里才手牵手？”
谭淑珍看着张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过了一会，谭淑珍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不和你说了，张晨。”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张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谭淑珍终于答应刘立杆给她配一辆车，主要是考虑到自己这次春节和以后，经常要开车回永城，总不能坐客车回去，那太不方便了，也不能每次都开刘立杆的骚包奔回去，那样刘立杆又太不方便了。
刘立杆的意思，是要给她配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谭淑珍不要，她说小姑娘才开那样的车，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个干嘛？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但知道，谭淑珍说了不要，就肯定不会要了，只能随她，谭淑珍最后选了一辆白色的宝马。
张晨也换了车，他原来的车，被二货抢走了，他本来想给二货配辆新车的，二货不肯要。
二货到张晨的办公室来和他告辞，张晨说起了车的事，让他和赵晶晶，先去买了车，再开去松江。
二货说，我一个管仓库的，逼养的，要什么新车，把你那车给我，指导员你去换一辆车，我们基地里的那些客户，个个车子都比你好，你这么个大老板，要是开这么辆车过去，逼养的……
张晨大笑，问：“你想怎样？”
“我让门口的保安关门，不让你进去，逼养的，你可以无所谓，我丢不起这个脸。”二货骂道。
骂完，二货拿起张晨桌上的车钥匙，和张晨说，这车我开走了，车上的东西，我让保安给你送上来。
就这样，二货把张晨的桑塔纳开去了松江，张晨没有车了。
张晨只能让刘立杆送他去汽车城买车，看了奔驰和宝马，张晨都不喜欢，说像是暴发户开的，最后，他选了一辆奥迪A8，买了下来。
两个人在汽车城逛，刘立杆盯着一辆阿斯顿马丁跑车，和张晨说，我是不是该换这辆车了？这车他妈的也太酷了吧？
卖车的告诉他们，这车，全国就进了三辆，杭城就此一辆，还是我们老板从上海借来展示的，过段时间要还回去。
听卖车的这么说，刘立杆就更来了兴趣，他说不行，不能让这车回上海，它必须姓刘。
“那你的骚包奔呢？”张晨问。
“骚包够了，可以给老谭骚包了。”
“你觉得老谭会要吗，你给他换辆三菱吉普还差不多。”张晨说。
“那就给范建国，他喜欢骚包。”
刘立杆说着，就给范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老谭和公司的财务，带着支票，到汽车城来。
“打车过来，都不要开车。”刘立杆说。
等了半个多小时，老谭他们到了，刘立杆说要给老谭换车，老谭说不要，刘立杆说不要不行，你那车，已经严重影响公司形象了。
张晨也在边上劝着，老谭这才同意，一大帮人先过去陪老谭选车，还真如张晨预料的，老谭选中了一辆三菱吉普。
买完了老谭的车，回去卖阿斯顿马丁的那里，刘立杆和范建国说，把我那辆骚包奔给你骚包怎么样？
范建国吓了一跳，叫道，真当地？！
“当然真的。”刘立杆说，范建国一听就乐了。
这家店的老板，远远地看到一群人站在那辆阿斯顿马丁边上，其中的一个人很面熟，他走了过来，老板是从电视报纸上见过刘立杆的，他觉得这人很像，就问刘立杆：
“请问你是不是浙江锦绣大地的刘总？”
刘立杆点点头说是。
老板大喜过望，赶紧介绍起了这辆阿斯顿马丁。
刘立杆问，那我们用支票，是不是要等钱到账才能提车？
“不用不用，刘老板来了，谁还信不过？”老板赶紧说。
“那这车我可以马上开走？”刘立杆问。
“可以，当然可以。”老板点头。
刘立杆说好，谢谢你，他让财务开了支票，给了对方，双方很快办完买卖手续。
他们一行人，开着一辆骚包奔，和三辆新车，先回到刘立杆他们公司，公司里的人都跑出来看，谭淑珍看到那辆阿斯顿马丁跑车，知道刘立杆这个幼稚鬼，又发神经了，他大概是在心里埋怨，她没有买跑车，他就自己买一辆。
谭淑珍本来想和刘立杆说，你要这样，怎么不早说，我可以开旧车，那辆宝马就不用买了。
但看着刘立杆一脸兴奋的样子，谭淑珍就不扫这个兴了。

第1130章 他去向成谜
今年春节，张晨他们准备去桃花源的别墅过，小昭和小芳，这两天都在那边布置。
今年，牛乡长他们一家会去重庆，住在小昭他们家的别墅里，陪外婆一起过年，弟弟小树，会带着自己的父母，到杭城来，和张晨小昭他们一起过年，所以小昭和小芳，要把房间布置出来。
这幢别墅，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放假的放假，休息的休息，它才派上了用场。
到了二月四日，年二十九，今年没有年三十，今天就是除夕，也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
大家都各自在家过年，下午的时候，瞿天琳和瞿天健到张晨他们这里来坐了一会，现在也回去吃年夜饭了，他们今年，也是在桃花源过年。
到了春节，整个桃花源反倒是热闹了起来，住户们彼此碰到，都说自己是回村了，大家的情况大同小异，感觉和农民工一样，一年当中，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一家人到这里来团聚。
刘立杆今年也在家里，陪父母吃完了年夜饭，就匆匆地走了，开上他的阿斯顿马丁，到了锦绣江南，乘电梯去了老倪公司，整个公司，今天空空荡荡的，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绍兴的，早就回绍兴过年，不是绍兴的，也放假回家了。
只有平时办公室门紧闭的金融业务部，今天破天荒地，办公室的门洞开，刘立杆一进了他们公司，就听到一群女人的叽喳声，还有孟平的声音。
刘立杆走了过去，里面的人看到他，都欢呼了起来。
办公室里，腾出了两张办公桌，移到中间，上面铺了报纸，报纸上，是一桌刘立杆让天香楼送过来的菜，还有孟平下午从南京带来的盐水鸭，金融业务部的五个女孩和孟平，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从窗帘敞开的窗户看出去，整个杭城，这时也沸腾了，远远近近都是烟花。
刘立杆走过去坐下，任溶溶就给他倒满了酒，刘立杆举起了杯，要和大家干杯，陈雅琴叫道，不行不行，刘总，你迟到了，先自罚三杯，我们再和你干。
刘立杆笑着说好好，赶紧把酒干了。
他杯子还没有放下，任溶溶又给他倒满，刘立杆又干了，就这样连喝了三杯，到第四杯，大家才和他一起举起了杯，碰了，叫了新年好，这才把酒干了。
放下酒杯，陈雅琴看着刘立杆和孟平说：“你们两个，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过年了，连个一起过年的人都没有，要来和我们混。”
刘立杆和孟平大笑，刘立杆说：“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陈雅琴说，“我们巴不得天天有这样的待遇。”
孟平说：“你们比我们好哪里去，不也在这里？”
任溶溶说：“我们这是没有办法，是在上班，有家难回，你们是吗？你们是无家可归吧？”
刘立杆说：“我们也是工作，我们来监督你们上班。”
任溶溶撇了撇嘴：“你们监督得到吗，我们今天，这是在给老倪上班，又不是给你们。”
“那我们是来学习的。”孟平说。
陈雅琴又举起了杯，和孟平刘立杆说：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刘总、孟总，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你们比那个老倪靠谱，还知道过来陪我们吃年夜饭，老倪那个王八蛋，昨天来了，你们猜他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刘立杆好奇地问。
“他问我们泡面有没有准备好，去他的，我们是不是只配吃泡面？”
陈雅琴骂道，刘立杆和孟平大笑。
春节放假，国内股市和期货市场都停了，但外盘并没有停，老倪的香港账户，一直在做着外盘期货和外汇，所以任溶溶说，她们这是在给老倪上班。
外盘不仅没有停，除夕的这天，还是星期五，是市场交易最活跃的日子，陈雅琴和任溶溶她们，当然不能放假，只能在这里继续坚守，不然，回到家里，连网络都没有，怎么盯得了盘，又怎么交易。
她们要等到凌晨，CBOT和CME，也就是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收市之后，全球的期货市场和外汇市场，进入周六和周日的休息日时，才能回家一趟，也算是赶在初一，和家人团聚了一次。
孟平和刘立杆，这两个家伙，本来就是春节不着家的，知道了这个情况，就主动和任溶溶、陈雅琴说，要来陪她们一起吃年夜饭，任溶溶和陈雅琴当然很欢迎。
等天亮的时候，孟平要送陈雅琴回家，刘立杆要送任溶溶回家，在家待一个晚上，她们就要赶回来了，准备周一东京和伦敦交易所的开市。
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脑朝向了这边，任溶溶和陈雅琴，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不时地就要回头看看屏幕。
喝到一半，任溶溶问刘立杆和孟平，你们想不想知道天胶的行情？
两个人都说好。
陈雅琴站了起来说，你们来看。
刘立杆和孟平站起来，跟着走过去，陈雅琴从电脑里，打开内盘天胶的行情图给他们看，两个人看到，在放假的前两天，天胶到了最高点，后面的两天，价格已经有点回落。
陈雅琴和他们说：“看到没有，过了节还会涨。”
孟平指着电脑屏幕说：“不是已经在回落了吗，怎么说还会涨？”
“这是要过春节了，回落一点是正常的，所有的品种都会这样。”陈雅琴说，“免不了有人春节需要用钱，要拿出一部分，还有就是一些胆子小的，害怕春节期间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的发生，也暂时离场了，但成交量很小，说明大家的信心还在。”
孟平和刘立杆点点头。
陈雅琴笑道：“好吧，你们今天在这里，也不是白待的。”
她说着就点开了外盘的原油，和他们说：“看到没有，原油到今天还在涨，已经到28.46美金了，这就更支持了，节后的天胶还会涨，你们是不是安心了？”
孟平笑道，有你们在，我们什么时候都安心。
“好，这个马屁拍得好，美女就是不一样。”任溶溶叫道，陈雅琴的瞪了她一眼，任溶溶大笑，陈雅琴的脸微微一红。
刘立杆走过去，站在任溶溶身边问：“在哪里？”
任溶溶奇怪道：“什么在哪里？”
“你的马屁啊，我也来拍拍。”刘立杆说，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坐下来继续喝，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门开着，前面怕暖气逃出去，陈雅琴干脆把外面整个公司的空调都开了起来，她说，开着门空气好。
任溶溶笑她，会不会太奢侈了，为了要开门，就开这么多的空调。
陈雅琴骂道，管他，反正老倪花钱，我们都吃泡面了，用他点电费，他还不肯？
大家又笑了起来，刘立杆说没事，老倪这个精巴鬼，要不高兴，让他把单子给我，这个月的电费都我来付。
“好，那我要去把外面所有的灯也打开。”任溶溶说着，就要站起来，陈雅琴笑着把她拉住了。
一个晚上，任溶溶和陈雅琴，也没有站起来去电脑前操作什么，但这样的盯盘和等，却是必要的，也是她们的日常，金融市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但这一念，这个世界是没有人知道，会在哪一刻发生。
十二点钟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又被烟花照亮了，孟平和刘立杆的手机都响了起来，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各自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接打电话。
留在房间里的五个人，因为早就和家里说过要加班，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到了这时，既没有人给她们打电话，她们也想不起来，需要给谁打电话，做交易的，本来的生活圈子就很窄，她们的朋友，差不多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就有些目光呆滞地看着玻璃外面，看着这璀璨的城市，一分钟一分钟地暗下去，最后窜上天空的那一朵烟花，就像一个不速之客，让人看着，都感觉有些滑稽和落寞了。
张晨感觉有点奇怪，他还以为刘立杆吃过晚饭就会过来了，刘立杆在家里是待不住的，能吃完一餐年夜饭都已经不错。
吃过晚饭，瞿天琳带着儿子过来和小树、张向北玩，她和张晨、小芳、小昭四个人打起了牌。
张晨不太喜欢打牌，一直等着刘立杆过来，好把位子让给他，但到了十二点，也没有看到人影，张晨奇怪了，这谭淑珍又不在，刘立杆除了到这里，还会去哪里？
张晨给刘立杆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刘立杆不好和他说实话，只能瞎扯道：“你们都拖家带口的，跟着你们有什么前途，我跟范建国出来混了。”
“别瞎混，小心被谭淑珍知道。”张晨说。
“知道知道，新年好！”
“滚！”
两个人在外面接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这才回来，屋里的几个女人，已经把菜在微波炉里，重新热了热，大家坐下来继续吃喝，一直到了三点钟，再过十五分钟，连芝加哥期交所也要休市了，全球的外汇市场，也到了最冷清的时候了。
他们的酒，也已经喝得意兴阑珊，孟平说，我们去西湖边，坐杆子的阿斯顿马丁兜风去？
“好啊！”其他的人都叫了起来。

第1131章 西湖边上荡一圈
他们到了西湖边，开到了六公园三联书店的门口停下，调换着人坐上阿斯顿马丁的副驾座，在西湖边兜圈子，这个时候的西湖，几乎就没有什么人，偶尔能从白堤那边，传过来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那是几个和他们一样，决心把这个夜晚洞穿的人。
这一两声的叫喊，很快就沉入了黑沉沉的西湖，连附近孤山上的夜鸟，被鞭炮和烟花吵了一夜，这里也麻痹了，连惊醒都懒得惊醒。
喧闹了一个晚上的城市，这时候似乎也累了，沉寂了下来。
阿斯顿马丁的轰鸣声低沉、澎湃，永远是一副要脱离纠袢，往前冲的势头，要和这周遭的寂静对着干。
刘立杆开着车，沿着环城西路，左转上了北山街，到了石函路口，没有沿着北山街继续走，而是左转上了白堤，过断桥、锦带桥，到了孤山，继续往前，经过浙江省博物馆和楼外楼，过了苏小小墓，重新上了北山街左转。
过了香格里拉的大门，到前面的三岔路口再左转，上了苏堤，转上苏堤，前面不远就是跨虹桥，刘立杆加了速，跨虹桥的上下坡度很陡，加速到了桥顶，整个车子已经飞离了地面，然后“嘭”地落下来，第一个坐到副驾座的马丽，一声尖叫，刘立杆哈哈大笑。
苏堤上有六座桥，合称“六吊桥”，“西湖景致六吊桥，一株杨柳一株桃”，从这个方向过去，依次是跨虹桥、东浦桥、压堤桥、望山桥、锁澜桥、映波桥，过了映波桥，整条苏堤就开到头，往左到了南山路。
沿着南山路经过雷峰塔和净寺，到了玉皇山路口左转，还是南山路，经过了柳浪闻莺和浙江美院，到了解放路头上的一公园，转上湖滨路，二公园、四公园、五公园，绕西湖一圈就结束了，能看到停在前面六公园路边的，孟平的车。
其他的人都坐在孟平的车里，等刘立杆一圈回来，这里才下去一个人，跑向阿斯顿马丁，车上那位，跑回到这里来。
任溶溶迫不及待，每次想下车的时候，都被陈雅琴拉住，陈雅琴骂道：“你凑什么热闹，等会刘总要送你回去，你一路兜风到家，现在抢什么？”
任溶溶无奈，只能继续坐在那里。
他们就这样在西湖边兜了一个多小时，看看天边，还一点要亮起来的意思也没有，陈雅琴问孟平，你需要睡一会吗？
孟平说不要。
“那我们现在走好了。”陈雅琴说，孟平说好。
陈雅琴的家离杭城近，她都要回去了，任溶溶路远，路上要开三个小时，刘立杆和任溶溶说，那我们也走，大不了路上休息一会，任溶溶说好。
任溶溶终于坐上了阿斯顿马丁，兴奋地举起右手挥了挥，马达轰鸣，他们从西湖边，直接回任溶溶的家去了。
孟平和陈雅琴，把宝珍、马丽她们三个女孩，先送到宿舍，这才开上了去柯桥的路。
晚上车少，陈雅琴的家，住在柯桥靠近杨汛桥这里，从杭城过去，还不到四十公里，孟平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陈雅琴的家，是一幢三层的楼房，门前有一个院子，院门前是一片晒场，孟平开着车，到了陈雅琴家门口的晒场上，天都还没有亮，这个时间点，带个男的回家肯定不好，要住酒店，最近也要去轻纺城那边，还不知道人家开不开门，孟平也不知道怎么走。
孟平说没事没事，你回去吧，我就停这里，在车上睡一会，等天亮了，我直接去绍兴城里看看。
“你去过绍兴？”陈雅琴问。
孟平说没有。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这种日子，你一个外地人，别说酒店，我怕你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陈雅琴说。
“你家里没事？”孟平问。
“家里有什么事，人看到了，知道回来过年了，就好了，大不了晚上一起吃顿团圆饭。”
“那太好了。”孟平笑道，“我们一起去。”
陈雅琴“嗯”了一声，点点头，那你在车上睡醒再说。
孟平说好。
陈雅琴下了车，走到了家门口，家里人知道她要回来，院门是虚掩的，陈雅琴走了进去，房子的大门关着，但没有上闩，而是在里面放了一张凳子顶着，陈雅琴一推门，凳子摩擦着地面，就发出了响声，左手的一扇门里，响起了她妈妈的声音：
“哪个？”
陈雅琴应了一声：“我。”
“雅琴回来了？”
陈雅琴“嗯”了一声，门里面接着就没了动静。
陈雅琴的房间在二楼，她上楼开门进去，走到窗前朝下面看看，她看到孟平已经把车灯关了，那一辆车，黑魆魆地趴在晒场上。
二月凌晨的江南，寒气侵骨，陈雅琴想了想，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抱了一床被子下楼去。
……
孟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看到车外有四五个老人在看着他，孟平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人也吓了一跳，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这几个老人，都是陈雅琴的家人，有她的爷爷奶奶和姑妈，还有她的父母，陈雅琴的奶奶是最早起来的，打开院门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她也不以为意，村里经常有邻居家的什么客人开车来，没地方停，就把车停在这里。
陈雅琴的奶奶，还以为这次仍然如此。
前一晚守岁和看春晚，大年初一，大家起得都迟，九点多钟，陈雅琴的姑妈才起来，她走到门口看到了车，心里好奇，走过来看看，看到车里还睡着一个人，走回去和母亲说了，母女两个一起走过来看看，又走回去。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客人，怎么在这车上睡觉了，这么冷的天，还是大年初一，真是可怜。
等到陈雅琴妈妈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赶紧把这稀奇事，告诉了陈雅琴的妈妈，她妈妈走来看看，却有了新发现，和她们说，这人身上盖着的被子，好像是我们家的，是雅琴房间的。
听陈雅琴妈妈这么一说，不仅她的奶奶和姑妈来了劲，她爸爸和爷爷听到了，也稀奇了，陈雅琴平时从来也没有往回带过什么男人，这么大年纪，家里都快急死了，听到有个男的来了，还睡在外面车上，哪里还忍得住，大家就都过去看了。
再到车外，连陈雅琴的姑妈也确认了，没错，这被子就是雅琴房间的。
“样子蛮好，像个正经人。”陈雅琴的奶奶突然冒出一句，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陈雅琴的爸爸看看车牌，和他们说，好像是个江苏人。
几个人正嘀咕着，孟平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他们一跳，陈雅琴的爸爸退了一步，正要往前再走一步，想问问他是谁的时候，陈雅琴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陈雅琴叫道：“他是我老板，就是他送我回家的。”
正这个时候，孟平也下了车，陈雅琴赶紧给他们介绍，孟平就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地叫着，陈雅琴的家人一个个地应着，一边用热切的目光看着陈雅琴，陈雅琴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肯定是误会了，不禁羞红了脸。
她赶紧和他们说，回去回去，我们也要走了。
陈雅琴的妈妈吓了一跳，赶紧问：“你们去哪里？”
“哎呀，去绍兴城里有事情。”陈雅琴看他们一点都没有回去的意思，有些着急了。
原来不是回杭城，陈雅琴的妈妈松了口气，她说：“那晚上回来吃晚饭，老板晚上一定来吃饭。”
陈雅琴还没有说话，孟平已经答应了说好，陈雅琴看了看他，也无奈，心想，不来吃饭，这正月初一，他也没地方吃。
把这个事敲定了，陈雅琴的父母他们，这才往家里走，陈雅琴说走走，我们也走，说着就坐进了车。
孟平上了车，看到陈雅琴满脸绯红，嘟着嘴，孟平笑了起来，他说：“陈雅琴，你可真小气。”
陈雅琴愣了一下，问道：“我怎么了？”
“到你家门口，连早饭也不请我吃。”孟平说。
陈雅琴笑了起来：“好好，到了绍兴，我请你吃早饭，撑死你好不好？”
孟平说好，他启动了车子。
他们开了二十几分钟，就到了绍兴市区，大年初一，整个市区冷冷清清的，路边的店都关着门，哪里会有吃的，孟平问陈雅琴：
“陈雅琴，你这是要带我来吃西北风吗？”
陈雅琴笑道：“西北风没有，吃的有，到了鲁迅纪念馆就有了，那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开门的。”
孟平兴奋道：“那百草园和三味书屋是不是也在那里？”
“对，还有鲁迅故居和咸亨酒店，我请你去咸亨酒店吃中饭好不好。”
“哈哈，还有咸亨酒店，孔乙己去的地方，那就有茴香豆和臭豆腐了对不对？”孟平大笑道，“这一趟来得值了，我请你，你领路就是。”
陈雅琴奇道：“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当然兴奋了，我们读书的时候，一本语文书，半本都是鲁迅，什么百草园，什么三味书屋和咸亨酒店，那还不是从小就很向往。”
孟平叫道，陈雅琴也笑了起来，算是明白了，她读书的时候，语文书一样，也是半本鲁迅，作为一个绍兴人，当然只有自豪的份。

第1132章 梦碎的声音
他们到了咸亨酒店，这里果然开着门，大年初一，整个这片都没有什么游客，酒店里也冷冷清清，只有两桌的客人。
这家酒店，纪念的意义，大概多于实际的经济效益和顾客的吃饭感受，即使冬天，所有的门板也都卸了，店堂洞开，坐在里面吃饭，和坐在露天没有什么区别，冷风从外面呼呼地灌进来，冷死了。
店堂里面，都是黑色的木头桌凳，靠近墙脚，堆着一排的酒坛。
店堂当街处，一左一右，两边是两个曲尺型的木头柜台，靠右的那个，保留着鲁迅书里描写的，高高的，坐在里面，确实看不到外面“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孔乙己。
柜台边上的墙上，还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欠十九钱孔乙己六月三日”。
这个高柜台，是点酒水和结账的地方，另外那边的柜台，比这里低矮，是在卖着一包包的茴香豆、豆干和加饭酒。
孟平和陈雅琴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这里稍避点风，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哈着热气搓着手，一边噼噼啪啪地跺着脚，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服务员送过来菜单，陈雅琴让孟平点，孟平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你点。
陈雅琴笑笑，点了这里的几个招牌菜，都是一些家常菜，什么炸臭豆腐，糟鱼糟鸡，梅干菜焖肉，再来一个蒸双臭，也就是臭豆腐和霉苋菜梗一起蒸。
最后再来一份醉虾，这是用活河虾，浸泡在一个玻璃盅里，里面加了绍兴老酒和佐料，盖上盖子，闷了十几分钟，里面的虾都被老酒闷死了，但通体还是白色半透明的，就是尝它那个鲜。
服务员给他们温了酒上来，陈雅琴陪着孟平喝，干了两杯，陈雅琴的脸上有了红晕，孟平也觉得这热酒下去，身上暖和起来了，没有前面那么冷，这才开了胃口。
吃完了饭，陈雅琴说什么也不让孟平买单，孟平笑道，哪里有男女一起出来吃饭，让女的买单的道理。
陈雅琴回呛道，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哪里有主人让客人买单的道理。
孟平争辩不过她，只能认输，由她去高柜台那边买单，他走去了矮柜台那边，买了很多的茴香豆，把柜台里面的存货都快买完了，陈雅琴回来吓了一跳，她问，你买这么多的茴香豆干什么？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实在是想不出，这茴香豆有什么好吃的。
孟平笑道，送人啊，孔乙已的茴香豆，吃的可不是味道，而是文化，要的就是包装袋上，“咸亨酒店”这四个字。
陈雅琴说好好，我们把文化搬上车吧。
孟平买了太多，两个人一手提着一大马甲袋，还提不完，服务员帮他们一起提过去，放进尾箱，足足装了半尾箱，陈雅琴和服务员说，你大概都没看到过，有人会买这么多茴香豆的吧？
服务员笑道，没有，我在这里工作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碰到。
孟平启动了车子，把空调打开，让陈雅琴坐进了车里，孟平和她说，再等我一会，他又走了开去。
陈雅琴坐在车里看着他，看他走到了高柜台那里，买了四瓶茅台酒，四条中华香烟，陈雅琴明白了，孟平这是吃定他们家的晚饭了，这个时候去人家里，总不能空着手去，而烟酒，是春节送礼永恒的礼品，你不知道送什么的时候，没错，就送烟酒。
陈雅琴抿着嘴笑了一下，她觉得这孟平，还真是讲礼数，也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舒服的，他不做作，很坦诚，没有那么多的虚情假意，或者和女人在一起时，会故意地奉承你，这种奉承后面，总是有某种企图。
陈雅琴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孟平回来，把烟酒放进了尾箱，然后上车，他也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问陈雅琴，去哪里？
陈雅琴反问：“你是要去博物馆还是故居，还是百草园或者三味书屋？都很近。”
孟平说：“去百草园。”
“好吧，下车。”陈雅琴说着就打开了车门。
“干嘛？”
“走着去就可以了，几分钟的路，那里也不能停车。”陈雅琴说。
两个人下车走了过去，果然是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买票进了园子，孟平看到，里面就是一个普通的菜园，占地大概一亩左右，有几畦菜地，还有几棵高大的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孟平顿感失望，他问陈雅琴：“这里就是百草园，鲁迅的那个？”
“对呀。”陈雅琴点点头。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孟平说。
陈雅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那你希望这里有什么？大熊猫还是长颈鹿？”
孟平愣了一下，想想也真是，你觉得还应该有什么，在鲁迅小时候，这里大概比现在更破更烂。
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黄蜂，蟋蟀，油玲子，蜈蚣，斑蝥，何首乌，你要找找，这些不是都还找得到吗，找不到的，那也是季节不对，除此之外，你到这百草园，还想看到什么？
孟平觉得，自己想看到的，应该是除此之外的，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但他知道，他想看到的东西，肯定是已经不见了。
“我被鲁迅骗去了。”孟平骂道，心里空落落的。
陈雅琴咯咯地笑着。
“接下来再去哪里？”陈雅琴问，“三味书屋还是故居？”
孟平摇了摇头，沮丧地说：“我哪里也不想去了，不去，还留着一个美好的记忆，去了，就听到梦碎的声音，百草园的梦就碎了。”
陈雅琴看着他，继续笑着，陈雅琴说：“我也觉得，这种日子，最舒服最该去的就是，坐在火炉边上，边烤火边喝茶吃瓜子花生，我们回去吧。”
孟平叹了口气说好吧。
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孟平启动车子，开着车在绍兴的街上走，两眼朝四周看着。
“你找什么？”陈雅琴问。
孟平说：“我找个什么宾馆，先把入住手续办了，这样晚上可以直接过来。”
陈雅琴咬着嘴唇想了一下，她说算了，晚饭都让你蹭了，干脆床也给你蹭好了，不然跑来跑去也不方便。
“对了，只要你不嫌弃条件简陋就行。”陈雅琴看了看孟平说。
“我嫌弃？我又不是什么公子哥，我可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都睡了好几年的人，只要不打扰，就求你收养。”
陈雅琴咯咯笑了起来，她说好，我收养你了，你可以叫我妈了。
他们回到了陈雅琴的家，把车还是停在晒场上，孟平从尾箱里，拿了烟酒出来，满怀歉意地和陈雅琴说，都没有看到开门的店，不然，应该给你妈她们，买青春宝，你们浙江人是不是都喜欢青春宝？
陈雅琴忍不住地笑，她说够了够了，一顿饭，换你这么多的东西，我们家已经赚了。
孟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继续说，要么，茴香豆可不可以？
陈雅琴大笑，我们本地人，从茴香豆里，可吃不出什么文化，家里都做呢，保证味道比那个还好，快走吧。
孟平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只能如此了。
陈雅琴看着他，点了点头，赞许又调侃说，不错，你可真懂事。
两个人进了家门，陈雅琴的奶奶和姑妈、妈妈都在灶间忙碌着，爷爷和父亲坐在一个大火盆边上烤火，火盆里炭火毕剥的，一看就让人觉得温暖，看到他们进来，两个人赶紧站了起来，招呼孟平过去火盆那边坐。
孟平把东西放在桌上，陈雅琴拉着他，往火盆那边过去，嘴里叫着，冷死了，冷死了。
陈雅琴的姑妈，已经端了茶杯过来，把茶杯放在孟平身边的条凳上，招呼他喝茶，孟平赶紧说谢谢，谢谢！
孟平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陈雅琴的爷爷和父亲，两个人接过去，陈雅琴已经用火钳，从火盆里挟了一块通红的炭火，凑近三个人的脸前，帮他们一一把烟点着。
陈雅琴的父亲问孟平，老板这么忙，大年初一的还要上班，还要到绍兴城里做业务？
孟平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
陈雅琴一本正经地说，对对，他是来找文化和寻梦的，不过，梦碎了。
孟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听得一头雾水，爷爷没听清楚，问：“什么碎了？”
“梦，晚上睡觉做梦的梦。”陈雅琴说。
爷爷摇了摇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说：“那个东西，又不值铜钿的，碎了就碎了。”
陈雅琴和孟平大笑。
陈雅琴的妈妈，拿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里是瓜子和花生，还有芝麻糖，陈雅琴接过去，摆在了自己和孟平的中间，同时用本的话，和她妈妈说了什么，她妈妈点点头，走了开去。
过了一会，她端着一个碟子过来，孟平看到，碟子里是一碟的茴香豆，陈雅琴和他说：“你尝尝，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
孟平尝了一下，果然比“咸亨酒店”的味道还好。
陈雅琴看着他笑道：“是不是又听到梦碎的声音了？”

第1133章 摇啊摇，夜晚那条乌篷船
四个人坐着聊天，过了一会，陈雅琴的父亲和爷爷被叫去帮忙了，爷爷坐在灶膛前添柴，把一根根的柴禾，塞进了灶膛里面，父亲拿着一把刀，在剁一片黑乎乎的肋排。
剁好，陈雅琴妈妈拿去洗了，然后装在一个盘子里，拿回来，柴火灶上有两只锅，靠外面的一只炒菜和做饭，靠里面的一只，上面坐着一只蒸笼，陈雅琴的妈妈，把那盘黑乎乎的肋排，放进了蒸笼里。
灶间还有一个贴了瓷砖的台子，台子上是一架煤气灶，上面的两个灶眼上，坐着两只砂锅，看样子家里所有的灶具，都在今天派上用场了。
陈雅琴家里，是知道陈雅琴昨天加班，不能回家，今天才能回来，昨天就简单地吃了吃，意思意思，这是把今天的这餐，当年夜饭在准备，加上来了孟平，就更要大张旗鼓。
几个老人在忙着，陈雅琴和孟平继续坐着烤火，孟平问，我们不需要过去帮忙？
陈雅琴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五个人对付一顿晚饭，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我们过去，只会添乱。”
孟平点点头，继续吃他的茴香豆，一碟茴香豆，都快被他吃完了，陈雅琴笑道，这东西涨肚子，你少吃一点，别晚饭都吃不下。
孟平说好好，这才把碟子放下。
孟平看到姑妈，在灶间忙碌的身影，问陈雅琴，怎么就看到你姑妈，没看到姑父？
“我姑父已经死了。”陈雅琴说。
孟平连忙说对不起，陈雅琴笑道：“没有关系，都死十多年了，我姑妈的儿子，也就是我哥，又在部队里，两三年才回来探亲一趟，我姑妈嫌一个人住在自己家里太冷清，就住到了我们家来。”
孟平点点头，明白了。
“你家里就你一个，你没有弟弟妹妹什么的？”
孟平问，他心里觉得奇怪，按陈雅琴这个年纪，又在农村，应该不会是独生女才对。
“干嘛，查户口？”陈雅琴笑着问，不过她还是继续说：“没有，我妈妈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好，生了我一个，就不能生了。”
“不会啊，看不出来，看上去不是很好的。”
“什么不会？我是说年轻的时候，这人还就是奇怪，我妈年纪大了，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了，她常常会说，这是老天规定她，只能有我这样一个小孩。”陈雅琴笑着。
不能继续吃茴香豆了，孟平总感觉手无着落，他手里拿着火钳，一边和陈雅琴说着话，一边不停地用火钳拨着火盆里的火，不是要把火拨旺，而是纯粹在玩。
陈雅琴看了看他，咯咯笑了起来，孟平奇道：“你笑什么？”
“你不知道，小孩子白天玩火，晚上会尿床？”
陈雅琴问，孟平也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把火钳放下，过了一会，忍不住又拿了起来，拿起来才想到了，看了看陈雅琴。
陈雅琴笑道：“玩吧，玩吧，反正你就睡一个晚上，尿了也没有关系，明天又不睡了。”
外面的天有些暗下来，那边菜已经开始上桌了，不一会，就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还盘叠盘的。
陈雅琴的妈妈招呼他们过去吃饭，陈雅琴站起来，领着孟平去楼梯口洗了手，回去堂前，八仙桌上，正中间摆着一个猪头，边上有鱼有虾有鸡，丰盛地围着十几个菜。
陈雅琴的爸爸要孟平去坐正对着门的上座，孟平怎么也不肯，最后还是爷爷奶奶坐在上座，孟平和陈雅琴坐在左首，妈妈和姑妈坐在他们对面，陈雅琴的爸爸一个人，坐在背对着门的位子。
酒是已经温好的加饭酒，装在热水瓶里，这样就不会冷掉。
陈雅琴提着热水瓶，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给他们每个人面前的婉里都加了酒，连她奶奶、妈妈和姑妈，每个人也倒了半碗的酒，三个男人，自然是满上。
倒完了酒，陈雅琴叫道：“我来拆，我来拆。”
孟平不知道她要拆什么，就看到她妈妈递给她一把小刀，原来她是要来拆猪头。
陈雅琴拿了一根猪牙槽骨，连着一大块的肉，放到了孟平面前，和他说，这核桃肉给你。
孟平拿起来咬了一口，满口留香，这猪头是盐腌过的，又在蒸笼里蒸得稀烂，孟平忍不住叫道，这也太好吃了。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陈雅琴一边拆一边分着，等她拆完，大半个猪头也已经分完了。
她也坐了下来，开始吃起了猪头肉。
孟平吃完，陈雅琴又给他拿了一块，孟平这才想到，自己光顾着吃猪头肉了，都没有给大家敬酒，他赶紧举起了酒碗，先敬爷爷和奶奶。
一轮酒敬下来，刚刚坐下，陈雅琴又夹了一块前面她爸爸在剁的，那黑乎乎的肋排给孟平，和他说，这是我们绍兴的特产，酱排骨，你快尝尝。
孟平这才明白，这黑乎乎的肋排，原来是用酱油腌制，又在太阳里晒，晒干的。
孟平吃了一口，真是说不出的美味，味道和酱鸭很像，但肉比酱鸭有嚼头，也更香。
“好吃，好吃。”孟平不停地点头。
这个一晚上，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点多少次的头，才能表达他的赞美了，好吃的东西太多，多到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比较，哪个比哪个更好吃。
反正就是好吃。
这一顿饭，把孟平吃撑了，陈雅琴问他，你是要继续烤火，还是到外面去走一走。
孟平赶紧说：“我需要走一走，吃得连坐都坐不下了。”
陈雅琴说好，那我陪你去走一走。
两个人出了院门，经过晒场，陈雅琴带着他，不是朝灯光明亮的村里，而是朝黑黢黢的村外走去，后面有人叫他们，他们回过身，是陈雅琴的爸爸追了出来，他好像是知道他们是要往村外走，拿了一个手电筒追了上来，把手电筒给他们。
大年初一的晚上，天上的月亮只有细细浅浅的一弯，但这里远离城市，一颗颗的星星硕大无比，所以大地上并不昏暗，两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就适应了。
这里的环境陈雅琴很熟，她手里拿着手电，但并没有打开。
两个人出了村不远，就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绍兴是水乡，域内到处都是这种纵横交错的河流，像毛细血管一样，分布在村镇和田野之间。
他们在河边，看到了一个石砌的小码头，码头上系着一条乌篷船，篷顶已经收拢到一边，孟平大感兴趣，问陈雅琴，可以坐吗？
“当然。”陈雅琴说。
两个人走下去，船比孟平想象的，摇晃得厉害，要不是陈雅琴扶着船头，孟平在船舱里，差点就要摔倒，陈雅琴和孟平说，你坐下来，坐下来就好了。
孟平坐了下来，果然，重心降低之后，船没有前面那么晃了。
陈雅琴看孟平坐好了，这才解开系着的缆绳，轻巧地上了船，和孟平面对面坐下。
她拿起船舱里的浆，划了起来，船马上就离开了码头，朝前面驶去。
“我们就这样把人家的船划走，没有关系吗？”孟平问。
“这有什么关系，等会划回来就可以了。”陈雅琴说。
……
晚上，孟平睡在陈雅琴的房间，陈雅琴去隔壁，和她姑妈睡。
陈雅琴领着孟平，在二楼走廊头上的洗手间刷完了牙，洗好了脸，孟平刚回到房间，陈雅琴端着半脸盆的冷水跟进来，又提着一只热水瓶，她和孟平说：
“泡个脚吧，舒服一点。”
孟平赶紧说谢谢！
“等会洗完，水就留在盆子里，不用倒，明天早上我来再倒。”陈雅琴叮嘱道。
孟平说好。
“还有，明天早上睡个懒觉，我会叫你，不用太早起来的。”陈雅琴笑道，“我们明天下午才回去呢。”
孟平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陈雅琴低声说：“那我过去睡觉了？”
孟平点了点头说好。
陈雅琴开门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孟平听到她走去隔壁，听到了隔壁门响的声音，还有她姑妈的声音。
孟平把脸盆端到床前，加了热水，坐在床上洗起了脚，洗完，看到陈雅琴拿来，给他当擦脚布的，是一块新毛巾，连上面的纸标都没有撕去，孟平就没有用，而是双脚交替运动，在自己的裤管上，把脚擦干了。
孟平把脚套进了鞋里，端起地上的洗脚水，还是走去走廊头上的洗手间，把盆子里的水倒了，又把盆子用水荡了荡，这才拿着空盆子回来。
孟平脱了衣裤，坐进了被窝，意外地发现，陈雅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被窝里塞了一个热水袋，整个被窝热乎乎的，孟平心里动了一下，感觉到暖暖的。
孟平呆呆地坐在床上，朝四周看着，陈雅琴的房间布置得很素雅，甚至有点太素了，墙上也没有像大多数的女孩子房间那样，贴着明星的招贴画。
时间已经不早了，乡村的夜晚，格外的宁静，孟平能听到远处的一两声狗吠，吠得莫名其妙，它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再吠。
孟平还听到楼上，爷爷咳嗽的声音，还听到隔壁，隐隐约约传来，陈雅琴和姑妈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晚上的酒后劲上来了，还是什么，孟平觉得微微地有点头晕。
他把灯关了，躺了下来，他嗅到了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个香味，就是陈雅琴的味道。
这一个晚上，孟平睡得很沉，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前面的那条乌篷船上，晃着摇着，很快就把他摇入了梦乡。
这一个梦，应该不会碎。

第1134章 急急如律令
孟平和陈雅琴他们下午三点多才走，陈雅琴的妈妈给孟平装了一大袋的茴香豆，陈雅琴笑道，你把文化送给别人，这个土货，留给自己吃。
孟平赶紧说谢谢谢谢！
陈雅琴往车上搬了很多东西，从花生瓜子到各种卤菜，到鸡到肉到鱼到虾，连豆腐和青菜都搬上了车，孟平说干嘛，你是日本鬼子回来扫荡？
陈雅琴说，吃啊，宝珍马丽她们三个，还在吃泡面呢。
孟平明白了，这是要带回公司去，应付这几天的日子的，确实，这几天要想出去买东西，感觉有点难。
和陈雅琴他们一家告别，路上还是半个多小时，孟平和陈雅琴回到了杭城，整个杭城，还是冷冷清清的，仍打盹在正月里。
还没有到公司，陈雅琴就打电话，让马丽她们三个下来帮助拿东西，等他们到了，三个小姑娘已经在楼下翘首以盼，看到他们到了，特别是带回来这么多的东西，都亢奋了起来，赶紧就帮助搬。
孟平提了一大袋的茴香豆上去，让马丽和宝珍她们吃，陈雅琴说，晚上我们吃火锅，孟平说好。
刘立杆和任溶溶还在路上，他们要晚上才到。
她们在准备食材，孟平开着车，想去超市看看，买点什么回来，但跑了三家，都是初八之前，下午两点就关门了，孟平只能在一家小店，买了两箱椰子汁和旺仔牛奶，他看到旺仔牛奶有红黄绿三种颜色，问了老板，老板也说不清有什么区别，他干脆各买了两箱。
再看看小店，除了烟酒，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买的了，就买了一盒的口香糖，和一盒跳跳糖。
把这些东西都搬上楼，马丽她们一看到就叫了起来，宝珍大叫道，孟总你太好了，我最爱喝旺仔牛奶了。
孟平嘿嘿地笑着，和她们说，去了超市，超市都关门了，小店里只有这个。
马丽看到孟平买回来还有跳跳糖，赶紧拆了一包倒进嘴里，鼓着腮帮，紧闭着嘴唇，跳跳糖在她口腔里，毕毕剥剥地乱跳，马丽的眼睛睁得溜圆。
大伙都被她这样子逗乐了，大笑起来。
电热锅里的水已经开了，陈雅琴招呼大家过去坐下来，围着桌子开始吃火锅，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们从陈雅琴家里带来的，她好像在家里就已经算好似的，看上去一样都不缺，连调料都齐全了。
孟平觉得，这陈雅琴，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他们吃到一半，刘立杆和任溶溶到了，他们也带来了很多的东西，冰箱里连放都放不下，放在室内，空调这么足，又担心坏了，陈雅琴说，我有办法了，放塑料袋里，然后用绳子绑起来，挂窗户外面就可以，这么冷的天气，外面就是天然冰箱。
其他的几个女人都叫好，刘立杆骂道，绳子断了，或袋子破了，掉下去可是会砸死人的，你们不要命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几个女人嘻嘻笑着，任溶溶说，那你头发短的，出个主意。
刘立杆看了看任溶溶和陈雅琴，问，这里冰箱满了，你们房间的冰箱也满了？
两个人一愣，这才想明白过来，大家大笑。
吃完晚饭，孟平就要回南京了，陈雅琴说，你不能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白天再回去？
孟平说不了，我还是喜欢晚上开车。
刘立杆笑道，他是偷跑出来的，必须要回去了。
其实，孟平不是偷跑出来，而是偷偷地潜入杭城，张晨他们还不知道他来了。
刘立杆笑着和孟平说，你可以说你是今天才到。
孟平说不留了，还是要回去家里看看，毕竟是过年了。
……
初五的时候，徐巧芯给张晨打电话，电话一通，徐巧芯就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张总。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是塔吉特那里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没有，是他们订单下过来了。”徐巧芯说。
张晨骂道：“吓我一跳，订单不是早就和你说要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又不过年，怎么，你不希望人家下单？”
“不是，不是，张总，你知道他们下了多少？”
“多少？”
“婚纱六十八个高柜，五万四千四百件，衣服八十四个高柜，一百五十一万两千件，T恤衫七个高柜，二十四万五千件。”
“这么多？”张晨问。
“是啊，最最主要的是，张总，他们要求，第一批货，三月二十号就要出。”徐巧芯在电话里叫道。
张晨也吃了一惊：“这么急，不是下半年的货吗？”
“我也不知道啊。”徐巧芯说，“哦哦等等等等，杰瑞还有一封邮件，我刚刚看到，张总你等等啊。”
“好，你沉住气，不要慌。”张晨说。
“嗯嗯，我沉住了，张总，我在看。”
张晨拿着电话等了一会，徐巧芯说：“我知道了，张总，杰瑞在邮件里说了，他说，因为婚纱是不分季节的，我们的婚纱很好卖，他们下面的店，希望有更多的新款补充上去，所以要求早发，T恤衫销量最大的时候是在夏季，所以他们也希望能早收到，还有，还有……
“他们要求先发的这部分服装，也是八九月就可以穿的，如果收到早的话，他们四五月就可以卖，等等等等，巴拉巴拉，反正就是希望，嗨，反正他们下了订单了，就巴不得我们所有的货都早一点发过去，可是，张总，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张晨问。
“我们现在连面料都没有，还有，等工人过了十五到厂里，都二月底了，三月怎么发得了啊？”徐巧芯急了。
“巧芯，你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我在老家这里的网吧里。”徐巧芯说。
“那你明天就赶回来，记住，坐飞机，不要坐火车，公司给你报销机票。”
“好好，谢谢张总，我明天就回来，那赵厂长他们呢？”
“我打电话给他们。”张晨说，“对了，巧芯，你马上把三月份要发的货，写在你的MSN上，我先看看需要哪些面料。”
“好好好，张总，马上啊。”徐巧芯准备挂电话了，才想起来，最后喊了一声：“张总，新年快乐！”
张晨也正准备回一句新年快乐，徐巧芯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张晨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
张晨和徐巧芯通电话的时候，小昭和张晨一起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见张晨挂断电话，小昭问张晨，张晨和她说，塔吉特那里下单了，下了很多。
“真的？”小昭兴奋了起来，“多少？”
“总价应该是一千九百多万美金，好几份订单，巧芯还没来得及合计。”张晨说。
“这么多？”
“对，多是多，不过，他们要求三月就开始发货。”张晨苦笑道。
“啊，那怎么来得及？”
“没其他的办法，只能赶，人家验厂，可是验过我们的生产能力的，按他们计算，我们完全是可以生产出来的，他们又不了解，二月在中国是个特殊的月份，我要去公司，上MSN和赵志龙赵志刚他们聊天。”
“家里电脑不是也可以上。”
“太慢了。”张晨说，“还是去公司吧。”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小昭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开你车去，我要打电话。
两个人走出去，小芳和小树、张向北在院子里玩，看到他们要出去，就想跟着去，小昭说，你们去干嘛，现在街上所有店都关门的，有什么地方好玩，在家里，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三个人神情怏怏的，张晨想起来了，他说，今天动物园开门，要么路过动物园，把你们放下，回来的时候，我们打小芳手机。
三个人赶紧说好。
五个人一起走去车库，坐上小昭的车，就离开桃花源，往公司赶，小昭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拿起手机，他先给赵志刚打电话，他和赵志刚说，你和赵志龙明天就回来杭城，塔吉特下单了，但要求三月就发货。
“这么急？”赵志刚问。
张晨说对，没有办法，大家必须马上回来，把能联系上的工人联系上，让他们也马上赶回来，你和赵志龙明天先回来，我们要把面辅料都订下去，让那些工厂，也提前准备，彩娣可以在家里再待两天，不行的话，到时让司机过去接。
赵志刚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张晨正等着他要说什么，赵志刚已经说，好，我们晚上就赶回来。
赵志刚和赵志龙，这次是开着厂里的丰田大霸王，回衢州老家过年的，赵志刚之所以犹豫，是后天，也就是初七，家里已经订下来，要给他们的爷爷过八十大寿，这两个孙子当然应该在场。
但没办法，这塔吉特的订单下来了，就像是集结号，所有的士兵都必须归队，何况他和赵志龙，还是指挥员，他们当然没有说不的可能。
只能请爷爷谅解了。
“你和赵志龙，马上去城里找个网吧，徐巧芯把三月要发的，都留在MSN上了，你们算一算告诉我，面料要多少，现在大家都在放假，没办法，只有我来打面料工厂老板的电话，催他们也马上想办法动起来，把纱订下去，不然肯定来不及。”
张晨说，赵志刚说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给赵志刚的电话，张晨马上又打老唐电话，和他说，你和淑婉马上回来，塔吉特下单了，T恤是七个高柜，二十四万五千件，但要求三月二十号就发第一个柜，三万五千件。
“这么急，那我们马上就回来。”老唐说。
“你仓库里有面料吗？”张晨问。
“一两万件的面料肯定是有的，不够的我让工厂马上发，工厂那里，应该有现货。”老唐说。
张晨说好，那你马上安排。
这样看来，老唐这里面料没有问题，T恤衫的面料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印花和版型，这些都是老唐自己厂里的事，老唐现在的问题也是一样，那就是要把工人尽早地叫回厂里来。
让张晨可以放心的是，现在老唐的边上有林淑婉，林淑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比老唐强多了，老唐就当好他的小开，给林淑婉开车门，挤牙膏就行。
想到这里，张晨不禁笑了起来，小昭看了看他问：“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老唐的背带裤。”张晨说着大笑，小昭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后排的小树和张向北，听到了张晨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也大笑起来。
这时候车已经开上虎跑路，快到动物园了。

第1135章 先攘外，后安内
张晨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赵志刚和赵志龙还没有上线，他看到徐巧芯还在线上，就问：
“机票订了吗？”
徐巧芯马上回答：“我已经订了，明天上午九点多钟，从武汉到杭城的，十一点钟到。”
张晨说好，我让人去机场接你。
“不用了，张总，机场大巴经过公司门口，我坐大巴先到公司。”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赵厂长他们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太好了！徐巧芯写道，接着加了一个笑脸，还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张晨心里一慌，然后明白了，对徐巧芯他们来说，抱抱只是表达自己高兴的一种方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一本正经，虽然他们只相差了不到十岁，但在网上，已经迅速地有了代沟，有很多网络用语，张晨已经不知道了，虽然他天天也在上网。
看样子这互联网，还真是迅速地催人成长，也迅速地催人老。
张晨看了看徐巧芯留在MSN上的清单，他拿过纸笔和计算器，把棉麻的面料，大概估算了一下，心里先有个底，精确的数字，还是需要赵志刚来算，特别是他不知道厂里面料的库存情况，赵志刚知道。
再看婚纱的部分，赵志刚拿起了电话，打给了王海鸟，他们婚纱用的都是化纤面料，用的也比较杂，并不固定一家。
张晨把这进婚纱面料的业务，统统交给了王海鸟，他对柯桥和盛泽一带，所有的面料厂都很熟悉，让他去找，比张晨他们自己找更加方便，而且，价格还更便宜。
最重要的是，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在面料质量的把控上，比他们更加熟悉，不会被织布厂忽悠过去。
王海鸟在每米面料上加两三毛的利润，也仍然比他们自己去找便宜，他们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天天和面料厂去磨，然后在不同的厂之间比较和压价，而化纤的面料，和棉麻还不一样，价格的起伏要大得多。
张晨把事情和王海鸟说了，王海鸟说没有问题，等小赵厂长算出来，你告诉我，我看看是哪几家织布厂的，我跑到他们厂长家里去。
张晨说好。
打完王海鸟的电话，张晨再看看电脑屏幕上，赵志刚已经上线了，张晨点开来，赵志刚只打了“我们在算”四个字，就没动静了，张晨也没有去打扰他们，知道他们两个人，这时候肯定正在网吧里算。
过了一会，张晨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赵志刚，赵志刚和他说：“老板，算出来了，你拿纸笔记一下。”
张晨说好，拿过了纸笔，他知道赵志刚这是嫌他自己打字太慢，不如直接打电话，张晨说，你说。
赵志刚把需要的棉麻面料的品名、规格和数量，告诉了张晨，然后说，赵志龙那里的，他网上告诉你了。
张晨看看，果然，赵志龙把面料的清单，已经在MSN打了出来。
张晨不禁莞尔，觉得这两兄弟也是好玩，赵志龙和赵志刚相反，他是觉得打电话太啰嗦，不如直接上网，他们两个人相差三岁，但对网络的习惯和依赖程度，好像已经是两代人了。
张晨和赵志刚说：“还有，你们马上排一下，把最费时间，最麻烦的辅料先排出来，和人家联系一下。”
赵志刚说好，彩娣已经在排了。
哈哈，看样子还全家出动去网吧了。
张晨把赵志龙报过来的，告诉了王海鸟，王海鸟一边听，一边就说，有四家没有问题，他们仓库里有现货，我马上让他们发，有两家要订做，我明天过去。
“这两家是在哪里？”张晨问。
“都在钱清，不过老板，一个是柯桥的，还有一个诸暨的，我一趟跑下来。”
“好好，辛苦你了。”张晨说。
王海鸟笑道：“有钱赚，辛苦什么，不辛苦。”
张晨接着打张家港三彩织造有限公司李总的电话，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李总电话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好像没有睡醒的样子。
张晨笑道：“李总，怎么了，中午酒喝多了？”
“没有，张总，在睡觉呢。”李总说。
张晨叫道：“不会吧，李总，这大白天的在睡觉？”
“什么大白天。”李总也笑了起来，“我这里是后半夜。”
张晨愣了一下，明白了，问：“李总你跑哪里去旅游了？”
“美国。”
“跑得真远，那我不管了，你在美国我也必须打扰你。”
李总笑道：“你打扰就是。”
张晨就和他说了面料的事，他知道李总的厂里，所有的面料都是按订单加工的，不会有很多的库存，都必须订制，所以李总这里是最重要的。
李总听了张晨说的面料的数量，有些为难了，他说，张总，厂里都在放假啊，你也知道，这工厂，等工人过了十五回来，正常开工，也二十几号了，你要我这个月的二十五号做出来，怎么可能？
张晨说：“大哥，我拿了面料还要印花，还要生产啊，三月二十号就要出货了，你二十五号不给我，我怎么来得及。”
李总苦笑道：“我很想保证你来得及，可这样我这里来不及了啊，我还要先订纱，纱有没有现货都不知道。”
“想办法好不好，李总，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是灵活机动的，就能想出办法，我也一样要把工人提前叫回来。”张晨说，“对了，李总，你不是在美国吗，那这批货，就是去美国的，你想不想看看，你的面料在美国卖怎么样？”
“什么，你是说我在美国这里，可以看到我自己的面料？”李总来了兴趣。
“那当然。”张晨说，“你天亮了，让导游带你去任何城市的塔吉特超市，你找到‘BMT’牌子的服装，那就是我们的，那些面料，你应该都认得出来它姓不姓李。”
李总呵呵笑着：“好好，我起来就去看看，这太好了……”
“李总，高兴归高兴，但这面料，你一定要给我保证，还有，别耍滑头，别想趁机抬价，这美国人，也没有给我价格高一点，他们才不管我们是不是在过春节。”
张晨说着，李总大笑，这一笑，人彻底笑清醒了，他说好好，我想想办法，碰到你张总，真是没有办法，你就是我祖宗。
“李总，那我把订单报给你还是……？”
“还是传厂里吧，我让人过去。”李总说。
打完李总的电话，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小昭看着他笑道：“李总答应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总这里没有问题了，李总这个老甲鱼，他答应你的事情，从来也不会把话说死，特别是他知道你越紧张越关键的时候，他越不会把话说死，明确地告诉你可以，或者没有问题，他这是在给自己留余地，留退路，万一没有完成，你也不能太怪他。
但这个人，好就好在，他做事是有把握也有分寸的，他和你说我试试看，或者我想想办法的时候，他其实是已经有办法了，你可以放心，他肯定不会误你的事。
所以，张晨知道，李总这里没有问题了，甚至在这中间，你催都不用去催，他一声不吭地接了订单，连回签都不会回签，回签就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把余地挤没有了，他会装傻。
老客户了，他连定金都不会提，提了就是认可这份订单了，他会继续一声不吭，继续装不知道。
但他不会到二十五号，肯定是在二十二、三号，就把面料给你全部送到，然后结了所有的面料款走人。
李总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是可以让人放心的。
张晨想起了一件事，他打电话给老唐，问他，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春节期间，老唐和林淑婉，也住在桃花源，林淑婉桃花源的别墅，离张晨的就差两百来米。
老唐说，大概十点多钟吧。
张晨说好，你们到了，到我家里来吃宵夜，我让两个赵厂长也来，大家商量一下。
老唐说好。
张晨再打赵志刚电话，问他，你们晚上几点出来？
赵志刚说，吃过晚饭就出来，大概六点多钟。
从赵志刚他们老家到杭城，大概要开五个小时，张晨和赵志刚说，那你们不要走金华，走320国道，从桐庐富阳这边过来，到桃花源我家里吃宵夜，我们商量一下。
赵志刚说好，那我们尽量早点出来。
张晨挂断电话，坐在那里，伸了伸懒腰，小昭问他，都落实好了？
张晨点点头说，总算是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事。
小昭看着他问：“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张晨问。
“这几天杆子去哪里了？”
小昭一说，张晨也想起来了，是啊，今天都初五了，这几天杆子去哪里了？不正常啊，谭淑珍不在杭城，杆子一个人，他现在也肯定不在房间里，不然，他只要听到这边有动静，早就跑过来了。
“他会不会去永城，找淑珍姐了？”小昭问。
张晨笑道：“不会，他没有那个胆子，杆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谭问他话。”
张晨说着，心里不安起来，他记得自己除夕晚上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说他跟范建国去玩了，跟着范建国，这两个骚包在一起，能玩什么，这刘立杆，不要他妈的故态复萌。
张晨马上就想给刘立杆打电话，他的手机却响了，是刘立杆，张晨赶紧接了起来，刘立杆叫道：
“张晨，你们去哪里了，家里怎么只有四个老同志在？”
“我们在办公室呢，马上就回来。”张晨和刘立杆说。

第1136章 垦荒战士
今年因为小昭的爸妈来了，张晨的父母，就没有回永城去拜年，都改打电话了，他们没有去永城，倒是有不少人，从永城跑到杭城来拜年，四个老人，每天把时间就花在做饭和洗碗洗菜上了。
但其实，做都是小昭的妈妈和张晨的母亲在做，两个男人，最多也就是站在边上，搭一把手，厨房不是他们适合待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闲下来没事，小昭的爸爸就和张晨的父亲两个人，在小区里转。
小昭的爸爸是个种菜和种庄稼的能手，他来了，张晨的爸爸大为开心，两个人每天除了在小区转，就是看电视里的农业频道，谈论农事，不亦乐乎，连小昭的妈妈都感到奇怪，问张晨母亲，亲家公原来种过田？
张晨的母亲笑道，他种个屁，半桶水，其实什么也不懂，种什么死什么，种出来的土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种出来的青菜，还是苦的，一天到晚种菜，我每天还要去菜场买菜。
小昭妈妈大笑。
两个男性的农业爱好者，在小区里逛着，让他们感觉到遗憾的是，这小区这么大，到处都是空地，但没有一块，是适合种菜的，这里面的住户，也没有一家在自己的前后院子里，搭个瓜棚，翻一畦地什么的。
两个人从小区里面，转到了小区的外面，总算是在溪边，找到了一块二三十个平方的荒地，小昭的爸爸不是说平方，而是说分，他和张晨的父亲说，这里有半分地，可以种很多菜了。
张晨的父亲听了，大感兴趣，回到家里看到，张晨他们没有回来，刘立杆来了，张晨的父亲，就让刘立杆，带自己和小昭的爸爸回城一趟，去趟“锦绣家园”，他要回家去拿东西。
刘立杆说好，但看看他们两个人，自己那车也坐不下，就和张晨父亲说，我那车，只能坐一个人。
张晨父亲骂道：“你买的什么破车，人家自行车，还可以前后各带一个人。”
刘立杆大笑，他说：“好好，我下次换辆公交车开，还是两节的那种。”
“晨晨的车在，你会不会开？”张晨的父亲问。
他这一说，刘立杆也看到了茶几上，张晨的车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他拿了起来说走。
刘立杆把车开到了“锦绣家园”的门口，两个老人下车回去拿东西，他坐在车里等，过了一会，刘立杆吓了一跳，他看到两个人，扛着锄头出来了。
刘立杆赶紧下车，问道：“叔叔，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桃花源开荒？桃花源里，可不允许挖地种菜。”
“知道知道。”张晨父亲不耐烦地叫道，“我们不在你那破小区里面挖，去外面挖。”
“外面也不行啊，外面都是封山区。”刘立杆说。
“不在山里，在溪边，那里有一块荒地。”
张晨父亲说着，就大致向刘立杆描述了那地方的位置。
桃花源没开发之前，刘立杆不知道去那里去过了多少次，沿着那条小溪，走过了多少回，他也记得那个地方，是有半分左右的荒地，但那地，也就现在还看得到，到了春天，溪水涨上来的时候，那地就在水里了，要在那地方发挥余热和折腾，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刘立杆和张晨父亲说，那如果有人来管，你就让他去找我们小区物业的经理，我和经理打个招呼。
张晨父亲笑了起来，他说，这才像句人话。
三个人回到了桃花源，张晨他们还没有回来，张晨的父亲和小昭的爸爸，两个人下了车，就急急出了小区的后门，要去开垦那块荒地，刘立杆跟着他们过去看看，然后走回来，走到了物业那里，正在值班的经理看到他，赶紧就走了出来。
刘立杆朝山里指了指，和他说：“那个谁，张晨的爸爸，闲着没事，在这里进去的溪边，挖地玩，你看看这是哪个村的，和村里打个招呼，就说是我家的老人在挖。”
经理赶紧说好，我晚上要请这几个村里的人吃饭，搞团拜，我问问他们，和他们说。
刘立杆点点头，走回去张晨家里，张晨他们还没有回来，刘立杆走进厨房，看看能不能帮点忙，里面的两个老同志，把他赶了出来，刘立杆回到了客厅，坐下来，拿起手机，这才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
……
张晨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可以吃晚饭了，张晨的父亲和小昭的爸爸还没有回来，张晨妈妈问刘立杆，他们不是跟你去的吗，你把他们丢到哪里去了？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怎么管得住这两个垦荒战士，小树，你出了小区的后门，沿着这条小溪往上跑，就能看到他们在那里挖地了，和他们说，愚公移山，那山也不是一天搬完的，先回来吃饭。”
张晨和小昭，这才知道他们总算是找到一块可以挖的地了，两个人大笑。
小树带着张向北跑了出去。
张晨问刘立杆，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
“哪里都没有去，我过的是泡面生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醒到自然困，你他妈的，也不关心关心我。”
刘立杆骂道，他当然不能和张晨说，孟平来了，他们都在“锦绣江南”，在看陈雅琴他们做外盘。
“他？他顾不上，这几天整天愁眉苦脸的。”小昭笑道。
“干嘛？”刘立杆好奇地问。
“在想答应那个杰西卡的事情。”小昭说。
“有结果了吗？”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和他说：“我感觉我的脑子锈掉了。”
小树和张向北，领着张晨父亲和小昭爸爸回来了，一看到他们，两个母亲大呼小叫的，不准他们进来，他们的身上和鞋子上都是泥巴，这要是进来了，房子里的卫生就白搞了，一定要他们在外面擦干净了再进来。
小芳给他们拿过来毛巾，他们干脆去外面水池，洗干净了，这才走进家门。
刘立杆看着张晨的父亲笑着，他说：“叔叔，我觉得你就是生错了地方，你怎么会生在永城，要是生在大寨多好。”
张晨的父亲豪迈地说：“不是我吹牛，我要是生在大寨，我不会比那个陈永贵干得差。”
“好，好，有志气，我已经让经理去和这里村里说了，你要是看到这里有什么狼窝掌，你也可以去挖。”刘立杆说。
“要死，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张晨的母亲叫道。
张晨的父亲白了她一眼，骂道：“人家改造虎头山，大战狼窝掌，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对，人家改造虎头山，大战狼窝掌，种出来的可是正经的粮食，你呢，你有没有种出过一棵能吃的菜？”张晨妈妈抢白道，“还天天说要科学种田，那米汤、牛奶和蛋花汤倒是浪费了不少。”
“爷爷还在那青菜底下，埋了青春宝，给萝卜浇双宝素了！”张向北叫道，一屋的人都大笑起来。
张晨的父亲嘿嘿地笑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这是被孙子揭了短。
他们还在吃着，瞿天琳带着儿子过来了，小昭赶紧招呼她再吃一点，瞿天琳坐了下来，她儿子却不肯坐，说是吃饱了，小树和张向北也说自己吃饱了，站了起来，三个小男孩就跑了出去。
刘立杆今天在，他陪瞿天琳和小昭、小芳一起打牌，张晨走去了自己的工作室，坐下来，大脑却还是一片空白，张晨叹了口气。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在夜色中摇曳的树。
……
到了十点多钟，先是三个小孩从外面跑了进来，接着老唐和林淑婉走进来，两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老唐是海门人，他们手上提着的，都是从老家带回来的海鲜。
这里的人看到他们，马上停止了打牌，已经打了几个小时的牌，四个老人在电视机前，都熬不住，上楼睡了，大家也感到肚子有点饿了，瞿天琳和小昭、小芳，还有林淑婉，进了厨房，说是要准备海鲜火锅。
老唐问刘立杆：“老大呢？”
刘立杆头朝上面点了点，和他说：“在楼上揪头发呢。”
“还是为那个西洋婆的事？”老唐问。
刘立杆点点头，老唐说：“我上去看看。”
“别去。”刘立杆叫住了他，“订单的事，等赵志刚他们到了再说。”
老唐“哦”了一声，重新坐下，两个人继续抽烟。
过了十几分钟，赵志刚、赵志龙和彩娣也到了，他们也提着大包小包的，都是从衢州带来的东西，什么都是辣。
彩娣钻进了厨房去帮忙，过了一会，小昭和彩娣出来，彩娣手里端着的，是一个麻辣火锅，刘立杆伸头看看，叫道：
“你们几个女人，在厨房里是变戏法吗？把这海鲜火锅，变成了麻辣火锅？”
彩娣和小昭大笑。
瞿天琳跟着又端出了一个锅子，骂道：“喊什么，喊什么，海鲜火锅在这里，今天两个火锅。”
刘立杆大叫道：“这个好，这样的戏法多多益善。”
张晨从楼上下来了，看到人都到齐，宵夜也准备好了，张晨说好好，我们边吃边说。

第1137章 垦荒战士的清晨
大家坐下来后，先干了一杯，然后马上进入正题，张晨问赵志刚和赵志龙，现在厂里没有回去过春节的，有多少人？
赵志刚说：“我那里有一百多个。”
“我那里七十二个。”赵志龙说。
“这么准确？”张晨奇道。
“来的路上，我打电话回去，让他们统计过了。”赵志龙说，张晨点了点头。
“还有原来群英服装厂的一百多个杭城本地的，通知到之后，他们应该可以马上过来上班。”赵志刚和张晨说。
“能通知到吗？”小昭问。
“通知不到的就去家里叫。”赵志刚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好，明天让两分和“工人阶级”还有赵晶晶，上午九点到公司里来，他们应该知道老群英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和家。
张晨问赵志龙，“工人阶级”可以联系到吗？
赵志龙说：“可以，他们家里有电话。”
赵志龙说着，就拿起手机，打“工人阶级”家里的电话，张晨和小昭说，你打赵晶晶电话，我打葛玲的，让她通知两分，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
三个电话打出去，第一件事落实了，张晨接着问赵志刚赵志龙，还有多少工人，明天可以通知到的。
赵志刚和赵志龙算了一下，和张晨说，大概有一半可以通知到。
厂里工人的好处是，很多工人都是工人带工人这样带过来的，很多人互相之间不是亲戚，就是老乡，联系上一个，就等于是联系到了好几个。
张晨和赵志刚赵志龙说，那就先这样，每天一边联系一边生产，明天等徐巧芯把订单都整理出来以后，厂里有面料的，就马上先安排下去。
张晨和赵志刚说：“张家港那边，李总已经答应我了，二十五号之前可以送到。”
赵志刚说好，那差不多，在这之前，可以把厂里的库存面料先做完。
“我那里的面料呢？”赵志龙问，“我那里库存的面料不多。”
“我已经和王海鸟联系过了，有四种面料厂里有现货，他明天就会让他们想办法发出来，只要两种需要订的，他明天订下去。”张晨说。
“那可以。”赵志龙点点头。
“对了，提前从外地赶回来的，和他们说，车费全部报销。”
张晨和两位说，两位赵厂长都说可以，这个有吸引力，回来的肯定会多。
三堡和乔司的事情大致敲定了，张晨问老唐，你这里呢？
老唐说，下午接到电话就联系了，我这里省内的多，我老乡多，基本都可以回来。
还有，塔吉特的活做起来的话，我那里还要扩大生产，也和工人说了，有亲戚和老乡愿意来的，都带过来，我这里明后天到的，可能比原来人还多，我设备也定下去了，卖设备的老板，明天会赶回来。
“我们明天，还要去和管委会谈，要扩大场地。”林淑婉说。
张晨说好，那你这里问题不大了。
“老板，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赵志刚说。
“什么问题？”张晨问。
“印花厂这里，我前面联系了，印刷的工人他有，但是，那晒版师父是四川的，他说什么也不肯提早回来，印花厂里，没有人晒版，做不了。”赵志刚说。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丝网版吗，我过去帮他们晒。”老唐说，“还有什么版子，是我老唐不会晒的。”
老唐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赵志刚赶紧和老唐说：“对不起，我把你这个专家忘记了。”
张晨也说：“那辛苦你大材小用一会。”
“不行的话，天健也可以。”瞿天琳说。
“哎呦，那就更是大材小用了。”老唐叫道。
张晨和赵志刚说：“看到没有，你的问题，是最不成问题的问题。”
赵志刚呵呵笑着，老唐说：“赵厂长，那印花厂要是再啰嗦，我这里都可以给你印，反正这前几天，印刷工都没有事。”
张晨一想，这还真是可以，老唐那里的T恤衫，和赵志刚这里不一样，赵志刚这里，是要先印裁片，再缝制的，老唐那里，是要先把T恤衫做好，再一件件印，刚开始几天，T恤衫还在做，印刷工确实没有什么事。
“老唐，你还是帮那个印花厂，带一个晒版的出来。”刘立杆说，“这种关键时候叫不动的，让老板就通知他不用来了，继续留在四川家里好了。”
老唐伸出肥胖的手指，比了一个油水很足的OK手势，和刘立杆说，没有问题。
“好好，大家都动筷子，这一桌的菜，都还没有动。”小昭叫道。
……
第二天上午，张晨和小昭起床去办公室，走下楼，看到刘立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昨晚喝了很多的酒，他说不回去了，小昭让他去客房睡，他说不去，让他和张向北睡，他也说不去，找了一堆的VCD影碟出来，说是要看片，平时太忙，都没有时间看，今天晚上要过个瘾。
小昭从楼上，拿了一条毛毯下来给他，就随他了。
等到张晨父亲和小昭爸爸，六点多钟起床，看到客厅里电视机还开着，刘立杆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只有一条毛毯。
张晨的父亲拿了一床被子替他盖上，两个垦荒战士，连早饭都没有吃，就出门去了，说是先运动一下再回来，但直到张晨和小昭快八点的时候下楼，他们也没有回来。
张晨母亲和他们说，这个杆子，怎么也叫不醒，还有那两个老头子，大清早的跑出去，一直就没有回来，连早饭都没有吃，晨晨你去叫他们一下。
张晨说好，他先走到沙发那里，用脚踢了踢刘立杆的屁股，问他，我们要去公司，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
刘立杆眼睛也没有睁，随手挥了两下，咕哝道：“滚蛋，不要烦我，等我睡醒再说。”
张晨懒得再去理他，他转身走出门去，打开门，外面清冽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搓着双手，一路小跑，跑出了小区的后门，顺着那条流入小区的小溪朝上跑，过了一会，在转弯处，就看到了两个垦荒战士的身影，张晨走近一看，吓了一跳，他看到那块荒地上，堆成小山一样，堆了一堆的篮球般大的鹅卵石。
这些鹅卵石，都是他们从溪滩上搬来的，两个垦荒战士，早已经干得满头大汗，身上的外套都脱了，放在一边。
张晨叫道：“你们不是种菜吗，怎么又在捡石头了？”
张晨父亲翘了翘大拇指，和他说，还是小昭爸爸有经验，他看出这一块地，现在水枯的时候，就这个样子，等到一开春，溪水涨的时候，这片地就会被水淹了，我们白费功夫。
“那怎么办？”张晨问。
张晨父亲用手划了一个半圆，兴奋地说，我们要先在这外面，砌一圈磡，然后把里面的土填高上来，和石磡一样高，这就是一块好地了，水怎么也淹不到，哈哈，还真有点大战狼窝掌的意思了。
张晨都听懵了，这要砌一道磡，还要把土填上来，这是多大的工程，就为了这么一小块地，值得吗？
但转念一想，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他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有事做，为了在这里整出地，种出菜的那种成就感，并不是为了菜本身。
张晨说好，先回家吃早饭，吃了早饭，再过来干，干革命也不能饿肚子。
两位老人，在溪水里洗了手，捡起地上枯草上的外套，抖了抖，披在身上，跟着张晨回去，张晨的父亲在路上，没来由地和张晨说，晨晨，你要给我买辆车。
“干嘛？”张晨问。
“这地整好了，我经常要过来看看啊，要料理料理，哪里能让它荒着。”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叫道：“你这种菜的成本，也太大，太费功夫了，再说，现在住的那边，不是有一个菜园吗？”
“那块破地？哼！小昭爸爸帮助看了，那地方杆子乱搞的，背阴的，一年四季一点阳光也看不到，原来下面还是个石灰池，填回去的土里，也有很多石灰，那地是坏的，怪不得种不好东西。”
“那你要经常跑的话，这也太远了，路上都要四五十分钟。”张晨说。
“有车不就不远了，四五十分钟算什么，再说，这里的房子，不也经常要有人来，不然，你们买这房子干什么？”张晨父亲说，“你买不买？不买我自己买。”
张晨看着这两个垦荒战士，忍不住想笑，好嘛，一个是住在别墅里，每天要出去当棒棒，还有一个，想到这别墅来，就是因为要种菜，这都什么事啊。
张晨笑道：“不是，这买了车，你也不会开啊？”
“学啊，学开车有多少难的，以前在工厂里，哪台机器，我不是一上手就会，这还难得到我？”
“别别，你还是别去学了，这么远路，我是担心你的安全，这样，我给你配辆车，再配个司机，每天你要去哪里，就让他跟着你好不好？”
“不要！”张晨父亲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资本家，要配什么司机，我到这里，是来干活的，这干活天天后面跟着一个跟屁虫，算怎么回事，不要不要。”
张晨想了想，父亲的岁数也不大，不过六十多岁，身体也好，去学开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人家老外，七八十岁了，不都是自己开车。
张晨和他父亲说：“那这样吧，我先给你报个驾驶培训班，你去跟着学，等你驾照考出来了，我再带你去挑车好不好？”
张晨的父亲乐了起来，笑道：“这个可以。”

第1138章 向南不见了
张晨和小昭到了公司，赵志刚、赵志龙、两分、赵晶晶和“工人阶级”都已经到了，连葛玲也跟着两分一起来了。
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分他们三个都说，没有问题，三个人当下就开始分工，哪些哪些归谁去通知去叫，分工完毕，三个人出去，两分和“工人阶级”，跟赵晶晶去财务中心打电话，把所有电话能找到的，有BB机和小灵通的，先通知了，通知不到的，就上门去叫。
葛玲问张晨，我这里的版师和样衣工，有好多可以通知到，要不要他们过来帮忙。
张晨还没有开口，赵志刚和赵志龙就说要要，太需要了，版师可以帮助放版，那样衣工，可以去车间里，有些路远这两天赶不到，还有通知不到的主管不在，样衣工可以帮助顶一下，管管生产线，样衣工本来就是从工人里，技术好的选出来的。
样衣也都是他们打的，他们对产品很熟悉。
葛玲说好，那我去通知。
葛玲回去设计中心，张晨和赵志刚赵志龙说，等会在这里吃饭，今天初六，下面食堂开工了，徐巧芯大概十一点多钟到，我们等她。
赵志刚和赵志龙都说好。
小昭说，那我去和食堂打个招呼，今天下面开门的不多，他们没准备多少东西。
张晨说好。
徐巧芯昨天晚上，在网吧泡了一个通宵，边上的人在打游戏，她把订单上，每个款式，杰西卡他们的要求都翻译出来，发邮件给了张晨，张晨把邮件打印出来，给了赵志刚和赵志龙一人一份。
赵志刚和赵志龙，坐到了会议桌那边，开始一个个款式，根据样衣工的记录，和杰西卡他们的要求，填写起工艺单。
“工人阶级”走进来，和他们说：“张总，两位赵厂长，我这里电话能通知到的，我都通知了，我先走，还有没通知到的，我骑车去他们家里。”
张晨说：“吃了中饭再走。”
“不了不了，谢谢张总，现在时间还早，上午还可以通知好几家。”“工人阶级”赶紧摆手说，“这种日子，中饭么，跑到哪家就在哪家蹭了。”
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张晨说，那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这厂里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工人阶级”说着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赵晶晶和两分也来了，她们也打完电话，要去没打到的人家里去，张晨留她们吃饭，她们也说不吃了，两分说，还是找人要紧，我们先走。
葛玲那里，也已经打完电话，她过来，帮赵志刚和赵志龙他们一起，整理起工艺单，有些样衣工的文字表达能力不行，写的不是很清楚，但葛玲知道是什么意思，葛玲看了，就重新组织语言，告诉了赵志刚和赵志龙。
张晨坐在那里，觉得这整个的公司，从春节复苏过来，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了，这真让人欣慰。
本来，按照计划，张晨和小昭，今天要去上海，小昭去上海，是每年的惯例，去过上海以后，就从上海去北京。
张晨今天要去，一是开车送小昭过去，二是去上海会路过松江，他们也要去二货那里看看，小昭去北京后，张晨就一个人开车回杭城。
因为突然插进来塔吉特订单这一桩事，他们就只能把今天的行程，推到了明天。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谭淑珍，张晨心里奇怪，这谭淑珍不是今天下午回来吗，还打电话干嘛？
张晨接了起来，谭淑珍在电话里，急急地叫着：“张晨，南南找不到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连忙问：“谭淑珍，快说，怎么回事？”
“她前面一个人下去，说是要去小店，买泡泡糖，结果，下去了之后，二十几分钟也没有回来，我就下去找她，小店的老板说，南南根本就没有去过……”
“别急，别急，谭淑珍，南南都这么大了，跑不丢的，她可能不是去这家小店，是去另外的小店了……”
“哎呀，这附近的小店，我们都问过了，都说没有看到过她。”谭淑珍叫道，都快哭了：“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我们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张晨，怎么办啊，这南南要是丢了，我也不想活了。”
“别胡说了，丢不了，她可能在下面，正好碰到同学朋友什么的，跟他们去玩了。”张晨说。
“张晨，你这不是……”谭淑珍把“胡扯”两个字吞了回去，她说：“南南从小就在杭城长大，她在这里，会认识什么人，会有什么同学和朋友？”
张晨一听，觉得有道理，他顿时就感到这事大了，心里也有点慌张。
谭淑珍是站在文化系统宿舍的大院门口，给张晨打的电话，她看到自己的父母，从另外一条马路过来，连忙问：
“有没有人见过？”
老谭和谭师母都一起摇头，谭师母的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说，南南，南南，这南南会去那里啊。
老谭想起来了，他说，南南昨天，跟我们去江边散过步，她会不会去江边玩了？
谭淑珍赶紧冲电话里说，张晨，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江边。
张晨说：“好好，谭淑珍，你不要着急，我和杆子马上过来。”
张晨挂断谭淑珍的电话，马上打刘立杆，刘立杆大概还在昏睡，看都没看，就把电话给按了。
“去你妈的！”
张晨骂了一句，他看到赵志刚他们都看着他，张晨说，你们就在这里等徐巧芯，知道怎么做了吗？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赵志刚说：“你去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张晨走到门口，碰到了小昭，小昭见他匆匆忙忙的，连忙问，怎么了？
“南南不见了，谭淑珍都快急疯了，我要去叫上杆子，一起去永城。”张晨说。
小昭大吃一惊，赶紧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个人连忙往外走，走到楼梯上，张晨突然大笑了起来，小昭看着他，张晨实在是忍不住，他笑着和小昭说：
“我真笨，我就是一头猪，我应该想到的。”
他见小昭满脸狐疑，补了一句：“我知道南南去哪里了，她找她爸爸去了。”
小昭一听，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张晨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永城婺剧团的电话，拨过去，电话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他又扣了冯老贵的BB机，冯老贵也一直没有回。
两个人走回办公室，张晨找出抽屉里的通讯录，翻找起来，结果里面和剧团有关的，除了小武就是小进，这两个人，现在都联系不上。
这个剧团，还可以联系上谁呢？
谭淑珍他们，今天就要回杭城，张晨断定，向南一定是利用上午这个时间，编了个理由跑出去，其实，她是去看冯老贵了，以往，二货送他们去的时候，二货会带她去，今年她是跟谭淑珍一起回去的，谭淑珍肯定不会带她去见冯老贵的。
“直接打给淑珍姐。”小昭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现在最不能打的就是谭淑珍，他们一家人现在火急火燎的，要是知道向南在她爸爸那里，那冲过去，还不闹翻天？先找到向南再说。”
小昭想想，还真是这样的，换作是自己，自己也会发怒。
小昭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啊？”
张晨的脑子飞转，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着，他想到了，问小昭：
“爸妈从永城搬过来的时候，你记不记得带了一本永城的电话号码簿？”
“记得啊，那电话号码簿，现在还在爸妈房间里，他们还用着呢。”小昭说。
“快走，我们回家。”张晨叫道。
张晨和小昭回到了“锦绣家园”，果然在张晨父母的房间里，找到了那本电话号码簿，那是一本一九九四年的永城电话号码簿，张晨赶紧找了起来，那时的电话号码簿，是把所有人家里的电话，也按姓氏笔划为序，印在电话号码簿上的。
反正整个永城，家里有电话的，也就那么几百个人。
张晨很快找到了丁百苟的电话号码，那时的号码还是七位，不过没有关系，整个永城的号码升位了，也就是在前面加了一个“8”。
张晨定了定神，这才把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里面响起一个慢条斯理、又有点拿腔拿调的声音：“喂，哪位？”
张晨一听就听出来，对方就是丁百苟，张晨说：
“新年好，丁局长，我是原来婺剧团的张晨，麻烦你让徐建梅接个电话，我有急事找她。”
听说对方是张晨，丁百苟当时就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想把电话挂了，但这张晨，已经不是原来剧团的那个毛头小伙子，而是连书记和县长，都当他是座上宾的人。
当即，丁百苟也打起哈哈：“新年好啊，张总，这么难得。”
丁百苟看到徐建梅从房间出来，赶紧举着电话说：“找你的。”
“谁呀？”徐建梅边问边走过来。
丁百苟懒得说，只是皱了皱眉头。
徐建梅接过电话就说：“我徐建梅，谁呀？”
“我张晨。”张晨说。
“哎呀张晨，真的是你吗？这么难得，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你好吗，张晨？”
“好好，徐建梅，我找你有事帮忙。”
“你说你说，张晨。”
“这冯老贵，怎么找到他？”
“他？他最好找了，天天在办公室里，像只老母鸡在孵蛋一样。”
“我刚刚打剧团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扣他也不回。”
“那可能是去谁家里聊天了，他人肯定会在剧团，扣机？扣机他都扔抽屉里的。”
“剧团里的人，还有谁家有电话？”
“香香，香香有小灵通，你打她小灵通。”
“好，你快把她号码给我。”
徐建梅把香香的小灵通号码告诉了张晨，完了问：“张晨，你找冯老贵干嘛？是不是又要给团里捐钱？”
“团里又揭不开锅了？”张晨问。
“团里什么时候有过锅？一个钵头，还是破的，等你来倒满。”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这个死老贵，没钱也不和我说，我还以为，剧团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我和冯老贵说。
张晨打了香香的小灵通，香香接到张晨的电话，也是大呼小叫的，张晨让她帮忙找下冯老贵，香香说：
“好好，张晨，你不要挂电话啊，我这就去找，你不要挂电话，我这小灵通，到楼梯那里，会没有信号。”
张晨说好，我等着。
香香举着小灵通，先去了一楼团长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香香在一楼，用脚尖把一户户的房门踢开，没有找到，再从一楼跑到五楼，张晨听到，电话里所有香香问他的人，都说没有见过冯老贵。
“这个死老贵，平时木菩萨一样杵在办公室，奇怪，这时候去哪里了？”香香在电话里和张晨嘀咕。
张晨叹了口气，这样找都没有找到，老贵应该不在剧团了，张晨和香香说，谢谢你，香香，这家伙大概出去了，等下你要是见到他，让他马上打我电话。
“好好，张晨，你什么时候回团里玩啊，团里的人，可都想你了……”
香香说着，朝窗户外面看，她看到后面的练功房里，好像有人影晃动，香香叫道：
“等等等等，张晨，老贵好像在练功房，我过去看看。”

第1139章 一路走
冯向南下了楼，不断地朝后面张望，走到文化系统宿舍的院子门口，确认后面，不管是谭淑珍还是她的外公外婆，都没有跟着下来，冯向南马上跑了起来。
背着的那个小包，啪啪地拍打着她的屁股。
他们下午就要回杭城了，这是冯向南最后的机会，要是今天见不到，她这一年就都见不到爸爸了，而最关键的是，冯向南知道，爸爸一定在等着她，每天都在等，他会从年初二，一直等到现在。
因为以前青蛙大伯伯带她去见爸爸，都是没有日子的，最早是初二就去了，最晚，好像是初六初七也去过，反正是只要青蛙大伯伯送他们回永城，哪天有空，他哪天就会带着她去见爸爸。
从这里到婺剧团，冯向南知道怎么走，其实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但在小孩子看来，这距离就拉长了，觉得很远，她要不时地跑着才能到，不然时间就太久，妈妈他们，会下来找她的。
永城也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只有那种人拉的黄包车，冯向南不敢坐，她总觉得自己坐上去，会被拉到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去，她身上还带着钱呢，冯向南决定就这样走着去，不行的话，就问问别人好了，永城这么小的地方，有谁会不知道婺剧团？
冯向南对婺剧团的那个高磡，印象很深刻，虽然童年的记忆，大部分已经模糊，但有一些，她还是记得很清楚，她记得不仅爸爸是在剧团，以前妈妈也是剧团的演员，小武叔叔也是在剧团里。
据说，张晨叔叔和杆子叔叔，以前也是剧团的，但这只是听说，她没有在剧团见过他们，但她见过小武叔叔。
从那个高磡进去，就是一个山坳，这个山坳走到底，就是他们以前的家，现在爸爸还住在那里，向南不清楚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会分开，反正他们就是不在一起了。
从向南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妈妈一直看不起爸爸，不愿意理爸爸，其实爸爸还是很喜欢妈妈的，有那么多的晚上，妈妈去文化馆演出了，没有回家，爸爸会抱着她，一直站在窗户前，看着从下面进来的那一条路，看着从远而近的那三盏路灯。
没错，向南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条路上就是只有三盏路灯，三盏路灯的中间就是黑暗。
最远的一盏已经快到外面路口，到婺剧团的高磡那里了，中间还有一盏，最近的一盏，是在上越剧团的那个路口，这一条漫长的长坡到了下面，快到越剧团的时候，坡道又突然陡了很多。
白天的时候，爸爸抱着她在窗口看，她看到很多的人，埋着头，用力地踩着脚蹬，从外面很吃力地哼哧哼哧骑进来，骑到这里，还是只能下了车，推着自行车上来，每一个上来的人都气喘吁吁的，样子很狼狈，向南看着他们，差一点就笑起来。
向南记得，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可以骑着自行车从外面一直骑进来，到了这个陡坡也不下车，用力蹬，虽然有些吃力，但最后总是能骑上来。
那就是小武叔叔。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抱着她，站在窗前，只要看到是小武叔叔从外面进来，就会站在窗前不走了，一直看着，等到小武叔叔上那个陡坡时，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会叫，小武加油！
小武叔叔这时候总是会抬起头，朝上面看看，笑一下，猛蹬几脚，就上了坡。
再过一会，门外的走廊里，就会响起小武叔叔的声音，不是叫老贵叔，就是叫淑珍姐，小武到这个山坳里面来，肯定是到他们家，不会去别的人家。
让向南到今天也想不明白的是，这小武叔叔，为什么要叫她爸爸叔，叫她妈妈姐，剧团里好多人好像都是这么叫的，连那些年纪比爸爸大的人，也叫爸爸老贵叔。
向南记得晚上的时候，爸爸就会这样抱着她，站在窗口等妈妈，但没有一次会等到，妈妈每天回来的时候，向南都已经睡着了，只是迷迷糊糊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能感觉到妈妈在亲她，痒痒的，她知道妈妈回来了，闭着眼睛就会笑。
爸爸和妈妈，从来没有像张晨叔叔和小昭阿姨那么好过，为什么，向南不知道，她就知道，妈妈一直都看不起爸爸，在家里从来都是，只有妈妈讲爸爸什么的时候，没有爸爸讲妈妈什么的时候。
妈妈和爸爸，好像也不会吵架，妈妈讲爸爸，也不会讲很多，就那么一句两句，还有那样的拿眼睛白了爸爸一下，爸爸就不响了，或者就从家里离开，走出去。
但爸爸每次走出去，向南知道，他其实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不过就是走到高磡上，走到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好像办公室才是他的家。
向南每次和青蛙大伯伯来的时候也一样，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只要走到那个办公室，总是能看到，爸爸就坐在办公室里，去年这样，今年也这样，隔了一年，就好像隔了一天一样，爸爸好像每年，连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
向南一个人，沿着新安大道走，她很有把握，爸爸现在这个时候，肯定还是会在办公室里，没有一次会不在。
她想到爸爸在等她，想到妈妈和外公外婆会找她的时候，向南忍不住就会跑起来，跑累了，就继续走。
向南跑跑停停，她跑起来的时候，背着的那个小包，就啪啪地打着她的屁股，她不跑的时候，它也就不响了。
走到了那个三岔路口，向南松了口气，她站着看了一下，没错了，就是这里，对面是浙西电力学校的大门，向右转进去的这个路口，左边是永城电力局，右边是森工站。
向南向右转了进去，这一条路，整条路都被法国梧桐遮蔽了，只是这时，树上面的树叶，还不如落在地面的多，落在地面的树叶，蜷曲着，就像一个个小拳头，有风的时候，它们就沿着地面滚。
向南最喜欢追着它们，一个个地踩它们，踩下去，那一个拳头就碎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嚓”的声音。
这一条路进去，左转，再右转，就看到了后马路，站在后面路的这边，就可以看到对面的高磡，看到高磡上的那两棵树，一棵是樟树，向南认识，不管是“锦绣家园”还是桃花源，还是他们学校，都有这样又高又大的樟树。
还有一棵树，向南不认识，除了在这里，它们还长满了320国道永城路段的路两边，但出了永城，就见不到它们了，向南在杭城都没有见过它们。
这棵树长得有点奇怪，光秃秃的，没有树叶，它的每一根枝杈，都是弯弯曲曲的，看上去，就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向南站在路口看看，她看到后马路的这边，有一间木头搭起来的房子，是个小店，小店还开着门。
向南走了过去，她看到小店的玻璃柜台里，放着很多的香烟，向南不知道，就问看店的那个叔叔，她说：
“叔叔，你这里的香烟，哪个最高级？”
叔叔指了指柜台里一包红色的香烟，和她说这个，向南看到，这香烟下面是一个金色的天安门，上面是两个白色的字，前面的一个是“中”，后面一个，像毕业的“毕”，又像小草的“草”，还像革命的“革”。
向南问：“叔叔，这个是什么香烟？”
“中华。”卖烟的叔叔说。
向南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说，这个是“华”字啊，谁写的，写这么难看，还写错了，交给我们老师，老师肯定一个大叉叉。
叔叔也笑了起来，他歪头看了看说，好像是不太好看。
“叔叔，这个香烟多少钱一包？”
“28。”
“那我要是买很多很多，十包那么多呢？”向南问。
卖烟的叔叔笑了：“那就是一条，两百八一条。”
向南马上说：“那不是没有便宜，还是28一包。”
“对对，香烟的价格，一包和一条是一样的。”
向南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你给我拿一条。
卖烟的叔叔吓了一跳，问：“小姑娘，你要香烟干什么？”
“送人啊？”
“送给谁？”
向南朝对面的高磡上指了指，和他说：“那上面的人。”
“婺剧团的？婺剧团的不抽中华，他们抽这个。”卖烟的叔叔指了指柜台里的阿诗玛说。
“那这个多少钱？”向南问。
“35。”
“你前面不是说，中华已经是最高级了吗？”
向南看着他问，卖烟的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说：“35是一条，一包三块五。”
“那我不要，我还是要最高级的中华。”
“你……对了，你要送的，这人是谁啊？你老师？教你拉二胡还是唱歌的？”
这几年，剧团的人也都带起了学生，倒确实是有学生家长带着小孩，到他这里买东西的，他想这小姑娘，大概也是来这里学什么的。
向南摇了摇头：“是我爸爸。”
“你爸爸？”卖烟的吃了一惊，“剧团里谁是你爸爸？”
剧团的人，平时烟酒和盐糖酱醋都是在他这里买的，他想不出来，这会是谁的女儿，以前也没有见到过，这么聪明漂亮的小女孩，他要是见过，肯定会记得的。
向南差点脱口而出“冯老贵”，但话到嘴边，马上就停住了，她想起来了，开在这里的店，肯定认识她爸爸，认识她爸爸的，也肯定认识她妈妈谭淑珍，她要是说自己是冯老贵的女儿，这个人跑去告诉妈妈怎么办？
向南说：“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你把香烟给我，我有钱。”
向南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包，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卖烟的，从包里抽出了三百块钱。
向南转身递给卖烟的，卖烟的为难了，他想了一下，和向南说：
“小姑娘，你爸爸抽不了这么好的烟，这种烟，不是自己抽的，买来都是送人的，这样，你要给你爸爸，买这个好不好，利群，十五块一包，这个已经是第二高级的香烟了。”
向南还在犹豫着，卖烟的叔叔说：“这样，你买去了，你爸爸要是嫌你没买对，你让他再过来换好不好，就对面这一点点路。”
向南想了想，她说好吧，那你给我两条，这钱正好。

第1140章 两条利群烟
冯向南提着两条利群香烟，从那个斜坡上去。
一年没来，高磡上还是老样子，就像她的爸爸，过了一年，还是老样子一样，时间在这个高磡上，好像已经停滞了。
向南走进婺剧团的大楼，走到了楼梯口，朝左边的走廊看看，走廊里没有灯，黑黢黢的，但在尽头，有一团亮光，是从边上开着的门里倒出来的，那是她爸爸的办公室，向南忍不住笑了一下。
向南朝走廊里走去，她的脚步很轻，直到她走进了那团亮光里，站在门口，坐在那里看着一张旧报纸的冯老贵，也没有发现她。
向南叫了一声：“爸爸！”
冯老贵抬起头，看到了向南，惊喜地叫道：“南南！”
冯老贵站起来的同时，有些疑惑地伸了伸头，朝窗户外面看看，他每天在看旧报纸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有汽车加足油门，轰鸣着从那个斜坡开上来，那就很有可能是张晨的司机或他老婆，送向南过来了。
冯老贵没有看到外面的车，有些奇怪，走过来，一把抱起向南之后，还朝外面走了两步，走到了走廊里，朝楼梯那边看看，也没有看到人。
冯老贵问：“南南，谁送你来的？”
向南有些自豪地说：“没有人送，我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
冯老贵吃了一惊，赶紧把向南抱进去，放了下来，他问：“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永城县城，整个就是依新安江而建的狭长一条，张晨的家和永城婺剧团，一东一西，在县城的两头，从那里走过来，差不多要走四五十分钟，他不知道，向南是从文化系统的宿舍过来的。
这么冷的天气，一个小孩，走四五十分钟的路？冯老贵赶紧去摸向南的脸和手，好在她的脸和手还是滚烫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向南把手里的香烟递给冯老贵说：“给你。”
同时她看到了，冯老贵桌子上放着的，就是三块五一包的阿诗玛。
冯老贵拿着塑料袋，朝里看看，又吃了一惊，他问：“你把爷爷抽的烟拿过来了，爷爷知道吗？”
向南摇了摇头。
冯老贵说：“不知道？爷爷都不知道，那爸爸就不能要。”
向南看着他说：“爷爷不知道，但这个，也不是爷爷的烟，是我在下面小店里买的，你可以要了吧？”
冯老贵笑道：“那可以要，女儿给爸爸买的香烟，爸爸抽起来特别香。”
向南也笑了，她说：“卖烟的叔叔和我说了，这是他那里第二高级的香烟，爸爸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去换最高级的中华。”
冯老贵赶紧说：“不换不换，这个对爸爸来说，已经很高级了，爸爸抽不惯中华。”
“那你以后，不要抽那个阿诗玛了，就抽这个利群好吗？”向南说，“这两条抽完了，你就自己下去买，也算是我送你的。”
冯老贵点着头说好，心里在苦笑，就爸爸这点工资，阿诗玛都要省着抽，哪里抽得起利群。
向南把背着的包在桌上放下，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把袋子递给了冯老贵，和他说：
“就用这个买。”
冯老贵看到，塑料袋子里是一大迭的百元大钞，应该有几千块，冯老贵吓了一跳，赶紧问，南南，这么多钱，你是哪里来的？
向南说：“我自己攒的呀，张晨叔叔、小昭阿姨、孟平叔叔、贺红梅阿姨、瞿天琳阿姨……很多很多人，都会给我压岁钱，还有，我平时要是考试考得好，打球打得好，小提琴拉得好，张晨叔叔他们，都会奖励我，我攒下来的。”
向南报了一大串的名字，独独没有说杆子叔叔，她发现自己不管是说张晨叔叔还是说小昭阿姨，爸爸都会很高兴，但她觉得，她要是说杆子叔叔，爸爸可能就不会高兴了，杆子叔叔，是奖励她钱，奖励最多的，但向南就是没有说。
向南说着的时候，冯老贵不停地点头，等她说完，冯老贵问，那你有没有谢谢他们？
“当然谢谢了！”向南说。
冯老贵把塑料袋叠了几叠，把袋子里面的钱裹紧，他和向南说：“那这些钱，你要放好。”
想想，一个小孩，身上带这么多的现金也不好，他说：“要么南南，爸爸带你去，把这些钱存在银行好不好？”
向南摇了摇头，她说不要，这是我攒下来，给爸爸买香烟抽的。
冯老贵笑了起来：“南南，爸爸怎么会要你的钱，爸爸还给你准备了红纸包呢。”
“爸爸为什么不可以要南南的钱？”向南问。
“爸爸是大人，南南是小孩，爸爸已经能够挣工资了，南南还是学生，还不能够挣工资，等到南南也挣工资的时候，爸爸就会要南南的钱了。”
冯老贵说着，向南盯着他看，等冯老贵说完，向南叹了口气，她说：
“哎呀，你们大人，怎么就是不肯听小孩子的话，我前面不是已经告诉你了，这也是我挣来的，我努力学习，努力打球，努力拉小提琴，我靠自己的努力挣到的钱，和爸爸挣到的有什么区别？”
冯老贵被向南问得哑口无言，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想起来了，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向南。
向南站在那里，背着双手，不肯来接，而是说：
“爸爸可以给南南钱，南南也可以给爸爸钱，你要是把这个钱收下，南南就要你这个红纸包。”
冯老贵看着向南执拗的样子，觉得她和谭淑珍还真是像，自己今天要是不收了这个钱，她看样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是连红纸包也不会收。
冯老贵想了想，他想到了，还是自己去把这钱存进银行，找个机会，再把银行卡交给张晨。
冯老贵和向南说：“好好，爸爸收下，谢谢南南！”
“那你要买利群抽，不要抽阿诗玛。”向南说。
冯老贵说好，爸爸有了南南给的钱，以后都抽利群了，爸爸是整个婺剧团，唯一抽得起利群的人了，厉不厉害？
向南咯咯笑着，不停地点头。
冯老贵说着把烟锁进了抽屉，把那包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向南看到了，这才拿起了桌上的红纸包说：“谢谢爸爸！”
冯老贵问：“南南，今天要不要演戏？”
向南叫道：“要！”
冯老贵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提包，他说好，我们去练功房。
向南每次到这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跟着爸爸学演戏。
……
冯老贵和向南，一个教，一个演，两个人在练功房演得正起劲，香香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就大叫：
“你这个死老贵，害我到处找，快快，张晨的电话，啊，南南来了，快点过来，让阿姨抱抱！”
张晨听到电话里香香的叫声，松了口气，他朝小昭点了点头，轻声说，在。
小昭也松了口气。
“喂，张晨，是我。”冯老贵拿过香香的小灵通，赶紧走到了练功房外，对着电话说。
“老贵，我就知道向南是跑你那里去了，她是偷跑出来的，谭淑珍和老谭他们，到处找她不到，都快急疯了……”
“谭淑珍回家了？”
“对对，先不说这个，老贵，你马上把向南送回老谭那里去好吗，算了，你就送到门口，让向南自己回去，我怕谭淑珍看到会吃了你，我来给她打电话。”
“好好，张晨，我马上送过去，我还奇怪，她今天怎么是一个人来的。”
“谭淑珍带着她回去过年了，他们下午要回杭城，所以南南……”
“我明白了，张晨，我马上送她回去。”
冯老贵挂断电话，走回练功房，看到香香正在教向南演戏，看到他回来，香香就叫：
“老贵，想不到，这南南一点就通啊，她还真有天赋，和……和那个谁一模一样。”
冯老贵笑笑，和向南说：“南南，爸爸送你回去。”
“别呀，老贵，我这刚教上瘾呢。”香香叫道。
冯老贵走过去，趴她耳边说了句，“谭淑珍在找”，香香明白了，赶紧说：
“那好，南南，下次来，下次来阿姨再教你好不好？”
向南笑道：“好，谢谢香香阿姨！”
香香弯下了腰：“快快，亲阿姨一下。”
向南在她脸颊上，“啪”地亲了一口。
冯老贵带着向南从高磡上下去，支好自行车，把向南抱起来，放在自行车的前档上，对面小店的老板看到，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姑娘是冯老贵的女儿，还真和谭淑珍一样，是个美人胚子，他大声叫道：
“冯团长，这是你女儿？”
冯老贵招了招手说对对。
冯老贵骑到离文化系统宿舍的院子还有段路，向南就叫了起来，要在这里下车。
冯老贵把车停下，向南和他说：“我自己走过去好了，我前面是骗妈妈，说下来买泡泡糖的，爸爸你不要被妈妈看到，不然她又要骂你了。”
冯老贵说好，那你自己回去吧。
向南“嗯”了一声，和冯老贵说：“爸爸再见！”
“南南再见！”
冯老贵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向南走进了文化系统宿舍的院子，这才放心地把自行车拎起来，调了个头，左脚猛蹬两下，右腿跨上了车。
一阵的冷风兜面而来，冯老贵霎时觉得两眼模糊了。
冯老贵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想了想，他拿起抽屉里的两条利群，走出办公室，走下高磡，到了对面的小店，把香烟放在柜台上，老板看到他，笑了起来：
“怎么，冯团长，女儿孝敬你的，你还不领情？”
“消受不起，你还是给我换成阿诗玛。”冯老贵说。
“今天阿诗玛没这么多，只有四条。”
“其他记这里好了。”
老板说好，他把四条阿诗玛，拿出来给了冯老贵。

第1141章 我和我的父亲
挂断香香的小灵通，张晨马上打谭淑珍的电话，电话一通，谭淑珍听到是张晨的声音，就哭了起来：
“张晨，南南找不到了，怎么办啊，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办啊，张晨……”
“谭淑珍，我找到向南了。”张晨说。
“啊！张晨，你说什么？你找到向南了，快快，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她一个人，跑回杭城去了吗？”谭淑珍急急地叫道。
“谭淑珍，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好好，我冷静了，你说。”
“向南很安全，过一会就会回家了，你们都回家里去等，谭淑珍，向南回来了，你不要多问，更不许骂她，明白没有，谭淑珍？你要是乱发火，向南可能会恨你一辈子的，谭淑珍，这不是小事，不是开玩笑的，明白没有？”
谭淑珍听着听着，也明白向南这是去哪里了，为什么会挑今天上午，一定要去，下午他们就回杭城了呀。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张晨，我知道了。”
“真知道假知道，谭淑珍？”张晨问，“小孩不比大人，你一定要小心处理，最好，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等这事过去了，再慢慢说，明白了吗，谭淑珍？”
谭淑珍点了点头说：“张晨，我明白了，你提醒得对，谢谢你，张晨！”
“那好，你们回来，就直接去桃花源吧，晚上我们聚聚，我和小昭，明天要去上海了。”
“好，张晨，晚上见。”
放下电话，张晨和小昭说，走，我们回公司去。
小昭说好，幸好是虚惊一场。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两个人这才感觉，肚子很饿了，小昭问张晨：
“亲爱的，你说，这人一紧张，是不是肚子特别容易会饿？”
张晨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是饿坏了，怎么，你也饿了？”
小昭苦着脸，不停地点头。
他们还在路上，张晨的电话又响了，张晨在开车，小昭看了看说，杆子。
“你帮我接。”张晨说。
小昭按了接听键，然后把电话放到了张晨的耳边，刘立杆叫道：“张晨，你前面打过我电话？”
“你他妈的还知道醒来？”张晨骂道。
“被你妈妈打醒了，不让我睡，一定要叫我起来吃中饭，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了，你就在我家里等着，下午谭淑珍和向南回来，会直接去那里。”
“好好，谭淑珍也打过我两个电话，我回过去。”刘立杆说。
“不用回了，她就是和你说晚上到桃花源的事，我已经告诉她，你在那里了。”
刘立杆说好，那我下午没事，要去参加两位垦荒战士的大战狼窝掌了，老张已经隆重而又正式地邀请了我。
张晨大笑，他说好，当心别闪了腰。
……
谭淑珍接到张晨电话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正走在从江边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马上站住，围在一起接听电话，谭淑珍一挂断电话，她妈妈赶紧问，向南在哪里？
“她去老贵那里了。”谭淑珍长吁了口气说，“张晨在老贵那里找到了她，老贵会送她回来。”
两个人一听，也跟着长吁口气，谭师母嘀咕道，这就好，这就好，说完她就不吭声了。
老谭叹了口气，他说：“这南南啊，就是懂事，其实她每年回来，都会去看看老贵，今年怎么可能不去看，怎么说，那老贵也是她爸爸。”
谭师母懊恼地说：“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早该想到的。”
老谭笑道：“那不是没有想到，她一个人，这么远也会跑去嘛，原来可都是那个二师父，开车带她过去的。”
谭淑珍听着，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有点恼了，她说：“原来这事你们都知道啊？就瞒着我一个人！”
老谭哼了一声：“我们倒是想告诉你，上哪里去告诉？这南南是去见自己的爸爸，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能够阻拦？”
谭淑珍一时语塞，烦躁地跺了跺脚，谭师母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这人找到就好了，我就知道我们家南南，那么乖，不会乱跑的。”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段路，谭淑珍说：“前面张晨还说，让我们等下看到南南，就当什么事也不知道，更不要骂她。”
“张晨说的没错，那是在交待你！”老谭说。
三个人回到了家，老谭在沙发上坐下，谭师母想去做中饭，谭淑珍说，这都几点了，别做了，今天已经初六，中午浙西楼应该开门了，我们去浙西楼吃。
谭淑珍说完，走去了阳台，过了一会，谭师母也走了过来，两个人并排站着，朝下面焦急地张望。
终于，她们看到向南一个人，从大门外走进来，谭师母赶紧大声喊着：“南南，南南！”
向南抬头看看，朝她们笑笑，跑了起来。
两个人赶紧跑回去房间里，跑到门边，刚把房门打开，向南已经跑上来了，谭淑珍一把就抱住了她，紧紧搂着，她的浑身都颤栗着。
向南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妈妈，我透不过气了。”
谭淑珍赶紧放开了向南，谭师母在谭淑珍的肩膀上捶了一下，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一起往里面走，谭师母说，南南，你下去买泡泡糖，怎么买了这么久？
向南愣了一下，然后就把在路上看到和想到的一套说辞，滴滴答答说了起来：
“外婆，我不是下去小店买泡泡糖吗，到了大门外面，就看到有一队人，在舞龙灯，他们在一家家店门口舞着，那龙灯可漂亮了，我就跟着它们看，跟着跟着……”
谭淑珍和她妈妈互相看看，苦笑着，老谭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走回去沙发那里，重新坐下。
从去年开始，这永城的街上，确实出现了两拨人，搞了两条龙灯，过了春节，就走街串巷的，到人家商店和工厂的门口去舞龙灯，那店里和厂里，讨个利市，会封他们一百两百红包，他们拿了红包，就去下一家，前面老谭他们去找向南的时候，也看到了。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向南一定是在来去的路上，看到了舞龙灯的，这才编出了这一套说辞。
“哎呀，糟了！”向南惊呼道。
“怎么了，南南？”谭师母急问。
“我光顾着看龙灯，泡泡糖都忘了买了，外婆，我和你说，我跟着那龙灯……”
谭师母松了口气，说：“我以为怎么了，这泡泡糖没有买，等会下去再买就是。”
“嗯嗯，外婆，你等下……”
“好了，南南，准备一下，我们出去吃中饭。”谭淑珍打断了向南，和她说。
“妈妈，我们去哪里吃中饭？”向南问。
“浙西楼。”
“太好了，妈妈，我最喜欢吃浙西楼的菜了！”
向南神情夸张地大叫着，心里暗暗在爽，太好了，不管是妈妈还是外公外婆，都没有怀疑她去看爸爸了，看样子自己最担心的事，就这样可以混过去。
谭淑珍开着车，带着全家去了浙西楼，到了浙西楼门口，人还没有下车，就看到浙西楼的门口，竖着很大的一块牌子，上面浓浓的墨汁写着：“本店定于正月初八：开业酬宾，欢迎光临！”
谭淑珍骂道：“这永城人，初八之前就不用吃饭了？”
老谭从后面呛到：“这永城人，正月里谁家没有饭吃，要跑到饭店里来吃？”
谭淑珍正想分辩，这是我要到饭店里来吃的？不是家里来不及做饭吗？
“肯德基，肯德基，妈妈你看，肯德基！”向南叫道。
谭淑珍朝前面看看，果然看到，文化广场边上的副食品商店二楼，新开的肯德基今天是营业的，透过玻璃能够看到，里面有很多的人。
“好吧，那我们中午就吃肯德基。”
谭淑珍说，同时心里在想，是到了该回杭城的时候了，这在永城再待下去，接下去，肯定会是以自己和老谭大吵一顿收场。
谭淑珍心里庆幸，自己没让父母去杭城的决定真是英明，不然，别说鸡犬不宁，大概连米市河边的石狮子，都不会安宁了。
谭淑珍透过倒车镜，看了看后排的老谭，老谭绷着脸，看着车外，一副光批评就是不自我批评的表情，谭淑珍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她记得自己像向南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她虽然已经是永城婺剧团学员班的小学员，但只要放假，不管是在永城还是去金华，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骑在老谭的肩膀上到处玩。
每逢老谭有演出任务，他在台上演出的时候，谭淑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双手捧着他的茶缸，用手捂着，生怕茶缸里的茶水太凉了，刺激嗓子。
而老谭，到了后台，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他也会先扔到一旁，第一件事，肯定是走过来，拿起谭淑珍手里的茶缸，喝一口，用手摸摸她的头。
谭淑珍暗暗叹了口气，她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父亲慢慢疏远，最后终至于水火不容。

第1142章 一年之计忙于春
张晨和小昭回到公司，徐巧芯已经到了，他们四个人正在吃饭，看到他们，赵志刚叫道，来得正好，老板娘点了这么多的菜，我们正愁吃不了。
张晨笑道：“我还担心被你们吃完了，没东西吃，我们都快饿死了。”
葛玲赶紧站起来，给张晨和小昭盛饭，小昭说，我们自己来。
葛玲说，第二碗你们自己来，快饿死的人，现在省点力气。
大家大笑。
张晨和小昭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半碗饭吃下去，张晨这才和徐巧芯说，赵志刚和赵志龙的工艺单写好，你每个款式都对一下，不要和杰西卡他们的有出入。
徐巧芯说好。
“对了，老唐那里，工艺单好了，让他也传给你看看。”张晨说。
“我下午过去一趟，我给老唐打过电话了，我还要过去看看，他们的面料，纱支数对不对，杰瑞特别强调了，他说T恤衫的面料，一定要和样衣一样，不能太轻太薄。”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你把T恤衫的订单，复印一份给林淑婉，不用翻译，阿婉会把杰西卡他们的要求过一遍的。
徐巧芯说好。
张晨想起来了，他问葛玲，这次杰西卡他们的订单，你统计过没有，有多少是贺红梅设计的？
葛玲点点头说：“师姐还是厉害，我算过了，有三十八万多件是她设计的。”
张晨点点头，小昭和张晨、葛玲说，不许给她打电话，我到北京的时候，再告诉她。
张晨和葛玲都说好。
张晨问赵志刚赵志龙，下午可以开始了吗？
两个人都点点头。
“今天大概有多少人会到？”张晨问。
“我这里三百多个，都是本省和安徽的。”赵志刚说。
“我这里一百五十多个。”赵志龙说。
“明天会多一点，砀山、舒城、鄱阳和信阳的，他们都是今天晚上的长途汽车。”
赵志刚和张晨说，这几个地方，是他们工人集中的地域。
“贵州和四川的呢？”张晨问。
“他们今天也出发了，但四川的路上要走两天，贵州的要走三天，后天和大后天才会到。”赵志龙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整个听下来，比他预计的要好，这让张晨觉得很欣慰。
他想到了一个词，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企业，只有能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才说明你这个企业的机体是灵活的，而不是僵尸，而要想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你的最末梢神经，都必须是敏感的。
就像是他们这样，和老唐的工厂那样，下面的人不管是在天南地北，只要一个电话，都能够马上动起来，而不是像那个印花厂一样，还有关键的人员，会说怎么也不肯提前来的，那样的工厂，不是僵尸，也是半身不遂了。
张晨和赵志刚他们说：“我明天去上海，后天回来，你们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赵志刚赵志龙和徐巧芯都说好。
“对了，等会吃完饭，赵志刚和赵志龙你们直接回去，巧芯，我送你去老唐那里，他们今天在扩新的车间，我过去看看。”
徐巧芯说好，她说完就站起来，叫道：“我吃好了，我去复印T恤衫的订单。”
……
张晨小昭和徐巧芯，到了老唐那里，老唐那里正闹腾腾的，他们问管委会新要的一层厂房，就在他们的四楼，三楼已经被人租走了，没有办法，老唐他们一个厂，等于是占据了一幢厂房的一二四层。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老唐正和人一起在新车间装设备，林淑婉正在后面宿舍区，安排工人的住宿，整个园区的集体宿舍是集中在一起的，说好听是集中管理，说难听就是混居，几十家工厂的工人住在八幢宿舍里，其实很不好管理，一言不合打群架的事，时有发生。
虽然宿舍的管理员，已经尽可能地把一个厂的工人安排在一个地方，但总是不能如意，这种事情，只要刚开始乱了，后来必乱，你总不能为了把人集中到一起，让后来的把前来的赶走。
不过，只要不是每家工厂独立的宿舍，刚开始不乱，后来也必乱，差别并不大。
每家工厂的上班时间都不一样，洗手间和浴室又是公用的，互相之间肯定会有打扰，上晚班的刚睡下去，楼上上白班的起来上班了，或者相反，上白班的躲被窝里，睡得正香，楼上上晚班的，趁宵夜的时间，跑回了宿舍，也是一顿吵。
如果是一个厂里的，上面还有领导，大家彼此能够理解和谦让，不是一家厂的，开始是互骂，后来就打了起来，两家厂的人一打起来，谁也不服谁，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连双方的老板，都参与进去打架，不是派出所出警，就不会罢休。
那种不参与打架的老板，是会被工人骂的，认为你是不管工人的死活，不肯替他们出头，一有事情，就当缩头乌龟，就是你当缩头乌龟，没有用，我们才会被人欺负，走走走，不干了，跟着这样的老板有什么好混的。
让林淑婉头疼的是，女工宿舍的那幢楼，已经住满，他们新来的十几个女工，必须住到男工宿舍去，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把女工扔到男宿舍去，那就和把羊扔到狼群差不多，林淑婉想想都觉得可怕。
张晨走过来看看，林淑婉正愁眉苦脸、苦口婆心地和宿管交涉，不停地说谢谢你谢谢你，那宿管也很无奈，他说，林小姐，那总不能为了你们这十几个人，腾出一幢楼来吧？再说我就是想腾，也没有办法，我到哪里去拿一幢楼。
张晨走到宿舍楼里看看，这里宿舍楼的格局，和他们原来婺剧团的差不多，也是中间楼梯，两边走廊，比他们婺剧团好的是，婺剧团是连卫生间也没有，而这里，两头各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盥洗室加浴室。
张晨数了数，除了卫生间和盥洗室，一边是十个房间。
张晨问宿管，有没有一楼有一边全部空的？
宿管查了一下，和他说，六号楼，六号楼有一边十间房间都是空的。
张晨和林淑婉说，那就这样，把这一边都租下来，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也没有关系，接下去总会用到的，租下来后，把走廊通楼梯的那边隔断，靠头上卫生间这里，开一个门出来，这样，就形成一个独立的区域，都是你们的了。
林淑婉一听，就笑了起来，她说，哥，你这个主意好。
宿管一听为难了，这又要隔断，又要破墙开门的，我可做不了主，要请示领导。
张晨说好，你打领导电话，我来和他说。
宿管打通了他们领导的电话，把事情大致和他说了，对方一听就反对，他说，这不行，好好的宿舍，这样不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了。
宿管为难地看着张晨，张晨把电话拿了过来，他悄声问宿管，领导贵姓？
“樊。”宿管说。
“樊梨花的樊？”张晨问。
宿管仔细想着，这樊梨花三个是什么字，他还没有想清楚，张晨那里已经说上话了。
“你好啊，樊总，我姓张，现在不是这样吗，是女工的宿舍住不下，要住到男工这边来，你也知道，这男女有别，混住在一起，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那你们想怎么样？”樊总问。
张晨就把前面宿管和樊总说的，又说了一遍，对方马上说不行，没有这个先例。
张晨笑道：“我知道没有这个先例，樊总，这不，以前也没有女工要住到男工这边来嘛，现在才碰到对不对？其实，我们也不想这么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住进去就算了，这样也可以对不对？但是，这不是从安全考虑吗，就怕有个万一。
“这万一有个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工厂倒霉，你们管委会是不是也跟着倒霉？现在的人都不好管，有时候，这种硬隔离，还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想出事啊，真出了事，后面要收场，麻烦一大堆，你说对吧，樊总？我们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对方不响了，看样子是有点被说动了，张晨继续说：
“樊总，那宿舍我去看过了，我自己原来是做工程的，对这方面还懂一点，我看了，你们这宿舍，是框架结构，走廊头上，靠卫生间这里的这面墙，不是承重墙，开一个门，不影响整体建筑的安全。
“当然，不管是隔断还是开门，都是我们自己安排人来做，不需要你们管委会安排，还有，以后我们要是搬走，我答应你，我们肯定把这样恢复原貌，这个，可以写到合同里去。”
张晨最后的话，终于说动了对方，对方问：“你贵姓？”
“免贵姓张。”张晨说。
“张经理，那这样，就按你说的，你们要搬走的时候，给我恢复原貌。”
“好好，樊总，这个肯定。”张晨说。
“那好，你让小顾接电话。”
张晨把电话给了宿管，宿管说，樊总，是我。
“嗯嗯，嗯嗯……好……好，我知道了，樊总，我明白。”
挂断电话，宿管和张晨林淑婉说：“我们领导同意了，不过他说，需要你们写个承诺书，承诺搬走的时候，把那里恢复原貌。”
林淑婉赶紧说：“可以可以，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宿管带他们去六号楼看，张晨和林淑婉说，你安排人先住进来，我打谭大哥电话，让他下午就安排人过来看看，需要什么材料和多少人手，明天就过来干。
林淑婉说好，谢谢哥！
老谭还在二货那里，他要等明天张晨他们过去，和他们见过面后，这才回杭城。
张晨打了老谭的电话，把事情和老谭说了，老谭说好，你编个短信，把地址发给我，我让张木生马上派个人过去。

第1143章 等那溪水涨上来
老唐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张木生派来的人也过来看了，量了尺寸，计算了材料，和张晨、林淑婉说，这一点小活，派一个师傅，两个小工，明后两天就可以干完，林淑婉一听，赶紧说谢谢你谢谢你。
“张总，这门，是不是不需要订购新门，我们仓库里其他地方拆下的旧门，拿过来装就可以？”对方问张晨。
张晨说可以，旧门就可以，你挑结实一点的。
“好，我知道了，张总。”
对方说完，骑着摩托车走了。
张晨和林淑婉，两个人回到车间那边去，该到的设备也都到齐，卖设备的老板答应老唐，今天晚上加个班，他们会把所有的机器都安装好。
老唐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时间也到了下午四点多，老唐送徐巧芯回乔司，林淑婉跟张晨和小昭，回去桃花源。
他们到桃花源的时候，谭淑珍已经到了，但没有看到向南，张晨问谭淑珍，向南呢？
谭淑珍摇了摇头，张晨的妈妈说，小树带着向南向北，去叫那三个人回来吃饭，结果他们人也不见了，我让小芳，又过去叫了。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说，那后面，还真是一个吸引人的大工程。
三个人走到外面的花园里，小昭问谭淑珍，淑珍姐，后来没有事吧？
谭淑珍说没事，就是这心里，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向南跑去看老贵，你心里吃醋？”张晨问。
“哪有，我是看到南南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一套一套的，心里难过，我是她妈啊，她怎么能这么糊弄我？”谭淑珍皱了皱眉头。
“这个是善意的谎言。”张晨说，“谭淑珍，你不要说，你小时候没有骗过老谭和谭师母，反正我就是经常这么干，这大人和小孩，不在一个思想频道，你想完全合拍怎么可能。”
小昭叹了口气，她说：“要是北北这么糊弄我，我也会很难过，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当妈的心理。”
“你们当妈的，是觉得小孩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他们在自己面前，就应该是透明的，对吗？”张晨说，“但很多时候，你们有没有试着去理解过小孩？
“其他不说，谭淑珍，你和冯老贵离婚，你问过向南吗？你是不是觉得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很多时候，人和人的关系，不是需要懂不懂的，对向南来说，那是她的爸爸，和其他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比其他所有的男人都重要，这个是不需要懂的。
“在你眼里，老贵可能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在向南眼里，老贵就是完美的，我都不知道，你们离婚，向南要和老贵分开，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偷偷哭过多少次，小孩也是有感情的，她要是不想老贵，没有哭过，那才可怕，你希望你的女儿，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两个女人都不响了，她们觉得，张晨说的也有道理。
张晨继续说：“还有，谭淑珍，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主动问过向南，想不想爸爸，想不想去看看爸爸，我怕是向南只要一说起老贵，你脸就会拉下来吧？你想想，在她看来，你觉得她想爸爸，都是不应该的，她怎么敢把去见老贵的事情，和你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张晨，你不要说了，你怎么让我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我的女儿，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张晨笑道：“当然，其实小孩子的情感世界，和我们大人一样，也是很丰富的，只是我们大人，很容易忽视他们，在我们眼里，觉得他们都应该是单纯的，透明的，我们看他们的目光，和看一个木头人没有多大的区别，我们从来没有，试着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世界。”
“我想起来了。”小昭说，“那一年我带着向南在永城，也是很偶然地问，南南，你想不想去什么地方，我以为她要去公园玩，或者去百货商店买玩具，结果，她和我说，‘小昭阿姨，我想去看我爸爸’。
“淑珍姐，真的，我想都没有想到过，向南会说这样的话，她就是这样说的，一定是想了很久了，说完，她就用那样的眼光，你知道嘛，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都没有办法拒绝，我要是拒绝，她肯定马上会哭，真的，淑珍姐，我就带她去了。”
谭淑珍看着他们，苦笑道：“你们说的没错，这小孩子，原来觉得没有什么，觉得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会听，其实，可能是他们根本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渐渐大了，他们也有自己的主见了，我们就左右不了了。”
“对，原来不成问题的，慢慢都会变成我们的问题。”张晨说，“我们都要小心，其他不说，就是现在，你要去问问老张，他也还是觉得，我每天做的事，一半都是错的，我只有什么都听他的，才不会走弯路。
“在我呢，我是觉得，不和他计较，把他所有的话都当一个屁，不当回事，我们的关系，反倒比原来融洽了，谭淑珍你也知道，我和老张，原来也是剑拔弩张的，这两代人的问题，就是人类永恒的问题。”
张晨说着，谭淑珍和小昭都笑了起来，谭淑珍想到了自己和老谭的关系，她想，是不是自己也应该把老谭所有的话，都当一个屁，就抱着宽容，抱着你年纪大了，我什么都不和你计较的心态，我们的关系，反而会好一点？
谭淑珍想想，可能还真是这样，他是自己的爹，自己有什么可以和他计较的，他们的矛盾，很多时候，不都是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然后迅速升级的？
一句话的事，自己少说一句，大家的气就都顺了。
林淑婉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前面回到桃花源，就先回家，去换了衣服，补了妆，这才过来吃饭，看到他们三个人在院子里逛，就走了过来。
张晨妈妈，走到门口看看，看到他们四个人，张晨妈妈问：“这小芳去了，怎么又不回来了？”
张晨和小昭、谭淑珍，这才想起来，还真是的，这小芳走了，好像也很久了，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说好好，我们过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
张晨妈妈叫道：“去了就回来啊，不然我们，把饭菜抬过来了。”
四个人大笑。
四个人走到小区的后门那里，吓了一跳，看到后门这里，站着好几个保安和物业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连他们经理也站在这里，地上，还有一条帆布的消防水管连通到外面。
经理看到谭淑珍，赶紧就跑了过来，谭淑珍问：“这里怎么了？”
“试水试水。”经理说，“刘总在上面，他要求试水。”
谭淑珍纳闷道：“试什么水？消防演习？”
经理摇了摇头说不是：“是小溪里没有水，刘总在想办法，让小溪的水涨起来，这不，只有把消防水管接过去，用自来水冲。”
谭淑珍还是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张晨却明白了，哈哈大笑。
谭淑珍看看他，又看看经理指的，说是刘立杆在的那上面，轻声骂道：“这个幼稚鬼，又在搞什么？”
张晨已经肚子都快笑痛了，小昭和林淑婉都问他，你笑什么？
张晨一边笑一边摇着手说：“无法用言语表达，不对不对，是三言两语说不清，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正说着，经理手里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出了刘立杆的声音：“二号二号，我是一号，你那里有没有准备好？”
经理赶紧说：“一号一号，我是二号，我这里准备好了。”
“二号二号，听我的命令，我命令开始，你再把阀门慢慢打开。”
“一号一号，二号明白，二号明白。”
四个人加快脚步走过去，走到了那个溪湾，张晨看到，这里的那一圈石磡已经砌好，看上去还很牢固，工程的质量不错。
无奈，现在溪里面没有水，不知道它的实际效果会怎么样，刘立杆就想到了，从小区里，接消防水管出来，接到石磡的上面，用自来水，造成小溪的水流上涨，试试石磡的效果。
小树带着向南向北来了，看到这么好玩的场景，当然不肯回去了，小芳来了，一看就和刘立杆说，根本就不会有效果，你一根消防水管的出水量才多少，这小溪多宽，你出来的水，很快就流掉了，水位根本不会涨。
刘立杆坚持说，肯定能够涨，两个人互不服气，在怄着呢，小芳怎么会走。
谭淑珍到了就骂道，你是不是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想不明白？
刘立杆坚持说，不可能不可能，只要水量够就可以，你没看那新安江水电站泄洪，开两个闸，下面整条江的水就涨了，那两个闸才多少宽，那江面多宽，比较起来，还不是和两根水管差不多？
谭淑珍一想，也有道理，她也糊涂了。
小芳说，那也是要从下面涨上来，你这个下面，直通钱塘江。
刘立杆摆了摆手，然后冲着对讲机叫：“二号，二号，我是一号，开始放水，一点点加大。”
经理回答：“二号明白，二号明白。”
地上的水管，开始慢慢鼓起来，接着，有水从保安手里紧握着的水枪口里流了出来。
流出的水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道水柱，射向上面的溪流里，地上的水管，也变得硬邦邦了。
水柱冲激着溪水，溪水涨了一点点，但刘立杆期盼的，溪水涨上来，淹到石磡的场景，始终也没有出现。
张晨蹲在地上大笑，谭淑珍从刘立杆的手里，夺过了对讲机，叫道：“二号二号，我是一号谭淑珍，马上把水关了。”
“二号明白，二号明白，我马上关，谭总。”
刘立杆挠了挠头，问小芳：“浙大的，那你说，怎么才能让溪水涨上来？”
小芳笑道：“简单，十根水管就够了。”

第1144章 二货的基地
张晨和小昭上午八点多钟从家里出发，十点多钟的时候到了松江，他们要在松江吃完中饭后，再去上海。
老谭和二货夫妇已经准备好了，张晨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二货就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到哪里了，当知道他们过了大云收费站，二货就叫道，好好，那还有一点点路，我们开始炒菜了。
等张晨开到的时候，二货和老谭站在大门口，张晨减慢了车速，缓缓过去，二货拍了拍张晨奥迪A8的引擎盖，张晨摇下车窗问，这车怎么样？这车可以进来了吧？
二货连连点头，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等张晨他们到了二货家的客厅，里面满满的一桌菜都已经摆好。
办公室和二货他们的家，都在进大门的一幢三层楼里，今天，张晨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想先到整个物流基地转转，二货骂道：
“逼养的，这货运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仓库和水泥地，先吃饭，吃完饭我再陪你去，不然等我们回来，菜都凉了。”
张晨和小昭坐下来后，小昭看着桌上的菜，问二货的老婆小君，这里买菜还方便吗？
小君还没有说，二货笑道：“方便，这里买什么都方便，就在这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里，还有菜买？”张晨奇怪了。
“这个院子里，什么没有，只要你想得出来的。”二货说。
老谭和张晨解释，这物流基地里，给上海几大超市配送的单位都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先送到这里，再分流到超市里，不管是吃的用的，确实什么都有，有一个仓库，还是专门配送蔬菜的，所以这里，连蔬菜都有。
张晨明白了，他看着二货，开玩笑说：“你转一圈，就都扫荡来了？”
“买，买，都是买来的。”二货说，“他们都要送我，我不敢要，都是问他们买。”
老谭点点头说：“这点，二货做的还真不错，真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好，有觉悟。”张晨笑道。
“屁觉悟，是不上他们的当。”二货说。
张晨来了兴趣，问，怎么还会上当？
“那当然，指导员，这些家伙，我和他们非亲非故的，他们在这里，都是付了租金的，凭什么要送我小恩小惠，还不是为了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今天送我一根葱，我明天就要给他白派一次车，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觉得二货说的不错。
“我最早在海城去管工地，谭叔就交待我，小恩小惠后面都是阴谋诡计，让我不要贪，我想想也还真是，那些家伙，不就是这么干的，请你吃饭，送你两条烟，下次他再送来什么烂材料，你就不好意思讲他了，我才不要贪这点小东西，逼养的，指导员你也知道，我连打……”
二货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老谭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话打住，嘿嘿笑着，继续说：
“我连那个，都是自己花钱的，他们都想请我，我都不要。”
“你说哪个？”小君问。
“指导员知道，指导员知道。”二货赶紧说。
张晨和老谭大笑，小君和小昭，看了看他们，感觉莫名其妙。
“对，二货，你就应该这么干。”张晨说，“不该拿的好处，我们一分不要，你这里要是缺钱，就和你婶说。”
“不缺不缺，我们已经存了好多钱了，缺什么钱，又不是在海城，我现在很省钱。”
二货说着，老谭和张晨都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知道，二货在海城，确实很费钱。
二货问小昭：“婶，你们吃完饭就要走？”
小昭点点头说对，小米还等着我们呢。
“那不行，婶你一定要帮帮我。”二货说。
小昭问道：“帮你什么？”
“你帮我到财务部检查检查。”二货说，“我这个人，和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我不怕，但一到财务部，头都大了，那些东西我都不懂，小君还提醒我，她说，我就是不懂，到了财务部，也要不懂装懂，不然，人家会糊弄你。”
小昭笑道：“小君说的很对。”
“对是对，但我就是不懂啊。”二货说，“所以婶你一定要帮我去检查检查，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在糊弄我，还有，我想到了，这最好每个月，公司都派个人过来检查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糊弄我。”
小昭想了想，觉得二货说的也有道理，虽然这里的财务系统，和杭城财务中心是连着的，赵晶晶他们每天也会例行检查这里的各种报表，但那些东西，毕竟只是账面上的，和实际的单据对不对应，包括单据本身有没有问题，并看不出来。
小昭说好，那我们就迟点走，去财务部看了再走。
二货说好好，那我先谢谢婶，还有，婶，你进去的时候，不要这样笑嘻嘻的，要做出那样的样子。
“什么样子？”小昭问。
“就是，就是从上面来检查的那个样子，吓吓他们。”二货说，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真的，婶，吓吓他们，他们就会很小心，不敢乱来了，毕竟，我们这里现金往来多。”二货说，“让他们都要给我当心。”
张晨奇怪了，他问：“所有的租金往来，不是直接转账，你这里现金怎么会多？”
“招待所、餐厅、装卸费、配送费，都是现金，这里每天的现金往来确实很多，而且很大，老板，你是不是不知道的太多了，我要糊弄你的话，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小昭问张晨，大家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老谭陪张晨去物流基地里面转，二货陪着小昭，去了财务部。
走到里面，张晨才知道，原来两百亩地，竟然有这么大，光中间的停车场，就有五六个篮球场那么大，老谭和张晨说，同时有二三十辆集装箱车，在这里等候装卸货，都没有问题。
张晨笑道：“这从图纸上，还真看不出来。”
基地里面的仓库，有一层的，有两层的，老谭告诉他说，那两层的，就是冷库，一层的是普通仓库。
还有一幢和办公楼一样，也是三层的房子，张晨走过去看到，一楼是个两三百平方的餐厅，边上是厨房，二三楼就是招待所，现在正好是饭点，但餐厅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大概只坐了七八成，和张晨想象的，也和他们三堡或乔司的食堂不一样。
两个人边走边聊，老谭感慨地和张晨说，我这几天，在这里待着，看看这二货，确实成熟了，碰到事情，都知道动脑筋了，那脑筋动起来还很快。
老谭说着，就笑了起来：“有些脑筋，还动得很歪，但你仔细一想，却是很有效的。”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我们想问题，都想着怎么尽可能地全面，结果，想得太多，反而忽略的也多，二货这个家伙，他想问题，好像是先想到那个结果，然后再想解决的办法，目的很直接，但方法就千奇百怪了。”
“对对，是有这么个意思。”老谭表示赞同。
“对了，他们两个人还好吗，我是说二货和小君？”张晨问。
“好，二货这个人，看起来说起来，都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对自己的老婆，那是真的好，从心里好，我有时候看着他，都不太相信，这还是海城那个，整天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二货吗？”
老谭说到这里，张晨大笑，他想起来了，说：“也可能下面，真的被打了个结了。”
老谭大笑。
两个人一圈逛下来，不时还进人家的仓库看看，这样足足逛了两个多小时，走回到二货的办公室，发现小昭也好了，坐在这里。
张晨问小昭：“怎么样？你吓到他们没有？”
“我被吓到了。”小昭笑道。
“怎么了？”张晨问。
“这里的招待所，居然做出了百分之一百七十二的住房率。”小昭说。
“一百七十二？”张晨吓了一跳，“怎么做到的？”
“钟点房，他们搞了钟点房，五小时以内，可以按时计价，一个小时三十块。”
小昭说：“这对这些司机来说，是最受欢迎的，你想哪个司机到了这里，会睡一个晚上，但哪个不需要睡几个小时，所以他们的入住率很高，最主要的是，钟点房的需求，已经超过正常的住宿。
“一间房间，经常是做了两三个钟点房后，赚了一两百块钱，又按正常住宿，两百块一间卖掉了，所以才会出来百分之一百七十二的住房率。”
张晨明白了，他问二货：“你怎么想出的鬼主意？”
二货嘿嘿笑着：“我们去做按摩，不都是按小时计算吗，这钟点房最划算了，进去洗个澡，睡两个小时走了，我们只要把床单和毛巾换换，这房间又可以卖。”
“还有，你知道一月份，他们这餐厅做了多少？”小昭问。
“多少？五万，八万？”张晨问。
“四十二万多。”小昭说。
“啊！”这一下，连张晨也被吓到了，他问：“就那个餐厅，二货，招待所楼下那个？”
“对啊，不是那个，还有哪个，我们就这样一个餐厅。”二货得意地笑道，“但生意好，挡不住啊，想不赚钱都难。”
“生意好？就那么一个小餐厅，还没有我三堡一半大，我前面看了，里面都还没有坐满，因为正月里人少？”张晨问。
“都这样，平时也这样。”二货说。
张晨问：“那你这个销售怎么来的，虚构的？”
“逼养的，当然是实打实的。”二货说。

第1145章 二货的生意经
“指导员，我这里白天最多的时候，有八百多个人，晚上最少的时候，也有两百多个人，指导员，你说我要不要做这么多？一月份还是少的，就是这二月，中间有一个春节，我那个餐厅，肯定也不会只做四十二万。”
二货说着，张晨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叫道，等等，二货，你说你这里，晚上也有两百多个人，怎么回事？
“装卸队啊，这里面货车又不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来了就要卸，我的装卸队，二十四小时都在干活，当然，装卸队只有二十几个人，还有配送的司机，配送这种活，都是晚上干的，还有，你看到这些仓库，他们晚上可都是有人在里面干活的。”二货说。
张晨说：“这仓库里，白天有人干活我理解，我前面过去，也看到很多仓库里的人，在给每件货上贴标签，打超市的条码，这晚上，还有什么人干活？”
“那些生鲜制品，运来的时候都是整件的，到了这里，要在冷库分装，不分装好，怎么进超市？包括那些羊肉卷牛肉卷，也都是在这里刨的，很多生鲜制品，都是要当天送当天卖完的，所以一般会晚上在冷库里分装，凌晨的时候送，包括那些蔬菜也是。”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这么大的物流基地，每家仓库里只要有几个人在上班，加起来的数量就不少，当然，白天的时候会更多。
张晨还有一个疑问，他问二货：“你说最多的时候，有八百多个人吃饭，你那个餐厅怎么坐的下？”
“当然坐的下。”二货笑道，“傻瓜才会去盖那么大的餐厅，我这里的房子，每一个平方都是钱，都是可以出租的，我要有那么大的餐厅，那还不如当仓库租掉。”
“那你说说，你那么个小餐厅，怎么能坐下。”张晨好奇地问。
“你要是把吃饭的时间，定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这一个小时，那八百多个人都来了，当然坐不下，我这个餐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你什么时候来，都有饭吃，谁会凑到一个时间来？有人十点就来吃中饭了，有人两点多才来。
“他知道什么时候都有饭吃，心里也不急啊，不会说一到点就往食堂跑，肯定是等手上的活做完，才过来吃，八百个人，你要是集中放在半个一个小时里吃饭，肯定会挤，逼养的，放在三、四个小时里，都分散了，哪里会挤？”
二货说着，张晨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不错啊，二货，这真是个好主意，地方不够，就拉长吃饭的时间，这就是换一个角度解决问题了，很有启发，我们的工厂，也完全可以这样做。”
张晨转过身，和老谭说：“看样子，我就是那个傻瓜，每个厂都盖了那么大的餐厅，腾出来一半，就可以当车间了。”
老谭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二货这想法确实不错。
小昭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二货，你这样，厨房的师傅会不会有意见？”
“他们有什么意见，我要是一餐供应八百多个人同时吃饭，我起码要五个厨师，十几个帮工。”二货说，“我现在最多同时只供应两百多个人吃，一个厨师，两个帮工就可以了，三班倒，人比那样还少，省下来的钱，我给他们多发奖金，他们不要太高兴。”
张晨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看样子自己前面说的没错，这二货想事情，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脑筋，他是一下子就想到了点子上。
“对了，二货，你前面说，这二月份，会比一月营业额还高，为什么？人多起来了？”张晨问。
二货笑道：“这里的人没多起来，但吃饭的人多起来了，一月份，我们不是刚开张嘛，现在，我们这餐厅，名气出去了，那些货车司机，都知道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有好吃的，原来带干粮的不带了，原来在高速服务区吃饭的，也不吃了，忍一忍，赶到我们这里来吃。
“这些货车司机，收入高啊，但他们在路上不敢多耽搁，更不敢喝酒，到了这里，把车钥匙交给我们装卸队，他就可以不管了，放下心，就弄两个菜，喝点酒，喝完去楼上睡几个小时，等他醒来的时候，车也卸掉了，他多痛快？
“我和你说，这一个司机吃的，差不多可以抵四、五个其他人吃的，他在我们这里吃顿好的，下一顿他就可以随便对付了，所以负担也并没有加重多少。”
张晨笑骂道：“好你个二货，你连这个都琢磨进去了，你这些歪脑筋，都是怎么动起来的？”
“我和他们聊天啊，我去了解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逼养的，这些司机，闷了一路，有人和他聊天，他就什么话都和你说了，指导员，我是不敢，不然我们可就要发大财了，我和你说，你知道这些司机，要求最多的是什么？”
二货看着他，狡黠地笑着，张晨心里明白了，骂道：“二货，你可不要乱来。”
“你放心，指导员，这违法的事情，我现在可不敢干，不然我去坐牢了，一坐几年，等我出来，老婆也跑了，儿子也叫别人爹了，那我还不亏大了？”
二货说着，张晨、老谭和小昭都笑了起来，老谭骂道：“你会这样算账，我就放心了。”
“那当然了，叔，原来我是一个人，可以天不管地不管，这有了家了，胆子就小了。”二货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张晨笑道：“怎么，你是觉得你亏了？”
二货摇了摇头，他说：“我是在想那个小武，他要是早点有个家就好了，他的胆子，也肯定就会小了，指导员，小武多好的人，真是可惜了，我常常会想起他。”
张晨和小昭默然，张晨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太沉重，小昭把话题转了开去，她问二货：“就靠司机，你这餐厅的业绩，就可以增长很多？”
“不是，不是，婶，不光光靠司机，还靠这里面的人。”二货说着，就笑了起来。
小昭奇怪了，她问：“你不是说这里面的人，没有增加吗？”
“对啊，没有增加，但吃饭的次数增加了，原来吃三餐的，这里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吃吗，他们中间，又会来吃碗面条什么的，一天变成了四五餐，都是干体力活的，肚子饿得快。”
张晨他们都笑了，要是有这样一个餐厅，一般的人还真的是会这样。
二货说：“这里面那些打工的都骂我，说是工资都被你们食堂骗走了，逼养的，你可以不吃啊，还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懒得屌他们。”
张晨他们忍不住笑，张晨说，不错，二货，没想到你还很有经营头脑。
“屁的经营头脑，都是学来的，我们这里，不是有那个麦当劳的配送中心，他们麦当劳在上海的店，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跟他们去看了，看到生意还不错，我就想，我为什么不可以也这样，我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他们半夜里还没地方吃饭，只能大家发泡面吃。
“我这餐厅要开起来，可是独家经营，比人家摆个排挡，固定的客人都多，我就试了一下，结果生意很不错，这尝到甜头了，主意也就多起来了。”
二货和张晨说，张晨点点头：“能学，也是你的能力，很多人是连学都不会。”
“对了，二货，你还有什么想法？”张晨问。
“有没有看到大门进来这里，还有一块空地？”二货问。
张晨点点头。
“我准备在这里盖两幢集体宿舍，这里面的人，他们很多租房子，都租到老松江那里去了，每天来去很不方便，我这里盖起来，围墙一围，把大门朝外面开，这样和仓库是挨着的，但和仓库又不连在一起，很多单位会租，肯定供不应求。”二货说。
“既然都是这里面的人，还要围什么围墙？”小昭问。
“会偷东西，这从仓库直接到房间，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肯定会往房间里偷东西，我这一隔断，他进出要经过大门，大门口有保安，不管怎么样，他胆子就没有那么大了。”二货说。
小昭点点头，明白了。
“婶，我这里财务部怎么样？”二货问小昭。
小昭说不错，做得还是很规范的，那个任经理，我和她谈了，发现她还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人。
二货笑了起来，他说：“那就好，说明我没有看错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晨听出二货话中有话，就问：“这任经理，还有什么故事？”
“也没有什么故事，就是老公死了，自己也从一家工厂下岗了，一个儿子，还在上高中，我们去招聘的时候，其他单位，都嫌她年纪太大，我就觉得，这样的人会很珍惜工作的机会，就招了她进来。”二货说。
“她可以的，除了对电脑和财务软件不太熟以外，其他都还可以，很有经验。”小昭说，“我下次派赵晶晶过来，给他们培训一下。”
“那太好了，婶。”二货叫道。
四点多钟，张晨和小昭要走了，老谭也和他们一起走，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松江的沪杭高速入口，张晨往左，去上海，老谭往右，回杭城。
张晨开着车继续在高速走，他和小昭说：“看到没有，你这个侄儿，不错吧？”
小昭笑道：“我也没想到，他会干这么好。”
张晨说：“这人呐，你哪怕是个天才，但要是你天天只会怨天尤人，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那你就是个废物，屁用没有。相反，哪怕你不是很聪明，但只要肯干，认真去干，这干着干着，就会开窍了。”

第1146章 村里来电话
张晨送小昭去浦东机场，浦东机场是去年九月刚刚启用的，两个人都还是第一次去，看到这么漂亮这么大的新机场，都有些兴奋。
从他们住的锦江饭店北楼，到浦东机场，比到虹桥机场，路程要多两倍，因为是第一次去，两个人提前三个多小时就出发了，但没想到，路上却比他们想象的顺利很多。
没有像去虹桥机场，要经过市区最拥挤的路段，路程不远，花的时间却并不少。
他们花了差不多和去虹桥机场相同的时间，一个小时多一点点，就到了浦东机场。
张晨和小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单独出行的机会，昨天晚上，手牵着手在淮海中路逛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缠绵，到了今天，张晨去机场送小昭，两个人就更是不舍。
早上因为要赶路，从酒店走得很匆忙，到了这里，小昭办完登机手续后，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哪里舍得分手。
虽然现在才十点多钟，虽然知道，待会飞机上会有午餐供应，但他们还是决定，一起去吃中饭。
两个人在机场磨磨蹭蹭，磨到了还有四十分钟，非分手不可了，张晨送小昭去过安检，小昭反复交待，一个人开车回去，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要是累了，就在服务区里睡一会，知道了吗？
张晨嗯嗯嗯嗯地点着头。
快到安检口的时候，小昭哭丧着脸说，亲爱的，要么我明天再去北京好了，我们在上海再待一天。
张晨哄着她，反正都是要去的，早去早回。
“好吧好吧。”小昭嘟着嘴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个人回去开慢一点，累了就去服务区……”
张晨笑道：“你这个已经是说第十六遍了。”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小昭问。
张晨说不是不是，是说我已经记住十六次了。
小昭嘻嘻笑道：“这还差不多。”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小昭过了安检，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去不见了，那一个刹那，张晨突然就觉得有些后悔，他想，前面小昭说再住一个晚上，他应该答应她的。
张晨拿起手机，想给小昭打电话，正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晨看看，是三堡村里的电话，他赶紧接了起来，是村里的葛会计，张晨赶紧说：
“新年好啊，葛会计！”
“新年好，张老板，张老板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上海。”张晨说。
“噢噢，张老板到上海去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浦东机场，送我老婆去北京。”张晨说，“我回头就回杭城了，葛会计，有什么事吗？”
“好好，今天就回来了，那是这样，张老板，我们书记和主任，晚上想请张老板吃个便饭，不知道张老板有没有时间？”
“有有，葛会计，应该是我请你们才对，这过完年，不巧在忙订单的事，被老外追在屁股后面，都抽不出时间，本来想这两天就去拜访的，结果葛会计你打电话过来了，这样，晚上我来安排，我请葛会计和书记、主任怎么样？”
“不客气的，张老板，只要张老板有时间就好，我们这里都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六点，老地方怎么样？”葛会计问。
“老板娘那里？”
“对对。”葛会计说。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朝安检口里面看了看，叹了口气，心里却是有些疑惑，他知道葛会计现在打他电话，不寻常，绝不是吃顿便饭那么简单。
老地方就是老板娘那里，老板娘就是那个把饭店开在三堡村委会，还要过去的僻静的街上，村里请客必去那里的，店门口连个招牌也没有的，那个有几分姿色的老板娘。
也是房东大哥第一次带张晨去和书记、主任吃饭的地方，他后来又去过几次。
每年的年前，村里相关的几个人，该送的礼，张晨都安排赵志刚送出去了，让赵志刚送，不是张晨怕麻烦，而是，赵志刚是三堡的厂长，有什么事，还是需要赵志刚直接和当地的村委会联系，这礼送出去，人情就收回来了，方便赵志刚接下去好做事。
所以这几年，其实一直是赵志刚在和他们村委会的几个人打交道，张晨和他们直接联系的时候并不多，今年也不例外，年前也是赵志刚去打点。
张晨乘电梯下了候机大楼，走到了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他拿起手机，还是先给赵志刚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春节前去村委会，碰到书记和主任，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啊，就和往年一样，说几句客气话。”赵志刚说，“怎么了？”
“没有什么，刚刚那葛会计，打电话给我，要我晚上一起吃饭，我想肯定是有什么事。”张晨说。
“嗨，那肯定是，让我们今年产值再多上一点，给他们挣面子，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事。”赵志刚说。
张晨想想，赵志刚说的没错，大概也就是这些事了。
不管是张晨他们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开张，还是体育场路的动感地带开张，举行仪式的时候，张晨按照刘立杆和孟平的意思，都请了三堡的书记和主任来参加，他们见过那个场面，知道张晨后面的背景深厚，包括和柳成年的关系也不错。
所以，那种想欺负张晨他们这些外来客的想法，肯定是没有的，包括杭城近郊的这些村，不管是村民还是村集体，这些年都是依赖像张晨他们这样的外来企业和租客生存的，所以，当地人对这些外地佬，还是保持一种开放的心态，并不排外。
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这点张晨可以放心，但至于会是其他的什么事，张晨也想不明白。
张晨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去想了。
昨晚和小昭两个，折腾了一宿，今天起得又早，张晨这个时候，感觉有点困了，当下决定，也不要等到去服务区再休息，就在这浦东机场的停车场，好好睡一觉再说。
他把座椅放倒，人倒了下去，不一会就睡着了。
……
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他拿过手机看看，上面有一条小昭发来的信息：“亲爱的，我们要起飞了，拜拜！”
张晨笑了一下，伸头朝外面天上看看，这才把座位调直，启动了汽车。
今天是大年初八，机关单位都已经结束放假，开始上班，张晨这才想起来，葛会计为什么会今天打他电话，作为最基层的一级机构，村委会也是今天第一天上班，刚上班就想到约他，可见这事不寻常。
不仅是机关单位已经上班，杭城所有的商店和超市，也在今天，结束了上午半天营业，下午休息的状态，恢复了正常的营业时间。
过了沪杭高速杭城艮山西路的收费站，看得到下面的麦德龙超市，张晨下高速的时候，才四点多钟，他没有选择去市区的岔道，而是选择去下沙的岔道，他想先去一趟麦德龙。
既然今天要去三堡，张晨就想先去看看房东大哥和海根的母亲，反正离吃饭的时间还早。
张晨在麦德龙，买了四瓶茅台和四条中华，这是送给房东大哥和海根的，又买了六大盒青春宝，这是送给桂花姐、房东大嫂和海根的母亲的。
再看看自己的手提包里，还有红纸包，就拿出了两个，揣进自己夹克衫里面的口袋，这是要给海根哥和房东大哥的小孩的。
张晨把车停在房东大哥的家门前，房东大嫂走出来看看，就大叫了起来，房东大哥和桂花姐，还有婶婶都跑了出来，他们都在家里，只有海根还在上班，没有回家。
桂花姐和张晨说，她也是下午去公司开会，刚回到家。
张晨和桂花姐说，我可是听杆子和谭淑珍说了，说你的表现很不错，你们米市河管理处，刚刚被评为了你们公司的先进，你自己也被评为了先进个人，对不对？
桂花姐笑道，那是刘总和谭总照顾我。
房东大嫂指了指堂前桌上，一台扎了红绸带的微波炉，和张晨说，看到没有，这是桂花放在这里，故意要气气海根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惭愧惭愧，我们下面，没有你们那么多单位，没有评比，不然，海根哥也肯定是先进，哎呀，不知道他会不会骂我。
大家又笑了起来。
张晨看到房东大哥的儿子小峰和桂花姐的儿子都在，就和他们说，小峰，走，去帮我拿东西。
两个人跟着张晨走出去，从尾箱里提着那些东西进来，房东大哥夫妇和桂花姐看到，埋怨道，这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嘛。
张晨笑道，这不是正月里，图个吉利嘛，说着拿出了红纸包，和小峰及他弟弟说，来来，这是你们的。
两个人都看着桂花姐，桂花姐说，叔叔给你们，你们就收下，谢谢叔叔。
两个人收下红纸包，赶紧说谢谢叔叔！
桂花姐问张晨，小昭呢？
张晨和桂花姐说，小昭去北京了，我送她去的上海，这不刚刚才回来。
桂花姐叹了口气说，唉，你们也真是不容易，这正月里都不安耽。
房东大哥和张晨说：“你一个人？那晚上我们要好好喝几杯。”
张晨笑道：“喝不了，我还在上海的时候，那葛会计就打我电话，说晚上书记和主任要请我吃饭，我等会还要过去。”
房东大哥也奇怪了，他骂道：“烦比老早烦，葛种日子，请吃什么老酒？（搞不清楚搞，这种日子，请吃什么饭？）”

第1147章 换了人
张晨从房东大哥家里出来，开车去了厂里，他到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厂车，也正从火车站接了一车的工人回来。
张晨走进了赵志刚的办公室，赵志刚看到他就叫道，老大，你来得正好，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张晨问。
“不好搞，现在这事有点头疼。”赵志刚说。
张晨骂道：“先说事，再说头疼，不然我用达克宁给你擦头，你说好不好搞？”
赵志刚的脸红了，想笑没笑，最后叹了口气说：“昨天和今天，回来的工人比我们预计的多，麻烦的是他们带了很多老乡过来，说是要到我们这里上班。”
“都是新手？”张晨问。
“那倒不是，基本上都是熟练工，很多原来是在广东和温州做的，现在那里的厂生意不太好，他们就跟老乡到杭城来了。”
“那还不好，我们现在不正愁人手不够吗？”张晨说，“你这里安排不下去了？”
“现在当然可以安排下去，但安排下去了，后面那些没通知到的老工人，陆陆续续回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说，因为没通知到你，你没提前来，所以你被开除了，这说不过去吧？”
“当然。”张晨点点头说。
“我就头疼这个，不收嘛，这里正缺人，放过了这么多的熟练工，舍不得，收嘛，过了十五以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工人都回来以后，搞不好会打起来。”赵志刚说。
张晨看着赵志刚说：“那你想过没有，我们不光光是现在缺，是今年人手都会很紧张，你趁这个机会，扩大生产啊，再新开一个车间出来，不就都解决了？”
“新开一个车间，你以为我不想，问题是我到哪里去拿地方，老大？”赵志刚叫道，“你让我把缝纫机都放篮球场上去吗？”
张晨笑道：“来来，我刚新学来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还是二货搞出来的，我让二货来教教你。”
张晨坐下来，把二货那里的食堂是怎么搞的，他是怎么用一个只能坐两百人的餐厅，去供应八百人的。
赵志刚一听就笑了，他说：“这还真是一个办法，我们反正是计件的，工人其实无所谓上下班时间，我们也把就餐时间放宽，他们想什么时间去吃都可以，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把餐厅，隔一个仓库出来，把现在的仓库，改成车间？”
张晨说对，可以，我甚至想到了，连现在的车间都可以两班倒，两个人一台机器，这样你现在一千多个车位，马上就可以变成三千个了。
赵志刚眼睛一亮，不过马上摇头，他说，那不行，你这个是馊主意，那样会乱了套的，你想想，这工人要把手里的活赶出来，时间长了点，或者要返工，下班晚一点，后面的人来上班，又没有机器，那不又要打起来，我和主管每天调解这种纠纷都来不及。
还有，两个人一台机器，那机器谁会好好保养，都是乱用，机修工都要忙不过来。
张晨想想，赵志刚说的还真有道理，就不坚持了。
“二货这个可以。”赵志刚说，“那我把新来的都收下来了，等会我再和老傅商量一下，食堂明天就开始改，这样等后面的老工人到了，我这里也改差不多了。”
张晨说好。
和赵志刚商量完这事，张晨看了看手表，吃了一惊，刚刚和赵志刚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现在都已经六点零五分了。
张晨赶紧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前大喊一声：“小盛！”
小盛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应了一声，接着就跑了过来。
张晨把车钥匙交给他，和他说：“快快，送我去三堡村委会！”
两个人赶紧上车，到了车上，张晨想到，今天估计会喝很多的酒，就说，小盛你把我送到就开回来，等下我饭吃好，扣你，你不用回电，直接到我下车的地方来接我。
小盛说好。
张晨到了三堡村委会大楼门口，下了车，就几步路，他决定走过去，走两步就看到那店，吃了一惊，那店不仅有名字了，还装了灯箱，店名叫“慧娟饭店”，看样子那老板娘是叫慧娟。
张晨走到店门口，发现不仅是外面有灯箱，连里面也装修一新，比原来干净多了，店堂里的四五张桌子都坐满了。
张晨走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到他，赶紧走了过来，和他说，老板，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客满了，要么，你等会再来。
“老板娘呢？”张晨问。
“我就是啊。”小姑娘说。
张晨又吃了一惊，再看这小姑娘，和原来那老板娘眉目很像，张晨明白了，问：“我是说这里原来的那老板娘？”
“是我姐姐。”小姑娘笑道，“她不开了，交给我来开了。”
张晨点点头：“你叫慧娟？”
小姑娘说是呀。
“那我是和葛会计一起的。”张晨说。
“哦——”慧娟拖长了音，表示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他们在等的张老板，请进请进，他们在后面包厢里。”
包厢也已经另外开了个门，和厨房完全隔断了，整个店面，好像往后扩了一点，慧娟带着张晨走进包厢的时候，张晨看到包厢比原来大了很多，里面还加了一个洗手间。
从这家村委会定点的酒店就看得出来，这三堡村现在的日子，比原来好过多了。
包厢里的人看到张晨都站了起来，张晨看到，里面坐着的五个人，有三堡村的书记和主任、葛会计，还有两个，张晨不认识。
张晨一进了门，就赶紧朝他们拱手：“抱歉抱歉，刚刚在厂里处理了点急事，来迟了。”
里面的人都打哈哈笑着，说没关系，主任和慧娟说，可以上菜了，慧娟，上完菜过来陪张老板喝几杯。
慧娟赶紧笑道，好的呀，张老板可要让让我。
书记招呼张晨坐下，张晨刚一坐下，书记就给张晨介绍那两个陌生人，和他说：“这是高沙村的裘书记和郑主任。”
张晨赶紧又站起来，和他们一一握手，心里却是一头雾水，高沙村？这高沙村在什么地方？
裘书记问到：“张老板，你应该没有去过我们高沙村吧？”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高沙村在什么地方。”
裘书记笑道：“不奇怪，我们本来就默默无名，和他们三堡可不能比，我们在下沙开发区边上，一号路到头那里，紧挨着大学城，杭师院的围墙外面就是我们村。”
张晨去过下沙汉高祖刘邦的厂里好多次，对下沙还有一些印象，他问：
“一号路，是不是迎宾路到头，大转盘左转，靠左手边有很多小店的那里？”
张晨记得，那一排小店基本都是小饭店，有一家四川人开的麻辣鱼很好吃。
“对对对，那就是一号路，一号路到头，那个三岔路口，不要右转去二号路，直走就是文渊路，文渊路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村。”裘书记说。
“噢——！”张晨也拖了一个长音，表示恍然大悟。
“到门了，这一下就对上了。”葛会计笑道。
上菜了，慧芳端着一盘盘的菜上来，张晨看到，这饭店，连菜的风格也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大盆大盆，以炖为主的土菜，而是一看这厨师，就是那种上过几个月厨师培训班，然后花钱买了个假证的人。
他在努力地模仿着大酒店的菜，但也只是模仿而已，色香看上去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味要尝了才知道，但张晨感觉，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做菜就和他们画画一样，你有多大的手艺，表现出来的时候，肯定是全方位的，色香味俱全，其实是这三个缺一不可，色不好，不是火候不到，就是过火了，香怎么可能出的来？味又怎么提得起来？
哪怕是一钵家常的土菜，味道好的，那色泽也肯定诱人，所谓的酱赤汁亮。
果然，慧芳和张晨说：“张老板，请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我们这厨师，可是一级厨师。”
张晨赶紧说好好，用筷子挟了一口龙井虾仁放在嘴里，不仅虾肉糜烂，还有一股腥味，但在众人目光的逼迫之下，张晨也只能频频点头说不错不错。
张晨敢保证，这所谓的一级厨师，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他们不知道，这厨师的资格考试是有年限限制的，就是论资排辈，哪怕你手艺再好，没有那么长年数的墩头站下来，你也到不了一级。
不过，这小伙子还是胆小的，他还没有直接买一本特三或特二级的证书。
张晨又试了其他的几个菜，口味一般，在慧芳询问的目光下，他只能不停地点头，但其实心里想说的是，你和你姐姐的土菜相比，差远了。
慧芳端起了酒杯，和大家说：“来，我敬各位大哥一杯。”
其他人都说：“你先敬张老板，敬张老板。”
慧芳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张晨说：“张老板，小妹请你赏脸，干了这一杯。”
张晨赶紧说谢谢，他端起酒杯，和慧芳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酒再满上，张晨端起了酒杯和两位书记，两位主任，还有葛会计说，来，我敬大家一杯。
三堡的书记马上摆手：“不行不行，这样不行，今晚的酒不是这样喝的，张老板，你不能一杯就打通关，要敬，你就先敬裘书记。”
张晨说好，他端着酒杯，走到了裘书记的面前，还没有喝，三堡的主任叫道：“单杯不行，慧芳，你赞助张老板一下。”
慧芳站了起来，笑道：“好，这里，我和张老板两个年龄最小，我陪张老板敬各位大哥。”
其他人还没有说话，三堡的书记叫道：“不对不对，酒桌上没有大小，慧芳，你这话说错了，先自罚一杯。”

第1148章 本来年前就要说
一轮的酒敬下来，书记和慧芳说：“慧芳，你先出去一下，我们谈点事。”
慧芳赶紧站起来说，领导们，你们忙。
她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主任看着张晨说：“张老板，本来，这事我们年前就准备和你说的，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过完年再说。”
张晨看着主任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今天这事，应该非同小可，他看了看书记和主任，书记笑了一下，手抬了抬，和张晨说：
“来来，吃菜，张老板，我们边吃边说。”
主任朝张晨举了举杯，张晨也赶紧朝他举举，主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
“张老板，我记得我们最早一起吃饭，也是在这里，可以说，我们是看着你这个企业，在我们三堡成长起来的，就像自己的小孩，别说你，就是我们对你们浙江半亩田，也是特别有感情的。
“这几年，你们也给我们三堡村，长了不少脸，让我们在上级领导和其他村面前，那腰杆也挺起来了。
“包括和你张老板个人，我觉得，我们相处得也很愉快，所以，你们这个企业，真的要搬走了，我说一句实话，我们从心里，还是很舍不得。”
要搬走？张晨疑惑了，这话从何说起？张晨想了一会明白了，是不是自己在乔司买了工厂，那里又在造厂房，消息传到了三堡，这才让主任他们误解了，张晨赶紧说：
“主任，我们可从来没有要搬走的打算，前面来的时候，我还在和我们赵厂长，商量今年要扩大生产，乔司那个，只是我们另外的一个项目。”
“我知道，我知道，张老板，我知道你们是有扎根我们三堡的打算，而且，年年都在扩大生产，所以舍不得，但现在，恐怕没有办法，这事由不得我们村里了。”
“主任，什么意思？”张晨问。
“张老板，现在这事，还没有对外宣布，但是市里，已经定下来了，你要是问柳副市长，他也会告诉你。”
书记接过主任的话说：“那就是，我们今年，已经被纳入到市里重点的拆迁范围，从五福村到我们三堡村，这整个的一大块，都在拆迁范围之内。”
“啊！”张晨大吃一惊，接着就感到头都大了，自己这三堡的工厂，刚刚扩建完毕，也没有稳定几年，那房子的外墙涂料，都还是新的，这就要拆了？
特别是，自己手上，刚刚有塔吉特这么一个大订单，中间最怕有什么打扰，搬厂，那可不是说停一两天的事，那么大一个规模的工厂要搬迁，里面的麻烦事，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我们今年的生产任务很紧，完不成，老外是要索赔的。”张晨说。
“我知道，这也就是我们要提前和张老板打招呼的原因，这计划不是赶不上变化嘛，我们也是年底前才得到这个消息的，就给了我们半年的时间，我们这里，你也看到，村民还什么都不知道，这要发动动员到最后搬迁，六个月的时间，我们也是头疼得很。”主任说。
书记插话到：“但城市大发展的格局就是这样，我们不服从也不行，再难的工作，也要去做，这可是市里面，让我们两个当场签了军令状的，不签都不行。”
“半年的时间？”张晨问。
书记点点头说：“对，八月底之前，包括这里整条街，和我们的村部大楼，必须全部拆迁到位。”
张晨的脑子“嗡”地一下，这就是说，其实还没有半年，而这中间，还正逢春夏，他们棉麻服装销售最旺的旺季，他们在完成塔吉特公司的订单之外，林淑婉台湾的订单，还有国内的订单也是很紧。
最主要的，他们可不是一家小加工厂，十几台机器，说搬就可以搬的。
要找到几万平方的厂房，光安装里面的电线电缆，把每一台车位的灯和电源插座安装到位，把大小烫的蒸汽管道分布到每个车间，每个小组，还要安装锅炉，安装发电机，制作裁床和安排好员工宿舍，这不得要几个月？
这些，都还是后面的事情，前提是你要先有这么大的厂房，光有一两万个平方的厂房还不够，那厂里，还要有可以安置几千人的宿舍。
服装厂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和一般的企业还不一样，像老群英的工人是个特例，其他的，都是要包吃包住的，有大量的宿舍需求。
裘书记看了看三堡的书记和主任，他和张晨说：
“张总，我们是一听到这个消息，村里马上就进行了研究，很重视这事，所以今天请他们两位引荐，我们希望，张总你的企业，能够落户到我们村。”
郑主任说：“对，对，我们高沙，虽然和他们三堡相比，离市区远了一点，但也还是有区位优势的，那就是我们紧挨着下沙开发区，和在开发区里面，没有多大的区别，交通和配套设施很齐全。
“另外，如果张总的企业能够落户到我们村，我们在土地出让方面，肯定会有优惠。
“而且，张总的企业在建设阶段，我们村两委，肯定会大力协助，给张总一个宾至如归的感觉。”
“裘书记、郑主任他们那里，还是不错的，张老板，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对张老板你的企业，都很看好，这企业，和地方政府的关系，那还不是鱼和水的关系，有地方当家的支持，还是很重要的。”三堡的主任说。
“对了，张老板。”三堡的书记说，“有一点你放心，我前面说了，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对张老板的为人，我们也是很认可的，认为是靠得牢的，张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们争取最好的拆迁条件，你积极配合我们，我们也不会心里没数的。”
两位书记和两位主任，一唱一和地说着，张晨脸上虽然保持着微笑，但脑子里已经是一团的浆糊。
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就知道了一点，那就是三堡的厂保不住了，不管他们有多少困难，不管他们今年的生产任务有多紧，八月底之前，他们都必须从三堡滚蛋。
张晨心里一阵的苦笑，自己这几年为什么要买土地建厂房，包括买门市部，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自己从心里觉得，那租肯定不如买，租是人家要你滚蛋，你就必须滚蛋，买不一样，买下的就是自己的，就没有人可以叫自己滚蛋，自己可以长久地待下去。
结果还是一样，无论在上海还是杭城，无论是为了落实宗教政策的原因，还是城市发展的原因，让你滚蛋的时候，你一样必须滚蛋。
区别只是，原来可能是房东和地方政府谈，现在是你自己谈，但滚蛋的最后期限，人家是已经定好的，根本没有人来先问问你，这个时间行不行。
“张老板，你看这事怎么样？”葛会计说。
张晨心里一阵的苦笑，什么怎么样，我还有说怎么样的资格吗？他勉强笑了一下说：
“我知道了，这事，我还要回去商量一下。”
“可以，可以，我们这里，反正还有时间，是到八月底。”
三堡的书记说着，张晨差点就骂出来，你他妈的有时间，可谁给我时间了？
裘书记说：“张总，我希望你，这两天就抽空去我们村实地看看。”
张晨说好，我一定去。
张晨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像一个机器人，别人说什么，他就只好机械地应答。
“对了，张老板。”三堡的书记说，“这事情，还希望张老板能够保密，先不要声张，你也知道，我们的发动动员工作，还没有开始，唉，现在农村的工作，没有以前那么好搞了，不能给下面有太长的想的时间，这七想八想，就什么歪主意都想出来了。”
张晨说一定一定。
“好了，该谈的事已经谈完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好好喝酒。”三堡的主任说。
葛会计马上站了起来，打开门，叫了一声：“慧芳。”
慧芳走了进来，葛会计说，陪张老板喝酒。
“对对，再敬张老板一杯。”主任说。
慧芳举起了杯，笑意盈盈地看着张晨，不知道为什么，张晨突然就同情起了她，张晨心想，她一定还不知道，这里马上要拆迁了，她拿了家里的钱，有一些可能还是借的，怀揣着发财的梦想，到了这里，大动干戈，想把握住机会，开始自己创业的征途。
她把钱都投了下去，对这里进行这么大的改造和装修，却不知道，她在这里，最多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被判了死刑，必须从这里滚蛋，等拆迁的车轮碾压过来的时候，她和对方谈判的资本和筹码，甚至比自己还不如。
虽然看上去她有几分姿色，人也乖巧，好像在男人之间可以应付自如，但其实，到最后她会发现，能伸手拉她一把的，一个也没有，那些平时的大哥，脸都是铁青的。
“张老板，请赏脸。”慧芳说。
张晨赶紧说谢谢，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慧芳，叫你那个一级厨师，也进来敬张老板一杯。”主任叫道。
张晨看到了那个一级厨师，果然如张晨所想的，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和慧芳差不多大，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书记叫道：
“来来，你们小俩口，一起敬张老板一杯。”
“噢——”原来他们，还是一对，张晨恍然大悟，觉得今天的酒好像特别上头，他都有点晕了。
对面的两个人，都举起了杯。

第1149章 你问我也不知道
这一餐饭没有吃多长的时间，张晨喝到后面，就推说自己今天刚从上海开车回来，实在是有点累了，这酒喝不下去，改天，改天我请大家。
其他的几位，就没有再劝，反正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喝酒。
张晨喝不下去酒，主要还是有心事，加上这菜又不香，酒喝着，也就没有味了。
小盛到三堡村委会门口接上张晨，问他，张总，需要我送你回桃花源吗？
张晨说不用了，先去厂里，我坐一会，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今天没喝多少。
小盛说好，开着车去了厂里。
张晨到了赵志刚的办公室，赵志刚和老傅，正在商量厨房怎么改造，人员的上班时间怎么调整的事，看到张晨回来了，两个人就不停地和他说着，张晨坐在那里，觉得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是管自己喝着茶。
张晨和老傅说：“傅师傅，你能不能去给我做一碗雪菜肉丝面，超级辣的那种。”
老傅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这吃的是什么晚饭，回来就饿了？”
张晨苦笑道：“鸿门宴。”
老傅站起来出去，赵志刚还想继续和张晨说着改建的计划，张晨感觉自己头都大了，赶紧制止了赵志刚，和他说，你去做就是，我都同意。
心里在想的是，就是只有几个月，这里也必须扩建，不然应付不过来。
赵志刚看出来张晨的脸色和心情都不是很好，一定是和前面吃的饭有关，赵志刚问：“他们找你说什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很想说，但又不能说，尤其不能在三堡说，那样不仅会扰乱村民的平静，也一样能扰乱厂里的平静，特别是现在自己都还一团乱麻，怎么解决这个事情的方案，都还没有的时候，他更什么都不能说。
“没有什么，就是瞎聊，正月里嘛，也算是联络感情。”张晨说。
赵志刚盯着张晨看了一会，知道这个时候，人家把张晨叫过去，肯定不会是瞎聊，但既然张晨不肯说，他也不好多问。
“我把这个方案，也和赵志龙说了，赵志龙那里，也可以这么干。”赵志刚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你们去做就是，塔吉特的订单，千万不能出差错。
“我知道了。”赵志刚说。
老傅给张晨端来了一海碗面条，还加了两个荷包蛋，张晨笑道，你当我是猪，这么多都能吃下？
但看看那面条上漂浮着的桔红色的辣椒酱，色泽诱人。
老傅笑道：“你先尝尝，我加的可是赵厂长他们带回来的剁椒酱，特别鲜美，你吃着，说不定就能吃成猪了。”
张晨大笑，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鲜美，辣得也够劲，张晨点着头说，不错不错。
他大口大口唏哩呼噜地吃着，太过瘾了，脸上身上，连头发的末梢，都辣出了一层的汗，人觉得好像也才清醒过来一般。
一海碗的面条，还真的被他吃完了，吃完以后才发觉，肚子胀得鼓鼓的。
老傅问他，还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我已经是在傻吃了，不过，这辣椒酱给我一点，我带回去。”
张晨说着转头骂赵志刚，“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小气，这么好的东西，也不送我一点？”
赵志刚说：“大前天晚上，已经在你们家，留了两大罐了。”
张晨这才明白，是自己没有留意，而昨天，不是又一早去了上海。
“那不管，再给我一罐，我放公司办公室里。”张晨说。
老傅拿起桌上奥迪A8的钥匙走出去，回来的时候，他和张晨说，已经放你车上了。
张晨在赵志刚的办公室，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想想小昭也不在家，就不想这么早回桃花源，觉得还是去公司，找刘立杆和谭淑珍商量商量这事，让他们帮助出出主意。
在这里不能说的事情，张晨可以和他们说。
张晨站了起来，觉得肚子也舒服一些了，他和赵志刚说，我走了。
张晨开着车，开出了厂大门，正准备转弯，却看到慧芳站在路边，正朝他招手，张晨停下了车，慧芳也不等张晨招呼，自己就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座。
“我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了。”慧芳说。
张晨奇道：“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想问你。”慧芳说。
张晨觉得，就这样停在厂门口，车里还坐着一个女的，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他一边说好，一边启动车子，到了前面，没有左转，而是朝右转到了他们厂里的人不会经过的路上，开出段路，这才把车停下。
张晨问慧芳：“什么事？”
“我已经偷听到他们在说几次，好像都在说拆迁的事，看到我进去，就不响了，我就想问问你，我们那里，是不是准备拆迁了？”慧芳问。
张晨大为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没有吧，那是在骗人家，说有吧，这又恰恰是他不能说的。
张晨想了一下，问：“要是拆迁，你损失大吗？”
“那我就惨了。”
慧芳说：“我姐姐说，在这里开这个饭店，人机灵点，还是有钱赚的，特别是现在村里有钱，也不赊账了，她家里有事，不准备开，就让我来开，我来了，他们村里这些人，就和我说，让我把店面装修装修，不然，他们请客也没有面子。
“我哪里有这么多钱，这装修的五万块，还是我爸妈从信用社贷款出来借给我的，张大哥，求求你就告诉我一声，这里是不是真的要拆迁了？”
张晨心里哀叹了一声，有些同情她，果然如自己所料，她是借了钱来装修的，而这里要是拆迁——
“对了，你这店，有营业执照吗？”张晨问。
慧娟说没有，村里的和我说了，要什么营业执照，这条街上，一大半的店，只要是租村里房子的，都没有营业执照，而且，我还担心这事，自己跑去工商所问过了，他们告诉我说，那里根本就办不了营业执照，因为是违章建筑。
村里的，还有我姐都说，不用营业执照的，有村里关照，工商所不会管的，还真是，那天主任和工商所所长，还一起在我们店吃饭了，我还和所长喝了酒，所长也没有说什么，还让我好好干，我这胆子才大了起来。
张晨暗暗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个慧娟死定了，拆迁可是市政府的行为，不是村里的行为。
杭城市政府拆迁有两条红线，那就是所有被拆迁的经营户，如果没有营业执照的，装修补偿和搬迁费，只能按最低标准，那个补偿标准，比成本价还低，很多项目还不能计入；如果是违章建筑里的，一律不予补偿。
也就是说，如果拆迁，慧娟将一分钱也补偿不到。
去年的杭城大规模拆违，这三堡，大概是因为太偏，才躲了过去，如果和城区挨着边，像三岔村，早就被拆了。
“张大哥，你能和我说实话吗？”慧娟问。
张晨了解得越多，就越不敢和她说实话，这要是和她说，对，这里确实是要拆迁，而按你这个情况，你会一分钱也拿不到，到那个时候，前面允诺你没有事的大哥们，都会装聋作哑，没有一个会帮你，而你，又能怎么办？
“那个不是真的。”慧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张晨问。
“就是我和那个厨师，不是真的，我们是说好装装的。”慧娟说。
张晨奇怪了，问道：“为什么？”
“哎呀，不就是因为，说自己有男朋友，那些人，至少不会太过分。”慧娟轻声说。
张晨明白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这个小姑娘保护自己的一个手段，确实，如果知道你是单身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又还有几分的姿色，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还真的很难说。
人家有一个男朋友在边上，至少会收敛一点。
张晨当即，对这个女孩多了一些好感，同时也动了恻隐之心，是啊，自己一个男的，在外面创业的时候，都会跌这样那样的跟斗，别说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她敢出来，还真是够有勇气的，也可能是被生活逼到这个地步，谁知道呢？
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那厨师是假的，告诉自己？
张晨正要问，随即明白，人家这是信任你，把这样的秘密告诉你，是想换取，你也能和她敞开心扉。
但这一份信任，张晨觉得，实在是承受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张晨字斟句酌地说，“如果这里真的要拆迁，你怎么办？”
慧娟叹了口气，她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我这种情况，我也找人问了，如果真要拆迁，我会一分钱也补偿不到……”
慧娟说着，都快哭了，她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只有一条路，我会死到他们村委会去。”
张晨大吃一惊，更不敢说下去了，两个人都沉默着，能听到车外传来的蛐蛐的声音，还有张晨他们工厂，缝纫机的轰鸣声。
张晨想了想，他从汽车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慧娟，和她说，我也经历过你这样的过程，特别能理解你，我知道刚创业的时候，有多么困难，但是，不管遇到什么事，多大的事，都不要想不开。
你把我的名片收好，真的要是有那么一天，觉得自己过不去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好吗？
慧娟点了点头说：“好的，谢谢张大哥！”
“那我们一言为定？”
慧娟说好。
“我现在送你回住的地方，还是去店里？”张晨问。
“谢谢张大哥，送我去店里吧，我每天都要到三四点钟，才可以关门。”慧娟说。

第1150章 三个臭皮匠
张晨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他觉得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如果在八月之前，他不能把新的厂房搞好，让整个工厂平稳过渡，那就不仅是杰西卡他们的订单会出问题，他们国内的专卖店，也会出问题。
棉麻服装整个销售的情况，是上半年好于下半年，下半年，南方还能够保持好的销售势头，北方，已经是羊绒大衣、貂皮大衣、皮大衣和羽绒服的天下，他们的棉衣，仅能勉强维持一个温饱。
而六月、七月到八月的上旬，是他们的服装销售最旺的时候，这一段时间做好了，一家店一年的销售和利润，就打了一个底，如果这个时候产品供应不正常，那就是釜底抽薪，会造成天下大乱。
张晨就会被千夫所指。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下，把车停好，噔噔噔噔地跑上楼，到了花园，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房间的灯都亮着，张晨大喊了一声：“杆子！”
两扇门都打开了，刘立杆和谭淑珍，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谭淑珍问：“你回来了？”
“下午就回来了，晚上去参加了一个鸿门宴。”张晨说，“快点过来，有事情找你们。”
张晨打开办公室的门，刘立杆和谭淑珍也跟了过来。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人也吃了一惊。
谭淑珍问：“这么突然，没听说三堡要开发啊，我那里的杭城市区规划上，三堡的开发，最早也是在五年以后。”
“张晨，你确定这是真的？”刘立杆问。
“一对书记和一对主任都找我，这还有假？”张晨说，“千真万确，他们连拆迁的军令状都已经签了。”
“我打个电话问问，那一带要拆迁，肯定是收储中心他们在干。”
刘立杆说着，就打通了土地收储中心储主任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接通了，储主任看号码就知道，是刘立杆，电话一通，他就叫道：
“刘总，今天刮什么风了，这大半夜想到给老夫打电话？”
“就是刮想你储主任的风。”刘立杆笑道，“我有个事要打听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没有，我在家里，淡出了一个鸟来。”
“嚯嚯，储主任今天这么乖，那要不要去遛遛鸟？”刘立杆问。
“不了，不了，今天天气阴晴不定，不出去了。”储主任说的这是暗语，意思是家里老婆今天正情绪不稳。
“说吧，刘总，你想套什么机密？”储主任问。
“五福村、三堡一带，今年是不是要拆迁？”
“哎呦，刘总，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谁告诉你的？老大？”
刘立杆骂道：“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九月全部到位，不过，你要想拍那里的地，得等到明年了。”
“怎么这么快，我看规划局规划，那地方不是还早吗？”刘立杆问。
“规划？规划是死的，形势是活的，形势逼得改规划，那不是很稀松的事，现在的规划是，凤起路一直延伸，要跨过运河。”储主任说。
“好好，我明白了，谢谢主任，天气好的时候给我电话。”
“一定一定。”
储主任说着把电话挂了，刘立杆和张晨、谭淑珍说，没错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就只有六个月了，张晨，你怎么办？”谭淑珍问。
张晨苦笑道：“我就是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只有搬，不搬怎么办？”
“乔司那里，能挤下去吗？”刘立杆问，“我是说新厂房造好以后。”
张晨摇了摇头：“全部过去的话，肯定挤不下去。”
“这么说，只有新造厂房这一条路了？”刘立杆问。
“好像是。”
张晨说：“如果没有杰西卡他们的单子，我去吴朝晖他们边上，租几间厂房和一幢宿舍，还能过渡，杭丝联的房子，给我也可以用，但有杰西卡他们的单子，就不行了，那地方太破，再来验厂，肯定通不过，就是杰西卡他们自己来，也会皱眉头。”
“要么去找找柳成年，把你这里的情况和他说，看看他能不能帮助说说话。”刘立杆说。
“没有用。”谭淑珍说，“柳成年也不可能因为一家厂，把整个拆迁计划都取消的，他最多，可以为张晨他们争取两三个月的时间，放到最后面拆。”
张晨点点头，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
“好吧，谭淑珍说的对，但要了这两三个月，我们就被动了，人家已经照顾你了，你就不好意思再谈什么条件。”
刘立杆想了一下，继续说：“张晨，如果撇开生产可能会受影响，这个反倒可能是好事，拆迁肯定是储主任在干，我帮你去和他谈，肯定谈出最好的条件，让你不仅不会亏，反倒能赚一笔，再说，你三堡现在也捉襟见肘了，趁这个机会，顺势就扩大了。”
“对，杆子说的也有道理，趁这个机会，干脆把厂区扩大一点，预留位置，以后把乔司也搬过来。”谭淑珍说。
“关乔司什么事，我乔司都在造新厂房了。”张晨说。
“那有什么关系，厂房造了你又不会亏的，拆迁的时候都会补偿你，你等于前面都白用了，人家要拆迁之前，还突击盖房子呢。”
刘立杆说着看了看手表，他说：“看样子杭城市政府胃口大了，整个规划都在做调整，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你乔司那工厂，还能活多久。”
“你他妈的，我怎么感觉，你们房地产商才是亲生的，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都是后妈养的，只有被赶来赶去的份，越赶越远，越赶越偏，再过几年，大概会被赶到永城去了。”
张晨说着，刘立杆和谭淑珍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别针对我们，卖地的可不是我们，我们是买地的。”
刘立杆拿起电话，打通了张木生，问他，给你五个月的时间，能把一家厂搞定吗？
“多大的厂？”张木生问，“要是一百个平方的，我五天就能搞定。”
“去你妈的，一百个平方，那是工厂吗，那是鸡笼。”刘立杆笑道，“一万个平方厂房，六千个平方宿舍。”
“一起下来？”
“对。”
“同时动工，人手够就可以。”张木生说，“这有什么难的，张晨的动感地带，我才用了多长时间，这厂房和动感地带，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大框架？”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刘立杆转身问张晨：“对了，张晨，明天可以约那个高沙村的书记吗？”
张晨说可以。
“那约明天下午吧，我让老谭和张木生一起过去，如果那地方合适，看看他们能不能把工厂赶出来，现在主要是看，那地是怎么个现状，要是净地就好办，要是在这之前，还需要拆迁什么的，那就麻烦。”刘立杆说。
“不行就另外找一块地，杭城开发区这么多，以张晨他们公司这个规模，找一块地，还不是很容易的事？”谭淑珍说，“我们也不要一棵树上吊死。”
刘立杆说好，就这个思路，这几天，我们先去找地，只要有合适的地，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办了。
“掐头去尾，实打实还真的只有五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能把厂搞下来吗？”张晨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先造再说，尽量往前面赶，到时候实在来不及，最坏的打算，我去和储主任说说，让他再多给一两个月的时间，储主任要是还做不了主，就去找柳成年，总会有办法的，原则就是，不能因为这个，让生产中断，让你张晨，失去那个美国妞。”
“你刚刚前面不是还说，不能去争取要这时间，要了就被动了吗？”张晨问。
刘立杆骂道：“兵不厌诈你不知道，我前面条件都先谈好了，协议都签了，那是公事公办，后面我请求再给一两个月，那是朋友帮忙，谁好意思因为这个，去改已经签好的协议？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就过去了，多大点事。”
张晨摇了摇头说：“论当奸商，我真不如你。”
“你别管了，你就把人约到就可以。”
张晨说好，那我明天上午约一下。
“既然去下沙了，我们就到下沙开发区去看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谭淑珍说。
刘立杆说可以，他和张晨说：“老规矩，还是你只负责看场地，我们负责谈判，别他妈的多嘴，知道了吗？”
谭淑珍在一旁大笑，张晨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和他们两个人这么一聊，原来还觉得很大的事，现在张晨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大了，这个坎，自己好像也不是迈不过去。
心里面定了，张晨这才给小昭打了电话，小昭那边很吵，好像在外面，张晨把事情和她说了，小昭也急了起来，叫道，这刚过完年，怎么就碰到这种事，我们怎么办啊？
“没事，我和杆子谭淑珍，正在商量这事呢。”张晨说。
刘立杆把电话抢了过去，叫道：“你放心吧，小昭，这赶上拆迁，说不定还是好事，还能赚到，人家想拆也轮不到拆，我们已经有方案了。”
“好吧，这个我也不懂。”
小昭说着，后面有人“嗷”地叫了一声，刘立杆问：“怎么这么吵，小昭你在哪里？”
“簋街，我们在簋街吃宵夜。”小昭说着，有人把她电话抢过去，问：“刘立杆，这个是不是也算你的？”
电话后面，好几个人在大笑，刘立杆骂道：“我就说是动物园，这四川的大熊猫都出来了。”

第1151章 去看一块地
张晨他们两辆车，到了下沙开发区入口的大转盘，左转进入一号路，然后沿着一号路往前开，张晨开在前面，远远地就看到裘书记和郑主任，已经在一号路的尽头等他们。
张晨和刘立杆，把车靠边停下，大家都下了车。
道路的尽头，是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荒草中间，还有几个很大的毛竹搭的工棚。
他们走近了才看到，这一片空地的中间，没有长草，而是一大片水泥浇筑的场地，场地上还堆着一摞摞的水泥砖和预制板，边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堆场，堆着河沙、钢筋和石子。
张晨他们下了车，互相做了介绍，裘书记说，就是这一片地，张总你要是中意，我们可以给你。
“这块地有多少亩？”刘立杆问。
“七十二点三。”郑主任说。
“已经征用了？”刘立杆问。
“不存在征用的问题。”郑主任说，“开发区没搞之前，这里本来是一大片的荒地，这搞开发区了，我们村里就把这里平整出来，搞了个建材厂，做预制板和水泥砖，卖给这开发区里面的单位，还有就是，出租场地，给他们堆建材用。”
“现在大家都是框架现浇的楼板，没多少人用预制板，卖不出去了吧？”张木生说。
郑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对，他看了看张木生，问：“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
“我原来市二建的，开发区好几家企业，都是我造的，造一鸣食品厂的时候，到你们这里买过预制板和空心砖，我们打过交道。”张木生说。
郑主任“噢”地点了点头：“怪不得。”
“这里要转让的话，手续都齐全？”刘立杆问裘书记。
裘书记说：“可以的，只要拿大证，去分割和确权就可以，这个都讲好了，原来就不是农田，这块地，现在不光光是我们要想出让，那市领导，每次陪客人来开发区看一趟，就把我们骂一顿，说我们这里，破坏了开发区的整体形象。”
裘书记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他们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觉得这地方确实还不错，它正处在下沙开发区一号路和二号路的拐角处，一号路和二号路里面，就是开发区，已经有企业在动工。
二号路靠左边，也就是这块空地的对面，是杭师院的田径场，从他们站着的这个地方，进去的这条路，叫文渊路，文渊路坑坑洼洼的，它虽然和一号路相连，但从一号路到文渊路，有种突然到了贫民区的感觉。
连路牌都不一样，对面的一号路和二号路的路牌，是中英文的蓝底白字的搪瓷路牌，安装在专门的杆子上，而这文渊路，只是用一块木牌，绑在了路边的电杆上，“文渊路”三个字，还是用油漆手写的。
一路之隔，就把这高沙村隔到了开发区和大学城之外，这路牌仿佛就在告诉你，请注意，从这里进去，就是乡下了。
除此之外，张晨、刘立杆和老谭都觉得，这地方不错，不错也就不错在和开发区一路之隔，交通很方便，只要一座工厂在这里建起来，这整个破败的情况就会立马改观，这里，不会再是分界点，而是会和马路对面，融为一体。
“既然都到下沙了，为什么不去开发区里面拿地，而要在这里，我们的企业，投资强度没有问题，完全符合进入开发区的条件吧。”谭淑珍在边上，轻描淡写地说。
裘书记和郑主任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迅速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其实也是他们的心病，好几拨到他们这里来谈过的企业，最后都去了开发区，虽然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但差别还是很大的，马路的对面，是开发区的管委会管，你工商也好，税务也好，都是去管委会大楼。
而在这里，就是下沙镇工商所和税务所管，一般的外来企业，都情愿和管委会打交道，觉得他们比较规范，管理和服务的意识也超前，开发区里，有那么多的世界知名企业，你的服务意识不强，怎么和他们对接。
而这种乡镇地方政府，一直被污名化，总觉得他们是和管、卡、要可以划等号的。
对刘立杆和张晨来说，他们当然没有这个担忧，他们怎么会把什么镇里的各个部门放在眼里，管、卡、要，就是借你们一个胆子，你们敢吗？
刘立杆一听谭淑珍这话，就明白了，这是讨价还价开始了，刘立杆马上过来凑热闹，他问郑主任：
“这开发区里面的各种优惠政策，到你们这里，不可能能享受到吧？”
“可以争取的，我们向镇里，已经打过招呼。”郑主任说。
“工商、税务、卫生、劳动、消防，哪一个都是直属管理，和镇里并没有关系，就是镇里答应的，也作不了数。”谭淑珍说，“这企业一旦落了地，要杀要剐，就由不得自己了。”
谭淑珍这话说的直接又粗暴，把这里和开发区相比的劣势，一下子就点出来了，也戳到了裘书记和郑主任的痛处，裘书记连忙说：
“谭总这话言重了，要杀要剐，张总的企业，谁敢啊。”
谭淑珍笑道：“裘书记，有一句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们哈，而是说那些部门的人，总有那么些拎不清，不知天高地厚的，虽然我们不怕，但要应付他们，这这人力心力的成本太高，不如在开发区，一切清清爽爽的。”
裘书记和郑主任，脸都灰了，觉得这一次招商，大概又没戏了。
谭淑珍笑着补充了一句，她说：“当然，我只是个人之见，主意还是要张总和刘总拿。”
郑主任赶紧说：“好好，作为我们村委会，没有二话，我们的态度就是，你们要是来了，我们肯定会倾全力支持。”
裘书记在边上点头。
谭淑珍和裘书记、郑主任在说话的时候，刘立杆和张晨老谭，走去了一边，他们看着那一片地，刘立杆悄悄问张晨：
“怎么样？”
“我觉得这里可以。”张晨说。
“珍珍说的那些话，你也要考虑考虑。”老谭提醒张晨说。
“这开发区里，要说有什么优惠政策，那也是对刘大哥他们那种外资和合资企业，对内资企业，没有什么优惠政策。”张晨说。
“可以拉林淑婉进来，搞一个假合资。”刘立杆说，“再去开发区里面拿地。”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算了，“还是简单清爽一点好，再说，林淑婉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还是少打扰她为好。”
“这样也对，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好的时候，没有什么，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互相牵扯到一起，彼此就会影响。”老谭说，“还是事实是怎样就怎样吧，那种钻政策空子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做。”
张晨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就是有什么减免税，我也不稀罕，要是一个企业，必须通过政策的优惠才能活下去，说明你这个企业，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这么说，你是看好这地方了？”刘立杆问。
张晨点了点头说：“我觉得可以，这裘书记和郑主任，我觉得也很有诚意的，像我这样的企业，在这里可以当个鸡头，到了开发区，和那些跨国企业比起来，我就是个小巴拉子，谁拿你当回事，我就觉得，延续像在三堡那种状态，也挺好的。”
老谭笑了起来，他说：“看样子你还是不甘屈人之下啊。”
张晨也笑了，他问：“这块场地的现状，可以马上施工吗？”
“这个可以。”老谭说，“如果原来是坡地的话，下面的地基也是实的，可以马上施工。”
“对了，你们提醒我了。”刘立杆说，“从这点来说，好像我们也应该选择这里，如果是在开发区里面，我们做一鸣商品厂的时候经历过，前期的手续不齐全，管委会是不会让你开工的，这样，起码又要一个月过去。
“这里，我们今天要是谈好，就这两个人就可以做主，晚上都可以把协议签了，明天就可以进场，所有的手续，都可以边干边办，这个没什么问题。”
张晨和老谭都点点头，觉得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关键的。
“定下来了，就这里吧。”张晨说，“七十二亩，大小也合适，可以把二期留给乔司。”
乔司那里，刘立杆上午找规划局打听了，现在还没有事，但三年后，会有一个国道拓宽的工程计划，现在具体的方案还没有出来，如果出来，很可能会影响到张晨的昭美婚纱和边上的华日冰箱，所以他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就是从管理方便和降低经营成本的角度考虑，把两个厂合并成一个厂，对张晨他们来说，也是有利的。
“好，那就这样了。”刘立杆说。
三个人走回到了谭淑珍他们那里，裘书记和郑主任，已经被谭淑珍搞得有点灰头土脸了，看到他们过来，郑主任赶紧说：
“走走，去村委会坐坐。”
张晨正要说好，刘立杆看看手表，和张晨说：“你不是办公室里，还有客户等着你吗？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你走吧。”
谭淑珍看了看张晨，头侧过一边，使劲地憋着笑，张晨在心里骂了一声，去你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他和裘书记、郑主任说；
“对对，有个重要的客户，裘书记、郑主任，我要先走了，这里，刘总和谭总，完全可以代表我，不管什么事情，他们都可以拍板。”
裘书记和郑主任都说好。
张晨上了车，一个人回公司去了，老谭和张木生，走去了那块空地里面，去实地查看土地的情况，刘立杆、谭淑珍，请裘书记和郑主任，上了谭淑珍的宝马，一起去村委会。

第1152章 谈好了
张晨一个人开着车，沿着一号路往回走，到了那家麻辣鱼锅店，虽然现在才四点钟，张晨的瘾头却上来了，他把车在路边停下，走进了小店，要了一盆麻辣鱼，一盘酸萝卜，两片二锅头。
整个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他挑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老板的手脚很快，不过是过了五六分钟，一盆麻辣鱼就上来了，白白的草鱼片，在一层干红椒和红油汤的锅中沉浮，中间还夹杂着一朵一朵的青花椒，让人味蕾大开，突突怒放。
张晨赶紧就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爽滑鲜嫩，麻辣香俱全，真是太过瘾了。
这里的麻辣鱼，比他在其他地方吃过的麻辣鱼都要好吃，张晨想到，要是厂搬到这里，经常可以吃到这麻辣鱼，那也是美事一桩。
开发区里面都是工厂，除了靠近大学城，有一条街，有几家小饭店之外，其他的地方，就再没有什么饭店了，下沙最大的华联超市，也在这一排店铺后面进去的下沙镇上。
这一排面朝着开发区的店面房，沿着整条的一号路排开，从路头排到路尾，有几十家店铺之多，除了中间花插着几家卖BB机和小灵通的店、美容美发店、五金店和文具店之外，基本都是各地风味的餐馆。
可以说这里是整个下沙开发区最热闹的地方，到了晚上的饭点和宵夜时间，大学城里的学生，和开发区里的工人，都会汇集到这地方来聚餐。
只要是在下沙大学城，读完几年书的大学生，就几乎人人都有在一号路聚餐的经历。
张晨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慧娟，他想，她要是不想取巧，去依赖什么村委会，就在这种地方开个酒店，凭她自己的乖巧、努力和胆大，生意应该也不会差，何苦天天看人眼色，还要低眉顺目地奉承人家，陪人喝酒，被人揩油，又要绞尽脑汁地保护自己。
上完了鱼，老板接着再上来酸萝卜，现在离晚餐的时间还早，店里面只有老板一个人，他放帮工去后面逛街了。
张晨和老板聊天，问了问这里的租金等情况，心里有数了。
等到店里的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张晨一个人，已经把一盆鱼，一盘酸萝卜和两片二锅头吃完了，买单出门，刚走出麻辣鱼锅店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赵志刚，张晨接了起来。
赵志刚急急地叫道：“老板，我们这里要拆迁了！”
张晨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
“街上拆迁告示都贴出来了，前面联防队，也送了一份到我们厂里。”赵志刚说。
这还真快啊，昨晚还和自己说要保密，这今天就满大街贴出来了？
张晨想了一下明白了，昨晚那酒，书记和主任，只是觉得，应该礼节性地先通报一下自己，毕竟也是几年的交情了，也为了后面的拆迁顺利，提前通知自己，总比自己从大街上看到告示才知道要好。
“老板，怎么办啊？”赵志刚焦急地问。
张晨故意装出轻松口吻问：“你慌什么？”
“不是我慌，是下面的工人都慌了，这厂要拆掉了，这么多人怎么办？”
“都是死人啊，我们就等着别人来拆还不走？”张晨骂道，“和大家说，在拆迁之前，我们肯定会有一座新厂，有什么好慌的。”
“好好，我知道了。”赵志刚说着，“咦”了一声，他问：“老板，昨天他们叫你去，是不是就说这事？你昨天就知道了对不对？怪不得打你电话，你一点也不奇怪。”
“那我还要怎样？在电话里哭？”
“不对不对，老板，你昨天就知道了，居然不告诉我，这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赵志刚说。
张晨大为尴尬，现在看来，自己昨天，不仅对赵志刚不够意思，对那个慧娟也不够意思，她现在大概也在骂自己。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怪只怪书记昨晚和自己的交待，你他妈的，让我保密，是就保密一个晚上啊？张晨有点恼了，但他不能对赵志刚发火，只能安抚他说：
“我就是怕你这样慌里慌张的样子，才不告诉你，明白吗，我们今天已经在找土地了，本来我想，等都确定了再告诉你们，对了，那上面写的是到什么时间？”
“三月份是发动动员期，四月和五月，是评估和鉴定期，五月底签补偿协议，发放补偿款，六月七月开始搬迁，八月底前必须自行搬迁完毕，没有搬迁完毕的，搬迁费不予发放。”赵志刚说。
“好了，我知道了，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把下面主管都召集起来，和他们说清楚，我们就是搬迁也不会中断生产，大家就按照原来的生产计划和任务做，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
“还有，告诉大家，我们要造的新厂，不管是生产环境，还是生活环境，只会比原来好，不会比原来差，这让大家安心。”
张晨和电话那头的赵志刚说。
“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了，老板，我马上召集开会，大家还真的是人心惶惶的，有些今天刚到的，都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干脆去找一个新厂，免得到了年中，没有工打了。”赵志刚说。
“净瞎操心。”张晨骂道。
“打工者打工者，这有没有工打，就是人家天大的事，怎么是瞎操心？老板，你以为每个工人都和你一样，就是一辈子不干活，现在钱也够花了？”赵志刚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好好，赵志刚，你他妈的批评得对，是我没有站在工人的角度去想问题，是我不对。
“不和你啰嗦了，我去开会了。”赵志刚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张晨骂道：“无法无天，好你个赵志刚，居然敢挂老板的电话了？！”
骂完，他自己笑了起来。
他知道，也就是赵志刚这样，总是会站在工人的角度想问题，所以让这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小裁缝，水土很服，工人们也才会很信赖他，觉得他和自己是一挂的，这个，是书上学不来，是那些大学毕业，学什么企业管理的，比不上的。
任何企业，你要管的都是人，而不是机器，机器你可以按说明书操作，而人，你只有管到他的心里去，才会有效。
那些天天只会说什么制度建设和管理模式的，基本都是读了几本书，就来卖弄的家伙，他不知道，任何企业，都必须是土特产，都必须顺应当地当时的土壤和气候条件。
流于形式的制度可以订几万条，但一支能打胜仗的上百万人规模的部队，他们的法宝《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总共也只有十一条，六十二个字，其中没有一个生僻字。
张晨想起自己在海城的时候，买来的那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厚厚的一大本，几百页，当时觉得佩服得不得了，什么企业，要靠这么厚的一本书来管理，现在想想，那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可以删去的废话。
张晨走到了自己的车边上，开门进去坐下，他轻轻地吁一口气，想了想，自己是去三堡厂里还是公司，最后还是决定回公司，三堡厂里的事情，还是交给赵志刚去处理，相信他能够处理好。
张晨到了一号路头上的大转盘右转，从这里去他公司，就是一条直线，中间连弯都不用拐，从大转盘开始，是迎宾大道，迎宾大道到头，连接的就是艮山西路，艮山西路到头，连接环城北路，到了环城北路，就可以直接到动感地带楼下了。
这样想来，这里的交通，还真的是很方便，走了一个L型，就可以从工厂到公司了。
张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是谭淑珍，他接了起来，谭淑珍在电话里和他说：
“张总，我们这里和裘书记他们谈好了，土地的价格是五万块钱一亩，地上的所有的东西，他们明天就清理干净，没有清理的，就由我们当垃圾处理。”
谭淑珍叫他张总，而不是张晨，说明她和他们在一起。
张晨听到谭淑珍的电话里，郑主任在说：“那些沙子石子和钢筋，我们也没有什么用，要么折价处理给你们好了，你们造厂房不都可以用到，也免得我们再去找买家了。”
刘立杆说：“我们要这些东西干嘛，我们那么多工地，需求量很大，这些东西进来的价格很便宜。”
张晨压低嗓门和谭淑珍说：“谭淑珍，让杆子不要太过分了。”
谭淑珍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而是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句：“张总，土地的价格，你考虑得怎样？”
张晨说好，可以，需要我过来吗？
“不需要了，这个价格，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了。”谭淑珍说。
“同意，你签吧。”张晨说。
下沙开发区里面的土地，现在是十万块钱一亩，和开发区一路之隔，还是处在离市区最近的位置，谈到了开发区里面一半的价格，张晨觉得，这个价格很划算，自己要是不被赶走，应该是谈不下来。
张晨坐在那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153章 归来的萤火虫
尽管前面已经吃了一盆鱼，到了六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又感到有点饿了，然后想起来，自己中午几乎没吃，今天一天，到胃里的食物总量并没有多少。
想到这里，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骂道，想吃就吃，找那么多理由干嘛？
他一个人走去下面食堂吃饭，不等刘立杆谭淑珍他们了，他知道他们这个时候，肯定是和裘书记、郑主任，在哪个酒店，一起举杯庆祝签约成功，一下子还回不来。
张晨在食堂里碰到了海根哥，海根哥看到他有点躲闪，实在是闪避不开，他这才看着张晨，有些歉意地说：“三堡那里……”
这神情，倒好像三堡那里要拆迁，是他的错似的。
张晨点了点头，和海根说：“我昨晚就知道了，他们昨天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个事，对了，我们的厂会搬去高沙，海根哥，你知道高沙吗？”
“知道，知道。”海根连忙说。
“今天已经签了土地转让协议，我们会在那里造新厂房，那位置还不错，在高沙村的最口子上，就靠近下沙开发区一号路和二号路转弯这个地方。”张晨说。
海根如释重负，他说：“那里也蛮好，进出城还是很方便的。”
“对对，我今天开了，那地方离公司这里，路是远了一点，但直直的一条路就到了。”
张晨说着，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对了，海根哥，三堡那里要拆迁了，你和桂花姐，还有婶，包括房东大哥，这次就不要另外找房子了，就住这楼上来，等回迁，那最早都是一年以后的事。”
海根说好，我和桂花他们说一声。
吃完晚饭，张晨回到了办公室里，他想到了，那里既然已经定下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要马上把那整个厂区的规划做出来，包括厂房和办公楼的设计，都必须马上做出来。
赶时间的话，张木生这几天就会进场，所有的手续，他们肯定是边干边报。
张晨拿出了速写本，画了起来，下午去过那个地方，虽然具体的尺寸他不知道，但知道整块地形是个长方形，他先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然后把它一分为二。
新的工厂，应该和老工厂不一样，他想到了老倪在柯桥的那个大华化纤，他觉得那个规划还是合理的，那就是必须把生产区和生活区隔开，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
张晨把那个长方形一分为二，前面五十亩，也就是靠近一号路尽头这里，作为生产区，后面二十二点三亩，作为生活区。
他工厂的大门，就朝着一号路开，等于是从一号路，直直地就可以开进他的工厂。
他比老倪那里有优势的是，他不需要另外再去开一条路，边上现成就有一条文渊路，把宿舍区的大门，开向文渊路就可以，从工厂去后面宿舍，只要走出大门，从边上的文渊路走过去就可以。
为了工人上下班方便，张晨还想到了，在厂区和宿舍区之间，开一道四米五宽的后门，这道门，门旁造一个值班室，有人值守。
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作为两个区域的安全通道，平时上下班的时间，也可以把门打开，这样工人就不需要从厂外绕一个远路，而是通过这道门就可以进出。
上班的时间，这道伸缩门就会关闭，阻断两个区域的通行。
整体的划分安排好，接下来，张晨就要开始安排这两个区域，每一个区域的布局。
先易而难，张晨的目光，先盯着生活区，生活区很简单，只要满足它的功能需求就可以，整个建筑的外形设计，也中规中矩就行，并不需要有什么出彩之处。
它必须是由食堂和宿舍这两部分组成。
张晨在纸上先画一个院子，这是生活区的中心，院子的中间，是一块篮球场，边上一圈是绿化带，也可以说是小花园，这是供工人活动和休憩的场所。
所有的房子，就围着篮球场和花园，分三面布局，紧挨着后面围墙，竖着两幢长长的五层楼房，是集体宿舍，横着再竖一幢，也是集体宿舍，这三幢集体宿舍，形成了一个倒L形，它们需要能容纳三千人的住宿。
每个房间六个人，集体宿舍里，不再设公共卫生间，张晨认为，只要有公共卫生间，那就必然是卫生的死角，一点也不卫生。
张晨决定取消公共卫生间，而是在每个房间，设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靠近生产区这边，并排的一长溜，是一大两小两幢房子，大的那一幢，是三层楼，一楼和二楼是员工食堂，三楼是工人俱乐部，这里设有乒乓球和羽毛球馆，还有图书馆。
两幢小的，是两幢六层的多层建筑，每幢一层六套房子，每套六十五个平方，和他们“锦绣家园”的房子一样大，两幢楼一共是七十二套房子。
这七十二套房子，是给厂里的管理人员住的，张晨觉得，一个工厂要稳定，中层管理人员的稳定是最主要的，这些人大都已经成家，有些是双方都在他们工厂，要想他们稳定，最主要的，就是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他们会有小孩，小孩要上幼儿园上小学中学，总不能让他们拖家带口地去住集体宿舍。
生活区的大门朝向文渊路，连通生产区的那道小门，也靠近文渊路，两扇门，也是呈一个倒的L形，值班室就设在L形的那个顶角上，这样两扇门，值班的保安都可以兼顾到。
整个生活区的布局安排好了，张晨看看，好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需要的就是，等刘立杆他们回来，根据那地界图的尺寸，把每幢房子的尺寸计算出来。
长方形的地界，切去了后面生活区的二十二点三亩，就变成了一个正方形，让张晨觉得重要的是，这正方形怎么布局，这可关系到他们整个工厂的形象。
他们这样一个面积和规模的工厂，即使是和开发区里面的那些企业相比，也不算小，整个工厂的规划和造型，也必须考虑到边上就是下沙开发区，里面有那么多世界一流公司的在华工厂。
张晨觉得，自己的工厂，至少在外形上，不能被他们欺下去。
所以他要好好考虑考虑。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摇了摇头，又退了回来，他本来想穿过小门，去隔壁的楼顶花园，刘立杆最喜欢站的那个栏杆边上，其实也是张晨喜欢去的地方。
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杭城中心的工地，那卷扬机刺啦刺啦，搅拌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对人的感官很刺激，让你觉得，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搏在跳动。
走到门口，张晨才想起来，楼顶花园已经没有了，那里已经改建成了市场。
张晨叹了口气，他走到窗户前面，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张晨看着对面的“锦绣江南”，和它倒映在江南运河里的，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刚过完年，大家似乎都开始忙碌起来，对面“锦绣江南”的三幢写字楼里，所有的公司几乎都亮着灯，都有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所有的办公室，大家约好一样，在装修的时候，都选择了那种白炽光，而不是那种暖光，似乎大家都认可，办公室里，就应该是这么明亮而带有点冷酷的，就应该这么的不通情理。
这一片的白炽光倒映在运河里，白晃晃、蓝荧荧的一片，好像落了一大片的雪。
张晨心里一动，他想到了那个遥远的海城，想到了自己在老谢的厂房前面，被黑暗中的那一团的蓝荧荧的亮光所吸引，走近一看，原来是萤火虫。
张晨想到了那个，还在纸上就破灭的“中国城”，差点就叫了起来，对啊，那一个设计，不是正好可以搬到这里来吗，那种未来感和工业感，放到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晨几乎一秒钟就决定了，就是它，厂房的外墙，就采用波纹铝板，还是横的，一愣一愣如同银色的波浪层层推进，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它都会熠熠闪光。
决定采用波纹铝板做外墙，整个厂房的形象就立体起来，它必须是一个整体，必须有足够大的体积，不如此就不能显示它的气势，张晨马上就否定了自己原来一期二期的想法，这个厂房，没有一期和二期，它要下来，就必须是整个地下来。
要划分，也只有到里面划分。
张晨决定，整个厂房，分为三层，单层一万八千平方，三层合计五万四千方，这么大的一个庞然大物，够了够了，可以把整个厂区的气势烘托出来了。
单层这么大的面积，当然不可能是一个车间，就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也不可能，消防验收也不会通过，张晨想好了，里面就用一道道的卷闸门，隔离出一个个车间，这样也达到了消防的要求。
这些卷闸门，平时是关着的，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开启，这也方便车间与车间之间，物料的传递。
这是一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防火的隔离卷闸门，也成为了他们内部的隔断，需要的时候，就启用一片，暂时还不需要的时候，那些空间，就让它保留原初的状态。
一万八千方是个整体，上下三层也是一个整体，为了不破坏这整体的效果，就不能采用开大窗的方式。
特别是朝着一号路的这一面。
最多只能在两侧，做出一排排的小圆窗，类似于军舰和飞机舷窗的那种效果。
但是这样，外形的效果是达到了，但对厂房里面而言，采光就不够了。
这又是一个矛盾。
怎么办？
张晨看着外面江南运河粼粼的波光，沉思着。

第1154章 我们的工厂向太阳
张晨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拿过了纸笔，还是像他以往的习惯那样，用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纸上，马上就出线了一条条杂乱无章的线条，他要在这一堆的杂乱无章里，寻找出他的厂房，应该是什么形状的。
一张纸很快被这些乱麻般的线条占满，张晨把它扔到了一边，又拿过了另外一张白纸。
他先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自己马上就否定掉了，这样四四方方的建筑，从哪个方面看，都太死板。
接着，张晨又画出了一个半圆形，自己也把自己枪毙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太死板，也不是因为半圆形或月牙形不好看，而是，这种造型的建筑，它内部空间的利用率很低，特别是对工厂来说。
原则上，他们这样的工厂，内部的空间还是要求方正，要求一排一排的缝纫机，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这也是从方便现场管理，和车间内物料运送的便捷考虑的。
你不能把缝纫机摆放的参差不齐，那样，不管是主管巡视他下面的组，还是运送裁片和成品半成品，磕磕绊绊，就像在捉迷藏，那样肯定是不行的。
从车间内部的空间需求考虑，不是长方形，就是正方形，谢谢你不用再别出心裁，车间里面和建筑的外形不一样，里面永远是实用主义占上峰。
张晨接着画出了一个凹形，这是从月牙形演变过来的。
他的眼前一亮，敏感地觉得，这才是最理想的形状，凹形的缺口朝着大门，他把这个缺口加大，横向拉长，有了，在这个拉长的缺口里，张晨马上想到了，正好可以放进一幢正方形的办公楼，办公楼的前部，稍稍凸出凹形的两端，这样才不显得死板。
几乎不假思索，就确定了，这办公楼，就和他们的“湖畔油画馆”一样，外墙做成全玻璃的。
哈哈，这也太屌了吧？一座三层的玻璃办公楼，镶嵌在那巨大的波纹铝板的建筑中间，完全是相得益彰，整个布局，霎时就灵动而又大气起来。
因为有办公楼的遮挡，那凹字形的厂房，朝向中间办公楼的这面，一层就可以有一排巨大的窗户，这样就解决了车间的采光问题。
同时，为了方便办公室人员和车间的联系，可以在正方形办公楼的后面，做一条通道，通往后面凹字形的车间。
就像一个开关，开关打开，就把一切都照亮了，张晨苦恼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张晨不禁又笑了起来。
张晨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拿出了铅画纸和颜料、笔，他要把这整个厂区的形象，在纸上定格，也就是把自己的思绪定格。
他要看看自己的工厂，在下沙的蓝天白云下，是什么样的效果。
张晨画画，本来出手就很快，胸有成竹后，就更快，快到有点让自己都喘不过气来，只不过用了半个小时，他就把一张效果图画好了，画完最后一笔，张晨感觉自己就像刚进行完一次剧烈的运动，心怦怦乱跳，人都快要窒息了。
他把笔一扔，走到了沙发那里，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人却因为激动而颤栗起来。
因为他心里很有把握，那边的会议桌上，就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幅近乎完美的效果图，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几乎不像是自己画出来的，而是它自己从他的大脑和手里蹦出来的，身手敏捷，他都没有办法控制住它。
等到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张晨心里很想过去再看一眼，又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这种欲望。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又喝了几口水，似乎是故意在拖延着，再次看到它的时间，这就好像是在看一本好书或一部好电影，你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它，又很怕一下子就把它看完了。
张晨站了起来，眼睛却故意地不去看会议桌，而是再次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江南运河和“锦绣江南。”
现在的“锦绣江南”，有一半的办公室已经人去屋空，连灯也熄灭了，江南运河也因此黯淡起来。
张晨站在窗前抽着烟，一支烟抽完，他把烟头在窗玻璃上揿灭，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弹，想把烟头弹到墙脚的废纸篓里，烟头却失了准星，弹到墙上，然后掉在地上。
张晨懒得去捡，转身朝会议桌走去，他故意装作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了那幅效果图前，还是觉得眼睛一亮。
“还不错，张晨，你这个家伙还不错。”张晨嘀咕了一句，“侬脑子还没有瓦特。”
张晨盯着这张效果图看看，确认没有地方需要修改了，这才点了点头。
他走回到沙发那里坐下，拿起手机，给小昭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这里的土地转让协议，已经签掉了，还是杆子和谭淑珍去谈的。
小昭在电话里吃吃地笑着。
张晨也笑了，他说：“不是我不去谈，是他们把我赶走的。”
“我知道，亲爱的。”小昭说。
“师父，我们的新厂，在什么地方？”小昭的电话里，贺红梅大声叫道。
“就在下沙开发区那里，一号路和二号路的转弯处……”
“我知道了，是不是文渊路口，那地方有一个做水泥预制板和空心砖的？”贺红梅问。
张晨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还这么清楚？”
“笨蛋，我们学校也搬去下沙了啊。”贺红梅骂道，“我每次回学校，都是走这条路，我怎么会不知道？”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我把这个给忘记了。
“那地方不错。”贺红梅说，“我以前经过那里，经常会想，这么大的一片空地，不知道以后这里会拿来干什么，哈哈，原来以后就是我们的厂。”
“对对。”张晨说，“那你知不知道，那里有一家麻辣鱼很好吃，比我们原来吃过的，好吃十倍，二十倍，老板也是你们四川人。”
“真的吗？”小昭和贺红梅同时叫道。
“当然是真的，我下午一个人都吃了一盆，还有酸萝卜。”张晨说，“哎，贺红梅，这店就在一号路，你居然没有去吃过？”
“笨蛋，我读书的时候，我们学校还没搬去下沙，还在文一路。”贺红梅骂道。
张晨明白了，他说：“那可以，等你回来，那里可以当成你和杆子清账的基地了。”
贺红梅和小昭听到了，在电话里大笑。
等她们笑完，张晨颇有些得意地说：“今天不仅协议签掉了，我连工厂的效果图都画好了。”
“这么快？亲爱的，你设计出来的我们工厂，是怎么样的？”小昭问。
贺红梅在边上，也开玩笑地说：“快快，亲爱的，快告诉我们。”
小昭和张晨大笑。
张晨在电话里，把自己的设计和她们说了，小昭叹了口气，说：“怎么办啊，亲爱的，我现在就想看看你的效果图。”
张晨说：“我也很想给你们看啊，可惜鞭长莫及。”
“视频，视频！亲爱的快视频！”贺红梅叫道。
张晨眼睛一亮，对啊，可以视频啊。
他赶紧跑到了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再打开MSN，点了贺红梅的头像，对话框出来之后，张晨叫道，等等等等，我去拿过来。
张晨跑到了会议桌那里，拿过了效果图，回到电脑前，把效果图举起来，对着摄像头，人不停地朝后面退着，直到整幅画都进入了摄像头。
“不要动，不要动，你一动就都是马赛克。”贺红梅叫道。
张晨站住了，尽量控制着自己拿着效果图的手不要抖动，效果图在电脑里，渐渐地清晰起来。
张晨看到，小昭和贺红梅两个人的脑袋，都快钻进电脑里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太酷了，师父！”贺红梅叫道。
“拆吧，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不要三堡那个破厂了，我要这个新厂。”小昭叫道。
张晨逗她：“那老公也是旧的，要不要也换新的？”
小昭摇了摇头：“老公算了，老公就是老陈醋，还是越旧越好。”
张晨大笑，贺红梅拿眼瞪着小昭，骂道：“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恶心，这样来刺激我？”
小昭笑道：“怎样，眼红啊，眼红也去街上抓一个啊。”
贺红梅捶了小昭一下说：“我要把你赶走了，让你滚回杭城，天天泡在老陈醋里。”
张晨和小昭，忍不住地笑。
“这么开心，张晨，你在干什么？”
刘立杆叫着，从门外进来，谭淑珍和老谭、张木生，也跟着进来。
张晨看了看他说：“在和你的债主聊天。”
“我的债主，谁呀？老乔还是蔡小姐？”
刘立杆说着走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贺红梅和小昭，鄙夷地说：“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四川妹，我欠她的，是毛毛雨。”
贺红梅叫道：“刘立杆，你听着，你欠我的不多，但我肯定是你最难缠的债主，我会追杀你一辈子。”
“追我一辈子？四川妹，你要不要这么痴情？”刘立杆问。
“滚！是追杀，还追你，我去追公共汽车，也不会追你。”
电脑里外的人都大笑，谭淑珍走过来，看到了里面的贺红梅和小昭，赶紧和她们聊了起来。
刘立杆转身看到了张晨手里的效果图，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你说呢。”
刘立杆看了一下叫了起来：“我操，这不会是你工厂的效果图吧，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晨笑道：“还就是。”
老谭和张木生听到，也过来看，刘立杆一把把效果图抢了过去，和他们说，来来，我们来看看。
老谭和张晨说：“真快，我们在来的路上，还在算多少时间，可以把图纸拿出来。”
张木生也叫道：“太好了，这样，明天就可以让人去勘探了。”

第1155章 你往哪里逃
五个人走去了会议桌那里，围着那张效果图，商量了起来。
对张晨的设计，大家都赞不绝口，但看到这么大体量的建筑，谭淑珍犹豫了起来，问张木生，加起来有十万方了，可以拿下吗？
张木生问张晨：“张总，哪些可以放在后面做，或者说工期可以拖一下的？”
张晨说不多，就是宿舍区这里，一幢集体宿舍和一幢宿舍楼，可以延迟。
“不是，这两幢宿舍楼都可以延迟。”刘立杆前面听了张晨，把每幢建筑的功能都介绍了以后，他看着效果图说：
“只要把这两幢集体宿舍先拿下来，就可以了，管理人员，可以暂时先在集体宿舍里将就一下。”
张晨说可以。
老谭说：“这样就是这三幢可以延后，这一来倒简单了，最难施工的项目已经排除出去。”
张木生用手指点着厂房和办公楼，和他们说：
“只要人手够，设备多跟上去，应该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两座建筑的框架浇下来，不行的话，车间这个也可以分段进行，这两块下来了，好在它们的外墙，都要交给其他的单位施工，不是我们施工，我们的人，可以转到生活区和路面的浇筑。”
“室内的施工也不多，就是地面和天花板的处理，连隔断墙都是卷闸门。”老谭说，“但这样一来，外协单位就很重要了，他们可不是我们自己的人，自己的人，可以拿着鞭子在后面赶，外协单位，谁拖后腿就前功尽弃。”
“我晚上就会根据宗地图，把每幢建筑的具体尺寸算出来，还有，我会把标准的平面图做出来，我传真给你，这样你那里，明天就可以把建筑设计图和施工图安排下去。”张晨和张木生说。
“可以，这样的话，我让他们明天就去勘探，最主要的是，明天就要把波纹板和玻璃的用量算出来，生产波纹板和玻璃的工厂，也需要备料的时间，只要是料备好了，我想安装不是问题。”
张木生指着那凹形的厂房说：“这么大的车间，电路水路，肯定是分几路进去的，我们可以让他们从这侧安装到那侧，这样，你们自己需要的水电和蒸汽管道的安装，也可以跟上。”
张晨说好，哪怕是办公室迟些日子下来，也没有问题，最主要的，是集体宿舍和一半的车间可以下来，能让我三堡的工人过去，有地方住，有地方干活就可以。
张木生点了点头。
刘立杆和老谭、张木生说：
“所有的手续，都我来办，张木生你就集中精力对付工地，老谭你盯着外协厂，让他们一天也不能耽误，人手就从各工地抽，反正一句话，这个项目第一，哪怕把我们自己的项目，交给别人去做，也要把这个项目按时赶出来，不然会出大事。”
老谭和张木生都说好。
老谭和张木生走后，张晨马上就坐下来，开始计算起来，他要把所有的数据都算出来，还要把精确的平面图做出来。
刘立杆和张晨说，你也不要做小图，直接做大图，也不用传真，交给我，我明天给老谭就是。
张晨说好。
刘立杆和谭淑珍，为了不打扰张晨工作，两个人走了出去，回自己房间。
谭淑珍洗完了澡，走过来，看到张晨的一些数据已经出来，她就去拿过一个计算器，复核起这些数据，这纸上的每一个数据，都至关重要，不容许有一点点的错误，不然它们落实到施工图上，而工人又是按图纸施工，最后会出洋相。
刘立杆也走进来，看看他们两个在工作，没他什么事，干脆就走到了张晨的办公桌前坐下，上起了网。
张晨和谭淑珍，一直忙到凌晨三点钟，才忙完毕。
张晨把东西都交给了刘立杆，刘立杆和张晨说，好了，接下去，这里面就没有你什么事了，从申领土地证到办施工的手续，都我自己去办，工程上，老谭会管，你还是把你的精力，花在生产，和怎么还那个美国妞的债上。
张晨说好，谢谢你们！
“谢屁。”刘立杆说，“对了，张晨，那三堡村，要是再来找你谈拆迁的事，你就当个传声筒，把他们的话，传给谭淑珍就可以，让她去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答应，明白了吗？你一点头，就亏大了，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希望你什么都点头最好。”
“对，杆子说的对。”谭淑珍说，“这拆迁款，有一个总量控制，你拿多了，他们村里就少了，他们最好你一分不要拿，但他们又不是你爸爸，你何必还买他们的账，不要白不要。”
“收储中心这里，我明天就会去和储主任打个招呼，让他这里，给村里一点压力，你现在的好处是，那三堡不是五福村，五福村规模以上企业多，三堡就你一家，你是特例。
“这是特例，就好办了，就可以有各种说法，可以特事特办，这钱，给谁不是给，多给你一点，又怎么了，总之，你不要乱点头就是。”刘立杆说。
“张晨，接下去你最好连三堡都少去，村里打你电话，你就说你不在杭城，在北京、上海、美国地乱说，话要说的好听，反正骗死人也不偿命，你让他们找我，上次印的名片，还没用完，我还是你这里的常务副总，我会想办法拖着他们。
“只要拖着，他们就明白了，我们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少来糊弄我们，我们要先成为他们的心病，他们才会想到要来治病，怎么治，真金白银，你放心，等他们先自动把条件抬上去，我们再来加码，知道了吗，张晨？”谭淑珍说。
张晨看着刘立杆和谭淑珍，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妈妈，孩儿明白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
“走走，我无所事事一个晚上，肚子都饿了，你们不饿？去龙翔桥宵夜。”刘立杆叫道。
三个人去了龙翔桥，宵夜完毕，张晨看看手表，都四点多了，人却还是很兴奋，没有睡意。
三个人一起回到动感地带，刘立杆和谭淑珍去房间睡觉，张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空调开足，泡了一杯浓茶。
他也不准备回桃花源，天都快亮了，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他想就在这办公室的沙发上，倒一下。
他把灯关了，人倒在沙发上，大脑却高速地运转，他想到等高沙那里都建好，三堡的工厂，无论如何，还是会停两天，那么多的机器设备要搬过去，还要摆放和安装到位，工人们也要搬东西，看样子，停两天是必须的。
但有办法，那就是前一天可以加班到通宵，这样，半天的生产量就拿回来了，实际等于是停了一天半，这样的停工，他还停得起。
还是没有睡意，他索性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外面看，他看到对面的“锦绣江南”，还有一间办公室的灯孤零零地亮着，他算了一下，那里应该是老倪的公司，看样子他公司里的什么人，下班连灯都忘了关了。
好久没有见老倪了，这老倪，据说现在养了两个前空姐，张晨在报纸上看到，他还买了一架私人飞机，报纸上穿着羊绒大衣，站在老倪身边的，听刘立杆说，就是那两个前空姐。
张晨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他想起老倪给自己的印象，一直都是很正经的，没想到还是个花老头，这男人要是花，看样子什么年纪也不晚，刘立杆和二货，都是花在前半截，这老倪，是花在后半截。
张晨走过去，把灯打开。
他看到会议桌上，还没有收走的纸笔颜料，想起来了，索性再画两幅效果图，裱好，一幅放在自己的办公室，还有一幅，拿去给赵志刚，这会有镇定的作用。
张晨一边画着画，一边心里很感慨，这是多大的事啊，没想到，一天的时间，就峰回路转，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但仔细想想，张晨还是觉得后怕，要是自己没有刘立杆谭淑珍他们这些朋友，凭自己一个人，哪怕你再有钱，土地你可以买贵的，拆迁款你可以少要，但光这中间一大堆的手续，可能就会跑死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
包括碰到一个建筑公司，而不是张木生，干到一半撂挑子，和你重新谈条件，你都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没有他们，这一次拆迁，可能一下子就把自己将死了，你的工厂，中间不得不停工，管你的客户怎么催逼，管你怎么呼天抢地，也根本没有人会理你，对那些人来说，把你赶走，把土地腾出来卖，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根本不会在乎企业的死活。
当卖一块地的收益，高过几十家企业上缴的利税时，谁不杀鸡取卵。
前几年最红的词叫招商引资，从去年开始，最红的词是经营城市。
城市既然都拿来经营了，经营不就是有买有卖，那就肯定需要出卖一些东西，来换取一些东西，很不幸，张晨觉得，自己这样的企业实体，就在被出卖的范畴之内，不管是国有的还是民营的企业，都要被关停并转，要被迫迁移。
好好的一条清泰街，两边那么多有特色的民国建筑，承载了那么多历史记忆的城站火车站，都可以说拆除就被拆除了，你一个小小的半亩田，算什么？
要是不能自救，你就去死。
一切都很简单。
张晨一边想着一边画着，画是画好了，但张晨看着画中那湛蓝的天空，怎么感觉总是有些晦涩，但愿那一片的天空下面，是一块净土。
张晨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1156章 等姐姐
张晨打了赵志刚的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赵志刚过来了，张晨把效果图给他看，赵志刚的眼睛睁得溜圆，问，这是我们的新工厂？
张晨说对，今天就开始进场施工了，可以吧，对得起你吧？
赵志刚嘿嘿地笑着，他问：“这工厂在什么地方？”
“下沙开发区。”
“那地方不错。”赵志刚说，“都是大企业。”
“对，我们也是大企业啊。”
赵志刚咂了咂嘴说：“这么大的一个工厂，真是过瘾，这图送给我了。”
“好。”张晨说，“不过，不要在办公室贴出来，给主管们开会的时候，可以给他们看。”
“为什么？”赵志刚问，“我还想贴到员工餐厅去，让工人都可以看到。”
张晨本来想告诉他，就是不能让三堡村里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搬迁了，这样就可以增加谭淑珍和他们谈判的筹码，但转念一想，其实这事，还真瞒不住，只怕是昨天谭淑珍他们，刚和高沙村签完协议，三堡这里就知道了。
“算了，你想贴哪里就去贴哪里好了。”张晨说。
赵志刚连忙说好好。
“不过，这段时间，我基本不会去三堡厂里，厂里你盯着点。”张晨说，“还有，村委会的人要是问你，你就说我应该都在全国各地出差，现在这个时候，是我们公司最忙的时候，你让他们打我电话就是。”
赵志刚说好，不过马上问：“这又是为什么？”
“兵不厌诈，明白吗，拆迁的事情，我不管，都刘总谭总在管，明白吗？”
张晨说着，赵志刚大概明白了，他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问。
赵志刚说：“是你太好说话了吧？拆迁这种事，谁好说话谁倒霉，他们村里，昨天都快打起来了。”
“为什么？”张晨问。
“条件谈不拢啊，那书记和主任，昨天上人家家里去谈，被赶出来了，人家说了，要拆，全村你们两户人家先拆，你们拆了，再来和我们谈，本村人，他们有什么办法，不好弄。”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说：“对了，只要有人来找你谈拆迁的事，你态度一定要好，就说，我们公司肯定会配合的，但具体的事，不归你管，明白吗。”
“我知道了，先拖着呗，越拖到后面，他们越着急，我们反正那边厂已经在造了，有什么好着急的。”赵志刚说。
张晨笑骂道：“你们他妈的怎么一说起这个，一个个都比我厉害？”
“你不是不厉害，你就是脸皮太薄，但这个时候，脸皮薄有什么用，你是个好人又有什么用，好人才吃亏，多补偿一点钱下来，哪怕请工人多吃几餐红烧肉，也比什么都好，老板，我说的对不对？”赵志刚问。
张晨说对对，你句句都是真理，你不叫赵志刚，你就叫赵真理。
赵志刚走了，张晨也站起来准备走，他要先回去“锦绣家园”睡一觉，然后去刘立杆他们那里蹭办公室。
张晨担心三堡村里的人，会直接跑到公司的办公室来找他，他决定，接下去每天，就在刘立杆他们那里上班了，公司里的人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去那里找他。
真要是不小心被三堡村里的人堵住，张晨觉得，自己和赵志刚说起来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但面对面，他们和自己谈起什么条件的时候，自己还真会像赵志刚说的那样，太好说话了。
赵志刚是和人说话的时候，会脸红，但心里很坚持的，自己是脸不会红，但心里的城防，会马上失守。
有一些东西，是天生的，你就是自己意识到了，也努力地想去改，没人的时候，你想得好好的，但一碰到人，就把想好的全忘光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把他赶走，不是没有道理的。
……
慧娟在街上，一看到拆迁公告，就感到脑袋“嗡”地一下，她急急地跑回店里，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姐姐在电话里，一听到这个事，也急了，她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慧娟在店里坐立不安，这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钟，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连厨师都已经下班了，要到四点钟才来。
慧娟一个人在店里，把所有的碗都洗了，把晚上要用到的蔬菜也洗干净了，晾在那里，搞完了店堂里的卫生，又搞厨房的卫生。
慧娟要攒钱还贷款，所以她连服务员或帮工也不敢雇一个，顾客在的时候，她自己就是老板娘兼服务员，顾客走了以后，她自己就是老板娘兼帮工兼服务员。
书记和主任他们来吃饭的时候，她就是服务员兼陪酒的，外面的服务员工作，就由厨师兼任了，厨师老是抱怨说，自己这样一个人忙不过来，但忙不过来也没有办法，反正慧娟打定主意，她是不会雇服务员的。
她给厨师加了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和他明说了，这是你兼服务员的工资，这样，厨师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有时候看到碗多，慧娟又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来帮慧娟一把。
慧娟知道，他是很想自己真的是她慧娟的男朋友的，但慧娟看不上他，她在心里鄙夷地想，要想当我男朋友，你至少也得把那假证，换成是真的。
慧娟又不是傻的，她怎么不知道他那一级厨师的证是买来的，要是你这么年轻就是一级厨师，那你就是青年才俊，哪个饭店都会把你当个宝了，哪里会到这小饭店里来应聘。
慧娟在他来应聘的那天，就把他的把戏给戳破了，把他的气焰杀下去了，然后和他说，虽然你是个假货，我也决定用你了，你以后给我老实一点。
这个假一级厨师，当然是满口答应。
慧娟在案板上搞卫生的时候发现，酱油没有了，慧娟骂了一声，这个死人，酱油没有了，下班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一声。
慧娟把卫生都搞好，在店堂里稍微坐了一会，这才站起身，锁好门，去街上买酱油去。
快走到那个小超市时，她看到街上围着一堆人，在看着墙上贴着的什么，慧娟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走过去，不用挤进人群，她就看到了是拆迁公告，慧娟的脑袋“嗡”地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段时间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慧娟连酱油都忘了买了，赶紧跑回店里，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姐姐打电话。
慧娟在店里坐立不安，姐姐还没有来，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先去村委会问问，但马上把这个想法否决了，她觉得还是应该先等姐姐来，和姐姐一起去村委会。
自己到这里，接手这个店，才几个月的时间，虽然村里的干部她都认识，但由于平时，她还提放着他们，所以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还是保留在店家和顾客的这个程度，最多亲密了一点点，那也是她假装的，还没有真那么亲密。
虽然她知道，这些老东西，是很想和自己亲密的，但她不愿意。
慧娟从小到大，就是一个美人，对这样的人，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读初中时的班主任，读高中时的校长，看她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眼光，让她觉得恶心，这也是慧娟的成绩再不好，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校长或其他什么人，想给她补课，她也不要的原因。
慧娟不时地走到门口，朝街那边看看，姐姐没有来，她又退了回来，在店里坐下，过了一会忍不住，她又走出去看看，姐姐还是没有来。
姐姐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敢把这个消息和父母说，那样他们会担心死的，她唯一能说的，就是姐姐，能帮自己的，可能也只有姐姐了。
在家里，她们就是姐妹俩，没有兄弟，计划生育政策的规定，哪怕是在农村，你有两个女儿了，也不能再生了，他们村里，计划生育管得还是很严的，村里像他们这种情况，有逃出去偷偷超生的，但她们父母，没有那么做。
慧娟觉得姐姐比自己，和这里村委会的关系更好，跟着姐姐去，可能会更有效果，姐姐是嫁到杭城来的，但不是嫁到三堡这里，而是嫁到了转塘那边的凌家桥村。
姐夫是个泥水匠，小包工头，姐姐到这里来开这个饭店，是因为姐夫在这里，三堡村委会大楼这个工地，干活的时候，姐姐跟过来帮助烧饭，这里的活干完了，姐夫去了其他工地，姐姐留下来，在这里开了个饭店，这个地方，原来是他们建工队，堆水泥的。
建工队走后，房子留给了村里，姐姐是问村里租的。
慧娟在店里等到了三点半，姐姐终于到了，两个人匆匆地聊了几句，姐姐问，那你有没有去村里问问？
慧娟说没有，姐姐白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地说，走走。
走在路上，姐姐埋怨到，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到这里开店也几个月了，这里要拆迁，他们也没有告诉你？
慧娟低着头不响，也不敢响。
姐姐叹了口气：“要是我在这里，他们肯定一个月之前，就告诉我了。”

第1157章 现在还早
慧娟跟在姐姐的后面，两个人到了村委会，一楼书记和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没有人，只有一个文书在那里，看到姐姐，他就叫，哎呦，老板娘，稀客啊！
姐姐问他，书记和主任去哪里了，文书说，他也不知道。
到了二楼，看到葛会计的办公室门开着，姐姐带着慧娟，走了进去，葛会计看到她们，就笑了起来：
“哎呦，两个老板娘一起来了，来来，快请坐。”
姐姐笑着说：“葛会计，不够意思啊，拆迁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提前透露一点消息。”
“前天，前天才下的通知。”葛会计打着哈哈说：“而且，没有人敢透露，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敢透露风声的……”
葛会计说着，手掌横着在脖子前面一抹，问：“明白吗？”
“少来，我在这里开店，你和我透露这种消息，透露得还少？这也要砍头的话，那你葛会计的头，不知道被砍掉多少次了。”姐姐说。
葛会计大笑：“那也就是你啊，也只有对你会说，为了你，就是砍头也值得啊。”
葛会计说着，拿眼瞟了慧娟一眼，姐姐皱了一下眉头。
“好了，别拐头拐脑假惺惺了，书记和主任去哪里了？”姐姐问。
“他们？现在都火烧屁股了，他们在办公室，哪里还待得住，肯定是在村里，大脑壳有没有被村民敲破都不知道，拆迁这种工作，哪里有那么好做，平时客客气气，一到这个时候，都是刁民。”葛会计说。
“那我们那里呢，怎么办？”姐姐问。
“放心好了，我们又不是街上那些人，那些人一句话，协议里写了，不可抗拒因素，没到时间的，连租金都不肯退，已经有好几家在闹了，租我们村里房子的，虽然协议里也有这一条，但我们的租金，一分不少都会退，这个已经定下来了。”
“光退租金啊，我们那店，你也知道，是刚装修的。”姐姐说，“那装修的补偿、搬迁费、歇业补偿怎么办？”
“这个，还没到那步，不骗你，不是还早吗，还有几个月时间呢，现在要处理的，是村民的事，租户这一块，还没有商量，你放心好了，村民的处理好了，接下来才是商量你们的事，租村里房子的，又不是你们一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葛会计说。
“村里一点意向都没有？”姐姐问。
“没有，真没到那一步，先安心做你们的生意去，有意向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们。我这样说，老板娘你觉得，诚意够不够？”葛会计问。
姐姐赶紧说谢谢，谢谢！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再问下去，就没有意思，反倒显得你不识好歹，姐姐站了起来，她说好，葛会计，谢谢你，改日我请你喝酒啊。
“好好，其他人的酒我可以不喝，你老板娘的酒，我一定要喝。”
葛会计说着，姐姐朝他妩媚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忙，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离开了村委会，回到了店里，姐姐说，把门关上。
慧娟把门给关上了。
“给我倒杯水，一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姐姐说。
慧娟赶紧给姐姐倒了一杯水过来，姐姐喝了一口，骂道：“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慧娟嗫嚅道：“现在还是冬天，哪里会有凉水。”
姐姐瞪了她一眼：“你坐下，像根木头一样杵那里干嘛？”
慧娟坐了下来。
姐姐嘬起嘴，呼呼地吹着手里的水，想把水吹凉一点。
“姐，我问过了，他们说，像我们这种情况，没有营业执照，这里还是违章建筑的，一分钱补偿也没有。”慧娟说。
“你问过了？你问谁了？你要是问过，还需要我带你去村里问吗？”姐姐问。
“就是那个，那天我去四季青，看到有人摆了个桌子在那里，说是法律服务，我问的他们。”慧娟说。
姐姐不耐烦地说：“是法律服务给你钱还是村里给你钱？他要是说话比村里管用，那他还摆什么摊子，像个卖狗皮膏药的？”
“人家那是义务服务。”
“屁！村里的事，就是村里做主，那葛会计不是说了，还没商量到这事，还早呢，你担心什么？”
慧娟扁了扁嘴：“我就是担心啊，姐，这里装修的钱，还有，给你的那些钱，可都是爸妈从信用社贷款来的。”
姐姐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骂道：“慧娟，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觉得，是我骗你到这里来的，啊？！我不知道这钱是爸妈贷款来的，你以为我不急？我不急一接到你电话，就从转塘跑这里来？你知道我换了几趟公交车？”
慧娟低下了头，不响了，不过，从心里，她还真的觉得，姐姐一直鼓动她来接手这个店，真有点诓自己过来的意思。
这里的每一张桌子，哪怕破的，慧娟接手就扔了，姐姐也是算了钱的，这里的每一只盘子和碗，哪怕已经豁了口的，姐姐也是算了钱的，慧娟有一点不乐意的时候，姐姐就说，你和姐姐还算这么清楚？
慧娟不敢响了，但在心里骂，那你和妹妹还算这么清楚？
最过分的是，等到慧娟接手这里，都开始装修了，姐姐还跑来找她，和她说，还有一笔钱没有算，那就是转让费。
“什么转让费？”慧娟问，“你没到期的房租，我不是已经算给你了吗，姐？”
“哎呀，房租是房租，转让费是转让费，你到街上问问，哪个店面转让，没有转让费的，你不是喜欢去四季青吗，你去四季青问问，那转让费，是不是比房租还高。”
慧娟无奈，只好给了她三千转让费，不然，姐姐又会骂，你和姐姐还算这么清楚？
慧娟给了转让费后，跑到街上一问，人家告诉她，那从别人手里转让的，才会有转让费，直接从房东手里租的，就没有，而且这街上，最高的店面转让费，也就收两千。
慧娟明白了，这姐姐是别人，所以要有转让费，而且特别别人，所以特别高。
姐姐看了看慧娟，见她低着头，沉默着，姐姐叹了口气，她放缓了语气说：
“慧娟，不是姐说你，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姐跑过来，你自己就应该可以搞定，前面那葛会计说什么，你有没有听到，葛会计说，他就是砍头，也会把这消息透露给姐。
“这不还没要砍头呢，就是前天才下的通知，他怎么前天没跑过来告诉你，听说，昨晚葛会计和书记、主任，都还在你这里吃饭了，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告诉你？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姐要是还在这里，不是姐吹牛，我保证他们乖乖地就告诉我了。”
“你是你，我是我。”慧娟轻声说。
“什么意思，慧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姐姐哼了一声，骂道：“不要一碰到事情，就这么个死样，就是天大的事情，也是要人想办法去解决的，你这么一副死样做给谁看，你以为人家看到你这么一副死样，就会同情你了？做梦！
“慧娟，我知道你有傲气，还看不起姐姐，对吗，觉得姐姐的有些想法很龌龊，很贱，对啊，我承认，但有什么办法，我们家里是当官的，还是资本家，你是官小姐还是资本家家里的千金小姐？
“什么都不是，我们家里，屁也没有，那你说说，人家凭什么来巴结我们？你凭什么傲气？要说爹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那就是我们都是女的，也还对得起我们，把我们生的还有几分姿色，比那些丑八怪还强点，要说资本，我们就这么一点资本，明白吗？
“你能用好这一点资本，说不定人家还会巴结你，要是你连这个也不会用，对人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那是你自己，把自己的那一点资本也糟蹋掉了，你就和丑八怪没什么区别。
“出门在外，脑子灵活一点，不伤皮不伤肉的事，随意地奉承奉承这些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你以后找到的老公，就香喷喷的？别做梦了，一样，一样也是臭男人。
“像你姐夫这样，钱没有两个，做了两个工程，下面工人的工资都还欠着，他出去吃饭，也学会搂着人家大姑娘了，什么东西，我算是看透了，你守身如玉又怎么样，就为这样的臭男人守？”
姐姐骂骂咧咧的，骂得自己头都晕了，她站了起来，看看慧娟还是低着头不响，姐姐摆了摆手说，好好，我该说的也都和你说了，怎么做看你自己，我走了，回去还要倒四趟公交车呢。
姐姐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慧娟赶紧站起来跟过去，想送送姐姐，但姐姐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姐姐的背影，慧娟觉得，这个她觉得唯一可以依靠的姐姐，已经靠不住了。
慧娟转身走回店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她坐了下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门被推开了，厨师的脑袋，从门外伸了进来。
“出去！”慧娟大声吼着。
“我，我……我上班啊，都快四点了。”厨师指了指厨房说。
慧娟放缓了语气，她说：“你回去吧，今天不开门了。”
厨师“哦”了一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
到杭城这么长时间了，每天都在店里忙，今天晚上，是慧娟第一次到西湖边来，她坐在那里，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风中还带着湖水的腥臭。
慧娟呆呆地看着眼前夜色中的西湖，天黑沉沉，湖水也黑沉沉的，连周围走来走去的人影，也黑沉沉的。
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就是天堂啊，这样的破天堂，还不如一个被窝暖和。
慧娟呆呆地想着，但就是没有起身。

第1158章 安有完卵
慧娟没事的时候就会走出酒店的大门，往村委会那边走几步，远远地看着村委会。
村委会现在比以前热闹多了，这幢大楼里，整天都有人进进出出，有嬉笑着进去，嬉笑着出来的，有骂骂咧咧进去，骂骂咧咧出来的，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大门口，每天都站着很多联防队的队员。
还多了各种各样的行政执法车，有车身上印着“工商执法”的，有印着“税务稽查”的，有印着“劳动督查”和“卫生巡查”的，还有印着“环境执法”的，少不了的，还有派出所的警车和消防队的吉普车。
一看就是一派公务繁忙的样子。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了街上开小百货店的老板，被两个联防队员，从大楼里拖出来，扔到了台阶下面。
很多人围过去看，慧娟也跟了过去，那个老板四十几岁，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
从他的哭诉里，大家知道了，原来是他一个多月前，交了一年的房租，现在房东不肯退房租，说是合同里已经约定了，这个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这一个生僻的词，如今成了三堡街上，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个词。
房东知道这个词，意味着自己可以不必退钱，租客知道这个词，意味着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大家都去翻自己的租房合同，看到里面有这个词的租客，垂头丧气，没有这个词的租客，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觉得自己的钱还有着落。
小百货的老板，房东不仅没有退他多缴的房租，什么装修补偿费和搬迁费、歇业补偿费，也一分没有，一句话，你要还想做生意，你就在这里继续做去，反正做到最后，你不走，也有推土机来赶你走，至于钱，一分没有。
房东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他说，这些补偿，都是按户补偿的，臭不要脸的，你是我们家的人吗？补给我们家的钱，凭什么给你？装修？装修你看看有什么想拆的，你拆去好了，把我的房子装得这么乱七八糟，我没有让你给我恢复原状，已经是很客气了。
街上的村民，马上形成了一个同盟，大家说好了，这钱，哪家也不能对租客松口，谁松口了，就是把大家都出卖了。
房东不肯退钱，租客还真没有办法，吵吵他们不过，打就更不敢了，人家一个村里，亲戚一叫，几十上百个，提着家伙就来了，你怎么干的过他们？
也有一些村民，平时和租客处得不错，又还有点良心，觉得这些租客，就这样漂泊异乡的，也很不容易，该给人家的钱，还是要给，不然会遭报应的。
但他们也不能公开地违拗村民的同盟，他们也不敢声张，只能把租客叫进去，和他千交代万交代的，不要乱说，不要多事，你就做你自己的生意，该给你的钱，等你走的时候，一分不少都会给你，别人的事情你少管，知道吗？
吃了这个定心丸，租客自然心里欢喜，但脸上还是和其他租客一样，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是，隔壁有什么租客和房东吵架，这些人，老老实实继续在店里待着，不会去凑热闹。
村民们已经形成了同盟，租客很快就被分化，那些租村里房子的，已经被承诺会退房租，他们和慧娟不同，本来就没有装修，当然也不会想到还要什么装修补偿款，能把房租退给他们，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人，纷纷在门口贴出“拆迁大减价”的告示，专心地处理起自己的库存。
自己的库存卖完了，还要去进货，继续“拆迁大减价”，这个时候，反倒变成了他们赚钱的黄金期。
还有就是私下和房东有约定的，又分化了一批，也参加到了“拆迁大减价”的行列。
剩下的那些，就是想闹，也掀不起什么浪头了，胆子小的，摸摸鼻子，跟着搞起了“拆迁大减价”，想趁这个机会，争取多赚一点钱，减少一些自己的损失。
那些本来想闹一闹的，看到小百货的老板闹起来了，他们反倒平静了，还有好几个月呢，没必要现在和房东搞那么僵，他们心里是希望小百货的老板闹得越凶越好的，看看他会有什么结果，他要是闹成功了，他们也就有了和房东对峙的由头。
但他们，是不会从行动上支持小百货老板的。
什么时候，这个社会都有那么多的人，希望别人成为先烈，来争取他们的权益，别人就是牺牲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不满意，觉得你牺牲得不够大，给他们争取到的权益不够多。
在房东那里没讨到便宜，小百货的老板，就只好找到村里，主任和书记，光自己村民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了，看到他，就把他往外面赶，他们说，你租谁的房子，也不是我们叫你租的，是你们自己谈好的，有什么矛盾，也是你们自己去解决。
自己解决不了的，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房东，你又不是我们村的村民，跑村委会来干嘛，我们村委会，没有义务来管你们这些烂事，走走走，出去出去。
小百货的老板，赖着不走，联防队的人，二话不说，就把他架起来，扔到了外面。
慧娟看着小百货的老板，心里更慌张了，她觉得他的今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
慧娟看着他，心里十分的同情，围观的人已经慢慢散去，慧娟回去了自己店里，拿了一瓶水，走过去，递给了小百货的老板。
慧娟看到台阶上的那几个联防队员，盯着她看，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个时候，你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是有挑衅的意味的，会被认定，你和这小百货老板是一伙的，你也是想来闹事的人。
慧娟赶紧回去自己店里。
等到她过了一会，再走出酒店的大门，朝村委会那边看的时候，她看到连小百货的老板，也已经爬起来走了。
慧娟叹了口气，是啊，这胳膊怎么扭得过大腿。
从这里开始要拆迁之后，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但这些人，都是从五堡七堡那边来的，他们是来这里逛街，买“拆迁大减价”的，实际上在这里租住房子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租的房子到期的，当然不会继续租，往五堡七堡搬了。
三堡这里，原来租房子最多的，就是四季青服装市场的营业员，女孩子多的地方，男孩子跟着就会多，女孩子们走了，男孩子们跟着也就走了。
最直接感受到这种人口迁移的，是慧娟，她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那些从外面过来逛街的，一般是不会在这里吃饭的，就是吃饭，也不会找到慧娟店里来，她这里太偏了。
原来住在三堡的，都知道她这个店，贪图她的店是新装修的，干净，店里一干净，很多人就觉得比那些邋里邋遢的店有情调，男孩子请女孩子吃饭，或女孩子自己吃饭，都喜欢到慧娟的店里来。
当然，还有男孩子，就是因为慧娟来吃饭的。
现在这些人一批批地都走了，慧娟店里的客人，就越来越少。
相反，村委会的那几个人，到她这里吃饭的次数，却越来越多，这地方的拆迁动员工作开始之后，就有区里的、镇里的干部坐镇这里，还有各个部门协同作战的。
三堡这里，最多的就是服装作坊，很多村民，就是靠出租自己的房子给这些服装作坊，做加工点，赚取租金的，这比租给人居住还划算，村民不想拆迁，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拆迁了，然后回迁到楼房里，这部分的收入就没有了。
村里、镇里，马上明白了这个关节，于是决定，从清理服装作坊开始入手，先断了你的财路，让你没了指望，再看你还同不同意拆迁。
而要清理服装作坊，对村镇来说，太简单了，这些服装作坊，基本都是三无作坊，一大半的服装加工厂，是连营业执照也没有的，工商清查了一遍，贴了封条，这些作坊的老板，晚上就把封条撕了，搬出自己的缝纫机就逃了。
有营业执照的也没有关系，警务室接着去查暂住证，你第二天就来办理了暂住证，那好，劳动局去查劳动合同，环保局去查排污许可证，这些作坊，哪里会有这些东西啊，拿到了处罚通知书，他就逃走了。
最厉害的，后面还有税务和消防呢，这两个被查到，认真追究起来，是可以让你承担刑事责任的。
这一招出来之后，只不过两个星期，三堡所有的服装加工厂就都消失了，村民们看着人去屋空，也有些气馁了。
这么多有关部门的人进驻了三堡，三堡村里，每天的接待就少不了，慧娟的那个包厢，天天都会上演书记、主任和会计，陪着不同的客人来吃饭，大大咧咧地招呼着慧娟，给这个敬酒，给那个敬酒。
慧娟记住了姐姐的话，尽自己最大的限度和能力，奉承着他们，自己的命捏在他们的手里，姐姐说的没错，你根本就没有傲气的本钱。
但是男人，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葛会计已经每天都和慧娟说，你在这里陪着我们，让你那个厨师，可以先回去了。
慧娟怎么敢，现在连外面都没有客人了，要是厨师再一走，这些人的手脚会怎么样，慧娟想都不敢想。
慧娟笑意盈盈地和葛会计说，他不敢，这么多领导在这里，他怎么敢走，菜凉了他要热，菜不够他要添，他不会走的。
葛会计白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第1159章 他们都走了
好多次，在包厢里，慧娟陪他们喝了几杯酒后，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各位领导，我这里最后会怎么处理？
书记笑而不语，主任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她说，看你表现。
主任一说，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慧娟的脸红了，想了想，还是继续问，什么表现？
“喝酒的表现。”葛会计插话说。
慧娟赶紧举起了杯子，说：“好，那我再敬各位领导一杯。”
说完就自己一饮而尽，倒把那几个人晾在了那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
慧娟看着他们，还奇怪，我都喝了，为什么他们不喝，她不知道，这喝酒可不是仅仅说喝酒，表现也不是指表现。
酒不是这样喝的。
慧娟在陪着他们喝酒的时候，包厢的门开着，厨师时不时地会来门口晃荡，葛会计看着厌烦，一脚把门踢上。
清静了一会，厨师又不时地会走进来，借故问慧娟这事那事，一桌子的人都听出来，他问的事都是假事，就是在没事找事，只有这个笨蛋，还觉得自己装的很像了。
他这么不时地进进出出，一是慧娟事前有交代，第二也是真的担心，她会被这些人灌醉了。
但对在包厢里喝酒的人来说，就觉得这酒喝得不舒畅了，怎么他妈的这么别扭？
有时候大家好不容易，重新起了兴头，这家伙一进来，就把气氛全破坏了，不管搂着慧娟腰部的是谁的手，也不得不放开。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厨师是慧娟的男朋友，而他给他们的，还真的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可不是慧娟交代的，而是厨师的真情流露。
一个已经没有好脸色的厨师兼男朋友，大家就有点忌惮，觉得不能去惹恼他，真惹恼了，把厨师逼成了李逵，那就不是好玩的，毕竟李逵手里的家伙，厨师在厨房也都有。
厨师再进来的时候，慧娟正举着杯子，要敬书记的酒，书记的酒杯已经举起来了，看到厨师进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没有碰没有喝，而是往外面赶她了，走走走，有什么事，你们出去说，我们这里谈工作呢。
慧娟手里举着杯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额头沁出了汗珠，笑得有点僵，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想在包厢里逗留，主任也粗着嗓子叫道，出去出去！
这神情，就像是他前几天，往办公室门外赶小百货的老板。
葛会计察言观色，他看看书记，又看看主任，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在想，应该换地方了。
村委会里，是没有专门负责安排这些杂事的办公室主任的，一个文书，毛还没有长齐，连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很多的杂事，在村里，都是会计在安排，这也方便嘛，钱就在他那里，开支出去的，让主任签个字，这账就报掉了。
三堡的街上，饭店可不是只有慧娟这一家，还有好几家，其中的一家，堂而皇之地就叫“三堡大酒店”，规模比慧娟这里还大，不过装修早已经旧了。
“三堡大酒店”的老板姓吴，他那里也有两个包厢，吴老板早就到葛会计这里，来兜过村里的接待业务，但村委会的人，都好原来老板娘的那一口，一好她的菜，二当然是好她的人。
最主要的，是嫌弃“三堡大酒店”在街的正当中，位置太醒目，老是在那里进进出出，影响不好，不如这僻静的酒店，连牌子都没有的，离村委会又近，没人看到，几步就到了。
但现在，葛会计感觉不一样了，这里不是要拆迁了吗，这地方一到要拆迁，就有点兵荒马乱的味道，到处都乱哄哄的，谁还顾得到谁，就没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问题了。
何况，他们现在每天做的，真的是重要的接待任务，上级的那些部门派人过来，都是来协助他们工作的，他们能不表示感谢，能不意思意思吗？
连区长都说，现在五福和三堡的拆迁，是区里的头等大事，到了镇里，那镇长的话，说的更白，他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干，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你们只要能给我按时拆迁到位就可以。
听听，为了拆迁工作，吃点喝点算什么呀。
这都要拆迁了，其他的店，都在想着怎么裁人，这“三堡大酒店”，不仅没有裁人，还招了两个新的服务员，招的时候，是吴老板亲自面试的，长得要好，酒量要好，最关键的是，要没有男朋友。
人招到位以后，还要他自己亲自培训，其实也没有培训什么，这两个本来就在四季青当营业员，口齿伶俐得很，吴老板只是把话和她们挑明了，她们要求的待遇，也谈妥了，这就可以了。
两个人第一天来上班，吴老板就带着她们，又去找了葛会计。
晚上再安排接待任务的时候，葛会计就和书记、主任说，今天我们换换口味。
这一换，就换到了“三堡大酒店”。
……
一连几天，村委会的人都没有来吃饭，慧娟的店里，变得冷冷清清，除了有一桌两桌的散客，那厨房的炉灶刚点燃，连炉膛都没有烧热，就要把火关了，有两天，更是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连炉子都没有点开过。
慧娟和厨师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厨师每天把那些肉，拿出来化冻又放回去，最后都快坏了，两个人只好自己吃了，再去买新的肉。
那水箱里的鱼和虾，都养死了，没办法，也只有自己吃了。
吃了以后还是要养新的，总不能人家来了，你连什么最基本的鱼虾都没有吧？
慧娟每天醒来的时候，扳起手指数数，每天晚上睡下去的时候，扳起手指数数，人就睡不着了，现在每天是出去的钱，远远大于进来的钱，这还不算厨师的工资和房子的房租和水电。
店里没有客人，厨师在店里待着也难受，觉得自己每天到店里，是把自己变成了客人，还是那种不掏钱吃饭的客人，每天炉子打开，做的只是自己和慧娟的饭，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鱼肉和虾，两个人也只能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吃，那滋味，比受刑还难受。
慧娟坐在柜台里，愁眉苦脸的，厨师缩在厨房里，也愁眉苦脸的，慧娟到了厨房，看到新买的肉又不新鲜了，水箱里的鱼虾又快死了，无名火起，一把把水箱氧气泵的电源插头拔掉了，冲着水箱里的鱼虾喊，你们去死！
这种时候，厨师觉得，自己在店里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他只能走了出去，走到外面街上。
过了一会，厨师脸灰灰地回来了，他看了看坐在柜台里，冷着脸的慧娟，走过去，小小心心地说：“他们去三堡大酒店了。”
慧娟就像被电触到一般，哆嗦了一下，脸变得煞白，然后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
“我看到他们，他们……就是村里的那些人，他们去三堡大酒店了。”厨师说。
原来他们不是不吃饭，而是换了地方吃饭了，慧娟感到自己好像掉在了冰窟窿里，嘴上还硬着，“哼”了一声：
“去就去，我还不稀罕，也懒得伺候！”
嘴上说着，心里却感到了委屈，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厨师连忙就走开了。
这是为什么啊？慧娟想，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每天喝酒喝到了头昏，他们的手在自己的腰里和屁股上乱摸，自己也强忍着恶心，不像以前那样躲开了，为什么你们还不满意啊？
你们到底还想要我干什么呀？
你们一个个，可都是比我爸爸年纪还大的人了。
第二天，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慧娟走出了店门，远远地看着村委会那边，她站了二十分钟，看到了书记和主任、葛会计领着人出来，慧娟赶紧逃回了店里，她担心他们朝这里走来，自己被他们看到。
过了一会，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慧娟走了出去，外面哪里有什么人啊，屁也没有，她再朝街那边看看，看到他们正朝街那边走去。
慧娟忍不住跟了过去，越跟越近，她看到他们到了三堡大酒店的门口，门口有两个小姑娘，看到他们，就热情地迎了过来，然后一起进了酒店。
原来厨师说的，都是真的。
慧娟灰着脸，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走到了自己的酒店，酒店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也没有，慧娟走进了柜台里面坐下，呆呆地坐了一会，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她再抬起头，是被厨房里的炉火熊熊的声音惊动的，她伸头看了看店堂里面，还是一个客人也没有，这才知道，厨师这是在做他们自己的饭菜。
慧娟想打姐姐的小灵通，按了两个号码，就把电话放下了，她都能猜出姐姐来了会怎么样，那就是先把她数落一顿，然后和她说，你知道我从转塘到这里，要换几趟公交？
我知道啊，姐，不是四趟吗？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可以和姐姐说的，姐，我已经不傲气了，我已经逆来顺受了，我已经像你说的那么机灵一点了，可他们还是去了三堡大酒店，姐，你说我能怎么办？
厨师做好了饭菜，来叫慧娟去吃，慧娟说，我不饿，你吃吧。
厨师迟疑了一下，和慧娟说，水箱里的鱼死了，明天要买新的了。
慧娟不响。
第二天起来，慧娟没有去买鱼，没有去买肉，连蔬菜都没有去买，就这样，一天也过去了，没有需求。
再一天，她还是什么都没有买，一天也过去了，还是没有需求。
到了第三天，慧娟和厨师说，你回去吧。
“今天不开门了？”厨师问。
“不是，我是说，你去另外找工作吧，这里，开不下去了。”慧娟说。
厨师“哦”了一声，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他转身走了出去，连这个月还有九天的工资，他也没有开口要，他觉得他开不了这个口。
没有了厨师，但酒店还在，慧娟每天还是会去开门，会坐到柜台后面，或者呆呆地坐着，或者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饿了，她就自己去点火做点吃的，或者吃碗泡面。
偶尔有客人进来，看到这场面就吓了一跳，问她，不营业？
慧娟笑道：“门开在这里，当然营业。”
客人坐下来，点好了菜，慧娟问：“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等时间久一点？”
“多久？”客人问。
“等我先去菜场买菜。”慧娟说。
“我点的菜都没有，连香菇青菜都没有？”客人奇怪地问。
慧娟点了点头。
客人站了起来，说：“算了，那我还是下次来吧。”
慧娟心里知道，没有下次了。
没有厨师，也没有客人，但酒店还在，老板娘在，酒店当然就在，老板娘每天还要来开门，她还要等着村里商量的结果，她还要等装修补偿款、搬迁费和歇业补偿费呢。
她还要等这些钱，去还爸妈信用社的贷款。

第1160章 你来我往，我往你来
三堡所有的服装作坊都清理了，整个拆迁的速度，往前推进了一点，已经有村民表示同意拆迁，他们可以进屋测量了。
区政府派驻到三堡村，联系拆迁工作的小杨，觉得松了口气，晚上在三堡大酒店吃饭的时候，他和书记、主任说，这些服装厂，总算都搬走了，老大难解决了。
主任看了看他，和他说：“最大的还在这里，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小杨问：“谁呀？不是没有了吗？”
书记说：“半亩田，那些能赶走的，都是小儿科，跺跺脚，他们自己就会逃走的，这半亩田，才最难办。”
“这有什么难办的，一样办理。”小杨说。
“那你去办。”主任说。
小杨豪气地说：“我去就我去，不就一个工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工商、公安、劳动、税务、环保、卫生、消防一起上，大部队进场，客客气气，搬走就算了，纹丝不动的，就查他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把柄。”
主任摇了摇头，他说：“还真不一定找得到，比我们严格的检查，人家也经历过。”
“没有，没有我们就给他做一个。”小杨说。
书记看着小杨，微微笑着，觉得他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小杨见书记看着自己笑，诧异了，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这厂的老板是谁吗？”书记说。
“谁呀？”
“也是动感地带的老板。”书记说。
小杨一听，就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吱声了。
动感地带开张时候的那个盛况，给人的印象太深刻，北京来了一个副国级，省里的老大和老二，市里的老大和老二，都陪同剪彩，连柳成年，都只能站在最边上，可以说，那是整个杭城，这几年级别最高的一次商业剪彩活动。
这样的企业，你还工商税务大部队带进场，你这不是找死吗？
“那这厂里，你们去过吗？”小杨问。
“何止去过，我们在发公告的前一天，还专门请这企业的老板吃了饭。”主任说，“可这二十多天过去了，我们这里热火朝天的，他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连个电话也没打过来，你说，有这么屏得住气的老板吗，一般人，早就来问东问西了。”
小杨想了一下，他说：“看样子不好弄。”
“是啊，所以我们才觉得，这可能是最难啃的骨头。”主任说。
“不过，也有好消息。”
书记说：“我们这里请他吃完了饭，人家和高沙那里，第二天就签了土地转让协议，七十二亩地全拿走，十万方的工厂，人家第三天就进场动工了，你说结不结棍？知道人家的实力了吗，不过，这至少说明，人家是已经打算搬，没有赖着不走的意思。”
“不一定是好消息。”小杨摇了摇头说，“你们想，他要是没有钱，要等着这里的补偿款去建新厂房，那他会比我们还着急，但如果说拆迁款他根本不在乎，反倒麻烦，那他可能会，到时候厂往那边一搬，生产继续，这里慢慢和我们谈条件，他一点也不急。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想断人家的水电，也断不到他。”
小杨一说，书记和主任，都觉得有道理。
“不管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我明天先去他们厂里看看再说。”主任说。
“好，我和你一起去。”小杨说。
“来来，喝酒喝酒。”葛会计举起了杯，四个人碰了碰，一饮而尽，葛会计站起来，打开门叫了一声。
那两个女孩子走了进来，一看到里面四个男的，心领神会，马上一个人坐在两个男的中间，朝左右笑笑，把自己坐成汉堡中间的夹心层。
包厢里的气氛，马上就起来了。
……
第二天，主任和小杨去了张晨他们三堡厂里，赵志刚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主任问赵志刚，那拆迁的公告，你们接到了吗？
“早就接到了。”赵志刚说。
“那你们这里，有什么打算？”小杨问。
“搬啊，还会有什么打算，我们工厂，一天也不敢停下来的，停下来一天的损失就大了，要是不能按时出货，那客户索赔，损失就会更大。”
赵志刚说着，主任和小杨都点点头。
“对了，我们下沙那边的厂都已经开始造了，动作不要太快，你们想不想看看我们的工厂是什么样的？”
赵志刚问，主任说好啊，你这里有什么，给我们看看。
赵志刚带着他们，去了员工食堂里，请他们看新工厂的效果图，那图确实是很牛，主任惋惜道，这个工厂，要是早造在我们这里多好？
赵志刚笑道：“那有什么用，现在不是还要拆。”
主任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
小杨盯着那效果图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带威胁地说：“这是在高沙吧？高沙不属于开发区，也是我们江干管。”
主任看了看他，心里骂道，什么意思，要是威胁有用，你他妈的在这里就威胁人家啊，别说高沙，人家就是搬到你们区政府对面，你们也屁都不敢放一下吧。
“管他谁管，我们是工厂，合法经营，我们是生产衣服的，又不是生产毒品。”赵志刚不屑地说，让小杨碰了个软钉子。
“赵厂长，那你们那里工厂造好，搬过去后，这里怎么办？”主任问。
赵志刚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哪里会管这些事，我是管工厂的，工厂到哪里，我人到哪里，这里的事情，当然是公司处理。”
“对了，你知不知道，张总现在在哪里？”主任问。
“不知道，他到处跑的。”
赵志刚说：“我们北京有自己的专卖店，上海有专卖店，上海还有两百多亩的物流基地，美国和台湾都有大客户，杭城乔司还有个工厂，米市河有个美术馆，延安路还有专卖店，体育场路有动感地带，谁知道他在哪里，主任你到我这里来，碰到过他几次？
“他很少到这里来的，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有事情也是在网上视频，在网上说，现在连电话都很少打。”
主任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和他说：“有前途，江山佬，说明你们张老板，很相信你。”
赵志刚脸红了，嘿嘿地笑着。
主任和小杨，两个人走出了张晨他们的工厂，小杨问主任，这个张老板，会不会是在躲我们？
“这个倒不会，我以前到这里来，确实很少碰到他，这个赵厂长说的没错，人家那么大的公司，天南地北的，怎么可能天天孵在这里，再说，他也不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啊，还有，他有什么好躲我们的？”主任问。
“怕我们找他谈拆迁的事。”小杨说。
“那就不谈了？”主任笑道，“最终不是还要谈，他就是漫天要价，那也要把要价先告诉我们，总不能说，让我们去猜。”
小杨想想主任这话，也有道理。
“这个张老板，我和你说，人倒是客客气气的，老板做到这么大了，就和我们刚认识他，还是个小老板的时候一样，老板大起来了，架子是一点都没有大，你见到就知道了。”
主任停了一下，继续说：“讲老实话，要是能多补偿他们一点，我还真愿意多补偿他，这补偿款又不是从我自己口袋里掏，可人情做下来，是自己的呀，谁不想和这么个大老板做朋友，杨科长，你也悠着点，结交了这种人，以后能派大用场的。”
主任这话，就有点掏心掏肺的意思了，小杨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主任。
“我给张老板打个电话，我和你说，我们以前打电话约他吃饭，都是一叫就灵的。”主任说。
回到了主任的办公室，主任拿起电话，正准备打，小杨把电话按住了，他说，这张老板的公司在哪里，我都被你说好奇起来了，要么，我们直接去他公司里碰碰他？
主任说好，心里明白，看样子这杨科长，心里还是有小九九，大有不要打草惊蛇的意思。
两个人到了动感地带楼上，却看到张晨办公室的门关着，走到隔壁，主任看到了小昭，小昭也看到了主任，他们是熟悉的，小昭赶紧站起来，走过来和主任打招呼，主任问她：
“你男人家去哪里了？”
“出差了，主任找他有什么事吗？”小昭问。
“就是，就是三堡工厂拆迁的事。”主任说。
小昭一听这事，赶紧摆手，笑道：“这个我可一点都不懂，我也不管这事，我就管财务这一摊子事情。”
主任笑道：“自己家里的事情，你都不管？”
“我真不管，我就管让我把钱打到哪里，我就打去哪里，那种事，我哪里管得了，公司里还有谭副总呢，我们什么征地啦收购啦工程上的这些事，都是她在管。”小昭说。
主任想起来了，高沙的郑主任也和他说过，就是他们那块地，张总也只是过去看了看，接下去的谈判和签协议，都是一个女的在管，那女的很漂亮，人很好，不过也很厉害，主任还以为是小昭，现在看来不是，是这个谭副总。
“这谭副总，今天在吗？”小杨问。
“不在，要不，我把她电话告诉你们，你们约她？”小昭说，主任和小杨都点点头。
小昭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两张名片，递给他们说：“呶，这是她的名片，你们和她联系就可以。”
主任和小杨下了楼，在楼下停车场，看到一个保安，小杨多了一个心眼，走过去问保安，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你们张总？
保安挠了挠头，指着他们公司内部的停车位说，好像很长时间没看到他的车了，不然都会停这里。
“还是打张总电话问问。”
主任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张晨的手机，电话一通，张晨就在电话里叫道：“主任，你好啊！”
“你好，张总，我刚刚从你公司楼上下来，没看到你。”主任说。
“我在北京，主任，你怎么不打我电话？”
“哦哦，我也是路过，就上去看看你，也想顺便和你聊聊，你们三堡工厂拆迁的事，看看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
“哈哈，这种小事，还劳主任跑一趟，你打个电话，我让人过去就是，对了，我们有个副总专门负责这事，你打她电话就是，等等，我把她电话告诉你，主任。”
“不用不用，张总，你是说谭副总吧？前面在楼上，碰到了你夫人，她已经把谭副总的名片给我了。”
“对对，就是她，她是专业学这个的，你也知道，我是土八路出身，让我画画还可以，碰到这种事，两眼瞎，还是要交给她处理，不过，我已经交代过她了，这拆迁，是市政府的大事，我们一定要全力配合。”
“好好，这就好，我就知道，你张总的觉悟，是其他老板赶不上的。”
“过奖，过奖了，主任。”
张晨挂断电话，和谭淑珍说，马上要打你了。
果然，谭淑珍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1161章 需要演
谭淑珍把电话接了起来，果然是三堡的村委会主任，对方在电话里介绍了自己后，谭淑珍就说：
“你好，你好，主任，哎呀，本来我早就该去拜访了，可惜，这段时间太忙，都在外面跑，谢谢你给我们介绍了高沙这么一个好地方，我们第二天去看了，就签了下来。
“你也知道，主任，为了抢时间，我们高沙的项目，是先上车后买票，各种手续都要尽快完善，不然到时候有人捣乱的话，会很难看，等忙过了这段以后，我就去拜访你，好吗？
“再说，三堡工厂的事，还有时间，没有那么着急，反正我们公司大的原则方针已经定下来了，张总出差前交代过我，我们肯定会配合你们的拆迁工作，决不会拖后腿。”
谭淑珍话说的滴水不漏，主任也觉得无话可说，只能说好好，谭总，我等你电话。
主任和谭淑珍通电话的时候，小杨在边上一直听着，等他挂断了电话，小杨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杨科长？”主任问。
“这个公司，还真是高手。”小杨说，“主任，你看到没有，我们今天转了一圈，碰到他们公司的所有人，说的都比唱的还好听，但事情的实际进展，一点也没有，别说事情没有进展，我们连真神，都还没有看到一个。”
主任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也笑道：
“这城里人的心思，也只有你们城里人能猜，我们乡下人不懂。不过，他们高沙那边的事情，确实比我们这边急，高沙那里的厂不搞好，他们连搬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要是没有地方搬，哼哼，那到时候，我们想让他们搬都搬不了了。”
“为什么？”小杨不解地问。
“你好好想想，一句拆迁逼死了一家规模以上民营企业的帽子下来，就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人家的关系，可是直通北京的，要是从北京追究下来，你认为省里会扛，还是市里会扛，区里会扛？最后当替死鬼的，是你我还是其他人？”
主任说着，小杨吃了一惊，他说：“对啊，主任，还是你这个乡下人看得远。”
“什么看得远，只不过背锅背出经验来了。”主任哼了一声，“这种话，我也就和你杨科长说说，哪次有功的时候，那些人不是一层层地往上揽，有过的时候，不是一层层地往下推，我们是最基层，没地方可推，不然我也想什么事，都推给地里种菜的农民。”
主任说着，小杨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他们局里也是一样，有什么事，局长可以推给副局长，副局长可以推给处长，处长可以推给他这个科长，他再也没地方可推，总不能推给下面的一般干部。
就是推给了下面一般干部，那你也负有直接的领导责任。
电话那头，谭淑珍放下电话，刘立杆就笑了起来，谭淑珍问，你笑什么？
“我们三个剧团的，没想到离开剧团这么多年了，这演戏的本领，又用上了。”
刘立杆说着，谭淑珍和张晨都笑了起来。
谭淑珍指着张晨说：“他他，他才是我最想不到的。”
张晨骂道：“什么想不到，我跑龙套的时候，也比杆子跑得好，一次都没有出过差错吧？老杨都说我跑龙套，比我画布景还要认真负责。”
刘立杆不服气了，骂道：“什么跑得好，你上去都是一句台词没有的，就演个木头，演个木头谁不会，他妈的只要有一句台词的，你们都是把我推上去。”
三个人大笑。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好吧，这可能是我们最有票房价值的一场戏，不演也得演，想想我们以前，五百块的演出费，我们都要全团给人演一个晚上呢。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说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张晨问。
“轮到我上台了啊。”刘立杆说，“我去找储主任，他才是关键。”
刘立杆走了出去，不一会，从外面的停车场，传来了阿斯顿马丁的轰鸣声。
“真费地。”张晨看了看外面说。
“还费轮胎。”
谭淑珍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等到刘立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小昭已经回家，谭淑珍也回房间睡觉了，张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刘立杆。
刘立杆回来，出乎张晨意料的是，他看上去很清醒，并没有喝的醉醺醺。
“没喝酒？”张晨问，“去干什么了？”
“和尚洗头。”刘立杆骂道，“储主任这王八蛋，就好这一口，张晨，你记住，我今天他妈的这是为你失身。”
张晨大笑，他说，你这是鸳梦重温吧？
“去你的，自从这贵妻来了之后，你看我有哪一天不规规矩矩的？”刘立杆问。
张晨笑道：“好像是。”
“不是好像，是绝对是。”刘立杆叫道。
“不对，连春节的时候，和范建国出去也没有？”
“我什么时候和范建国出去过了？”
刘立杆说着马上想起来了，他春节和孟平在任溶溶陈雅琴她们那里的时候，自己骗张晨，说是和范建国出去了，刘立杆马上改口说：
“我们出去，就打麻将，没干其他的。对了，今天这事，保密啊。”
张晨连连点头：“好好，保密。”
“下个星期一，储主任会陪柳成年，去五福和三堡视察拆迁工作，过了这个时间点，老储那里，会找机会和柳成年汇报，他那里说，比我们说好一点。”
张晨说好，但愿早一点结束这样的日子，前面我坐在这里，感觉自己就像一条丧家犬。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主任带着评估公司的人，去了张晨他们厂里，有房产证的这部分，很简单，就按房产证上的面积，没有房产证的，像公共厕所和浴室这部分，也在拆迁补偿的范围，就需要丈量，包括厂区里搭建的大棚，这些不能移动的临时建筑，都要计算进去。
除了建筑，最大头的就是设备和装修，装修这块，集中在配货中心，张晨他们的配货中心，当时是按展示中心设计的，装修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和物力。
设备部分，像蒸汽管道，裁床、后道的工作台这些，都是现做的，属于拆了就报废的，也在赔偿的范围之内，要登记在册。
林林总总，有几十项之多。
赵志刚陪着他们，忙了半天，中午在员工食堂的包厢吃了饭，这才送他们走。
到了下午，谭淑珍给主任打电话，说她从高沙回来，不知道主任有没有时间，她想顺道转过来一趟。
主任赶紧说有有，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谭淑珍到了三堡村委会，不仅主任在，连书记和小杨都在等她，大家总算是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美人，还真的是美。
谭淑珍一直面带微笑，说话软软的，就像唱戏，声音还很好听，谭淑珍和他们说，她这回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补偿的标准。
关于这个，拆迁指挥部有厚厚的一份文件，里面大的，从不同类型的房子的价格，到小的，一扇不锈钢窗，一个雨棚的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也是评估公司评定价格时的依据。
谭淑珍问，这个可不可以借给我们看看？
主任和书记互看了一眼，主任说，这本就送给你们好了，反正也都是可以公开查询的资料。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谢谢！
主任他们，想再进一步谈下去的时候，谭淑珍笑道，她说她要拿回去，先研究一下，还有，厂里和我说，上午评估公司已经去了，那我们就等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出来，这样也有一个谈的基础，好吗？
主任和书记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就说好。
小杨总感觉，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意味，他想反对，但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是啊，对方也没有漫天要价，只是说等评估公司的报告出来，报告出来，大家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不是很正常吗？
谭淑珍站起来，和他们三个人告辞走了。
谭淑珍开着车，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天香楼，刘立杆和上午去张晨他们三堡厂里的评估公司老总，在天香楼的包厢里，这次的评估公司，是收储中心指定的，储主任帮刘立杆约了评估公司的老总，他就不出面了。
谭淑珍在天香楼的停车场里停好车，并没有下车，而是翻开那本价格表，仔细地看了起来，还拿过了计算器和纸笔，计算起来，她很快就算出来，根据这个价格表，张晨整个工厂的评估价格，应该在一千八百万到一千九百万之间。
谭淑珍把几个主要的数据，记到了自己的本子上，把本子放进了包里，这才上楼。
他们今天请评估公司老总吃饭的目的，主要是，让他们把整个评估工作往后拖，暂时先不要出评估报告，因为只要评估报告一出来，再去调整就被动了。
反正现在的评估量这么大，哪个先出，哪个后出，都是正常的。
同时，他们也需要沟通和探讨一下，哪些项目，中间其实是有模糊空间的。

第1162章 欢迎来比赛
张晨的心里有点矛盾，如果按照他的本意，他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不就是拆迁吗，对他来说，最关心的是生产会不会被停下来，只要生产不会被停下来，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现在高沙那边已经开始动工，进展顺利，该办的手续，刘立杆也都已经办好，从各方面看，八月底之前把三堡的工厂搬过去，都不会有问题，张晨因此从心里也感激他们，觉得事情到此，已经很完美了，没有必要再继续。
至于拆迁补偿什么的，按照政策，应该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外乎相差几百万的事。
不是张晨现在钱已经多到，看不起几百万了，而是觉得，为了这个，这么的费尽心思不值得，不如把这个精力，花在怎么赚钱上去为好。
但张晨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觉得要是说出来了，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是傻逼，这种不要白不要的钱你都不取争取，张晨，你真以为你高风亮节，你以为你少要了，这些钱就会花到正经地方去了？你太天真了。
张晨甚至都猜出来，谭淑珍会和他说，你这里少要一块钱，他们土地拍卖的时候，不会便宜一块，你这里多要一块钱，他们土地拍卖的时候，那一块钱，肯定会加到起拍价里，你看到杭城有流拍的土地吗？看到有起拍价成交的土地吗？
你想想，张晨，你那一块钱，省在了哪里。
连赵志刚都会说，这钱多拿了，不如请工人多吃几餐红烧肉。
张晨觉得他们说的又多对，特别是，刘立杆和谭淑珍，每次不让他参与这些事情，每次他们自己出面去谈的时候，都是出于好意，连普通人的好意张晨都会领情，何况是他们。
再说，钱省下来，或者多起来，真的不好吗，要是不好，你怎么还希望杰西卡他们给你的订单，多零点一美金一件也好，包括你还那么在意你们服装的换货率和折扣，你统统让利给别人不好吗？
包括你最早自己在四季青的摊位里，一件衣服三块两块的，你还要和顾客讨价还价，你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多赚钱？
那个时候讨价还价你觉得不丢脸，现在觉得丢脸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又觉得自己那种豁达的姿态有点装，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这样锱铢必较，才是对的。
就算这是一出戏，让你演的，仍然是龙套，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好吧，我愿意，张晨自己和自己说。
……
柳成年带着市府办、城建、土管、工商等等很多部门的人，一起来视察五福村和三堡村拆迁的进展，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和区、镇两级的政府头脑们，当然要在后面陪同。
他们先去了五福村，五福村是杭城有名的村办企业众多的明星村，村里的企业，以大型的钢管、特种锅炉和铸造这类重工业著称，这就更有了拆迁的必要，五福村的这些村办企业，甚至被迁出了杭城，迁往海宁，海宁虽然紧挨着杭城，但属于嘉兴地区。
柳成年带领大队人马，先到五福村，再到三堡，跟在柳成年后面的区镇领导的皮都绷紧了，提心吊胆的，他们都知道柳成年视察工作，是毫不含糊的，不仅雷厉风行，而且被他发现了什么，会当场开销，直接点名批评，让你当场表态。
果然，柳成年到了五福村就发飙了，原因是五福村的这些村办企业，看起来按时搬迁都有困难，因为在海宁那边的相关手续都还没有办理完毕，工地都还没有开工，这八月底之前要搬迁过去，怎么可能？
坐在五福村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柳成年听着五福村村主任的汇报，越听脸色越难看，在坐的区长和镇长，连大气也不敢出，心里都在叹息，完了完了。
五福村的主任话还没有说完，柳成年就打断了，他说：
“我听到现在，这困难那困难，听上去好像都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困难，对吗？”
柳成年扫视了一遍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人敢正眼看着他，没有人敢点头，也没有人敢摇头。
“这个里面，有没有我们主观的因素？有没有我们主观上没有积极作为，造成的被动？黄区长，你说有没有？”柳成年问。
黄区长赶紧点点头说：“有，有，我们要检讨。”
柳成年提高了声音：“我年前就提醒过你们，五福村这几个企业的搬迁，涉及到两个地区，一定要提前沟通，一定要在时间上留出余量，还有，你们区政府要大力地协助下面村里，有些事，村里出面和你们区里出面，是不一样的。
“黄区长，你们区里，有没有和海宁县政府沟通协调过？”
“我们去过一次，领导。”黄区长说。
“去过一次？去过一次是不是就算协调沟通了？对方什么态度，接下去怎么作为的，你们有没有追踪？我记得我还和你们说过，要是你们觉得自己沟通还有困难，你们可以告诉我，我来和嘉兴市政府沟通，严秘书，江干有报上来吗？”
柳成年问，严秘书摇了摇头。
“我也记得没有。”柳成年说，“但问题现在偏偏就出来了，你们说怎么办？”
黄区长感觉汗都下来了，赶紧说：“我们马上联系，就这个事情，我明天再去和海宁县政府协调。”
“协调了以后，把结果告诉我，光协调没结果，你们当是在春游？”柳成年说。
黄区长说好好。
“搬迁的计划和时间都不能动，失去的时间，你们自己想办法给我夺回来，明白了吗？”柳成年又扫视了一遍会场，问。
区长、镇长和五福的书记主任都赶紧说明白。
到了三堡，在三堡村委会的会议室，听主任汇报完他们清理服装加工厂的事情，柳成年表示很满意，他说：
“三堡原来是我们杭城，小作坊小的服装加工点最多的地方，两个星期的时间，能够清理完毕，很不错，我原来还以为这会成为老大难的问题，看样子是我主观了，比我想象的顺利，这很好。”
在五福一直板着脸的柳成年，到了三堡，终于笑了起来，这让区镇村三级的人员都松了口气。
“这么说，你们三堡，现在一家服装厂都没有了？”柳成年问。
主任看着坐在对面后排的小杨，不停地朝自己打眼色，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主任说：“还有一家。”
“还有一家？”柳成年问，“这家是怎么回事？”
“这家的规模比较大，半亩田……”
“哦，张总的企业，我忘了张总他们的厂在你们三堡。”
柳成年脱口而出，这让小杨吃了一惊，看样子，这半亩田还真是不一般，连柳成年都这么熟悉，主任说的没错，自己确实要悠着点。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就柳成年这么个脱口而出，不仅小杨，连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听出来了，这家企业和柳成年颇有渊源，柳成年当然不会去解释这个渊源。
“你们和张总接触过吗，张总对这次拆迁，怎么个态度？”柳成年问书记和主任。
主任赶紧说：“接触过，张总表态很支持。”
“实际行动也有了，他们的新工厂，已经在建设了，动作很快。”书记补充道。
“是嘛，我就知道，这张总是个识大体的人。”柳成年笑道，“对了，你们也不要因为人家识大体，就不闻不问，更不能抱着，反正你企业已经要离开我们三堡了，以后和我们无关的态度，你们还是要关心人家，看看人家有什么困难，明白吗？”
书记和主任赶紧说好好。
柳成年看了看手表，他说这样，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是一直想来，但一直没有来，现在人家都要搬迁了，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走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人家企业有什么困难，不要让这些民营企业家，到时候又抱怨说，他们是后妈养的。
柳成年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起立。
他们到了张晨他们厂里，赵志刚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想通知张晨已经来不及了，顿时紧张起来，主任看到了，把他拉到一边，和他说，江山佬，不要紧张，柳市长就是来看看，他问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赵志刚红着脸说，好好。
赵志刚领着他们，先去车间里参观，到了缝纫车间，两分他们这些老群英的，看到了柳成年，都围了过来，纷纷叫柳市长好。
柳成年看到周围都是老面孔，他也是认识两分的，他笑着说，两分，你们在群英的时候，看着我可像是看仇人，一个个都离我远远的，怎么，现在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了，你们都不恨我了？
两分笑道，那个时候不是没明白过来吗，谢谢柳市长。
“你们现在在这里，怎么样啊？”柳成年问。
两分他们都说很好。
“又要搬迁了，你们担不担心？”柳成年问。
“不担心。”两分说，“企业越来越好了，我们当工人的，还担心什么。”
有人叫道：“柳市长，我们的新工厂，比老群英大十倍都不止，等搬去了新工厂，欢迎柳市长再来。”
“请不请我吃饭啊，听说你们半亩田的伙食不错。”柳成年打趣道。
“请请，市长来了，肯定请，只怕是轮不到我们请。”两分说。
“对了，两分，我在下面，看到有篮球场，怎么样，现在还打篮球吗？”柳成年问。
“打，打，每天都打。”两分说。
“市长你要是不信，带支球队来和我们比一下。”有人叫道。
“新工厂还有篮球场吗？”柳成年问。
“肯定有。”两分说。
“好啊，那等你们搬去了新工厂，我们市政府机关组织一支篮球队，来和你们比赛怎么样？”柳成年问，大家都鼓起了掌。
“不过，你们要手下留情，这大老爷们，输给你们女的太多，脸上不好看。”柳成年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再转到员工食堂，看到了张晨他们新工厂的效果图，柳成年不停地点头，他说，看得出来，这肯定是张总自己设计的，大手笔啊。
赵志刚说：“对对，柳市长，这就是我们张总自己设计的。”
“怎么样，八月底之前搬迁，你们有没有问题？”柳成年问赵志刚。
赵志刚赶紧说：“没有问题，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话不错。”柳成年和跟随着他的那些人说，“要是我们到哪里，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这次大规模拆迁工作，就肯定能按时完成。”
大家不停地点头。
“对了，你们这新工厂，在什么地方？”柳成年问赵志刚。
主任插话说：“就在下沙一号路和二号路转弯那里。”
“噢，我知道了，就高沙村那块烂地，对吗？”柳成年问。
主任说对。
“不错不错，太好了，那地方终于要改变了，我每次带客人去大学城，经过那地方，都不敢扭过头去看，觉得太丢脸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掩耳盗铃？”
柳成年问，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成年在张晨他们三堡厂里的这一幕幕，让大家的印象很深刻，特别是对三堡的书记主任和小杨来说，特别是对收储中心的储主任来说。

第1163章 定下来了
杭城市收储中心的储主任，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刘总，今天天气不错，怎么样，我们一起去遛遛鸟？
刘立杆马上明白，这家伙是瘾上来了，又要去和尚洗头，而他能主动打电话给自己提出要求，那肯定是有备而来，说明有好事要找自己，不然不会这么赤裸裸。
这都是经过掂量后，觉得这好事足以好到让你破费了。
刘立杆猜这好事，八成就和张晨三堡工厂的拆迁有关。
刘立杆和张晨、谭淑珍打了个招呼，和他们说，储主任有请，两个人都明白了。
刘立杆这一去，又是到凌晨两点多钟才回来。
第二天，谭淑珍给三堡的村委会主任打电话，和他说，主任，今天晚上，能不能赏光，我想请你和书记两个人吃晚饭。
主任满口答应。
谭淑珍和他说，晚上六点半，天香楼的“吴山天风”包厢。
主任说好。
“是你和书记两个人哦，主任。”谭淑珍说。
主任明白了，对方强调两次他和书记两个人，这是在提醒他，小杨不要带去。
主任走去了书记的办公室，把谭淑珍的电话和他说了，书记说好，谭总的饭，我们当然要去吃。
主任和书记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见了一面，对方好像就和杨科长有看法，不想让他参加晚上的学习活动。
这个杨科长，我看着也烦，好像不太拎得清的，整天拐头拐脑，一副天底下他最聪明的样子，不带就不带，书记骂道。
主任笑笑。
两个人准时到了天香楼，谭淑珍在下面大门口等他们，软软地握手，细声细气地寒暄，再请他们上楼，书记和主任，真觉得如沐春风。
谭淑珍带他们走进了“吴山天风”包厢，推开门，书记和主任意外地发现，市收储中心的储主任，和浙江锦绣大地的老板刘立杆也在这里，大家赶紧热切地握手和寒暄。
储主任介绍之后，书记和主任才知道，原来这刘老板是张晨张总的死党。
“张总的事就是我的事，张总不是忙嘛，所以这次，我和谭总是自告奋勇来替他处理拆迁的事，希望两位不要介意。”刘立杆和书记、主任说。
两位赶紧说，不介意，介意什么，我们和谁谈都一样，钱还是储主任那里出来的，他在就更好。
“哈哈，我也是奉命而来。”储主任笑着说，但奉谁的命，他却没有继续说。
有些话就是这样，你说得越高深莫测和似是而非，这话蕴含的意义就更深，威慑力和效果就会更强。
书记和主任笑笑，也是一副明白了的意思，这是向储主任表示，放心吧，我们有数，我们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宾主开始互相敬酒，喝到后来，就分不清什么宾主了，俨然已经是一家人。
这一顿饭的结果是，大家把事情敲定下来，由三堡村负责，向市土地收储中心写一个申请报告，申请里面说，这半亩田服装公司，在三堡的时候，对带动和促进他们当地的经济作用如何如何大，这次拆迁，又是如何如何配合，起了带头作用。
考虑到这次的拆迁，会造成半亩田服装公司停产半个月之久，加上他们又在进行新工厂的建设，企业的资金上会有困难，所以在拆迁补偿和停业补偿上，希望能够给予适当的宽松考虑，这样也有利于整个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
也不会寒了广大民营企业的心。
这适当的范围，他们是建议，在评估价两千三百万的基础上，适当优抚，一次性给予两千七百万的补偿。
这两千三百万的评估价，当然是上次刘立杆和谭淑珍，与评估公司的老总谈好的。
三堡村的申请报告，送交给土地收储中心后，收储中心会对他们的报告表示同意，一切为了尽快拆迁嘛，但会把两千七百万，压缩到两千六百万。
谭淑珍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主任和书记看了看，就是那份以他们村名义提交的申请报告。
谭淑珍笑道：“我就是瞎写，请书记和主任指教。”
两个人看完后，都点点头，书记和谭淑珍说：“谭总你这报告，写得真是有水平啊，太好了，我还正愁找不到人写这个报告呢。”
“对对，我们村里的那个文书，就是个笨蛋，写个通知都写不好。”主任骂道。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回到公司，看到张晨还在公司里等他们，刘立杆和张晨说，可以了，张晨，你明天可以正式出差回来了，也可以去看你的赵志刚小宝宝了。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谭淑珍在边上说，跑个龙套这么累，你至于吗，张晨？
“至于至于，谭淑珍，你是主角不知道我们龙套的心。”张晨说。
……
柳成年来三堡视察过后，三堡的拆迁工作，推进的速度加快了，大部分的村民，都开始敞开大门，欢迎评估公司的人，进入他们家院子进行评估。
街上租村里房子的那些租户，也和村委会签了搬迁协议，同意于八月十五日之前，自行搬迁。
搬迁的时间可以提前，村委会承诺，凡提前搬迁的，通知村委会派人前去确认搬迁完毕，村委会将退还从那天开始的所有已付房租。
同时，为鼓励租户积极搬迁，村委会还将给予八月十五日之前搬迁的租户，每户八百元的奖励。
村文书刚开始的时候，是把这八百元，写成了拆迁补偿，被主任一顿臭骂，主任说，人家租了村民房子的，拿着这个去找房东怎么办？说村委会都有补偿款，为什么你们没有？
文书醒悟过来，说对对，这么写好像不合适，那写什么？
“笨蛋，写奖励啊，奖励是可以高兴给，也可以不高兴不给的，你写奖励，谁也没有屁话说。”主任骂道，文书这才明白了。
文书拿着这个通知，去租户那里发放，租户们大为欢迎，纷纷过来和村委会签协议，只有慧娟拿到这个通知，怔了一下，她问文书：
“只有这个，就八百和退房租？”
“对啊，那你还想要什么，其他的租户，看到这八百块，不要太高兴。”文书说。
“这么说，村里对租户的政策，是已经定下来了？”慧娟问。
“那当然，都通知去签协议了，还不定下来。”文书说。
慧娟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摔倒在地，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文书已经走了。
慧娟浑身哆嗦着，她把通知重新看了一遍，没错，就是房租和八百块，其他的一毛也没有了，慧娟拿着通知，禁不住哭了起来。
哭够了，她抹了抹眼睛，想给姐姐打电话，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了回去，她去包厢的卫生间里，洗了脸，然后拿起那张通知，走出门去，转身把门锁上，朝村委会大楼走过去。
她到了村委会的一楼，朝左右两边的走廊看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二楼，那天姐姐带着她，找到的是葛会计，葛会计告诉她们说，让她们再等等，村里还没有商量好。
慧娟到了二楼，葛会计的办公室门还开着，葛会计坐在那里做账，慧娟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葛会计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账。
慧娟尴尬地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她走到了葛会计的办公桌边上，站在那里，葛会计就好像不知道她已经进来，不知道她就站在自己边上似的。
“葛会计。”慧娟怯怯地叫了一声，她努力地想让自己满脸堆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葛会计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你那天说的，村里面，对租户的政策商量好了吗？”
葛会计左手拿过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右手在账本上写着。
“你没有接到通知？”葛会计边写边问。
“收到了。”
“那就是商量好了，通知上不是都写了吗。”
“可是，这通知上，只有退房租和八百块钱的奖励，没有……”
葛会计拿着笔的手抬了抬，和她说：“你害我账都记错了。”
慧娟赶紧闭嘴，站在那里，看着葛会计，葛会计继续打着算盘记着账，他发现慧娟没有走开的意思，不满地抬头看了看她。
慧娟满脸通红，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她还是继续站在那里，她也不知道，除了站在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葛会计一边算账，一边头又侧了两侧，看到慧娟的下半身始终还在他的视线里，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笔“啪”地拍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慧娟说：
“那通知不是我写的，上面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事，我也没有参与商量，你找我也没有用。”
“可是，葛会计，那天你不是说……”
“对，那天我是和你们说，商量好了会通知你们，今天有没有通知你？”葛会计瞟了一眼慧娟手里的通知，“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你不识字吗？”
葛会计说完，抬起手，手背朝上，往外面赶了赶：“不要妨碍我工作。”
慧娟站在那里，两眼盯着葛会计，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葛会计再也不理她，慧娟站了五六分钟，知道自己再在这里站下去，也没有用了，她只能转身朝外面走去。
慧娟刚走到走廊里，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撞上了，慧娟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的泪珠都被抖落出来了。
慧娟走到了楼梯口，却觉得浑身已经软绵无力，她只能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第1164章 冷
虽然穿着两条裤子，屁股下面的水磨石楼梯，仍然是刺骨的冷，慧娟很想站起来，但又觉得，自己只要站起来，就可能会站立不稳，会从这楼梯上滚下去。
慧娟自己都已经忘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她每天吃饭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次数也不固定，不是两餐，就是一天一餐，不到肚子很饿，饿到连马勺也拿不住的时候，慧娟就想不到要去做饭。
一连好几天，她都是靠泡面生活，吃泡面吃到了想吐，这才想起去点开炉灶，给自己做点什么，炉灶的火在熊熊地燃着，她拿着马勺，站在那里却是一派的茫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饭店，除了油盐酱醋，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冰箱里也是空的，为了节约用电，她早把冰箱的插头都拔掉了。
慧娟把炉灶关了，重新去吃泡面，但当开水下去，泡面的那种浓郁刺激的味道冲上来的时候，慧娟突然地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又要吐了。
慧娟只能走出门去，锁好门，去菜场里，买了三把青菜，六个鸡蛋和两筒挂面，回到店里，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青菜面，看着碗里的面条，慧娟又发呆了，她想不清楚，为什么同样是面条，泡面会让她想吐，而这面条，却让她有吃下去的胃口？
慧娟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想，现在天气冷，青菜放在那里，好几天也不会坏，鸡蛋也是，想到自己接下来每天都可以不依靠泡面，而是自己来做这美美的面条，慧娟竟突然有了久违的丰盈的感觉，她还笑了一下。
只要还有吃的，这店就可以继续开下去，每天继续等着，等着他们村里商量的结果。
每天晚上，慧娟上了床，感觉已经很困很困了，关了灯，躺在那里，却又怎么也睡不着，不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什么睡不着，而是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而睡不着，她觉得自己连想的能力都没有了，自己的命运捏在人家的手里，这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慧娟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块木头，这块木头填塞在那里，让她什么也想不了，这块木头好像还越来越大，撑着她，让她连眼睛也闭不上，她要坐起来才感觉好一些，慧娟就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但是冷啊，三月初的杭城，到了晚上，还是阴冷刺骨，冷风啪啪地敲击着窗户，然后像那些流氓一样，很流氓地从窗缝里钻进来，很流氓地让她哆嗦，她不得不躺下去，倒在了枕头上，只把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这才感觉好一点。
慧娟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慢慢地，把天花板都从黑暗中看出来了。
慧娟在黑暗中，听着楼下房东家在打麻将的声音，慧娟心想，这些本地人是多么的幸福，他们每天几乎什么也不用干，反正有像慧娟这样的人，每个月会把房租交给他们。
他们出租店面房，出租住房，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反正都有人租，他们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每天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吃和晚上打麻将，打麻将才是他们一天最重要的事。
慧娟心想，这些每天可以无忧无虑地玩的人，大概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不，还有更幸福的事情，他们连拆迁都不用发愁，他们不用愁这个钱那个钱拿不拿得到，肯定一分都不会少他们的，他们要的，只是更多，慧娟听到自己的房东和隔壁的房东，两个人在算账，算着算着就笑了起来，笑什么，笑他们发财了啊。
但等村里的人上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又都凶神恶煞的，都说自己拿得太少，你们都拿到可以让自己笑起来了，还觉得太少？那么我呢？
慧娟觉得她不能想自己，她只要一想自己，脑子里的那块木头就开始长大，要从她的脑子里长出来，她觉得她的脑子随时都会“嘭”地一声炸开。
慧娟不去想自己，她在黑暗中，眼睛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耳朵听着楼下房东打麻将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清晰，慧娟都能够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她还听不懂杭城话，但她就是觉得她能分辨出来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她甚至知道了和房东在一起打麻将的，是隔壁的哪几个人，哪一天晚上要是换了人，她马上就会知道，他们好像就在她的床头打麻将一样，慧娟只能听着他们打麻将，不去想自己，她才会感觉好一点。
有一天晚上，好像还没有多晚，慧娟躺在这里，还能够听到三堡船闸那边的声音，听到轮船的汽笛声和突突突突的行进声，听到船闸上的喇叭在大声地喊着一艘艘船的船号，指挥着它们过船闸，从运河驶进钱塘江，或者相反，从钱塘江驶进运河。
每天晚上，三堡船闸那边，都是从十点钟开始热闹起来，十点之前，那些船就静静地停在那里，排队排在那里，到了十点，船闸开始热闹起来，各种的声音就会纷至沓来，变成了房东他们打麻将的背景声音。
船闸上的声音，一直要到凌晨的两三点钟，才开始稀落凋零，让房东他们打麻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一天晚上，船闸那里还热闹着呢，房东他们好像突然就站了起来，慧娟听到了好几张椅子一起移动的声音，他们要结束了，慧娟差点就喊叫起来，不要结束啊，你们不打了，我怎么办？
幸好，他们只是肚子饿了，起来吃宵夜，宵夜吃完，麻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慧娟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每天晚上，慧娟都是这样，只有听着房东他们打麻将的声音，才会不知不觉睡着，但好像马上又被闹钟叫醒了，其实中间隔着几个小时，但慧娟感觉就是马上，她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慧娟躺在那里，真不想起来，真想再多睡一会，但是不行，她必须起来，她还要开店呢，虽然今天肯定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大大……一样，还是没有生意，就是有一两个客人上门，一样会被店里的情景吓跑。
但慧娟还是需要去开店，万一村里今天商量好了呢，万一村里今天来通知她去签协议拿钱呢，她人不在，那怎么行？
慧娟坐在楼梯上，她又快哭起来了，她看了看手里的通知，自己每天在等，在等着它，但自己等着的，根本就不是它啊。
慧娟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要等的通知它来了，你接下去没有通知可等了，慧娟不知道，自己每天早上，还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
楼上，身后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楼下却很热闹，各种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声声入耳。
慧娟听到有本地的声音在大呼小叫，这是村干部和本地的村民，他们虽然也在吵着，但听得出来，他们的心里都是高兴的。
还有很爽朗的笑声和中气很足的普通话，说话就像在做报告，慧娟知道，这是那些有关部门的人，外面大门口，肯定会停着一辆属于他们的车，这些声音很快和本地口音混杂在一起，这是两支部队会师了。
还有一种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慧娟知道，这是街上的那些经营户，或者三堡村里开服装加工厂的老板，他们努力地想使自己的普通话，向中气很足的普通话靠拢，但明显底气不足，这底气不足，让驱赶着他们的本地话，变得底气很足。
走走走！出去出去！你不要再啰嗦了！
慧娟甚至还听到了，街上开皮鞋店的，和文书再见再见的声音，他和慧娟一样，也是租了村里的房子，他是来签协议的，慧娟不知道他签了这么个协议，还有什么可高兴的，还再见再见的。
退还房租加八百块，五万块的贷款怎么办啊？
想到了五万块的贷款，慧娟觉得好像有了一点力气，不行不行，自己要是要不到这个钱，爸妈五万块钱的贷款还不掉，爸妈会不会被信用社从家里赶出来啊？
慧娟想到，如果是那样，爸妈会被逼死的。
不行不行，慧娟站了起来，她觉得如果那样，爸妈就是自己给逼死的，要死也是死自己，怎么可以是爸妈？
慧娟站了起来，她用手去抹眼睛，想抹去眼泪，发现眼泪好像早哭干了。
慧娟走下了楼去，到了楼下，楼下的情景，果然和楼上不一样，走廊里和一间间的办公室里都是人来人往的，每一个人的行走都是步履匆匆，他们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接着要去哪里和干什么，只有慧娟站在楼梯口，一下子又恍惚了，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干什么。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通知，手指捏着的地方，好像都已经破了，她的手哆嗦着。
慧娟紧咬着嘴唇，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地让自己的手不要抖。
她深吸了口气，朝走廊的两边看看，这才决定，朝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慧娟走到了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主任在接打电话，抬头看了看她，脸冷了一下，接着又灿烂开了，朝电话里说：
“好好，谭总，我知道了，晚上六点半，天香楼‘吴山天风’，好好，谭总，不见不散。”
主任放下电话，就站了起来，慧娟还以为主任会让自己进去，她还站在门口，等着主任招呼自己进去呢，主任朝她走了过来，冷着脸，这个以前喝酒的时候，就喜欢搂着她的腰，摸着她屁股的人，今天好像不认识她了，他看也没有看她，就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慧娟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看着他越走越远，从这里走到了楼梯口，在楼梯口，碰到了讲普通话的人，和他握了握手，放开，彼此还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
然后他继续朝那边走廊走，慧娟看到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转进了书记的办公室。
慧娟知道那是书记的办公室，她以前去过，站在门口，里面的人就会笑着过来，来拉她的手，拉她进去，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她站在葛会计的门口，葛会计好像不认识她了。
她站在主任的门口，主任好像不认识她了。
她要是站在书记的门口，慧娟知道，书记也肯定不认识她了。
虽然这些人以前吃饭喝酒的时候，都喜欢搂着她的腰，摸着她的屁股。
但他们今天已经商量好了，他们决定不认识她，不理睬她了。

第1165章 那个也吃不消
慧娟站在村委会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她看到主任从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朝这边走来，已经过了楼梯口，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突然地一个转身，走进边上的办公室。
慧娟继续站在那里等着，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站在这里等，还能去哪里等。
过了十几分钟，主任从那间办公室出来，脸上还挂着笑，看样子在那办公室里，刚刚说了什么高兴的事，走到门口，看到慧娟还站在这里，主任愣了一下，脸霎时就冷了，然后继续走。
主任走到了慧娟的面前，慧娟叫道：“主任。”
主任可以没看到她，但不能装作没听到她，主任冷冷地问：“什么事？”
主任一边说，一边就走了过去，慧娟赶紧就跟进去。
主任在自己位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慧娟，没有吭声，也没有示意她坐，慧娟鼓起了勇气说：“主任，就是，就是我那店拆迁的事。”
“这事你去问文书，通知由他统一发的。”主任说。
慧娟抬了抬手，手上的通知窸窸窣窣响，慧娟说：“通知我已经拿到了。”
“拿到不就好了，上面不是都写清楚了吗？”主任说。
“可是，上面只有退房租和八百元的奖励……”
“对啊，按规定只退房租，八百元的奖励，还是村里自作主张发的，用的可是村里的钱，怎么，你还不满意？”
慧娟有点急了：“可是，可是还有装修补偿、搬迁费、歇业补偿金什么的呢？”
“你想什么呢？”主任哼了一声，“谁告诉你有这些的？”
“不是，不是拆迁都有这些的吗？”
“谁和你说的？这幢楼里谁和你说了这话，你把他叫这里来，我让他给你。”主任说。
慧娟愣了一下，是啊，自己一直以为应该有这些，但谁告诉过自己，一定会有这些的？
自己以前问他们，他们不都是笑而不答吗，就是上次姐姐带她找到葛会计，葛会计也只是说，村里还在商量，还没有定下来，连商量什么，什么没定下来，也都没有告诉她们。
慧娟硬着头皮说：“可是，主任你也知道，我那个店刚刚装修过。”
“我知道，那又怎样？”
主任看着慧娟说：“拆迁是市政府统一安排的，什么可以补偿，什么不可以补偿，也是市里统一有规定的，按照规定，你那个店就没有其他的补偿，你要是觉得不对，那你应该去找市政府，让他们修改规定，而不是找我们，明白了吗？我们是按市政府的规定执行。”
“可我租的是你们村里的房子啊。”慧娟急了。
“你租了村里的房子没错，但我们并没有义务包你的一切，是不是你店里没有生意，也要我们村里包啊？你怎么这么拎不清呢？我不是已经和你说很清楚了，拆迁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市里下来，怎么用，也是市里规定的，不是我们村里规定的。
“我就是想给你这些钱，也没有这个权利，我随便动支拆迁款，是要犯错误的，明白吗？走吧走吧，要是还想不明白，你就去找镇里、区里、市里，反正我这里，没有钱可以给你。”
主任往外面轰着慧娟，慧娟也恼了，叫道：“你怎么不讲理啊，我房租是交给你的，现在有事情了，我不找你找谁？”
“放屁！”
主任一拍桌子，骂道：“什么叫你把房租交给我，我是你什么人，你会把钱给我？你是交到了村里，明白吗，你用了村里的房子，村里收你的租金，天经地义。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想要钱是不是，我村里的账上有钱啊，葛会计的保险柜里也有钱，你要不要，要的话，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拿啊，不要在我这里胡搅蛮缠。”
慧娟的脸涨得通红，她紧咬着嘴唇，竭力想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哭，但最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骂道：
“流氓，你们这些流氓，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
主任彻底怒了，回骂道：“你他妈的把话说清楚一点，谁流氓了，谁欺负你了？！”
其他办公室的人都跑了过来，主任指着慧娟，气咻咻地和他们说：
“哪里来的野猴子，跑到我这里疯七疯八，说要什么装修补偿款、搬家费，歇业费，七七八八，一大堆的什么费，我好心好意和她解释，她还撒起野来了，嘴里不干不净的，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你给我说清楚了，谁是流氓，我怎么你了？”
慧娟呜呜地哭着：“流氓，你就是流氓，你们都是流氓，你们全村都是流氓。”
“哄”地一声，围着的其他办公室的人都不乐意了。
“哎哎，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你这样在外面，会吃巴掌的。”妇女主任走过来，搂住了慧娟，和她说：“我们这里是村委会，不是武林广场，就是在武林广场，讲话也是要负责的，懂不懂，小姑娘？”
妇女主任一边说，一边把慧娟往外面带，继续和她说：
“你这样跑到人家男人家的办公室，又哭又闹，还流氓流氓的，人家婆娘听到了，会误会的，还以为你和他有什么花头，这要弄起来，吃亏的还是你，懂不懂？
……
慧娟懵懵懂懂，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村委会走过来，怎么开门，怎么回到店里的，等到她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柜台里面，慧娟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一个人哭累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店堂，回想着前面发生的一切，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如果说她前面手拿着通知，前去村委会的时候，心里隐隐还抱着一点希望，那么现在，可以说是希望全破灭了，她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她不可能再要到多一分钱，不管她再去那幢大楼里找谁，不管她说了什么，而他又对她说什么，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那就是她以为的那些钱，一分也不会有，那都是自我安慰的想象，是泡泡，如今这泡泡被戳破了，戳破之后，慧娟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接下去怎么办啊？
大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人站在那里，慧娟看了一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姐！”
姐姐朝四周看看，凭她老板娘的嗅觉，她就知道，这店里已经很久没有顾客光临了，姐姐骂道：
“你这店是怎么了？慧娟，你开的是什么店啊，这烟火气，比理发店还淡。”
慧娟抽抽搭搭地问：“姐，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哭什么哭，好好说事情！”姐姐骂道，慧娟赶紧用纸巾擦着自己的眼泪。
姐姐放缓了语气说：“葛会计打我的电话，你大闹了村委会，是不是觉得很过瘾？”
“我没有闹，是他们不讲理。”慧娟说，“就是他们欺负人。”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姐姐问。
慧娟拿起了柜台上的那张通知，递给了姐姐，姐姐看了一遍，也有点毛了，问：“所有的店都一样？”
“嗯。”慧娟点点头。
“你这个店也是？”
慧娟还是点点头。
“就退房租和八百块？你问清楚了？”姐姐问。
“我就是问清楚了。”慧娟委屈地哭道，“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急。”
“别哭！”姐姐吼了一声，“我怎么和你说的，天塌下来，也要人想办法去解决，把你脸洗洗干净，跟我走，看看你那脸，又是这么一副死样。”
慧娟赶紧起身，去洗手间里洗了脸，走出来，姐姐看了看她，伸出手，帮她把头发理了理，慧娟心里一酸，差点又滚下泪来，姐姐瞪了她一眼，慧娟赶紧忍住了。
两个人走到外面，朝村委会走去，慧娟心里，虽然对姐姐有这样那样的怨，但现在觉得，姐姐来了，自己好像就有了主心骨，她忍不住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去牵住了姐姐的衣襟。
姐姐站住了，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拉住了慧娟的手。
“手怎么这么冰。”姐姐说。
两个人走上了村委会大楼门口的台阶，正想往里面走，两个保安拦了上来。
“什么意思？”姐姐问。
“老板娘，你们不能进去，上面交待了，不准她再进去闹事。”其中的一位保安说。
姐姐哼了一声，骂道：“这三堡村委会的大楼，我现在都不能进去了，是吗？谁让你们拦住我的，你把他叫过来，看我不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操翻！”
姐姐说着，还是要往里面走，那两个保安，红着脸，还是拦住了她们。
“滚开，不要碰我！”姐姐骂道。
保安队长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就跑出来，看到了姐姐，连忙和姐姐说：“老板娘，老板娘，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是你让他们不让我进去的？”姐姐问队长。
队长笑道：“老板娘你这话说的，我哪里会有那个胆子，老板娘，消消气，消消气，你要是还有气，来来，请我吃只巴掌。”
队长说着，就把自己的脸凑过来，姐姐被他逗笑了，用手把他的脸推开，骂道：
“死开啦，臭烘烘的，一口的烟味，脑门都被你熏掉了。”
队长哈哈笑着，他说：“老板娘笑了，哈哈，老板娘笑了，来来，老板娘，我们去那边说。”
队长扶着姐姐的肩膀，走到了一旁，队长说：
“老板娘，是这样，不是不让你进去，是不让你妹妹进去，小孩子，嘴巴没把风的，话乱讲，哪个吃得消，现在里面，你也知道，区里的镇里的干部一大堆，这主任也好，书记也好，哪里能出这么大的洋相。
“老板娘，这样，有什么事情，你进去说，让你妹妹在外面等，好不好，看在我面子，老板娘，帮帮忙，不要让我难做人。”
姐姐说好吧好吧，就看你大烟枪的面子，我一个人进去好不好？
“好好，没问题。”队长连连点头。
姐姐走过去，和慧娟说：“慧娟，你回店里去等我。”
慧娟看着姐姐，迟迟疑疑的，姐姐吼了一声：“站这里干嘛，回去啊！”

第1166章 我都安排好了
慧娟回到了店里，没有回去柜台后面坐着，而是在店堂里走来走去，她哪里坐得住啊。
姐姐来了，让她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不时地就走出店门，往那边走几步，迫切地朝村委会的大楼张望，姐姐还没有出来。
姐姐进去这么久了，都还没有出来，会不会这事就没戏了？
慧娟心里想着，但马上自己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定了，姐姐进去，要马上出来，那才是没戏了，才是像那个鬼主任说的一样，找他们没用，姐姐没出来，说明他们还在谈，还在谈就还有希望。
说不定他们现在，都已经在算账了呢。
想到了这里，慧娟笑了起来。
不过她马上又忧愁起来，她心里清楚，要是姐姐进去，把钱要到了，姐姐接下来，肯定会想着各种的花样，从她这里要钱，她觉得自己功劳大呀，觉得没有她，这钱就拿不来呀，那她还不要从中间拿点好处？
姐姐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就这样，慧娟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保密，不想让她告诉爸妈，怎么求她都不会有用，但只要给她钱，马上就可以封住她的嘴，五分一毛都可以，实在没钱，哪怕写个欠条给她也可以，只要有钱就行。
慧娟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只要能拿到补偿，你想要好处就要吧，慧娟其他也不想，只要拿回来的补偿款，加上她攒下来的一万多块钱，加起来，能把爸妈的五万块贷款还掉了，其他的钱，哪怕都给姐姐好了，慧娟自己，找个地方去打工就可以了。
她又不是没有打过，这有什么啊，老板娘听起来很好听，但慧娟觉得，这做老板娘，还没有打工那么轻松，打工至少不会这么被人欺负，这个破老板娘，不当就不当了，我就不是当老板娘的命，姐姐那样的才是。
主意打定，慧娟心里坦然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怪不得会这么饿。
慧娟走进厨房，给自己又做了一碗青菜鸡蛋面，端到了外面店堂里。
面条太烫，慧娟决定凉一下再吃，她又走出了饭店，朝村委会那边看去，这一回她看到了，葛会计送姐姐到村委会的大门口，正在和姐姐挥手说再见呢。
这个老流氓，我去的时候你就当不认识我，姐姐去了，你是不是又要说就是砍头，也要告诉你啊，这个贱人！
慧娟赶紧逃回了店里，在那碗面条前坐下，慧娟的心怦怦乱跳的，姐姐回来了，马上就会有消息了。
慧娟赶紧吃起了面条，装出一副她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
姐姐走进了村委会的大楼，朝后面看看，她看到慧娟正双手紧紧夹着自己的上身，怏怏地朝回走，姐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骂道：
“一天到晚，都是这么一副死样！”
姐姐走到了楼梯口，朝两边的走廊看看，她看到书记和主任的办公室门都开着，心里想到，这种日子，他们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谈事很不方便，加上慧娟，又刚刚和主任干了一架，主任说不定现在还在气头上呢。
姐姐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上楼，先到葛会计那里探探口风再说。
姐姐上了楼，走到了葛会计的办公室门口，葛会计看到她，一点也不奇怪，而是说：
“你来了，进来进来，老板娘。”
葛会计走过来，经过姐姐身边的时候，伸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姐姐嗔道：“要死啊，办公室里毛手毛脚的。”
葛会计大笑，走到了姐姐的身后，把门关上，然后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姐姐自己拿了杯子，倒了杯水，然后用水焐着手，走回到葛会计的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葛会计，这补偿款，怎么回事啊？”姐姐问。
“什么怎么回事，按照政策，没有营业执照，又是违章建筑里的，一分钱补偿没有。”
“嚯嚯，你们现在说那是违章建筑了？交你们房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违章，那也是你们村里违章，关我们屁事。”姐姐骂道。
葛会计笑了起来，他说：“你忘了那房子，可是你老公造的，不是我们造的，违不违章你不知道？装傻？不是违章建筑，一年会收你那么几个铜板的租金？”
“那我们装修花下去的钱，就白花了？”姐姐问。
“你还怪我，我还没有骂你呢，你那个妹妹，是不是十三点？这么死脑筋的，我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就是自己拎不清，我有什么办法，要是你在那里，两倍的补偿款也给你弄到了。”葛会计骂道。
姐姐一愣，然后说：“老葛，你说说，怎么回事。”
葛会计说：“这拆迁补偿，大家都眼睛盯着呢，上面文件也卡得死死的，谁要在那个上面做手脚，那不是找死，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有办法的呀，你们是干什么，开饭店的，村里的定点饭店，村里摊上了拆迁这么个事，天天晚上都有学习活动，资金也松得很。
“这拆迁都是大笔大笔的钱进出，谁会留意和在乎吃饭的那么点小钱？这每天到你们那里，吃五百你写八百，吃八百你写一千五，我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主任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签个字，你算算，从现在到八月，还有多少时间，你那点装修款不回来？”
“好啊，老葛，真是老奸巨猾，你这个办法好！”姐姐叫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群众还一点意见也没有。”
“好办法是不是？我给你们想的好不好？”葛会计问。
“好好好。”姐姐一叠声说。
“好个屁！”葛会计骂道，“碰到了一个傻逼十三点！再好的办法有什么用？我和你妹妹千叮嘱万叮嘱，服务好服务好，结果，你猜猜怎么样？我们去吃个饭，就像去做贼，我们在包厢里喝酒，好嘛，你妹妹门要开着不算，她那个男朋友，还一直在门口转。
“你他妈的转就转了，还一直从外面盯着里面看，那眼睛，要吃人啊，有时候傻不拉几的，手里还拿把菜刀晃来晃去的，你说说，这饭还有没有办法吃的，这酒还有没有办法喝的？”
“男朋友？老葛，你不要说造话，慧娟哪里来的男朋友，她有个屁男朋友。”姐姐说。
“就那个厨师啊，我们第一次去，她就把他拉进来介绍说，这个是她的男朋友，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葛会计说，“为这个事，下面两位都讲我不知道讲多少次了，到了包厢，脸都是拉着的，我就知道不对了呀，我和你妹妹说，让她男朋友先回家。
“你总要让下面两位尽尽兴，我这事才好去和他们讲啊，是不是，你那个傻逼妹妹怎么说，她说他不会离开的，什么意思，就是要一个保镖喽，金枝玉叶碰不得喽，都有护花使者了喽？
“老板娘，我也是没有办法，怎么留也留不住，你妹妹，实在让人吃不消啊，只好转去了三堡大酒店。”
“到那里就满足了？”姐姐讥讽道。
“你说呢？”葛会计说，“你又不是今天第一天做这行，你懂的。”
姐姐不响了，心里却是越想越气，她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慧娟这样，会留不住客人的，反复反复交待，结果还是老样子，开饭店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吃大户的饭店，你这样开，还不开倒灶？
葛会计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慧娟的不是，姐姐不停地长吁短叹，心里那真是一万个恨铁不成钢，多好的赚钱机会，就这样白白丢掉了，不然，葛会计说的没错，何止那点装修费，几个装修费，这次也赚回来了呀，油是他们揩去了，花的可是公家的钱，何乐不为？
姐姐觉得还不死心，她问：“老葛，这事情还有没有办法挽回？”
“没有今天这事，还有可能，有今天这事，这事情我看，就到此结束了，说句难听的，就是你那里服务再好，去了，还担心你那个妹妹，和她那个两百五的男朋友，在菜里放老鼠药呢，你说是不是？”
“要么，我去求求书记和主任？”姐姐问。
“不要去，我和你说，你现在去，会把自己那点老交情都弄光了，留着，这交情留着就是钱，今天赚不到，我保证明天会让你赚回来的，你信不信得过我？”
葛会计还有一点没有和老板娘说实话，那就是，自从去了三堡大酒店之后，下面两位，早就和那两个小姑娘如胶似漆，拆不散了，就是老板娘自己回来接手继续干，这个生意，也拉不回来了。
姐姐把葛会计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她觉得葛会计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青山，可是自己的青山。
姐姐点了点头，她和葛会计说：“好，那我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你提醒得对。”
“我就知道你老板娘，一点就透。”
葛会计说着站起来，走到了姐姐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姐姐佯装挣扎了两下，就依了他。

第1167章 不信你试试看
慧娟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等着姐姐回来，姐姐一走进门，慧娟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姐姐的脸色铁青。
慧娟连忙站了起来，叫道：“姐，你回来了？”
姐姐一声不吭走过来，右手一抹，慧娟面前的那碗面条就飞了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你疯了？！”慧娟骂道。
姐姐操起了一张凳子，就朝桌子砸去，凳子断了，姐姐的手里，只握着一根凳子腿，用力过猛，虎口被凳子腿撕裂了，流出了血，姐姐抽了两张餐巾纸压着，这才冲慧娟吼着：
“对，我就是疯了，这个店，反正已经败在了你手里，不如我来砸掉它，你知道拉到村委会这么一个大客户，我花了多少心血，有这一个客户，你就吃穿不愁了，人家开店，都是把客人往店里拉，你倒好，把客人往外面赶的，出来！你叫他出来！”
慧娟心里一片冰凉，知道这事完全砸了，她更被姐姐的举动吓坏了，姐姐冲她吼着，慧娟呐呐地问：
“谁出来，姐，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那个男朋友呢，那个傻瓜王八蛋呢，他那么厉害，都敢拿着菜刀在包厢门外吓唬人家了，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了，让他出来，看我不剁了他。”
“他，他……他被我开除了，姐。”慧娟说，“那是假的，他根本不是我男朋友。”
“假的？”姐姐“砰”地一拍桌子，吼道：“你来这一手什么意思？说！”
刚这一拍，右手虎口的血又流了出来，姐姐赶紧又抽了纸巾压住，慧娟喃喃地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金枝玉叶不能碰，千金小姐碰不得是不是？你想往外面赶人家，你以为人家看不出来？哼哼，人家自己就走了，你有本事，有本事你就不要靠人家，把这里的生意做起来啊，你的生意呢？”
慧娟急了：“没有，我没有要赶他们，就是，就是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做不来。”
“那你能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天天坐在这里喝西北风，你能做这个，对吗？”
“对，我情愿就这样喝西北风，也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情。”
“好，好，你情愿喝西北风。”姐姐不停地点着头，“有志气，你是真有志气，你情愿喝西北风我不管你，但爸妈也要跟着你喝西北风了。”
慧娟讥诮道：“你现在想起爸妈了，你现在这么热心了？你结婚这么多年，除了从家里往外面拿，你有没有拿回过家里一分钱，有没有给爸妈买过一颗瓜子？”
姐姐愣了一下，破口骂道：“什么意思？慧娟，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坑爸妈强，你这么本事，你倒说说，爸妈那五万块钱贷款怎么办？”
“我当然会想办法，我会去打工，会去卖血，会去……会去卖，对，我就是去卖，也会还这个钱，我情愿卖，也不会伺候这几个老流氓，要伺候你去伺候！”慧娟也越叫越大声。
姐姐“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慧娟也“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瞪着姐姐：
“你还想打我是不是，你试试看，徐美娟，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店，这店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付了钱给你了，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要砸也轮不到你来砸，你再试试，你再砸一张凳子，我就把你的头砸破，我说到做到！”
从小到大，姐姐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发火，原来，这妹妹还会发火，发起火来的样子还很凶，那样子让姐姐相信，她是真的会砸破自己的头的，这一下，姐姐心里倒是有点怵了，她说：
“好好，我懒得管你，你有本事，就自己把屁股擦干净，不要打电话叫我来给你擦。”
慧娟讥讽道：“哎呦，我怎么敢给你打电话，害你又倒四趟公交过来，这种事情，有过一次我就不敢了，你别忘了，今天不是我打你电话，是那个老流氓打你电话。”
姐姐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词穷了，她“哼”了一声，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慧娟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青，她呆呆地看着空了的门，呆呆地看着，她觉得好像什么都已经空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四周是一片旷野，她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自己竭力地控制住了。
她拿过扫把和畚箕，把地上的破碗和面条清扫干净，她拿过抹布，把桌面清理干净，她拿过拖把，把地拖干净。
就在干着这一切的时候，慧娟自己和自己说，对，这里就是我的店，我每天要来开门关门，哪怕一个生意也没有，哪怕冰箱空空，水箱空空，一个客人也没有，我也要把这店开下去，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我要开过三月，开过四月，开过五月，一直开下去，只要没有把装修补偿款、搬迁费、歇业补偿金一分不少地还给我，我就会一直开下去，我不会去求任何人，但有人要想把我从这里赶走，对不起，我会和你们拼命，不信，我们来拼好了。
我徐慧娟不怕你们。
……
张晨几乎每天都往下沙跑，老谭和张木生也盯在这里，这里现在是他们最重要的工地，张木生说，现在这些工人不行，你不盯着，就不给你好好干活，谭总，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老谭也觉得，现在的工人，和自己刚在海城干装修的时候不一样了，一个工地，他只要管住连长就行，再大不了，派个张晨这样的指导员，现在不行，现在你一定要长八只眼睛，盯着每个人干的活不可，一不小心，就给你偷工减料，而且是从下面工人到包工头一起干。
谁都想图省事，没有几个人会觉得，作为工人，把活干好才是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本分，而不仅仅是干完。
天天跑工地之后，张晨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很喜欢待在工地上的，在工地上，人就觉得有些亢奋，也特别的放松，他和老谭说，大哥，这样下去，我都想重新做装修了。
老谭大笑，他说好啊，你去做，我会把我公司的业务都包给你。
张木生在边上也说，怎么样，张总，不如马上开干，我把这里办公楼的装修，发包给你？
三个人大笑。
尽管他们抱怨着现在的工人不行，但工地上的效率并不低，工地每天都在变化，老谭说，不过现在的工人，有一点比以前好，那就是，什么事，你说半句，他就全明白了，不像以前，什么活都要自己一遍遍，反复反复教。
老谭一说，张木生也觉得对，现在是不怕新活，没干过的活，新活干起来还更起劲，以前是一看到自己没干过的，就傻眼了，现在这些家伙，新工艺学上手特别快。
包括机器和设备也是，以前工地上，那里有这么多的机器，泥工就是一个桶和砖刀泥刮，木工就是锯子和一套刨子。
现在呢，你们看看，再下一个工程，我们连钢构都可以自己安装了。
老谭说对，这钢构，肯定是以后的趋势，我还正准备向刘总谭总建议，我们自己，要组建这方面的部门，趁着杭城中心的建设，跟着人家好好学学，以后，这城市里的超高层建筑肯定会越来越多，木生，你那个建筑公司，要干不了这个活，肯定不行。
“好好，谭总，你这个建议好，公司定下来了，我这里一定也派人参加。”张木生说。
老谭说好。
张晨去下沙的次数多了，麻辣鱼就吃得多，很快就和老板混熟了，对一号路那一带，也熟了。
张晨每次从下沙回去的路上，都很想转进三堡厂里看看，赵志刚和他说，食堂已经改建好了，他还没有去看过呢，不过，不是要躲避着三堡村的人吗，张晨怎么敢自己送上门去找死。
他每次都是从下沙，就直接回到大学路的求是书院，回到刘立杆他们公司，连动感地带也不敢回，直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对他说，拆迁的事已经敲定，他可以出差回来了。
张晨这才在从下沙回去的路上，转去了三堡。
张晨走进赵志刚的办公室，赵志刚看了看他，问：“请问你哪个单位的，你来找谁？”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赵志刚这是在装逼，他看了赵志刚一眼，赵志刚哈哈大笑，张晨问：
“你这里怎么样？”
“我这里很正常啊，连上次柳市长来我们这里视察，都对我们这里很满意，还约好了一场比赛。”赵志刚说。
“怎么回事？”张晨奇道。
赵志刚就把柳成年来的经过，详细地和张晨说了，张晨笑了起来，他说：
“太好了，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等我们搬去下沙，你别忘了，一定要让柳市长兑现这个诺言，等他们来了，就让两分她们，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哪里可以手下留情。”
赵志刚也笑着说好。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五点多钟，他和赵志刚说，走，去看看你的食堂。
两个人走进了食堂，张晨发现，餐厅的面积只有原来的一半大，但里面也还是只坐了三分之二的人。
现在正是饭点，张晨问：“怎么这么少的人？”
“已经是人最多的时候了，我们的晚餐，是从三点半到八点，怎么还会挤，大家都挑人少的时候来。”赵志刚说，“二货这一招，还真的很灵。”
张晨点点头，笑了：“不过你这个是改良版，没有二十四小时。”
“用不到啊，谁傻乎乎的，会下午两点多钟来吃晚饭，那他还不如早点来吃中饭，我们中饭就是到两点。”赵志刚说。

第1168章 店里空荡荡
老傅看到了张晨和赵志刚，也走了过来，张晨问他：“傅师傅，现在这样，怎么样？”
老傅说：“刚开始的时候，食堂里的人脑子都转不过来，觉得这样一来，实际上班的时间变长了，现在没问题了，原来吃饭的时候，外面像在打仗，里面也在打仗，现在这样，你看看，大家觉得，反倒比原来轻松了，要换回去，肯定还不愿意了。”
张晨笑道，这就好，看样子什么新东西，大家都有个适应的过程，适应了，就好了。
“老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现在里面的炉灶都有空出来了。”老傅说。
张晨本来想来个青椒肉片的，想到了什么，他说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走，对了，老傅，你说炉灶空出来，我倒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老傅问。
“我们现在不是都包吃吗，有炉灶空，你食堂里，是不是可以搞小炒？小炒的话，工人自己付钱，这样，嘴馋的，他一个月也可以点几个小炒，换换口味，你们食堂，也增加了收入，大家可以多发点奖金。”
张晨说着，赵志刚和老傅都眼睛一亮，老傅说对对，这个可以试试，我们厂里的工人，收入都不低，他们自己，还经常跑到街上饭店点菜吃，这食堂里有小炒，点的人肯定会多。
“那也要你的口味，比街上的好。”赵志刚说。
“这个肯定的，我们还干不过他们？口味比他们好，价格还可以比他们便宜一点，他们要房租，我们又没有的。”老傅说，“等下我写个菜单，明天就推出来。”
张晨说好，等你推出来了，我也经常来点菜吃。
“那我可以蹭了？”赵志刚问。
“不给，你自己吃不起？”张晨骂道。
赵志刚和老傅都笑了。
张晨没有让老傅给他炒青椒肉片，是想到了“慧娟饭店”，张晨一直对那天晚上，慧娟问他拆迁的事，他死活不肯说，结果第二天拆迁公告就贴出来了，张晨心里觉得挺抱歉的，就想去她的饭店吃饭，顺便也问问，她那里的拆迁怎么样了？
去“慧娟饭店”，可能会碰到葛会计他们村里的人，不过，既然拆迁的事，刘立杆他们都谈好了，他也就不害怕碰到他们了，万一碰到，自己正好回请他们，以示感谢。
主意打定，张晨就上了车，启动了汽车，他想起来，这葛会计他们要是不在那里，自己这车停在那店门口，也太过招摇了，反倒会把他们招过来。
张晨下了车，问赵志刚借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过去。
张晨还没到店门口，就觉得异样，六点钟，天已经有点暗下来了，“慧娟饭店”门口的灯箱没有打开，门里面也是光线昏暗，张晨走到门口，看到店堂里的四盏日光灯，只亮了一盏，厨房那里也是漆黑一片，张晨正诧异间，就听到有人问：
“你怎么来了？”
张晨转过身，看到了坐在柜台里面的慧娟，张晨说：“我想来吃饭啊，怎么，你这里不营业了？”
慧娟冷冷地说：“营业，你等不等得住？”
“等多久？”
“等我去菜场买菜回来。”
张晨笑着说：“这饭店要等客人上门，才去买菜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没办法，没有生意，浪费不起。”慧娟还是冷冷地说。
张晨心想，你倒是坦诚，张晨说：“我就是客人，就是生意啊。”
“好，那你等我买菜回来，可以吗？”
张晨来了兴趣，他说好，我等。
“声明一下，那个一级厨师已经不在了，买回来是我做，你不要嫌弃。”慧娟看着张晨说。
“太好了，那个一级厨师本来就是个假货，菜很难吃，我上次只是不好意思说，今天就吃你做的。”张晨说。
慧娟这才笑了起来，她说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慧娟想了一下，她说：“那我做我们老家的土菜。”
张晨说好，我就想吃土菜。
慧娟走出了柜台，和张晨说：“那你帮我看着店。”
张晨大笑：“你这个老板娘厉害的，不仅要客人等你去菜场买菜，还要客人帮你看店？”
慧娟也笑了：“我管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就不去买了。”
“吃，吃。”张晨叫道，“你快去吧。”
慧娟走了出去，张晨摇了摇头，一个人在店里转了起来，越看就越奇怪，他看到厨房里，水箱不仅是空的，里面连一点水渍都没有，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用了，再打开冰箱，门打开的时候，连灯都没有亮，张晨往边上看看，原来是电源插头拔掉了。
冰箱里也是一点的冷气都没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了。
再转到包厢里看看，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张晨抽抽鼻翼，没嗅到一点饭店包厢特有的，沉淀在包厢里的酒菜味，看样子这包厢已经很久没有用了。
这个饭店，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晨想起自己上次来的时候，里面包厢是他们一桌，外面店堂里，也还有不少的人在吃饭，这饭店，厨师也没有，还要客人等着她去买菜，客人逃光了，张晨很理解，但是，连三堡村里面的人也不来吃饭了吗？
这可是他们定点的餐馆。
张晨想到了，一定是连他们也不来吃饭了，这慧娟，才把那个冒牌货辞退了。
张晨走回到外面的店堂里，看到慧娟从菜场买菜回来了，慧娟提着几个马甲袋走进来，她问：
“门口的自行车是你的？”
张晨说是。
慧娟奇道：“今天怎么不开车了？”
张晨不能和她说停这里，怕被村里人看到，只能说：“一点点路，还不如骑车方便。”
“把车拿进来，别被偷走了。”慧娟说。
张晨说好，赶紧就跑出去，把自行车扛了进来。
慧娟说：“我们清了啊，这里给你吃饭，还给你当停车场用了。”
张晨笑道：“好好。”
慧娟手里拿着袋子，腾不出手，她伸出脚，用脚勾着，把店门关了，张晨问：“真不营业了？”
“营业啊，今天就宰你这条大鱼了。”慧娟说，“先声明啊，今天没有打折。”
张晨说好：“你想做什么，你做去就是，不用总是发表声明的。”
慧娟哼了一声。
张晨跟着慧娟进了厨房，问：“要不要帮忙？”
“不要，你帮了忙，我不给你打折就不好意思了。”慧娟摇了摇头。
张晨大笑，他说：“那我在边上看看可以吧？”
慧娟说可以。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他发现慧娟的手脚很麻利，做事也很有条理，她先把一只土鸡清洗干净后，放到高压锅里打，接着把一块豆腐，放进了砂锅里炖上，然后开始洗青菜，切肉，青菜洗好，肉切好，那边鸡也差不多了，她把鸡倒进了砂锅里。
现在，煤气灶上的两只砂锅，一只炖着豆腐，一只炖着鸡，她拿了一块生姜拍扁，放进了鸡里，又加了一点盐，尝尝咸淡正好。
切了火腿丝和干辣椒，扔进了豆腐里。
接着开始清洗鱼头，切姜葱蒜，这才点开炉灶，又坐上了一只砂锅，把鱼头放进了砂锅里。
最后是把肉片在油锅里炒老，炒到表皮有一点焦，这才把锅子拿开，放上一只砂锅，把肉倒进去，把整棵的青菜也倒进去。
慧娟一只一只用手指点着，和张晨说，今天全部是煲，土鸡煲、豆腐煲、鱼头煲和青菜煲，饱死你。
张晨笑道：“好，我还真是饿了。”
“很快，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吃了。”慧娟说，“等会在包厢里吃，包厢暖和一点。”
张晨说好，不过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你陪我吃。
“可以，不过，还是不打折。”慧娟说，“我缺钱。”
“好好，全部不打折。”张晨说，“等会你定价格就是。”
“太好了，不吃白不吃，那我再来温点酒。”慧娟说。
张晨说好。
慧娟拿了两瓶古越龙山加饭酒，张晨问，你酒量怎么样？
“其实还可以。”慧娟说。
“那两瓶不够。”张晨说。
“太好了，那我又多卖了两瓶酒。”
慧娟说着，又拿过了两瓶酒，把四瓶酒都倒到了一个铝水壶里，又切了姜丝进去，她指了指青菜煲说，没灶头了，等会这个，会先好，放这里炖。
张晨说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四只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阵阵诱人的香味不断地飘来，张晨叹了口气说：“真香，闻着就好吃。”
慧娟看了看他，笑道：“你是不是很饿了？”
“有一点，但香也是真香。”张晨说。
“我先声明啊，等会要是不好吃，也不许说，我这是第一次做菜给客人吃。”慧娟说。
张晨看了看她说：“又来？”
慧娟点点头：“不声明我自己心里怕怕嘛。”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觉得这样问可能不好，但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问了：“村里的那些人，现在不来这里吃饭了？”
“对，不来了。”慧娟坦然地说。
“为什么？”张晨继续问。
“他们喜欢喝花酒，我花不起来。”慧娟轻描淡写地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嫌我不够花。”
张晨明白了。

第1169章 请让我来帮助你
四个煲都端上桌，酒也烫好了，张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但慧娟不许他先尝，而是要等她上桌，才一起开吃。
张晨笑道：“这又是你酒店的规矩？”
“对对，这是今天最新的规矩。”慧娟说。
等到她很快地把灶台都清理干净了，这才坐进了包厢，和张晨说，你不知道，灶台不清理干净，我连饭也吃不好，坐在这里，还会想着厨房的事，清理好了，才感觉那边真正结束了。
慧娟给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酒，这才把四只砂锅盖一一打开，张晨的筷子，几乎在她打开盖子的刹那，就伸进了青菜煲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之所以选择这个当第一目标，那是张晨以前从来没有吃过青菜煲，他吃过的青菜，都是炒得翠绿油亮了，而这个青菜煲的青菜，炖得稀烂，菜已经失去了绿色，变成了黄色，就像烤麸，还加了很多的酱油。
张晨夹起青菜的时候，慧娟就盯着他看，眼里充满了紧张和急迫，张晨吃了一口后，皱了皱眉头，慧娟急切地问：
“怎么样，不好吃吗？”
张晨一边咀嚼着，一边说：“你不是说，不好吃也不准说吗？”
慧娟沮丧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好吧，好吧，允许你开始批评了。”
张晨笑道：“那我可以表扬吗，我可以说，这个太好吃了？”
“真的？”慧娟盯着张晨问。
张晨点点头说，真的，要是不好吃，我真的会沉默，但好吃，就必须说出来，真的是太好吃了，而且，我不知道，青菜还可以这么做。
慧娟嘻嘻笑着：“那你尝尝这个。”
她说着用汤勺舀了一勺豆腐到张晨面前的碗里，张晨看到这豆腐已经炖空了，尝了一下，鲜美无比，金华火腿的鲜香和干辣椒的辣，充盈炖空的豆腐里的每一个缝隙，完全入味了。
张晨不停地点头说好吃好吃，慧娟和他说，豆腐煲要想好吃，最关键的不是做，还是选豆腐，一定要买盐卤豆腐，做起来才好吃，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同时炖土鸡煲吗？
张晨摇了摇头，慧娟笑道，那是可以在炖的时候，这豆腐煲和鱼头煲里，都加鸡汤啊，这比什么高汤都鲜美。
张晨点点头说：“那点了土鸡煲的不是吃亏了？他的汤都被别人占便宜占去了。”
“这个都是自己吃的，又不是拿来卖的，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再说，也就加了一点，多了会腻。”
张晨奇怪了：“为什么这个不能拿来卖？”
他想起来了，原来慧娟的姐姐在这里开店的时候，菜品的风格好像更接近这一路。
“不是和你说了，这是土菜，是我们农村里摆席的时候才上的菜，这城里的饭店，哪里可以上这个。”慧娟说。
“错，错，大错特错，这酒店，不管什么菜，好吃才是王道，你这些菜，比那个冒牌的一级厨师，好吃多了。”张晨说。
“真的？”慧娟问。
张晨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慧娟笑道：“我还以为，这些菜都上不了台面的。”
慧娟给张晨盛了鸡煲和鱼头煲，张晨吃了，也大赞好吃。
“你这个手艺，跟谁学的？”张晨问，“我前面看你在厨房里，手脚也很快。”
“那当然，我从小就跟我爸爸学的。”慧娟说。
“你爸爸是厨师？”
“不是，我爸爸是农民，但他就是属于乡下，那种做菜做得特别好，而且可以做大菜的人，所以在我们那里，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来请他去做菜，我和我姐，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去帮忙，主要是，跟去了有的吃嘛。”
“怪不得。”张晨笑道，“还是祖传的手艺。”
慧娟点点头说：“还真是的，我爸爸就是从小，跟着我爷爷学会的。”
“来来，敬你，也敬你爸爸和爷爷，让我吃到了这么好吃的菜。”
张晨举起了杯，慧娟嬉笑着，也举起来，碰了碰，两个人一大口，都是半杯。
加饭酒加了姜丝，加上又辣又鲜美的热煲，两个人的身上，都吃热了起来，说话也随便和放松了，张晨问慧娟：
“对了，你们这里的拆迁政策下来了没有？”
“下来了。”
“有补偿吗？”
“没有。”慧娟笑笑，“除了退还房租和八百块的奖励，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笑得出来？”张晨奇怪道。
“那怎么办，天天哭吗？”
慧娟反问，张晨呆了一下，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她这样的反应不正常，慧娟接着说：
“通知没下来，我心里没定的时候，老实说，我天天都很紧张，坐立不安的，晚上觉也睡不着，每天一个人想想，就想哭，也真的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慧娟说，“等到通知下来，没有盼头了，心里定了，反倒感觉踏实了，不再去想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张晨问。
“我不是和你说，心里已经定了吗，定了就什么也不怕了。”慧娟说。
“什么意思？”
“简单，这是我的店，谁要是想把它抢走，我就会和他同归于尽。”慧娟笑了一下，“厨房里，煤气罐我都已经准备了三罐了。”
张晨心里一惊，他前面在厨房里转的时候，确实看到好几罐煤气罐，当时他手痒，提了提，发现都是满的，心里还在想，生意都没有，准备这么多煤气罐干什么，原来是准备干这个的。
张晨看着慧娟，发现她虽然笑意盈盈的，但这笑后面，有一种苦涩和空洞，一种对什么都看透了，彻底放开的感觉。
“别做傻事。”张晨说。
“不是，我这个不是傻事，这个店就是我的一切，把店拿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店，就是我的命，谁要来拿我的命，我不和他拼命吗？”慧娟说，“要是你，人家要拿你的命，你和不和他拼命？”
张晨想了想说：“拼。”
“对了，就是要拼，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这不是傻事。”慧娟说。
“我是觉得，不值得。”张晨说，“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吗？这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要是人没有了，就赚不到了。”
慧娟摇了摇头，冷笑道：“几万块钱的事？你说得真轻松，这钱对你来说，可能都不算钱，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他的命，甚至，都不是他一条命，还包括他爸妈的命。”
“没这么严重吧。”张晨说。
“当然有了，就为了这几万块钱，你知道前几天我姐姐来，她希望我干什么吗？我的亲姐姐，她甚至希望我为了这几万块钱，去陪那几个老流氓睡觉。”
慧娟说到这里，嘴角还是笑的，但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我那天不是给你留了名片，就和你说了，不要干傻事，有什么过不去的，打我电话，我会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的亲姐姐看到我都逃了，我们到今天，也才见第二次面吧，你为什么要帮我？”慧娟说，“老实说，我那天就觉得你这话很假，下了车，就把你的名片扔了。”
张晨觉得有点窘，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慧娟盯着他问：“你喜欢我？”
张晨摇摇头又点点头，赶紧又摇摇头：“我不讨厌你，理解你，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慧娟的手在自己面前挥了一下，意思好像是说，这种虚头巴脑的话，少来，张晨不禁脸红了一下，慧娟说：
“你想和我睡觉吗？你要是想和我睡觉，我觉得还真实一点，还相信你会帮我，那些老流氓都想和我睡觉，但是我不愿意，你要是想，我会愿意，我感觉你比他们好一点。”
张晨也看着慧娟，摇了摇头，他说：“我对你有好感，但不想和你睡觉。”
“那就算了，其他的话，都是白说。”
“不是，你听我说，我说我理解你，是因为我也走过你一样的路，五万块钱，也曾经会是我的命，所以，我说我想帮你，不是乱说的。”
慧娟笑道：“你开门走出去，街上一大半的人都需要帮忙，你怎么不去帮他们，要来帮我？”
“我说过了，我对你有好感，当然，不是说有好感的人，就一定要上床，而且，街上的那些人，没有来找我，你来找我了，我对你的了解，比了解他们更多。”张晨说。
“我来找你了？”慧娟奇道。
“对啊，那天是你拦住了我的车。”张晨说，“要是你没有找我，那天过去，也就过去了，你只是我见过的无数老板娘中的一个，但你拦住了我的车，和我说了那些话，让我感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了，怎么说，就是有了更近的距离。
“人距离远的时候，会对别人的处境无动于衷，比如，非洲每天都有人饿死，我不会有感觉，但如果我身边的人要饿死，我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会看不下去。这种感觉，你理解吗？”
慧娟点了点头：“理解了一点点。”
“还有，比如，你现在要我拿一百万两百万帮助你，我会犹豫，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的关系，我是说朋友关系，不是男女关系……”
慧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我理解，你不需要反复和我撇清关系的。”
张晨也笑了，他说：
“我会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要是要一千万两千万，那我马上会拒绝，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要是答应了，我自己都会觉得我疯了，但现在，你需要的是几万块，这个，对我来说，没有压力，帮了，也只是举手之劳，明白吗？”
张晨没有告诉慧娟的是，他心里隐隐还觉得，自己多要的那几百万的拆迁款，其实是剥夺了无数像慧娟这样的人的权利，他没有高尚到会去拒绝这笔钱，但心里的不安，是存在的。
这种不安，会让他看不下去，会觉得，能帮一把的时候就帮一把，当然，前提还是这人，让自己看着不讨厌，甚至有种亲近的感觉，这种亲近的感觉，更像是友情，就像是当初，瞿天琳看到他，就会帮他一样，而不是说，非要到床上才能解决这种关切。
同时，有没有虚荣心在作祟，连张晨自己也不知道，那就是前面，慧娟说的，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下车就把他的名片扔了，这也有点刺激到张晨了。
你以为我不会帮你，我偏偏就帮。
你以为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我偏偏就要让你认为，还是有的。

第1170章 做梦一样快
张晨第二天上午，去接了慧娟，带她一起去下沙一号路。
前一天晚上，张晨终于说通了慧娟，放弃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在这里耗下去，一耗几个月，没有意义，最主要的是，这种事，如果拿到台面上来，冠冕堂皇地说，三堡村里的这个方案，还真的是符合整个杭城的拆迁政策，你就是去法院打官司，都不可能赢。
张晨用自己亲身的经历，告诉慧娟，人有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但还是要吃大亏，还是要跌大跟斗，这个世界，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理可讲的，有时候就是无理横行天下，有理寸步难行。
但事后来看，把时间拉久来看，也可能正是你能吃多大的亏，经受过多大的磨难，才会取得多大的成功。
这样说着的时候，张晨想想刘立杆，想想孟平，想想瞿天琳和老谭，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说，还真是很有道理，这样想着，他就越要去努力说服慧娟。
慧娟也终于相信，这个男的，不想和自己睡觉，但他真的是想帮助自己。
张晨向慧娟描述了一号路的情景，和她说，他看到那里，有两三家要转让的，我们可以去那里转一家店过来。
不要去想走什么捷径，依靠什么大客户，我看你也不喜欢这样做，这也很好，我们就靠自己的手艺和努力，也照样可以把生意做起来的，你完全不必看什么人的脸色，更不用低声下气地去迎合人家，迎合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甚至真的可以这样，就是很屌的，让顾客乖乖地听你的话，不听话的顾客，你就不给他饭吃，不做他的生意。
慧娟都被张晨逗笑了，她说，去你的，真要开店，哪里可以这样，当然要好好对顾客了，他们又不是那些老流氓。
张晨说好好，如果这样，生意肯定会好，相信我，也不要招什么冒牌的一级厨师，就做这样的土菜，你自己当厨师，把从你爸爸那里学来的手艺，施展出来就可以了。
张晨连店面都给她想好了，就叫“慧娟土菜馆”。
再招一个服务员，你们两个人，就可以把这个店做起来了，等到你那里一忙起来，我敢保证，到了那时，再请你回到这里来，和这些老流氓耗，你也肯定不会来了。
那时不用我说，你自己就会觉得，这样做真的很不值得，你会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很幼稚很可笑。
慧娟终于被张晨说动了，她说，好吧，我听你的，张大哥，谢谢你，我知道你是真为我好。
他们到了一号路，这里有三家店门口，贴着转让的纸条，张晨看中了其中最大的一家，这里原来是一家超市，因为后面几十米远处，开出了下沙最大的联华超市，他这里的生意，就没法做了，想搬去城西再开。
这一整排的店面，面积都不大，每间统一是二十八个平方，这一家超市，是两间打通的，张晨觉得，用其中四分之一的面积当厨房，四分之三当店堂，正好。
店铺的面积虽然不大，但这一排店的前面，是很大的一片水泥空地，天气暖和起来，你要是生意好，是允许你把桌子椅子再摆到门口去的。
慧娟看了看，她说不用，厨房不用四分之一，就和他们一样，厨房还可以更小一点，用一间的三分之一就可以。
张晨顺着慧娟手指的地方看看，这一排店铺的后面，是一条小路，每一间店铺，都有一扇小门开向这里，原意是供这些开店的人进出，除了他们，这条路就很少有其他的人走。
前面所有饭店的油烟机，都开向这里，快到饭点，你要经过这里，就要经过油烟机排出的油烟洗礼，这样一来，这里走的人就更少了。
连那些开店的，都情愿往前面走，这条小路，等于是废弃了。
张晨看到，那些开饭店的，都是在后门这里搭一个雨棚，门口做了两个水池，洗菜和洗碗都在这里进行，这样，前面厨房的空间就省下来了，确实用不了一间店铺的一半那么大。
张晨和慧娟说好。
问起房租，超市的老板说，这里的房租都是一样的，这一排房子都是村里的。
“哪个村，高沙还是下沙？”张晨问。
“下沙，高沙在里面。”
老板说，张晨放了心，不是高沙，那就没有关系，不会碰到裘书记和郑主任，自己方便出面。
老板继续和他们说，房租是一间一千五一个月，我这里两间，就是三千一个月，这个是交给村里的，你们如果需要，下一年的租房协议，现在我就可以带你们去村里签，我这里还有两个月十天，算两个月好了，你们再给我六千房租，还有一千五的转让费。
张晨笑道：“一千五，那你不是把十天又赚回去了。”
“都有的，你到哪里转，这一千五的转让费都有的。”老板叫道。
张晨说好吧，我相信你，对了，办营业执照方便吗？
“方便，这一排是村里的房子，和镇工商所都打过招呼的，拿我的营业执照去，变更一下就可以，对了，你们是开什么店？”老板问。
“饭店。”慧娟说。
“开饭店的话，那就还要一个卫生许可证。”老板说。
“这个证办起来方便吗？”张晨问。
“方便，交八百块钱就是。”
“八百块，这个是什么钱？”慧娟问。
“就是要在他们那里，买一个锅灶上面的，白铁皮打起来的那种东西。”
“油烟机？”慧娟问。
“对对，其实就是白铁皮打起来的，里面一个换气扇，这个，你自己买的没有用，一定要在他们这里买，他们会派人来装，装上去之后，你要是觉得不好，再拆掉也没关系，我隔壁就是嫌它功率太小，自己又重装了一个，但没办法，你办卫生许可证，就一定要买他们的。”
张晨说好，这个没有关系，我们买就是。
张晨看了看慧娟，问她，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慧娟点点头说，我看这里还可以。
“那好，老板，你带我们先去村里签协议。”张晨和老板说，“签完协议，我再把两个月的房租给你，你帮助一起去办营业执照的变更和卫生许可证，都办完以后，我给你两千的转让费怎么样？”
老板高兴地说，好好。
“那上车吧。”张晨说。
慧娟吓了一跳，他拉拉张晨的衣袖，问他：“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啊？”
“那还不定下来？”张晨问，“你还用和其他什么人商量吗？”
慧娟一想也对，自己和张大哥都在这里，还不是他们两个说可以就可以，慧娟笑道：
“我就是感觉好像不应该这么快，我那个店，从我姐姐手里转过来，我都犹豫了半个月，好吧，这大概就是你们有钱人的作风。”
老板上了张晨的车，带他们去了下沙村委会，慧娟和村里签了协议，签协议的时候，她特别注意看看协议里，没有什么“不可抗力”的条款，他问对方，这里要拆迁怎么办？
“拆迁？”对方疑惑了，“这地是我们村里的地，我们村在这里造了房子出租，就靠这赚钱的，怎么会拆迁？这下沙开发区，现在还在扩大，但都是往后面，往海宁那边扩，不是往一号路的这边，三五年之内，这里不可能拆迁的。
“就是拆迁，我们也要和所有的经营户商量，协商一致后再拆迁，不然，你们还不天天找我们？”
张晨凑近了慧娟耳边，悄悄说：“这里可是有营业执照的。”
慧娟恍然大悟，这才是最关键的。
“签吧。”张晨和她说。
慧娟就把租房协议签了，张晨交了三万六千的房租。
出了村委会的大楼，张晨把还有两个月六千的房租，交给了超市老板，他们接着去下沙镇上，在靠近迎宾大道那里，是下沙工商所，他们把变更营业执照的申请递交了，工作人员检查之后，和他们说，手续都齐全了，三天后可以来拿新的营业执照。
接着去办卫生许可证，在这里，他们就有一张那排店面的平面图，超市的老板告诉他们哪两间后，对方就在这两间店铺上打了勾，张晨交了八百的油烟机钱。
对方和他们说，你们装修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会派人过去装，装好之后，你们再拿着营业执照，过来办理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
张晨他们两个工厂，和动感地带食堂的工作人员，都办过健康证，他知道办健康证，最麻烦的是身体检查，肝功能检查呈阳性，这个的比例特别高，当时据说是有十分之一二的人，这类人，有一个叫法是乙肝病毒健康携带者。
张晨不知道慧娟的健康检查会怎么样，反正他们食堂，是有好几个人没有过，张晨问对方，如果她肝功能检查是阳性怎么办？
“检查过了？”对方问。
张晨看了看慧娟，慧娟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对方问。
慧娟点点头。
“那到时候，你自己能过最好，不能过，找一个体检能过的帮工就可以。”
原来是如此简单，张晨和慧娟赶紧点头。
手续都办完了，张晨正要上车，他看到不远处的路边上蹲着一个人，这人的身边放着一张马粪纸，上面写着“装修”两个字。
张晨把他也叫上车，开车回到那个超市。
张晨问老板要来了纸笔，当场就画了起来，原来的超市，两间门面，一边的一间，是落地的玻璃，还有一边，是一整扇的卷闸门，张晨和那人说，那边就不用动了，这边这间，把卷闸门拆了，靠墙装一扇对开的玻璃门，另外一半，墙砌上去，留一块固定的玻璃窗。
里面这里，三分之一的位置，用墙把厨房隔出来，地面用防滑地砖，周围一圈，贴一米六的白瓷砖，后门外面装两个水池，顶上装一个雨棚，店铺里，没有其他什么需要装修的，把墙壁和吊顶重新用涂料刷白就可以。
外面大门，做一个灯箱，张晨当即就把灯箱的设计稿画了出来，包括规格、用材和颜色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交给那个人说，你算一下，所有这些，包工包料多少。
对方拿出卷尺，到处拉了拉，把尺寸记在纸上，然后问老板借了一个计算器，一项项算好，和张晨说，连玻璃门带灯箱，一共是四千八。
张晨说好，我就不和你还价了，你把活做好就是，做完之后，你打我电话，问我来要钱，不要找她要。
张晨说着，指了指慧娟，对方说好。
装修的和超市老板约好，明天一天，老板把店里的东西都搬走，他后天带人过来开始施工。
都敲定了，张晨把两千的转让费，给了超市老板，慧娟和他也签了个协议。
坐回到张晨的车上，慧娟说，这么快，就上午这么一下，都办好了，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张晨笑道：“那你还要怎样，就这么一件小事情，还要拖好几天的话，那还不忙死。”
慧娟叹了口气：“主要还是有钱，什么都不用想来想去，不用讨价还价，当然快，就和我去菜场，买把青菜一样。”
张晨笑笑，未置可否。
张晨开着车，开到了一号路头上，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指了指外面，和慧娟说，这里在造的就是我的工厂，我以后经常会来这里。
“好啊，张大哥，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做好吃的。”慧娟说。
张晨说好，不过，要买单，还不许打折。
把慧娟送回到三堡，张晨拿出了两万块钱，要给慧娟，和她说，店里需要的东西，我也不懂，你自己去买。
慧娟执意不肯收，她说：
“张大哥，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这钱我不能要了，真的，店里面也不缺什么，从这里搬过去的，都还可以用，再说，我自己还有点钱，够用了。”
慧娟下了车，张晨正准备走，慧娟又打开门，和张晨说：“张大哥，我那边搞好了，第一餐就请你来吃好不好？”
张晨说好，我一定来。
“那就一言为定了。”
慧娟把门关上，站在那里和张晨挥手，张晨启动了车子。

第1171章 十亿
张晨没有留在慧娟的店里吃饭，一是觉得事情已经办完了，自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好像还要继续追讨慧娟的谢谢似的，太过无聊。
二是想到，三堡厂里的食堂，老傅他们今天第一天开始做小炒，他很想去看看效果如何，如果已经开始做，他还想准备点两个，尝尝口味怎么样。
张晨开着车，转到了去厂里的小路，还没开到厂门口，他的手机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姚芬，姚芬和赵欣，一个去北京，一个去香港，参加同时举行的两场春拍会，张晨问：
“你们回来了？”
“对，赵欣是昨天晚上，我是今天上午回来的。”姚芬说。
“情况怎么样？”
姚芬没有回答张晨情况怎么样，而是问他：“老板，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什么事？”张晨问。
“我们想过来，向你汇报一下拍卖会的情况，你要的那些作品，我们都买回来了，但是，这次的拍卖会，感觉和以往不一样，有一个新动向，我们想向你汇报一下。”姚芬说。
张晨说好，我在三堡厂里，我马上到油画馆来，对了，你去隔壁，帮我炒一份蛋炒饭，我中饭还没有吃。
“还是要多加蛋和雪菜？”姚芬笑道。
“对对，还是你理解我。”张晨也笑道。
这里的道路不宽，车子调头有点麻烦，张晨索性开着车，转进了厂里，他把窗户揿下，经过赵志刚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赵志刚坐在那里，张晨大叫了一声：“赵志刚！”
赵志刚听到张晨的喊声，站起来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张晨的车进去里面篮球场，调了个头出来，赵志刚以为张晨会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没想到张晨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车，而是伸出手朝他招了招：“拜拜！”
赵志刚愣在了那里，看着张晨开出厂大门，不见了踪影，赵志刚骂道：“神经病！”
他摇了摇头，走回去。
张晨从倒视镜里，看到赵志刚傻傻地站在那里，目光追着他的车，张晨忍不住大笑。
张晨一路开到了艮山电厂，把车在湖畔油画馆门口停好，走进了油画馆，上了二楼，直接去了姚芬的办公室，进门就叫：“姚芬，蛋炒饭，我的蛋炒饭呢，饿死了。”
“你干什么去了，饿成这样？”
姚芬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茶几那边，张晨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盘蛋炒饭，还有一碗紫菜汤。
“干好事去了。”
张晨说着坐下来，扒了一口蛋炒饭，然后含糊不清地和姚芬说：“我吃，你说。”
“那我去把赵欣叫过来。”
姚芬说着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和赵欣一起走回来。
两个人站在茶几对面，正准备说，张晨叫道：“坐下坐下，你们这样站着，害我饭都吃不下。”
姚芬撇了撇嘴，骂道：“吃一碗蛋炒饭，就这么噱头噱脑。”
张晨笑道：“你不要小看这碗蛋炒饭，这可是加了蛋和雪菜的蛋炒饭，好吃。”
姚芬和赵欣吃吃地笑着，在边上沙发坐下，姚芬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晨说可以。
“我们这次，两个人一人去了一场拍卖会，虽然按照老板的意愿，把你要的画都拍回来了，但价格，都比我们事先预想的高，而且，我们感觉，国内的油画市场，已经起来了。”姚芬说。
“何以见得？”张晨问。
“价格起来了啊。”赵欣说，“老板你要的都是当代油画家的，价格不明显，那些老先生的作品，现在的价格增长很快，我去的那场，一幅林风眠的作品，也就三十八乘四十二的小品，拍到了一百八十万。”
“这么高？”张晨吃了一惊。
“对，我去的那场，一幅潘玉良的，也拍到了一百五十二万。”姚芬说。
“这是有人在炒吧？”张晨说。
“当然是有人在炒，但价格是很真实的，应拍的很多，不像是串通好的。”姚芬说。
“我香港的那场，举牌的那些人一看，就都是国内的买家。”赵欣说。
“是已经去世的画家价格高？”张晨问。
“包括还健在的老先生，他们的作品，现在价格也高，吴冠中先生的一幅油画，也拍到了一百二十三万，吴作人先生的一幅，拍到了一百零五万，我看他们的这两幅画，都还没有我们馆藏的精彩。”赵欣说，“特别吴冠中先生送我们的那两幅画，可以说是绝对的精品。”
张晨点点头说，吴作人先生早期的画，我个人见解，确实比后期的好看。
“还有，我这次在北京，和他们拍卖公司交流，他们的估价师告诉我，就我们的那本《河畔油画馆藏画（1）》里的作品，老板你猜，他们给出的评估价是多少？”姚芬问。
“那本都是老国立艺专的专辑吧？”张晨问。
姚芬点点头：“对。”
“一千万？”张晨问。
姚芬摇了摇头。
“两千万？”
姚芬还是摇头。
“那是多少？”两千万还不够？张晨好奇了。
姚芬看了看他，和他说：“你把筷子放下。”
“干嘛？”张晨不解了。
“我怕你噎着。”姚芬笑道。
张晨摆了摆手说，没事，噎不着，你说多少也吓不倒我，我们反正又不卖，价格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好吧，那我告诉你，那本画册里，一共一百二十八幅作品，他们的评估价是，最少一亿三千万。”
“啊！”张晨和姚芬说你吓不倒我，但实际还是被吓到了，他叫道：“开什么玩笑，你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没有开玩笑，都是一流的估价师，他们说，要是等到秋拍，这个价格肯定还会高。”姚芬说。
“可是，那本画册里的，是我们馆藏的多少？”张晨问。
“大概只占我们老先生部分的八分之一。”赵欣说，“那批画家，我们一共有一千一百零三幅作品，雕塑不算。”
张晨觉得有点头晕了，他看了看她们两个，两个人都朝他笑着，张晨说：“我去，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光这部分作品，我们馆藏的价值就应该在十个亿左右了。”姚芬接着他的话说，“老板，你是不是觉得，这蛋炒饭不香了，应该换满汉全席？”
赵欣大笑。
张晨说：“不不，我还是吃我的蛋炒饭，还是那句话，我们反正又不卖，价格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但对我们油画馆有意义，对观众有意义啊。”赵欣反驳说，“这一下，就抬高了我们馆的价值，对观众来说也一样，大多数观众，看一幅画，还是看他能卖多少的，毕加索的画要是十美元一幅，没人会认可他是大画家，他的画，挂在那里，大概看都没人看。”
“对，和我们交流展出也有意义，毕竟，交流出去的作品，对方是要买保险的，而且，交流都是等价的，我们原来，两幅换人家一幅来交流的话，现在一幅换一幅就够了。”姚芬说。
张晨点点头，觉得她们说的也有道理，就是对自己来说，其实也还是不一样的，你的馆藏作品值一千万还是十个亿，哪怕你不卖，在你自己心里的分量，那也是大不相同的，虽然金钱不是衡量作品价值的唯一标准，但赵欣说的没错，这还真是重要的标准，特别是现在。
“对了，你们这么说，倒提醒了我，这样我们油画馆的安防措施必须跟上，要提放那些英雄儿女。”张晨说。
姚芬笑道：“已经做了方案了，让你来，就是签字的。”
姚芬站起来，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拿了桌上的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了张晨，张晨看看，是一份加强整个油画馆，特别是库房的安全措施的方案，方案的总造价是一百八十多万。
张晨笑道：“这么多？你们两个，不会是故意拿那些话来诓我，然后收了这家公司的回扣吧？”
姚芬和赵欣都连连点头，赵欣说：“老板，怎么办，被你发现了。”
姚芬叫道：“哎呀，我马上通知这家公司，就说方案作废。”
姚芬说着，就故作要去打电话的样子，张晨说：“好，电话打完，把笔拿来。”
姚芬嘻嘻笑着，没有打电话，而是拿了笔过来，张晨在那份方案上，刷刷地签了字。
赵欣问张晨：“老板，你最多和多少钱在一起过？”
“不知道。”张晨摇了摇头，“谁那么无聊，要去和钱在一起，钱又不能吃。”
“你有没有和一千万现金在一起过？”赵欣继续问。
张晨想了想说：“没有，谁会有那么多现金，刘总他们卖房子，一天卖几个亿，那也都是刷卡，不会有多少现金。”
“一百万呢？”赵欣不依不饶地问，张晨想了想说，好像也没有。
“没劲，那你要那么多钱干嘛？”赵欣说，“我有时候想想，要是能和十亿，在一起拍张照，那是多么过瘾的事。”
张晨和姚芬大笑，张晨骂道，这个钱迷，你怎么不去印钞厂工作啊？
赵欣嘻嘻笑着，人家只是要拍个照，过过瘾而已，这也不行？
“可以。”张晨说，他转身和姚芬说：“拿纸笔给我。”
姚芬拿过来纸笔，张晨把面前的空盘子推开，把纸铺在茶几上，用笔写了“十亿”两个字，递给赵欣说：
“拿去，十亿，不仅可以拍照，你还可以抱着它睡。”张晨问，“够不够，不够我再写一张，你可以左拥右抱？”
姚芬和赵欣，笑得倒在了沙发上。
等她们重新竖起来，张晨问姚芬：“韩辛的那几幅画呢。”
姚芬说：“已经买了，现在在太平洋上。”

第1172章 这时让我吹一会
张晨从湖畔美术馆回到动感地带，他把小昭叫过来，把姚芬和赵欣从拍卖会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小昭也吓了一跳，她问，我们那个美术馆，现在值这么多钱？
张晨说对，高兴吗？
小昭笑道：“当然高兴了，亲爱的，我和你说，你刚开始做这个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不是很支持的。”
“你觉得我是在浪费钱？”张晨问。
“不是，和钱无关。”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我是觉得它分散了你的精力，有一段时间，你把太多时间花在美术馆上，有点，有点不务正业，后来想想，你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爱好，就不反对了。”
张晨大笑，他说：“怎么没有，我也抽烟，我也喝酒。”
“不是这个。”小昭说，“有很多人，还喜欢打高尔夫球，喜欢去卡拉OK什么的，这些你都不喜欢，那就搞一个美术馆吧。”
张晨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就是纯粹出于爱好，就觉得自己喜欢油画，又没有太多时间画了，就是看看，也是好的，再看到那么多优秀的作品，要是就那么散落在外面，觉得太可惜，很可能就会损坏了，会没有了，自己有这个能力，就把它们收集起来，保护起来。”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张晨继续说：
“等到美术馆真的做起来了，就觉得不再是爱好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种责任，要把它认认真真，当作一项事业来做，不仅要保护好以前的作品，也要发掘人才，所有我们才会每年，去资助那么多年轻的画家。
“藏品价值的提升，是我没有想到的事，但也不意外，全世界有名的美术馆和博物馆，如果按价值来说，一点也不亚于银行，而且，它增值保值的能力，还要大于银行，因为钱是可以年年印的，但每一件艺术品，都是不可复制的，而且，时间越久，就越珍贵。
“所以今天这样，意外也不意外，只要国内的艺术品市场起来，中国油画的价值被大家发现和认可，我们油画馆的馆藏，肯定每年都会迅速增值，不吹牛地说，我们馆藏的油画，现在是全国最全面，最有文献价值的。”
张晨眉飞色舞地说着，小昭在一边，微笑着听他说，张晨只要一说起这些话题，就兴致勃勃，小昭对油画虽然不是很懂，但喜欢听他这么说。
小昭问：“我在北京的时候，红梅带我去中国美术馆看过，那里也有很多的油画，亲爱的，你是说，他们那里的馆藏油画，也没有我们全吗？”
“没有，他们是占了中间，两头很欠缺，如果从文献的角度，他们没有我们这么有价值。”张晨自信地说。
“为什么？”
“他们是国家美术馆，正因为是国家美术馆，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劣势，和他们相比，我们更专业，和我们相比，他们更权威，很多时候，他们不肯放下身段，比如，我们有意识地去收集了那么多国立艺专那批画家的作品，这一块，他们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这个又是为什么，亲爱的？”小昭问。
“他们没有收购的经费，也没有这个意愿去收集，在那里上班的那些人，说难听一点，他们只是把那当作一份工作，哪里会像我们这样，当作一份事业。
“我们是像猎犬一样在找作品，国内国外，到处找，嗅到一点信息，就直接跑到人家家里，谈好了价格就付钱，他们是官老爷，就坐在那里等着人家捐献，人家就是来捐献，他们因为不专业，还发现不了其中的价值。
“包括有一些作品，他们就是想买，那也要先打报告申请经费，层层上报，层层讨论，等他们的钱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哪里有我们这么快？
“这个就是我说的，他前面那一头的欠缺，就是对以前那些画家作品的收集和购买，很不够，等到这批人的价值被发现，他们再想去补充这一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连找都找不到那批人的作品。
“还有后面一头的欠缺，那就是他们太正经了，板着脸，觉得所有要能进他们美术馆的，一定要达到一定的身份，这个身份，不是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而是之外的一些东西，比如你的社会知名度，是不是获过什么奖，是不是什么级别的教授等等。
“这样，就造成了他们后一段，也就是青年画家这块作品的欠缺，绝大多数青年画家，根本不在他们的视线里，但就画家本身来说，大多数画家，他的优秀作品，都是在成名之前创作的，成名之后，人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那就是不断重复自己，不敢突破自己。
“你的目光不着眼于青年画家，这本身就是不符合艺术规律的，这就造成了你馆藏作品的欠缺。
“我们呢，几乎所有重要的油画家，都在他还没有什么名气的时候，就进入我们的视野了，我们就开始买他们的画了，在这一点上，中国美术馆和我们又不能比的。
“但因为他是国家级的美术馆，他的优势是在中间这头，那就是建国后，每次参加全国美展的重要作品，都被他们收藏了，那时的画家，也没有什么市场意识，只要听到自己的作品，能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就高兴坏了，几乎都是白送给他们的。
“像罗中立的《父亲》，程丛林的《一九六八年X月X日雪》，还有我很喜欢的胡善余的很多风景画，都在那里，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约定俗成，也成为了国内画家艺术成就的象征，后来评职称什么的，都能用到，他们在这一块，是其他美术馆不能比的。
“但如果你要写一部中国油画史的话，他们那里，最多只有半部，而我们这里，可以说是从郎世宁开始，到现在这些青年画家，几乎所有重要油画家的作品，我们都有，所以我说，我们油画馆的文献意义，比他们更大，这个，我敢吹这个牛。”
“哎呀，亲爱的，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我们的油画馆，原来有这么重要。”小昭说。
“那当然，你以为你老公在做什么，真的不务正业？”张晨笑道，“这个也是正业。”
“好好好，我都有点崇拜你了，够了吧？”小昭嗔道。
“不够，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张晨说。
小昭看着张晨问：“你遗憾什么？”
“遗憾我们那个张向北，他怎么对这个就一点兴趣都没有，让他去美术馆待着，就好像要杀了他一样，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开始画油画了。”
张晨挠了挠后脖颈，颇为失落地说，小昭大笑。
“不过，小树可以，小树的痴迷程度，可以和我当年媲美。”张晨说。
小昭也笑了，她说：“我也是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家还会出一个画家，小时候，他对枪可比对画笔感兴趣。”
张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那是因为有这么个姐夫，让他迷途知返了。”
小昭笑道，好吧，你就吹吧，她看看门外，凑过来在张晨脸上，“啪”地亲了一下，和他说，不过，你吹的时候还蛮可爱的，看上去特别，特别的……神采飞扬。
张晨大笑。
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两个人走进来，刘立杆看了看他们，问：
“你们小俩口，在这里干嘛，赤裸地秀恩爱，连门都不关。”
“我在听张老师上课。”小昭说。
“哎吆，张老师，那你也给我们上上。”刘立杆说。
张晨把姚芬和赵欣带回来的消息，也和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了，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兴奋了起来，刘立杆叫道：
“不会吧，张晨，你那个美术馆，现在这么值钱了？”
张晨说对，以后会越来越值钱。
“还有没有天理，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地造房子卖，我还以为，这房价已经涨得够厉害了，结果和你一比，零头都没有，这才几年的功夫，你当初才投入多少钱，现在就涨这么多了？”刘立杆问。
张晨骂道：“我投入的光是钱吗，我这些年，在美术馆上面，花了多少心血？怎么，只许你的房子能涨，我油画馆的馆藏，就不能涨？”
“不是，你这涨得也太厉害了吧，我都追不上了。”刘立杆说。
张晨得意地笑道：“再过十年，你恐怕更追不上，等到我的馆藏，一幅画抵你一幢楼的时候，你就哭吧。”
“一幅画抵我一幢楼？真到了那天，我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刘立杆说。
“喂，喂，你们两个阔佬，能不能先想想晚上吃什么？”谭淑珍叫道。
“我吃醋。”刘立杆说。
“要么去下沙吃麻辣鱼，然后看看余晖中的半亩田工地？”张晨建议。
“好好，大家都坐你车去。”刘立杆马上赞同。
“好啊！”谭淑珍和小昭叫道，他们也觉得那麻辣鱼，吃起来确实有点过瘾。
更过瘾的，是四个嗜辣如命的人在一起吃饭。

第1173章 这是最涨的时候，但不是最后的时候
一到了四月，刘立杆和谭淑珍就变得很忙，主要是因为在四月份，他们有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一是参加四月六日到十日的杭城市首届商品房交易会，也就是杭城“房交会”，二是参加四月十八日的杭城国有土地拍卖会。
把土地拍卖会放在房交会之后，而且中间仅隔一个星期，刘立杆吃饭的时候，和市城建局、房管局，以及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说，你们也太狠了，这边房子卖出去的钱，就一个星期，我们放在口袋里，都还没有焐热，又到了储主任你们的口袋。
说，你们这样安排，是不是就有这个意思？
储主任说，领导安排有方，我们就听领导的，领导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在座的有关部门的人，大家都笑了起来，看着刘立杆，没人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连柳成年也是笑而不答。
这一餐饭，是柳成年代表市政府请的客，他叫了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出席，还请来了杭城主要的几个开发商，目的就是商量，怎么把首届杭城房交会办好。
这届房交会，因为是在国务院“加快住房制度改革，启动消费需求增长”的大背景下开幕的，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杭城市政府，当然要把这届房交会组织开展好，而要取得房交会的成功，就少不了房地产公司的配合。
柳成年问刘立杆，对房交会有什么建议，刘立杆说，我就感觉“房交会”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太直白了，和我们杭城这个城市的气质不符，我们应该换一个更文雅的名字。
柳成年问：“刘总，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刘立杆看了看在座的各位，说：
“我的建议是，改成杭城首届最佳人居环境展览会，联合国不是还有个世界人居日，世界人居奖嘛，我们杭城的房子，不仅是房子本身要盖得好，在全国打出知名度，小区的环境也要做得好，我觉得，人居环境展览会，听上去就像舆论导向，而不仅仅是商品房交易。”
刘立杆一说，柳成年马上拍案说好，这刘总啊，还是点子多，就叫这个，“杭城首届最佳人居环境展览会”。
城建局长说，可是，我们的宣传都已经做出去了，现在离展会，也就还有两天的时间，改名恐怕来不及了吧。
“那也改，我们不是首届嘛，这首届，就允许有这样那样，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这展会的名字，太重要了，你们想想，这首届是什么意思，首届就是一次定终身，首届把名称定下来，你中间再要改，就不好办，所以我们现在就必须改。”
柳成年这样说，大家也都表示赞同，虽然房交会的宣传已经在各大媒体，热热闹闹地宣传出去，但等到它正式在黄龙的世贸中心登场的时候，它还是有了一个自己正式的，官方的名字：“杭城首届最佳人居环境展览会”。
这么响亮而又漂亮的名字，在世贸中心红色的充气拱形门上贴着，在播音员的嘴里，有些拗口地读着，但它很快，还是被人山人海般涌入的老百姓，打回了原形，大家不管你挂的是什么羊头，就看你卖的是什么狗肉，还是把它叫做房交会。
一个展会，就有了两个名字，大家习惯了，也就好了，知道此就是彼。
并且，马上有一个顺口溜流传开来，意思是每年的房交会一开，杭城的房价就会跟涨。
事实也确实如此，以后每年的房交会，就成了推高杭城房价的助手，就连首届房交会，刘立杆他们杭城中心的房价，也是坐上了直升机，四月六日开幕的那天是一万一千八一个平方，到了四月十日结束那天，已经是一万六千八一个平方，平均一天涨了一千块。
那些来买房的都恨得牙痒痒，有人骂道，昨天看了回去筹钱，钱筹好了，今天准备来买，结果钱又不够了。
这次房交会，引来了大量已经富起来的浙江义乌、台州和绍兴人，而在这次房交会上，正式成军，亮出名号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温州炒房团”，他们经此一役，一战成名，接着很快就杀出杭城，杀出浙江，杀向了全国，让全国的开发商都欢欣鼓舞，购房者都闻风丧胆。
杭城首届最佳人居环境展览会一开幕，所有省内外的媒体，都把这当作是一个重大新闻热点，趁机炒作。
房交会的现场，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满，各种楼盘的宣传资料被哄抢，谭淑珍不停地打电话，让公司里送“天空之城”的资料过来，但每次送到，还是被一抢而空，刘立杆不得不打电话，让瞿天琳帮忙，紧急加印两万本。
参展的开发商都像过节日一样开心，大家的房子，基本在前两天就售罄了，接下去什么房都需预订，并且往往是挂号挂到几千号。
像刘立杆他们“天空之城”这样的，还在纸上的楼盘，也被一万一个，预定了一万两千多套，预定的人，几乎是连“天空之城”在哪里，都还没有搞清。
更没有人关心他订的房，在“天空之城”的哪个方位，只是看看他们的楼书，觉得这整个“天空之城”都很漂亮，在哪里都无所谓，先订了再说，到时再和开发商协商，具体是哪幢楼和哪个楼层，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理。
同时，那些炒房号的，也被激起了，有很多人，一次就要了十几二十几个号。
少数还可销售的楼盘，像刘立杆他们杭城中心这样的房子，价格会在短短的房交会期间，几乎是一日一涨，涨声都快高过钱江潮了。
这一次的房交会开完，所有参与的房地产商，都像喝醉了酒一样，直呼过瘾，但到了四月十八日，土地拍卖会的那天，还是在世贸中心，还是同一块场地，大家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傻眼了。
这次推出的七块地，几乎每一块的起拍价，都是同一区域，去年的成交价，刘立杆和储主任说，还是再凶凶不过你们啊，我们房子怎么涨，吃进来的钱，到了你这里，又要吐出来。
储主任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你可以重在参与，但我就怕，你小子憋不住，我们走着瞧。
开发商们互相看着，也苦笑道，我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们把房价炒上去了，就给他们腾出了涨价的空间。
储主任果然没有猜错刘立杆，这一次的拍卖会，刘立杆他们本来在去年底就做了资金储备，加上这一波的房交会的买卖，腰包鼓鼓的，他们一口气拿下了七块土地中的六块，最后一块，对方也是一边喊价，一边不断地朝刘立杆他们拱手讨饶，大喊手下留情。
杀，杀，杀得他片甲不留！孟平在边上叫道。
张晨在边上说，可以了，杆子，再继续下去，你会惹了众怒的。
刘立杆想想，这才停止了继续喊价，和对方说，归你了。
对方赶紧拱手：承让，承让。
要不然，刘立杆会把这次的七块地，全部拿下。
“哎呀！”孟平叹了口气，骂道：“杆子，怎么就承让出去了呢？”
张晨看着孟平说：“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在南京，也这么干吗？”
刘立杆大笑，刘立杆说：“他在南京干不了，那几个老娘管着他，他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都是叶宜兰和钱芳在举。”
张晨笑道：“孟平，那你也就是到这里来，过过眼瘾和嘴瘾？”
孟平嘿嘿笑着。
四月份，刘立杆他们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参加四月二十六日上海的土地拍卖会，在这次拍卖会，他们浙江锦绣大地，震动了上海滩，一举拍下了六块地中的四块，而且以楼面地价7280一平方米的价格，拍出了上海住宅用地的“地王”。
国内的财经媒体，纷纷联系采访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把上海的土地拍卖会，连同刘立杆他们不久前，在杭城土地拍卖会和房交会的表现，合称为“锦绣大地现象”，做了很详细的分析报道。
这让刘立杆和谭淑珍，迅速成为了国内房地产界的“红人”，几乎所有城市的土地拍卖会，都会给他们寄来邀请函，邀请他们去参会。
公司账上的钱在迅速萎缩，现金真的就像流水一样地流出，但谭淑珍，已经没有那种恐慌的心理了，她觉得，只要随便拿出一个项目开盘，现金又会流水一样地回流，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他们手上，不是没有可以开盘的项目，而是舍不得卖，想让房价再涨一会。
谭淑珍也仔细地算过了，这现金趴在账上，每天都在贬值，而现金要是变成了土地，则每天都在升值，一来一去，是很大的一笔钱，这样还有必要，在账上再留现金吗。
他们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变成了国内一流的房地产公司，公司的资产在迅速增加，很快就突破了两百亿，这在当时，属于巨无霸的公司了。
谭淑珍看着张晨，却苦笑道：
“张晨，我们现在，看上去很风光，其实很穷的，我们就是规模很大的穷公司，你知道吗，我公司账上，最少的时候现金只有两千多万，还不够发全公司三个月的工资，我们现在，在全国可是有两千六百多个员工。”
“活该，你们再折腾，最好折腾到来问我借钱发工资。”张晨骂道，“谭淑珍，我原来以为杆子这个家伙够疯狂的，没想到你也这么疯狂。”
谭淑珍笑道：“张晨，你不知道，坐在那里，不停地举牌，真的很刺激很过瘾。”
刘立杆在边上大笑，张晨骂道：“不可理喻！”

第1174章 还欠杰西卡的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摊在面前的速写本，刘立杆进来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憋着呢，还在憋那个美国大妞的欠债。
刘立杆走过来，和张晨说：“那个美国妞又催你了？”
张晨摇摇头说没有，她倒是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那太好了，别想了，说不定那个美国大妞，都已经把这事给忘了。”刘立杆说。
张晨说不行，如果她忘了，我就更要设计出什么给她了。
“你是不是傻？你又不需要靠这个吃饭，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刘立杆说。
张晨说：“你想想，就算是她忘了，她怎么会忘，那也是在认定我是个不守承诺的人之后，才把这事放在一边，对不对？她是忘了，但我不守承诺的印象，也给她留下了，这比没忘还要糟糕。”
刘立杆想想有道理，他说：“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设计出什么来给她，让她知道，哪怕她已经忘了，我还没有忘记对她的承诺，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她的印象。”
张晨说着，刘立杆笑了起来，骂道：“好好，你他妈的对这个美国大妞，比对自己的初恋情人还忠贞不渝。”
“去你妈的，我的初恋情人是金莉莉。”张晨骂道，意思是说，可不是我对她没有忠贞不渝。
“管她是谁，走吧走吧，先去吃饭，回来再继续你的单相思。”
刘立杆说着就伸过手来，把张晨桌上的台灯关了，桌面上霎时阴了一下，张晨却眼前一亮，有了，张晨伸手又把台灯打开，拿过了笔，刘立杆知道他这是灵感来了，就不再打扰他。
刘立杆走了出去，走去了小昭的办公室，谭淑珍和小昭站在那里，两个人正交流着，昨晚向南和向北家长会的情况。
看到刘立杆进来，谭淑珍问：“怎么样，张晨好了吗？”
“饿着吧，张同志灵感来了。”刘立杆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什么灵感？”小昭问。
“大概是给杰西卡设计什么东西吧。”刘立杆说。
谭淑珍和小昭都坐了下来，她们都知道，这件事困扰张晨好久了，谭淑珍说：“那就等着吧。”
张晨坐在那里，画完了一张又画了一张，一连画了七八张，这才停下来，放下笔，看着桌上的台灯傻傻地笑，笑着笑着才想起来，刘立杆他们还等着自己出去吃晚饭，他也确实感觉饿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他走到了隔壁小昭的办公室，小昭看到他进来问：“画好了？”
“好了。”张晨笑眯眯地说。
“画了什么？”谭淑珍好奇地问。
“你们要现在看，还是吃完饭回来看？”张晨问。
刘立杆骂道：“你这个家伙，你画完了，吃得下去饭了，把我们胃口吊起来，我们怎么吃得下去，走走，当然是现在看。”
谭淑珍和小昭，也笑了起来。
四个人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把速写本摊开，一页页翻给他们看，张晨说：
“杆子，你刚刚关灯的时候我想起来了，就设计灯具，还记得我们在诸葛村看到的那些花窗吗，我就想到，用薄木板，镂空刻出中国剪纸风格的图案，用这样的板做灯罩，做成立柱形，就可以做成落地灯，放在地上。
“放在桌上，就是台灯，吊起来，下面是空的，就是吊灯。
“你们想想，当里面的灯亮起来，把这些图案映到室内的时候，那光影是多么美。”
张晨说着的时候，一页一页翻着，刘立杆他们看到，他画出的有方形、三角形和圆形的一个个立柱，这些就是落地灯，一盏盏，确实很漂亮。
如果挂在墙上，就是各种形状的壁灯，挂在天花板上，就是吊灯。
刘立杆说，你这个更像是灯箱。
“对，就是灯箱的概念。”张晨点点头说。
“那提在手上就是灯笼。”谭淑珍说。
张晨笑道，可以。
“做小一点，放在台子上，酒吧里都可以用。”刘立杆说。
“就是一个创意，这个创意，还可以延伸。”张晨说，“老外的房子，不是都有前后院子吗，把木板换成薄铝板或不锈钢板，里面是白色的有机玻璃，那就可以做出各种庭院灯。”
“这个好，做一批出来，我们米市河公园可以用，我们的每个小区也可以用。”刘立杆叫着，谭淑珍点点头，她也认为这个不错。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新工厂的路灯就用这个，做成一堵堵矮墙的形式，内容就是缩小版的天书，每一盏上面，都有‘半亩田’的标识。”张晨说。
“那样也太漂亮了。”小昭叹道。
“对对，给我们也做一批，每个上面都有我们浙江锦绣大地的标识，这样，人家一到我们的地盘，就马上知道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说好。
“怎么样？”刘立杆问，“明天就找人去做。”
“找屁人，样灯自己做就可以，你不是说是灯箱吗，就像做灯箱那样做，有一把钢丝锯就可以，只是这板，要选轻一点的板，用梧桐木板可以。”张晨说。
刘立杆问：“不可以用三合板？”
“不行，质感不好，一看就是便宜货，还有，三合板你用钢丝锯锯出来，你想想那锯口。”
刘立杆认同了，那样也太毛糙了。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谭淑珍问。
“可以，我觉得我现在变成老唐了，需要肉，大量的肉。”张晨说。
“哎，那一对宝贝几天没看到了，叫他们来吃烤羊腿。”
刘立杆说着就拿起电话，谭淑珍说，这个时间点，人家怎么可能还没吃过。
“吃过再吃又怎么样，那是老唐，非比凡人。”
刘立杆打通了老唐的电话，老唐在厂里加班，林淑婉也在那里，一听说吃烤羊腿，张晨和小昭都去，老唐赶紧说好好，你和我哥说，我们马上到。
“你哥？”刘立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老唐说的是张晨，她跟着林淑婉，叫张晨不叫老大了，而叫哥，刘立杆大笑，骂道：
“老唐，你现在嘴巴这么甜了？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哥了？”
……
第二天，张晨去了木材市场，没有找到这么薄的梧桐木板，有一家卖进口木板的老板，问张晨找梧桐木板干什么用，张晨把速写本给他看，和他说，做灯罩用。
老板看了以后，和张晨说，你这个用梧桐木板不行。
“为什么？”张晨问。
“灯泡都是有温度的，梧桐木很容易着，时间长了，不仅会变形，还会出事情的。”老板说。
张晨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么薄的板，被灯泡这么近距离长时间烤着，很容易被点燃，那就闯祸了。
老板看着张晨沮丧的样子，他说，没有关系，兄弟，有一种板材，可以符合你这个要求。
“是什么？”张晨问。
“软木板啊。”老板说。
老板一说，张晨就笑了起来，是啊，自己怎么把软木板给忘了，亏自己还是做装修的，用软木板做这个，才是最适合的。
软木板不是木板，而是用橡树的树皮粉碎成颗粒后，再通过设备高温熏蒸，使香树皮颗粒膨胀，释放出天然的树脂，黏合形成软木砖，再通过打磨切割，按需要制成厚薄各异的软木板。
软木板整个生产过程百分之百纯天然，无添加任何胶水、色料、阻燃剂或其他化学合剂，是国际公认的绿色建材，老外特别喜欢用它来装修别墅、木屋、剧院、影音房、酒店等等。
软木板的质感够好，而且还有一个特别的好处是，它是天然的隔热阻燃材料，灯泡那点温度，对它来说是小儿科。
张晨赶紧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软木板？要薄一点，颗粒细一点的。”
“卷材可以吗？葡萄牙的。”老板说。
张晨说可以。
老板找出了三筒卷材，让张晨选，张晨选了颗粒最细密的那种。
张晨拿着软木卷材回去，结果又发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怎么制作，用钢丝锯肯定不行，锯口就像狗咬的。
张晨他们以前装修的时候，都是用美工刀和尺，尺压着软木板，美工刀用力一划，就下来了，很容易切割，而且边缘光滑，但你要做出剪纸的效果，用美工刀，就肯定不行。
张晨无奈，又坐在那里发呆，小昭走进来看到，和他说，求助啊，广撒英雄帖，让大家帮助想想办法。
老唐是学版画的，张晨首先想到问他，老唐说可以，用刻刀敲，可以敲出来，就是费点时间。
瞿天健知道了，笑道，用什么刻刀，你纯手工的话，品质怎么保证？刻到后面，不小心刻断了，是不是前功尽弃？
张晨一想，还真有道理。
“张总，你这软木板多厚？”瞿天健问。
“三毫米。”张晨说。
“你把图案拿过来，我给你做一副刀模，用冲床冲就可以，五个毫米的纸卡，我都可以冲，纸卡的密度和强度，都比你这个大，冲你这个，肯定没有问题。”瞿天健说。
“我就做个样品，要做一副刀模？”张晨问。
“你以后也肯定是用刀模冲啊，还用手刻？你整个工艺流程都不过关，人家下单的话，你怎么办，临时再抱佛脚？”
瞿天健问，张晨一想，还真是有道理，这不和自己做服装一样吗，你总不能说手缝一件样衣，那人家下单，要求和样衣一样，你就都去手缝？
张晨把图案交给瞿天健，瞿天健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把刀模做出来了，装好一冲，果然很轻易地，就把花软木板冲了出来，张晨自己看看，都觉得太好看了。

第1175章 可以松口气
张晨自己动手，做出了四盏软木板的灯，分别是落地灯、壁灯、台灯和吊灯。
他想起来，申屠红燕是开五金厂的，就请她用铝合金做了两盏庭院灯，这两盏灯是申屠红燕的老公，自己用手工切割和锉出来的，申屠红燕和他说，要是大批量生产，直接用冲床冲就可以。
张晨把几盏灯的照片，都发给了杰西卡，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总算是完成任务了，他发给杰西卡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这个时间，杰西卡那里是凌晨四点多，等她醒来，就可以在MSN上，看到张晨发给她的照片了。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张晨接到了徐巧芯的电话，说是杰西卡知道张晨不懂英语，电话通了也没有办法交流，MSN又不在线，就直接打了徐巧芯的电话。
“杰西卡很高兴，张总，她问能不能马上把样品寄给她，她好像很急，还让你把一个系列都设计出来，把图纸发给她。”徐巧芯在电话里说。
张晨说好，你明天过来安排寄吧。
在杰西卡收到张晨样品的同时，张晨也把一系列的室内灯具和庭院灯设计出来，同时提供了十二幅剪纸风格的图案，供他们选择。
杰西卡在MSN，给张晨留了一长串的笑脸。
张晨看到，不仅笑了起来。
杰西卡他们开出的设计费是十二万八千美金，张晨同意了，接下去就需要张晨签一系列的文件，表明这一系列产品的设计，已经属于他们塔吉特公司，他们要在美国注册专利。
张晨的文件签署之后，杰西卡就把设计费汇了过来，同时询问张晨，能不能帮助他们在中国寻找厂家生产，这样，他们就可以直接把订单下给张晨他们公司。
林淑婉和张晨说，这些美国人真是狡猾。
“怎么了？”张晨不解地问。
“哥，你还不明白，我们是通过WCA社会责任认证的，他们知道在大陆，很少有厂能一次性通过这个认证，把单子下给我们，供货商就是我们，他们就不需要另外安排认证了，你以为他们不怕麻烦，真的有那么多的社会责任？”
张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管他呢，有钱赚就可以，哥。”林淑婉笑道。
张晨他们自己是不可能再去生产灯具的，张晨问申屠红燕，要不要做这个产品，申屠红燕高兴坏了，叫道，真的吗，张总，你真的会把塔吉特的订单让我们来做？
张晨说可以，我信得过你，相信你们俩夫妻，人品好的人，做出来的产品，也会让人放心，庭院灯，包括软木板的灯，都交给你做。
“好好好，张总，我保证不出差错。”申屠红燕兴奋地说。
杰西卡他们的订单很快就来了，下了二十二个集装箱，先发两个，后面的二十个柜，和前面的出货时间，相差四十天。
张晨不解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林淑婉说，前面两个，是要看你大货的质量，你的质量要是和他们期待的相差太远，后面就停止发货了。
“那他们可以先下两个柜试单，为什么要一起下？”张晨问。
“一起下，是让工厂可以一起备料，他们也知道，原材料采购量越大，价格就越便宜，他们虽然在价格上斤斤计较，但比沃尔玛好的是，他们还是希望工厂能多赚钱，这样合作才会更顺畅。
“他们在台湾下单子的时候，都喜欢这么下，这也是让工厂感觉他们更友善，喜欢做他们订单的原因。”
林淑婉说着，张晨明白了，不过他想到，问：
“那要是前面两个，质量出现问题，他们取消后面的订单，工厂又已经进了很多料，怎么办？”
林淑婉笑道：“哥，你自己质量出问题，你还想怎么办？哪个客户也不会吞下去啊，按照合同，都有权利取消订单。”
张晨点点头说，这倒也是。
“哥，我提个建议。”林淑婉说。
“你说。”
“你这里现在，其实是有四家工厂在生产你们的订单了，两个赵厂长两家，老唐那里一家，现在义乌又一家。”林淑婉说，“我觉得你应该把巧芯他们独立出来，单独成立一家外贸公司。”
“那有什么区别？”张晨问。
“有啊，单独的外贸公司的话，你就可以招更多的业务员，做的也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产品，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塔吉特公司其他的产品，你们也可以帮他们采购，有这个基础，外贸公司本身可以做得很大。
“最主要的，是要有独立的QC部门，也就是品质控制，哪怕是赵厂长他们生产的产品，你外贸公司，也要有QC派过去，这个人是不归厂里管的，他属于外贸公司，只对客户的订单负责，这样等于是在工厂的品质管理之外，多了一道品质管控。
“老唐那里也是，现在是靠老唐自己管，然后，我每天在那里盯着，其实是当了你们这里的QC，在根据订单验货，这些都是特殊情况，你下到义乌的订单呢，谁去控制质量？
“QC是从原材料开始，监督整个生产过程的，发现什么问题就让工厂马上改正，你不能等到产品全部生产出来了，才发现问题，那就连返工的时间都没有了，肯定会影响交货。”
张晨觉得林淑婉说的有道理，确实，徐巧芯他们现在是昭美婚纱的外贸部，但他们其实还负责半亩田服装的全部外贸业务，还有老唐那里的，接下去，还有申屠红燕那里的，把他们还是放在昭美婚纱下面，已经不合适。
张晨把徐巧芯他们整个外贸部都抽调到了公司这边来，没有办公室，暂时先拿了一套宿舍，给他们当办公室。
同时，张晨让张木生过来看了，决定在他们办公楼上面加一层，徐巧芯那里正在招兵买马，特别是要新增一个单证，和一个QC部门，办公室肯定会不够用。
……
张晨在下沙工地，接到了慧娟的电话，慧娟和他说，张大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张晨问。
“不是说好的，请你吃第一餐吗，我这里都已经搞好了，明天要开张了。”
“真的，那太好了！”
“张大哥，你想吃晚餐还是宵夜？”慧娟问。
“晚餐吧，我现在就在下沙，等会过来。”
“好的，那我开始准备了，五点半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
等到了五点半钟，张晨过去了一号路，中午来的时候经过，慧娟店门口的灯箱还没有装好，这个时候，张晨远远看到，“慧娟土菜馆”的灯箱已经装起来了，只是里面的灯没有点亮，大概是因为没有正式开张的原因。
张晨把车靠路边停好，走过去，店门关着，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在拖地，张晨把门推开，里面的人直起身，转过脸来，张晨看到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脸圆圆的，脸上还长着粉刺。
“你找谁？”
小姑娘问他，张晨还没来得及回答，慧娟在厨房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身来，看到张晨，叫道：
“张大哥，你来了？快请坐。”
又和那小姑娘说：“阿巧，快给张大哥倒水。”
张晨赶紧说，你们忙吧，我到处看看。
慧娟笑了一下：“好，那我不管你了。”
张晨先走到隔壁那间看看，粉刷一新后，这里感觉比原来宽敞很多，这一间，都能够放下五张小方桌，这方桌张晨很熟悉，是从三堡搬过来的。
原来的落地玻璃那里，张晨看到，搞装修的那个家伙做了改动。
紧贴着玻璃，他砌上来一堵一米多高的砖墙，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窗，原来这里是超市，没有必要，现在是酒店，张晨却觉得这一改动很有必要，这样的话，就是酒喝多的家伙，踢到撞到也没有关系。
看样子，这家伙装修了不少这种小饭店，很有经验。
张晨走进了厨房，看到一边是不锈钢的炉灶，炉灶的边上，是一张不锈钢桌子，用来打荷、切菜，对面这里，用瓷砖砌了一长条的台子，上面摆放着三台煤气灶。
慧娟正把一个砂锅，从其中的一个煤气灶上拿下来，看到张晨进来，慧娟朝他嫣然一笑，和他说：“马上就好吃了。”
张晨点点头说：“这么多煤气灶？”
“对呀，那里要炒菜，没有这么多的煤气灶，客人点的煲多的话，忙不过来。”
“外面这小姑娘，是你招来的服务员？”张晨问。
“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说是要到杭城来打工，我就让她到我这里来了。”慧娟说着，指了指饭店后面，和张晨说：“我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她和我住一起。”
张晨说好，两个女孩子住一起，安全一点。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今天是三个煲、四个炒菜，张晨看看，今天的这三个煲，和上次又不一样，分别是笋煲、萝卜丝煲、还有一个红汤甲鱼煲，四个炒菜，分别是青大蒜炒咸肉、红烧鱼块、油爆虾和香菇青菜。
张晨一一尝了，味道都很好。
张晨和慧娟还是喝加饭酒，阿巧低着头，快速地吃完了一碗饭，就和他们说，你们慢吃，我先回房间了，慧娟说好。
张晨举起了酒杯，和慧娟说：“我祝你生意兴隆！”
慧娟说谢谢！
两个人碰了喝了，放下杯子，慧娟和张晨说，张大哥，明天就要开张了，我感觉好紧张。
张晨笑道：“你不是已经开过一家酒店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慧娟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还是说出来：“这次有张大哥，我感觉，要是开不好的话，很对不起张大哥。”
“不要这样想，平常心就是。”张晨说，“再说，这饭店靠的都是口碑，你也不要指望明天第一天，就来很多人，只要你的菜品保持这样的口味，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真的吗？”慧娟叹了口气，“我就是对自己做的菜没有信心，以前不都是厨师做的嘛。”
“你比他们强多了。”张晨说，“对了，要么我明天带些人过来给你捧场？”
“不要！”慧娟叫道，“张大哥你明天千万不要来！”
“为什么？”张晨问。
“你来了我会更紧张的。”

第1176章 忙着的人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张晨想到慧娟的饭店今天开张，实在忍不住，还是开车去了下沙，到了那里，也没有停下，而只是放慢了车速，从“慧娟土菜馆”门口经过。
张晨朝那边看看，不禁松了口气，他看到门进去的这边，有一桌客人，大玻璃窗里面那里，似乎也有两三桌客人，他看到阿巧，端着一只砂锅进去。
看样子还不错，没有出现那种空空荡荡的场景，对一家今天刚刚开张，现在还是第一餐，也没有搞什么开业活动的小饭店来说，应该还不错。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张晨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张晨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慧娟兴奋的声音：
“张大哥，我和你说，你猜猜我今天做了多少？”
张晨笑道：“不是你和我说吗，怎么又要我猜？”
慧娟也笑了，她说：“我做了一千一百多。”
“真的？那太好了。”
“我和你说，张大哥，有一个客人，今天中午在这里吃了，晚上带着人又来吃了。”
“不错不错，都有回头客了，看到没有，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慧娟吃吃地笑着：“谢谢张大哥，还有一个宵夜，我今天准备做到一千五，哎呀，张大哥，又来客人了，我不和你说了。”
“好，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张晨也替慧娟高兴，比自己在那里开了一家店，生意不错还高兴，他想起慧娟昨天和他说的“我感觉，要是开不好的话，很对不起张大哥”。
张晨想到了一个词，“休戚与共”，他感觉那家店，好像不仅仅只是慧娟的店，要是生意不好，他也一样，甚至可能会比慧娟更难过，好在，自己的这张嘴，也还是很准的，吃得出来，什么是很好吃的菜。
张晨走出了办公室，看到徐巧芯他们那里的灯还亮着，他就走了过去，意外地看到，徐巧芯和五六个业务员都还在上班，张晨问，你们还不下班？
徐巧芯随口就说，下不了，那个杰瑞，每天上午，都要和我讨论事情，我要等他。
是啊，美国那边，杰西卡和杰瑞，现在应该是还在开车上班去的路上。
另外一个业务员说，我的欧洲客户，都还在吃中饭。
“是你要求他们加班的？”张晨问徐巧芯。
徐巧芯说不是，自动的，我们没有上下班的限制，不过，现在这不加班的外贸业务员，基本接不到单子。
这个张晨就不懂了，他问，为什么不加班接不到单子，不是可以发邮件吗？
徐巧芯和张晨说，现在邮箱里乱七八糟的邮件太多了，又害怕中了病毒，一般陌生的邮件，都不太会去打开，老外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上班了，肯定都是先打开熟悉的邮件看，其他的先扔一边，有时间再说。
特别是这些来自网上的客户，现在询价太方便了，他们同时可能给几十家生产类似产品的客户发询价函，他同时也可能收到几十封报价的邮件，这个成功率太低了，很多都是，我们认认真真，花了时间算出来的报价，发过去就没有回音了。
也是摸索出的经验，只有直接通过MSN来询价，在MSN里可以直接深入交流的客户，成功率才会高，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在客户上班的时间，直接和客户交流。
“现在网上，是我们唯一的客户来源？”张晨问。
徐巧芯叹了口气，她说是，我们又不像那些国有的大的外贸公司，每年能分到广交会的摊位，去参加广交会，要是能参加广交会，就肯定可以认识很多客户，收集到很多的名片，那就好了。
“这广交会的摊位，怎么才可以拿到？”张晨问。
“这个是外经贸部，直接分到各个省的，到了我们省里，肯定就是被中大集团、五矿这些老牌的国有公司拿走了，哪里会轮得到我们这些小毛毛头。”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啊，据说是广州那边，也就是组委会那里，每年都有些摊位会流出来，在黑市卖，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买。”徐巧芯说。
张晨看着徐巧芯，看得出来，她是很想能带着人去参加广交会的，也是，结识的客人多了，那就是你挑客人，而不是被客人来挑你了。
何况他们，现在把徐巧芯他们独立了出来，她就更有扩大业务的想法，别看这女孩子整天说“我也不知道啊”，但她心里，其实是很有想法和抱负的。
“广交会是什么时间？”张晨问。
“四月十五号到二十六号。”徐巧芯说。
“那来不及了，下个星期就开幕了。”张晨说。
徐巧芯看着他说：“怎么，张总你有办法拿到广交会的摊位？”
“可以试试。”张晨说。
“那可以拿秋交会的啊。”徐巧芯兴奋了起来，“秋交会十月十五号开幕。”
“好，我明天打个电话问问。”张晨说。
“太好了！”徐巧芯叫道。
“哎哎，我只是说打个电话问问，没有说一定可以拿到啊。”张晨说。
“好好，张总你试试。”徐巧芯说。
张晨笑道：“你们也早点下班。”
“还早呢，现在才几点。”徐巧芯说，“这么早下班，等于没有加班。”
“那你们晚上，一般几点下班？”张晨问。
“总要到十一点多钟吧。”徐巧芯说，“还好，美国和加拿大这边的客户，有什么事，都会集中在上午和我们交流。”
张晨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有些官僚，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厂里的那一个个外贸订单，都是徐巧芯他们这样，每天加班争取来的。
这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才是他们的常态。
这一个世界，很多人都在努力，只是，有些人的努力，你根本就看不到，所以才会觉得，只有你自己才特别努力。
就是三堡和乔司厂里，现在也还有那么多的工人在加班，赵志刚和赵志龙，也还在自己的办公室，或者车间里巡视着。
有这么多的人在努力地工作，你这个公司，才能够正常地运转，每天也才会有钱不断地进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的心里，就充满了感激。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看看手表，决定还是现在就打孙猴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办法搞到广交会的摊位。
“张晨，你要春交会还是秋交会的？”孙猴问。
“春交会来不及了吧，下个星期就开始了。”张晨说。
“我明天给你问问，张晨。”孙猴说，“那谁，小黄的二哥现在在外经贸部，好像就管这事。”
“黄贱人？”
“女黄。”孙猴说，张晨笑了起来，那就是黄贱人的夫人。
十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下，准备回家，坐进了车里，还是忍不住，又往下沙开了，经过“慧娟土菜馆”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有四五桌的客人，张晨不禁笑了起来，看样子，慧娟今天准备做一千五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张晨还没开到一号路的头上，就看到他们工厂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工人们好像也在加班，这是什么情况？
张晨好奇地开车转了进去，意外地发现，老谭和张木生的车都停在这里。
张晨下了车，老谭远远也看到他的车进来，走了过来，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张晨一时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说，我路过这里，看到工地上很热闹，就进来看看。
老谭和张晨说，今天在浇二楼的楼板，估计会一个通宵。
张晨跟着老谭去了现场，发现这里和以前的杭城中心差不多，六台搅拌机在不停地工作着，手推的翻斗车来来往往，这边的楼板在浇着，那边还在继续搭着模板、扎着钢筋，下面，不时就有装卸车，运送着黄沙进来，工地上一片的繁忙。
这种现浇的楼板，最好是一次完成，张晨问老谭，你们准备把这一万八千个平方都拿下来？
老谭说对，上午就开始了，再有七八个小时，应该可以干完。
“工人们吃得消吗？”
“轮换，这已经是第二拨人了。”老谭说。
张晨点点头，中午的时候，张晨路过外面，不知道里面的状况，没有进来，往二号大街转到三号大街就回去了，他不知道，这里的攻坚战，从早上就已经开始进行，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持久战。
张晨正想叫老谭和张木生一起去宵夜，他的手机响了，是孙猴，张晨赶紧接了起来，这里很吵，张晨边接就边往下面走，还要大声叫着，才能让孙猴听清楚他的声音。
“张晨，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孙猴问。
“我在我新工厂的工地，马上就好，猴，我走下来了。”
张晨边说边加快脚步，耳畔咕咚咕咚的搅拌机和哒哒哒哒的混泥土震动器的声音，在慢慢减弱。
“张晨，春交会就可以安排，你要不要？”
看样子孙猴和自己一样，也没有明天再打电话，而是挂断自己的电话就联系了小黄，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问：
“春交会的摊位，现在还会有？”
“那谁，新疆建设兵团的参展团，今年去的产品没有那么多，可以临时调剂出三个摊位，你要的话，就到新疆团去。”
张晨心想，这春交会，下个星期就开幕了，他们什么准备也没有，现在去会不会太仓促？但转而一想，什么仓促不仓促的，徐巧芯他们，都还不知道广交会长什么样，让他们先去见识见识也好，张晨赶紧说，猴，我们要。
“那好，明天上午我确认一下，会发表格给你，你们需要把参展人的资料都填好，直接寄去广州。”孙猴说。

第1177章 忙得鸡飞狗跳
张晨匆匆忙忙和老谭告别，开着车，就往公司赶，经过“慧娟土菜馆”门口的时候，朝那边瞥了一眼，看到里面还有两三桌的客人，张晨笑着自言自语，还不错，开门红。
张晨赶到了动感地带楼上，已经快十二点钟，徐巧芯他们也已经下班。
张晨站在花园里大喊一声：“徐巧芯！”
这一喊，不仅把刚回宿舍不久的徐巧芯喊了出来，连刘立杆和谭淑珍，以及葛玲都被他喊出来，他们都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发生了什么事。
“来来，你们都来。”张晨笑道。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里，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跟了进来，张晨奇怪地问：“你们来干嘛？”
谭淑珍糊涂了，她说：“张晨，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张晨大笑，他说：“我是叫徐巧芯和葛玲都来，我公司里的事，你们来有什么用？”
“管他，来都来了。”刘立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张晨问：“你好像很亢奋，有什么好事？”
张晨笑道：“当然是好事了，孙猴帮我拿到了广交会的摊位，而且是春交会的，下个星期就开幕。”
“切，我以为什么事情。”刘立杆不屑地说，“不过一个展会的摊位而已。”
“什么叫不过一个展会的摊位而已，你知道广交会的摊位有多难拿，你以为是你们那房交会的摊位，交钱就行。”张晨说，“知道这摊位通过哪里才拿到吗？外经贸部！”
徐巧芯走了进来，张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徐巧芯尖叫了起来：“真的吗，张总？你有没有骗我？我们真的要去参加广交会了？”
张晨笑道：“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半夜把你们叫起来，我们要马上商量一下，看看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还有，参展的人员明天就要定下来，填好资料，快寄出去，广州那边要输入电脑，不然你们去了，名单上没有你们，参展证就打印不出来了。”
“所有的业务员都去，连我一共六个人，可以吗，张总？”徐巧芯问。
“我的想法也是都去，见见世面也好，这次我们一共有三个摊位，地方也够，人能坐下。”张晨笑道，“对了，广交会的标配就是每个摊位一张桌子，两张钢折椅。”
“三个摊位，天呐！”徐巧芯叫道，“张总，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不过这次，你们要参加新疆建设兵团的参展团，当新疆人了。”张晨笑道。
“那我们门头上，可以打自己公司的名字吗？”徐巧芯问。
“可以，要是有人问，浙江的公司，怎么会跑新疆建设兵团去，就说我们是他们的合作单位就是，那边都会安排好的。”张晨说，“我们不仅要打自己公司的名字，还要把摊位搞得漂漂亮亮的，葛玲，你带一个设计师，这次和徐巧芯他们一起去广州，帮助布展。”
葛玲说好。
“还有，你们两个，明天把要参展的婚纱和服装都准备好，准备发到广州去。”张晨说。
“发到广州，那要多少天，特别是婚纱，还不能叠。”葛玲说，“也不知道时间赶不赶得上，要不，派我们自己的车送过去？”
“找吴朝晖，让他一级保护，按时送到。”刘立杆说，“这段时间的杭城去广州的机票，我估计也很紧张，要是买不到机票的话，还真的要让我公司的司机，开面包车送你们过去。”
“对，机票和酒店，明天就定下去，人还是争取坐飞机过去，要是杭城到广州的机票没了，可以买上海到广州的，我们送到上海去坐飞机可以。广州太远了，开车的话，要是……”
张晨没有继续说下去，刘立杆知道他是想说，要是在路上，再碰到他们上次去贵州碰到的事情，就麻烦了。
刘立杆点点头。
张晨拍了拍手说，“快，快，再想想，还缺什么？”
“缺一本中英文的画册，最好是有我们最新产品的，还要有我们新厂房效果图的，这个最能展现我们公司的实力。”徐巧芯说，“有画册给客户，才会加深客户对我们公司的印象，他们有需求的时候，第一个就会和我们联系。”
“你说的很对，巧芯。”张晨说。
“还有几天的时间，做画册来得及吗？”葛玲问。
“图片我们都有的，就是设计和印刷，应该来得及，实在不行，画册就托运一部分，你们随身携带一部分，这样等你们带去的发完了，托运的也到了，整个展期，有十二天时间呢。”
张晨说着，也顾不得了，他马上打了瞿天琳的电话，和瞿天琳说，天琳姐，我要去参加广交会，你那里三天时间，可以帮我把画册印出来吗？
瞿天琳说，印刷和装订，赶一下就可以，问题是要定了纸型再去进纸，纸没有这么快。
“不用，就用你仓库里现有的纸，你把版型告诉我，我根据这个尺寸，晚上把稿子设计出来，你们明天就可以制版了。”张晨说。
“好，张晨，把印数和页码告诉我，我看看仓库里现有的，什么对得上，先用掉再补。”
瞿天琳的仓库里有的纸张，也都是别的画册已经定的，张晨要的急，就只能把别人的先拿来用。
“我想厚一点，这样客户拿在手上，才有分量，就四十八页吧，印两万册。”张晨说。
“四十八页的话，开本不能太小，就定十二开。”瞿天琳说，“889乘1194的十二开，张晨，就用这个吧，人美有一本画册的纸，昨天刚运到，正好可以用上，不到两万册，一万八千册。”
“可以，天琳姐，一万八千册也可以。”张晨说。
“那好，那就用这个尺寸，889乘1194的十二开，你记好了吗？”瞿天琳问。
“好了，谢谢天琳姐！”
“谢什么，自己家里的事，还有什么可说的。”瞿天琳说。
放下电话，张晨和葛玲、徐巧芯说，算了，你们也不用睡了，马上准备资料，我晚上就要把设计稿设计出来，对，婚纱的照片，要是不够的话，巧芯，你就给林淑婉打电话，让她送过来。
“淑婉姐一定要来，那个英文，我翻译好，也要她检查一遍。”徐巧芯说。
“好，那你打她电话。”张晨说。
“得，这一下要鸡飞狗跳了，把老唐的鸳鸯梦都搅黄了。”刘立杆叫着，大家大笑。
“要不要也分你点事情做做？”张晨说。
“不要，我去买夜宵。”刘立杆站起来说。
张晨笑道：“我本来就是准备派你去买夜宵。”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其他人大笑，谭淑珍说，我一起去，葛玲、巧芯，你们要吃什么？麦当劳还是海鲜炒粉？
两个人都说要麦当劳，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出去。
张晨拿了纸笔，走到会议桌那里坐了下来，准备开始设计画册，他刚坐下不久，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
门打开了，从门外进来的是瞿天琳。
张晨叫道：“天琳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和你一起搞，这样马上就可以定下来，不用改动，明天上午，就可以让天健安排下去，争取晚上就上机，这样后天就可以装订好，两天时间，可以吗？”
张晨大喜，赶紧说谢谢天琳姐！
“画册上，你就上服装和婚纱两个部分，对吗？”瞿天琳问。
张晨说对。
“有一个版式你可以参考一下，就是正倒装，没有封底，两边都是封面，一边是婚纱，一边是服装，你从服装的这边翻进去，翻到中间，倒过来的，开始是婚纱，从婚纱那边翻进来也一样。”瞿天琳说。
“这个好，天琳姐！”张晨笑道，“就按你说的这个形式。”
葛玲和徐巧芯，抱着一大堆的图片照片进来，现在再把所有的产品，拍成反转片已来不及，只能用现成的照片和图片。
瞿天琳开始挑选起来，把她认为清晰度不够，放进去会影响画册质量的图片和照片，先剔除出去，留下来的，交给张晨，供他选择和排版。
过了一会，林淑婉和老唐也到了，带来了婚纱和T恤衫的照片，也是先经过瞿天琳剔除一遍。
等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他们这里，把该用的照片都已经选出来，张晨可以正式开始排版设计，刘立杆本来想拖老唐去他房间吹牛，看看桌上张晨刚写的公司简介，刘立杆骂道，什么玩意，狗屁不通，像个文盲写的。
还没等张晨说你厉害你来，他就觉得干这种事，自己肯定比张晨厉害，他坐了下来，重新开始写公司简介，等他写好，交给徐巧芯和林淑婉，两个人就把它翻译成英文。
他们忙到了四点多钟，张晨把整个设计稿设计好，徐巧芯和林淑婉，也把该翻译的都翻译好了，徐巧芯还把中英文稿，都在电脑里打了出来，同时拷了一个软盘，把打印出的稿件和软盘，都一起交给了瞿天琳。
瞿天琳把画稿、图片和文稿都收进一个档案袋，看了看表，和张晨说，不错，我还以为要搞到天亮，比我预想的快。
张晨想到了，他和刘立杆说：“你打老谭电话看看，他下沙的楼板有没有浇好，应该也快了。”

第1178章 赶时间
张晨睡了几个小时就起来了，他到办公室的时候，葛玲和徐巧芯已经在等他，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张晨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孙猴已经把表格发给了他，一份是企业要填写的资料，还有一份，是参展人员的资料。
孙猴还发给他新疆建设兵团参展团联系人的电话，让张晨他们这里带队的，和他联系。
张晨马上把表格打印出来，让徐巧芯和葛玲她们去填，填好上午就快件寄走，同时，他把那联系人的电话，给了徐巧芯，让她和他电话联系。
广交会四月十五号正式开幕，十三、十四两天是布展的时间，十二号从杭城去广州的机票没有了，徐巧芯他们，只能订到十二号下午，从上海去广州的机票。
这里的事情忙完，徐巧芯和葛玲，马上就去三堡和乔司厂里，要把送去广州的样品整理出来，吴朝晖已经派了车，在三堡厂里等了，要送去广州的，不仅是有服装和婚纱，还有摊位里出样用的模特、道具和衣架。
他们的模特，都是订制的，到广州临时去买的话，怕找不到合适的。
特别是衣裤架，上面印有他们公司的Logo，肯定必须从厂里发过去，婚纱在途中，还必须采取悬挂式，吴朝晖把一辆厢式货车改装后，派了过去，从三堡厂里装好货后，就直接出发去广州。
那时候从杭城去广州，还没有高速，但都是在建高速公路的工地，路上堵车严重，衢州、鹰潭、赣州和韶关，都是堵点，预计要走三天，十二号晚上抵达广州。
张晨交待徐巧芯，下午三点必须赶回来，或者你从厂里，直接去拱宸桥天琳姐他们厂里。
下午的时候，画册的小样会出来，他们要过去校对。
徐巧芯哦哦哦哦，看起来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张晨和她说，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要急，沉着一点，仔细一点，万一哪个环节出错，连挽回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好，张总我知道了。”徐巧芯说。
“还有，上了车就抓紧时间多睡一会，睡醒了脑子才清醒。”张晨和徐巧芯、葛玲说，“你们两个都一样。”
两个人赶紧点头。
等到葛玲和徐巧芯走了，张晨这才给孙猴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表格都已经寄走了，和新疆那边也联系上了，“谢谢猴，也帮我谢谢小黄他们。”
“小事情，张晨。”孙猴说，“对了，你的人要去广州，万一在那里碰到什么紧急事，让他们直接打女黄的电话，她二哥十四号去，参加十五号的开幕仪式，还会在那里待两天。”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猴。
张晨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下来，想靠一下，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这个号码，已经不陌生，是慧娟，他接了起来。
慧娟在电话里说：“张大哥，我和你说，我昨天做了一千六百多。”
张晨心里不意外，但他不能和她说，我知道，我昨天都到你店门口两次了，张晨笑道：“那真不错，加油！”
“嗯嗯，我会的，张大哥。”慧娟说，“咦，张大哥，你怎么声音听上去有点疲倦？”
“这你都能听出来？”张晨笑道，“没有什么，昨晚有事加班，没怎么睡觉。”
“哦哦，那张大哥你休息吧，我不和你多说了。”慧娟连忙说。
……
下午的时候，张晨和徐巧芯到了瞿天琳厂里，等了一会，小样才出来，两个人校对了一遍，特别是中英文文字的部分，确认无误后，瞿天健马上安排上了那台海德堡速霸SM52。
到了第二天下午，一万八千本画册都印好了，张晨心里没底，问瞿天琳，他们一般企业去参加广交会，要带多少画册？
这个，瞿天琳也不知道，她马上打电话给老倪，老倪说，你要送，进来的人都送的话，十几天时间，两三万本也送掉了，但我们一般不会这样，有些不搭边，进来看看热闹的客户就不给他了，我们一般是带五千册。
张晨和徐巧芯商量，就带八千本过去，哪怕发不完，也可以和服装样品一起发回来。
张晨让瞿天琳厂里的货车，送了一万两千册去他公司，六千册，让吴朝晖派人过来拉走了。
徐巧芯他们八个人从上海走的时候，携带两千册画册去广州，这样，即使前两天吴朝晖那里的没有送到，这两千册也应该够了。
画册印好，又隔了一天，就到了十二号，需要送徐巧芯他们去上海了，张晨让小盛开着一辆子弹头，他自己也开着车，亲自送他们一起去上海。
在浦东机场，办理好行李托运，看着他们过了安检，张晨突然地心里就有一丝忐忑，这是他外贸公司的全部主力，但他们好像都还没有准备好，就被自己匆匆忙忙推上战场了，也不知道他们广交会这一战，会打的怎么样？
但既然已经披挂上阵，那就听天由命吧，好在看着徐巧芯他们，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兴奋和期待，多于紧张，这让张晨，瞬间感觉自己似乎老了。
张晨在回杭城的路上，转去了二货那里看看，等他再上高速，过了桐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张晨接起来，是徐巧芯，巧芯和他说：
“张总，我们已经到酒店了，我和新疆的也联系上了，很多事情不懂，我都要问他，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张晨说好，到时别忘了谢谢人家，还有巧芯，记得我们买单。
徐巧芯说好，我知道了，张总。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徐巧芯又打电话给张晨说，他们刚刚和新疆人分开，所有的事情都谈好了，他们也是明天开始布展，他们的展位很大，是十六个摊位合在一起的大空间，布展的时候，我们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去他们那里拿。
“还有，张总，今天晚上，还是他们买的单，我要买他们不让，说是他们有这个经费，另外，嘻嘻……老板你怎么这么牛，你都认识部长啊？”徐巧芯叫道。
“胡说什么呢？”张晨问。
“他们说的啊，他们说，我们这三个摊位，就是黄部长打电话给他们的，我们是黄部长介绍的，他们当然要帮忙了。”
“好好，我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张晨连忙问。
“没有了，就是等晚上我们的东西到。”徐巧芯说。
到了十三号的凌晨六点多钟，张晨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一看是徐巧芯，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个时候打自己电话，肯定没有好事情，张晨赶紧接了起来。
“对不起张总，把你吵醒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徐巧芯急急地叫。
“没事，巧芯，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货，到现在都还没有到。”
“啊！”张晨吃了一惊，不可能啊，算算时间，怎么也该到了。
张晨和徐巧芯说：“会不会打你电话，你没有听到，他其实已经到广州了。”
“不可能，张总，我昨晚一直在等电话，都没有怎么睡好，再说，我手机也没有未接电话。”徐巧芯说。
“那好，巧芯，你不要着急，我打吴朝晖电话问问。”张晨说。
张晨马上打了吴朝晖电话，吴朝晖和魏文芳一听这事，都惊醒了，吴朝晖说，不可能啊，张总，按道理应该已经到了。
“你能不能联系上司机？”张晨问。
“在路上联系不上，都是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向公司通报。”吴朝晖说。
“那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到广州了，但忘了巧芯的联系方式？”
“也不可能，那他会打电话回来的，张总，我马上找找，看看广州公司知不知道情况。”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边上小昭也坐起来了，两个人都没有了睡意，只能坐在那里，干巴巴地等，等着吴朝晖回电话过来，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两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吴朝晖打电话过来了，急急地解释着，张晨大概也弄明白了。
吴朝晖说，他们的司机过了赣州，就有从韶关那边过来的司机，和他说，韶关过去都在造高速公路，堵得很厉害，走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到广州，他们就换了条路，往河源方向走。
没想到车子出了河源，开了半个多小时，汽车就出故障了，传动轴断了，张总你放心，幸好，人没有事，货也没有事。
只是大晚上的，又是荒郊野外，他们也找不到地方打电话，两个人也不敢离开车子，只能等到天亮了，一个人在那里看车，一个人回到河源县城，打电话回来。
“从河源到广州，还要多长时间？”张晨问。
吴朝晖说：“四个多小时，我已经一边让他们在河源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零件的修理厂，带零件过去修，但传动轴，一般的修理厂不会有备货，都要等厂家寄过来，张总你放心，我让广州公司也已经派了车过去，不行的话，他们去路上接货。”
“好，吴朝晖，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晨算了一下，从广州过去四个多小时，回去再四个多小时，中间还有卸货和装货的时间，等东西到广州，怎么也要今天傍晚了。
张晨马上打电话给徐巧芯，把事情和她说了，徐巧芯一听就急了，叫道，那怎么办呀，张总，我们今天都布置不了展厅了。
“不要急，巧芯，这个不影响布展，你今天让葛玲他们先去布置展厅，包括把门头什么的都做好，今天展厅布置好了，晚上东西到，明天一天，就只是出样，时间完全够。”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徐巧芯说。

第1179章 我们的据点
徐巧芯他们终于赶上了广交会，当张晨在电视里看着广交会开幕的新闻时，很想从那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捕捉到自己公司的摊位，但却没有可能，广交会的展厅实在是太大，参展的单位也太多了。
倒是刘立杆指着开幕式主席台上，站着的一位嘉宾，和张晨说，就他就他，这就是小黄的二哥，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让自己匆匆忙忙，赶上广交会这班车的，是他。
刘立杆是见过小黄的二哥的，他当年因为去北京活动杭城炼油厂拆迁的事宜时，小黄的二哥和孙猴的大哥都出现了，刘立杆向张晨描述的他们进来包厢的情景，让张晨记忆深刻。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在电视里，一个在青岛当老大。
徐巧芯晚上和张晨通电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快哑了，她兴奋地和张晨说：
张总，人太多了，我们来得太值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收了一百多张的名片，张总，我和你说，差不多我们说得出名字的公司和客户，原来一直想联系又联系不上的客户，这次都见到了，原来他们年年都会来广交会。
我们自己，一天差不多也要发两盒名片，发了半天才发现，原来人家摊位，都是把名片和画册夹在一起的，就那样，用订书机或回形针，把名片钉在画册的封面上，这样人家回去一看画册，就知道和谁联系了，哈哈，我们太笨了，不过，我们马上也这么做了。
未了，徐巧芯还是又感叹了一句：原来广交会是这样的！
徐巧芯的情绪，也感染了张晨，他拿着电话，不禁也笑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徐巧芯再打张晨的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在电话那头笑，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她，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张总，等等，我再笑一会。”
张晨也笑道：“你也不知道，还给我打电话？”
“不是，不是，张总……我和你说……等等，等等……我和你说，张总……”
徐巧芯总算是笑够了，这才和张晨说：
“今天下午，张总，来了个人，派头很大，一本正经地和我谈业务，问东问西的，就是不肯说自己是哪里的，好像还很神秘，我和他谈了十几分钟，他最后才和我说，他是塔吉特公司的买手。
“原来他们每年也会来广交会，我和他说，我们公司，已经是他们的供应商，杰西卡和杰瑞，还去过我们公司，张总，哈哈，你没看到他那个尴尬的表情，太好玩了……”
张晨笑骂道：“这家伙也够官僚了，连自己公司在卖什么都不知道。”
“也对啊，人家下面有几千家供应商，他们怎么可能都知道。”徐巧芯反倒替对方说起了话。
……
四月十日，杭城的房交会结束，到十八日土地拍卖会开幕的这几天，是刘立杆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十六日的上午，刘立杆和谭淑珍都没有去公司，而是在等张晨，见他一到，就要拉着他去下沙的工地看看。
张晨这几天也是忙着广交会的事，好几天都没有去，连二楼的楼板浇好后，是怎么样的，他也不知道。
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只能坐下两个人，自然还是开张晨的车去，刘立杆从张晨手里，把钥匙拿了过去，他说来来，我来试试你这老爷车是什么感觉。
张晨一时兴起，他问刘立杆要了阿斯顿马丁的钥匙，他说，那我来试试“骚包啊”是什么感觉。
刘立杆原来的白色奔驰，张晨他们都叫它骚包奔，换了阿斯顿马丁，吴朝晖看到，第一句就是“骚包啊！”这车的外号就出来了，“骚包阿斯顿马丁”，简称加谐音，就变成了“骚包啊”。
三个人下了楼，谭淑珍没有跟刘立杆一起走向奥迪A8，而是跟着张晨，走向了阿斯顿马丁，刘立杆不解地看着她，谭淑珍说，小昭不在，我要和张晨骚包一下。
张晨大笑。
他们敞着蓬，一路招摇地过去，路人纷纷回头，张晨和谭淑珍说，他们都在叫它呢，都在说“骚包啊”，这个车，确实够骚包的。
谭淑珍笑道，确实是，去正式一点的场合，我都不敢坐。
张晨转头看了看她，逗她：“你怕什么，怕人家又说俊男美女靓车，天仙配？”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我现在才是俊男美女靓车，我和你配。”
张晨大笑。
工厂二楼的楼板浇好以后，那厂房又正好对着一号路，他们远远地看到路的尽头逶迤一片，就像一抹山影，谭淑珍叹道，张晨，看到没有，这也太壮观了！
张晨也兴奋了起来，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气势吗，这才到了二楼，等到了三楼，等外面的波纹铝板安装上去，太阳一照，那个靓丽，才真的叫气派，把边上杭师院教学大楼的气势，瞬间就压下去，这原来人人嫌弃的垃圾一角，肯定会变成下沙最吸引人眼球的一角。
他们把车开进了工地，看到老谭的车停在这里，张晨把车停在老谭的车边上，过了一会，刘立杆也到了，下了车就骂道，张晨，你这破车不行啊，我怎么追也追不上你，一路吃屁。
“放屁！”张晨骂道，他不服气了：“等会回去，看我怎么追上你。”
三个人顺着一道竹片编成的斜坡走到二楼，刘立杆叫道：
“这么大，都可以在这里踢足球了，张晨，你看看，这一大片，真的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赵志刚每天从这头走到那头，脚都要走肿。”
张晨和谭淑珍笑了起来，老谭从远处看到他们上来，走过来，听到刘立杆这话，他指着远远近近一根根竖着的，扎好的立柱的钢筋说：
“楼板刚浇好的那个时候，这些柱子还没有起来，你们是没有看到，那个才叫气派，这楼顶都可以起降飞机了。”
张晨看到那个凹字型的缺口里，有工人也在扎钢筋，他问老谭：“办公楼也要开始了？”
老谭说对，不过，这里干下来后，再干那个，感觉和小孩过家家一样。
四个人从楼的前面，走到了楼的后面，看到宿舍区那里的地基也浇好了，框架正在上来，刘立杆问，工期不会有问题吧？
老谭说没有问题。
“还要考虑到进入六月，就到了梅雨季节，那时候施工很麻烦。”谭淑珍说，“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老谭说，珍珍你说的对，张木生也提醒过我，他说，每年六七月的梅雨季节，是最讨厌的时候，又正好是我们赶工期的时候。
“我们在艮山河，不是吃过它的苦头，那几台大水泵，每天二十四小时抽水都来不及。”刘立杆说。
老谭点了点头，他说，五月底之前，要争取把三楼的楼顶拿下来，那个拿下来了，剩下室内工程，就不用担心了。
“像办公楼那种小工程，我们哪怕在上面拉一个雨棚，下面照样可以现浇。”老谭说。
“只要厂房下来了，办公楼迟一点都没有关系。”张晨说，“可以先在厂房里办公。”
“连工人都可以先在车间里打地铺，我们打的还少啊，这车间里，比我们那时条件好多了。”刘立杆说。
“你那时你那时，你那时是什么时候，解放前？”老谭揶揄道，“还是按计划，争取一起都拿下来，这样，工人们搬到了新厂，也感觉心情舒畅。”
“你说的没错，不要听这两个老先生的。”谭淑珍和老谭说。
他们在楼顶转了一圈，回到了前面，看到下面大门口，一车车的方管运进来，张晨问：“这么快，做外墙的，他们也进场了？”
老谭说对。
这些方形的钢管，是用来支撑和安装波纹铝板的，它们要在水泥框架的外面，横竖交织成一片片的小方格，波纹铝板，就是用铆钉安装在这些方管上面。
二楼的楼顶浇好了，施工单位，就可以进场开始安装一楼的支架，那也是一个费时的大工程。
老谭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怎么样，中午就在这里吃，前面一号路这里，有一家土菜馆，味道很不错。”
张晨一听就乐了，他想老谭八成是指慧娟的那家土菜馆，没想到老谭已经成了她的老顾客，还没等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话，张晨就说，好啊，就在这里吃了。
四个人坐了老谭的吉普车出去，果然是开到了“慧娟土菜馆”门口停了下来，老谭走在最前，张晨走在最后面，柜台里面的慧娟，看到老谭就迎了出来，叫道，谭总你来了，欢迎欢迎。
慧娟看到走在最后的张晨，愣了一下，张晨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慧娟明白了，她趴到阿巧的耳畔耳语了一句，两个人就都装作是不认识张晨的样子。
张晨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忍不住想笑。
老谭和慧娟说：“我还是要一个黄豆炖猪脚，他们几个很会吃辣，慧娟，你给他们来几个最辣的。”
慧娟说好。
张晨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他看到里面放菜的架子上，有臭豆腐，他说：“我要个青椒炒臭豆腐。”
慧娟看着他，好像也忍不住了，笑道：“好，我知道了。”
四个人进了里间，挑了靠近玻璃的那张桌子坐下。
一盘盘菜和一个个砂锅上来，刘立杆和谭淑珍尝了尝，大呼小叫着好吃好吃，张晨只能跟着他们叫。
老谭看着他们，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的？”
“不行不行，张晨，这里以后也要成为我们的据点。”刘立杆点着头说。

第1180章 丰收
广交会还没有结束，徐巧芯就带着四个客户，先回来了，这四个客户，一个是澳大利亚，一个是英国，一个爱尔兰，还有一个德国的，都是徐巧芯在广交会上结识，他们返程的机票都已经买好，要求就利用展会期间，马上飞厂里看看，徐巧芯就带着他们先回来。
本来，葛玲布完展，等广交会开幕，她在展会上逛两天，就要先回杭城，但徐巧芯要走，她就拜托葛玲在广州继续留着，虽然葛玲不懂什么外贸业务，但她要是也走了，剩下的那些业务员，就感到群龙无首。
这些业务员，都是从学校毕业，刚进入社会不久，有一个还在实习阶段，要今年才毕业，他们在网上和客户聊天可以，但社会的阅历比较浅，不太知道怎么和现实中的人打交道。
他们所住的酒店在东林下路，也还算是市中心，但他们几个，如果没人带着，他们是连晚上肚子饿了，出去大排档宵夜都不敢的。
葛玲给张晨打电话，张晨也担心这一帮大小孩，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出了什么事情，他就让葛玲留在那里。
这几个客人到了杭城，马不停蹄，从机场直接去他们三堡厂里看看，去乔司厂里看看，再去在建中的下沙新厂看看，确认他们的画册上介绍的是真实的。
这四个客户，有三个是婚纱的客户，一个是服装的客户，看完工厂，张晨请他们去天香楼吃了晚饭，晚饭后，他们就要和徐巧芯洽谈合同的事宜，回酒店分别和自己的国内联系，第二天上午，就都下了订单。
四个人在杭城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就和徐巧芯一起，又回广州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晨感觉自己，是尝到了那种严酷的验厂的甜头，那就是，你再严苛的客户，哪怕就是这么突然地到访，他们厂里，几乎不用做什么准备，就可以接受客户的考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晨已经想好了，搬到了新厂之后，这一方面，不仅不能放松，还要继续的加强，做企业，真是一点也不能虚头虚脑的，你这个企业到什么程度，你的产品，才会到什么程度。
徐巧芯回到了广州，葛玲就回来了，葛玲回来之后，和张晨汇报，也是大有收获，广交会上不仅服装厂多，对她的刺激很大。
特别是，纺织企业也多，她没事的时候，就在展区里逛，不仅开阔了眼界，也收获了很多名片和布样样本，这些参加广交会的纺织企业，并不拒绝在广交会上，接待国内的客户。
葛玲说，他们的很多产品，自己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张晨翻看着葛玲带回来的布样样本，感到自己就好像第一次走到四季青面料市场，走进蔡金祥的摊位时，那个感觉一样，充满了惊奇，要不是事先知道，他也不相信，这些面料，竟然都是国内的企业生产的，看样子国内的整个纺织行业，都在进步了。
而自己都还不知道，还局限在以为，柯桥的面料市场，就是国内纺织行业的全部，不知道很多的面料工厂，就好像自己离开四季青服装市场一样，他们也已经离开了面料市场，直接把目光对准了中高阶的成衣市场。
张晨和葛玲说，看样子，人还是需要开眼界，以后你们设计中心的人，和巧芯他们一样，也还是需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多去参加各种的展会，闭门造车，小心把自己闷死。
葛玲说好。
张晨这样说的时候，觉得这话就像是在说自己，自己现在，早已经不像当初刚做服装时，那么用心和专注，会那么敏感地去捕捉一切新鲜的信息，他现在坐下来设计产品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很多时候，自己在重复着自己以前的设计，很多只是稍加改动。
虽然市场还买账，但其实，自己的那份激动已经平淡了，设计出来的东西，不能使自己感到意外，又怎能让别人感到惊艳？
张晨这样想着，自己都觉得有些惭愧。
如果不是他现在手下，有了比别的品牌更庞大的设计师队伍，张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起一个品牌。
当初和贺红梅一起在那个小房子里，每天源源不断地设计出新产品的张晨，你要是问他，他肯定会不屑地说，这有什么。
但现在张晨扪心自问，他感觉自己离那个自己有些远了。
至少，和他相比，那种匹夫之勇，似乎已经没有了。
当你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时，世界在你面前，就变得无比高大起来，你看出去，不再是一片辽阔的天空，而是危乎高哉的一堵堵墙，所谓的理性也好，理智也是，其实都只是退避三舍后的自我安慰和嘲讽。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叮铃铃……”张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
“喂，晚上回家吃饭，叫杆子和珍珍也来。”
一句话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张晨怔在了那里，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是他爸爸，张晨记忆中，自己的父亲，好像从来也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妈妈给他打。
不管他们在永城，还是后来到了杭城，有时候张晨打电话回家里，如果正好是他爸爸接的电话，他爸爸一听是张晨的声音，也不会问有什么事，而是手里拿着电话，朝他妈妈喊着：
“你儿子的电话！”
然后就听到他妈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破天荒地，这老头今天居然给自己打电话了，而且是让他们晚上回去吃饭，这样琐碎的家常的事情。
小昭走了进来，张晨看着她问：“今天什么日子？”
小昭疑惑道：“什么什么日子？”
“家里有谁生日吗？”张晨问，小昭想了一下说：“没有啊，怎么了？”
“奇怪。”张晨和小昭说，“刚刚老头，居然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还有杆子和谭淑珍回家吃晚饭。”
“你爸爸，真的？”
小昭也睁大了眼睛，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以往肯定是他妈妈打，而且一般不会打给张晨，肯定是打给她。
“会不会家里有什么人来了？”小昭问。
“你是说老张变成了老刘？”张晨问，小昭点了点头。
张晨说不会，你看到老头有什么朋友吗，所有到家里来的人，都是冲着我妈来的，连我爸爸的老同事，都是来找我妈的，就是有人要托老张办什么事，你放心，他肯定不是老刘，他会撇得比我还快，他才不会沾这些麻烦事。
小昭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昭笑道，管他，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叫我们回去吃饭而已，我们回去就是。
张晨想想也对。
五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了，刘立杆走进来就大叫，张晨，走走，我们去下沙，吃那个土菜煲，我前面坐在那里想到，口水都流下来了。
“想得美，前面老张打电话来，特别指明，要你们两个，跟我们回家去吃晚饭。”张晨说。
“哎呦，那是有人送野货来了！”刘立杆叫道。
刘立杆一说，张晨恍然大悟，这个才是最有可能的。
他爸爸有两个徒弟，平日里最喜欢拿着自制的猎枪，晚上去山上打猎，一年总有那么几次，他们要是正好到杭城来的时候，就会带着野货来送给张晨的妈妈，他们的师母，有时候是一只野猪肚，有时是黄麂腿，有时是两只野雉。
这种时候，他妈妈都会打电话来，叫他们回去吃，只是今天，为什么会换了他爸爸打电话，有点奇怪，但事总逃不出这样的事。
四个人回到了张晨的爸妈家里，进了门，看到圆桌面已经摆好，菜也已经上桌，小芳和向南向北三个人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都愁眉不展地看着他们。
张晨他们走近一看，吓了一跳，也怪不得小芳他们会愁眉不展，他们看到，桌上一桌子都是蔬菜，有煸辣椒、酱爆茄子、清炒莴笋、芹菜炒香干、菠菜豆腐汤，还有一份油焖笋。
再看看厨房，几个人更是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张晨爸爸在做菜，他妈妈气鼓鼓地站在一旁。
听到他们回来了，张晨爸爸就走了出来，和他们说，好好，都回来了，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刘立杆叫道：“老张，你也太小气了吧，请我们吃饭，一点荤的也没有？”
“你要荤菜？”张晨爸爸说，“有有，马上再上一个韭菜炒鸡蛋，菜就齐了。”
“我去，不会吧，老张，你拿鸡蛋当荤菜，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刘立杆说。
“你懂什么，荤菜有什么好吃的，这些才有营养，看到没有，这一桌都是宝贝。”张晨爸爸说。
张晨妈妈实在是忍不住了，骂道：“对对，只要是你种出来的，就都是宝贝。”
张晨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些菜，都是桃花源后面的那块地里种出来的，今天是第一次大收割，所以他爸爸这么兴奋，要他们都回来吃饭。
“不错不错，老张，你总算是种出可以上桌的菜了，不过，那溪里就有小鱼，你不会顺便抓几条回来？”刘立杆大笑。
张晨爸爸指着那盘油焖笋说：“这个，这个笋是我边上的山上拔来的。”
大家坐下来吃饭，就是清汤寡水，也只能说好吃好吃，向南和向北坐在那里，不肯吃饭，张晨趴他们耳边悄声说，快吃，吃好带你们去肯德基，两个人这才拿起了筷子。
吃饭的时候，张晨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地可是有三分，很大的一块，这老张，要是把那地上的菜都往家里搬，那他们就只能天天回来被当猪养了。
“你地里的菜都成熟了？”张晨问。
“对，长势喜人，你们吃，天天吃都管够。”张爸爸兴奋地说。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
“老张，你这菜的品质太好了，这样，我们也不可能天天回来吃饭，我打个电话，你以后每天收下来的菜，都直接卖给我们酒店怎么样，自己带点回来尝个鲜就可以。”
刘立杆一说，一桌子的人都连连点头，张晨说：“对对，这样最好，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把跑来跑去的油钱，都赚回来了。”

第1181章 我们的人
徐巧芯他们从广州回来以后，张晨感觉，不管是徐巧芯还是下面的业务员，都成熟了很多。
看样子这广交会，对一个做外贸的来说，就像是奥运会，对于一个运动员，重要的还真的是在于参与，哪怕你没有取得成绩，但只要你站到过那个赛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面对面地比赛过、交流过，你的眼界就开阔了，心智就会迅速地成熟。
原来，他们每个人每天面对着电脑，总有一种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可以干什么，应该怎么开始，但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那么多的名片，一张名片就是一个客户，每个人有那么多的客户需要联系。
打开邮箱，看到一封封的邮件，点开，再对照着名片，脑子里依稀就会浮现出这个人的脸，和他或她说话的声音，眼前的屏幕，就不再是空洞的，你面对的，不再是未知的人，坐在那里，也不再是茫然的。
感觉到对方的邮件不是很清楚的时候，你甚至可以看看时间，估摸着对方已经上班，拿起桌上的电话，看着名片拨过去，对方接到电话，会知道你是谁，也一样不会感觉到茫然。
双方交流和沟通的基础就有了。
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询价要算，那么多的邮件要回，那么多的电话要接打，都感觉到时间不够用了，哪里有时间茫然，就是有一点闲暇，坐在那里，也可以看看徐巧芯，看看其他的人，听他们是怎么和客户沟通的，明白了，原来语言是要这么组织的，自己也可以。
繁忙的业务和工作，会让一个人迅速地成熟。
手握着大把的客户名片，会让人变得自信，越自信和客户的沟通就越有底，不再是那么畏畏缩缩，不再把对方看作以为神。
而是抱着，我在你国家的客户有那么多，你这里不行，我就联系其他人，不会再对着一个客户患得患失，担心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会不会莫名其妙中断，担心自己刚刚的一句话，是不是得罪了对方。
张晨看着徐巧芯，发现她说“我也不知道啊”的时候越来越少，而说“行”、“不行”、“不可以”、“你和对方说，不能低于这个价格”，或者干脆和手下说“你拨通电话，我来和他沟通”的时候越来越多，张晨感觉到很欣慰，觉得她是真正成熟起来了。
楼上加盖的那一层办公室还在继续，这里的四个QC也招好了，有两个，直接是从三堡工厂找过来的质检员，对她们进行了简单的英语培训，让她们熟悉了客户订单的质量要求后，就可以上岗了，一个被派到了申屠红燕那里，一个被派到了老唐那里。
派到老唐那里的，徐巧芯还请林淑婉在边上看着，看这个QC合不合格，而派到三堡和乔司工厂里的，是两个新招来的QC。
之所以要把两个新来的派去工厂，徐巧芯有一个小心思，那就是她对两分和“工人阶级”，这两个工厂的质检主管，本身就很放心，把新QC放到那里，本身就有让他们带带的意思，他们即使哪里做得不到位，产品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单证也增加了，原来那一套当办公室的宿舍就不够用了，还有几套宿舍，一是新来的人也要安排入住，二是张晨要留着，他不知道海根他们，什么时候会搬来。
张晨在面料仓库里，移出了一块地方，暂时给QC当办公室，反正也就过渡一个多月，而他们，在公司的时间，又还不如在工厂的时间多。
张晨和徐巧芯说了，等二楼改建好后，整个二楼，就作为他们外贸公司的办公室。
徐巧芯哦哦哦哦地点着头，这次不是晕头转向，而是高兴，她已经在盘算着要招新的业务员，盘算着把业务员这块，根据业务的不同，划分成不同的部门。
徐巧芯在广交会的时候，偷偷地去那些国内大的外贸公司的摊位里转过，她发现他们，都是在一个大空间里，根据产品的不同，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而每一个区域，不仅有公司的业务员，还有工厂派来的人，甚至工厂的老板。
这样不仅能精确地给客户当场报价，最主要的，徐巧芯觉得，这些摊位的摊位费，等于是由各家工厂分摊掉的，外贸公司，一分钱的摊位费也不用出，徐巧芯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办法，以后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展会，自己都可以这样做。
虽然现在下面的工厂，最大的两家是自己的，这样做的意义不大，但他们的业务是在拓展的啊，谁说只是做服装和婚纱了，他们公司做的产品，肯定会越来越多，下面的工厂，也会越来越多。
这些，徐巧芯没有和张晨说，但她自己，就是这么计划的。
……
张晨和赵志刚商量，新工厂里，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个绣花车间，不管是他们的棉麻服装，还是婚纱，需要的绣片都太多，加上杭派女装，这几年大家都疯一样喜欢用绣花，到了春夏的高峰期，绣花厂就不堪重负，经常会影响到他们的赶活。
最主要的还有，他们的很多绣花图案，在绣花厂就被别人偷走了，他们的服装还没有上市，偷他们图案的抢先上了市，顾客又不知道的，反过来以为他们是仿版，偷他们图案的，变成正版了，不然人家怎么会在你前面？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偷版的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脑子都动起来了，张晨他们厂里有一段时间，发现有一家所谓的杭派女装某品牌，他们的款式，经常会和他们同时上市，做得和他们一模一样，有些甚至比他们还早，就是迟的，也就迟一两天。
张晨和赵志刚、葛玲都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市场里没有摊位，要偷他们的版，就必须去他们的专卖店，而他们在杭城的专卖店，任何新款，都是有意延迟一个星期左右上市，等各地的总代理到货之后，才上市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盗版的，冲击市场。
结果是这些款式，他们延安路的专卖店还没有上柜，就已经出现在这个品牌，位于杭城四季青杭派女装城的摊位里，开始批发了。
张晨他们算算，哪怕他们是从他们外地的总代理那里买来的，时间上也不太可能，从杭城到最近的郑州总代理，要两天的时间，哪怕是他们的货一到郑州，就被拿到，从郑州再发回来，也要两天，然后开始仿版和生产，加起来怎么也要一个星期。
对方是怎么做到，几乎和他们同时推出的？
张晨他们第一个怀疑，是在杭城托运的时候出问题，但他们的货，都是由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发的，魏文芳查过之后，和张晨说，绝对不是我们这里出问题，张总，应该是在你公司里出问题。
魏文芳的话，提醒了张晨，他们在公司内部进行排查，最后发现，原来是设计中心的一个版师，他把他们的版子，直接在设计中心复下来后，偷了出去，有时是偷设计师交给他打版的设计稿，下班的时候带出去，第二天再带回来。
张晨他们的纸版，还真的是落后于那个品牌，人家那里才是第一版，回到张晨他们公司，已经是第二版了，这才是对方为什么这么快的原因。
张晨以为这家伙这样做，只是为了赚外快，后来才知道，这家伙的哥哥，就是那个品牌的老板，他之所以到张晨他们这里应聘，就是为了来偷版的。
这个事最后的处理，也只是把这个人开除了事。
连派出所都不管这个事，他们认为，不过是抄抄服装样子，并没有把你们实际的哪怕一张纸拿走，算不了盗窃，四季青抄抄服装样子的人和事太多了，要多算盗窃的话，我们怎么管得过来？
就是他把你纸版拿走，几张纸才值多少钱？价值太低，构不成犯罪。
而且，他们连工资都扣不了，劳动纠查和他们说，因为他们的劳动合同里，没有禁止性条款，所以这个，还不能算是窃取公司的机密。
我们服装公司的服装款式，都不能算是公司机密？赵志刚问。
对方说是的，只要没有签禁止性条款，或保密条款，这个就不算。
这让张晨他们，哭笑不得。
张晨说要成立一个绣花车间，赵志刚赵志龙当然同意，这绣花车间不像印花厂，需要一米六宽，几十米长的一长条一长条的印花台板，占用的空间很大，产生的价值并不高，再说，他们现在的两家印花厂，都是只接他们一家的活，不存在花版容易被盗的问题。
电脑绣花车间，占用的空间不大，工人也很少，生产效率却很高，产生的价值不小，特别是对婚纱那么大面积的绣花来说，自己做，就更划算了。
特别是婚纱里需要的珠片绣、盘带绣、锯齿锈和卷绣，就是把各种不同的绳子带子和物体，固定到绣片上，绣出各种图案，他们原来都是用手工做的，费时费力，效率很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整个杭城，也没有一台环缝盘带及卷绣刺绣机。
如果有了这台机器，张晨甚至可以考虑到，把这个工艺，移植到他们的棉麻服装上，那就会让他们的服装，看上去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张晨订购了一台日本田岛牌多头平绣机、一台盘带多头绣花机和三台单头刺绣机。
“厉害，我们又是杭城最厉害的绣花厂了，没有人能够和我们比！”
知道张晨已经把这些电脑绣花机订下去后，赵志刚得意地说。

第1182章 春风妩媚又撩人
四月参加了杭城和上海的两次土地拍卖会，让刘立杆和谭淑珍出足了风头，众多的媒体追逐着他们，刘立杆以为这是自己这里独有的风景，却不知道，从二OOO年开始，实在是房地产商地位大提升，日子最好过的一年。
还是前几年，刘立杆和人说自己造房子卖的时候，看到的还是平常的目光，刘立杆有时还需要对自己的工作，解释几句，现在一说起自己是做房地产的，对方几乎马上要仰视了，房地产商，已经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头衔。
媒体也特别青睐房地产商，有房地产商天天爬山玩滑翔，让人觉得过的是神仙日子，有房地产商玩足球，一掷亿金，让人觉得钱不是钱，连造汽车的李书福，玩了一把甲A联赛，都吓得退了出去，从此不敢再沾中国足球，但玩足球的房地产商，却越来越多了起来。
房地产商，从二OOO年后，已经取代了前几年爆红的互联网宠儿王志东、张朝阳们，变成了最令人瞩目的一群人。
从这一年开始，虽然杭城和上海北京的地价在不断地攀升，但地价的涨幅，怎么也比不过房价的涨幅，事后看看，那一两年，完全是可以闭着眼睛拿地，闭着眼睛造房，闭着眼睛卖房的年代，甚至不用闭着眼睛造房，几乎是你闭着眼睛拿下地，就可以闭着眼睛卖房了。
排着队等买房的人太多了，多到了你这一手刚把土地款付出去，另一只手就可以把定金收进来了，宛如当年海南的一幕又在重演。
刘立杆打韩先生电话，韩先生不断地宽慰他，不一样，不一样，你放心好了，刘立杆这才放下了心。
杭城的人居展之后，杭城楼市迅速成为了全国的新闻热点，“杭城现象”，成为了全国房地产市场的热议话题，刘立杆他们公司，迎来的不仅是新闻媒体的目光。
在“杭城现象”的明星效应影响下，还有很多城市的政府代表，直接找到了刘立杆他们公司，这些城市，还没有完全实行土地收储和拍卖制度，他们都希望刘立杆他们，能到他们城市去投资，开发房地产。
他们允诺给予土地的优惠和更大力度的政策和金融支持。
谭淑珍算了一下，什么投资，他们几乎可以就拿着营业执照和萝卜头公章，空着手过去，这里签完了土地转让协议，那里就可以把土地抵押给银行，拿了银行的钱，再去交土地出让金。
同时就可以开始卖房了，拿预收进来的钱，去付工程款，甚至工程款先欠着，拿着这钱，去交第二块土地的定金就可以，然后把前面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
这还不是海南房地产事件的重演？但韩先生仍然说不是，他说，最根本的区别是，这些城市，都有庞大的需求在那里托着，有人炒也不怕，最后接盘的，还是刚需，苦了的是他们，但他们也不苦，今天买了房，明天就增值了，他们苦什么？
当年的海南，除了炒，有这样的刚需吗？
刘立杆想想，也有道理。
不仅仅是刘立杆他们的浙江锦绣大地，杭城几乎所有的房地产公司，都被这样邀请，大家开始纷纷出走，刘立杆他们去了厦门、武汉和合肥，在这些地方，都签了协议拿了地。
应莺在做了苏州的两个项目后，终于决定要进军南京，刘立杆打电话给孟平，孟平说，来吧来吧，反正你们不来，其他人也会来。
应莺在南京，一举拿下了三块地，她的主战场，也开始从苏州转向南京，她和刘立杆说，不知道为什么，苏州的房价，总有一种炒不起来的感觉，看着你们杭城和上海，就心痒痒的。
刘立杆打电话给孟平，问他，苏州的房价，为什么起不来？
孟平说简单，苏州的老城区环境太差，你看看它的街道和市政建设，比我们无锡还不如，加上老房子多，私宅多，历史文物多，拆迁难度很大，老城区很难进行大规模拆迁，形成不了气候。
苏州新区呢，还是以工业园区为主，那里的市政做得不错，但周边配套设施跟不上，生活很不便利。
还有，你想想，苏州工业园区都是些什么企业，外企，在那企业打工的工人，买不起房，买得起房的高管们，又都没有在苏州长期待的打算，他们没有买房的需求。
刘立杆和应莺听着，都觉得孟平说的有道理，应莺说，我也有这个感觉，而且，苏州本地人，好像还特别适应和喜欢住在那些老房子里，虽然大家总是喜欢把苏杭放在一起，但苏州和杭城，区别还是很大的。
“还有一点，江苏是乡镇企业发达，包括他们很多村里，村民的钱，都在村集体的账上，他们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动用自己的钱，还要打报告申请的，他们是富在集体，老百姓自己手里可支配的资金，并不多。
“我们浙江是私营企业发达，有钱的私人老板多，所有比较起来，江苏就没有浙江这么大的个人购买力，你看看杭城哪个楼盘开盘，来看房的，不都是大量的温州人、义乌人、绍兴人和台州人。”刘立杆说。
应莺点了点头，她说好吧，看样子我的苏州一年多，只能当交学费了。
“要么你去厦门或者武汉？”
谭淑珍问应莺，应莺说不行，我还是要去南京，我要在江苏做出一点成绩，再转战其他的地方。
谭淑珍笑道：“你苏州的项目，也赚钱了啊，被你说的，好像在苏州亏下去一个大洞似的。”
应莺叹了口气，她说：“我觉得没有达到我自己预定的目标，就不能算数。”
“可是，我感觉南京的水有点深，不如武汉和厦门单纯。”谭淑珍说。
“哪里的水都深吧，武汉和厦门，只是我们现在才走了第一步，真要进去，才会知道不一样。”应莺说，“要说单纯，还是杭城、上海和苏州，这些地方政府的行为比较规范的地方单纯，不太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立杆点了点头，和应莺说：“不错，你能够这么说，说明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好在南京有老孟和钱芳他们在那里。”
“你有事就请他们帮忙。”谭淑珍说，“不要硬撑，明白了吗？”
应莺说好，我知道了，刘总，谭总。
应莺去了南京，刘立杆和谭淑珍，把范建国派去了厦门分公司当总经理，他物业管理公司老总的职务，交给了桂花姐。
宋春明被派去了武汉，担任武汉分公司的总经理。
他们另外在杭城成立了一个杭城分公司，把杭城所有的项目，包括“天空之城”和杭城中心，还有杭城锦绣大地建筑公司，都纳入了杭城分公司，让老谭兼任杭城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张木生，被派去了合肥分公司当总经理。
谭淑珍自己，除了做好总公司的管理工作之外，着重协助和支援老谭的工作，刘立杆开始在每一个分公司之间飞来飞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大了，连每天站在杭城中心顶上，看着西湖的想法，在他自己看来，都感觉有些幼稚。
二OOO年，刘立杆和谭淑珍，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忙，但他们觉得，心里是舒坦的，每天看到和碰到的都是好事情，公司的扩张，看起来也是顺风顺水。
唯一让刘立杆感觉到有些遗憾的是，关于他们公司借壳上市，或者去香港、新加坡上市的事情，深圳安信的乔总那里，阴晴不定，一会让刘立杆感觉是马上就要可以了，一会一切又都停滞了下来，静悄悄的，一静就是几个月。
老乔和刘立杆说，没有办法，现在上面的信息和政策都是混乱的，互相掐架，一会是鼓励房地产企业借船出海，一会又是要严格控制，这个部门想收，那个部门想放，搞得我们也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刘立杆很理解老乔的苦衷，整个中国的经济虽然高速发展，但大家都还在摸索当中，包括这房地产市场放开，才多长时间，别的不说，光针对杭城的房地产市场，各方面的信息就都是紊乱的，有人说房产泡沫已经在杭城迅速形成，有人说杭城的房地产，还是起步发展阶段。
从上到下，大家都没有经历过，都是边看边学边总结边调整，政策会有这样那样的反复和变化，也很正常。
老乔抱怨说：“刘总，我整个公司，今年到现在一单业务也没有做成，都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就被喊停，最他妈烦人的是，我们连喊停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只有傻等。”
刘立杆只能反过来安慰老乔说：“很正常，乔总，稍安勿躁，混乱一阵后，就会清晰起来的。”
老乔叹了口气：“但愿吧。”
让刘立杆感到心安的是，就目前来说，他们公司的资金流动速度很快，变现的速度很快，账户上沉淀的现金不多，但流动的速度快了之后，资金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所以他现在和去年相比，上市的迫切性，好像反倒没有那么大了。
既然等，那就等着吧，瓜熟总会蒂落的。

第1183章 新来的许文辉
刘立杆站起来，正准备出去，许文辉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立杆一看到他就骂道：“出去出去，忙都忙死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许文辉看着他笑道：“牛逼啊，现在不仅不接受采访，还往外轰记者了，怎么说老子也是个大记者，信不信我给你来两篇负面报道，让你公司的房价跌两千？”
“滚，别抬高自己，你一个地方小报，每天看上面广告比看报纸正文人还多，就你那一支破笔，还让我跌两千，只怕你写了，我马上就涨两千。”刘立杆说，“什么事？”
“你要出去？”许文辉问。
“你不来我就去张晨那里，你来我就不出去了。”刘立杆坐了下来，和许文辉说：“说吧，什么事。”
许文辉看了看他，说：“这两天，我陷入了哈姆雷特的挣扎。”
“怎么，红包收太多，想着怎么和组织交代？”
“不是，我想离开杭报了。”许文辉说。
刘立杆吃了一惊，问：“去哪里？《钱江晚报》？”
许文辉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不想干记者了。”
“为什么？”刘立杆问。
“没劲。”许文辉说，“年轻的时候，还觉得当记者很有派头，可以到处招摇，现在，越来越觉得没有意思了，整天就写那些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老子今年都三十三了，总不能写一辈子吧。”
“那想好干什么了吗？”刘立杆问。
“没有。”许文辉说，“就是没想好，所以来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简单，这记者，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别干，有什么好忸怩的。”刘立杆说，“对了，你要是没找到地方去，就到我这来，给我当助理，我这里正缺人，能派上用场的，都被派到外地去了。”
“当真？”许文辉问。
“这个，有什么好嫖你的。”刘立杆说，“你要是想好了，现在就可以上班，对面就是你办公室，自己去打扫。”
“那好，辞了！”许文辉一拍桌子，叫道。
刘立杆大笑，他站起来，问许文辉，我现在要去张晨那里，你是跟我去还是回报社写辞职报告？
“我都要辞职了，还回屁的报社，当然是帮你拎包。”许文辉说。
走到了外面，看到刘立杆的车，许文辉说，来来，老板，助理替你开车。
许文辉坐到了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座，刘立杆坐到了副驾座，许文辉拍了拍方向盘，和刘立杆说，这车，真他妈的牛逼，再看看刘立杆说，可惜，你头发短了点。
刘立杆指了指不远处在搞卫生的大姐说，她头发长，要么让她坐这里，我坐尾箱？
“算了，我将就一下吧。”许文辉说。
两个人到了张晨那里，张晨看了看进来的两人，说，许文辉，好久不见。
“张晨，这个流氓记者，以后跟我混了。”刘立杆说。
张晨看了看他们问：“什么意思？”
“我准备辞职，到刘总这里，给他当助理。”许文辉说。
“不错啊，那晚上要庆祝一下，给你接风。”张晨和许文辉说。
“好，去下沙那个第一大酒店。”刘立杆说。
许文辉奇怪了：“下沙有什么大酒店？”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说：“你没听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那他妈酒店，菜好吃就大？”
许文辉和张晨大笑，张晨说，那现在走，我去工地看看？
刘立杆说好。
张晨走到隔壁，问小昭，我们现在去下沙，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等会和谭淑珍来？
小昭说，我和你们一起去，那房子起来后，我还没有去过，我也去看看。
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回办公室，张晨和刘立杆说：“杆子，你打谭淑珍电话，让她自己过去。”
刘立杆说：“已经打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她一下，她也要过去看看，正好，老谭也在那边，晚上，我们锦绣大地三巨头，正式欢迎许文辉入伙。”
小昭听到了，问许文辉：“你不想在杭报干了？”
许文辉说对，干到头了，没意思。
小昭点了点头。
下沙的工地上，第二层楼板也浇好了，正在往三楼攀升，外面的钢架，也跟着一起上来。
许文辉第一次到这里来，看到，赞叹了一声，他说，张晨，我是不是应该写完你们这个工厂开工的报道，再正式离职？
刘立杆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也可以省几个月的工资。”
“算，算。”许文辉说，“到时让我小师妹来写。”
张晨说，到时候真的有一篇很好的报道可以写。
“为什么？有什么内幕？”许文辉问。
张晨就把柳成年到时要带队，来和他们厂女子篮球队比赛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张晨说：
“我还以为柳成年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昨天严秘书打电话给我，说柳成年自己说了，我这里落成的时候，他要来剪彩，就凑那天，再来一场篮球比赛。”
“这个好，到时看两分她们一帮大妈，让这些官老爷们输得满地找牙。”许文辉说。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说，你那个傻傻的小师妹，就是她敢写，你们主编敢登吗，最后还不是，双方在欢乐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今天的比赛？
老谭看看时间快五点了，问，等会是去吃那个土菜？
刘立杆说，到了下沙，当然就是去那里。
“那我要先打一个电话，等会位子都没有，那里很忙的。”
老谭说着，就走去一边打电话，张晨在边上听着，暗暗为慧娟高兴，看样子她这个酒店，是做起来了。
几个人绕着工地走了一圈，谭淑珍问老谭，梅雨季节前，这室外工程，赶得下来吗，老谭说可以，现在工人分成了两班，晚上在扎钢筋，钉模板，白天浇水泥。
“做外墙的呢？”刘立杆问。
“他们不怕，他们是用铆钉的，就是下雨天，也一样可以施工，只要整个钢架下来就可以，这个要用到电焊的，下雨天不好干活，所以他们是追着我们屁股赶。”老谭说。
张晨看到车间里，来了一批新的工人，在安装水管，走近一看，是做消防设施的公司，在安装自动喷淋系统。
工地太大，就这么随便走走看看，不一会就近一个小时过去，他们正准备离开去吃饭，张晨的手机响了，是林淑婉，张晨接了起来，林淑婉问，哥，你在哪里？
张晨和她说了在下沙，问她，我们正准备去吃饭，你们来吗？
林淑婉说好，我们马上过来，我正有事，要和哥商量。
他们到了慧娟土菜馆，里面果然已经坐满了，看到他们来了，阿巧把他们让进里间，里面留了两张方桌，拼在了一起。
慧娟在后面厨房，听阿巧说他们来了，也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张晨看到慧娟的人黑了一点，脸上的皮肤有些浮肿，大概是每天做夜宵所致，但整个人的精神是饱满的。
慧娟看到小昭，装作是不经意，但仔细地打量了。
大家坐下来，点好了菜，张晨借故去看看林淑婉他们到了没有，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看看，走回来，走进了厨房，慧娟见他进来，朝他笑了一下，看了看他身后，悄声问：
“那个是你老婆？”
张晨说对。
“真漂亮！”
张晨笑笑，问：“你这里现在生意不错？”
慧娟嗯嗯地点着头说，每天都可以做两千多，最多的时候，我做过三千二。
“那真不错，我就知道你行的。”张晨说。
慧娟叹了口气，轻轻地笑道：
“张大哥你说的对，还真是走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有多么大，现在想想，天天在三堡受那个气，有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当初我姐姐怎么想的，会把店开在那里，就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好说的客人，我就和他多说两句，那些不三不四的，我理都不用理他，你爱来不来。”
张晨点点头说：“对，就是这样，那你忙，我过去了。”
“嗯。”慧娟点了点头。
张晨走出了厨房，走回里间坐下，过了一会，老唐和林淑婉也到了，两张拼在一起的方桌，八个人坐着正好，老唐和老谭各占两头，谭淑珍和小昭、林淑婉坐在一边，张晨、刘立杆和许文辉，坐在她们对面的一边。
菜上来了，小昭和林淑婉、老唐、许文辉都没来过这里，看着这一个个煲很诱人，又听张晨刘立杆他们说过有多好吃，他们几个，急急地就想用筷子去夹菜，刘立杆叫道，哎哎，不要忘了主题，来来，先干一杯，祝贺许文辉上了我们的贼船。
大家大笑着举起了杯，张晨和许文辉碰杯的时候，叹了口气，许文辉见他一脸的一本正经，问：“怎么了，张总？”
张晨又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张晨慢悠悠地和许文辉说：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噗”地一声，好几个人的酒，要不是头转得快，都喷到菜里了。

第1184章 林淑婉的事
杯碰过了，开始尝菜，大家都说这里的菜好好吃，林淑婉吃的最壮丽，她的眼泪都下来了，她说，这豆腐煲，很像是我阿嫲做的。
谭淑珍也说，这鸡煲，好像是我们小时候，才吃到过，这么鲜。
对对，这里的菜，很像我舅妈做的，就是炖得很烂，很入味的那种，真好吃！小昭也说。
老谭说，土菜土菜，吃的就是这个土味，从菜里，吃出了家的味道。
许文辉说，不错，老谭，你这句话，都可以当一篇报道的导语了。
许文辉说着就站起来，他说，我要去厨房看看，是哪个厨师在做。
回来的时候，许文辉大惊小怪地和他们说，不得了，原来这里的厨师，就是前面进来的那个小姑娘。
小昭不相信，她说，不会吧，那小姑娘，看不出来是个厨师，我还以为是老板娘。
老谭说没错，她就是老板娘，也是厨师，她叫慧娟，这“慧娟土菜馆”，用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
“真的？那她可以和那个小妹媲美了，真不简单。”小昭叫道。
小昭一叫，张晨、谭淑珍和老谭，都想起拱宸桥那个“小妹羊杂汤”的吴小妹，看着刘立杆笑了起来。
许文辉看着他们，好奇地问，你们说的这个小妹，有故事？
张晨笑道，杆子是当事人，你问他。
许文辉看着刘立杆，刘立杆骂道：“别没大没小，当助理的第一件事，就是老板的隐私不要打听。”
张晨和许文辉说，没事，你下次去拱宸桥，去瞿天琳或魏文芳吴朝晖那里，就可能有机会见到小妹了，倾国倾城。
许文辉说，那我下次一定要去看看。
“别忘了也揩点油。”张晨说，小昭和谭淑珍、老谭忍不住地笑。
最初的喧闹过去之后，张晨问林淑婉，阿婉，你说有事情找我，是什么事情？
林淑婉看了看大家说：“我想，我想把影楼转让出去了。”
众人一惊，小昭问：“为什么？”
“这影楼，我要是不在，就没有人管，老唐，他一点都不懂，也没有兴趣。”林淑婉说。
“嗯，他要去管影楼，就和张飞去管绣花店一样。”
刘立杆说，老唐嘿嘿笑着，他说，这要我和阿婉，天天笑嘻嘻的可以，要和不认识的人，每天都这样，这活我还真干不来。
“做影楼，可不光笑嘻嘻就可以了，要是那样，你换个背带裤也可以。”张晨问林淑婉：“是要转凤起路这家？”
“不是，哥，我想把全国的都转掉。”林淑婉说，“我也想过了，现在各地的影楼还不是很多，现在转，每一家店，都还能赚到一点钱，要是等到以后多了再转，只怕是连投资的成本也拿不回来了。”
“什么情况？林淑婉，你这婚纱影楼女王，要退出江湖了？”许文辉说，“怎么我决定不干记者了，独家新闻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林淑婉说的这些话，让人有些意外，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和老唐结婚以后，再一个人各自守着一摊，肯定不太现实，他们会有变化，但没有想到，这变化是林淑婉整个地退出婚纱影楼，这可是她自己一手打下的天下，能做到全国第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阿婉，你前面说，你不在是什么意思？”老谭问，“你要回台湾了？”
“不是，谭大哥。”林淑婉的脸红了，她说：“是接下去，不太方便了。”
在座的男的都还没反应过来，谭淑珍和小昭反应过来了，两个人看着林淑婉说，淑婉，你是有了？
林淑婉点了点头。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这才恍悟过来，刘立杆叫道，老唐，你又偷跑了，你们的手续，都还没办好吧？
“快了快了，等海基会的资料寄到，就可以了。”老唐笑道。
“我去，这一下，两岸人民都还没有反应，你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来个震爆弹。”刘立杆骂道。
小昭赶紧把酒杯从林淑婉面前拿开，招呼阿巧，给林淑婉也拿椰子汁过来。
“谢谢你，小昭，没有关系啦，我想，有什么好吃的，妈咪也让BB一起吃，没有关系。”林淑婉笑道。
小昭说不行，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小昭说着，强行就把林淑婉的酒杯撤了，换上了椰子汁，谭淑珍也和老唐说，淑婉现在是两个人，你别马大哈，要照顾好。
老唐嘿嘿地笑着，不停地点头。
话题再回到影楼的事，大家也觉得，就现在这个状况，转让影楼，可能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总不能让林淑婉，一个人再开着车，到各地去跑，而老唐，不仅对影楼的事不懂，他在赶杰西卡他们的货，人也走不开。
小昭和林淑婉说，我陪你去，这店面转让，也不是轻松的事情，每天要和不同的下家谈，很累的。
“谢谢你，小昭，我可以的，当初不是我一个人把它们开起来的嘛，现在也可以的。”林淑婉说。
小昭摇了摇头说不行，“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你是一个人，现在你是两个人，这怎么行，再说，刘大哥也不在，他要在的话，和你一样在各地跑，还能帮帮你，他不在，当然就是我的事情了。”
张晨也说：“阿婉，小昭说的对，就让她陪你一起去处理。再说，你一个台湾来的，听声音就听出来了，也不是很方便，我怕有买家会欺生。”
林淑婉赶紧说：“谢谢哥，谢谢小昭。”
小昭和林淑婉说，那我们明天开始就动手，从远而近好吗，先处理北京的，我让贺红梅，明天先去《北京晚报》，登一个转让启事，再让她问问，朋友中间，有没有要转让的。
林淑婉看看老唐，老唐说好，这个时候，只有靠哥和嫂子了。
林淑婉拉着小昭的手说，谢谢你，小昭。
小昭笑道，谢什么，我也可以趁机，去各地旅游啊。
刘立杆当即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纸笔，写了一个转让启事，交给林淑婉，林淑婉看看，觉得可以，又交给了小昭，小昭说，我等下就把这个，和红梅说，让她明天就去办。
“杭城、上海和宁波的，也同时开始，不然等你们一个个转过来，淑婉早就当厅长了。”刘立杆说，“这些地方，就是你们不在，老唐这家伙又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过去帮助谈。”
小昭说好，这个可以。
“合肥、厦门和武汉，也可以，我们有分公司在那里，让他们先谈起来，确认了最有意向的两三家，淑婉和小昭，你们再过去最后敲定，这样也节省时间，这个事，要做就尽快，淑婉说的没错，越早转，应该价格越好。”谭淑珍说，大家都点点头。
“我那里的影楼，也可以让他们先谈起来的。”林淑婉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转让影楼的事，最好不要让你自己影楼的人参与，这样一会影响影楼的生意，还会在影楼内部，搞的人心惶惶的。”
林淑婉点点头，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
这一餐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林淑婉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们快吃好的时候，慧娟送了一盆糖水桂花鸡头米进来，和他们说，各位老板尝一点，这个，可以去油腻和辣。
大家纷纷说谢谢，一人舀了一小碗尝了起来。
许文辉和慧娟说，老板娘，你这个店不错，明天我让我的小师妹，来给你宣传宣传。
老谭说，这个可以，慧娟，还不快谢谢许记者。
慧娟赶紧说谢谢！
等慧娟出去，刘立杆看着许文辉说，许文辉，我怎么发现你的小师妹，就是你的棒槌，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拿出来用。
大家都笑了起来，许文辉说，一日为师兄，终身为父兄，我这个可不是乱用她，而是给她提供素材。
“对了，许文辉，阿婉的事，不要乱说，不然很多的记者会来了解，你知道里面有多少歹毒的，什么都会乱写的，那样就影响转让了，对接手的下家，也不好，毕竟阿婉的影楼，还是一块金招牌，不能砸了。”
张晨说，其他人也点头，小昭说对，这个事情，我们悄悄地进行就可以。
“我知道了。”许文辉说，“我保证铁齿铜牙，一个字不吐。”
“不过这个，你可以帮助宣传，小姑娘不容易。”老谭用几根手指，轻轻地拍了几下桌子，和许文辉说。
许文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大家起身，慧娟送他们出去，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几辆豪车，轰鸣着都驶远了，慧娟还呆呆地看着。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和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张大哥只是，偶尔地掀开了一角，让自己朝里面看了看，然后这帘子，又落下来了。
小昭开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今天他们是开小昭的宝马过去的，去的时候，许文辉在他们车上，回的时候，许文辉坐上了老谭的车，老谭送他回去。
晚上的下沙，除了一号路和大学城那边，开发区这边的每一条道路都空空荡荡，刘立杆看到了林淑婉的法拉利，突然来了兴趣，要和老唐飙车，老唐和林淑婉当即不服，说飚就飚，小昭还担心林淑婉，林淑婉说，没事没事，这不刚刚才有嘛，再说，是老唐开。
“那小心一点。”
小昭吩咐道，明明林淑婉比小昭还大，但小昭知道林淑婉怀孕后，不自觉地，就觉得林淑婉好像小了下去，这也难怪，她都是小学生的娘了，而林淑婉，还是一个准娘，好像都还没有准备好。
“我知道啦。”林淑婉点点头。
四个人往开发区里面去飙车，小昭他们，和他们分道扬镳，管自己走了。
车过了动感地带楼下，也没有停下来，已经九点多钟了，张晨和小昭，想直接回家，结果还没有开到“锦绣家园”，张晨的手机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赵欣，赵欣和张晨说：
“老板，我在你办公室门口，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你还回来吗？”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昭说：“你送我去公司楼下，赵欣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第1185章 无语
上午八点二十分，姚芬和以往一样，驱车到了湖畔油画馆，把车在停车场停好，下了车，朝几十米外的美术馆走去。
今天天气很好，玻璃的美术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背后的天空一碧如洗，是深蓝色的。
虽然他们正式开馆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但馆里的工作人员，上班时间是上午八点半，有半个小时，是用来给大家做开馆前的准备工作的。
姚芬走到了门前，玻璃门关着，姚芬刷卡进了门，走到二楼，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着，怔了一怔，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看到张晨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姚芬笑道：
“吓我一跳，我以为谁在我办公室，老板，这么早，有何贵干？”
“把门关上。”张晨冷冷地说。
姚芬愣了一下，转身把门关上，再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脸刷地变得苍白，她看到张晨坐着的沙发对面，有三幅画靠墙放着，不是两幅，也不是四幅，正好就是三幅，这三幅画，姚芬太熟悉了。
姚芬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张晨看了看她，问：
“姚芬，你看这三幅画怎么样？”
姚芬笑道：“老板，这不是我们馆藏的吗，一幅是赵无极的，一幅是朱德群的，还有一幅吴冠中的，你从库房搬上来的？”
张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创作的？”
“不就是在国立艺专的时候创作的吗？”姚芬反问。
张晨点点头，他说对，你觉不觉得，它们的颜色太鲜艳了？
姚芬勉强继续笑了一下，说：“我们不是每幅作品，都进行了清洗、修复和保养吗，不然它们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但有些问题，是先天的，不是通过清洗和保养就能解决的，姚芬，我不得不说，你的临摹已经到了神似，不简单，但你临摹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很苦恼，为什么那种色彩暗沉，有点旧的感觉，就是出不来？”
“老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姚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哀叹：完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其实你可以问问我的，这答案我知道，问问我，你就会临摹得更像，我保证一般人肉眼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这几幅画，我问过吴冠中先生，他回忆说，这是当年国立艺专长途迁徙的时候，他们在湖南辰州，也就是沅陵画的。
“知道为什么会色彩暗沉么，这个不是时间久的原因，而是因为，当时物资匮乏，他们连调色油都没有，用的是菜籽油和桐油，你要是也用菜籽油或桐油，就会出来和原作一模一样的效果。
“你大概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的，很简单，因为我小时候，在我们那个小镇上，也经常会买不到调色油，没有调色油的时候，我也经常会用菜籽油代替调色油，我的苦恼和你临摹的时候正相反，不是苦恼颜色太过鲜艳，而是经常苦恼那种亮色出不来。
“用菜籽油画的油画，不用作另外的处理，你放在那里过一个星期，整个画面的颜色就会显得沉闷，不会像这样，明白了吗？”
姚芬站在那里，都快站立不住了，但她仍然强撑着，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大脑嗡嗡嗡嗡的，最后，她只能呢喃般地说：
“老板，张总，老板，我……这个，这个不是，我……这个就是我们馆藏的，真的……老板，我没有骗你……”
张晨看着她叹了口气，张晨说，姚芬，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我从昨晚等到现在，就是不想毁了你一辈子，给你留一个机会，如果我们昨晚就报警的话，警察昨晚就会把你从家里带走，你今天，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姚芬的头低垂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了，她紧咬着嘴唇，觉得舌头有点咸，那是嘴唇咬出了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右手的指甲，掐着左手的虎口，都快掐出了血。
“姚芬。”张晨叫了她一声。
姚芬被惊到了，猛地哆嗦一下，抬起头看着张晨，已经是泪眼婆娑，她轻声说：“老板，对不起……”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手表，和姚芬说：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我希望这三幅作品的原作，回到这里，好吗？要是它们回不来的话，姚芬，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
姚芬赶紧说好好，老板，我马上就回去拿。
姚芬站起来，慌不择路地走了出去。
……
张晨他们湖畔油画馆，姚芬和赵欣的分工是，姚芬这个馆长，在负责全馆工作的同时，侧重分管对外交流和藏品的收集，而赵欣这个副馆长，具体负责馆里的日常工作。
他们馆里，安装有二十六个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控着馆里馆外的每个角落，监控室就在一楼，白天开馆的时候，有保安值守，晚上闭馆之后，两个保安，就负责看守着大门和在四周巡逻。
连接着监视器，有24小时的磁带录像机，会把闭馆之后的所有一切，也录下来，这种录像机的磁带，如果没有中止和换磁带，它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自动重新开始录制，后面的图像，会把前面的图像覆盖掉，这样就节省了磁带。
而对他们美术馆来说，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也就够了。
反正白天有人盯着监视器，馆里发生什么，他即时就能看到，需要保存什么证据，也马上可以把磁带换出来，晚上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也可以把磁带调换出来，另外保存。
但这样的情况，从他们开馆到现在，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因为没什么事情发生啊。
赵欣那天是检查到监控室的时候，负责监控的保安肚子不舒服，赵欣让他去上洗手间，她顶替他在监控室待着。
闲着没事，赵欣就想检查一下前一天晚上，保安值班的情况，她把录像机回放着，结果发现，昨晚闭馆之后，有一个摄像头是黑屏，再看看摄像头的位置，是库房里面的。
赵欣放了心，因为库房里面，除了张晨和姚芬，其他人根本进不去，不知道密码。
赵欣以为这摄像头坏了，等会要和姚芬说，通知安保公司来更换，但她把时间快进了一个多小时，图像又恢复了正常。
赵欣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也没有和人提及。
过了几天，赵欣想到了这事，又去监控室看看，在差不多的时间，又发现了同样的现象。
第二天再去看，黑屏的现象又没有了，一切正常，赵欣因此感到奇怪，留了个心眼，她觉得不会是机器故障。
连续一个多月观察下来，赵欣发现，每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这种状况，有时是闭馆后一个多小时发生，有时是两个多小时后发生，黑屏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再对照门禁记录，赵欣发现，每次出现黑屏的这段时间，除了保安，全馆就只有姚芬一个人，还在办公室里，再仔细察看黑屏的前后，赵欣发现，好像是有人，人为地用什么东西，把摄像头给档掉了，赵欣这才觉得事情严重了。
要知道那是库房，是只有张晨和姚芬才能够进去的库房，而张晨，这个时间点，根本就不会在馆里出现。
赵欣犹豫再三，昨天晚上，还是去找了张晨，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和他说了。
张晨一听，也觉得事有蹊跷，他马上和赵欣一起，去了湖畔油画馆，两个人进入库房仔细查看，张晨发现了这三幅赝品，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晨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就像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真是说不出的伤痛。
张晨让赵欣不要声张，这事还是由他来处理，赵欣说好。
张晨苦笑着和赵欣说：“幸好她临摹的是这三个人的画，很容易就被我发现了，她要是临摹年轻画家的画，说实话，我还真不一定发现得了。”
“是不是她觉得，年轻的画家，经常会来我们馆里，如果被掉包了，他们自己会发现，马上和我们说，而这三位，基本没有机会再来我们这里了？”赵欣问。
“这可能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年轻画家的画，不值钱，而老先生们的画，现在值钱，特别是像赵无极和朱德群，他们的画，在国外卖得很贵，但都是抽象画，早期的这么好看的风景画很少，就更值钱了。”
赵欣气恼地说，我前面还很犹豫，觉得找你说这事，有背后打小报告的意思，但现在，我一点也不后悔。
如果没有发现，时间长了，我们美术馆藏的，会不会都是她制作的假货，真货都去了她那里，我们是不是就被毁了？这也太歹毒了吧。
张晨默然，他觉得他的心里，却是失望多于愤怒。

第1186章 承受不起的信任
姚芬把卷成一筒的报纸卷放在张晨面前的茶几上，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嘴唇嚅动着，和张晨说：“老板，我拿回来了。”
张晨看了看她说：“坐，你坐下来。”
姚芬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俏丽的脸还是煞白的，但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来去走得急，还是因为紧张。
坐下来后，姚芬也还是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腿紧扣，双手撑在两边的皮坐垫上，两眼迷茫，神情恍惚的，好像随时都会从沙发上弹起来。
张晨暗暗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曾经自己最喜欢来的办公室，让他觉得有点憋闷，这个曾经他最喜欢看到的，最喜欢和她们放肆地聊天的人，现在在他眼里，变得很陌生。
张晨太喜欢自己口无遮掩地臧否人物，胡说八道地说着的时候，姚芬看着他说“又来了……”的那个神情。
有时候张晨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就想听到姚芬说“又来了……”，才变得更肆无忌惮和滔滔不绝。
和她与赵欣在一起的时候，是张晨感到最轻松和愉快的时候，他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一切，不去想公司的事，不去想经营上面的事，甚至不用去想设计的事，他的思绪是完全开放的，整个人，也会处在一种难得的放松的状态。
他喜欢那种漫无目的，像一阵风一样在空中漫游的感觉，喜欢在这种思绪的漫游中，找回过去，找回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感觉。
有很多话，他连和小昭都不能说，但和她们可以说，他就是和小昭说了，小昭也不懂啊，很多时候，小昭会迎合着他，但那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的是理解和平等的交流，而她们是可以交流可以探讨，可以点到为止的。
张晨把报纸卷慢慢敨开，里面是那三幅原作，一层报纸，一幅油画，每一幅画都完好无损，张晨把三幅画推到了边上，他抬起头，看着姚芬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芬低垂着头不响，张晨等着，姚芬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需要钱吗？”张晨问。
姚芬摇了摇头。
“是家里碰到了什么事？”张晨继续问。
姚芬还是摇了摇头。
张晨说：“你很有眼光，这三幅画确实很不错，而且，他们的增值潜力很大，但你想过没有，你就是拿着它们，也没有办法变现的，你不管是把它们送去拍卖会，还是进行地下交易，这个圈子才多少大？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一旦我们知道，肯定就会报警，哪怕你做得再没有痕迹，最后警察也会追到你的，别忘了这三幅画，可是上了我们的画册的，而且，三位老先生都还健在，他们来过我们美术馆，见过自己的作品，他们可以证明，原作原来就在我们馆里，现在馆里的是被掉了包的。
“而这个库房，除了我，你是唯一能进出的人，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你，你逃无可逃，这些，你想过没有？”
姚芬低垂着头，还是不吭声，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朝张晨哀求道：
“老板，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报警，你要是报警，我就全完了，老板，我求求你。”
张晨说：“不报警可以，姚芬，我前面也和你说过，我们要是想毁了你，昨晚就报警了，虽然，从美术馆的角度来说，我们应该报警，把这些都交给警察去处理，但是，我狠不下这个心，姚芬，我答应你不报警，但你，总要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吧？”
姚芬吁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紧绷着的身体也松弛了一点，她轻声说：
“老板，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今年不是去参加了拍卖会吗，回来以后，就把拍卖会上的情景和我男朋友说了，我和他说，我们馆里，现在一幅油画就值一百多万，我们的保险库，比银行的金库还要值钱。
“我男朋友，他……他就想到了这个事，和我说，我吓了一跳，当然不肯干了，可是……可是他一直说，一直说，还说这样做，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张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也相信，没有人撺掇，姚芬干不出这样的事，张晨问：
“你男朋友，可能不是做这行的，还以为这东西拿到了，就是钱，他不知道美术馆里的每一幅画，等于都是签了名盖了章的，要变现很难，你没有告诉过他，这些美术馆里出来的藏品，美术馆的收藏路径都很清楚，这样来历不明的作品，你们就是拿到，也很难脱手？”
“我说了。”姚芬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耳语：“他说，我们拿到了，也不急于出手，等到我们以后去了国外，再带出去……老板，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该这么做的，你要是生气，你就狠狠地骂我吧，我……我自作自受，我活该！”
“姚芬，你觉得我现在是愤怒吗？”张晨苦笑了一下，说：“不是，我现在没有愤怒，我是难受，很难受，昨天晚上，在下面库房，看到这三幅画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在这里坐着，盯着这三幅赝品看，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从昨晚到现在，我感觉到的都不是愤怒，而是难受，姚芬，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芬摇了摇头。
张晨低缓地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三幅画，而是发生了这件事，在我眼里，你和赵欣，比这三幅画更重要，从我打算做这个美术馆，亲自面试，把你们两个招进来，那个时候，你们还是两个很单纯的小姑娘，连怎么用照相机，都需要我教你们。
“然后这几年，我看着我们的美术馆，一点点地发展壮大，你们也一天天地成熟起来，在我眼里，你们已经和这个油画馆融为了一体，如果说这几年，我在画一幅画的话，我可以很自得也很自信地想，你们才是我最好的作品。
“但现在，却成了最大的败笔，一幅精心创作了好几年的画，最后发现一塌糊涂，完全画坏了，你应该知道那种感受和失落……”
姚芬啜泣了起来：“对不起，老板，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直也很矛盾，经常会犹豫，会想着应该收手，不然，我现在拿到的就不止是这三幅，而是更多，老板，你相信吗？”
“我信，我想每次你犹豫，想收手的时候，你男朋友大概就会鼓励你继续，就向你描摹你们以后在一起的情景，对吗？”
姚芬点了点头。
张晨把茶几上的纸巾递给了姚芬，和她说：“这样吧，姚芬，你想一个合适的理由，体面地从这里辞职。”
“谢谢，谢谢老板！”姚芬点着头说。
“还有，姚芬，我真心地劝你一句，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我劝你，和他分手吧，不管他怎么和你山盟海誓，那都是虚情假意，你想想，他要是真的爱你，会把你往火坑里推，会让你置身险境吗？
“如果他真的爱你，就是你有这样的想法，他也应该制止你才对。说穿了，他还是利用了你，去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真正得到了，会怎么样，还真的难说，说不定，你做的一切，反过来会成为他控制你的把柄，这种男人，没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不要也罢。”
张晨和姚芬说。
……
姚芬红肿着双眼走了，张晨把赵欣叫了进来，和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湖畔油画馆的馆长了。
赵欣说：“谢谢老板。”
“赵欣，对不起了！”张晨说。
“对不起什么？”赵欣看着他问。
“我已经让安保公司的人过来，重新设置下面库房的管理权限，今后，恐怕连你这个馆长，都无法单独一个人进入库房了，必须和公司派过来的人，两个人同时，才能进入库房，同时，我会让他们把24小时的磁带录像机，全部换成960小时的录像机。
“还有，我也会要求保安部，所有磁带，到时都必须交到公司保存，而不能重复录制，赵欣，我这样做，你能够理解吗？”
张晨看着赵欣问，赵欣点点头说：“我理解。”
过了一会，赵欣问张晨说：“老板，我有句话，可以说吗？”
张晨说，可以，你说。
“姚芬不是坏人，真的，我觉得如果你早这么做，姚芬也不会有今天。”
张晨沉默着，赵欣继续说：“我知道老板，你一直很信任我们，我也很感激你这种信任，老板，你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可能太好了。”
张晨疑惑了，问：“这个怎么说，我应该像个凶神恶煞吗？”
“不是。”赵欣摇了摇头，“我可能也不是说的很清楚，但是我觉得，有些时候，你太随我们了，其实，你应该管管我们的，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老板？”
张晨摇了摇头：“不明白。”
“哎呀，就是，就是……这样说吧，每个人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他每天会面对很多诱惑，有很多时候，没人管，可能一步踏出去，不小心就会走歪了，姚芬就是这样，但要是有人管着，想歪都没有办法歪，就歪不了。”
赵欣看着张晨，见他好像还没有完全明白，继续说：
“现在的艺术界，早就不是一片净土，艺术家就更不是，现在的人，十个有九个，他在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的画，能卖个好价钱，而不是怎么画一幅好画，像我们这样的，在外面就会碰到很多这样的人，真的，老板，我不骗你。
“我自己就不止一次碰到，比如我和人家谈好，一幅画六万，这个时候，这些人自己就会和我说，能不能八万，或者十万，多出来的那两万或四万，我拿一万五或三万，我当然没有同意，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为了几万块钱，落个坏名声不值得。”
“不错，能抵住诱惑。”张晨说。
“那是几万。”赵欣说，“那要是几十万或几百万呢？我还能不能抵住诱惑？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没有把握，我前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也是我说，为什么你早该想到这些办法，反正我就觉得，光靠信任是不可靠的，给我们的压力也太大。”
张晨沉默了，他想着赵欣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很多时候，你觉得对别人是信任，但这信任，是不是放纵，会不会反过来害了人家？
至少如果，自己早一点就建立一个制度，把篱笆扎紧，让这种事连发生的可能性都没有，那姚芬，很可能还会在这个办公室。
人性是最脆弱的东西，是经不起考验的，特别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第1187章 梅雨季节
张晨回到了公司里，虽然只经过一个晚上，他却觉得，好像经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身心俱疲，十分的沮丧，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跌坐在沙发上，再想着这一个晚上和上午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就好像做梦一般。
小昭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看他，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伸手拉过了他的手，握在手里，问，处理好了？
张晨点点头。
“怎么处理的？”小昭问。
“我让姚芬回去了。”
小昭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而是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姚芬会是这样的人。”
张晨苦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怎么感觉这社会，越来越复杂，人心越来越不可测了，是不是我们都有点过时了？”
“没有。”小昭说，“你忘了那年我们回家的事情了？到了重庆，就回不了家了，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们家在村里，居然会待不下去，我们可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那时候，我就和你现在一样，觉得人心太不可测了。”
张晨点了点头，笑道：“也是。”
小昭看到张晨一脸的倦容，问：“昨晚一个晚上没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
“中饭吃了吗？”
“吃了。”张晨说，“在美术馆，和赵欣一起吃的，顺便聊了聊接下去美术馆工作的事，看得出来，这事对赵欣的打击也挺大的，我看她有点心灰意冷的，不过还好，她比我想得还透彻。”
“别多想了，回去睡吧。”小昭说。
张晨拍了拍沙发说：“我就在这里靠一下就可以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怎么睡得好。”小昭站了起来，伸手把张晨也拉起来，然后往外面推张晨：“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了。”
张晨被小昭推着，无奈地出了办公室，走下楼去，回家里去睡觉了。
小昭从楼梯口走回来，把张晨办公室的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看到屏幕上，MSN有人找她，点开来，是贺红梅，贺红梅和她说，转让的广告已经办好了，明天见报，这里还有两个朋友，也有转让的意向，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再约他们过来谈。
小昭打了一个字：好。
贺红梅久久也没有反应，大概是离开电脑，去忙了。
赵晶晶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问小昭：“老大前面和我说，把姚芬还没有发的工资和奖金都算出来，打给她，小昭，这个要发吗？”
赵晶晶是张晨指定的，那个赵欣要去保险库，就要通知她一起去的那个人，需要她和赵欣两个人的密码和指纹，才可以打开库房的门，所以她是整个公司，少数几个知道姚芬事情的人。
小昭知道赵晶晶问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就是心里觉得这钱，不应该发，小昭和她说，发吧。
“可是……”
“老大现在，心里比谁都难受，就让这事情，尽快过去吧。”
小昭说，赵晶晶点了点头，明白了。
……
林淑婉这一次退，退得很彻底，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做个妈妈了，她都已经计划，要接连生三个宝宝，反正他们也不受计划生育控制。
“三个，再多我就管不过来了。”林淑婉和张晨他们说。
刘立杆说：“可以，老唐这个品种，他生产三个不在话下。”
林淑婉不仅把所有的婚纱影楼都要转掉，连她在台北的服装店，也准备转掉，转给了她现在的店长。
店长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林淑婉就同意她分期，分两年把钱付清，过几天汉高祖刘邦要从台湾回来，店长会跟着他一起来，她要和张晨见面，订下半年的服装和婚纱。
隔了两天，小昭就和林淑婉一起去了北京，贺红梅已经把六七个有意向转让的下家，给他们排队排好了，张晨说的没错，林淑婉的影楼，在当时还是一块金字招牌，每天的盈利，大家都看得到，所以，一说这影楼要转让，感兴趣的，大有人在。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地方也开始动了起来，宁波开始的比北京慢，但转让却是最快，刘立杆和谭淑珍开车去了一趟，双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谈好，签了转让协议。
杭城的婚纱影楼，是被许文辉的同事，报社的摄影记者转走的，林淑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优惠，卖了许文辉一个人情。
前前后后，差不多忙了一个月，林淑婉所有的婚纱影楼，终于都转让完毕。
正这个时候，台湾海基会的公证资料也寄到了大陆海协会，海协会转到了省民政厅的涉外婚姻处，民政厅通知老唐和林淑婉，可以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了。
这两个提前上车的人，这时候终于补到了票。
林淑婉和小昭还在外面跑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带着朱莉，从台北到了杭城，朱莉就是林淑婉原来的店长，现在她那家店的老板娘，她和张晨他们签了合同，在杭城等了两天，林淑婉他们在大连签协议，回不来，朱莉也实在是等不及了，就先回去台北。
反正她和林淑婉一样，以后经常会来大陆。
所有的店面都转掉之后，小昭看了看林淑婉银行存折上的钱，林淑婉已经是一个成色十足的富婆，基本不用为接下来的日子发愁了，小昭笑着问她，你拿着这么多钱，接下去准备干什么？
林淑婉说，我已经想好了，拿出一部分的钱炒股，这个不用出门，在家里就可以做，然后，就安安心心准备当一个妈咪。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我不信，我不信你在家里待得住，只怕是没有两天，就跑到老唐的厂里去，行使你老板娘的威严了。
“不会的，小昭。”林淑婉说，“老唐不会让我去的，他很烦的，我到了厂里，他就会把我往外面赶，就要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可是小昭，你看，肚子都还是扁扁的，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很闷的，小昭，我天天去你那里好不好？”
小昭笑道：“好啊，不过，我可不付你工资。”
林淑婉嘻嘻笑着，她说：“小昭你不要不理我，你每天和我说话，我付你工资好不好。”
小昭说好，这个便宜我要赚，你每天付我一杯奶茶好了。
林淑婉拼命地点头。
两个人在一起走南去北一个月，交情已非原来可比，两个都是很有主见的女人，现在，竟有些互相的依赖了。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江南的梅雨季节，东南季风带来的太平洋暖湿气流，经过长江中下游地区时，正是江南梅子成熟的季节，所以叫做梅雨季节。
名字听上去很诗意，实际却让人不胜其烦，苦恼不堪。
入梅之后，气温在不断地升高，持续十几二十几天，阴雨连绵，天地之间，氤氲着充沛的水汽，“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太阳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人整日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不透气，仿佛所有的毛细孔，都被堵塞了。
一天不开门窗，屋子里就有一股浓重的霉气，所以江南人把梅季，也叫作“霉季”，真的感觉到处都长霉了，书架上的书，墙上的墙纸，一不小心就长出了细密的毛茸茸的霉斑，床上的床垫和被子都是潮乎乎的，几乎挤得出水来，墙壁的马赛克和瓷砖上，水直接在往下淌。
进了梅季之后，每个人都盼望着尽快出梅，能看到那久违的太阳，虽然在江南地区，一出梅就意味着进入了夏季，那太阳陡然就毒辣起来，那也比这样，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抽芽要好。
进入了梅雨季节，差不多所有的室外工程都要停止，好在张晨他们下沙的工地，在梅季到来之前，按期结束了室外的工作，工人们都转移到了室内，开始进行地面的浇筑和内墙的粉刷。
但烦恼还是在的，那就是哪怕是在室内，你连墙壁粉刷的工作都几乎干不了。
不管是刮到墙上去的纸筋灰还是腻子、涂料，一天一天，就是不会干，不仅不会干，还在往外面冒水，油漆的工作也一样，所有要处理的地方，都是湿漉漉的，只能借助着小太阳，来把它们烘干。
尽管如此，他们整个厂房的框架毕竟是已经下来，巍峨的面目也开始初现，张晨就和刘立杆一样，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撑着雨伞，站在细雨菲菲中的楼顶，朝整个的开发区看着。
雨伞马上就失去了遮风挡雨的作用，菲菲的雨丝无孔不入，很快把他的身上打湿，这个时候，他就需要坐到汽车里，把暖空调开到最大，看着水汽在自己的四周蒸发缭绕。
然后去“慧娟土菜馆”，来一份很辣，很辣很辣的豆腐煲，喷涌而出的汗水，把所有闭塞的毛孔全都打开。
爽了！
张晨甚至想到，是不是该带慧娟去一趟永城，请她尝一尝那个辣鸭掌，他相信她能做出那个味道。
但看到她那忙碌的身影，连看到他也只能走过来急急地说几句，又半跑着回到厨房，然后出来，然后又半跑回去，张晨知道，她是没有时间走开的。

第1188章 剪彩仪式
张晨他们下沙工厂开业剪彩的时间，定在八月二十六日，那天是星期六，上午九点三十分，会在工厂的办公楼前面，举行一个简短的剪彩仪式，晚上八点，是杭城市机关篮球队，和半亩田女子篮球队，在后面宿舍区篮球场的友谊比赛。
柳成年不仅会来参加上午的开业式，他还要亲自上场，参加晚上的篮球比赛。
张晨他们工厂内部的搬迁，早在这之前，分三天进行，二十号那天，配送中心和一半的裁床，一半的仓库人员，和仓库里面的面料和库存，都搬了过去。
裁床搬过去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工作，这样裁下来的裁片，需要绣花的，就交给了自己厂里新成立的绣花车间，需要印花的就交给了印花厂。
这样，等工人都搬过来后，就马上有裁片可以做，生产不会中断。
二十号那天，和配送中心、裁床和仓库一起搬过去的，还有一半员工食堂的工作人员，有一个厨师和两个帮工早于他们，已经在这里做好了准备工作，这样他们一到，就可以保证搬迁过去人员的正常饮食供应。
每一间宿舍，哪一些人住，是在三堡那里就安排好的，下沙这边虽然也还是高低床，但六个人一间，不是八个人一间，床是固定在墙上的，都是新床，三堡那里的床不用搬过来，已经卖给了收旧家具的人。
每一间宿舍的六个人，在三堡就已经抓好了阄，谁睡那张床铺，上铺还是下铺，全凭自己的手气，谁也没有话说，不然，这么多人涌过去，光为了抢房间抢床铺，就会打起来。
所以这一块，他们做得特别小心和细致，新宿舍的每扇房间门上，都贴着六个人的名字，进了房间，每一个铺位，也贴了一个人的名字，这是按照抓阄出来的结果排的，这样才可以让一切变得有条不紊。
二十一日，另外一半的裁床和仓库，还有三分之一的车位搬了过去，三堡这里霎时就冷清起来，虽然留在这里的还有七百多人，但人已经去了一半，大家感觉，连工厂头顶的天空也开阔了起来，整个工厂，哒哒哒哒的机器声音还是不断，但大家觉得好安静。
过了好一阵，大家才明白过来，安静的不是环境，而是他们人，最后一天在这里上班了，大家莫名地就有些伤感，原来车间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和喊叫声没有了，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干活，这才是让人觉得安静的原因。
到了二十二号，当这里的人坐着厂车和面包车，驶进下沙，好奇地看着两边陌生的环境，快开到工厂的时候，明明是可以开进厂区的，但厂车司机好像是故意要搞事情，把车在一号路边停了下来，让工人们下车，走过去。
前面的两辆厂车一停，后面的几辆面包车也停了下来，在一号路边排成了一条长龙，工厂们下了车，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庞然大物，就是自己的工厂。
厂车司机得意地叫道，走吧走吧，到家了。
今天新来的工人们看到，昨天和前天早到的工人，在厂门口等着欢迎他们，虽然大家只是分隔了一天两天，但到了此刻，却好像久别重逢一般，互相呼叫着彼此的名字，拥抱在一起。
新来的手里的行李，马上被早来的接着了，早来的以主人翁的姿态，领着新来的穿过他们的厂区，边走边介绍着，从后面敞开的那道门进入后面的宿舍区，去找自己的房间。
厂车司机这才把车子开进工厂，掉了个头后，去接下一批。
二十二号晚上，在员工食堂进行会餐，这里上下两层的员工食堂面积够大，是按三千人同时就餐的标准设计的，到了这里，就餐时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时间，二货的那个办法被抛弃了，原因是，因为现在工作和宿舍在两个不同的区，继续按那个办法，不好管。
连乔司的很多工人，在二十号晚上的时候也过来了，他们酒足饭饱回去，把这边的情景和工友说了，引得更多的人过来，来新厂房新宿舍看的人多了，要求提前搬迁的呼声就越来越强烈。
虽然他们的厂房和宿舍，也是刚使用不久，但没办法，早一天这里也是新厂房，他们那里也是旧厂房。
张晨安抚他们大家说，那边车间还在做内部的粉刷，后面宿舍的最后几幢楼还在造，等那里造好了，马上就让你们搬。
到了二十三号，就一切尘埃落定了，新工厂已经开始高速地运转，三堡那里的工厂，已经搬空了，只留几个人，在拆床铺拆蒸汽管和裁床的铁架子，这是要当作旧家具和废品卖的，等他们卖完，三堡的工厂，就剩下一个空架子，要交给三堡村委会了。
提前几天，工厂就已经开始正式运转，但要把开工仪式定在二十六号，完全是依柳成年他们的意见，柳成年说，平时就是晚上，我们这些机关干部也一样都在加班，只有到了周六才有时间，可以去参加比赛，我们就定周六吧。
张晨和严秘书说好，那就定周六。
张晨和严秘书通电话的时候，刘立杆一直在边上看，张晨挂断电话，骂道：“你看着我干嘛，我闭月羞花？”
“屁，我是在想，我他妈的才是后妈生的。”刘立杆说，“我杭城中心开盘的时候，去请柳成年来剪彩，他不肯，你公司开工，他为什么主动提出要来剪彩？”
张晨笑道：“我们能相提并论吗？”
“有什么不能比的？”刘立杆问。
“他来我这里剪彩，既是标志着三堡的拆迁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也是大力支持民营企业。”张晨说。
“我们不也是民营企业吗？”刘立杆不服了。
张晨摇了摇头，笑道：“你们不是民营企业，你们有个特定的名词，叫房地产商，你们和煤老板，才是一挂的，会激起民愤的，肯定都是你们，你们搞不好就是是非之源，你想想，哪个官员，敢和你们接近？”
刘立杆气鼓鼓地骂道：“好好，只有你们，才是千里香。”
“对啊，我们是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张晨得意地大笑。
刘立杆虽然不服气，但仔细想想，张晨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柳成年来参加张晨工厂的剪彩活动，从哪方面来看都很妥，而要去参加他的开盘剪彩，确实哪方面都不妥，怎么看怎么像柳成年说的商业活动，张晨这个，看上去就很不商业，哪怕它其实也一样很商业。
二十六号上午，柳成年带着大队的人马到了，其中不仅有收储中心的储主任，还有三堡的书记和村长，看样子张晨说的没错，今天的剪彩，也是三堡拆迁工作的一个总结。
江干区政府的书记和区长当然在后面陪同，不管是三堡还是高沙，都是属于江干区的，连下沙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和书记，也来出席了今天的剪彩活动。
上午九点半，仪式正式开始，区长主持了今天的剪彩仪式，刘立杆本来是说，让孙猴从北京搬一个大人物来的，张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说，不仅北京的不需要来，连省里的都不需要。
“为什么？”刘立杆问。
“这个仪式，是柳成年提议的，最高就到柳成年，必须是以他为主角。”张晨说。
“不错，张晨，你总算是开窍了。”孟平在边上笑道，“张晨说的对，这个球，必须柳成年来发，如果他觉得需要邀请更高的领导，他会出面去请。”
众人点点头，明白了，二十五号晚上，孙猴和小黄夫妇到了，孙猴说，张晨，你专卖店和美术馆开张，我都没有来，这次说什么也要来了。
张晨自然很高兴，这是继延安路专卖店开张之后，第一次又有这么多的好朋友聚在一起，可惜，差了陈启航和李勇。
区长宣布剪彩开始的时候，柳成年、江干区的书记，下沙经济开发区的书记和区长，还有张晨，一起剪了彩。
剪彩完毕，张晨陪同柳成年他们一行，参观了整个厂区，柳成年特别和下沙开发区的书记和区长交待，这个企业，虽然不在你们开发区的范围内，但你们也要大力支持，绝对不允许刁难。
书记和区长赶紧说，领导请放心，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张晨这才明白，柳成年今天要把开发区的领导叫过来的原因，确实，他们工厂不在开发区，但进出都要通过开发区的道路，而且，像消防和环保，下沙镇里并没有直属单位，他们这两块的管理部门，还是在开发区管委会里。
张晨心里，对柳成年有些感激，觉得还是他考虑得细。
参观结束，大家约好了晚上见。
严秘书从一开始，就和张晨说，柳市长交代，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自行回家，张总你不要安排就餐。
张晨把柳成年他们送上车，柳成年站在车旁，朝刘立杆他们这一堆张晨的朋友们这边看看，突然走了过来，刘立杆还以为柳成年是朝他走来的，没想到他走近前来，突然问孙猴：
“你是俞书记的弟弟吧？”
孙猴愣了一下，赶紧说：“对对，柳市长，我大哥让我替他问好。”
“好，好！”柳成年哈哈大笑，“你回去也替我问他好！”
孙猴赶紧说：“一定带到。”
柳成年转身走回到车旁，上了车，放下车窗，朝他们挥挥手，走了。
孙猴奇怪道：“厉害，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们说了吗？”
张晨和刘立杆都摇了摇头。
钱芳在边上奇怪了，问：“孙猴姓孙，他哥哥怎么会姓俞？”
“革命家庭，不奇怪，一家几个姓都是革命需要。”孟平说。

第1189章 下沙
吃过中饭，孙猴和黄建仁夫妇，就要回北京了，孙猴马上要去天津，担任他们银行天津分行的行长，黄建仁也会跟他去天津，他们确实很忙，哪怕是周末，在杭城，再多呆一天也不可能。
小黄和张晨说，她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从秋交会开始，组委会会给他们安排六个指定的摊位，就加到杭城外经委的团里，但又是独立的，不占他们的名额，属于组委会特邀，这样，你们就不用再跑去新疆团了，而是和杭城团在一起，住宿交通什么的，都方便一些。
因为广交会实行的是团进团出的方式，组委会一般会把一个团，安排在同一家酒店，有大巴车每天在酒店和展馆之间接送，并到杭城团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杭城团的团长解决，这样对张晨他们来说，当然方便了很多。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包括每年组织去国外的大型展会参展，外经贸部那里，也会给你们发通知，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选择，去还是不去，这样组织去的，好像每个单位，都会有补贴。”小黄说。
“太好了，这个我们太需要了！太谢谢你了！”张晨说。
“没关系的，张总，这些都是小事情。”小黄笑道。
张晨心想，对你们来说是小事情，对我们这些厂家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什么企业，才会有资格参加国家组团，他知道自己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徐巧芯，徐巧芯大概又会尖叫起来。
大家在楼外楼吃完饭，又一起送孙猴他们去了笕桥机场，孟平和钱芳他们没那么忙，晚上还会继续待在杭城，明天再走。
在机场里，彼此要告别的时候，孙猴颇为感慨地说，怎么年纪越大，我们反倒越来越不自由了，本来启航和李勇，这次也约好要来了，结果临时又走不了，大家都多少年没有一起聚聚了。
孟平笑道：“主要是你们，公门里面的人才不自由，我们还是自由的。”
刘立杆也说：“对，你们再继续往上爬，越爬就越不自由，等到你们爬到多走两步，也要被警卫员伸手拦住，说首长的时候，我们就连见首长也很难见了。”
大家大笑，孙猴说，别人可能拦得住，要拦住你刘立杆，可不容易。
目送着孙猴他们过了安检，吴朝晖说，刘总，你刚刚说什么警卫员啦，首长啦是什么意思？
“问老孟。”刘立杆说。
孟平笑笑，他和吴朝晖说：
“你以为那些大领导，位高权重，就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他们也是有纪律的，比如到了一个地方，出于安全考虑，四周就会有警戒线，那些大领导，有时候想事情，不小心快走出警戒线时，警卫员就会伸手拦住，提醒他‘首长……’，首长就明白了，往回走。”
晚餐的时候，孟平和钱芳他们，就急急地要去“慧娟土菜馆”，孟平说，杆子早就向我们吹嘘，说是几个天下第一都在那里，要不是孙猴他们这些高端人士在，我昨晚就要去那里吃了。
张晨笑道，晚餐就在我们食堂吃，我们食堂的菜，也还不错，比赛完了，夜宵再过去那边吃吧。
老谭说，这么多人，那我让慧娟多准备一点东西，晚上十一点，把里面那间都留给我们。
张晨说好。
吃过了晚餐，才六点多钟，两分他们就在球场上活动起来，葛东海和李会计也来了，葛东海还是当教练，李会计仍旧当他的裁判。
张晨他们一大帮人，都站在球场边，一边看两分他们训练，一边吹着牛皮。
张晨看看手表，快七点了，市政府篮球队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他给严秘书打电话，问他，你们大概什么时间到。
“张总，我们下午就到下沙了。”
严秘书话音刚落，张晨就听到柳成年在后面训斥他，胡说什么，又泄露情报。
严秘书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赶紧把电话挂了。
张晨哈哈大笑，他和葛东海他们说，看样子柳成年他们比我们还紧张，下午就过来训练了，现在应该在大学城的哪个学校里。
许文辉说，我打听一下。
过了一会，许文辉走回来和他们说，在计量学院，下午两点就到了，还请了计量学院的体育老师，在有针对性地训练他们。
“我去，看样子这柳成年，是先放了个烟幕弹，然后准备对我们进行突然袭击。”刘立杆叫道。
张晨问：“许文辉，你这个消息可不可靠？”
“百分之百可靠，小师妹全程和他们在一起。”许文辉说。
两分她们走过来问：“张总，等会这比赛怎么打？他们可都是领导，撞到了怎么办？”
“放开打就是，球场上无大小。”张晨说，“你们在家里怎么教训老公的，就怎么教训他们。”
“那他们还不惨了。”有人叫道。
“不要轻敌，人家敢下这个战书，说不定也是有备而来，别忘了骄兵必败。”葛东海叫道。
还有队员凑到李会计跟前说：“老李，你今天晚上要是再敢胳膊肘往外拐，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李会计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敢公开威胁裁判，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直接罚下。”
“信不信我晚上不让你进家门！”
有人吼了一声，大家一看，是李会计的老婆，李会计把头一缩，讪讪地走开，众人大笑。
八月的杭城，燥热无比，过了七点，天开始有点暗下来了，球场上的风，也有了一点凉意。
这一场比赛，吸引了很多人，不仅有张晨他们工厂的工人，附近大学城里的学生，听说有这么一场男女的比赛，也过来看热闹，杭城市政府，也组织了一支啦啦队，市长领队比赛，当地下沙经济开发区和江干区、下沙镇机关，当然也由领导带队，来给市政府球队当啦啦队。
同时，本地的媒体，也都到场等候了。
老傅让食堂，做了酸梅汤和绿豆汤，冻透了，提供给大家，很受欢迎，抬出来的两保温桶，一会就抢空了，老傅叫道：
“还有还有，今天酸梅汤和绿豆汤管够，我们准备了很多。”
比赛还没有开始，球场边上的双方啦啦队，就开始较起了劲，市、区、镇、村和开发区的啦啦队，占据了球场的一边，张晨他们工厂的工人，占据了另一边，双方各自呼喊着，比赛着哪边更大声。
那些来凑热闹的大学生，一看到这情景，很快加入到了半亩田这边。
赵志刚很嚣张，他朝对方叫道：“你们不要比的，再比，我们一千多个工人都出来，你们还怎么比？”
高沙村的郑主任不服了，他朝赵志刚叫道：“赵厂长，要比人多是不是，要不要我让村广播叫一叫，把村里四千多人都叫过来？”
下沙镇的镇长附和道，对对，我们镇还有两万多人。
那边哄堂大笑。
赵志刚顿时傻眼了。
那些大学生起哄了，他们朝赵志刚叫道，不怕不怕，我们把各个学校的同学叫过来，有八万多人。
赵志刚他们这边大笑。
郑主任叫道，你们校长听谁的，来了会帮谁？
对面感觉又占了上峰，笑得更起劲了。
双方就这样闹哄哄地叫嚷着，互不服气，过了一会，对方不知道是谁，想起来了，说，我们唱歌，唱歌把他们压下去。
马上，对面那里，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机关干部，谁不会唱这首歌啊，有人一起头，上百个人跟上去，那气势马上就起来了，大合唱的威力，到底比七嘴八舌的喧嚷厉害。
赵志刚傻眼了，自己这边的工人，可没有经过这样的训练，大家会唱什么歌啊。
张晨提醒赵志刚，《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赵志刚眼睛一亮，对啊，这不是自己工厂里，人人都会唱的歌吗？
赵志刚马上和工人说，来来，我们也唱，《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赵志刚一说，马上就有人起头：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梦是唯一行李……”
群起响应：“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就当我从来不曾远离……天还是天，喔雨还是雨/我的伞下不再有你/我还是我，喔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个冬季……”
连大学生也加入了进来，这歌他们也熟啊。
对方愣住了，很多人大笑，歌声乱了，但有人提高了嗓门，把队伍又带了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两股力量，两股声浪在球场的上空激荡和缠斗着，一股铿锵有力，一股缠绵多情，一柔一钢，互相交织着，唱的人越唱越起劲，看的人越看越有趣。
终于，大学生那里，有一股声音响了起来：“每个人都有无法忘记的人/思念会像细沙穿过你的灵魂/轻轻开了门/只有风雨声……”
这个声音一起来，原来的那两股声音都停了下来，这声音越来越响，接着，原来的那两股声音里的很多人，也加入了这首歌，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天空啊下着沙/也在笑我太傻/你就别再追寻/看不清的脚印/天空啊下着沙/也在为我牵挂……”
这是一首游鸿明的新歌，但它一出来的时候，马上就在下沙流行了起来，几乎每一个在下沙的人都会唱，因为这歌的名字叫《下沙》，还有什么，比在下沙唱《下沙》更应景的。
球场上空，很快就回荡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每个人都被席卷进去：
“……你走了，就走了/不要想起/风走了，沙走了/不要想起。”

第1190章 比赛
到了晚上七点四十几分，天已经开始黑下来，球场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把整个球场，照的比前面还亮。
大门口有人叫道：“来了，来了。”
接着看到柳成年带着他的队伍，穿着一身崭新的篮球运动服，从大门外跑步进来，围在球场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直接进入球场。
今天晚上，担任他们市政府篮球队教练的，是计量学院的体育老师，他跟在队伍的外面。
柳成年他们一进场，对面那里的啦啦队，就大声欢呼起来。
球场上的两分她们，也停止了训练，李会计走到了球场上，把双方的教练和队长，半亩田这边是两分，市政府队那边是柳成年。
李会计和他们说，今天的比赛，采取上下两半场，时间是上下半场各三十分钟，中间休息时间为十分钟，上下半场，双方各有两次一分钟的暂停机会。
李会计说着，其他的四个人不停地点头，其实也不用他特别交待，当时的业余比赛，基本都是采取这样的方法，因为业余比赛，是没有计时员，不会停表刨除比赛中停球的时间，不管是暂停、罚球还是换人，全部都计算在比赛时间之内的。
所以比赛的时间，就比正规的比赛要长，是上下半场，各半个小时。
李会计看了看手表，和他们说：“比赛八点钟正式开始，现在是十分钟的赛前活动时间。”
双方的队长回到球队，领着自己的球员，面对面，各占一边的端线，排成一排，一起挥臂高呼，一边是叫“向市政府篮球队学习致敬！”另一边叫：“向半亩田篮球队学习致敬！”
双方的队员往中线小跑，在中线附近相遇、握手，然后分开，各占据半边球场，开始赛前活动。
随着李会计的一声哨响，双方停止了活动，后补队员下场，坐到了球场边的凳子上，各留五名比赛球员，在球场上准备开始比赛。
比赛正式开始，双方的啦啦队比场上的队员还热闹，但很快，市政府球队那边的啦啦队，声音小了下去，因为随着比赛的开始，他们看到，场上的局势马上就变得对自己这方不利，比赛进行了五分钟，半亩田篮球队得了十二分，市政府篮球队一分未得。
市政府篮球队的教练员，不得不马上叫了暂停。
场上的局势，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他发现他的队员，一到了比赛场上，就好像不会打球一般，一个个和下午训练时判若两人。
虽然从技术上来说，看得出来，自己的队员比对方稍逊一筹，但主要的问题还不是在技术上，而是，自己这边的队员，哪怕在篮筐下，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拿着球也不投篮，一定要把球传给柳成年，让他投，而柳成年，又被两分一对一盯防盯死了。
这样一来，自己这里等于完全哑火，这比赛还怎么打。
教练朝他的队员急叫，你们拿到球，有机会就投啊，不要都传给柳市长，柳市长已经被对方盯死了，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柳成年赶紧说：“五号五号，我是五号，这里没有市长。”
他也知道球场上发生了什么，干脆代替教练，下起了命令，他和那些队员说，现在不是上班，也不是在会议室，我们是在球场上，你们不要什么都等我指示，谢谢你们信任我，但谁要是有机会投篮不投，还传给我，我就让他下场，听到没有？
其他的队员赶紧说，听到了。
教练在一旁也叫道，看得出来，对方是玩真的，实力还不俗，你们要是不认认真真比，这球就没办法打了。
“对，你们给我记住，这里是赛场，在赛场上的只有队员，我就是五号，明白没有？”柳成年又问了一句，大家点点头说好。
再上场，场面总算好看了一点，市政府队的二号在篮下出手，拿下了他们宝贵的第一个两分，柳成年赞许地大叫，对对，就这样打！你们看到没有，就这样打！
但双方的实力还是相差悬殊，上半场结束，三十八比十四，被打了个对折都不止。
中场休息的时候，严秘书走过来，找到了张晨，把他拖到了一边，悄悄和他说，张总，太难看了，手下留情啊。
张晨笑笑，明白了，他走过去，和葛东海和两分说，对方讨饶了，说太难看了，你们手下留情吧。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葛东海和他的队员说，我不用指导你们了，下半场，你们自己乱打好了。
两分和其他队员说，给点面子，给点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要真让他们跪搓衣板。
大家嬉笑着，都明白了。
下半场开场，两分她们开始打起了全世界最文明礼貌的篮球，看到对方带球过来，不是去抢断，而是退后一步，让到了一边，礼让对方过去，就差点说请了。
对方投篮没进的时候，两分她们都站在篮下，也不出手争抢篮板，看着他们一次不中，捡到球，投第二次，不中，捡到球，再投第三次，终于进了，那几个大妈嘻嘻笑着看着他们。
球进了，她们还为他们鼓掌，世界上有这样的比赛对手吗？
自己这边，再投篮的时候，一个个不是瞄准篮筐，而是瞄准了篮筐外面的篮板，有些甚至连篮板也没有沾，直接飞向了后面的人群。
连两分的投篮命中率，都开始直线下降。
球场外的观众不是笨蛋，都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市政府球队那边的啦啦队，一片寂静，大家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刚开始还为自己球队的得分鼓鼓掌，后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鼓掌了。
半亩田这边，工人们骂声一片，在喝倒彩，那些围观的大学生，也发出了一片嘘声。
气得李会计都冲两分她们大骂，你们这是消极比赛，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罚下场？
张晨和葛东海在场边，看得直摇头，张晨皱着眉头说，完了完了，老葛，这也打得太假了，她们连演戏都不会演啊。
葛东海哭笑不得，他说，她们还真没有演过戏。
柳成年也看出了问题，他挥舞着手，冲李会计叫道，暂停暂停，暂停比赛！
李会计一声哨响，暂停了比赛。
柳成年站在那里，朝张晨他们这边看，张晨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拍了一下葛东海的肩膀说，葛师父你顶一下，我要溜了。
张晨溜进了身后的人群，葛东海站了起来，看到柳成年在朝他招手，葛东海赶紧走了过去。
柳成年看着葛东海，气呼呼地骂道：“葛东海，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跑不动了，让她们让让我们？”
葛东海赶紧说：“不是不是，是她们白天上了一天的班，现在体力跟不上了。”
“张晨呢，葛东海，我看到张晨前面不是坐在你边上，他跑到哪里去了？他知道今天晚上要比赛，还安排她们上班？”柳成年问。
两分她们在边上忍不住笑，心想，我们今天上了什么班？但她们又没办法说今天没上班，不然就把葛东海给出卖了，两分和柳成年说：
“好了，柳市长，停了这一下，我们大家的体力回来了，可以继续了。”
柳成年问：“真的，两分，你的球不会再往篮筐外投了？”
“我保证来几个三分。”两分说。
柳成年这才说，好，这才像样，两分，我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有让球的想法，那样，你们就不是在让球，而是在羞辱我们，懂吗，比赛，胜负都很正常。
“知道了，柳市长。”两分说。
柳成年走回去，葛东海朝围拢过来的队员们说，照自己的水平打，防守松一点就可以，但不要不防守，知道了吗？
大家都点头说知道了。
比赛的结果，最后是七十五比四十二。
柳成年站在那里，他看到了许文辉的小师妹，把她叫了过来，和她说，来来，你跟我们也跟半天了，我给你一个独家新闻，这场比赛的结果是，我们技不如人，惨败，我们要向半亩田的女队员们学习，你就写是我说的。
“好好，谢谢柳市长！”小师妹赶紧说。
看球的人大半都散去了，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这才走了过去，柳成年看到张晨，就用手指点着他，问，你搞什么鬼？
张晨知道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更不能把严秘书出卖了，他只能嘿嘿笑着，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刘立杆问，怎么，领导，是不是没有过瘾？
柳成年骂道，这样的比赛，怎么可能过瘾！
刘立杆笑道：“好啊，没有过瘾那就来啊，我们来半场，看到没有，我们可是国际国内联队。”
刘立杆向柳成年介绍说，孟平是南京的，汉高祖刘邦是台湾的。
“来就来。”
柳成年也来了兴趣，招呼他的队员们过来，再一转身，看到了李会计，他叫道：“老李老李，你当裁判，继续半场。”
张晨他们这边，张晨、刘立杆、孟平、吴朝晖和汉高祖刘邦，组成了一支球队，老谭当替补，双方马上就开始进行比赛，这支杂牌军中的杂牌军，当然比柳成年他们还不如，半场比赛的结果，以二十四比四十一败北。
这二十四分里，张晨得了八分，孟平得了两分，其他都是汉高祖刘邦得的。
刘立杆自己一分没得，他还骂吴朝晖，你怎么这么烂，你不是还吹牛说，自己以前是水工机械厂厂篮球队的吗？
吴朝晖挠着头说，我真的是啊，不过，快十年没摸过篮球了，怎么准头都没有了？
老谭骂刘立杆：“我叫你下场，叫你下场，你就赖着不肯下来，换我上去，肯定不会输这么惨。”

第1191章 流水般的日子
到了十一月份，整个生活区都建成之后，张晨把乔司的昭美婚纱也搬到了下沙厂里，虽然大门口还是挂着半亩田和昭美婚纱两块牌子，但实际上，这两个厂已经合并在一起，这样就节省了大量的后勤和办公室的人员。
赵志刚担任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赵志龙担任副总经理，兼着浙江昭美婚纱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服装和婚纱，区别还是很大，所以他们从内部，还是做了一定的区隔。
两家工厂合并之后，有两千六百多人，无论是从工厂的规模，还是工人人数，在国内的整个服装行业，都排名前列。
张晨在动感地带的楼上，成立了一个浙江昭美集团，下辖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浙江昭美婚纱有限公司、浙江昭美进出口有限公司、浙江动感地带体育休闲用品市场，上海松江昭美物流产业园和杭城、上海、北京的半亩田服饰专卖店，还有湖畔油画馆。
乔司的工厂搬迁之后，那里整个厂区就空了出来，张晨本来想出租掉的，但刘立杆从市规划局得到消息，说是乔司那一片的改造可能会提前，因为杭城市政府请求把萧山和余杭两个县级市，撤县改区的报告，国务院已经原则上同意。
一旦正式批复，张晨他们门前的那条路，是连接原来余杭市市府所在地临平镇，和杭城主城区的主要通道，而乔司镇，也介于临平镇和杭城主城区的中间，那里马上要进行道路的扩建和市容改造，这样的话，张晨他们工厂，和边上的华日冰箱，都需要进行整体拆迁。
既然如此，张晨就觉得没有再出租的必要了，索性让它空在那里，只派了两个保安过去传达室守着，不要让大量的乞讨人员进驻。
还有那些一直在四周转悠，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他们说是收破烂，但一不小心，你连房子上的门窗都会被他们拆走，抓到他们，他们还振振有词和你说，那是捡的。
看着乔司厂里，那幢还是崭新的厂房，想着它就这样被拆了，真是可惜，但也没有办法，现在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而是计划，根本就赶不上领导的想法。
随着“经营城市”和“住在杭城”口号的提出，发展房地产，几乎变成了整个杭城的重中之重，包括萧山和余杭的撤县改区，其源动力，也是为了增加杭城的土地资源。
在这样的背景下，其他所有的行业，都必须为“经营城市”和“住在杭城”让道，就不奇怪了。
而既然是经营，那就千变万化，也不奇怪，谁经营会按计划经营，而不是随机应变？
到了这年的年底，随着萧山、余杭两区将并入杭城的紧密的锣声，还有一件大事提前发生了，那就是二OOO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杭城萧山国际机场首航。
二OOO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九点半，杭城笕桥机场正式结束航班并转场，也结束了它军民混用的历史，回归为军用机场。
三十日零点，杭城萧山国际机场正式对外开放。
随着萧山国际机场的开通，杭城和世界的联系更紧密了，最高兴的，还是徐巧芯，现在出国，不用全部再去上海乘飞机了，很多航班，直接从杭城出发就可以，同时，大小客户，也不用全部去浦东机场接送，有很多，直接去萧山机场接送就可以。
张晨最关心的，是他发现，现在从杭城去海城，有了直达航班，不用再到广州转机，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去海城的欲望，但可以去三亚啊，再有半个多月，就是春节了，小昭还在烦恼今年春节去哪里，对，张晨当即决定，今年春节，就带全家去三亚。
他马上把这个决定和小昭说了，他说，我查过了，重庆有直接到三亚的航班，到时候，让小树带着爸妈，直接从重庆去三亚，我们在三亚碰头。
小昭说好啊，那我去订酒店了。
张晨说好。
刘立杆很想让谭淑珍也一起去三亚，谭淑珍说，不行，我已经答应老谭，今年带着向南回永城过年。
一说起老谭，刘立杆马上闭嘴了，过了一会，他和张晨说，那你们收留我这个孤老头。
张晨骂道：“滚，好好在家里，陪老刘他们过年，跑来跑去干嘛，真的想跑，你可以春节之后，和谭淑珍向南一起来三亚，我们在三亚等你。”
刘立杆还没有说，谭淑珍说，这个可以，我们还没有去过海南。
这样就定下来了，他们年初三飞到三亚。
每次，张晨到厂里的时候，都会去厂房的房顶走走看看，在这里走走看看，他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觉得一切总算是可以稳定下来了，张晨喜欢这种稳定的感觉，但回头想想，自己这些年，怎么还是感觉在漂泊，在这一个城市里漂泊。
先是去四季青开店做批发，后来是在三堡办厂，去延安路开专卖店，延安路专卖店开了不久，又去兼并群英服装厂，三堡厂里，就没有清静的时候，一直都在造造造，被订单追在后面跑，接着是搬厂，把群英服装厂搬到了三堡。
同时又是搬家，从三堡搬去了“锦绣家园”。
不管是搬厂还是搬家，说起来是几天的事情，但其实每搬一次，就脱一层皮，劳心劳力。
接着是建动感地带，建湖畔油画馆，买乔司的厂，乔司的厂买来之后，也是不停地扩大生产，不停地造造造。
不仅杭城如此，上海不也一样，经历了多少的变化啊？
张晨感觉自己这几年，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但也就是在这样不停的变化中，公司的人多了，规模扩大了，大到了自己感觉都有点力不从心。
然后，三堡又要拆了，下沙又要造了，到今天，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张晨心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化了吧？虽然乔司还要拆，但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第一次，他是已经准备着他们来拆，而不是自己被赶着跑。
准备好了，心里就没有那种慌张和烦躁的感觉。
张晨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下沙开发区，一月初的天空，黑得快，他看到开发区路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一条条规整的路，把整个开放区切成了一个个方块。
一家家厂区里的路灯和草坪灯都亮起来了，开发区的企业，占地都很大，工厂里有大片的草坪，比较起来，张晨他们的工厂，土地的利用率已经是很高了。
张晨看着眼前的一号路，从这里，看得到“慧娟土菜馆”的灯箱亮着，人进进出出的。
他想去吃豆腐煲和大肠煲，看看手表，还不到六点，张晨决定迟点再去，他想起来，自己虽然又去了好多次慧娟那里，但一直都没有说上什么话，和他一起去的人，都以为他不认识慧娟。
没有人知道，这个店还是张晨帮助一起开起来的。
张晨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和慧娟什么事情都没有，纯粹只是帮了她一次忙，但为什么，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没有和小昭说，也没有和刘立杆说，他和慧娟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他们几乎，连电话也不会通。
慧娟好像也很配合，也和他一起守着这个秘密，从来没有和人说自己认识张晨，每次小昭去的时候，张晨感觉得出来，慧娟就特别地小心，虽然她一直静静地打量着小昭，但努力地避免着和她说话，避免着更进一步的接触。
张晨摇了摇头，不禁笑了起来。
张晨今天，很想和慧娟好好聊聊，问问她最近怎么样了，他决定迟点再去，等到她店里没有什么客人的时候再去。
张晨回到了楼下，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再打开MSN，张晨看到郑慧红在线，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和郑慧红联系了。
张晨打了行字：“你现在怎么样？”
郑慧红马上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写：“很忙很忙，快要忙神经了。”
张晨说：“是啊，你们公司，和马老师现在名气都很大。”
郑慧红发了一串的大笑，接着说：“都是浮云。”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看得出来，郑慧红的情绪很高。
“张总，听说你们搬厂了，新厂很大很大？”郑慧红问。
张晨说对。
“等老万回来，我们一起去厂里玩。”
张晨说好，欢迎。
郑慧红接着留了一句：“也不知道厂里那些家伙，还认不认识我。”
张晨回答：“没人敢忘。”
“对，敢忘我就砍他们。”郑慧红说。
张晨笑脸加文字：“霸气！”
“那是，我现在胳膊都忙粗了。”郑慧红说。
张晨大笑，说：“你继续忙吧。”
郑慧红又发了一串的笑脸。
张晨微微笑着，他觉得郑慧红的性格，好像比以前开朗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马老师忽悠起来的。
他们现在，很像是上井冈闹革命，革命的人，再累再苦再艰难，都会保持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这样很好。

第1192章 “要死！”
张晨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八点半，这个时间，吃晚餐的人应该都已经走了，吃夜宵又还早，是所有的饭店里人最少的时候。
张晨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下了楼，也没有开车，而是走着去了“慧娟土菜馆”。
一月的杭城，寒风刺骨，“慧娟土菜馆”的店门关着，张晨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那间，还有一桌客人，但也已经到了尾声，大家的筷子都放下了，酒杯也空了，只是还不想太快钻进室外的寒冷，坐着聊天。
外面这间，他看到阿巧背对着大门，倚着柜台在说话，慧娟坐在柜台里面，从这里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张晨走了过去，刚准备推门，就看到慧娟从柜台里站了起来，朝他笑着，张晨愣了一下，继续走进去，阿巧也傻愣在那里，她转身看看张晨，又看看慧娟，问：
“你知道张大哥来了？”
慧娟点点头，和阿巧也和张晨说：“对，我就感觉到张大哥来了。”
张晨笑道：“不会这么神奇吧。”
他走近去，朝柜台里看看，想找找柜台里有没有镜子什么的，慧娟从那里面看到了玻璃门外的自己。
慧娟好像知道他在看什么，嘻嘻笑着：“看吧，看吧，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张晨点点头，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他不服气了，说：“那你有本事，再猜猜我想吃什么。”
“豆腐煲，大肠煲，肉圆炒青菜，对吗？”慧娟问。
张晨吃了一惊，虽然肉圆炒青菜，是他没想到的，但三样能猜出两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慧娟嘻嘻笑着：“今天还有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
“什么？”张晨问。
“油渣，今天刚熬了猪油的猪油渣，我给你用辣椒炒一盘怎么样？”
“好好，我口水都下来了。”张晨赶紧说。
慧娟走进了后面的厨房，张晨跟了进去，慧娟回头看看，笑道：“跟屁虫，你进来干嘛？”
“不行啊？”张晨问。
“好好好，行行行。”慧娟抿嘴一笑。
张晨问：“你最近好吗？”
“好。”慧娟用力地点点头说。
慧娟开始忙起来，张晨站在那里，看着慧娟，慧娟朝他笑笑：“张大哥，你去外面坐，这里油烟太重了。”
“没感觉。”张晨说。
豆腐煲和大肠煲其实都是已经做好的半成品，放在架子上，客人点的时候，再炖一会就可以。
慧娟把两只砂锅坐到了煤气灶上，“啪，啪”打开了煤气开关，转身问张晨，辣一点？
张晨说好，辣一点。
“辣死你。”
慧娟边说，边加了干辣椒进去，回转身，去切肉圆和青菜。
张晨看到，青菜的颜色是油绿的，知道这是露天种植，被霜打过的，这样的青菜，口感很厚实，还略带一点的甜味，对了，自己要是看到，还真的会点。
这么说，慧娟就是三项全中了，不对，是四项，青椒炒油渣，也是自己所爱。
“现在生意好吗？”张晨问。
“好。”慧娟说着笑了起来，“我没想到，这么乡里乡气的菜，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吃。”
“不管在哪里，人的嘴和胃还是一样的，不然你想想，国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唐人街和中餐馆。”张晨说。
慧娟点了点头：“好吧，你对。”
慧娟切完了青菜，开始切杭椒和青大蒜，这是准备炒油渣用的。
准备工作都做好，慧娟站在那里，和张晨说，等几分钟炒，和砂锅一起上，张晨说好。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慧娟说：“你的工厂，真大。”
“你进去过？”张晨问。
“站在我店门口，就可以看到啊，不过，我也进去过，你们厂里，很多人是我的老客户，还有我的老乡，他们带我进去的。”慧娟说，“不然，门口都不让进吧？”
“你可以和他们说，是来找我。”张晨说。
“可以吗？”慧娟问。
“可以。”张晨说，“你可以说，我在你这里吃了饭，钱都没付就跑了。”
慧娟大笑，她说好，我下次就这样和保安说。
两个人还要说什么，外面阿巧叫道：“老板娘，买单。”
慧娟走了出去，买完了单回来，和张晨说：“你去外面坐吧，我炒菜了。”
张晨说：“我看你炒菜。”
慧娟吃地一笑：“想偷学啊。”
张晨说对。
慧娟打开炉灶，先炒了肉圆青菜，再炒青椒油渣，炒完，手端着两盘菜，问张晨，现在可以走了吧？
张晨说好。
两个人到了外面，慧娟和阿巧说，砂锅也好了，你帮我端出来。
店里面现在已经没有客人，最后那桌，刚刚也买单走了。
慧娟把菜放在柜台前面那张桌子，问张晨，还是热加饭酒？
张晨说好。
慧娟从柜台里，拿了两瓶加饭酒进去厨房，阿巧把两只煲，一只一只端出来，给张晨拿了碗筷和骨碟，和张晨说，张大哥，趁热吃吧。
说完，把两只砂锅的盖子拿走。
慧娟提了酒壶出来，从柜台里拿过一个玻璃杯，替张晨斟满了酒，张晨说，你也喝？
慧娟摇摇头说，等会还要上班，有酒气不好，张晨就不勉强了。
阿巧和慧娟说，我去超市一下？
慧娟点点头说你去吧，对了，带两包盐回来。
阿巧说好，走了出去。
整个店里，现在只有张晨和慧娟两个人了，慧娟走到了柜台里面，拿过自己的杯子，加了水，走过来，坐在张晨的对面。
张晨吃得太快，都快噎去了，慧娟骂道，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张晨笑道：“慢不了，太好吃了。”
“有没有退步？”慧娟问。
张晨说没有没有，我感觉是进步了。
慧娟吁了口气，她说，我还担心，每天忙，感觉都有点迟钝了，这菜做得会不会退步了。
“怎么可能。”张晨说，“熟能生巧，你现在大概闭着眼睛都可以做了吧？”
慧娟笑道：“这个倒是。”
豆腐煲和大肠煲，又辣又烫，加上热的加了姜丝的酒，不一会，张晨的浑身就热了起来，额头冒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慧娟抽出纸巾，抬头看看张晨身后的大门，凑过身，替张晨擦着脸上的汗，张晨的头歪着，不动了，等她擦完，说了声谢谢，这才继续吃，过了一会，汗又出来了，慧娟继续给他擦。
“张大哥，我问你件事。”慧娟说。
“你说。”
“隔壁这家店，他和我说，今年春节回家，不准备再来了，他问我要不要转让他的店。”慧娟说。
“你现在这里，忙得过来吗？”张晨问。
慧娟摇了摇头，她说：“吃饭人最多的时候，忙不过来，很多人是看看没有位子，只好走了。”
“那你就转过来，厨房还用扩大吗？”张晨问。
“厨房不用了。”
“那他那间，就全部改成店堂。”张晨说，“把他原来的店门封了，和那边一样，改做成玻璃窗，在你进门这里，开一扇门过去，这样三间就连在一起了，一个门进来。”
慧娟点点头说，这样好，我还正想不来，转让过来怎么弄。
“等会我给你画张图纸，要改建的话，就扣原来装修的那家伙就可以，他活干得不错。”张晨说。
慧娟说好。
“在他那间最里面，你可以考虑搞一间包厢，毕竟，还是有人会有这样的需求的，而且，你原来都是小桌，有一张大桌，机动一点。”张晨说。
慧娟嗯嗯地点着头。
“转让费和房租多少？”张晨问。
“转让费是一千五，房租本来就是到一月底的，还有几天，他说算了，我直接去和村里签下一年的就可以。”
张晨点点头：“那我明天打给你。”
“不用不用。”慧娟有点急了，“我有钱，张大哥，我和你说，不是钱的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可以转，我胆子就大了，房租和转让费我自己有。”
“还要装修呢？”
“有，有，这钱我自己也有。”慧娟说。
张晨看着慧娟问：“再增加一间店面，你忙不忙得过来？”
“可以的，再叫个服务员，就可以了。”慧娟说。
张晨说：“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慧娟笑道：“现在这样，感觉一点都不辛苦，还是原来在三堡那样，整天没有事做，傻傻地坐着，才辛苦，那个时候，我和你说，张大哥，在店里没有事做，回到房间，还睡不着，现在，哈哈，头还没沾到枕头，已经睡着了。”
“你现在几点睡觉？”张晨问。
“这里回去，洗洗弄弄，差不多四点吧。”
“几点起床？”
“八点要起来买菜了。”
“你一天才睡四个小时？”
“不会呀，下午还可以午睡一个小时，还有，比如像这个时候，没有客人的时候，还可以趴在里面趴一下，可以的，我每天感觉都睡醒了睡够了。”
慧娟急急地说着，张晨盯着她看，没有再说什么。
慧娟赶紧拿起了酒壶，和张晨说：“酒冷了，张大哥，我替你再热一下。”
慧娟拿着酒壶进去后面，打开了煤气灶，把酒壶放在上面，看着它，慧娟突然眼眶就湿了，她用手抹了一下，笑骂道：
“要死！”

第1193章 项琴不做了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小昭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张晨抬头一看，就赶紧站了起来，叫道：
“项琴，好久不见。”
跟着小昭一起进来的，就是他们半亩田服饰芜湖专卖店的老板项琴。
项琴笑道：“是啊，这生意做着，越做越懒了，都是公司里直接发货，我都很久没有来杭城了。”
“那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晨问，同时看了看小昭，小昭微微笑着，那笑却有一些古怪。
“我是专门来看你和小昭的，张总。”项琴说。
“谢谢，谢谢！”
“同时，也要来告诉你们一声，过了年，我们那里就要拆迁了，旧城改造。”项琴说。
“那你准备搬到什么去？”张晨问，“哦哦，快坐下说。”
小昭和项琴坐了下来，项琴摇了摇头，和张晨说：
“我不准备做服装了，这段时间，我也去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合适的，我们芜湖，新建了一条中山路步行街，很多卖服装的都搬去了那里，我本来也想搬去那里的，但问了问，租金太高了，在那里做的人，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都在给房东做。”
项琴停了一下，继续说：“正好我有一个同学，她老公搞了一块地，说是要造房子，他们自己钱又不够，就来找我，让我和他们合伙，我打听了一下，说现在造房子还有钱赚，就想和他们合伙。”
“都开始做房地产了，真不错。”张晨笑道。
项琴也笑了：“什么房地产，很小的一块地，只能造两幢房子，不过要造多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不管多少房子，都是房地产，你两幢造完了，接着就可以造四幢了。”张晨说，“所有的房地产商，还不都是从小做大的。”
“谢谢，谢谢张总！”
项琴拉着小昭的手说：“其实，这么多年，我就只会做服装，唉，哪里会做其他什么事，什么房地产，一窍不通，就跟着胡搞，但这服装，现在是越来越难做了。”
“对了，项琴，你既然不做了，我把保证金和加盟费退给你吧。”张晨说。
项琴愣了一下，问：“那个还可以退吗？根据协议，不是只能转给其他人吗？”
“你项琴不一样。”张晨说，“其他人自己中止协议的，是不可以退保证金和加盟费的，但你项琴，是我们的第一个客户，我给你退。”
小昭也朝项琴点了点头。
项琴头低了一下，她说：
“谢谢张总，谢谢小昭，还是不要了，就按协议做吧，我自己想办法去找下家，找不到，那也算了，我这几年，做你们的服装，也赚到钱了啊，不然哪里有钱和人合作，我今天来，不是想和你们谈这些事的，我就是，就是心里面很舍不得，就觉得一定要来看看你们。”
项琴说着，眼眶都红了，小昭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张晨摇了摇头，心里也不胜唏嘘。
这项琴，何止是张晨说的，他们的第一家专卖店，她也是他们的第一个批发客户，张晨想起他最早做那批格子棉麻衬衣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忐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设计自己生产这条路，走不走得下去，有没有前途。
张晨记得，就是项琴，第一个进了他的衣服，让他觉得，原来自己设计的服装，真的还有人要，项琴接着就推荐了马鞍山的王丽珍，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这两个最早的批发客户，也成为了他们最老的客户，最坚定支持他们的客户。
这些年，其他的客户，都在嚷嚷着要提高换货率，只有贺冬梅和项琴、王丽珍，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而且，公司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肯定会百分之百配合，这样的客户，真是修来的。
张晨记得还在四季青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小昭，走进摊位，对方只要说一句项琴她们来过了，另一个心里就会开心起来，知道今天做了一笔大生意。
等到张晨和老孟他们，想到了连锁专卖的方式，张晨的心里又是忐忑的，不知道客户能不能接受。
又是这个项琴，第一个就和他们签了代理协议，成为了他们自己直属的专卖店，而贺冬梅，是第一家总代理，那时张晨连打印的合同都还没有，是手写的。
张晨记得，自己还专程坐车去了芜湖，帮她设计了店面装修的方案，她那个店，张晨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样的客户，接下去不能再合作了，张晨和小昭，怎么可能不难过。
“小昭，我以后还会来杭城的，我还要来买衣服，你要给我打折？”项琴说。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
“小昭，我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公司的衣服，也喜欢你们……”项琴终于控制不住，抱着小昭哭了起来。
“项琴，我也很舍不得你，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是大肚子，你和王丽珍来了，就一定不让我动，你们自己拿货，自己打包，自己算账，包打好了还不肯走，还要在那里帮我做生意，一直到汽车要开了，你们才急急忙忙地跑……”
小昭说着，也哭了起来。
两个女人，抱着在沙发上哭，张晨看看她们，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张晨在洗手间里，洗了洗脸，等他再走出去，看到项琴拿着纸巾，在帮小昭擦眼泪，小昭拿着纸巾，在帮项琴擦眼泪。
项琴和小昭说：“你一定要到芜湖去玩啊，不去我会不高兴的。”
小昭点着头说，我一定去。
项琴笑了起来，她说走，陪我去我们专卖店看看，听说现在比原来大了很多，我后来都没有来过。
小昭点点头说好，两个人站了起来，张晨说：“项琴，你们慢慢逛，我们一起吃中饭。”
“吃中饭来不及了。”项琴赶紧摆手，“我还是坐四季青原来那车来的，十二点多钟要走。”
“来不及就住一个晚上，明天再走。”张晨说。
“我家里还有事情，今天一定要回去的。”项琴说。
“那等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张晨说。
没等项琴说话，小昭就说好，就这么定了，你要不吃饭，我也会不高兴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出去了。
……
过了一个多星期，项琴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她找到下家了，那个店，就在他们芜湖的中山路步行街上，店面很大，本来想做美特斯邦威的，我说动她了，觉得做我们的服装很合适。
张总，我就不陪她过来了，我让她直接去找你，你给她一点信心好不好？对了，她叫李贵敏，木子李，富贵的贵，敏感的敏，哈哈，像不像一个男人的名字，我就说像。
张晨说好，你让她来找我就是。
嗯嗯，张总，你记得也一定要来芜湖玩。
张晨说好，我肯定会去的，你那个工地什么时候开工，打我电话，我送花篮过去。
好好，张总，这太好了，我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项琴和张晨通完电话的两天，李贵敏到了杭城，她自己开车来的，张晨和小昭接待了她，小昭说要领她去延安路的专卖店看看，李贵敏说好，马上去。
想了一下，她和张晨小昭说，其实我昨天去你们上海的专卖店看过了，项琴和我说，你们在淮海路有专卖店，我还以为是她吹牛的，结果去看了，果然有，很漂亮，专卖店和服装都很漂亮，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
“要是订服装的话，是去哪里，专卖店最全吗？”李贵敏问。
“如果是这个，那要去厂里的配送中心，那里最全。”小昭说。
“那签协议呢？”李贵敏问。
“项琴原来的协议，她给你了吗？如果给了，就在那个协议上，改个名字，我们在改动的地方盖章确认就可以了。”张晨说。
“我带来了。”李贵敏问张晨：“老板娘可以盖章吗？”
张晨笑道：“当然。”
“那老板娘，我们改了协议就先去延安路，然后去厂里配货好吗，第一次来，老板娘你帮我参谋参谋？”李贵敏问小昭。
小昭说好。
两个人出去，到了下午的时候，小昭回来了，走进来，坐在张晨办公室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张晨，一声不吭。
张晨问她怎么了？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什么。
“那个谁，李贵敏呢？”张晨问。
“走了。”小昭说。
“货进好了？”
“进好了。”
“你和她闹不愉快了？”
“没有啊，我怎么会和客户闹不愉快？”小昭反问。
“那你，你这表情不太对啊。”张晨说。
小昭叹了口气，她说：“我心里很难过，亲爱的。”
“为什么？”
“你知道这李贵敏，为什么会做我们的服装吗？”小昭问。
“不是项琴转给她的吗？”张晨奇怪了。
“对，是项琴，但没有转。”
“什么意思？”张晨不明白了。
“没错，这李贵敏，原来真的是准备做美特斯邦威的，她都去温州人家厂里看过了，是项琴，一定说动她来做我们的服装的。”小昭说，“你知道项琴怎么说动她的吗？”
张晨摇了摇头。
“她没有要她加盟费和保证金，等于是白送给她做的。”小昭说。
张晨听了，突然地也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了。

第1194章 去的人很多
张晨他们定下来要去三亚过春节，刘立杆和谭淑珍初三过去，孟平和钱芳却要求和他们一起去，张晨想起来了，给二货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今年春节，大家都去三亚过春节，你们也去。
“去三亚过春节，逼养的，太好了，指导员！”二货叫道。
“大哥会去三亚吗？”张晨问。
“我叔？”二货犹豫了，他说：“我叔不一定会去。”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二货，什么事也该过去了，这样，你那边一口咬定，你们很想去三亚，对了，就让小君和大哥说，让小君说她和儿子都没有见过大海，很想去海边过春节，然后我这里，和杆子也鼓动他去。”张晨和二货说。
“好好，指导员，就这样，逼养的，一定要把我叔叫过去。”二货说。
小昭走进来，问张晨，我们是定亚龙湾还是大东海的酒店？好像都很空，没什么人。
张晨说，亚龙湾太偏了，离市区太远，晚上出去吃个夜排档都不方便，那地方，海水和沙滩不错，到时过去玩一下就可以，住还是住大东海吧。
“那我订金陵度假村？”
小昭问，张晨愣了一下，然后和小昭说，先不要订，孟平和钱芳他们也要去，我想让大哥也去，大家都回海南去过年，我刚刚给二货打过电话。
“这么多人都去，太好了！”小昭兴奋地叫道。
“大哥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去呢。”张晨说着站起来，“我要去做他的工作。”
“我和你一起去。”小昭说。
两个人走出去，正要下楼，就看到林淑婉挺着一个大肚子上来，小昭赶紧扶住了她，骂道：“你这个大肚子，可真会跑。”
林淑婉嘻嘻笑着：“哎呀小昭，待在家里，我和宝宝都会闷坏的，哥，你们要去哪里？”
“杆子那里。”张晨说。
“我和你们一起去。”林淑婉说。
张晨说好。
三个人下楼，到了停车场，张晨的车大，就开他的车去，他们让林淑婉先在后排坐好，两个人这才去了前面。
张晨想起来了，他问林淑婉，你怎么来的？
“那个，我开那个车。”林淑婉指着远处，和张晨说：“我和老唐换车了，我开他的吉普。”
“老唐知道你到处乱跑吗？”小昭问。
“知道，知道，小昭，我没有乱跑，我们专门去问过医生的，医生告诉我们，怀孕后五、六、七三个月，是孕妇最平稳和安全的时候，都可以那个呢。”林淑婉说。
“不要脸，大肚子了，还乱想。”小昭骂道，林淑婉嘻嘻笑着，她说：“是人家医生这么说的嘛，我还没有到六个月呢。”
张晨看了看小昭，轻轻一笑，小昭的脸红了，知道他笑什么，伸出手捶了他一拳，她知道张晨是在笑，小昭肚子这么大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老实啊。
张晨启动车子，开到了大学路，转进求是书院，刘立杆和谭淑珍在办公室里，看到张晨的车进来，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了池塘那边的大门口。
刘立杆看到林淑婉从车上下来，大叫道：“哎呦，厅长到我们书院来视察工作了，欢迎欢迎。”
谭淑珍从桥上走了过来，和小昭两个，一左一右搀扶住林淑婉，林淑婉的脸红了，想挣脱她们，叫道：
“谢谢你们，小昭，珍珍，我自己可以走啦，我又不是老太太。”
小昭和谭淑珍不理她，坚持搀扶着她，林淑婉无奈，被她们两个，架过了池塘上面的那座桥。
“老谭在吗？”
张晨问刘立杆，刘立杆说：“去你隔壁了，马上就回来，你找他干嘛？”
张晨就把想让老谭，一起去三亚的想法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说好，我们一起来说服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去海南了，你，我，和老孟，我们都是在海南跌过跟斗的人，不都要回去了，有什么。
张晨点点头说，我和二货也说了，二货没事，他想得挺通。
“他有什么想不通的，上次和我去海城，就把他的老相好都扣了一遍。”刘立杆骂道，“可惜一个也没有找到，他还很失落，这次去三亚，他肯定同样的戏码又演一遍。”
张晨大笑，笑完了和刘立杆说：“不会了，你别小看二货，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有责任感，他现在有家有小孩，不会这么荒唐。”
张晨说着，把上次去松江，二货和他说的那套划算不划算的理论，和刘立杆说了。
“不会吧？”刘立杆说，“这么说，狗都可以戒掉吃屎了？”
“是你狗眼看人低。”谭淑珍骂道，“我觉得二货挺好的，他和小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多有耐心，哪次大家出去，最后不都是二货带着小孩，你们这几个男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是。”小昭也说。
张晨说：“我记得和我们这几个男人一起出去的，好像也有几个女人，我们跑开了，这些女人们去哪里了？”
刘立杆大笑，谭淑珍和小昭乱笑成一团，小昭说：“是小孩子不肯跟我们，他们自己要跑二货那里去。”
“我，我，哥，还有我。”林淑婉说。
张晨问：“你什么？”
“我们也要去三亚。”林淑婉说。
“不会吧，就你这个样子，就算飞机的座位坐得下，安全带也不够长吧？”刘立杆叫道。
“谁和你说。”林淑婉和刘立杆说，“那飞机上，有专门给孕妇和大肚子的乘客准备的加长安全带，只要在买机票的时候，提前和航空公司说明就可以。”
张晨和小昭他们也为难了，这长途的旅行，带着一个孕妇，那也太不方便了，张晨和林淑婉说，阿婉，你还是不要去了，这个时候，还是要注意安全。
“可这样多走走，对宝宝也有好处啊，哥，你可是当舅舅的，你要不带我们去，来，你自己和你外甥说。”
林淑婉说着，朝张晨挺了挺肚子，众人大笑。
张晨赶紧避开，笑道：“你问老大，这次出行，小昭才是老大，她决定。”
小昭瞪了张晨一眼，林淑婉拉着小昭的手，叫着：“谢谢你，小昭。”
小昭说，淑婉，你这样，老唐也不会同意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林淑婉说着，就打了老唐的电话，张晨和小昭他们都盯着她看，心里都希望老唐会反对，林淑婉看了看他们，干脆把电话按了免提。
“老婆，什么事？”电话里传来了老唐的声音。
林淑婉就和老唐说了要去三亚的事，老唐说：“好啊，我们去三亚，阳光，沙滩，碧海，蓝天，太棒了，杭城冷死了，去去，我们去三亚。”
刘立杆骂道：“这个不着调的老唐。”
林淑婉嘻嘻笑着，和老唐说：“老公，可是我们被嫌弃了。”
“谁嫌弃我们了？”老唐问。
“他，他，他，他们都嫌弃我们，不肯带我们去。”林淑婉手指划了一圈，和电话那头说。
“他们不带，我们就自己去，他们又不是航空公司，还能不让我们上飞机。”老唐说，“到了三亚，我们再去找他们，看我一个个收拾他们。”
“好好，老公你真棒！”
林淑婉笑着，就把电话挂了，这一下张晨他们都傻眼了，老唐说的没错，他们可以自己买了机票过去，到了三亚，你们再怎么赶他们？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起去更安全。
林淑婉看着小昭说：“谢谢你，小昭，医生都说了……”
“好好，说你都还可以那个，我们一起去吧。”小昭赶紧说。
林淑婉笑道：“我就知道，小昭你最好了！”
“哎呦，这么多人？”
老谭回到了公司，在走廊里，就听到刘立杆的办公室里有很多的人，他好奇地走过来看看，看到张晨他们都在。
“来来，老谭，我们有事情和你说。”刘立杆叫道，老谭走了进来。
谭淑珍和小昭、林淑婉说，走吧，去我办公室坐。
小昭说好，三个人走了出去，谭淑珍知道，有些话，她们在，老谭大概会不方便说。
她们走后，张晨就把大家一起去三亚过年的事情和老谭说了，果然，老谭一听就摆手，他叫道，不去不去，我去三亚干什么，你们去就可以了，我还是去松江，和二货他们一起过。
“可是大哥，二货他们也一起去啊，小君说她和儿子，都没有见过大海，很想去，我就叫他们一起去了。”张晨说。
“那我一个人，就在杭城过，杭城也很好。”老谭说。
“大哥，你为什么不肯去三亚？”张晨问。
“不为什么，三亚有什么好去的，三亚的每一块石头，我老谭都摸熟了，对我没有吸引力。”老谭说。
“老谭，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话不可以摊开来说的。”
刘立杆看了看老谭，继续说：
“我知道你老谭为什么不肯回海南，你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对吗？没错，你老谭在海南摔过跤，可我们也是，不管我还是张晨，我们哪个不是很狼狈地离开海南的，老孟就更不用说，又不是你老谭一个。
“这摔过跤，爬起来就好了，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我们现在，一个个也不比人家差，我们丢人吗？那些敢笑话我们的，才丢人，再说，也没有人会笑话我们，有吗，老谭你想想，谁会笑话你？”
“对啊，大哥，我和小昭那一次，要不是你和小郑送我们，我们都出不了岛。”张晨说，“这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屡败就屡战，杆子说的没错，我们现在，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不丢人。”
“对了，说起小郑，我还要和你说，老谭。我们上次回海城的时候，小郑和我说，他们也很想你，他们还怪你，离开海南，处境那么艰难的时候也不和他们说，认为你不把他们当兄弟了，搞得我邀请他们，他们都不好意思到杭城来，他们觉得没有脸见你。”
刘立杆看着老谭说：“你老谭就不想他们？这个结，你不去帮他们解开？你当大哥的要不去解，这结就永远系在那里了。”
老谭沉默了。

第1195章 曾经烂尾，继续烂尾
一月二十二日，年二十八，张晨他们一行人，从杭城萧山国际机场出发，去往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按照时间，他们是最早一批到三亚的，接着是孟平和钱芳他们，最后是小树带着小昭的父母。
瞿天琳听说张晨他们要去三亚，带着儿子，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她父母留在杭城，和瞿天健一家一起过年。
要和向南分开，张向北老大不高兴的，他想跟向南回永城，初三再和他们一起去三亚，二货和他说，跟着我，到了三亚，我带你去军舰上玩，让你摸摸大炮怎么样？
张向北一听就来了兴趣，叫道：“真的，青蛙大伯伯，我真的可以去摸大炮？”
二货说，当然是真的。
张向北还不相信，看着张晨，张晨和他说，真的，我们住的酒店，离海军的榆林基地不远，不光光他可以，谭伯伯也可以，谭伯伯以前就在那里面当军官。
这一来，张向北马上兴奋起来。
瞿天琳的儿子，在边上听着，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他问二货：“叔叔叔叔，我可不可以也到军舰上面去，可不可以摸摸大炮？”
二货晃了晃手里抱着的儿子说：“当然可以，连我们这个小毛头都可以。”
“耶！”瞿天琳的儿子兴奋地叫道。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三亚凤凰国际机场，从杭城出发的时候，他们还穿着厚厚的冬装，到了三亚，这里的人已经是短袖短裤加人字拖。
他们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集体去洗手间里换衣服，换下冬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夏装穿上，把冬装提在手里，接着去取行李，取了行李，把冬装都放进行李箱里，这才往外面走。
一走出出口，老谭就愣住了，他看到小郑和七八个人站在出口，看到他就围过来，纷纷叫着大哥，他们原来都是老谭手下的兵，现在像小郑，去了省军区，还有三个，仍然还在榆林基地，不过他们也已经是带兵的人，还有几个，转业到三亚当地的各部门工作。
老谭看了看二货，知道肯定是他打电话通知的小郑，二货嘿嘿笑着。
他们每一个人都上来和老谭拥抱，小郑是最后一个，看到他，叫了一声大哥，就哽咽了。
和小郑握完手后，张晨眼睛一亮，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正朝他们笑着，还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分头，上身是一件花衬衫，下身是浅灰色的熨烫出的裤线，都可以切豆腐的薄麻裤，脚上是一双白皮鞋，这不是老谢还是谁？
张晨紧走了两步，叫道：“谢总，你怎么来了？”
“你们都来了，我怎么可能不来，在海南，可就剩我这一棵独苗了。”老谢说，“杆子打我的电话，告诉了你们的航班。”
张晨他们延安路专卖店开张的时候，老谢是去过杭城的，瞿天琳和小昭都见过他，不用介绍，张晨把自己的父母和小芳，介绍给老谢认识。
老谭也走过来，和老谢握手，那边，他的那些兄弟，已经围着二货一家三口，二货的儿子，在他们手里一个个传递着。
小郑他们开来了两辆面包车，小郑和张晨说，这两辆车，给你们在这里的时候用，张晨赶紧说谢谢。
孟平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到，小树和小昭的父母，比他们又要迟二十分钟，张晨和老谭说，要么你们先去酒店，我和谢总在这里等就可以，阿婉那个大肚子，我怕她吃不消。
老谭说好，小郑把一辆车的车钥匙交给了张晨，他们带着大队人马，先去金陵度假村安顿下来。
张晨和老谢，走去边上的茶室，坐下来喝茶。
张晨问老谢，你这里现在怎么样？
老谢笑道，不怎么样，当初跑到海南，是这里机会多，现在海南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机会都在大陆，像我们这种人，想回大陆又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混日子，有时候想想，可能还真不如像你们那样，当时被断了念想，彻底离开海南的人。
老谢苦笑道：“我们留在这里的，就是被温水煮的青蛙，天天熬着。”
张晨想想，老谢的话也有道理，自己当初要是没碰到那种突发事件，继续待在海城，可能到现在还会在那里，不会有想回大陆的念头，这个公司不行，就换一个公司，凭自己在海城几年的经验，找一个新工作大概不难，但正因为不难，可能就不会离开这里。
就像最早，但凡剧团的日子好过一点点，每年还有演出，哪怕是跟着老杨，就那样到处转场，天天打地铺，自己也不会有想离开剧团的想法。
张晨心想，自己实在不是个很好动的人，要不是被环境逼着走，自己可能还真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老谢叹了口气：“海南是没什么指望了，快死透了。”
“真的有这么惨吗？”张晨问。
“有没有你等下出去就看到了，这一路，都是烂尾楼和烂尾的酒店，都还是杆子他们那时候留下的，海南的政府，说句难听的，连清理烂尾楼的能力都没有，清理也要钱啊，三亚还好一点，今年开始逐步清理和炸烂尾楼了，为什么逐步，不逐步他们也没有钱啊？
“海城更惨，那么多的烂尾楼继续烂着，原来的熊猫汽车工业园，画了个饼，根本就没有起来过，红牛走了，养生堂好像也回你们浙江了，新大洲和海马，半死不活的，海药那个三九胃泰，打官司也输给了深圳，除了一个海罐，整个海南，就没有一家像样的企业了。
“你想想，一个省，就靠一罐椰子汁吊吊命，怎么会好的？
“海南本身基础就差，房地产那一拨，又被伤了一枪，到现在都回不过神来，你们杭城，现在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了，应该要四五千吧？”
老谢问，张晨说：“上万的都有，不过都是杆子炒起来的。”
“这个家伙。”老谢骂道，“他那个京海国际金融中心，现在还烂尾在那里，他拍拍屁股走了。对了，你知道农垦和秀英这边，现在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两千？
“两千？哈哈。”老谢笑道，“四百多、五百多，两三万块钱，我就可以给你买一幢已经造好，闲置在那里的别墅了，你自己装修，自己去通水电，你想想，就这个样子，这地方还会不会好的？”
“那谢总你现在，还在开KTV？”张晨问。
“对，就那么一个破地方，混口饭吃，不敢投资了，投什么都回不了本，不过，我那里地方没变，里面的客人都变了，现在每天，就是一些烂仔过去玩，我自己都不上去，看着就烦。”
老谢一路说着，张晨一路听着，一路心凉。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到海城的时候，从秀英港，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经过国贸，看着金融花园的那一片高楼时，感觉就像是天堂，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那个时候，觉得和海城相比，杭城就像乡下，这一转眼，角色就互换了？
张晨觉得不胜的唏嘘。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和杆子吧。”老谢说。
张晨就把自己和刘立杆的情况，和老谢说了，老谢不停地点着头，赞叹道，不错，不错。
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孟平他们快到了，张晨和老谢，结账走出茶室，走去了出口那边，等了十几分钟，看到孟平和钱芳，李阳和徐佳青，曹小荷带着圆圆出来了，圆圆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他们这一群人，只有叶宜兰回家过春节，没和他们一起来。
除了李阳，其他人老谢都是认识的，孟平看到老谢，也很意外，两个人握手之后，孟平看着老谢问：
“你是昨天还是今天从海城过来的？”
“今天上午开车过来的，现在快，高速三个小时就到了。”老谢说。
孟平退后了两步，看着老谢问：“你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头发一根也没有挂下来，裤缝还可以切豆腐，老谢，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说，这个，一直都是迷，我从认识谢总到现在，就搞不清楚，谢总的裤缝怎么能一直保持这么锋利，我还是做服装的。
老谢嘿嘿笑着：“就是勤快一点，我的衣服裤子，都是我自己熨的，其他人要熨，我还不放心。”
张晨说好，你下次去杭城，我一定要把你请去我们工厂，给我们工厂的大烫讲讲课，传授你的宝贵经验。
众人大笑。
一群人就站在出口聊着天，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树领着他的父母也到了，那时的飞机，还真是准点。
孟平、钱芳、李阳和徐佳青坐老谢的车，曹小荷和圆圆，坐张晨的车，张晨问孟平，金陵度假村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不就是我们上次来过的吗？”孟平说，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没事，我经常来，你熟不熟？不熟你跟着我。”老谢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
曹小荷和张晨说：“张总我来开吧，你陪你爸妈说说话。”
张晨把车钥匙，递给了曹小荷。
从机场到金陵度假村的这一路上，张晨看到，路两边果然如老谢说的，都是烂尾楼，有住宅，有别墅，最多的，还是烂尾的酒店。
张晨看到有一幢烂尾酒店的主楼，挂着很大的一块红布，上面写着很大的四个白字：“现代爆破”，看样子这楼马上要进行爆破拆迁，而这红布，是爆破公司在给自己做广告，对他们来说，接下去在三亚、在海南，业务应该应接不暇。
马上就要到大东海，到金陵度假村了，张晨的心拧了起来，他看到前面不远处路边的海湾丽景大酒店，也是一样烂尾着。
这么说，那个老夏，也没有把它建起来。
车驶过海湾丽景大酒店，张晨死死地盯着它看，心里充满了同情，身为酒店，他觉得它何其不幸，烂尾了一次，接着又烂尾一次，而且要继续烂尾下去，它的生命，最后是不是“现代爆破”来了结它？
张晨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酒店没有起来，那么作为酒店副总经理的金莉莉，又去哪里了呢？

第1196章 海边的大排档
张晨和小昭下了楼，到了酒店的大堂，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看到，所有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和他们一样，都穿上了蓝色的大花的岛服，脚上是人字拖。
连张晨的父母和小昭的父母，都穿上了，老张和小昭的父亲，穿着这一身的花衣服，明显有些拘谨，但没办法，不穿都不行。
这是钱芳和徐佳青在酒店的旅游用品商店，统一买来，发下去的，说是只有穿上岛服，才算到了海南岛，才算到了三亚。
林淑婉这个大肚子，女装穿不下，钱芳给她买了大号的男装，穿起来之后，袖子和下摆都很长，挂了下来，衣服变成了睡裙，前面开口太低，她不得不用酒店针线包里的别针，把上面别了起来，即使这样，林淑婉看着仍然很开心。
老张拿到了衣服，和钱芳说，不行不行，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穿过花衣服，小昭的父亲，拿着徐佳青给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听老张这么说，他在边上赶紧点头。
钱芳笑道：“叔叔，那你以前是不是也没有来过海南岛，现在不也来了？叔叔，你们的一辈子还长，没试过的东西，不要太多，现在就是要什么都去试。”
钱芳的话说得这么好听，老张也没有办法，钱芳继续说：“其他人都可以不穿，你们四个老人，那是一定要穿的。”
“为什么？”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也好奇了，凑了过来，张晨妈妈问。
“你们难得出来旅游啊，这出来旅游，就是要和在家里不一样。”钱芳说，“你们就不用再去想着家里的事情，到了这里，就是吃和玩，就是要放开来，把原来的那个自己忘了，你们就是新人，新人穿新衣，这才有意思。”
张晨妈妈笑道，好好，说的真好，穿穿，我们穿。
张妈妈扭头看着老张说，去换掉，穿个花衬衣有什么，你穿上就变婆娘了，想得美！
他们正说着，就看到一群人从外面进来，其中两个男的，比他们年纪还大，也穿着岛服，很坦然地走着，他们这才放了心，上楼去换了。
钱芳和徐佳青，本来想让大家穿着岛服，融入这海岛生活，但大家穿上岛服后，其实马上就变成了外来者，变成了游客，反倒是小郑他们那几个本地的，都穿着普通的衣服。
晚餐就在离金陵度假村不远，海边的一处排档吃，排档很大，也很简陋，就是在海边用水泥浇了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装了一盏盏的灯，摆了几十张塑料的圆桌和椅子，空地的头上，有一间条纹的编织布搭起的简易棚，就是厨房。
小郑和老谭张晨他们说，这地方条件简陋，但吃到的，绝对是最新鲜的海鲜，在其他地方都不一定吃得到，这里的所有海鲜，都是老板家里自己的渔船出海打的。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一半已经跌落进了海平面，海面上一片金光，洒在这个排档上的余晖，已经很柔弱，不再像白天那么燥热，一阵阵的海风，带来了海水的凉意，外面沙滩上，有很多游泳的人。
老张叹了口气，说，这大过年的还可以下水游泳，真是想都没有想到过。
到了海边，被海风这么吹着，大家都感觉穿着这岛服，还真是舒服，连老张和小昭的爸爸，最初的拘谨过去之后，这时也放开了，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排档的生意不错，基本已经坐满，而且很多都是说着海南话的本地人，看样子这地方在当地的名气，应该也不小。
老谭以前的那些兵里，有一个小丁，这个小丁，右脸颊上有一颗黑色的痦子，痦子上长着很长的一撮毛，这让张向北和瞿天琳的儿子，看到他就往边上躲。
小丁从部队转业以后，留在了当地，现在是大东海所在的田独镇的镇长。
排档的老板，是认识小丁丁镇长的，看到他们来了，赶紧就迎了过来。
小丁问老板，安排好没有。
“你丁镇长一句话，我还不马上照办，我下午让他们跑了一趟。”老板赶紧说。
小丁转头和老谭说，我让他们，送了点好东西过来。
老谭笑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不麻烦一点，这个人会把我扔到海里。”小丁指了指小郑，老谭和小郑都大笑。
其他的几个人说，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老板把他们领到了靠近最外面海边的三张桌子，老谭和他的战友们坐了一桌，其他人分坐两桌，老老少少，身上都是蓝色的岛服，围成一桌，从高空看，就像是两朵浪花。
第一道上来的菜，就是一大盘的清蒸带鱼，老板跟着过来，和小丁说，这么大的带鱼，你懂不懂它，一年也抓不到几次。
张晨他们看到，这带鱼，比他们的手掌还宽很多，剁成了段，盘在一个不锈钢盆里，一条就是一大盆，如果张开来，应该是有两米多长，老张叹道：
“这么大的带鱼，我真是这辈子也没有看到过。”
钱芳笑道：“叔叔，我说是不是，你一辈子没试过的东西还多，快尝尝。”
老张点着头说，对对，你说的对。
大家赶紧尝起了带鱼，这南海带鱼肉质厚实，但又很鲜嫩，还略带一点甜味，倒是有东海野生大黄鱼的味道。
接着上来的是一个砂锅，里面是一整条的鱼，也是盘在砂锅里，服务员和他们说，这是名材炖小鲨鱼，它的汤很鲜美，欢迎品尝。
钱芳笑道：“叔叔，你是不是……”
“对对，一辈子就知道鲨鱼会吃人，没想到今天被我们吃了。”老张接过了钱芳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接着上来白灼花螺、基围虾、大鱿鱼、两斤多重的刺身红龙和一大盘的刺身象拔蚌，然后是清蒸石斑鱼和姜葱炒肉蟹，等等，一下子就把他们给吃撑了。
这里的菜，大多以清蒸和刺身为主，保持着海鲜的原味，老张一连说了好几个一辈子。
张妈妈骂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今天以前，一辈子一天也没活过一样，这么没见识。
老张嘿嘿笑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海，他说，差不多，要是一直待在永城那山沟沟里，看到没有，哪里会知道这海的大。
老张这么说着，小昭的爸爸，感觉也有同感，孟平叫道，不错啊，叔叔，你这话说的很有哲理。
“什么这里那里的，你们多吃，才对得起这些鱼啊虾啊，这才是大道理。”老张说。
老谭的战友们，从小郑和小丁开始，一个个过来敬酒，小郑和张晨说，谢谢你在江西找到了大哥，又一直照顾他。
张晨赶紧说，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和大哥，那时候送我们出岛，应该我敬你才是，小昭一听，也走了过来，举着杯子说，谢谢！
“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尽在酒里。”小郑说。
张晨说对，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喝酒。
小昭说：“欢迎大哥的这么多兄弟，都带着家人，去杭城玩。”
那一桌的人也都站起来说好好，我们一定去，大哥在杭城，我们就是有个家在那里了。
大家举杯，把酒喝了。
那边的来敬过酒之后，这里张晨、孟平、老谢、李阳、老唐和二货，也一个个过去回敬，都是好酒量，这一顿酒，大家都感觉到喝得太舒服了。
老人和女人们吃好了，站起来，带着小孩去边上的海滩玩。
这些男人，干脆把两张桌子并到一起，继续喝，喝，喝，敞开来喝。
和煦的海风吹过来，带来了不远处海的气息，又夹带着他们的笑声和吆喝声远去。
黑暗深处，和经久不息的哗哗的海浪声一起传来的，是钱芳和林淑婉、小昭她们的大呼小叫声，还有小芳、小树和圆圆、张向北、瞿天琳的儿子，他们在海滩上，一边追逐，一边大笑着的声音。
眼看着酒已经喝到喝不动了，这是不能再继续了。
老谭和小郑说，明天年三十，你回海城去，陪家里人吃年夜饭，我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们一起在酒店吃年夜饭，不用你陪。
虽然今年还是没有年三十，明天二十九就是除夕，但大家都说习惯了，这年三十就是除夕的代名词。
“好，那我后天过来。”小郑说。
“该拜的年去拜了，该走的人家去走了，有时间再过来，我们在这里，要待好几天呢，你急什么。”老谭骂道。
小郑笑着说，我不是想和大哥多待一会吗。
“大哥，那我们可以请假过来，反正在基地里，明天也是吃年夜饭，到这里也一样。”基地里还在役的那两位说。
老谭笑道，你们可以。
小丁说：“那我也来。”
“你在家里，吃完了年夜饭再过来，我们等你。”老谭说。
“好，我听大哥的。”小丁说。
小丁说着站了起来，叫道，这里喝不动了，走走走，我们换地方喝，我都安排好了。
“去干什么？”老谭问。
“唱歌啊，我们都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大哥唱《驼铃》了。”小丁说。
老谭朝黑暗中的海滩指了指说，那他们都去，有老人有小孩，你那地方，干不干净？
小丁愣了一下，笑道，好好，我让他们马上清理干净。
还有，到了那里，再开一个包厢就是，我们唱的都是老歌，就怕他们听不习惯，他们唱他们的，我们唱我们的。
小丁补了一句。
他说着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这里，张晨朝黑暗中喊着，一个个人，都从黑暗里呈现出来。

第1197章 远眺和近看，都是荒芜
第二天一早，在一楼餐厅，张向北就求着二货，要他带他们去军舰上看看，二货本来也要带自己的老婆和小孩，去基地见见自己父亲在部队的上级，他在三亚的时候，他们对他的照顾可不少。
老谭陪他们一起去，他也要去看看自己的老战友和老首长，他们带着张向北、小树和瞿天琳的儿子，小芳和圆圆，也从来没见过军舰和大炮，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吃完早饭，瞿天琳和小昭、钱芳她们，要去三亚市区逛逛，老唐被林淑婉拖着，李阳被徐佳青拖着，两个人也陪着她们去拎包。
外面的太阳还不猛烈，张晨和孟平老谢三个人，信步就走了出去，走到了金陵度假村前面的那片海滩。
张晨和孟平都穿着岛服，老谢昨天穿了一个晚上后，今天又恢复了他原来的一身行头，看样子，他还是适应这样的装扮。
只是这穿着皮鞋在沙滩上走，要很小心，才不会让沙子掉进鞋子里。
站在酒店前面的沙滩，可以看到左边的海湾丽景大酒店，孟平用手搭了一个瞭望棚，朝那边看看，问张晨：
“这个酒店，怎么还烂尾着？老谭他们撤掉后，就没有继续？”
张晨说，我怎么知道。
“那那个谁，金莉莉呢？”孟平问。
张晨还是说，我怎么知道。
老谢在边上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天涯海角烂尾楼，在三亚，这样的酒店，不说有一百家，也肯定有八十家。
“可这里，基本都已经装修好了啊，我记得就是前面的花园，和游泳池没来得及装修，我离开海南之前，还在这里住过几天，就睡在地板上。”孟平说。
“那也不奇怪，只要这最后一把火，没烧上去，照样没戏，这事差一点点都不行。”老谢说，“不过，就是当时开张了，撑不撑的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有谁会到三亚来，这大东海，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就我们住的这金陵度假村，撑得多辛苦。”
“孟平，杆子把你送出海城，就是送到这里？”张晨问。
孟平说对，那时候二货在这里守工地嘛。
孟平突然来了兴趣，他说走，我们去看看，去缅怀一下我战斗过的地方。
三个人沿着海滩，往那边走，大东海整个的这一个海滩，是公共浴场，连接在一起的，和亚龙湾一样，海滩是不允许被分割和包围的，海边的每家酒店，它的花园，最多只能到沙滩的尽头。
他们沿着海滩走过去，走到了海湾丽景大酒店的花园前面，整个工地，两边是砖砌的围墙，靠近海滩这边，是用彩钢板把酒店的花园，和沙滩隔断。
热带的植物长得快，热带的荒草也长得快，他们看到，里面的花园早就荒芜一片，杂草长得比彩钢板还高，扒开一块松动的彩钢板朝里面看看，从这里进去，根本就找不到路，可以走到花园深处的酒店。
他们沿着围墙边上的一条小路，朝里面走，围墙里的酒店主楼，越来越近，越来越来高，这一条路走到头，就到了酒店的前面，也就是通往三亚市区的那条公路。
公路的对面，那块原来准备建辅助用房和员工宿舍的土地，都已经被人开垦出来，种上了一片芒果树。
他们沿着公路边上的围墙，走到了酒店工地的铁门那里，看到铁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法院的公告，风吹雨淋，连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成一片，看不清内容。
他们朝里看看，看到里面的酒店，从一楼到三楼，每一扇窗户，都被用钢筋加铁丝网格，焊得死死的，这是防止有人会爬进去。
孟平用脚蹬了一脚那扇铁门，铁门被踢得哐当哐当的，里面没有动静，孟平又踢了一脚，还是没有动静，倒是把马路对面，那片芒果树边上一间草棚子里的人，踢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这里的钥匙？”
老谢问他们，对方茫然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似乎还感到奇怪，我们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孟平看了看张晨说：“爬进去？”
张晨说好。
孟平转身问老谢：“你怎么样？”
“这点高度？小意思。”老谢说，“你以为我是吃素的？”
张晨想到了老谢和他说的，他当木匠的时候，最喜欢拖婆娘，结果被人家老公发现，举着钉耙到处追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
这点高度，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三个人走到了铁门的边上，借助着铁门和边上的水泥立柱，形成的那个夹角，助跑几步，把脚尖插进那个夹角，人往上一跃，手够到了铁门的上面边缘，脚蹬几下，就爬了上去，先骑在铁门的上面，然后把挂在这边的脚，移过去，往下一跃，就到地了。
孟平第一个，老谢第二个，老谢爬的时候，张晨看到，他果然是身手敏捷。
张晨第三个爬了上去，跳下去后和老谢说，不错啊，谢总，身手还很快。
老谢说，我做面料批发的时候，到你们浙江的柯桥去，那大货车上，面料一筒筒一匹匹堆上去，比这个还高，那装车的时候，又没有办法的，我要越爬越高，装好车，还要在上面拉篷布，一点都马虎不得，篷布要没拉好，路上一场雨，一车的面料就完蛋了。
到了浏阳，要卸车，没办法的，也是要从最顶上开始卸，都是我自己爬上去。
老谢说着，张晨频频点头，孟平看了看老谢，说：“我最佩服的，还是你这爬过门后，裤缝还能切豆腐。”
张晨哈哈大笑，老谢也嘿嘿笑着。
三个人朝酒店的大门那里走，果然，酒店是连门头，和门口的雨棚，都已经装修好了，不过只是，长时间没人管理，加上三亚每年还要经历台风，雨棚顶上的铝扣板，很多都已经脱落了。
酒店的玻璃门紧闭着，上了链条锁，门里竖着一层五厘板，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大堂，紧闭着的玻璃门上，交叉贴着法院的封条。
大门边上，也贴着一张法院的公告，落款是三亚中级人民法院，这张公告的字迹还很清晰，张晨仔细看看，让他纳闷的是，被执行的单位，并不是老夏和金莉莉他们公司。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站在门廊里，朝外面的花园看，满目荒芜，张晨看着突然地就有些伤感，那个他设计的花园和泳池，清晰地在他面前展现出来，接着，不仅是花园，包括酒店的大堂、餐厅，和里面的每个房间，都一一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
张晨很自信地觉得，自己的这些设计，就是放到今天，也仍然没有过时。
张晨的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顾淑芳，想起了她看着自己的设计稿时，那湿润的眼眶，想起了她轻声说：“如果有这样的酒店，我会去住。”
张晨想起了那个三楼，想起了那一大片红的白的黄的牡丹花，想起了那瓷器一样白皙细腻，近乎透明的肌肤，想起了那一夜一夜。
回来了，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张晨想起了金莉莉，想起了自己来金陵度假村的那一个夜晚，想起了自己去金融花园，想起了自己拿着那一捆钱，砸向了电视机，他想起了自己一口气冲下楼，想起了那一片的萤火虫……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想象中醒悟过来，他看到孟平和老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边走开，他们走到了下面花园里，走向那个已经挖好，但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做下去的巨大的游泳池，现在那里，已经是一个水塘。
孟平站在水塘边上，转过身来朝张晨叫道：“都可以养鱼了。”
老谢捡起边上的一根棍子，在水塘里搅着，他似乎真的想从这水里，搅动出一条鱼来。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
两个人走回来，孟平和张晨说，可惜了，这个酒店，张晨你设计得很牛逼，我那个时候，自己还和自己说，等事情过去，我要到这里好好住一段时间。
三个人绕着整幢大楼走了一圈，看到的几扇门，不仅都上了锁，而且门上，也都贴着封条，封条上那带有红色国徽的法院印章，让他们不敢造次，不敢强行进入。
三个人还是从那道门，翻了出来，往回走，这时候太阳也升高了，大地上的热气也蒸腾起来了，三个人走着，不一会就全身是汗。
这一路，张晨很少说话，孟平和老谢，好像也知道张晨为什么很少说话，他们也不再和张晨说话，而是两个人互相说着。
三个人到了酒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去房间冲个凉，他们各自回到了房间。
张晨冲完凉，换了一身岛服，走出房间，想去楼下大堂坐坐，走到了走廊里，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张晨走了过去，果然如张晨所料，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海湾丽景大酒店的上半截身影。
张晨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一边抽烟一边朝那边看着，一个在打扫房间卫生的服务员看到他，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烟灰缸，张晨赶紧说谢谢！
张晨把烟灰缸放在窗台上，继续抽着烟，朝那边看着。
也不知道抽了几支烟，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亲爱的，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张晨回转过身，看到小昭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张晨笑道：
“没干什么，抽烟。你们回来了？”
小昭“嗯”了一声：“没什么好逛的，三亚很小，市区破破烂烂的。”
张晨说对，三亚像点样子的地方都在海边，我们明天去亚龙湾看看，那里刚开发好，据说不错。
张晨说着走过去，从小昭的手里接过袋子，看了看，都是土特产，两个人走回去房间。

第1198章 买下它
中午的时候，老谭和二货他们都没有回来，肯定是被基地里的战友留着吃饭了，张晨他们在酒店餐厅吃的中餐。
吃饭的的时候，餐厅的主管走过来，和小昭他们确定晚上年夜饭的人数和菜单。
张晨和小昭说，多安排一桌，大哥的那些战友还要过来。
小昭说好。
中午的三亚，太阳很毒，没什么地方可去，大家回房间午睡，张晨和孟平、老谢、李阳几个人，坐在下面的大堂，抽烟聊天。
到了一点多钟的时候，老谭他们回来了，张向北一看到张晨，就朝他冲了过来，张晨问：
“军舰上上去过了？”
“嗯嗯，上去过了，连那个开军舰的地方，都带我们进去过了。”张向北兴奋地说。
“大炮摸过了？”张晨问。
“摸过了。”张向北说，“我还抱过炮弹了，很重。”
“他差一点掉在地上。”瞿天琳的儿子说着，大笑。
张向北说：“你也差点掉在地上，她也是。”
他说着就指了指圆圆，然后叫道：“只有舅舅抱着它，没有差点掉地上。”
小树笑笑，一副不屑的表情。
张向北身上黏糊糊的，张晨和小芳说，你带他上去洗澡。
“不要不要。”张向北叫着跑到了小树跟前，和他说：“快点给我。”
小树说：“上去洗澡，你洗澡的时候我给你画，等你洗好了，我就画好了。”
张晨问：“画什么？”
“军舰。”小树说。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小昭家里的时候，小树要让自己给他画打仗的，没想到今天，他回过头，要给张向北画军舰了。
小芳领着几个小孩上去，二货他们也去洗澡了，只有老谭，在边上坐了下来，张晨递了香烟给他，问道：
“边上这酒店，你们撤走后，就没人进场？”
“谁敢进场，都是逃都来不及。”老谭说。
“可我前面看到法院的公告，那被执行的单位，已经不是老夏他们公司。”张晨说。
“那肯定是转给别人了，老夏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干这种事，别人十个脑袋，也抵不上他一个脑袋，也不知道他忽悠了谁，来给他擦屁股。”
“那老夏后来怎么样，你知道吗？”张晨问。
老谭摇了摇头，他说：“我不是不久也出了事情嘛，不知道了。”
张晨点点头。
“你问这些干嘛？”老谭问张晨。
“没有什么，好奇。”张晨指了指孟平和老谢，“我们上午，爬到那里面去看过了，还是你们走的时候那个样子。”
老谭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走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你那时都已经不在海南了”
张晨指了指孟平说：“这位高人，去那里避过难，那时你们工地上已经停下来了，他知道。”
老谭点点头，明白了。
张晨看了看老谭，又看看孟平他们，问：“你们说，我把这酒店买下来怎么样？”
其他的人吓了一跳，老谢叫道：“你买那破地方干嘛，要买就买一个像样的，这金陵度假村，也在找人接手，你要买酒店，还不如把这里的老板叫过来谈。”
孟平和老谭不响，他们知道，这张晨突然的想买那个酒店，可不是买酒店那么简单，那地方是他设计的，看着落难成这样，心里难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里原来是老夏和金莉莉他们公司的，他们维持不下去，现在张晨来买，是有出一口气的意思吧。
老谭问张晨：“买下来以后呢，继续烂在这里？”
“重新装修啊。”张晨笑道，“我看在三亚搞个酒店，也很不错，我们以后，度假也有地方了，老来，也有地方晒太阳了。”
老谭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才多大，就想老的事情。”
张晨笑笑。
老谢说：“张总，你要是搞这个酒店，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来帮你管，你见过的，就那个曹经理，她这个人，其他不说，人肯定靠得住，可以当自己人用。”
张晨说好啊，他当然记得谢总那里，那个唱花鼓戏出身的曹经理，他们见过几次面，张晨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张晨笑道：
“把曹经理推荐给我，你舍得？”
“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也要对人家负责，我不是和你说了，我那个夜总会，现在每天去的都是一些烂仔，让一个女的，天天和这些烂仔打交道，总不是长久之计，但我又没有其他的产业，来管酒店，她那个人，还能搞得赢。”
谢总说，张晨点点头。
孟平心里是不赞成张晨到三亚来搞什么酒店的，海南一次就把他搞怕了，现在还要跳进来？就为了争一口气？这成本也太大了，孟平怎么想都不划算。
但另一方面，孟平又觉得自己不是张晨，没受过他那样的刺激，很难有他那样的感受，孟平觉得，自己很理解张晨这样的行为，他想自己要是张晨，也会争这口气。
孟平和张晨说：“还是先了解一下这酒店的情况。”
老谭拿起了电话，他说：“我让小丁过来，他就是自己不知道，也应该找得到知道的人。”
张晨说好。
老谭打了小丁的电话，小丁说他马上过来，张晨他们，移去了咖啡吧里。
过了二十几分钟，小丁开车到了，大家坐下来，老谭开门见山地问他，海湾丽景大酒店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就这边上，不是烂尾在这里。”小丁说，“这里原来不是大哥你的工地吗？”
“这酒店，现在是哪家公司的？”老谭问。
小丁说：“哪家公司搞不清楚了，反正是换了好几个老板，不过，也不用搞清楚，海南这些烂尾楼，老板都逃回大陆去了，欠了银行一屁股债，海湾丽景，好像是欠了海发行的。”
“它最早的老板，海城的那个八达公司，丁大哥你知道吗？”张晨问。
“八达我知道，老夏，对吗？大哥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不是和老夏一起吃过几次饭？不过这酒店，最早也不是老夏的，是陈明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老夏的手里。”小丁说。
“我走之后，老夏又把这里，转给别人了？”老谭问。
“老夏没转，他就是想转，也转不了。”小丁说。
“为什么？”老谭问。
“老夏出事情了，进去了。”小丁说，“听说是北京那边，他们公司的大股东有人搞他。”
老谭和张晨都吃了一惊，张晨问：“那他公司呢？”
“公司解散了，大股东那边来了人，把这酒店处理了，公司也解散了。”小丁说。
老谭知道张晨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老谭问小丁：“那老夏公司的人呢，老夏进去，公司其他的人有没有受牵连？”
“他公司有屁个人，就老夏和他姘头，大哥，我们不是一起吃过饭的那个金小姐，老夏的公司，就他们两个。”
老谭急得朝小丁使眼色，小丁没搞明白，老谭再偷瞄了张晨一眼，张晨好像也不为所动，老谭索性把话挑明了，他问小丁：
“对，就这个金小姐，她有没有出事？”
“没有，就老夏一个人进去了。”
“那你知道，这金小姐，现在去哪里了吗？”
小丁笑了起来：“她是老夏的姘头，又不是我的姘头，大哥，我还会去管人家姘头在哪里？不过，我好像听人说过，老夏出事之前，他们就在办出国手续，老夏出事时，她带着钱逃国外去了，本来就是露水夫妻，到这种时候，谁还会管谁？”
老谭正想破口大骂，张晨拍了拍他的手臂，张晨说：“丁大哥，要是我们想买这个酒店，应该找谁？”
“找法院和海发行就是，这种烂尾楼，拍卖都没有人要的，你要是想要，直接把他们叫过来，协商处置就可以，有人买它，海发行牙齿都要笑掉，你们知道，它光光在我们三亚，有多大的坑？
“七十三个项目死在这里，当初放贷款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乱放的，不对，不是闭着眼睛，是睁着眼睛看有多少钱，进自己的口袋，结果放出去的都是烂账，已经抓了好几个了。”
小丁问张晨：“张总你真的想要？”
张晨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问问中院。”
小丁说着，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小丁和张晨他们说，是中院执行庭的庭长。
电话通了，小丁把事情和对方说了，接着嗯嗯啊啊地点着头，最后说，好好，兄弟，我这里定下来，你帮我约。
放下电话，小丁和他们说，这个酒店，中院那里已经拍了三次，都流拍了，流拍一次，降价百分之二十，现在要再拍的话，应该是一千四百万左右，不过，他透了个底，说是直接协商处置的话，一千万对方也可以接受。
张晨和孟平商量了一下，他们都觉得这个价格可以，要是这个价格拿下来，再重新装修，投资也不是很大。
“包括对面那块地？”孟平问。
“那当然。”小丁说，“他那个就是一个整体。”
孟平点点头说，那划算的。
张晨和小丁说：“丁大哥，那你帮我约一下。”
“你真的想要？”小丁问。
张晨说对。
“那你可能要多等几天，现在过年，都放假呢，谁会来谈公事。”小丁说，张晨想想也有道理。
“这事交给我来办吧，张总，不要一千万，谁会给他一千万。”小丁和张晨说，“等初八上班，我先屌他一下，再让我兄弟约过来谈。”
张晨说好，谢谢你。

第1199章 小丁说
小丁和老谭、张晨他们说，现在要买三亚的这些烂尾楼，是个好时机。
老谭问为什么？
“去年十月十八日，市政府下发了一个《关于拆除整治有碍市容停建工程的决定》的文件，公布了首批六十八个停缓建工程项目，也就是烂尾楼，要求产权所有人在十五天内到市规划局登记，并提交整治续建方案，否则，将在十一月底拆毁。
“这个，老百姓都叫它是‘不建则炸’的最后通牒，在这一块，市政府是下了决心的，虽然我们市财政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亿元，但还是决定，要拿出很大的一部分财力，进行三亚的环境建设和烂尾楼整治。
“三亚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破破烂烂的，哪里还像个旅游城市。”
小丁说着，老谭、张晨和孟平都来了兴趣，孟平问：“这六十八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方案是都报了，但都是缓兵之计，你们想想，什么项目，烂在那里几年都动不了，现在一下子这么有本事，十五天就能找到钱续建？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先报一个方案，再等等看看，是不是一阵风能够过去。”
小丁说，大家点点头，小丁继续说：
“但这个事，过不了，我说过，这次市政府是下了决心的，过完年，马上就会对一个项目进行爆破，对了，你们机场来的路上，是不是有看到？”
张晨说对，我看到了。
“杀只鸡吓吓猴子，现在这些产权单位都慌了，知道这一次躲不过去了，都在找合作方，或者低价就把项目脱手，不然，真等到‘轰’一声，就什么都没有了。”小丁笑道。
“这个海湾丽景大酒店，在那六十八个项目里面吗？”老谭问。
“不在，但上班后，我先屌他们一下。”小丁说。
“怎么弄？”老谭问。
“镇里给他们发个文，催他们尽快复工，要是不复工，镇里就把它上报进市里的第二批整治名单，你们想想，海发行哪里懂搞酒店，这个时候，你们再找他们谈，他们是不是会想尽快脱手。”
老谭和张晨、孟平都明白了，这小丁说的屌他们一下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对方先逼上梁山，再让张晨去给他们一个梯子下。
老谭说可以，那就这样做。
张晨问小丁：“丁大哥，那地方都被法院封住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钥匙，可以找到的话，我们想进去看看。”
“我这个兄弟，家在白沙，不在三亚，他今天回家了，等下，我打个电话。”
小丁说着，又拨了一个中院执行庭庭长的电话，庭长在电话里也为难了，他说，那鬼地方久久没人过去，也不知道，那地方的钥匙在谁那里，我打电话问问。
小丁说，都在家里过年，问什么问，我一脚踢进去，换个锁头，等上班的时候，再把钥匙给你不就可以了。
对方说好好，那就这样。
放下电话，小丁和张晨他们说，法院的人，很少有几个是住在三亚的，找到人，人家还要跑回三亚来拿，太麻烦。
张晨他们点点头。
“张总，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小丁问。
“现在就去好了。”老谭说。
“好，那我去找点东西。”小丁说着走去了总台，和服务员说：“把工程部的人给我叫过来，还有今天的值班经理。”
张晨和老谭说，大哥，那我上去和小昭说一声？
“这事，你还没和她说？”老谭问。
张晨说没有，老谭用手指点了点张晨，摇了摇头，和他说快去吧。
酒店工程部的值班人员和值班经理，都到了前台，值班经理看到小丁，就赶紧过来握手，问丁镇长有什么吩咐？
小丁和工程部人员说，你去把剪钢筋的那个大钳子拿来给我用用，再去拿两个锁头，锁链条锁的那种大锁头。
工程部人员说，剪断钳有，这锁，我那里也没有备用的。
“你倒丁吗，你不懂把现在在用的锁，拿过来给我用用先？”小丁骂道，值班经理说，快去给丁镇长找。
小丁指了指吧台，和工程部人员说，送那里给我。
他说完和经理摆了摆手，回去吧台，坐下来继续和老谭聊天。
张晨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进去，没看到小昭，再走到斜对面小芳和钱芳的房间，敲门进去，看到小昭和钱芳，以及小芳、小树、张向北都在这里。
张晨把自己准备买酒店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吓了一跳，叫道：“买酒店？亲爱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酒店了，我们买酒店干嘛，三亚这么远？”
“张总，三亚哪里的酒店？”钱芳问。
“就这个边上，你们来看。”
张晨说着走了出去，钱芳和小昭他们也跟了过去，走到走廊的尽头，张晨指着窗外的海湾丽景大酒店，给他们看。
“烂尾的？”钱芳问。
张晨说对，但现在在三亚，买烂尾楼是个机会，他接着把小丁前面告诉他的，转告了他们。
小昭这才明白，前面自己回来的时候，张晨站在这里，不是不看什么，而是一直在看着那幢破楼。
小昭看到窗台上的烟灰缸，还摆放在那里，里面有十几个烟头，看样子，张晨前面在这里站的时间不短。
“亲爱的，我们为什么要买这酒店？”小昭问。
“这里，是我设计的。”张晨说。
小昭明白了，她心里知道，这下大概又是非买不可了，小昭沉默着，不再说话。
钱芳问：“整个投入，大概需要多少？”
“买房子，一千万左右，里面，原来就是谭大哥他们装修的，大的管道这些都不用动，可能会翻建一些地方，最大的投入，还是外墙的翻新和花园的整修，再加上购置设备，差不多还需要一千多万吧。”张晨说。
“三千万之内可以下来，你确定？”钱芳问。
“可以。”张晨说，钱芳点了点头，她和小昭说：“那投资还不算大。”
小昭听着，稍稍松了口气，她点点头，这就是同意了。
“我们现在要过去看看，你们来吗？”张晨问。
“当然要去。”钱芳说。
小昭和小芳也要去，小树本来也想去的，但张向北说，那一个破房子有什么好看，舅舅，我们还是回去继续画军舰。
小树说好，带着张向北回去他们自己房间。
四个人走下楼，小丁他们这里，剪断钳和锁都送到了，大家起身出去。
从前面沙滩走过去，只有不远的一点路，但现在太阳太大，没走到那里，就会是一身的臭汗，他们决定还是开车过去，虽然开车要绕一大圈。
一帮人开着一辆面包车，到了工地前面的铁门那里，小丁拿出剪断钳，把门上的锁剪断了，大家进去，到了酒店的玻璃门前，小丁一挥手就把法院的封条撕了，再用剪断钳，剪断了链条上的挂锁，打开玻璃门，伸脚一踢，门里的五厘板“砰”地倒下。
小昭和钱芳老谢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到了里面的酒店大堂，觉得这大堂也太漂亮了，小昭也兴奋了起来，这个时候，她不仅觉得这投资不算大，而是觉得，自己已经喜欢这里了。
从这个地方，她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所熟悉的，张晨的味道，这让她倍感亲切。
孟平和老谭是熟悉这里的，他们并不惊奇，而对张晨来说，这一切都留在他的脑子里，他觉得本来就该如此。
大家进去酒店大堂，老谭拿着手电，急急地就去检查出入水管和空调管子，检查完后，他和张晨说，没有问题，不需要更换。
张晨松了口气，只要这些不需要更换，那这里面，就不需要大动干戈了，小的修修补补，那都是表面文章，简单。
他们楼上楼下转了一遍，老谭想起来了，他说，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去了二楼，走到了一间包厢门口，推开门，果然如他所料，这里原来是他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张晨设计的整套效果图，都还挂在墙上。
钱芳看了看后，问张晨：“张总，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张晨说对。
钱芳叹道：“真厉害，这个酒店，比我们现在住的那个金陵度假村还要漂亮。”
老谭笑道，这里，总算是要物归原主了，小丁，这事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大哥。”小丁说。
他们离开下面一楼，把门口的五厘板重新竖好，把玻璃门关上，小丁上了新锁。
大家走出了外面的铁门，小丁再上一把新锁，然后把两串钥匙都交给张晨，和他说：
“这个先留在你这里，这几天你们想看，随时可以过来看。”
张晨说谢谢！
外面温度很高，大家赶紧都上了车，小丁没上，他朝对面的芒果树林看看，走了过去，走到那个棚子前面，吼了一声，里面的人出来，小丁用海南话朝他们吼了几句什么，手朝着那片芒果树林，划了半个圈。
那些人点头哈腰地和他说着，有人还作着揖，小丁瞪了他们一眼，骂了两句，然后往回走。
小丁上了车，老谭愠怒道，你干什么？
小丁和他说：“大哥，你不知道，现在的人都不好弄，我要是笑嘻嘻的，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你别想再让他们把这地方腾出来，我吓唬吓唬他们，和他们说，不移走我就用推土机推，他们才会吓到，唉，到时候，张总你能给，就给他们几个钱，种地的也不容易。”
张晨说好，我到时会安排好的。
小丁看了看老谭，和他说，大哥，你不知道，这地方上的事，不比部队，就连这个市政府，要不是说“不拆即炸”，有几个公司会屌他。
老谭的脸色好转了一些，骂道：“你以为我这些年，不都是在地方上？”

第1200章 刘立杆的除夕夜
老刘还在自斟自饮，刘立杆的妈妈已经走开了，去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刘立杆也走开了，他走到了门外，坐进车里，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又是一年，属于刘立杆和他妈妈的年夜饭，这样就算是结束了，但对老刘来说还早，老刘一个人坐在桌边，最起码还要坐一个小时。
他坐在那里，先是自言自语，后来是骂骂咧咧，好在他骂的对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不管是刘立杆还是他妈妈，都不会介意，就当他在唱戏。
有一次，刘立杆来了兴趣，好奇他到底在骂什么，认真地听了十几分钟，好家伙，听出来了，他居然是在骂他小时候苏北老家一起玩的玩伴，说的也是小时候的事情，刘立杆大笑。
等到老刘的骂骂咧咧，发展到舌头打卷，变成了金鱼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吐气泡的时候，刘立杆妈妈知道快了，知道他就要歪在藤椅里睡着了，就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走过去，老刘果然是已经打起了鼾。
她把毯子盖在他的大腿上，把面前桌子上的酒杯碗盘移开一点，免得他睡着的时候双手乱舞，把这些东西砸了。
老刘有一点是可以让人放心的，那就是他酒喝再多，睡得再沉，歪着的身子也不会往下滑，从藤椅滑到地上，刘妈妈尽可以放心地回去看电视，等着春晚的来临。
等再听到老刘大呼小叫的时候，就知道他这是醒来了，酒也清醒了一点，刘妈妈站起身，胡乱抓过桌上两盘菜，去厨房胡乱地热一下，放回去，老刘的声音就平息了，乐滋滋地再喝起来。
对他来说，酒外面的世界都是可以不存在的。
刘立杆启动了汽车，却不知道要去哪里，谭淑珍回永城了，张晨他们去了海南，许文辉回老家过年了，连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今年也早早把内外盘的单子都平了，空仓过年，她们也都回家了。
刘立杆开着车，在空空荡荡的街上开着，本来，到了今天，在杭的外地人都回了家，整个城市，已经空了一半，到了这年夜饭的时间，街上的人车就更少了。
刘立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着，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环城西路，他想起来了，前面就是望湖宾馆，刘立杆开到望湖宾馆的门口，把车停下，下了车，朝四周看看，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立杆叹了口气，这个城市，说大的时候，还真是他妈的大，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这个喜欢在街上活动的人，都没有再偶遇过她。
刘立杆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张晨，后面还有很多的人，很多的声音都凑过来，叫着他的名字，他们准备开始吃年夜饭了，从电话里闹哄哄的样子，都可以感受到他们那里气候炎热，不像杭城，风吹在脸上，都是要割肉的。
人置身在炎热的环境，就像狗要吐出舌头散热，人也会很自然地叉手叉脚，把自己完全打开，到了寒冷之地，自然就会嘶嘶地蜷缩起身子。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刘立杆已经钻回车上，通完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了副驾座，心里更是一派的茫然。
他朝四周张望，还是没有看到阿莲，也没有看到她的同行，刘立杆启动车子，开去了大学路，准备去公司，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里。
这个平时每天不停地从这里到那里，很忙很忙的人，到了这时，竟然是无处可去，也无人可找。
连范建国都已经带起了一个女朋友，这个时候，他肯定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和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一起玩，实在是没有意思。
刘立杆开到求是书院的门口，正准备转进去，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竟然是老倪，刘立杆奇怪了，问：
“你老人家，怎么这个时候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老倪问：“你在哪里？”
“杭城啊。”刘立杆说。
“忙不忙？”
“忙，我正在化妆，准备上电视，向全国人民发表新年贺词。”
老倪笑了，他说：“快来，来打麻将，我这里三缺一。”
刘立杆骂道：“不会吧，老倪，在这全国人民喜迎新春佳节的日子，你让我不远万里，从杭城开到柯桥去陪你打麻将？”
“别贫，我也在杭城，在菲菲这里。”老倪说。
“你离家出走了？”刘立杆说，“好，马上到。”
刘立杆开到前面开阔处，调转车头，往朝晖开去，菲菲和梦瑶，她们的房子，老倪都是从刘立杆这里买的，面对面的两套，刘立杆骂老倪，这样你是不是一个晚上，就可以上下半场连轴转了，光着屁股就可以跑过去？
刘立杆开在路上，心里还是疑惑，这两个死逼，都不用回家吗？这老倪，真的是不要好了，他妈的连年夜饭，也不回去陪他那个糟糠之妻，吃一顿了？
刘立杆出了电梯，也不知道哪间是菲菲，哪间是梦瑶，他就随便挑了一间按着门铃，门里面没有动静，对面的门却开了，老倪叫道，这边这边。
刘立杆走了进去，菲菲和梦瑶两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刘立杆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刘立杆叫道：
“我去！老倪，双枪啊！”
他看到菲菲和梦瑶站在那里，两个人都挺着肚子，朝他笑着。
刘立杆走去边上，把卧室的门一把推开，老倪说你干什么？
刘立杆说，我一定要看看，你们是三人床还是双人床。
菲菲和梦瑶大笑，老倪也得意地笑着，他说，走走，去打麻将。
四个人走到麻将桌前坐下，麻将开打，刘立杆一边抓牌一边问菲菲，几个月了。
“四个半。”菲菲说。
“你呢？”刘立杆转头再问梦瑶，梦瑶说一样。
刘立杆看着她们摇了摇头，叹道：“双胞胎啊，这双胞胎，从两个肚子里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菲菲和梦瑶又是大笑，梦瑶伸手来打刘立杆，骂道：“你不要再说笑话了，我肚子都要笑痛了。”
菲菲也骂道：“笑流产了你负责啊！”
“可以可以，我再负责播种。”刘立杆说，然后转头问老倪：“老倪，我截胡你没有意见吧？”
老倪左手摸着麻将牌，右手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这个不是截胡，是海底捞月。”
“流氓！”菲菲和梦瑶一起大骂，也不知道是骂老倪，还是刘立杆。
看着菲菲和梦瑶，刘立杆知道老倪为什么今天还在杭城了，这两个人，挺着个大肚子，肯定是有家也不敢回，回去不被父母骂，也要被居委会管计划生育的抓到。
刘立杆没听桂花说过这件事，说这个小区，有两个黑孕妇，不然街道也马上会找上门，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两个人，肯定是一直躲在家里，连下面花园里都没有去过。
这种日子，平时照顾她们的佣人，应该都回家过年了，这老倪老爸爸，不亲自来照顾，还有谁来？所以老倪，就只好和家里编个理由，继续待在杭城了。
刘立杆想到了一件事，问老倪：“这要生的时候怎么办？被抓到可会把你罚到倾家荡产，怎么样，要不要当超生游击队，去海南岛？我来帮你安排。”
老倪说：“不去海南，再过两个月，我就带她们去香港。”
“也对，反正你自己有飞机。”刘立杆说。
说到飞机，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说：“老倪，你那个私人飞机，这两天也给我骚包一下？”
“去哪里？”老倪问。
“三亚，张晨和老孟他们都在那里，他们今年去那边过年。”
老倪奇怪了，他问：“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我要在家陪老头、老太太吃年夜饭啊。”刘立杆说。
老倪看着他，嘿嘿笑着。
刘立杆问：“你笑什么，还笑得这么奸诈？”
老倪说：“是你那个相好没有去吧？”
“什么相好，别胡说。”刘立杆骂道，“是同事。”
“好好，不管你说是什么，是不是她没有去？你要是说实话，我就让他们飞一趟。”老倪说。
刘立杆笑道：“对对，坦白交代，她回永城过春节了。”
“这就对了。”老倪点点头，“准备什么时候去？”
“初三。”
“好。”老倪说，“回来要不要接你们？”
“回来就不用了，很多人，你那个小飞机也坐不下。”刘立杆笑道，“骚包骚一次也就够了。”
“是要带着你的相好一起骚包吧？”老倪笑着。
“胡了！”菲菲叫道。
“放铳，放铳。”菲菲手指着刘立杆乱摇。
刘立杆看着刚刚打出去的三万，自己也莫名其妙，怎么会打这张，这一张出去，就把自己明明早就已经听了的牌，又打成没听了。
刘立杆看看菲菲和梦瑶，再看看老倪，骂道：“你们一家三口，不会是合起来杀我猪吧？”
“对，不然还叫你来。”老倪大笑。
“少废话，快点，给钱，给钱！”菲菲催促道。

第1201章 他乡是异乡，家乡也是
年夜饭在酒店的二楼餐厅，除了他们，就再没有其他的客人，下午从海湾丽景大酒店回来，小昭和钱芳上楼看看，钱芳问餐厅主管，你们有没有大桌？
餐厅主管说，有十四人和十八人的台面。
钱芳算了一下，她说，给我们换一张十四人的台，换一张就够。
主管说好。
小昭问钱芳干嘛？
钱芳说，那两张，我们随便坐，喝酒的男人，让他们都去大桌坐，反正你不让他们凑一起，他们最后也会凑到一起。
小昭笑笑，觉得钱芳说的有道理。
钱芳和主管说，还有，你们晚上，安排一个厨师值班，他们那一桌，可能会吃到很迟，需要加菜。
见主管脸上有些为难，钱芳从包里拿出一沓红包，给了主管，和她说，加班的一人一个，我们高兴，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主管想推，钱芳说，你这是私人替我代发，不是小费，没违反你们酒店的规章。
那时涉外酒店的规章制度里，都是明确写明，不能收取客人的小费的。
主管这才高兴地收下，说谢谢，谢谢！
晚餐的时候，除了小郑和小丁，老谭其他的五个弟兄都到了，小丁在家里吃过年夜饭之后，也会过来。
钱芳站在那张大桌子边上，朝大家叫道，喝酒的男人都坐过来，今晚敞开来喝。
张晨和孟平、老谢、李阳，马上就过来了，老唐一副想来又不好意思过来的样子，看了看林淑婉，林淑婉说，你也过去吧，老唐赶紧说好好，我去陪哥他们。
二货手里抱着小孩，和小君坐在一起，这里的人，哪里肯放过他，他父亲的两个战友，走过去拉，一边一个，把二货架了起来，他儿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爸爸被人抓住了，急得大哭起来，大人们大笑。
小君赶紧从二货手里，把小孩接了过去，和二货说，你过去陪叔叔们喝酒。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想想还真是，老谭当年的那些兵，和二货的父亲是兄弟，他们当然都是二货的叔叔，但从昨天开始，他们也是张晨和孟平、李阳他们的兄弟了，这样一来，二货就变成了最小的一个。
孟平说好好，二货，快过来陪叔叔好好喝一杯。
“逼养的，反正我早就小了，从认了我婶那天开始就小了，喝就喝，老孟我还怕你？”二货骂道。
吃到了九点多钟，这边酒兴正酣，小丁的加入，又掀起了一波热潮。
小丁抱上来一大坛的山兰酒。
山兰酒，也叫“biang酒”，是海南黎族人，采用山间一种旱糯稻（山兰稻米），加入了当地山中特有的植物“biang”，运用传统自然发酵的办法制成。
山兰酒对于黎族人来说，就像老外的香槟一样，一般逢贵客来临或重大节庆时，才会拿出来痛饮。
那边老人小孩和女人已经吃好，看到了山兰酒，大家也都好奇地来尝了尝。
端着杯子回座位，瞿天琳不经意地说了句，这时候在大陆，春晚早就开始了，张晨妈妈这个春晚迷，这才想到了春晚，她自己也感到奇怪，怎么到了三亚就感觉像是到了天边，把春晚都忘记了。
好像真的和钱芳说的，过往的日子，已经变得很遥远，而且，心里是一点的遗憾也没有，人的兴致还很高，丝毫没有困意。
徐佳青说，我们去下面海滩，篝火晚会怎么样？
小芳和林淑婉、圆圆，赶紧说好。
钱芳问主管，你们酒店，有没有可以让我们去下面海滩，烧篝火的？
主管为难了，她说，我们都是柴油灶，没有木柴。
那边的人听到了，叫道，下去，你们下去，篝火马上就到。
说着，就拿过老谭的电话，给基地打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一辆卡车从外面疾驰过来，到了沙滩的边上也没有停止，而是直接驶进了沙滩，车灯的照耀下，看到钱芳和徐佳青在朝卡车招手。
从卡车上跳下的人，从车上往下卸着一堆方木，有人把方木支起来，支成了一个宝塔形，然后有人拿了桶，往方木上淋了柴油。
熊熊的大火很快在沙滩上燃了起来，那些人跳上卡车，卡车马上就开走了，留下了一个火堆和一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方木，从来到走，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真是训练有素。
老人小孩和女人们，都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上面男人们还在继续喝，天南海北地吹着牛，这一桌子，一个个都是有经历的人，每一个人说的故事都足够吸引人，也足够让喝酒的时间不断地延长。
张晨瞥到了窗外的篝火，心里一凛，这情景怎么似曾相识，然后想起来了，那一个晚上，自己在这家酒店，也是这样从里面看着外面，看着他们在沙滩上，刘立杆在嘿嘿吆嘿，小武提了提裤子，身子往后一仰，就是一个后空翻。
而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小武现在怎么样了，大漠戈壁，和这海滩会有一丝的相同吗？
也不知道金莉莉去了哪里，如果她去了美国，那就是在海的那边，中间隔了很多很多的海。
在大年三十，会想起金莉莉，张晨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要买海湾丽景大酒店的缘故，这个酒店，就是和她，和老夏，和自己坐在酒店的地毯了，喝光了房间里所有能喝的东西，是连在一起的。
或者说，是不是因此，他才要买那个酒店？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电话，他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
“喂，张大哥，我在我同学家里，我们家没有电话，我到我同学家里来，就是要给你打电话，和你说一声新年好！”
电话里传来慧娟急急的声音，张晨说：“谢谢，你也新年好！”
……
大年初二，下午就要回杭城了，早上起来，谭淑珍就没有看到向南，吓了一跳，赶紧问她妈妈，南南呢？
谭师母说，跟老头子去江边了。
谭淑珍吁了口气，继续问，这么早去江边干什么？
谭师母说，你今天才知道？南南回来的时候，每天一大早就会跟你爸爸去江边，南南在学戏呢，你以为都像你，就知道睡懒觉，连嗓子也不吊了。
谭淑珍笑道，我一个造房子的，还吊什么嗓子，对对，我在工地上，每天都在练嗓子，我和你说，我在一楼喊一声，他们在二十楼都可以听到，还奇怪，我这声音怎么送上去的，不知道我们训练的就是，一开口，这半个镇都可以听到。
谭师母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现在不像唱戏的，而是像卖狗皮膏药的。
“我早就不是唱戏的了。”
谭淑珍说着，捧起了一碗粥，走到阳台上去喝。
一碗粥快喝完了，谭淑珍看到老谭和向南从门外进来，向南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用身子去蹭老谭，老谭不停地笑着。
谭淑珍看着，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自己和老谭之间，从来不会有这么亲昵的动作，老谭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板着脸的，从来也不会这么眉目舒展敞怀的笑。
谭淑珍从小在剧团学员班，看着老谭，不像是看着父亲，更像是看着老师，人多的时候，谭淑珍叫老谭也不叫爸爸，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叫谭老师。
那个时候，老谭还没有调回到永城文化馆，永城婺剧团，经常会把老谭，从金华的浙江婺剧团，请回来给学员班上课，老谭和谭淑珍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己也经常是父亲和老师两个角色混淆的。
谭淑珍想到了，这次回来，因为有了向南，情景就和上次截然不同，她别说和老谭斗嘴，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老谭整天围着向南转，谭淑珍在他眼里，大概都已经是透明的了，神经病才会去和一团空气怄气。
只有谭淑珍一个人的时候，老谭的注意力就都在她身上，有了向南以后，老谭的注意力就都在向南身上，而向南带给他的，就是那样会黏着他，让他觉得快乐。
所以这几天，不知不觉地，就这样风平浪静过去，比世界和平还要和平。
谭淑珍想着，心里有点伤感，又有点嫉妒，这老谭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就要挣扎，就要反抗，就要逃，但当老谭把她当成一团空气的时候，怎么她又会觉得有些憋气？
小心眼！谭淑珍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笑了起来，拿着空碗走回去。
谭淑珍看到向南吃完早饭，和她说，南南，我们出去一下。
向南哦了一声，谭师母问，下午就要走了，你们还去哪里？
谭淑珍笑笑，我们就回来。
两个人下楼，坐进了车子，向南看到谭淑珍把车开到了后马路，陡然就紧张起来，不停地问，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谭淑珍不响。
谭淑珍开着车，前面就看到那个高磡了，向南兴奋起来，脸都涨红了，叫着，妈妈，妈妈……
谭淑珍把车开过进山坳的那个路口，才停了下来，这样，从那个山坳进进出出的人，就看不到坐在车里的她了。
谭淑珍转过身，和向南说：“你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
“嗯嗯。”向南兴奋地点点头，赶紧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马路对面那家小店开着门，向南站住了，她走了回来，用小手在谭淑珍的车窗上敲了敲。
谭淑珍按下车窗，问，怎么了？
向南期期艾艾地说：“妈妈，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去那里，给爸爸买烟。”
谭淑珍笑了起来，她双手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说：“哎呀，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谭淑珍下了车，打开尾箱，从里面拿出两只袋子，向南看到，一只袋子里是两瓶贵州茅台酒，还有一只里面，是四条对面小店那个叔叔说的，最高级的中华香烟。
谭淑珍问向南：“提不提得动？”
向南赶紧点头：“妈妈我可以的。”
谭淑珍坐回车里，从倒视镜里，看到向南提着两只袋子，转进了那个路口，转过去的时候还朝这边看看，谭淑珍觉得，要是手上没有东西，她肯定会朝她招招手。
谭淑珍轻轻地吁了口气。
她把座位放倒，闭上了眼睛。

第1202章 赶飞机
谭淑珍不知道在车里睡了多久，她是被人敲着车窗玻璃叫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站着的是向南，敲玻璃的就是她。
向南的边上还站着一个人，是冯老贵。
谭淑珍赶紧坐了起来，开门下车，冯老贵站在那里，脸稍稍有点红，神情有些尴尬，见谭淑珍下车，他连忙解释说，是向南牵着我的手不肯放，一定要我送她下来。
谭淑珍哦哦地应着，镇定了一下，她问，团里现在好吗？
不问冯老贵个人，而是团里，这是最恰当的问法了。
“还那个样。”冯老贵也暗暗松了口，说：“连工资都是张晨赞助，才能够正常发放。”
“张晨的钱，你们就当工资发了，那不便宜了文化局？”谭淑珍说。
“不是不是，大家都封了口的，张晨的钱，他也要求到小金库。”
冯老贵赶紧解释：“文化局那里，我们还是会去要，只是，你也知道，团里那些老人，要是工资不能每月发，生活费都没有着落，文化局的钱，总是不能按时到位，等它到了，我们就拿去还小金库里张晨的钱，然后给大家发点奖金。”
谭淑珍点了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你现在好吗？”冯老贵问，话一出口，马上就改口说：“噢噢，肯定是很好的。”
“对，还可以，反正很忙，人很充实。”谭淑珍说。
“那就好。”冯老贵说，“还是忙好。”
谭淑珍和冯老贵在说话的时候，向南看着他们，她一只手牵着冯老贵的手，一只手牵着谭淑珍的手，小脑袋转着看来看去，嘻嘻地笑着。
“那个什么，谢谢你送的烟，还有酒。”冯老贵说。
“没有什么，一点小意思，再说，也是南南送给你的。”谭淑珍说。
向南趁着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不注意，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往中间牵，碰到了一起，两个人一接触到，马上醒悟过来，赶紧往回缩，向南拉住了他们，叫道：
“爸爸，妈妈，你们握握手。”
冯老贵的脸胀得通红，谭淑珍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向南的手，索性伸出了右手说：“好，老贵，我们握个手。”
“噢噢”，冯老贵伸出了左手，和谭淑珍握了握，向南笑着，这才放开了他们。
谭淑珍打开车门，和冯老贵说：“那我们走了？”
冯老贵说好，你们是下午回杭城吗？
谭淑珍点点头说对。
“那你们注意安全。”
冯老贵说着，牵着向南的手，走去了副驾座那边，打开车门，让向南坐进去。
谭淑珍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按下了向南那边的玻璃，向南朝车外招着手说：“爸爸再见！”
谭淑珍也摆了一下手。
谭淑珍开出去很远，向南头还伸在外面，朝后看着。
谭淑珍叫道：“南南，头不要伸到车外，注意安全。”
向南坐好了，叹了口气，谭淑珍转头看了看她，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谭淑珍不响，只能由她。
“妈妈，我可不可以和你说一件事情？”开出去很远，向南问。
“你说。”谭淑珍点点头。
“我……我……”向南犹豫了一会，最后鼓足勇气说，“我喜欢杆子叔叔，但还是更喜欢爸爸一点点。”
谭淑珍噗嗤一声笑起来，她问：“你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哎呀，你知道的。”向南急了。
“我还真不知道。”谭淑珍说，“杆子叔叔是妈妈的老板，妈妈是他手下的员工，员工是没有权利选老板的，就好像你们学生，没有权利选班主任和校长一样，明白吗？你怎么会把他拿来和你爸爸比？”
“我就是觉得你们不像。”向南说。
“不像什么？”谭淑珍问。
“杆子叔叔不像是你的老板，他……他有点怕你，就像，就像爸爸有点怕你一样，我们班主任，才不会怕我们。”
……
谭淑珍有些着急了，已经是十二点多钟，刘立杆带着向南，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没有回来。
飞机是两点十分的，现在乘机，要去萧山国际机场，从这里过去，开车需要四、五十分钟，不像是原来的笕桥机场，十几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虽然是头等舱，那也还要办登机手续和安检什么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谭淑珍打了刘立杆手机，电话通了，刘立杆说了一声，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谭淑珍心里有点起疑，她听到刘立杆的电话里很吵，不像是在车上的样子，不过他既然说已经回来了，谭淑珍也就算了。
谭淑珍等了十几分钟，两个人还是连影子也没有看到，谭淑珍急了，又拨了刘立杆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几下，就被刘立杆按掉了。
谭淑珍不停地看着手表，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无名火都走出来了。
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人还没有回来，谭淑珍又拨了刘立杆的电话，心里骂道，你是有翅膀，可以飞去机场啊？
如果电话通了，谭淑珍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可电话又被刘立杆按掉了。
谭淑珍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自己和向南的行李，看到边上刘立杆的房门开着，走进去，把他的行李箱也拉了出来，关上门，两只行李箱两个包，谭淑珍只能把包一前一后挂在脖子里，然后拉起两只行李箱，朝楼梯那里走。
包很沉，包袋勒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她走到了楼梯口，要想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谭淑珍只能提着一只行李箱，背着一个包下去，到了下面楼梯口，有保安看到，赶紧叫着谭总，走过来帮忙。
谭淑珍说谢谢谢谢，你帮我把上面的那一个包和一只箱子拿下来。
三个人，肯定是开谭淑珍的车去，谭淑珍到了自己的车边上，打开尾箱，保安也提着包和箱子跑过来了。
保安一边帮谭淑珍把行李箱和包在尾箱放好，一边问：“谭总回老家啊？”
谭淑珍嗯嗯地胡乱点着头。
关上尾箱，谭淑珍和保安说谢谢！
保安赶紧说小意思。
保安走了开去，谭淑珍看了看手表，心里一阵的哀叹，完了完了，已经是一点了，怎么也赶不上了。
谭淑珍双手叉着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还没看到车，就先听到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的轰鸣声。
刘立杆把车停在了谭淑珍的车旁，谭淑珍气极了，伸手一把拉开车门，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的脑子、手表和手机都坏了？电话不接，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谭淑珍看到，坐在副驾座的向南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她，谭淑珍猛然想到，向南昨天说的，杆子叔叔怕你的话，谭淑珍放缓了口气，不耐烦地叫道：
“下来下来，快点下来。”
刘立杆和向南下了车，刘立杆走了两步，谭淑珍问，你去哪里？
“拿行李啊。”刘立杆说。
“我早就拿下来了，还用等你。”谭淑珍说。
“那你有没有拿我的电板和充电器？”刘立杆问，谭淑珍叹了口气。
刘立杆赶紧朝楼上跑去。
谭淑珍和向南说，我们先上车。
她看了看向南手里杭城大厦的袋子，问：“你们去买什么了？”
“去买泳衣，杆子叔叔说，到了三亚海边，就可以游泳了，妈妈，我还帮你挑了一件。”
“真是多事，游泳衣到了三亚也可以买啊。”谭淑珍骂道。
“杆子叔叔说，三亚是乡下，那里的泳衣很丑的。”向南说。
“你别听他胡说。”谭淑珍说，“南南，坐好了。”
谭淑珍启动了车子，把车开到了停车场的口子上，刘立杆从楼上跑了下来，刚坐进车子，车门都还没有关紧，谭淑珍就一脚油门，车往前蹿了出去。
一路上，谭淑珍一边不停地看着手表，一边猛踩油门，刘立杆叫道：“慢点慢点，来得及。”
谭淑珍骂道：“来得及，你以为飞机还能等你？！”
刘立杆大笑，他说：“对对，我已经说好了，我们不到，它就不飞。”
“无聊！”谭淑珍瞪了他一眼。
等他们快到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一点五十了，谭淑珍骂道：“今天要是赶不上，我就不去了。”
“啊！”向南一听，就急了起来，问道：“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谭淑珍说对，我开回到杭城大厦，让你们再买三天三夜。
向南扁着嘴，都快哭了，刘立杆朝后视镜里看看，和向南说：
“南南别怕，叔叔保证让你，今天傍晚就可以到海里游泳……哎，上去上去，去C号门。”
刘立杆说着话，见谭淑珍准备开车进停车场，赶紧叫道。
谭淑珍心里疑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不过还是从机场的引桥开上去，开到了C号门，看到路边上站着两男一女三位机场工作人员，盯着他们的车开过来。
谭淑珍刚把车停下，车门就被拉开了，那个女的问：“请问是谭小姐和刘先生吗？”
谭淑珍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说是。
“谭小姐，麻烦能把尾箱打开吗？”对方说。
谭淑珍说好，把尾箱打开，三个人下了车，有一个男的工作人员，已经从尾箱里往行李车上搬行李了。
谭淑珍疑惑了，心想，什么情况，今天是文明服务日吗，现在头等舱，都可以享受这种服务了？
更让谭淑珍疑惑的是，明明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但这几个人，好像还不慌不忙的。
“谭小姐，请把车钥匙给我，我去帮你们停车。”
另一个男工作人员说，谭淑珍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说，给他，给他。
谭淑珍将信将疑，把车钥匙给了男工作人员，心想，这服务升级，升得也太快了吧？
搬行李的工作人员，推起了行李车，那个女的，伸手示意了一下，和他们说：“请。”

第1203章 飞机飞啊飞
两名机场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在前面走，刘立杆和谭淑珍、向南跟在后面。
他们进了门，却没有朝值机柜台那里走，而是直接朝安检那边去，谭淑珍问刘立杆：“我们的行李，都不用托运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的，听到谭淑珍的话，回过头来和她说：“不用托运，直接带到飞机上就可以。”
这么大的行李箱，飞机上的行李舱能放得下吗？谭淑珍感到奇怪，不过她想了一下明白了，一定是他们到的太迟，行李都已经打好包，装车走了，他们的这些行李，就只能放在机舱的过道里。
谭淑珍见过那些托运行李，都是一堆堆用大网网得严严实实，用平板车拖走的，等他们到了再打包，肯定来不及。
可是，就算行李不用托运，他们连登机牌也不用换了吗？
谭淑珍正要开口问，刘立杆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过来悄声和她说，跟着他们走就是。
两个人带着他们，到了安检处，又一次让谭淑珍大惑不解。
他们没有带他们走最边上的那个，头等舱乘客的VIP通道，而是继续往前走，走进了边上的一扇门，谭淑珍看到，这里也有一处安检，但好像是供机场内部人员通行的。
这里的安检很松，只是看了看他们的身份证，行李过了红外线监测仪，就算是检查完毕了，连身体的扫描检查都没有，更没有人问他们要登机牌。
他们一行人继续朝前走，走到了一架电梯前，乘电梯下楼，电梯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工作人员把行李搬上车，然后请他们上车。
那男的去了驾驶座，女的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子马上朝外面停机坪驶去。
谭淑珍看到，车子没有开向任何一架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而是带着他们，朝很偏僻的地方开，谭淑珍正疑惑间，那女的和他们说，到了。
谭淑珍这才看到，他们去往的前方，停着一架小飞机，机舱的门已经打开，舷梯放了下来，舷梯的边上，站着一位空姐，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面包车开到了飞机前面停下，三个人下了车，谭淑珍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到了这时，才忍不住哈哈大笑，刘立杆说：
“怎么样，老倪的首相一号，专程送我们去三亚。”
谭淑珍这才明白，为什么前面刘立杆一直拖拖拉拉，原来他是故意的，他们今天根本就不用赶航班，而要坐的是私人飞机，怪不得刘立杆说，我们不到，它就不飞。
私人飞机，一个乘客也没有，它怎么飞，把自己当风筝啊？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心想着这家伙一直不告诉自己，这算什么，是要给惊喜吗？
谭淑珍瞪了刘立杆一眼，骂道：“幼稚鬼！”
刘立杆问向南：“南南，怎么样，我们专机去三亚，这一架飞机，就我们三个乘客。”
向南高兴坏了，“嗯嗯”地点着头。
三个人上了飞机，向南看到前面驾驶室的门开着，两位飞行员坐在那里，向南大感兴趣，她问空姐：
“姐姐，我可以去看看吗？”
空姐点点头说可以。
送他们来的两位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行李搬上飞机后，和他们说了祝你们旅途愉快，下飞机开车走了。
向南走到驾驶室的门口，看到飞机的驾驶舱里，都是一个个方形的仪表盘和显示屏，左边的那个飞行员回头看了看她，朝她笑了一下，接着问空姐：
“客人都到齐了吗？”
空姐说到齐了。
“好咧，那我申请排队了。”飞行员说。
向南站在那里，叽叽呱呱地问着他们，他们也耐心地一一解释，向南的问题千奇百怪，她第一个就是问，你们为什么要两个人开飞机，飞机很难开吗？
右边的那个飞行员想了一下，和她说：“飞机在天上，要是想上厕所呢？走开了，这里就没有飞行员了。”
“哈哈，那飞机就要乱飞了。”向南说。
左边的飞行员说对，真聪明。
向南看了看他们两个前面，都没有方向盘，只有两个弯把，向南问，飞机没有方向盘吗？
右边的飞行员指了指那个弯把，和她说，这个就是飞机的方向盘。
“两个都是？”
“对，两个都是。”
“那有没有喇叭，我没看到上面有喇叭。”向南说。
两位飞行员都大笑，其中一位和她说，飞机没有喇叭，天上都没有人走，要什么喇叭。
“那小鸟呢？”向南说，“你们不要让小鸟走开一点吗？”
左边的飞行员说：“有道理，我下次应该装个喇叭。”
塔台的通知来了，让他们准备起飞，右边的飞行员转过身，和向南说，小朋友，去后面位子上坐好，我们要起飞了。
向南走到了机舱里，看到有一个长沙发，就在上面躺了下来，在她对面，刘立杆和谭淑珍，面对面坐在两张宽大的沙发里。
空姐走过来，和向南说：“小朋友，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我帮你把安全带系起来好不好？”
向南躺在那里点了点头。
空姐拉出长沙发上的安全带，在向南胸前拉了一道，膝盖那里拉了一道，向南叫道：
“妈妈，妈妈，你看，我被绑成了一个粽子。”
三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空姐回去自己的位子，谭淑珍想起来了，看了看刘立杆，轻声骂道：
“要坐这个，也不早点和我说，害我三张机票都没有退，一万多块钱呢。”
刘立杆笑道：“和你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南南，你说对不对？”
向南咯咯地笑着，谭淑珍骂：“还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骂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飞机开始滑行了。
……
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也同样是滑行到远离那些大飞机的地方停下，刘立杆和谭淑珍看着飞机外面纳闷了，他们看到，飞机外站着很多的人，手里还拿着鲜花。
人群的后面，停着好几辆车。
刘立杆问空姐，这些是什么人？
空姐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机舱门打开，刘立杆他们刚走出飞机，就听到砰砰声响，很多彩带射向他们头顶的上空，站成一排的人都一起鼓掌，有人马上过来，握住了刘立杆的手，和他说，欢迎欢迎，三亚欢迎你！
边上有一个女孩子说，这是我们凤凰机场的总经理，接着是第二个，又是什么领导，四五个领导过去之后，接着是有人献花，三个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大捧花。
紧接着总经理向他们赠送礼物，刘立杆和谭淑珍，一人得到了一瓶拉菲，向南得到了一大盒比利时的松露巧克力。
送完了给乘客的，接着是送机组的。
刘立杆他们三个人懵懵懂懂，从头到尾，光听到欢迎，也没有人和他们解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空姐这时候从飞行员口里了解到了，走过来和刘立杆他们说，原来我们是首架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私人飞机。
刘立杆和谭淑珍这才恍然大悟。
降落在凤凰国际机场的第二、第三、第……架私人飞机，马上就来了，那是在一个月以后，二月二十七日，首届博鳌亚洲论坛举行之时，刘立杆他们很幸运地抢到了各国政要和富豪的前面，当然，这是刘立杆后来才知道的。
他们的行李和人，都被请上了一辆奔驰汽车，他们在众人的夹道欢送中，离开停机坪，驶向金陵度假村。
刘立杆和谭淑珍在金陵度假村的大门口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看到李阳、徐佳青和贺红梅、小芳坐在那里。
刘立杆看到贺红梅，大叫：“四川妹，你怎么来了？”
贺红梅骂道：“怎么，就你可以来，我不可以？我是来追债的，就是知道你来了，我才要来，今晚开始第一餐。”
其他人大笑。
向南叫着红梅阿姨，朝贺红梅跑去，贺红梅一把抱住了她，谭淑珍问贺红梅：“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上午。”贺红梅说。
徐佳青朝门外看看，没看到其他的人，她不解地问刘立杆：“老孟和张晨他们呢？”
刘立杆说：“没看到我们刚到，我怎么知道？”
“不是不是。”徐佳青叫道，“他们和小昭、钱芳，去机场接你们了啊，他们都是死人吗，你们这么三个大活人出来，他们都没有看到？”
“看不到。”刘立杆得意地说，“我们是专车，直接从停机坪开到这里的，没走乘客出口。”
那几个人看着他们，都不知道刘立杆在说什么，谭淑珍和他们说了，他们这才明白过来。
刘立杆问他们：“我们是现在打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到了，还是让他们继续等，在机场等一天？”
“幼稚鬼！”
谭淑珍骂了一声，她拿起手机，马上拨了张晨，电话一通，那头的张晨就奇怪了，叫道：
“谭淑珍，你们的航班都还没有到，你从哪里钻出来的？在飞机上打的电话？”
“我们人都已经到金陵度假村了。”谭淑珍笑道，“和红梅、佳青在一起呢。”
“不会吧，你们是何方妖怪？”张晨问。
“我们是坐老倪的私人飞机来的，张晨，没坐那趟航班。”谭淑珍说。
“我了个去，那你不早说。”张晨骂道。
“我倒是想啊，那个幼稚鬼，也是我到飞机上才告诉我的，我要打电话，他还不让。”谭淑珍向张晨告状。
张晨说：“好，我们这就回来，你让他等着，今天五口海水，他是一定要喝的。”
“五口不够，八口！”孟平在边上叫道。

第1204章 大队的人马
大队的人马在三亚待到了初七，小昭和贺红梅，直接从三亚去了北京，今年，小昭换了一下，先去北京，再到上海。
瞿天琳母子、老唐和林淑婉、二货夫妇、张晨爸妈和小芳，带着向南向北回杭城，小树带着父母回去了重庆，钱芳和李阳、徐佳青、曹小荷母女，回去了南京。
谭淑珍也和张晨爸妈他们一起回去杭城，公司里有那么多的事，用刘立杆的话说，我们三巨头总要回去一个坐镇。
张晨和小昭都不在杭城，公司和厂里又马上要开工了，谭淑珍回杭城，也可以帮张晨照顾一下他们公司里的事情，反正不管是公司还是厂里，或者延安路的专卖店，谭淑珍都很熟。
继续留在三亚的是张晨、刘立杆、孟平和老谭，孟平和刘立杆需要帮张晨出主意，当参谋，还要配合演出。
老谭留在这里，就更加重要，一是他要让小丁和小郑，加速海湾丽景大酒店收购的事宜。
在海南待得久的人，哪怕你不是海南本地人，也会沾上拖拉和懒散的毛病，哪怕他心里知道这事重要，但一觉醒来都中午了，喝个茶，又要想着晚上哪里吃饭了，吃完晚饭又要去抱妹妹了，天大的事，就等第二天再说，但到了第二天，总会和前一天一样。
老谭太了解这些屌人了，他要盯着他们，不行就踢他们一脚，屌他们一下。
二是这酒店收购之后，老谭也要和接手的装修公司衔接，毕竟这酒店里面的事情，他最清楚。
老谢找来一家装修公司，老板是他湖南老乡，项目还没有过户，张晨就带他进去看了，让他出施工方案和报价。
从初一到初七的这段时间，张晨几乎哪里都没有去，其他人去蜈支洲岛，分界洲岛，去亚龙湾，去潜水，去南山和小洞天，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把全套的效果图和图纸拿了回来，重新开始修改和设计。
毕竟，那都是快十年前的设计了，没有什么设计，是可以让人吃十年的，这十年，不仅张晨自己的眼界和感受能力不一样了，就是连建筑材料和施工工艺，也大不相同。
而对一家度假式酒店来说，过了十年，最需要改变的还是酒店的景观设计，建筑硬体方面，需要变动的并不大，包括张晨当初设计的酒店大堂和房间，现在给人的感觉，还不落伍，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也还能再用五六年，到时再来进行重新装修就可以。
好在这个酒店的整个室外景观，还是一片的荒芜，重新开始，比改建还要容易。
初八上班之后，小丁果然马上屌了海发行一下，到了初十，小郑领着海发行的董事长一行，从海城来到了三亚，张晨他们换了一家酒店，换到了不远处的山海天大酒店，装作是刚刚从大陆赶过来的样子。
小郑介绍了双方认识，张晨和刘立杆、孟平，装出一副无无谓的样子，他们在大堂吧的这边谈，孟平叫了另外一家烂尾酒店的产权单位，在那边谈，声音高到了张晨他们这里，恰好能够听到。
海发行的几个人确认，张晨他们确实是有意向来三亚收购一家烂尾酒店，至于哪家，现在可以选择的余地很大，大家都知道，现在时间是刻不容缓，留给这些烂尾酒店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海发行把他们的开价，从一千四百万降到了一千两百万，再到一千万，他们不知道张晨他们，早就有内幕消息，知道这一千万本来就是他们的心理价位，别装了。
“八百万，多一分我们也不能接受。”刘立杆说，“不然，我们拿八百万，在三亚现在能买到很好的地，我们不如重新造，这重新造，也比改建划算，改建说句实话，你们也知道，当时留下的房子结构上的硬伤，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孟平送走了对方单位，走过来也说对，那里如果是一块空地，一千万我们可能还会考虑，有那么一幢破楼在那里，我们拆迁还要成本。
海发行的几个人，也想早点甩掉这个烂项目，他们手上要处理的，可不是这一个，而是几十个，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耐心多纠缠，处理一个是一个。
他们商量了以后决定，就这样了，八百万，把这个项目，变更给张晨，双方签署了协议，张晨把八百万打给了他们。
小丁和小郑出马，两个人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变更手续，包括续建的方案和手续都办好了，装修公司进场。
对面的那块芒果地，张晨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也移走了，四周用围墙围起来，里面改建成了苗圃，专门用来在全岛收集各种花木，等这边酒店需要，再从那边移植过来。
所有这些事情办完，时间也到了二月中旬，张晨把这里的事，交给老谢帮忙盯着，他们回去了杭城和南京。
……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杭城之后，余杭已经于二月二日，正式撤销了县级的余杭市，改为杭城市余杭区。
浙江这个地方，语言特别的丰富和复杂，一地一种方言，甚至一个县，就有好多种方言，更极端的，是一个镇，比如像永城县城，就流通着很多的方言。
县城里有很多人，说的是寿昌话，寿昌原来是一个县，后来并进了永城，还有人说的是老严州话，也就是梅城话，梅城是原来古严州府的府治所在地，四九年之后，又是永城县县政府所在地，等到了新安江水电站的建成，才把永城县政府，从梅城搬到了现在的县城。
县城里除了说寿昌和梅城话的，还有一块小区说淳安话，他们是建新安江水电站时候的库区移民，从上面的淳安和遂昌两县移下来的，还有几个小区，属于水电部十二局的，说的是北方话，而像老刘他们那一个小区，说的又是苏北话。
这些都是当年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工人，从苏北和吉林的小丰满水电站过来的，电站建成之后，他们就留了下来。
永城县城，原来是一个小山村，这里的村民，也就是最原始的本地人，他们说的，又是安徽的安庆话，而且是现在安庆人都听不懂的老安庆话，他们是曾国藩攻打驻守在安庆的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安庆之战时，从安庆逃避战乱，逃到了这里，在这里扎根和繁衍。
这几种语言，互相差别很大，彼此根本就没有办法沟通，所以很自然地，就形成了一种永城新的方言，那就是普通话，所以外地人到永城，会奇怪，怎么这个县城人人都说普通话，他们不知道，这是这地方无奈之下形成的新方言。
到了杭城，也是这样，杭城话就像一个怪胎，语音语调，和吴侬软语根本搭不上边，和周围的萧山话、余杭话、海宁话、绍兴话、临安话、富阳话也大不相同，它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这让杭城人很容易就能辨别别人是不是瓜佬儿，也就是乡下人。
萧山和余杭人，当然是杭城人眼里的瓜佬儿，但这些瓜佬儿，如今也正式地成为了杭城人，要和他们平起平坐了，这让杭城人心里失落了一阵。
于是有半吊子的杭城本地文化人，发明了大杭城这个说辞，这个大，其实核心是要强调还有一个小，小杭城的存在，意思是，要论城里，要说是老底子的杭城人，那才是小杭城，才是真正的杭城人，一大之后，才大到了瓜佬儿那里。
无奈现在，萧山人和余杭人越来越有钱，老底子的小杭城人，比较而言，反倒没有那么有钱，这让他们说话的底气，就不那么足了。
余杭正式并入杭城之后，刘立杆和张晨都兴奋了一阵，刘立杆的“天空之城”在余杭，现在可以说是在杭城了，房价一跃就上了一个台阶，那些付了定金的人，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问，虽然他们心里知道，这房价肯定是要大涨了，但还是希望，不要涨那么多。
同时，心里又是高兴的，虽然房价会涨，但那里现在是杭城了呀，是杭城之后，那就是一房难求了，他们幸好下手的早。
张晨高兴的是，他乔司的工厂，现在也并入了杭城，他是早做好了拆迁的准备，但一并入杭城，土地的价格就不一样了，拆迁的补偿标准，也不一样了，刘立杆和张晨说，天助你，这一下，就把你三亚买酒店的钱，涨回来了。
张晨问，那天有没有助你？
“没有。”刘立杆摇了摇头，笑道：“老天是把我当他亲爹，在孝敬着。”
也确实，刘立杆的“天空之城”，可是占地十八平方公里的项目，城里的房子，一个平方涨一千，那涨上来的，就是账面上增加的无数个零，而涨一千，在眼下的杭城房地产市场，根本就不算涨，刘立杆要是敢只涨一千，那大家就要叫他刘大善人、良心开发商了。
这是不可能的。
“张晨，你有没有觉得，这才是我们阳光灿烂的日子？”刘立杆看着张晨，志得意满地说。
张晨说不知道，我只是记得，以前有一个人说的话特别好，他说，所有的路，不会永远只有上坡没有下坡，所以走下坡的时候你要想着，这下坡总会走到底的，到了底，就是上坡。
走上坡的时候要记得，这上坡总会走到顶的，到了顶，就是下坡。
张晨说着，刘立杆依稀想到了滨涯村的那个晚上，想到了他们在义林家楼上走廊里的谈话，想到了那个鬼一边打台球，一边传过来的歌声，想到了隔壁的佳佳，从门里伸出脑袋朝他们看看，身后闪出了一个黑影，一晃就下了楼。
“这话，他妈的还挺有哲理，张晨，这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刘立杆问。
张晨说：“我忘记了，这么多年，我怎么记得。”
“哎呀，我应该拿本子记下来的，这些都是金句。”刘立杆说，“等我们的名气再大一点，可以去印一本《刘立杆张晨对话录》，那要被多少少男少女膜拜。”
“对，你再给自己塑个金身，最好是肉身。”张晨说。

第1205章 回到杭城
回到杭城，张晨第二天就去了下沙厂里，经过慧娟土菜馆的时候，他看到边上的那一间，也已经装修好了，原来的大门已经封掉，就像张晨给慧娟画的那样，变成了一扇玻璃。
张晨很想停下车，进去看看，不过还是先去了厂里。
厂里的那幢玻璃办公楼，是个回字形的建筑，中间有一个小花园，不过并不是露天的，三楼的顶上，有一个玻璃的棚子。
从小花园，也就是天井里，有一道梯子上去，把一楼到三楼连接了起来。
每一层楼绕着花园和天井，是一条回形的走廊，走廊后面，是一间间的办公室。
张晨和赵志刚的办公室都在三楼，张晨在回字形靠里面的，右边这个角上，赵志刚在左边的那个角上，横着隔在他们两间办公室中间的，是会议室。
张晨没有走后面的楼梯，而是乘门厅里的电梯上楼，平时的时候，张晨上下楼很少乘电梯，都喜欢走花园里的楼梯，但这次从三亚回到杭城，陡然从夏天，置身到了冬天，人的身体，好像还没有怎么适应，有点疲累。
张晨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到天井对面的赵志刚办公室门开着，赵志刚也看到了他，赶紧走了出来，穿过会议室外面的走廊，走到了这边，他一边走一边叫道，我以为你把我们都忘记掉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三亚这么好玩？
“玩屁。”张晨说，“在工作呢。”
“工作？三亚有什么工作，准备在那里开家专卖店？”赵志刚问。
“不是。”张晨笑道，“买了个比专卖店还好的东西。”
“那是什么？”
“酒店。”
“吃饭的？你是不是傻，跑那么远买一家酒店？”赵志刚叫道，“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可以一个跟斗翻过去吃饭。”
“别胡扯，孙悟空不吃饭。”张晨说。
“你才是胡扯，孙悟空怎么不吃饭，你看那《西游记》的电视里，他不是经常要去化斋？”
“你是不是傻，那是化来给唐僧吃的，孙悟空是神仙，神仙要吃什么饭？他要是需要吃饭，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还不饿死？还有，他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四十九天，他吃什么？”张晨问。
赵志刚被问住了，愣在了那里。
张晨笑道：“而且，我买的也不是吃饭的酒店，而是宾馆，度假用的。”
赵志刚说，那还不是一样，什么用都没有。
“我和你说了，你就知道有用了。”张晨说，“等造好后，我们每个月从公司和厂里，都可以评选出二十名优秀员工，让他们过去那边住一个星期，你看这个怎么样？”
赵志刚叫道：“这个好，这个好。”
赵志刚盯着张晨，不停地笑着，张晨问，你笑什么？
赵志刚说：“到底是老板，想的就是比我远。”
“滚，别拍马屁。”张晨骂道，“说，厂里开工之后怎么样？”
“一切正常，搬到这里来以后，感觉比在三堡好多了。”赵志刚说。
“为什么？”
“现在是工人了啊，原来在三堡，大家觉得虽然是在工厂，但那厂的周围，都是菜地，大家就觉得还是在农村，和家里差不多，老群英服装厂的那些工人更是，他们老是抱怨说，自己是从城里，被赶到了乡下。
“搬到到这里以后，回市区的路比三堡远了，但没人会说这样的话了，你看看，对面是这么大的开发区，都是这么现代化的工厂，边上是这么多的大学，我们工厂，又这么大，大家好像感觉，这才是真正当工人了。”
赵志刚说着，张晨点点头，他说：“但还是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原来觉得还和在家里一样，你和他说什么，他听不进去的，感觉自己是工人了，你再和他说什么，他就听得进去了，大家都知道，这工厂和农村不一样，当工人和当农民不一样嘛。”赵志刚说。
“不错，你观察得还很仔细。”张晨赞许地点点头。
眼看着已经是中午，张晨和赵志刚一起去了后面员工食堂，食堂里，就餐时间改回来了，但点菜还是保留着，老傅他们尝到了甜头。
现在食堂不仅可以点菜，在二楼还有一个包厢，这样有客人来厂里，就不需要去外面吃饭，而是在食堂里吃。
整个下沙，都只有像慧娟那样的小菜馆，没有大酒店，要请客人吃饭，就必须去市区，太不方便了，有了包厢之后，最高兴的就是徐巧芯他们，这样，他们带着客人来厂里，就不要饭点的时候，匆匆又赶回市区。
每逢有什么重要的客人来，徐巧芯会提前和老傅打招呼，老傅就会自己上灶，老傅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老谭经常笑老傅，说他是治大国如烹小鲜，干过艮山河几万人的饭，哪里会被一桌的酒席难住。
老傅自己也点点头说，还真是不一样，原来是几十个人在食堂一挤，我这心里就慌了，艮山河回来以后，就好像觉得，什么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错，这就是沉着和大气。”刘立杆说，“你现在是虽千万人我都当猪养。”
老傅看到张晨来了，就和他说，我给你炒两个菜？
张晨说好。
“你去楼上包厢里坐，马上上来，很快。”老傅说。
张晨说不用了，我就在餐厅里吃。
张晨看了看赵志刚，问，你跟着我干嘛？
赵志刚说：“你都已经点小炒了，还没有我的份？”
老傅大笑，张晨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没办法，神仙也对付不了脸皮厚的。
张晨和赵志刚坐在那里，过了一会，赵志龙看到，拿着碗过来了，彩娣也过来了，再过一会，两分和“工人阶级”也坐了过来，几个人围成了一桌，张晨让老傅再加菜，老傅笑道，是不是，我早就叫你去包厢里吃了。
两分骂道：“老傅，你什么意思？”
老傅赶紧说，没有意思，没有意思，我去炒菜了。
彩娣和两分看看他又看看张晨，忍不住大笑。
彩娣说：“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样吃吃，老板又吃不穷的，老板对不对？”
张晨笑道：“对对，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挂我账上。”
工厂实在是太大了，张晨一个个车间转过去，和每个车间的主管聊聊天，等他转回到办公室，一个下午都快过去了。
张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还是想去“慧娟土菜馆”看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除夕那天在三亚，接到慧娟的电话之后，张晨觉得，自己不方便继续单独去慧娟那里吃饭。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隐隐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需要适可而止，不能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就过界了。
他和慧娟的关系，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由远而近，就像他和贺红梅，两个人都有那种好感，但自我克制着，不再往前。
而他和慧娟不一样，他们是直接先一杆子插到底，张晨先知道了底在那里，然后往后退缩，慧娟清清楚楚地和他说过，你想不想和我睡觉，你要是想，我会愿意。
他们之间，连那一层的窗户纸都没有了。
虽然慧娟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被生活逼到了墙角，有一种豁出去的态度，不能完全当真，但张晨除夕那天接到慧娟的电话，他明显感觉得出来，要是现在再走这一步，慧娟是完完全全的乐意，她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正因为如此，张晨才觉得自己必须往后退。
他喜欢她吗？尽管张晨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但也没有办法明确地说不喜欢，就在一个含糊的空间里，至少，他是很愿意和她在一起的。
张晨想了想，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我在下沙，怎么样，你和谭淑珍下班过来？
“好啊，我还正想着下班去吃那家土菜。”刘立杆说。
“带我一个。”许文辉在边上说。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说：“你的小师妹报道登出来没有？你可是当面和人家吹了牛的，没登出来之前，你不许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电话那头，张晨大笑。
许文辉说：“一个小饭店，有什么丢不丢人的。”
刘立杆骂道：“收起你记者花头花脑那一套，答应了人家，就去做到，要么你就不要开口，哪怕对方是个捡垃圾的。”
“好好，这个星期保证见报。”许文辉说。
“那你今天可以去了。”刘立杆说，“许文辉，你记住了，现在你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承诺，是对我的承诺，做不到，我把你头扭下来。”
“做到做到，不就一篇文章吗，多大点事。”许文辉说。
“张晨，那我们快到的时候，给你电话。”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
他刚刚挂断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张晨接起来，是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问他，小老弟，你在哪里？
“我在下沙厂里。”张晨说。
“哈哈，我也在下沙，刚路过你厂门口，就想到给你打个电话，等等，我到前面警官学校门口调头回来。”
张晨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张晨想了一下，他拨打了慧娟店里的电话，电话是慧娟接的，一听到张晨的声音就叫了起来：“张大哥你回来了？”
张晨说对，回来了，前面经过你店门口，看到都已经装修好了。
“对对，张大哥，连包厢都已经好了。”
“对了，包厢晚上有人订吗？”
“张大哥要来？”
“对，我们几个人要过来。”
“嗯嗯，那我给你留着，张大哥。”慧娟说。

第1206章 我今天很高兴
张晨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汉高祖刘邦走进下面门厅，就看到了他，抬头朝他招了招手，汉高祖刘邦也没有去乘电梯，而是走进来，踩着花园里的楼梯往上走，边走边叫道，小老弟，我是太喜欢你这个办公楼了。
走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停下，仰起头，看着张晨说：
“我和朋友一起，在阳明山买了一块土地，准备造别墅，到时候小老弟你一定要帮我设计。”
张晨说好，没有问题。
说话间，汉高祖刘邦已经走上楼，走到了张晨面前，和他说：
“对了，这次回台北过年，碰到了蔡小姐，她还提起你，希望你能到台北去玩。”汉高祖刘邦说，“想想也真是的，大家凑个时间，这么多的好朋友，可以一起去台湾玩。”
张晨说：“好啊，不过，现在是你们台湾人到大陆很方便，大陆人去台湾很麻烦吧？”
汉高祖刘邦点了点头，骂道：“这个还是真的，干你娘！”
“接下去，只怕会越来越麻烦吧？”张晨说。
汉高祖刘邦叹了口气，他说：“没办法，我现在想起来都有气。”
张晨想到件事，说：“我想起来了，你在连宋凯道的造势台上，拿着麦克风大声叫着：‘我是台商，我从大陆的杭城来……’，我记得那天还下着雨，对不对？”
“对对，那天就是下雨，那么多的人，淋着雨也不肯回家，接受不了那个结果啊。”汉高祖刘邦奇怪了，“你怎么看到的？”
“卫星电视，我看TVBS的直播，看到了大哥。”张晨说，“你要是不说你来自大陆杭城，我还不敢确定是你，大哥你那天很激动。”
“唉，没有办法，没有用，势单力薄。”
汉高祖刘邦叹了口气说：
“我只有眼不见为净。”
两个人走进张晨的办公室，汉高祖刘邦问张晨，听阿婉说，你这次去海南岛买了一座酒店？
张晨说对。
“海南好地方啊，九一年我就去过了，我本来想去海南种凤梨的，后来不是杭城那个KTV嘛，又跑到了杭城，想想自己在台北，也是做夜店的，搞KTV更有把握，没想到搞砸了，要是在海南种凤梨，现在说不定还种起来了。”汉高祖刘邦说。
“九一年的时候，我和杆子也在海南。”张晨说。
“是吗，你那个时候在哪里？”
“在装修望海楼。”
“噢，噢噢，望海楼我住过一次，不过后来就离开海南了，要是继续待着，小老弟，说不定我们在海南就会认识。”
张晨笑道：“有可能，只要有缘分，就是在海南不认识，到了杭城也没有认识，最后也肯定会在哪里认识。”
汉高祖刘邦大笑，他说对对，这话说的好。
“大哥，你这里的中央厨房怎么样？”张晨问。
“就那样，我这个简单。”汉高祖刘邦说，“你也知道，我们生产出来，就是配送到我们自己在全国的蛋糕店和奶茶店，业务很单纯，就像一个作坊，没有你的工厂这么麻烦。”
张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刘立杆在电话里叫道：“张晨，我们快到了，你也出来吧。”
张晨说好。
“走，大哥，我们一起去吃饭，杆子也过来了，就前面一家小饭店。”张晨站了起来，和汉高祖刘邦说。
“是不是‘慧娟土菜馆’？”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疑惑了，问：“你去过？”
“去过，去过，共军在弄你这里的项目时，我们就去过了。”
汉高祖刘邦说，张晨明白了，老谭在下沙的时候，汉高祖刘邦这个国军，怎么可能不过来和共军切磋，切磋就要吃饭，吃饭就会去“慧娟土菜馆”。
两个人下了楼，决定还是走过去，走到“慧娟土菜馆”门口的时候，看到谭淑珍的车停在马路边上，刘立杆他们已经到了。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走进“慧娟土菜馆”，看到不仅许文辉跟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小师妹，许文辉正让慧娟端着一个砂锅，和小师妹合影，许文辉说，这么漂亮的老板娘，很吸引读者的眼球，图片够精彩，文章怎么写都可以。
慧娟和小师妹都嘻嘻地笑着。
许文辉在，慧娟又装作是和张晨不是很熟的样子，她先叫了声汉高祖刘邦刘大哥，然后和张晨说，张总，你的客人已经到了，在包厢里。
张晨拍了拍许文辉的肩膀说，这个也是。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走进包厢，刘立杆和谭淑珍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和皇上打招呼。
四个人刚刚坐下，一个小姑娘就端着一个砂锅进来，不是阿巧，张晨脱口而出：“你是新来的，阿巧呢？”
小姑娘说，对，阿巧在那边服务。
原来，是新增加了一个服务员。
刘立杆看着张晨叫道，不会吧，张晨，你对这家店这么熟，连服务员叫什么名字你都知道？
张晨自知失言，只能说：“这一排店里，也就这家店最好吃，我的工厂在隔壁，到了下沙，当然是到这里吃，我现在连麻辣鱼都不去了，怎么，我熟不应该吗？”
刘立杆疑惑地看着他说，应该应该，就是你这反应太大了。
汉高祖刘邦和谭淑珍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那麻辣鱼，吃是好吃，就是菜太单调了，除了鱼和酸萝卜，就没有其他好吃的菜了，确实不如这里，每次都有吃不过来的感觉。
许文辉和他的小师妹忙好了，走进来坐下，汉高祖刘邦接着谭淑珍的话头说：
“这里的菜确实不错，都说寻根寻根，这寻根寻的是什么，就是味蕾，是舌尖上的味道，我们喜欢去老家，喜欢的还不就是，老家能唤起你舌尖上童年的记忆，我和你们说，我到下沙，那天共军带我来这里吃饭，一吃，什么感觉？
“我感觉我的根可以在这里扎下了，我可以是下沙人了，以后走遍天下，这里的记忆也忘不了。”
许文辉一拍桌子，叫道：“妙啊，说的好！”
他转身和小师妹说：“现成的素材，你记下来，一位在下沙的台商客人刘先生说，巴拉巴拉，你这篇文章就出来了，明白了吗？”
小师妹看着许文辉点点头，她问：“共军是谁？”
许文辉一愣，然后问汉高祖刘邦：“皇上，谁是共军？”
……
这一天晚上，他们吃了很多的菜和酒，刘立杆说，没去三亚，想着那里的海鲜，到了三亚，海鲜都快吃吐了，又想这里的土菜，今天总算是过瘾了。
这一顿饭，他们吃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走出包厢，外面还剩两三桌客人。
慧娟送他们出去，看着刘立杆和谭淑珍、许文辉他们，上了车走了，张晨和汉高祖刘邦，朝张晨的工厂那边走去，慧娟走回去店里。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走回到张晨厂里，张晨请汉高祖刘邦去办公室坐，汉高祖刘邦说，不坐了，我本来就是到厂里来有事情，半路在你这里耽搁了，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耽搁了好几个小时。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那下次见。
看着汉高祖刘邦上车走了，张晨这才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来看看，是慧娟店里的电话，心想，大概是谁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店里了，张晨赶紧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慧娟的声音：
“喂，张大哥，请问你在哪里？”
“刚回到办公室，怎么了？”
“嗯……张大哥，我有事情找你，我现在能不能到你办公室来？”
张晨正想说好，看到对面赵志刚办公室的门开着，这家伙还在办公室里，张晨心想，要是被他看到慧娟来找自己，又会啰里啰嗦问东问西，张晨说：
“慧娟，我正准备回去，这样，我车开到你店门口，有什么事情，你上车说好吗？”
慧娟说好的，那我等你。
张晨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对面，大喊一声：“赵志刚！”
赵志刚应着来了来了，站起来跑出了办公室。
张晨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赵志刚隔着天井问：“老板，什么事？”
张晨装作没有听到赵志刚的话，走到了楼梯口，就朝下面走去，赵志刚急了，叫道：“喂喂，什么事？”
张晨走到了二楼，挥挥手回应道，没事，嘴巴痒，叫你一声。
说完大笑。
“神经病！”赵志刚骂道。
神经病？张晨心想，你让我不方便，我当然也要戏耍你一下，想完又笑。
张晨驱车到了“慧娟土菜馆”的门口，看到慧娟手里拿着什么，已经站在路边等他了，张晨靠边停下，慧娟拉开门上了车，张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黑色的马甲袋。
“客人都走完了？”张晨问。
“嗯嗯。”慧娟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马甲袋递给了张晨，和他说：“给你。”
“什么东西？”张晨问。
“你自己看。”慧娟说。
张晨接过来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他看到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钱，张晨疑惑了，问，你给我这个干嘛？
“还你的啊。”慧娟说，“开这个店的时候，向你借的。”
张晨窘了，连忙说：“不是，我当时没有说是要借你钱。”
“对呀，张大哥。”慧娟笑道，“你没有说，但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张大哥，这个钱请你一定要收下，那个时候，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帮我，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这钱，那时候我自己就和自己说，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借钱给你的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想帮我，我知道。”慧娟看着张晨说，“张大哥，你已经帮我了，不然，我现在哪里会有这么多钱。”
“对了，你不是说，你父母还有信用社的五万块钱贷款要还吗。”张晨说，“这钱拿去先还贷款。”
“贷款又续了半年，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到那个时候，我的钱也够了，我现在，每个月可以赚两万多。”慧娟骄傲地说。
“可你自己，也不能没有钱啊。”张晨说。
“谁说我没有钱，等过了五月，贷款还掉之后，我再赚来的，就都是我自己的，我有钱的。”
慧娟见张晨拿着马甲袋的手不肯收回去，就把马甲袋接过去，把袋口绕成了一股绳，缠了两下，把整个马甲袋缠成一个小包，伸手把它放到了前挡风玻璃下。
慧娟转身看着张晨，真诚地说：“张大哥，我今天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人，张大哥，你把钱收下，不要扫我的兴，好吗？”
张晨心里动了一下，他说好，我收下。
慧娟歪了歪头，笑了起来。

第1207章 江湖有事
张晨他们乔司工厂的拆迁，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一来隔壁就是华日冰箱，他们可是杭城的大企业，该谈的条件，他们都已经谈上去了，二来这次拆迁，直接是市土地收储中心储主任他们在做，评估公司，也是原来的那家，大家心里有数。
加上这次乔司的拆迁，因为是撤县改区，经费上很充裕，大家更在意的是时间和进度，所以像张晨他们这样，已经腾空，马上就可以拆迁，让整个拆迁工作看上去初见成效的，在林林总总的补偿上，就一并优先。
土地的面积在土地证上载明的，有证部分的房产面积，也在房产证上面载明，这些都直接按标准补偿，不在话下，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因为你一家而去改变标准。
有过三堡的那一次拆迁之后，张晨他们也有了经验，知道工厂里的临时建筑和不可移动的设施设备，都是可以补偿的，他们没有和其他人那样，赶在要拆迁之前去拼命新建，以换取更多的拆迁补偿，但原有的部分，他们就尽量保存。
可拆不可拆的部分，也干脆不拆，在下沙那里做新的。
这一块的评估，学问就大了，从数量到价值的认定，把可算不可算的，都算到不可移动之内，这个权限，都在评估公司这里，他们自然尽可能地增加。
这样评估下来，张晨乔司的工厂，整个是三千九百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一十二元。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高于他当初收购这个工厂，加上后来自己在里面新建的几幢楼的总投资，如果加上三堡，两个工厂的补偿款，建一个下沙的工厂，都绰绰有余。
这样算起来，自己这么多年，这些房子不仅是等于白用了，包括在报表上每年的固定资产折旧，变成了现金，这一下就都回来了，看样子，拆迁还真的是一门好生意。
刘立杆骂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多拿到，最后都加到了土地款里，卖给了我们？
张晨回骂，臭不要脸的，你还以为你真的是刘大善人，土地涨价的部分，你没有加到房价里？只怕是几倍地加进去了吧？
“好，你提醒了我！”刘立杆叫道，“马上又要房交会了，我要把房价再往上调一调，调一调啊调一调。”
房交会、土地拍卖会，杭城完了去上海，上海完了去南京和宁波，三月底和整个四五月，是刘立杆和谭淑珍最忙的日子，但今年和去年不同，他们不敢再去其他的地方，一致决定，还是集中力量在周边的这几个城市，特别是杭城和上海。
我胡汉三要回来了，不是他们喜欢回来，是不得不回来，虽然他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但决定收缩战线，还是给了刘立杆，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感觉。
因为往事不堪回首。
宋春明的武汉分公司、张木生的合肥分公司、范建国的厦门分公司，去年一年下来以后，都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而且，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武汉分公司出现了拆迁户上门闹事的事件，本来，照理说，他们的土地，买来的时候就是净地，拆迁户就是有什么问题，也不应该是来找他们。
问题是相关部门，一碰到这种事情，不是互相推诿，就是躲。
拆迁户找不到人解决问题，就直接到工地来闹事，指着工地上已经挖好的大坑，和宋春明说，我的家原来就在那地方，你们把我的家都挖掉了，我不找你们找谁？
宋春明哭笑不得，和他们说，拆你们家的可不是我们，我们买这地的时候，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九头鸟的性格上来了，叫道，那不管，我就知道我的家在这里，我就赖在这里了。
宋春明无奈……
刘立杆去了武汉几次，也觉得头疼得很，觉得和当地的那些人沟通，和他原来在杭城，完全是两种套路，门都摸不到，也怪不得宋春明这种老干部都不适应。
最后还是把许文辉派过去，找到了《武汉晚报》原来的同行，请他们帮忙和领路，才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事情有了一点眉目。
但并没有彻底解决。
张木生在合肥，也是叫苦不迭，他打电话和刘立杆、谭淑珍说，我们在杭城，请个人吃饭，人家肯来，那是给你面子，在这里，乖乖，不用请不用叫的，屁大点事，只要你有求于他，他就等着你的饭吃。
“吃饭就吃饭，有什么大不了的。”刘立杆骂道，“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吗？没有我马上拨给你。”
“有什么大不了的？刘总，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要吃人。”张木生叫道，“你坐下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吃到一半，变成一包厢的人了，那些人来是干什么的，你都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一副不吃白不吃的样子，来了就往死里喝。
“实在是吃不消，我一个月去医院挂盐水，就挂了四回了，这里喝酒，可不是随意，而是感情深一口闷，不醉不罢休的。”
张木生说着，刘立杆就想到了自己当初在海城，请工商局那个麻科长的情景。
“刘总，这要是拼了命喝，感情真的闷出来了，有结果还好，可是，这些怂货，晚上喝酒的时候和你称兄道弟，拍着胸脯什么都没有问题，第二天去他办公室，他就当不认识你一样，妈了个逼，谁不知道，他这是等你再请他呢。
“刘总，这活实在不是人干的，要么，你行行好，把我调回杭城，哪怕让我去挑泥桶也可以。”
“调回杭城？杭城就我和大小谭总三个人，你看看，我们哪个去接你的位子合适，你说？你来帮我们挑。”刘立杆说。
“唉——！”张木生一声长叹，把电话挂了，心里知道，这个电话，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范建国的厦门分公司，就更是艰难，从土方到砂石料，到钢筋水泥，那里的所有工程和建筑材料，都是由道上的兄弟把持着的，你工程不给他们做，材料不让他们送，你的工地，就常常会被堵门，报警都没有用。
送来的那些材料，价格高不算，质量还差，他们把海沙当河沙送过来，范建国怎么敢用，只能让他们拉走，拉走可以，钱是不退的，再送河沙过来，还是要再收一笔沙钱。
厦门分公司焦头烂额，最后还是汉高祖刘邦知道了，他跑过去，也不知道他找了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范建国打电话过来，高兴地和刘立杆说，灵了，灵了，刘大哥来了之后，工地上清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有了。
“噢，他是怎么做到的？”刘立杆好奇地问。
范建国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每天有人来接刘大哥走，对他很客气。”
汉高祖刘邦回来，刘立杆问他，他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找了两个朋友帮忙，还算给面子。
这些地方，当初当地来请刘立杆他们的时候，确实是诚心诚意的，他们也是出于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房地产考虑，但一个地方整体环境的改变，还真的不是说几个主要领导重视就可以的。
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商量了以后觉得，还是要收缩战线，就把人力财力集中在杭城和上海、南京这些地方，不知深浅的地方，千万不要去，去了可能就难以自拔，得不偿失。
和杭城的同行们交流，结果发现，不是他们一家有这个问题，而是大家都碰到了这个问题，一年多前纷纷出走杭城的房地产商，现在死也要死回到杭城来。
同时，一些外地的房地产商，到了杭城，也同样觉得水土不服。
这一年的六月二十日，北京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9228元每平方米的楼面地价，1800多万元一亩的价格，5.1亿元的总价，拍得了凤起路头上，原来的杭城都锦生丝织厂的地块，项目还取了个和刘立杆他们几乎孪生的名字：“锦绣天地”。
但就是这个项目，在杭城这样一个房价节节攀升的地方，差一点烂尾，项目转了好几手，直到二OO九年，才把房子卖完。
至于其他进入杭城的外地房地产公司，一到了交房的时候，客户满心欢喜地进去自己的新房一看，就骂声一片，投诉不断，原因都是，房子的品质太差。
要知道整个杭城本地的房地产公司，在刘立杆的带动下，从一开始，大家就把房子的品质和文化意涵，贯彻在项目的施工和小区的景观建设上的。
这么多年磨练下来，他们房子的品质，已经走到了全国房地产公司的前列，有目共睹，这些贸然杀进来的家伙，就好像把一个大商场，当成了小商品市场，摆开摊就以为可以做生意赚钱了，怎么可能？
房地产的江湖，也是有章可循的，看不懂的人，哪怕你名气再大，也还是看不懂，所以深圳的王石，说杭城房地产“水太深”，万科集团，也要一直到二OO五年，并购了南都集团，才算是像模像样进入了杭城房地产市场。
在此之前，都是小打小闹。
而房地产界，另一位很喜欢说话的人，北京的大炮，说杭城的房地产市场“看不懂。”
虽然看不懂，但他也还是在杭城拿了地，谁让杭城的房价，这么诱人呢？

第1208章 一过了三月
一过了三月，也是张晨他们湖畔油画馆最忙的时候，香港、上海和北京的春拍接二连三登场，去年是姚芬和赵欣两个人分头跑，今年只有赵欣一个人，她就要当空中飞人了。
张晨问赵欣，怎么样，你忙得过来吗？
“还好。”赵欣笑道，“忙不过来就少跑一场，少买一点，我们这里反正就是个赔钱货，少买一点，给你省钱还不好吗？”
张晨也笑道：“好什么，你不是在给我省钱，而是在断我财路，想想我们这些年买回来的画，哪一幅贬值了？”
“这倒也是。”赵欣点点头，不过马上想到了，她说：“不对不对，老板，你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了？”张晨问。
“按你的名言，我们的藏品，又不拿来卖的，如果这样，那不是只出不进，还是个赔钱货。”赵欣叫道。
“不一定，那些老先生的，我肯定不卖，因为他们的价值和地位已经固定了，只会升，不会降，要是年轻画家的，就不一定。”张晨说。
赵欣看着他说：“愿闻其详。”
“这些家伙，现在多会炒作啊，他们作品的价格，炒作的结果，有一些就会暴涨，但相信我，这个价格是虚高的，如果这样，那我们就在他高的时候甩货，不赚白不赚，你卖一幅画的钱，过几年可以买好几幅了，何乐不为。”
“你这个是赤裸裸的歧视，对年轻画家的歧视。”赵欣说。
“对，就是歧视了，有种他们自己争气啊，让自己始终在上升的通道里，可惜很难。”张晨说，“这还算好的，还有一种，我们要特别小心。”
“哪一种？”赵欣问。
“就是那种自身的能力和创造力都不够的。”张晨说，“他们被炒上去之后，只会不断地重复自己，这样，他自己让自己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没有价值，这种人的作品，我们也没有留太多的必要，最多留一两幅，其他的，逢高沽出，也当一回奸商。”
赵欣点了点头说：“这个我同意。”
两个人聊着天的时候，始终感觉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姚芬，但他们都避免着，不去提她，姚芬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悲伤的话题，是一个永远也结不了的痂。
对赵欣来说，她始终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没错，但心里隐隐的，对姚芬有种愧疚，她觉得不管怎样，总是自己出卖了她，而又替代她，担任了馆长职务。
虽然姚芬的行为，在哪个单位都是不能被容忍的，何止是不能被容忍，如果老板不是张晨，对她惺惺相惜，只怕她要去坐牢了。
但就是这样想，也不会让自己轻松起来，赵欣叹了口气。
今年暑假，小树很早就到了杭城，来杭城之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去湖畔油画馆画画，连小昭带着小芳和向南向北，公差顺带旅游，去北京，小树也没有跟去。
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小树到了油画馆，看到姚芬已经不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要知道小树和姚芬的感情很深，他一直跟着姚芬，是叫姚芬师父的。
张晨觉得小树的这个举动有点反常，照理说，他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小树今年高二，过完暑假，就要读高三了，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他的目标，当然是参加艺考，第一志愿就是中国美院，也就是原来的浙江美院。
张晨和赵欣说，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请他们校长和系主任吃饭。
赵欣说，按小树的水平，不用打招呼，专业课也肯定过。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不是担心他专业课不会过，需要开后门，而是担心，过的人太多，这就会有选择了，你也知道，艺考的主观性太大了，提前打个招呼，是让他在同等条件下被选择的时候，不要成为那个莫名其妙被拿下的。”
“有道理。”赵欣点点头说，“这事我来安排吧，他们国美，今年和我们还有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张晨问。
“国美老师的作品，赴日本展出，很多作品，要从我们这里借，我们算是协办单位。”赵欣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你帮我安排就是，还有，这事不要让小树知道，这家伙很敏感，自尊心也强。
“我知道了。”赵欣说。
“他每天在油画馆，你有机会，也教教他。”张晨和赵欣说。
赵欣赶紧摆手：“我可教不了他，他的段位，已经在我之上了。”
小树到了杭城，还是住在张晨他们“锦绣家园”的家的客房里，这天张晨到家，已经快十点钟，看到他房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也是一片漆黑。
张晨敲敲门，门里没有动静，推开门，开灯看看，里面没人。
小昭和小芳都去北京了，连向南向北也带去了，小树不可能这么迟，还在自己父母那边，和两个老人在一起，不过，张晨还是转身下楼，要过去看看。
张晨走到了父母家门口，房间里的灯都黑着，两个老人，一人一张竹躺椅，躺在外面乘凉。
张晨问：“这么迟了，还不回房间去睡？”
“房间里太热了。”张晨妈妈说。
“开空调啊，这么热的天气，你们怎么不开空调？”张晨问。
“不行不行。”张晨妈拿着手里的扇子扇着，说：“空调那风，一吹到就头痛，南南和北北在的时候，没办法开开的，还就开他们房间里，这两天不在，我们一下空调也没有开。”
“好吧，那我明天给你们买台电扇来。”张晨说。
“有空调买什么电扇，浪费，不用买。”张晨爸爸说。
张晨哭笑不得：“你们空调不是不肯开吗，不开，不就和没有一样？对了，小树有没有来过？”
“没有，他没和你在一起？”张晨妈妈坐了起来，问道：“早上出去，他还和我说不回来吃晚饭了，我以为他在你那里吃了。”
“没有，我一天都没有看到他。”
“啊！”这一下，连张晨爸爸也坐了起来，问道：“那他会去哪里了，这么迟了，快……”
张晨的电话响了，张晨看了一下，赶紧和他爸妈摆了下手说，是小昭电话。
张晨接了起来，小昭在电话里急急地说：“亲爱的，小树在宝善桥派出所，他和人打架，被警察带到了那里，你快过去看看。”
“啊！”张晨吃了一惊，赶紧说：“好好，你别急，我马上就过去。”
张晨放下电话就准备走，张晨妈妈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小树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张晨边说，边往外跑，跑到了车上，已经是一身的汗，他启动车子后，一边开车，一边就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杆子，小树和人打架，被警察带到宝善桥派出所了，你快找个熟人，我现在在过去的路上。
“好好，我们也马上过来。”
刘立杆说着，跑去了边上谭淑珍的房间，敲了敲门，谭淑珍打开门，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刘立杆和她说：
“小树打架，被带到派出所了。”
谭淑珍一惊，马上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刘立杆站在门口，马上拨通了许文辉的电话，和他说：“小昭的弟弟，和人打架，被带到宝善桥派出所，快找找人。”
许文辉说：“别急，别急，打架只要没打到医院里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批评教育的事，宝善桥派出所是不是？我马上过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找找有没有熟人，晚上把人先捞出来再说。”刘立杆骂道。
“我就是那个熟人啊，我不是马上过来了。”许文辉叫道。
……
张晨到了宝善桥派出所，车停在门口，跑了进去，看到大厅里坐着一个协警，就问他，有没有一个小孩，打架，被带到这里来了？
协警翘起大拇指，朝身后比划了一下说，隔壁。
张晨赶紧走到了隔壁的办公室，走到门口，他却愣住了，他看到里面面对面两张桌子，坐着两个警察，进门这里靠墙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一脸痛苦的表情，对面靠墙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小树，看上去没受什么伤，边上那人，整张脸都是肿的，竟然是姚芬。
姚芬看到张晨，头就垂了下去，小树却静静地看着他。
张晨走了进去，叫道，小树，怎么回事？
“喂喂，你是谁的亲属？”一位警察问。
张晨指了指小树说：“他。”
“你是他什么人？”警察问。
“姐夫。”
“那我们刚刚打电话通知的那个女的是？”
“我老婆，他的姐姐。”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警察指了指姚芬，问张晨。
“师徒关系，她是他师父，噢，也可以叫老师，她教他画画的。”
问话的警察点点头，另外一个说：“小家伙年纪不大，出手够狠。”
“他和谁打架了？”张晨问。
“不是打架，是打了人。”警察指了指那个站在对面的小伙子说，“打了这个宝贝。”
那家伙看到张晨和警察都看着他，赶紧就朝警察叫道：“警察同志，我的手可能断掉了，抬都抬不起来了，我要求去医院。”
“站好！”警察骂道，“就这一下，有什么关系，你知道痛，说明你神智还清醒，死不了。”
张晨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小树打了这个家伙，警察竟然一点也不同情他，连医院也不让他去，说明事情也还不是小树打人那么简单，这个家伙，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警察这是，需要先了解清楚情况，再送双方去医院验伤和治疗。

第1209章 没过一会
没过一会，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到了宝善桥派出所，两个警察，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走进来，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个知名人士，大半夜会到他们派出所来，更没想到，他们还和今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张晨他们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了今天的情况，原来，站着的那个家伙就是姚芬的男朋友，小树是去给姚芬送吃的，看到他在打姚芬，就从外面洗水池那里，拿了不知道谁忘在那里的棒槌，冲进去，就给了那家伙一顿打，那家伙连反应也没来得及，就倒在了地上惨叫。
是邻居们听到动静，报的警。
从警察那里，他们还了解到，这家伙打姚芬，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原来基本是靠姚芬养着，姚芬也没有了工作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那点积蓄也花光了，两个人就经常会发生冲突，每次姚芬，都只有挨揍的份。
张晨听着，心里不胜唏嘘，也不知道姚芬被什么鬼迷到了，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混蛋。
刘立杆走到姚芬面前，看了看她，再走到那家伙跟前问：“这就是你打的？”
那家伙看了看他，不敢做声，刘立杆抬起脚就踹了他一下，骂道：“人渣，他妈的连女人都打，信不信我打死你！”
两位警察，赶紧过来把刘立杆拉开，那家伙都快哭了，叫道，他踢我。
其中一个警察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好！”
许文辉到了，他头伸进门看看，嘀咕了一句，在这里，和警察抬了抬手，就走开了。
两位警察互相看看，心里嘀咕，这许大记者也来了，不知道他是他们哪方的关系，要是这家伙的，今晚这事还难办了。
过了一会，许文辉和一个警察走了进来，那警察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笔录看了看，转身问小树：“你有没有受伤？”
小树摇了摇头。
警察说：“小伙子不错，看到老师被人打，知道保护，不过，下次还是要注意，不要太冲动，明白了吗？”
小树点了点头。
那警察再看看姚芬，摇了摇头，轻叹口气，他问：“谁是他们家属？”
张晨赶紧说我是，我是他的姐夫，也是她原来的老板。
警察点点头说，那这样，你先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就皮外伤，医院看完就回家吧，如果检查出来，伤的很严重，打电话告诉我们一下。
张晨说好，谢谢。
“你们走吧。”警察说。
张晨他们带着小树和姚芬就准备走，那个家伙急了，叫了起来：“警察同志，他把我手都打断了。”
那警察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还有脸说，我都想踢你一脚，人渣，给我站好，你有多大的事，还要看女孩的受伤程度，和人家追不追究你，不过，把人打成那样，拘留你是逃不了的，必须教训教训你。”
说完，他和坐着的警察说，带医院检查一下再带回来。
警察说好，站了起来。
张晨他们走到派出所外面，张晨和小树姚芬说，你们去我车上等我。
刘立杆、谭淑珍和许文辉站在那里，看着他，张晨说，我先告诉小昭一声，她急死了。
张晨拨通了小昭的电话，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小昭松了口气，张晨说，你放心吧，我先带姚芬去医院看看，小树我就带在身边。
小昭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和许文辉说，谢谢你！
“谢什么，一点小事。”许文辉说。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这事，怎么说也够糗的，人多了，姚芬可能还会感到不好意思，我带他们去医院就行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好，有事打电话。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带着姚芬去了市一医院，做了检查，好在姚芬都是软组织受伤，并无大碍，处理了受伤处，配了药，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到了医院的外面，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张晨问他们，你们连晚饭都没有吃吧？
姚芬不响，小树说没有。
“那好，我们先去吃夜宵。”张晨说，“想吃什么？”
“川味观。”小树说。
“姚芬呢？”张晨问。
“她也川味观，师父早几天就和我说，想吃川味观。”小树说。
张晨说好，那我们就去川味观。
张晨开到了凤起路的川味观，要了一个包厢，点一个鸳鸯锅后，剩下来的，就让小树安排，小树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问也没有问姚芬，看样子，小树知道，这些都是姚芬喜欢吃的。
“小树，你师父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等菜的时候，张晨问小树。
小树说早就知道了，师父离开油画馆不久，我和她联系，她就告诉了我。
张晨明白了，怪不得小树到了杭城，去了油画馆，没看到姚芬，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姚芬，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可能就会问得很直接，你不要介意，好吗？”张晨说，姚芬点了点头。
“你离开油画馆的时候，我就劝你离开这个人，你怎么不听？今天的事，可以说是出乎我的意料，但又在我意料之中，你们继续下去，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姚芬的眼眶都红了，她说，我也没有办法，我想过分手，可他就是不同意，反过来，还用我伪造画的事情威胁我，说我要是和他分手，他就要去报警，到时候，就连你也救不了我。
“真是无耻，干这事，不还是他的主意吗？”张晨骂道。
“对呀，可是，我都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他的主意，连证明他参与了，都证明不了，画是我画的，拿也是我拿出来的，我能够证明什么？”
姚芬惨然一笑，继续说：“我就是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了，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丢了工作，本来在家里就天天挨父母骂，他还天天来找我，我父母也很讨厌他，和他大吵了几次，我父母气坏了，把我赶了出来，我只能到外面租房子租。
“他很高兴，还说这样最好，是他把我从家里解放出来的，和他在一次，我很害怕，但是我又没有办法，我是真的害怕他会去报警，警察会来抓我。”
张晨听着，很理解姚芬的处境，确实，那家伙如果去报警，姚芬还真的是难逃法网，张晨想了想，和姚芬说：
“姚芬，他要是再拿这事来威胁你，你就说换画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他看到的，你拿回去的那三幅就是赝品，我可以证明，三幅原作，一直没有离开过油画馆，那三幅赝品，是我让你临摹的，好吗，这样他就无从下手了。”
“嗯。”姚芬点了点头说，“谢谢老板！”
菜上来了，张晨招呼他们吃，姚芬看样子是早就已经饿坏了，也没有客气，尽管咀嚼的时候，还这里那里的痛，也顾不得了，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
张晨看着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是自己印象中的姚芬，张晨感到有些心疼。
张晨默默地看着他们吃，等到他们两个吃了一阵，肚子有些饱了，停下来，张晨这才继续问：
“姚芬，你现在有工作吗？”
姚芬摇了摇头。
张晨说：“不可能啊，照理说，你担任馆长的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了，找个工作，应该不难吧？”
姚芬苦笑道：“老板，就是我一直担任馆长，爬得太高，现在才困难，但凡和我们油画馆有一点点关系的，出版社也好，博物馆美术馆也好，拍卖公司、鉴定机构也好，谁不知道我是湖畔油画馆的馆长，现在不当馆长，去他们那里找工作，是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要是问我，为什么离开湖畔美术馆，我怎么说啊，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要去找那些和我原来的工作，一点点关系也没有的工作，我又有什么，我只是一个高中生，能找到什么好的单位？只有去工厂里打工，去饭店当服务员，我自己又拉不下这个面子，害怕被认识的人看到。”
“我听警察说，那个混蛋也没有工作，你们靠什么生存？”张晨问。
“原来我不是还有点积蓄吗，租房子、吃饭，他还要抽烟喝酒打麻将玩游戏，用的都是我的钱，钱用完了，他让我去KTV上班，说那里工资高，我不肯去，他就打我了。”
“这个人渣，早知道这样，在派出所，我也要踹他一脚。”张晨骂道。
“姐夫，你帮帮我师父。”小树恳求着。
张晨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他和姚芬说：“姚芬，我要帮助你可以，但现在，首先是你要能够自救，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真的已经打定主意，和那人分手了吗？如果你自己下不了分手的决心，别人也没有办法。”
姚芬点了点头：“真的，老板，我是真的早就想和他分手了。”
张晨说：“那好，继续吃，等会吃完，我们陪你去住的地方拿东西，拿了东西，你先住到动感地带，和葛玲住一起，好吗？那里下面有保安，我会和保安交待，他就是找到那里，也上不去，刘总和谭总又住在隔壁，有什么事，他们马上会知道。”
姚芬点头说好。
“工作的事情，我明天帮你去找一下瞿天琳，你去他们那里上班，他们现在，印画册已经是他们很大的一项业务，你去了那里，能发挥你的专长。”
姚芬说好，我听老板的。
张晨拿出了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一沓钱都拿了出来，递给姚芬说，这些钱，你先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姚芬赶紧摇头说，不要不要，老板，我不能要你的钱。
小树把钱拿了过去，硬塞进了姚芬的手里，姚芬低声说：“谢谢老板，谢谢小树！”

第1210章 吃完了宵夜
吃完了宵夜，张晨和小树，陪着姚芬去了她住的地方，这是一幢老式的工房，张晨对这样的房子太熟悉了，格局和他们婺剧团的房子差不多。
中间一条走廊，两边一扇扇门里，是一个个房间，公共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走廊里，充塞着经久不散的厕所的味道，还有来源复杂的油烟味，和不知道那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浓重的霉味。
他们从一条黑咕隆咚，连路灯也没有的门洞里摸进去，到了二楼，张晨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放那个家伙回家，担心他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下车的时候，张晨从车上拿了一根棒球棒，交给了小树，让他跟在后面小心。
这棒球棒，还是那年他们去贵州李勇那里，小武跑到楼下买来了，因为有路上那一次光荣的战绩，他们每个人都一直珍藏着，也算是对那次出行的纪念，小武出事之后，就更变成了是对小武的纪念，张晨换了车，也一直放在车上。
他们到了姚芬的房间，房间门都没有锁，虚掩着，张晨伸手把门推开，里面黑黢黢的，姚芬走进去把灯打开，张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房间，可以和张晨他们当初去海城的时候，最早租住在义林家楼上的那个房间相媲美，房间里除了一张钢丝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甚至比那个房间还不如，义林家的那个房间，至少地面是干净的，墙壁是白的，这里的四壁，早已经被油烟熏黑了，地上也都是形迹可疑的污渍，那一张旧方桌上，放着一只煤油炉和一些碗筷，还有一个热水瓶，热水瓶上，插着一个热得快。
靠墙的地上，放着两只塑料桶和一只塑料脸盆，脸盆里放着毛巾和牙膏牙刷，一只塑料桶里，塞了一块砧板。
靠近角落里的地上，铺着几张报纸，报纸上堆着一堆的衣服。
这样的房间，也太寒碜了，张晨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和姚芬说，快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姚芬从门后的一只纸袋里，拿出了两只马甲袋，把角落里的那堆衣服，塞进了马甲袋里，把两只马甲袋放在地上。
再拿出一只马甲袋，走到钢丝床前，钢丝床上，只有一张席子，一条毛巾被，还有一个枕头，姚芬伸手一扯，张晨看到，原来这个枕头是用几本画册，外面裹了一件T恤衫做成的，姚芬把画册和T恤衫都塞进了马甲袋，小树把袋子接了过去。
姚芬站在那里，看了看床上的席子和毛巾被，又扭头看看桌上的煤油炉和碗筷，犹豫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些也都带走，张晨说：
“这些就不要拿了。”
姚芬点了点头，双手搓了一下，东西就算是都收拾完了，张晨从地上提起那两只马甲袋，下意识地用手掂了掂，两袋衣服，在手上轻飘飘的。
姚芬察觉到了张晨的举动，连忙和他们说，东西都在家里，被父母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拿。
姚芬说这话的时候故作轻松，张晨和小树，听着却有些酸楚。
他们回到动感地带楼上，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多钟，楼上一片的阒静，所有房间的灯都黑着，张晨走到了葛玲的门口，轻轻地叫了几声：
“葛玲，葛玲。”
“谁？”葛玲懵懵懂懂应了一声，问。
“我，张晨。”张晨说。
“哦哦哦哦哦……”葛玲又应了一串的哦。
葛玲和谭淑珍房间的灯几乎同时亮了，谭淑珍打开门，看到他们，问：“回来了，怎么样？”
张晨说还好，软组织损伤，没什么大事，我让姚芬过来和葛玲住。
这个时候，葛玲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了这么多人，特别是看到姚芬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姚芬，你怎么了？
谭淑珍赶紧走过来，和葛玲说，没事没事，你回去继续睡吧。
说着拉起姚芬的手，和她说，你住我那里去。
张晨和小树跟了进去，把姚芬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上，谭淑珍问姚芬：“肚子饿不饿？饿我给你泡面。”
张晨说：“我们刚吃过宵夜。”
谭淑珍点点头，又问：“想不想洗个澡？”
姚芬点了点头。
谭淑珍和张晨说，你们也回去吧。
张晨说好，带着小树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张晨起来的时候，小树也起来了，张晨看看他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张晨说，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小树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办公室。”
张晨知道他这是心里牵挂着姚芬，就说好。
两个人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谭淑珍还没有去上班，似乎是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他们来了，走了过来，跟着他们进了张晨的办公室。
张晨问谭淑珍，姚芬起来了吗？
谭淑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和他们说，已经起来了，不好意思出来。
张晨明白了，他和小树说，等会我要出去，你过去陪陪你师父，要是想画画，你把这里的油画箱和画架拿过去。
昨天去帮姚芬拿东西的时候，没有油画箱，在她住的地方，也没有看到，张晨知道这是她父母，连油画箱都没有让她拿出来，不然，对一个画画的来说，就是自己的衣服没有拿，也不会忘记油画箱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去下面打饭，给姚芬送过去。”张晨和小树说，小树说好。
“杆子呢？”张晨问谭淑珍。
“已经去公司了。”谭淑珍说。
“你走吗？”张晨问。
“走。”
“那走吧，我也走，小树在这里就可以了。”张晨说。
谭淑珍回到房间，拿了自己的包出来，把一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小树，两个人下了楼。
“小姑娘真可怜，遇人不淑。”走到了楼梯上，谭淑珍叹了口气。
张晨默然。
两个人到了楼下，谭淑珍问张晨，你去哪里？
张晨朝对面指了指，和谭淑珍说：“我去瞿天琳那里，给姚芬找个工作，我这里，就是我想留，我想她自己，大概也不会愿意，那么多的老同事，脸上挂不住。”
“不行就到我那里去。”谭淑珍说，“小姑娘本性不错，就是一时糊涂，你没和我说的事，她自己都告诉我了，这个，也是需要勇气的。”
张晨点了点头，姚芬为什么会离开湖畔油画馆，谭淑珍和刘立杆都问过张晨，张晨语焉不详，没有和他们说太多，谭淑珍说都告诉她了，应该就是最难以启齿的那件事。
张晨和谭淑珍说：“还是去瞿天琳那里，至少可以发挥她的专长，你们那里，好像也没有什么适合她干的，你们那里，不是卖房子就是造房子，她什么都不懂。”
“你脑子是不是又转不过来了？”谭淑珍骂道，“去了让她跟着我，给我当助理啊，我原来还是唱戏的呢，现在不也在造房子卖房子，你原来是裁缝吗？”
张晨笑了起来，站在那里想了一会，谭淑珍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能跟着谭淑珍，对姚芬来说，也是条出路，谁说爱好就一定要变成自己的职业，自己也没有变成画家啊。
“要么，我们去问问她，看看她自己的意思？”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两个人重新回到楼上，去了谭淑珍房间，看到小树，已经把油画箱和画架搬了过来。
张晨把事情和姚芬说了，分析给她听，去瞿天琳那里，和你自己的专长搭边，要是去谭总这里，你就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从头学起，姚芬，你自己考虑一下。
姚芬几乎不假思索地说，要是淑珍姐不嫌弃，我想跟着淑珍姐。
姚芬看着谭淑珍说，淑珍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而且，绝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已经糊涂过一次，不会再糊涂第二次的。
谭淑珍笑道，姚芬，我对你当然放心了，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家里，安心把伤养好，等伤养好了，你再闪亮出场，好吗？
姚芬点了点头。
……
姚芬的那个前男友，被拘留了十天，姚芬脸上的淤青消退之后，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上班。
姚芬住在动感地带楼上的这段期间，小树没有去湖畔油画馆画画，而是天天到了这里，和姚芬一起画画。
张晨想安排姚芬和葛玲或徐巧芯住一套房子，姚芬自己和谭淑珍说，她还是想住到公司里去，也就是求是书院后面的那一排宿舍，和公司里其他的人住在一起。
谭淑珍来和张晨说，小姑娘住在这里，每天看到的都是老熟人，人家看她，那目光不是异样，至少也是疑惑的，就是看到你，张晨，每见一次，大概也会惭愧一次，我想想，还是让她住那边去吧，给她一点空间和时间。
张晨点点头说，你说的对，谭淑珍，姚芬确实需要时间，我不是担心其他的，就担心那个混蛋，出来了会不会来找她的碴，这里下面有保安守着，还有这么多人，料他也不敢怎么样。
“这个你放一万个心，张晨，就那种吃软饭的怂货，欺软怕硬的，他要是出来，我敢保证，他还怕我们去找他，绝不敢来找姚芬。”刘立杆说，“不行我再让人，去吓唬吓唬他。”

第1211章 我去那边看看
孟平和刘立杆到了天香楼的时候，老倪和娇娇已经在包厢里，娇娇就是刘立杆春节的时候，坐老倪的首相一号去三亚，在飞机上见到过的那个空姐。
刘立杆乍一看到，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娇娇问：“怎么，刘总，不认识了？”
刘立杆这才想起了她是谁，刘立杆说：“认识，当然认识，我那个时候就惋惜不已，觉得好一朵鲜花，又要插到老倪的牛粪上了。”
娇娇咯咯地笑着。
老倪一边抽烟，一边拿斜眼看着他，最后还得意地把下巴朝上点了点。
刘立杆一看到她，就想起了菲菲和梦瑶，骂道，老倪你下手也太狠了，那两个在香港月子都还没有坐满吧，你这又要播种了？
“谁和你说，都已经快百天了。”老倪笑道。
“先和你说，现在要现房没有，货源紧张，谁让你当时，我让你买一幢你不肯买。”刘立杆说。
“现在，住是有地方住的，不过期房也要定一套。”老倪和娇娇说，“你盯着他要房子就可以。”
“好啊，刘总，我不会放过你哦。”娇娇说。
“起来起来。”刘立杆和娇娇说。
娇娇不知道刘立杆要干什么，不过还是站了起来。
“转一圈，转一圈。”刘立杆说。
娇娇转了一圈，又对着刘立杆，刘立杆盯着她的肚子看看，叫道：“还是北大荒。”
娇娇看着他，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刘立杆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老倪你这个农夫偷懒了，还没有播种下去。”
娇娇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脸霎时绯红，嗔道：“不理你了。”
老倪和孟平大笑，老倪说：“不是农夫不行，也不是地不行，是采取措施了，怕太密集，不能间种完了又套种，要科学轮种。”
刘立杆扑哧一声笑起来，骂道：“老倪，你真是个老把式。”
孟平坐在那里，看看老倪，又看看娇娇，心里是暗暗摇头，他不知道，现在的这些女的，到底怎么了，不过女的再坏，根子也还是在男的，有老倪这种老淫棍的存在，才会有什么菲菲梦瑶和娇娇往上贴，而自己，还助过他一把。
“老倪，我在《钱江晚报》上看到，你那个资助贫困大学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只资助贫困女大学生吧？”刘立杆问。
这两天的杭城新闻，都在炒作，说老倪要出一亿元，成立一个助学基金，每年资助五十名交不起学费，上不了大学的贫困家庭的学生，这是老倪在购买私人飞机后，又一次成为了新闻焦点。
老倪还没有说，孟平半真半假地骂道：“这个都不明白，沽名钓誉而已，老倪现在贪心了，要利要女人，现在还要名，包山包海，这是想一个人都占全了。”
老倪被孟平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他说：“说正题，说正题。”
老倪这次把孟平和刘立杆叫过来的目的，是他们的那个账户，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操作了一年，原来的五个亿，现在已经变成了八亿多，老倪是要和他们商量，是把那五个亿还掉，还是继续用。
“当然是继续用。”刘立杆说，“本越大，操作的空间才越大，盈利才越大。”
孟平点点头，他也同意刘立杆的说法，既然账户里的钱，一直在增长，就没有去动的必要。
“可要是继续借，这些借的人说，现在社会上借钱的利息都涨了，他们希望我们也涨。”老倪说。
“涨多少？”刘立杆问。
“一倍。”老倪说，“月息一分二。”
刘立杆和孟平不响了，他们知道这两年民间借款的利息确实在涨，而始作俑者，吸收民间资金最大的，就是房地产商，很多公司是倾其所有，去拍一块地，拍下来后，后续的资金，就要靠借，更有甚者，是拍地的钱，都是借来的。
想着房价年年涨，只要能把地拿下，就可以发财，这点利息不算什么，这样，借款的人多了，就把民间借贷的利息，往上抬高了不少，现在一般都已经到了月息一分五到两分，老倪这里的这些人，开价一分二，应该说还不算高。
但这样一来，他们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就是七千两百万。
孟平算了一下，每个月一分二，年息等于是十四点多，和银行的贷款利息相比，确实高了不少，但当年自己拿乔总和杨先生他们的钱，年息不也是十几个点，不照样过来了。
刘立杆说：“不怕，现在赚的利润，覆盖利息不是绰绰有余吗，我们等于还是拿着别人家的钱在赚钱，那三亿多，我们自己又没有一分钱的本，都是用人家的钱赚来的，继续做下去就是。”
“我看可以。”孟平说。
老倪松了口气，他说：“我还怕你们不同意，我是觉得很划算的，这种钱，都是一个月一付息的，我们不想用的时候，把本金还给人家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立杆和孟平都点点头。
“还需要另外办手续吗？”孟平问。
“不需要了。”老倪说，“我打个电话，告诉他们继续用，我们每个月利息按时给人家付到就行，利息又不能进协议，本金的借条在那里，又赖不了的，要办什么手续，我们利息没有按时到，人家分分钟就来讨要本金。”
刘立杆说好，那这事就辛苦你去处理，老倪。
吃完了饭，刘立杆有事要回公司，孟平跟着老倪，去了他公司，他在老倪办公室里坐了一会，说，我去那边看看，老倪知道他说的是任溶溶和陈雅琴他们那里，老倪说，你去吧。
孟平一走进金融业务部，任溶溶就叫了起来：“老孟，我以为你把我们忘记了，这么长时间不来。”
孟平说：“那是我觉得你们这里，我们根本就没有来的必要，你们做得很好。”
任溶溶朝孟平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老板！”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雅琴看到孟平进来，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去，等到孟平走到她边上，她才低声说：“来了？”
孟平点点头说：“来了，你们现在好吗？”
陈雅琴点了点头。
任溶溶走过来问：“是悄悄话环节吗？是我就走开。”
陈雅琴的脸红了，伸手就去打她，孟平大笑，他说，要是悄悄话，就在电话里说了。
“哦，原来陈雅琴经常背着我们打电话，是在给你打呀，老孟。”任溶溶说。
陈雅琴骂道：“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谁经常打电话？”
“好好，我更正，老孟，陈雅琴除了给你打的，其他所有电话，都是工作电话，陈雅琴是个好同志。”
办公室里其他人又笑了起来，这一下连孟平也有些忸怩了，他说：
“我怎么感觉一进了这里，就像进了狼窝，只有招架的份。”
任溶溶看着他说：“怎么，你还想进攻，说，你想进攻谁？我来帮你助攻。”
孟平看着任溶溶问：“是不是又有斩获了，这么兴奋？”
任溶溶嘻嘻笑着，陈雅琴说：“沪铜，刚平仓。”
“怪不得。”孟平说。
紧张的一场战役结束，现在是短暂的打扫战场的时间，作战室里，洋溢着一种少有的轻松的气氛，也难怪会被孟平一眼就看出来。
“老板，有没有赏？”任溶溶问。
“今天你们没事了吧？”孟平看了看关着的门，“没事我请你们吃晚饭，酒店你们挑，菜你们自己选。”
“哦——！”办公室里的人都欢呼起来，孟平嘘了一声说：“不过，你们不能让老倪知道，老倪知道了，会怕我把你们带坏。”
“切！他哪里有时间管我们，自己都忙死了吧。”
陈雅琴不屑地说，这话，就有些暧昧，说明她知道的不少，这个忙，绝对不是指工作上的忙。
“订好了打我电话。”孟平朝任溶溶举了举自己的手机说。
任溶溶比了一个OK的手势，孟平和陈雅琴说，我先走了。
陈雅琴挥了挥手说，拜拜。
孟平回到了老倪的办公室，老倪却已经不在了，孟平下了楼，坐进了车里，本来想去对面张晨的办公室，想到自己早上来，还没有和张晨说过，晚上又要和陈雅琴她们吃饭，干脆就不过去了，不然，到时要找个由头出来，也是麻烦，张晨是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吃饭的。
孟平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了晚上要和任溶溶、陈雅琴她们吃饭的事。
“张晨那里，我就明天再出现了。”孟平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今晚你就安心地坠入花丛吧。说完大笑。
孟平骂道：“去你的，你们这两个吝啬鬼，在杭城也不闻不问的，需要老子来慰问她们。”
“是啊，我们要是把这些事都干完了，怎么还会有你老孟的机会。”刘立杆说，“你就珍惜吧，老孟……”
孟平没等刘立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锦绣江南”的地下停车场很凉爽，孟平索性把车窗打开，把座位放倒，好好地睡一觉。
早上从南京过来，起得太早，现在他感觉有点困了。
这一天，是二OO一年的九月十二日。

第1212章 911
晚餐订在新开的新三毛大酒店，酒店的生意很好，订餐小姐在电话里和任溶溶说，任小姐，如果你一定坚持要包厢不坐大厅的话，那可能要安排到晚上八点钟以后。
任溶溶说好，我一定要包厢，八点没有关系，八点半都可以。
“好的，任小姐，如果提前有位子的话，我给你电话好吗？”订餐小姐说。
任溶溶说好，谢谢你。
到了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孟平还在地下停车场，刚刚醒来，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陈雅琴给孟平打电话，和他说，你可以上来了，老倪已经走了。
孟平这才上楼去，到了任溶溶他们办公室，孟平骂道：“什么世道，请个饭还要像做贼一样。”
任溶溶和陈雅琴大笑，陈雅琴说，我们这里的门，是始终对你敞开的，是你自己不敢上来，其实，你上来也没有关系，老倪看到，也不会说什么，他自己都忙不过来。
又说到了忙这个字，这个忙，是有特定含义的，孟平心想，大概是和那个娇娇有关，看样子老倪的花，已经花得有点明目张胆了。
“酒店还没有来电话？”
孟平问任溶溶，任溶溶说没有，你输了，快点拿钱。
孟平掏了一张一百块钱给她，任溶溶右手接过，左手就递给了宝娟，和她说，明天买水果。
前面任溶溶打电话告诉孟平，酒店生意很好，要翻台才能轮到位，孟平笑话她说，你被忽悠了，这是酒店的一个噱头而已，不到六点半，他们肯定会打你电话，任溶溶说不可能，两个人在电话里，当即以六点半为限，赌一百块钱，现在已经过了六点半，愿赌服输。
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在办公室里，讨论原油期货，都说原油期货趴在那里，时间够久了，好像看不到能抬头的可能，孟平坐在那里听着，听得半懂不懂的。
七点四十左右，任溶溶的电话响了，是新三毛大酒店打来的，告诉她，有一个包厢已经买单，你们现在可以过来了。
六个人赶紧下楼，这个时间，还是高峰期，外面车不好打，孟平说，挤挤，挤挤，你们一个个都瘦得和泥鳅一样，可以挤下，就一辆车过去好了。
陈雅琴坐在副驾座，任溶溶和其他三个人，挤进了后排，马丽叠在了任溶溶和宝娟的身上，任溶溶叫道，去可以，吃饱了回来这样肯定不行。
他们抵达新三毛大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乘电梯到了三楼，主管在电梯口等他们，和他们说，抱歉抱歉，那一个房间的客人，确实是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买单，可他们卖完单后，还坐着继续聊天，我们也不好赶他们，麻烦你们再等等。
他们无奈，在休息区等了十分钟，那个包厢的人还是没走，倒是另外有包厢的人走了，主管马上安排人把包厢的卫生打扫干净，台布换了之后，请他们进去。
包厢里还残留着浓重的酒味，孟平抽了抽鼻子说，不错，还是五粮液。
主管咯咯笑着，先生您真厉害，他们喝的，还真是五粮液。
“那给我也来五粮液，我和他们继续喝。”孟平说。
主管笑道，好。
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看着孟平乱笑。
他们在包厢里，吃到了快九点钟，孟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刘立杆，赶紧接了起来，电话一通，刘立杆就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叫道：
“老孟，老孟，天大的新闻，纽约世贸中心的北塔，被一架飞机撞掉了。”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孟平问。
“新闻啊，刚刚发生的事情，电视里在放。”
孟平赶紧朝任溶溶叫道：“快快，把电视打开，杆子说，纽约的世贸中心，被飞机撞掉了。”
世贸中心，差不多就是纽约的代名词，在电视里只要看到，那两幢竖着的双子大楼，就知道这是纽约，是曼哈顿，对他们这些做房地产的，就更加是，哪一个房地产商，不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造出像世贸中心那么有影响力的建筑。
全国又有多少房子和楼盘，是以世贸中心和曼哈顿命名的。
任溶溶按着遥控器，把电视搜了一遍，晚上八点五十几，所有的电视频道，不是在播电视剧结束的字幕，就是在播广告，哪里会有新闻，央视的整点新闻，那也要到九点。
任溶溶看着孟平，摇了摇头。
孟平问：“杆子，哪里有什么新闻，你什么地方看来的？”
“我在张晨的办公室，我们在看CNN啊，刚刚发生的事情，八点四十六撞上的，我操！我操！我操！我……”
“怎么了，杆子？”孟平叫道。
“又一架，老孟，又一架，我操，南塔也被撞掉了！哈哈，老孟，还是实况，两幢楼都是浓烟滚滚，就像两根大烟囱！”刘立杆叫道。
正这个时候，中央电视台也开始播放重大新闻，孟平他们，从电视里看到了世贸中心的一号楼，也就是北塔被飞机撞击的情景，那画面触目惊心，看得出来，那不是一架小飞机，而应该是一架民航客机。
中央电视台还没有继续播报二号楼被撞击的报道，但刘立杆已经告诉他们了，凭职业的敏感，任溶溶和陈雅琴马上知道，这是影响世界金融市场的重大突发事件，要知道这是纽约，是曼哈顿，而且出事的是世贸中心，影响可想而知。
“哪里可以看到CNN？”陈雅琴问孟平。
孟平本来想说张晨的办公室，话到嘴边想起来了，他说我房间，我国际大厦房间里的电视机，可以看到CNN。
任溶溶马上站了起来，和宝娟说，你们买单，买了直接回办公室，我们走。
孟平说好，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扔给了宝娟说，来来，用我钱买。
三个人马上跑了出去。
他们到了国际大厦，乘电梯上楼，到了孟平的房间，打开电视，这时候不仅是CNN，几乎全世界的电视，从香港的凤凰卫视到日本的NHK，到英国的天空电视，都在播放这个新闻。
他们还是把电视调到了CNN，毕竟那里才是源头。
电视上的最新画面，已经不是世贸中心，而是刚刚，九点三十七分，就在他们上楼的时候，第三架飞机，撞向了五角大楼，五角大楼的五角，被撞掉了一只角，浓烟滚滚。
“我去！”孟平叫道，“这肯定不是意外事件，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有人在向美国宣战了！”
任溶溶拿起电话，马上打给了宝娟，问她，你们在哪里？宝娟说，我们刚刚下楼，在新三毛门口等车。
任溶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你们怎么这么磨磨蹭蹭？干什么吃的？到了办公室，马上打开外盘，把情况告诉我！”
任溶溶骂完，就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她看到孟平和陈雅琴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摇了一下脑袋，看看手表说，这个时间，纽约的外汇和股票期货市场都刚刚开市，马上要地震了，她们还有功夫磨蹭。
孟平和陈雅琴点点头，理解了她为什么这么愤怒。
孟平说：“溶溶，你这话提醒我了，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那些发起攻击的家伙，就是知道这个时候影响最大。”
“好样的，没错，老孟，你的直觉很灵！”
任溶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和陈雅琴说，完了，美元这一下肯定亏惨了，好在我们的仓位不大，日元应该会涨，可以弥补一点损失，可惜我们没有做黄金，黄金这一波，肯定会大涨。
“快看，快看！”孟平大声叫道。
任溶溶和陈雅琴赶紧扭头看电视，电视里，世贸中心的二号楼开始倒塌，从上往下，一节节地坍塌下来，三个人都看呆了，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岿然屹立的大楼，到这个时候，是这么脆弱，真的就和豆腐渣一样。
任溶溶的电话响了，她赶紧按了免提，电话里传来宝娟气喘吁吁的声音：
“任姐，熔断了，熔断了，美国的金融市场，启动了风险熔断机制，已经全部休市，一周后开市。”
“看外汇市场，美元是不是在跌？”
“对对，在跌，但交易量不大。”
纽约的市场熔断了，欧洲的市场又刚刚关门，这时的交易量当然不大，最先的一波，要等明天早上的惠灵顿和东京市场。
“把我们的美元全部平掉。”
“任姐，是全部平掉吗？”
“对，全部平掉。”任溶溶说。
“黄金和原油，美国关了，要看伦敦开市了。”陈雅琴说。
“肯定都是大涨。”任溶溶说。
又过了半个小时，世贸中心的一号楼开始倒塌，他们盯着电视机，看着那楼就这么消失了，后面湛蓝的天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更开阔了，随着巨大的尘雾扩散开来，大楼的浓烟滚滚消失了，背景的天空，好像越来越蓝，他们都想到了一个词，灰飞烟灭。
现场的画面退到了电视机的一角，接着出现的是现场凄惨的救援场面，那些蓬头垢面的人对着镜头痛哭流涕，还有人在不停地叫唤着上帝。
很多专家被切进了电视画面，他们和孟平有一个共同的判断，都说，这是一次恐怖袭击，是中东的国家和恐怖分子，对美国发动的一场恐怖袭击，目前指向的国家还不明，但被反复提及的是，伊朗、伊拉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任溶溶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和陈雅琴说，我们走吧，去办公室。
陈雅琴问孟平：“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孟平说当然，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缺席。
这一天，是二OO一年的九月十二日，美国时间的二OO一年的九月十一日。

第1213章 原油期货
孟平和任溶溶陈雅琴他们一到了公司，任溶溶和陈雅琴就赶紧在电脑里看了起来，这个时候，网上几乎都是世贸中心的消息。
孟平一下子在这个身后站站，一下子去那个身后站站。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一个上午，恐怖分子劫持的不是三架飞机，而是四架，从新泽西飞往旧金山的联合航空93号航班，也被他们劫持了，恐怖分子计划劫持飞机飞往华盛顿，他们占领了驾驶室后，把机组人员和乘客都往飞机的机舱后部赶。
九点四十分的时候，一部分机上人员通过与地面联系，已经得知了世贸中心被袭的情况，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恐怖分子的人肉炸弹。
机上的人员商量以后，大家决定开始反抗，事后搜寻到的黑匣子和相关通话记录，还原了这一惊心动魄的过程：
9点57分，乘客的反击开始，一名乘客在电话中，和他的家人说：“所有人都往头等舱冲去，我也得去了，再见。”
9点59分52秒，录音机记录下机舱内巨大的打击声、撞击声、喊叫声、玻璃和盘子的破碎声。
10点零26秒，这个时候，飞机的头等舱应该已经被乘客占领，一名乘客大声叫道：“进入驾驶舱，不然我们死定了！”
接着是什么物体撞击着驾驶舱舱门的声音，和大家的呐喊助威声。
16秒后，一名乘客吼道：“冲啊！”
10点零2分23秒，飞机开始朝下并在空中翻了个身，伴随着乘客持续的反击声，飞机以580英里时速坠毁在宾夕法尼亚州香克斯维尔的一片空地上，距离华盛顿特区只有约20分钟的飞行时间。
乘客和机组人员共四十人，全部罹难，从飞机的残骸中找到了四十四具尸骨，其中有四个是恐怖分子。
网上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据CNN还是美联社报道，美国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已经锁定恐怖分子，是受伊拉克支持的本拉登的人马，美国将进攻伊拉克进行报复。
伊拉克是中东重要的产油国，这个消息，很快就造成了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虽然美国的金融市场已经休市，但世界其他市场的反应，特别是外汇和原油，这些几乎二十四小时持续交易的市场，已经开始有所反应。
虽然因为美国的缺席，市场的成交量很小，但任溶溶和陈雅琴判断，等到明天上午八点，东京外汇市场开市和九点香港外汇市场的开市，美元肯定会受到第一波的冲击。
九点新加坡交易所的布伦特原油，也肯定会同时上扬。
现在他们需要商量的是交易方向、交易品种和策略。
老倪不是天上人，他当然也知道了美国的情况，也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又处在了天堂和地狱的中间。
老倪也赶了过来。
看到孟平在这里，老倪并不感到奇怪，这种时候，这里才是最刺激的地方，孟平到这里来看看，完全正常。
他们现在需要商量的是老倪的外盘账户，整个国内的金融市场，还处于一个很封闭的状态，基本是自娱自乐的层级，即使像这种重大的，影响国际金融市场的突发事件发生，国内金融市场也基本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国内市场，原油期货的品种没有，黄金交易的品种一样没有，外汇交易，也还是属于禁止的范围，所以孟平他们国内的账户，和这事一点关联也没有。
孟平和老倪说，我就看看，看你们在国际市场，怎么赚钱的。
任溶溶和陈雅琴，都觉得应该把重点放在原油期货，而且方向也是明确的，那就肯定是买多，老倪同意她们的判断，他说，只要一开市，就大量地买买买，这个时候不买，还等待什么时候。
买是肯定要买的，任溶溶和陈雅琴也同意，但在交易的策略上，她们产生了分歧，任溶溶认为，原油趁这个机会，应该是进入了一个上升通道。
美国这次的遇难者和失踪人数，媒体在第一时间公布出来，说是有五千多人，死亡人数，肯定会超过珍珠港的两千四百人，这是美国本土第一次遭受这么大规模的攻击，美国人肯定会在中东进行各种报复行动。
只要中东一开始动荡，原油就肯定会一直涨，如果美国进攻伊拉克，那就会暴涨。
陈雅琴分析了以后，她觉得不一定，她说，现在全球的经济数据都很难看，经济还没有到复苏的时候，就像我们下午分析的那样，原油长期趴在那里不动，不是没有理由的，可以说是支撑原油上涨的基本面还很差。
二是欧佩克还没有形成减产的决议，各个产油国，大家心怀鬼胎，要形成决议的难度仍然很大，只要欧佩克没有减产，原油市场供大于求的局面就没有根本改观，原油涨价的基础没有。
你们不要忘了，这次事件，对美国的经济肯定会是重创，包括对美国金融市场也一样，这两幢楼里，本身有多少金融公司？美国经济，接下去肯定会是一个困难时期，而如果是高油价，必然会让美国经济雪上加霜，中东的那些美国小老弟，敢让油价长期上涨吗？
最后，还有一点，像沙特、科威特这些国家，本身在美国就有巨大的投资，美国经济如果起不来，他们也同样会受损失，他们也不愿意美国，因为高油价而造成经济恢复的缓慢。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老倪问陈雅琴说。
“我觉得受这个突然事件影响，原油短期会上涨，但长期并不看好，这次的上涨，是非理性的应激反应式上涨，不可能持久，因为突发事件升上去的价格，很快会被打回原形，所以我们只能做短线交易的打算，快进快出。”
陈雅琴说着，任溶溶不停地摇头，她说NONO，雅琴，你这个判断是错的，只要美国对中东的高压持续存在，油价就不可能跌，而战争的准备，起码也要几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油价就是会持续上扬，最后的一波暴涨，就是战争开始的日子。
我觉得我们要做好中长线交易的打算，不然，我们过早地离场，很可能再想进场的时机就错过了。
老倪看了看她们两个，问，你们两个，对明天上午进场，是都没有异议的，对不对？
任溶溶和陈雅琴点点头。
老倪说好，那明天上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进场，至于后面的事情，等进场了以后再说。
老倪从心里，是同意任溶溶的说法的，都说发战争财发战争财，现在好不容易，让自己碰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那还不大赚特赚，做几天，赚个小钱怎么过瘾？
陈雅琴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明天就先买进。
“明天上午，用百分之七十的仓位买多。”老倪说。
陈雅琴和任溶溶都吓了一跳，陈雅琴说：“这么大的仓位，风险太大了！”
这一下，连任溶溶都表示反对了，百分之七十的仓位，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绝对不能这么干。
任溶溶和陈雅琴都竭力反对，老倪也无奈了，毕竟具体的操盘是她们在做，老倪不得不妥协，最后商定，用百分之四十的仓位。
等到他们把事情都谈妥，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在这中间，老倪的电话不断地震动，老倪看看，并没有接，而是直接就按掉了，这一次，老倪把电话再按掉之后，他站了起来，和孟平说，走走，去宵夜。
孟平知道，那不停地打老倪电话的，肯定是那个娇娇，老倪叫自己而没有叫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一起去宵夜，肯定是这个娇娇会一起去，搞的不好，她现在就在下面老倪的车上。
孟平发现，老倪特别喜欢带这些女孩子和自己、杆子吃饭，以前是梦瑶和菲菲，现在是娇娇，大概是因为他们谈的事情，她们都不懂，显得特别的高大上，还有那几亿几亿的金额，特别能唬住女孩子，让她们对老倪心生崇拜？
孟平从心里，很厌恶干这种事。
孟平看看陈雅琴和任溶溶，发现她们都在偷偷撇着嘴，想到前面他们从新三毛大酒店匆匆地跑开，晚饭都没有吃好，自己的客，其实只请了一半。
孟平和老倪说，你请便你请便，你老人家日理万机，忙你的去，我不敢耽误你的大事，我还是巴结巴结她们，请她们去宵夜。
孟平没有指任溶溶，也没有指陈雅琴，而是指着马丽她们几个说。
老倪哈哈大笑，他说，那我就不管你了？
“好好，你就当我是个屁，在这里就把我放掉。”孟平说。
老倪笑着走了出去。
估摸着老倪已经下楼，孟平和任溶溶、陈雅琴她们说，走吧，去龙翔桥吃海鲜怎么样？
“靠谱，老孟！”任溶溶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请，我请，今天晚上我来请客。”宝娟手里晃着孟平的皮夹，大声叫着。

第1214章 感觉很不好
第二天上午，孟平早早就起来了，还是去了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那里，和她们一起等着新加坡交易所，布伦特原油的开盘。
前一天，新加坡的十二号，也就是美国时间911的当天，国际油价的收盘价是27.77美元/桶，今天一开盘，直接跳空高开29.89美元/桶，涨幅7.63%。
任溶溶和陈雅琴都是有经验的交易员，她们都知道每逢这种情况，出现的都是极端行情，大家的情绪酝酿了一个晚上，跳空高开一点也不奇怪，但这种高开，里面是有一个惯性存在的，这会造成价格高过了头，让大家吃惊。
紧接着，这种惊讶的表情也会在盘面上表现出来，那就是开盘后一般都会有一个很短促的，自然回落的阶段，然后继续上扬，要是抓不到这个机会，你一整天的机会可能就没有了。
老倪今天也早早地来到了这里，他和孟平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不过去打扰她们。
这个时候，她们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像一只猎犬，在等待和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陈雅琴还一根一根地拉着自己本来就皙长的手指，想把它们拔得更长，以便敲击键盘的时候动作更准确，速度更快。
这个机会，在开盘三分钟后就出现了，任溶溶和陈雅琴抓住了机会，在29.33、29.09、28.98建了仓，那一条曲线，到了29.96就开始U形反弹，她们抓住最后的机会，在29.12和29.25，把所有的仓位建立完毕。
任溶溶和陈雅琴坐直了身子，轻轻地拍了一下手，长长地吁了口气，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盘上的价格，很快突破了30美元/桶，然后一直横盘在30美元到30.1之间。
到了下午六点，伦敦交易所开盘之后，油价突破了30.5美元/桶，最高到了30.86美元/桶，老倪和任溶溶、陈雅琴都亢奋了，初战告捷，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孟平在他们上午建仓完毕之后，就离开了那里，去张晨办公室，一整天，却觉得心还是留在那里，整个人心神不定的，不时就走开去，给任溶溶和陈雅琴他们打电话，到了傍晚，当知道伦敦交易所开盘之后，原油突破了30.5美元/桶，孟平比她们还高兴。
虽然和陈雅琴她们在一起，只经历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孟平却领悟了，这交易的世界实在是太刺激太过瘾了，和它相比，交易之外的世界都太过平淡和稀松。
孟平甚至怀疑，那个老倪，现在精力这么旺盛，每天活得像一头种猪，会不会和他做交易有关？
十四号一开盘，原油就跳空跌到了29.96美金/桶，陈雅琴吓了一跳，霎时紧张起来，任溶溶和她说，没有关系，你想想，昨天一天就涨了三美元，今天回调一下，不很正常吗？
陈雅琴却坚持这是市场将要反转的信号。
老倪笑道：“一天就反转？”
陈雅琴顶他：“一天就反转怎么了，一分钟反转也很正常！”
好在开盘五分钟后，市场又马上昂头向上，把前面那个跳空的缺口补掉了，老倪和任溶溶都兴奋了起来，任溶溶说，看到没有，雅琴，这就是我说的自然回调，现在又上来了。
陈雅琴摇着头说，不对，我就是觉得，心里很慌，这个感觉很糟糕，溶溶，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情况。
老倪笑道：“你是昨晚没睡好吧？要么，你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我和小任在。”
任溶溶也笑道：“市场是理性的，不是看感觉的，你还真想跟着感觉走？”
陈雅琴看了看他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这两个人这么一唱一和了？
陈雅琴紧咬着嘴唇，走开去，到沙发那里坐下，呆呆地看着这边的任溶溶和老倪他们。
老倪这次，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发战争财了，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她们这里，其他地方都没有去，现在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居然还没有去陪他的娇娇。
陈雅琴坐在那里想着，她想说服自己，自己的感觉是不对的，自己的感觉是因为孟平今天没有来，而老倪一整天都在这里，让她感觉厌烦，所以才会有很不好的感觉。
今天是个阴天，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从陈雅琴坐着的地方看出去，外面的天上漆黑一片，只有快贴近窗台的地方，天空好像才亮了起来，陈雅琴知道，那是环城北路上的路灯。
对面的杭城中心，早已经高过了他们的这幢写字楼，整个工地也是漆黑一片，立在那里，就像一个怪兽。
陈雅琴呆呆地坐着，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
“宾果！”任溶溶叫了一声。
陈雅琴猛地一惊，醒悟了过来，问：“多少了？”
“31。”任溶溶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
陈雅琴站了起来，走过去，和任溶溶、老倪说：“平了吧，真的，见好就收，现在已经赚不少了。”
无论是任溶溶和老倪，他们都没有动作，而是坐在那里朝她笑着。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求求你们，平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老倪笑道：“要是平了，我就受不了了。”
陈雅琴气极，瞪着他：“你……！”
“我什么我，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一天到晚平平平，唠叨了一天了，到底谁听谁的？”老倪哼了一声。
任溶溶一看事情大了，赶紧站了起来，搂着陈雅琴的肩膀说：“雅琴，雅琴。”
陈雅琴一扭身子，甩开了她，走出门去。
陈雅琴到了楼下，沿着运河边的公园朝小区里面走去，一直走到了那挑空的一楼，四周罩着玻璃，玻璃里面，是一个老院子，据说，这就是这里原来的模样。
玻璃里面亮着幽暗的灯，灯光本身就带来了一种历史的纵深感，把人一下子就和那幢老房子拉近了距离。
虽然是个阴天，却一丝的风也没有，即使是在运河边上，也没有感觉到凉爽，反而分外的闷热。
陈雅琴的身上，很快就有点黏滋滋了，背上的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就像是一层蜕不去的皮。
陈雅琴很想回到空调里去，但一想到老倪那副恶心的嘴脸，还有那让她感到恐惧的盘面，陈雅琴霎时就失去了勇气。
陈雅琴在运河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对面，她看到张晨办公室的灯亮着，如果孟平没有回南京，他应该是在那里吧？
陈雅琴叹了口气。
陈雅琴坐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快十二点钟了，伦敦最活跃的交易时间也已经过去。
陈雅琴心里在盘算，是上楼还是直接回家算了，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陈雅琴不响。
任溶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陈雅琴问：“多少？”
“30.5到30.6，小幅波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任溶溶说，“雅琴，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不为什么，我就认为这样是不对的，和你说了，感觉不好，哪里哪里都不对。”陈雅琴说。
“我也想过了，雅琴，即使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油价，即使没有上涨，跌的可能性也会很小，这点你必须承认吧？”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现在原油已经严重供大于求，全球的成品油和原油的库存又太高，如果需求没有显著的增加，很快会出现油没有地方储存的状况，我感觉这一天都看得到。”
“你这是危言耸听，我也还是坚持我的判断，只要中东不安宁，原油就不可能跌，如果发生战争，你想过没有，战争本身就能促进美国的经济发展，带来原油需求的旺盛。”任溶溶说。
“好吧，我们各自保留自己的想法。”陈雅琴说。
“走，上去吧。”任溶溶说。
“我想再坐一会。”
“走吧，老倪已经走了。”任溶溶说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老倪还挺有自知之明，他前面还问我，是不是他一直在这里，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有一点吧？”
“我懒得不高兴。”陈雅琴说。
“不过老倪有一点说对了，雅琴，毕竟他是老板，我们只是他手下的员工，有些话我们说到了，听不听是他的事情，就是亏钱，也不是亏我们的钱，是亏他的。”任溶溶说。
“他那些钱哪里来的，还不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我是不想看到我们的辛苦，到最后都打了水漂。”陈雅琴说。
“喓喓，陈雅琴，你管得着老倪的钱吗，你这话听着，可是有想上位当老板娘的意思了啊。”
任溶溶知道她这话说完，陈雅琴会有什么反应，她站起来就逃了，陈雅琴骂了一句，你这个死逼，就追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房间，陈雅琴已经忘了自己是来追任溶溶的，她马上走到了电脑前，看着盘面，盘面就像是任溶溶说的，一直在30.5到30.6之间横盘。
陈雅琴看看手表，看样子今天就这样了。

第1215章 全盘输
留下了马丽在办公室里盯盘，其他的人都先回家，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再战。
陈雅琴回到了家里，洗了澡，刚刚躺在床上，她的手机响了，是马丽，陈雅琴问：“马丽，怎么了？”
马丽说：“雅琴姐，我不知道这事重不重要，但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刚刚，沙特、科威特和阿联酋等几个产油国都宣布，他们将保证石油的供应。”
“你看看盘面有变化吗？”
“盘面还没有变化，不过……”
“对，现在也看不出来。”陈雅琴说，“我知道了，马丽，有什么新情况，打我电话。”
“好的，雅琴姐，拜拜。”
放下电话，陈雅琴躺在那里，却越想越觉得不安，欧佩克减产的决定一直做不出来，这两天原油的价格往上涨了涨，这几个美国的小老弟，欧佩克的主要成员，就马上出来宣布了这个声明，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告诉大家，油价不能涨。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美国老大哥正怒气冲冲，在全世界寻找敌人的时候，就更不能刺激他。
陈雅琴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原来的判断是正确的，她坐了起来，下了床，走到了外面的客厅里，也没有开灯，走到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拿在手里。
她赤着脚走过去，打开阳台的门，外面终于开始下雨，已经有雨丝飘进阳台，陈雅琴没有走出去，而是倚着门，喝了口水，然后呆呆地看着外面。
雨打在下面米市河的水面上，雨打在河两旁的树顶上，雨飘在昏黄的灯光里，这雨天就像是陈雅琴的心情，飘忽不定。
不时地就有闪电倏忽亮起，把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惨白，然后沉入了片刻的黑暗，再从黑暗中，把昏黄和晦暗的一切重新用雨洗出来。
雷声在远远的天边隐隐地滚动，但就是找不到一个缺口落下来，变成了陈雅琴他们邻居家的狗，陈雅琴小的时候，每次放学回来，这狗都对着陈雅琴这样低沉地咕哝，一边含糊不清地嗡嗡着，一边却往后面退，陈雅琴只要一跺脚，它就“汪”地一声，撒腿逃得老远。
陈雅琴跺了跺脚，雷声还是在天上，没有消失，也没有下来。
陈雅琴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想了一会，她还是起身，把身上的汗衫脱了，套了一条睡裙，穿上拖鞋，从桌上拿了房间的钥匙和手机，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陈雅琴走到对面，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久，里面传来了任溶溶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呀？”
“我，快开门。”陈雅琴说。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开门的保险链条，然后再打开门的插销，门开了，陈雅琴走了进去。
“怎么了？”任溶溶问。
“我觉得要出事情了，出大事。”
陈雅琴说，她接着把马丽的电话告诉了任溶溶，任溶溶松了口气，笑道：
“我以为什么事，就这个？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鼻屎大的国家，今天说这样明天说那样，有什么稀奇，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很重要，其实就是个屁，国际局势，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他们就是刷个存在感而已。”
“不是，溶溶，我们想到了这样，想到了那样，但我们忽视了最根本的，那就是政治因素。”陈雅琴说。
“什么政治因素？”任溶溶问。
“政治正确，他们这个时候出来发这种声明，是因为他们慌了，为了政治正确，现在低油价就是政治正确，谁要是抬高油价，就是在美国人的伤口上撒盐，而美国人，现在正愤怒着呢，他们的总统，现在要去惩罚谁，美国人民都认为是政治正确。
“沙特为什么这么积极表态，别忘了那个本拉登是沙特人，油价百分之十以内的单日涨幅，以前还少吗？为什么现在才涨了两天，这些美国的小兄弟就要出来表态，要抑制油价上涨了？溶溶，你好好想想。”
陈雅琴说着，任溶溶也不响了，陈雅琴继续说：
“你再看看这两天的盘面，只要涨一波，接下来就是回落一点点，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横盘，为什么，说明大家心里都没有底，整个市场的情绪是很脆弱的，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大家撒腿就会跑。”
“多空胶着，很正常啊，美国那里，如果明天有个决定，要惩治哪个产油国，油价也会一发冲天。”任溶溶说。
“好，我不否认会有这种可能，但是，就中东的那些国家，美国不管是要惩治谁，都会是规模很小的战争，这样的战争，不会引起中东大面积的动荡。
“美国要是攻打伊拉克，那科威特、沙特、阿联酋这些国家，马上会宣布增产，欧佩克其他国家也会跟进，伊拉克的那点石油产量，这些国家的增产就可以弥补了，不可能造成能源市场的供应短缺。”
陈雅琴看着任溶溶说：“我的意思是，安全起见，我们至少减一半的仓位，宁愿少赚一点。”
任溶溶有些被陈雅琴说动了，她说：“可是，这次买进，是老倪决定的，他好像是铁了心了，我们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擅作主张吧？”
“打电话说服他，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市场还有一些零星的交易，我们出货，还可以出一部分，等到新加坡开盘，恐怕就来不及，没有机会了。”陈雅琴说。
“现在打？”任溶溶问，“你打我打？”
“当然是你打，我的态度不用说，他都知道，现在是要让他知道，你改变主意了，这个很重要，你比我有说服力。”陈雅琴说。
任溶溶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这事情太重要了，她说好，我来打。
任溶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先按了免提，然后拨通了老倪的电话，电话响了一阵后被接通，老倪气喘吁吁地问：
“什么事，美国开始进攻了，打哪里？”
任溶溶赶紧说，不是不是，倪总，是欧佩克的几个主要产油国，开了会，发表声明说，他们会保证世界石油的供应……
“这关我们什么事？”
“倪总，我是想说说我们仓位的事……”
“哎呀，屁大点事，明天再说。”老倪说着，就把电话挂断了。
陈雅琴说，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再打。
任溶溶按了一下重拨键，电话响了两下后就被摁掉了。
“这个老混蛋。”陈雅琴骂道，“我来打。”
陈雅琴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电话响着，没有人接，陈雅琴坚持着一直打，电话终于被接起来，老倪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有完没完，也不看看现在几点？！”
接着，就把电话挂了，陈雅琴愣在了那里。
过了好久，任溶溶叹了口气说：“算了，再打都是自讨没趣。”
陈雅琴的脸都气红了，不过，现在比生气更逼迫着她的，还是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
“溶溶，要么我们再来一次先斩后奏？”陈雅琴问任溶溶。
“我不敢，也不符合规矩。”
任溶溶说：“这次不比上次，那时候他是放开让我们去做，这次，他是有明确的意向和指令的，我们交易员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那就是资金方永远是正确的，他的指令也是正确的，在他明确的指令之下，我们没有不执行和自作主张的权利。
“雅琴，想想他昨天说的话，你还没有被骂够吗？”
“可是这样，会误了大事的。”陈雅琴急道。
“雅琴，我们也不敢保证，我们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万一我们的判断是错的呢？我们今天把一半的仓减掉了，明天油价大涨，这个损失，是你我承担得起的吗？
“既然老倪已经决定由他自己来发布交易指令，雅琴，我们就只能当个合格的操盘手，严格按照他的指令来执行，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陈雅琴觉得，任溶溶说的是对的，自己连反驳她的可能都没有，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在资金方之上？
九点钟，新加坡开盘，开盘之后，原油就一路走低，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盯着盘面，却无能为力。
九点半，老倪到了，办公室里，大家都沉默着，老倪看看电脑，笑了一下，29.87，我们还赚的嘛。
“可以平仓了吗？”陈雅琴问。
“平仓？平什么仓？”老倪说，“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在看新闻，我也在看，美国那里，随时都会开第一枪，只要枪声一响，那就黄金万两。”
“可是，我觉得……”陈雅琴还没有说完，老倪就打断了她：“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枪声没响，就不许平仓，这次，美国人是一定会动手的。”
老倪跳过了任溶溶和陈雅琴，直接和宝娟说：“你听清楚没有？”
宝娟声音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接下去的日子，消息很混乱，美国打击恐怖分子的军事行动时间表一直不确定，国际油价一路下滑，到了九月二十四，一天就下跌了3.74美元/桶。
九月二十六日，欧佩克石油部长会议在维也纳召开，但是，会议也没有做出人们预料的减产70万至100万桶的决定，油价继续下跌。
这个时候，任溶溶陈雅琴他们的账户，早已经由赢转亏，这个时候平仓，就要承受五千多万的损失，老倪舍不得了，他一直认定，美国肯定会动手，油价肯定会翻绿转红，所有的损失都会回来的。
到了十一月二号，万圣节后的一天，油价已经连跌七周，跌破了18美元/桶的价格，终于，连老倪也撑不住了，他声音有些嘶哑地和陈雅琴说，平仓吧，都平了。
这一仗，他们亏损了3.23亿元人民币。

第1216章 需要有人走
失败从来都比胜利难以面对，胜利的时候，哪怕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一句瑕不掩瑜，就可以轻轻带过。
或者像那个大胡子的斯导师，面对另外一个，一直和自己不合拍的领袖，也只能说，胜利者有不受指责的权利。
或者像约阿西姆&#183;派普说的，“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何止是书写，简直是可以随意涂抹。
那对失败者呢？你除了没有书写历史的权利，约阿西姆&#183;派普紧接着的后半句话，改一下，很适合你，“但事实真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失败的痛苦，只有失败者自己才清楚，你的伤口，只能由你自己舔。
一切的后果，你恐怕只能默默地吞咽，还无法言说，说什么都是错，都是无谓的辩解，没有人会有倾听的欲望，所谓的和着眼泪往肚里咽，失败者是不被同情的，也几乎没有人会同情他，不嘲笑，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这一波的做多原油期货失利，虽然还没有把老倪的香港账户清空，但也大伤了元气，任溶溶和陈雅琴她们的整个金融业务部，气氛一片的肃杀，大家都默默地做着手上的事情，默默地做。
任溶溶和她们说，大家都把自己的交易总结写好，把这次的经验和教训都写出来。
“有什么经验？有什么教训？”陈雅琴愤愤不平地说，“要说有教训，那还不是有人干预过多，有那么多的时机可以及时止损，十月份，油价还有几天的短期上扬，那个时候，我说过多少次，可能是我们离场的最好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有用吗？屁用没有！”
陈雅琴喋喋地说着，任溶溶盯着她看，任溶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用眼睛看着她，提醒着她，在其他交易员面前，说这样的话是不合适的，还是那样，交易员是没有办法指责资金方的，你只能尽可能地去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交易工作，没有推诿，更不允许互相推诿，在部门里也不该形成这样的风气，不要教坏小朋友。
出现所有的差错时，大家养成的习惯都必须是，首先检讨自己，不管是这次交易盈利也好，亏损也好，首先都必须检讨自己，在这一次整个漫长的交易过程里，有没有失误，有没有没有做到位的地方，这才是需要写交易日记和交易总结的原因。
一个好的交易员，首先要克服的就是争功诿过的毛病。
在任溶溶目光的逼视下，陈雅琴终于不再说，她也意识到了，至少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是不可以把矛盾都转移向老板，转移向资金方的，这是不符合职业伦理的。
陈雅琴看着任溶溶，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好啦，我知道了，我也就是出一口恶气。
任溶溶看到陈雅琴闭嘴了，她接着说：
“雅琴有一点说对了，这次交易，整个延续了近两个月，这中间确实有很多可以及时止损的时机，我们不要去探讨没有及时止损的原因，因为事实已经如此，指责已经没有意义。
“但作为一个交易员，你必须有这样的能力，把这些止损点都指出来，把止损的策略都写清楚，明白了吗？
“总结写好之后，大家不要给我，也不要给雅琴，都直接交给倪总吧。”
陈雅琴看着任溶溶，有些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和企图了，把这些都写出来，而不是抱怨，都交给老倪，至少也可以委婉地提醒他，不要过多地去干预前线指挥员的指挥权，你的钱亏损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在交易中，因为不想亏损，而带来更大的亏损，才是大忌。
有时候及时止损的决定，还真的必须是要有旁观者来做，你已经乱了方寸，你做出的决定已经是非理性的，相反，旁观者反倒可以从交易本身，和交易的纪律出发，来“咔嚓”一刀了结。
陈雅琴说：“好吧，大家写吧，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都写出来，就当是自己提升总结经验教训的能力，学费付了，我们总要得到些什么。”
……
最真实的想法都写了出来，交给了老倪，老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越看越觉得如坐针毡，这些人的字里行间，处处都针对着自己，除了没有直接写出名字，破口大骂外，已经把这次失利的所有原因，都归咎于自己。
老倪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读着这样的东西，心情可以说是坏到了极点，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她们说的有道理还是没有道理，而是觉得，这个部门，整个都在反对自己，这个部门，已经失去自己的控制了。
这是任何老板，都不能够接受的。
哪怕亏损，他妈的亏的也是老子的钱，你们给我亏了这么多的钱，我一分钱工资没有扣你们，对得起你们了吧？怎么，反过来还要被你们说三道四？
真是岂有此理！
不知道在一个单位里，老板永远都是对的，哪怕老板错了，你们也要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到老板的身上找原因？
老倪感觉到这整个的部门，都在背叛自己，这比亏钱还要让他感到愤怒。
老倪坐在那里，思前想后想了一个多小时，想好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任溶溶桌上的座机，老倪和任溶溶说：
“小任，你过来一下。”
任溶溶接到电话，站起来，陈雅琴问，怎么了？
任溶溶说：“没有什么，老板让我过去一下。”
陈雅琴“哦”了一声，陈雅琴哦完，却有一点感到奇怪。
以往，老倪有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把她们两个一起叫过去，不管这是他在摆姿态，向陈雅琴表明，自己这是重视她，虽然她是副经理，在他眼里，是和任溶溶这个经理平起平坐的，还是其他的原因，反正，把任溶溶单独一个人叫过去谈事情的时候，一次也没有。
任溶溶出去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坐下来，就开始收拾办公桌抽屉里的东西，陈雅琴吓了一跳，赶紧问：
“溶溶，你怎么了？”
任溶溶摇了摇头，顾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办公桌收拾完了，站起来，去收拾柜子里的衣服。
东西其实是没有多少东西，最多的也就是衣服，她们在办公室里，衣着是很随便的，但下班或从办公室里出去，就不可能随便，不随便的衣服，都挂在柜子里。
办公室里其他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心里隐隐知道，任溶溶这是怎么了，但都不敢问。
陈雅琴站了起来，走过去，任溶溶已经迅速地把所有的东西，放进了两个宝姿的服装袋子里。
“溶溶，你说啊，到底怎么了，老倪和你说了什么？”
任溶溶把袋子提在手里，看着陈雅琴，陈雅琴吓了一跳，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任溶溶，任溶溶的眼睛里，都快喷出了火。
“溶溶，你怎么了？”陈雅琴问。
任溶溶看着她，冷冷地说：“陈雅琴，别假惺惺了，我走了，我被开除了，你满意了吗？！”
任溶溶说着就准备走，陈雅琴伸手去拉，任溶溶拿起身边办公桌上的一个计算器，突然“砰”地一声，狠狠砸在桌上，同时大吼一声：
“滚开！”
陈雅琴吓了一跳，愣在了那里。
任溶溶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陈雅琴呆呆地站在那里，马丽走过来，轻声说：“雅琴姐……”
陈雅琴猛地醒悟过来，追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没有任溶溶的身影，陈雅琴跑到了电梯间，电梯门正在缓缓关上，任溶溶站在里面。
“溶溶，溶溶。”
陈雅琴叫着跑过去，还是来不及了，电梯已经下行，陈雅琴“啪啪”地击打着电梯按钮，另外的两部电梯，一部在二十二楼，就是不下来，一部在底楼，上来了，到了三楼就停住了，大概在搬什么东西，停在那里就不动了。
二十二楼的那部下来了，到了十八楼又停了好久，重新启动。
任溶溶坐着的那部，早就到了一楼，但整个电梯控制系统智能计算的结果是，觉得十八楼的那部离陈雅琴更近，一楼的这部，不管陈雅琴怎么“啪啪”地击打着按键，它就是不动。
十八楼的总算是启动了，到了十六楼又停住了，其实也只是过了一会，但陈雅琴却觉得过了很久，陈雅琴骂道，你们在运死人啊，占着电梯不下来，等电梯下来的时候，陈雅琴是准备骂一顿电梯里的人的，陈雅琴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陈雅琴顿时泄了气，走进去，赶紧按了一楼。
电梯到了一楼，陈雅琴跑出去，在大厅里没有看到任溶溶，赶紧跑出大门，大门外也没有，陈雅琴跑到了外面中山北路上，中山北路车来车往，却没有任溶溶的身影。
陈雅琴呆立了一会，往回走，边走边用手机拨打着任溶溶的电话，电话通了，但响了两下后就被摁掉了。
陈雅琴再拨，电话里传来的却已经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雅琴上了楼，走到了走廊里，朝两边看看，她没有走回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朝老倪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第1217章 为什么？
陈雅琴走进了老倪的办公室，老倪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她进来，陈雅琴问：“任溶溶被开除了？”
“把门关上。”老倪说。
陈雅琴转身，走过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再走回来，老倪用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和陈雅琴说：“坐下。”
陈雅琴一屁股坐了下来，气鼓鼓地问：“我问你，任溶溶是不是被开除了？”
“对。”老倪说。
“为什么？”陈雅琴问。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吧，你、我、她，我们三个，谁负责？”
“任溶溶做错了什么？”
“结果就在那里，总是有人做错了，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吧，谁做错了，不是她，还是你？”
“是你！”陈雅琴看着老倪，直愣愣地说：“是你坚持不肯平仓，才造成损失扩大的。”
“笑话。”老倪说，“键盘在你们手里，账户和交易密码都在你们手里，对了，你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是马上把交易密码改了，人不在这里了，别让她登陆账户乱来。”
陈雅琴惊了一下，虽然她不相信任溶溶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老倪的提醒是对的，这是有人离职之后，必须要马上做的事情，特别是任溶溶走的时候，那么愤怒，一个愤怒的人，就不能用她正常时候的行为去评断她了。
搞得不好，还真的可能会登陆进系统，进行一番胡乱操作，等到他们发现，回过神来，所有她的建仓，都被穿仓了，这样来报复老倪。
陈雅琴马上把老倪桌上的电脑，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老倪把键盘递了过来，陈雅琴登陆到系统之后，看到一切都还正常，她轻吁口气，接着把交易密码改了，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陈雅琴把电脑转回去，把键盘往老倪那边一推，她说：
“来，继续狡辩。”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老倪问。
“键盘和密码在我们手里。”
“对，键盘和密码在你们手里，你们真的要操作，我能拦住吗？”老倪问。
“胡扯，交易是有纪律的，你是老板，你没有下指令，我们怎么能随便操作？”陈雅琴瞪着老倪问。
“是吗，那做空韩元和日元呢？你们哪一单通过我了？”老倪问，“你们和我说的，开香港账户，可是做套期保值，结果呢，你们去炒汇了，我都还不知道吧？”
陈雅琴还是瞪着老倪，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老倪继续说：
“别忘了，你们才是专业人士，为什么需要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就是需要你们去做专业的判断，做专业的决策，和专业的行动。”老倪说，“我是个门外汉，我所说所做的，肯定都不是专业的，不然，要你们专业人士干什么，我什么都自己做好了。
“需要你们，就是让你们来纠正和改造我，结果好嘛，事情出来了，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把责任都往我这头上推，你们好意思吗？”
“可我们提醒过你了，最早，那天晚上，我和任溶溶商量之后，就觉得有危险，打你电话，你不接，接了也是骂人……”
“我花钱请了一堆的专业人士，结果还要凌晨三点钟打电话，把我吵醒，来听我这个非专业人士的意见，对吗？”老倪问。
“可如果那天就决定了，现在至少损失可以减一半。”
“胡闹，我就是不接电话，你们是死人啊，不会自己去做？我前面已经说了，键盘和密码都在你们手里。”
陈雅琴霍地站了起来，叫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可以不经过你同意，胡乱操作，对吗？”
老倪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不是以后，是以前你们就这么做了，说，我有没有不尊重你们？知道你们没做套期保值，而是去炒汇了，我有没有批评过你们一次，我有没有讲半句话？一直就这样做，这次怎么，想起来要听我的意见，想起来要尊重我了？”
陈雅琴气鼓鼓的，但又一次被老倪问住了，陈雅琴在心里骂着自己，哎呀呀，你的嘴怎么这么笨，明明是自己有道理的，怎么一说起来，又变成是自己没有道理，道理都跑到老倪那一边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事就坐下好好说，不说你就回办公室去。”老倪缓和了语气，和陈雅琴说。
“我不回去。”陈雅琴没好气地说。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和你说清楚。”
“好啊。”老倪笑了起来，“我也想和你说清楚。”
陈雅琴看了老倪一眼，看到他嬉皮笑脸的，就更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你笑什么？笑屁啊，皮笑肉不笑，笑面虎，两面三刀，笑里藏刀，阴险又狡诈。”
陈雅琴这么一顿连珠炮，其实已经落了下风，这已经不是在谈公事，而是私事了，甚至是因为两个人关系曾经很亲密，有点放肆和撒娇的成分了。
老倪这个老甲鱼，一听就放下了心，他把身子往后面大班椅背上一靠，继续笑着：
“说，说，还有什么词，都说出来，要不要我帮你去找一本词典？”
陈雅琴骂道：“无聊！”
老倪伸出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好，那就来说点不无聊的，其实，雅琴……”
“别这么叫我，恶心。”陈雅琴骂道。
“好好，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老倪看着陈雅琴问，陈雅琴也不知道他应该叫自己什么，只是觉得，叫雅琴太过亲热，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雅琴说：
“随便。”
老倪微微一笑，和她说：“陈雅琴，叫陈雅琴可以吧？陈雅琴，我要是和你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这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你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陈雅琴问，这一下她是真的糊涂了。
“从小任最早来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就安排你和她在一起吗？她是通过你来接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但反过来，我也是让你跟着她去学，我相信，你有一天，肯定会超过她的，从这次的事情，就看出来了，你的判断力和分析的能力，已经超过她了。
“她走不走，对我来说，我真的是无所谓，我真正在乎的是你，这个部门这么重要，你以为我随随便便会交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吗？交给你，我才会真正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也是亲戚吧，我信得过你。
“所以我说，有这一天，我早就知道，她要走，我也根本不在乎。
“陈雅琴，你已经成熟了，成长起来了，她在你们的那个部门，已经是可有可无，现在走了，正好，我马上任命你当金融业务部的经理。”
“不要。”陈雅琴赶紧摇头，她说：“任溶溶要是不干，我也不干，我和她同进退。”
老倪看着陈雅琴，摇了摇头，他说：“你不会的。”
“什么不会。”
“你不会撂挑子不干的。”
“谁说不会，我现在就向你辞职。”陈雅琴说。
老倪把桌上的电话，往陈雅琴这边推了推，和她说：
“你别忘了，你的老板不是我一个，还有两个，刘立杆和孟平，来来，你来打个电话给孟平，告诉他，你不干了，还有，顺便再告诉他，你不干的原因，是因为我开除了任溶溶，而她，刚刚给我造成了三个多亿的亏损，来，你来和孟平说。”
陈雅琴觉得，自己霎时就慌乱了起来，她瞪了老倪一眼，站起来，一声不吭就走了，走到外面走廊，觉得不对不对，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
她转身又走了回去，老倪见她去了又回来了，问：“还有什么事？”
“你告诉我，你前面和任溶溶谈事情，瞎扯了什么，怎么就扯到我了？”陈雅琴问。
老倪惊讶地反问：“我和她谈让她走的事情，怎么可能扯到你？”
“那她怎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好像是我害她被开除的，朝我发那么大的火？”陈雅琴问。
“那你要去问她啊，干嘛来问我，你们女人家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老倪一脸的无辜。
陈雅琴哼了一声，骂道：“屁，女人家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你一天到晚想的就是女人。”
老倪本来想说，我也想你了，这回头草，其实也很香。
但看到陈雅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老倪就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差一点就笑出来。
他当然知道任溶溶为什么回办公室，会发那么大的火。
老倪在和任溶溶谈话的时候，一方面指责任溶溶，一方面又不停地夸着陈雅琴的能干和判断准确，老倪在说话中，有意无意流露出来，让任溶溶感觉，这些话，就是陈雅琴写给自己的那份总结里说的，这当然让任溶溶感到心里很窝火，有一种被人背后捅刀的感觉。
老倪之所以要挑拨任溶溶和陈雅琴之间的关系，还就是前面陈雅琴说的，老倪太了解陈雅琴了，他知道如果让任溶溶感到很委屈，引起陈雅琴的同情，按陈雅琴那个人的脾气，她还真的会和她同进退。
两个人一起拍拍屁股都走了，那事情不就汪荡了，这个部门还怎么搞？
老倪本来是想激任溶溶去扇陈雅琴一个巴掌，这就彻底断了陈雅琴和她同进退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任溶溶没扇陈雅琴，只是砸了一台计算器，不过效果一样。
老倪嘿嘿地笑，心想，这些小姑娘，还是嫩，哪里是我的对手，看我怎么把你们玩得团团转。
陈雅琴回到了办公室，和马丽、宝娟她们，说了新的交易密码，和她们说，平仓平仓，全部平仓。
“雅琴姐，日元也平仓？”马丽问。
陈雅琴说对。
“内盘呢？”宝娟问。
“没听我说全部平仓？”陈雅琴瞪了她一眼说。
部门风雨飘摇，人也心绪不宁，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最保险的办法，还是先全部空仓，等自己想好了，情绪稳定下来以后再说。
陈雅琴看到前面任溶溶砸在桌上的计算器，已经裂了，陈雅琴欠过身，伸手把计算器拿了过来，扔进了废纸篓里。
“宝娟，把内外盘的系统登陆密码也都改了。”

第1218章 我不停地敲门
都空仓了，陈雅琴早早地就放大家下班，她自己也下了班，打了辆车就往回赶，上了楼，先走到任溶溶的房门口，按按门铃，又敲敲门，大声叫着：“溶溶，溶溶。”
里面没有动静。
陈雅琴回到自己房间，她走到阳台上，朝任溶溶那边的阳台看看，还是没看到人影，走回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拨打任溶溶的电话，电话里还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雅琴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人倒向沙发的扶手，她看到对面电视柜的下面，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很想起来用拖把拖拖，却懒得动，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里，关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映出了倒在沙发上的自己。
陈雅琴伸出手指，指着屏幕里的那个人影，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她泄气地放下了手，重新摸过茶几上的手机，按了重拨键，“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雅琴把手机放回茶几，支棱起耳朵听到着外面，走廊里没有动静，阳台外面，却传来了米市河边，游人的喧闹声。
陈雅琴站起来走过去，走到阳台，朝任溶溶那边看看，还是没有人影，陈雅琴走回来，把通往阳台的门关了，心想着电视机柜底厚厚的灰尘，往卫生间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还是倒在了沙发上，睁着眼睛，好像不是在听，而是在看着外面走廊里的动静。
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陈雅琴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这是米市河边的路灯送进来的，她摸过茶几上的手机，重拨，“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雅琴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灯，开了门，走到对面，一边按门铃一边叫着：“溶溶，溶溶。”
门里没有动静。
陈雅琴走回房间，打开通往阳台的门，走出去，朝任溶溶那边看看，房间里一片漆黑，下面米市河边，却已经是灯火璀璨，一座座的桥上张灯结彩，河上的巴士，打扮的就像马戏团的舞台，来回地穿梭，船上的人，不时地就站起来，朝桥上和岸边的人挥手。
陈雅琴走回客厅，感觉到肚子饿了，打开冰箱的门看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怎么会有，一个月都不会在家吃一顿饭的，就是有，也已经坏了吧。
陈雅琴看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她拿了手机，背了包，走到门外，按了电梯的按键，电梯从下面上来，陈雅琴还是走过去对面按了按门铃，不过这次她没有叫“溶溶，溶溶。”
门里还是没有动静，电梯到了，陈雅琴下楼。
陈雅琴沿着米市河，走到了风起路，站在路口，朝两边看看，却茫然了，她虽然住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却实在是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饭店可以吃饭。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有人下车，陈雅琴想也没想就钻上了车，司机问她去哪里，陈雅琴说，吃饭的地方。
“哪里吃饭的地方？”司机问。
“哦哦。”陈雅琴这才醒悟过来，她说：“去西湖边，蕉叶。”
她到了蕉叶餐厅坐下，点了一只咖喱蟹，一份油爆大虾，一份碳烤猪颈肉、一份虾酱四季豆。
想了想，又要了两瓶啤酒。
到了泰籍的服务员和厨师表演的环节，他们大概是看到她一个人，总以为是有什么故事，围着她，一连唱了三首歌，那厨师还不停地做着鬼脸，想逗她笑。
她要是不笑，他们好像就没有要停下来，或放过她走开的意思。
这让陈雅琴感觉大为尴尬，本来只是想一个人默默地吃一顿饭，没想到却让她成为了餐厅的焦点，让陈雅琴自己，也马上感觉到了自己与周围人的不同，人家最少也是两个人，只有自己是一个人，还点了这么大份量的菜。
一个女人上正规的餐厅，而不是去小店打发自己，已经够奇怪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人吃饭就更加奇怪，不仅吃饭还喝了酒，你是有多么的悲伤和寂寞？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是那么好奇，还有人窃窃私语，这让陈雅琴感觉自己就是个怪物。
陈雅琴赶紧叫着买单，结了账走出去，才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吃饱，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落荒而逃。
她在西湖边逛着，又吃了一碗藕粉和两只茶叶蛋，这才感觉有点饱了。
她问店家买了两碗没泡的藕粉，提在手上，走到了一公园那里，打了车回家。
出了电梯，还是先走到了任溶溶的门前，这一次不是按门铃，而是敲着门叫着：“溶溶，溶溶。”
门里还是没有动静，她走到了阳台，朝那边看看，还是一片的漆黑。
陈雅琴走回来，在客厅的地上坐了下来，拿起手机按了重拨，还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陈雅琴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她站起来，终于下定决心，要把电视柜下面的那块地方拖一下了。
她拿着拖把把那里拖干净，想到沙发下面应该也很脏，走过去，把沙发推开，果然，她用拖把拖了，再看看客厅的四周，觉得都很脏，连她刚用拖把拖过的地方，都不够干净，陈雅琴放弃了用拖把，而是找出一块毛巾，一点一点擦起了地。
擦完了客厅，去擦房间和客房书房，然后是厨房，最后是卫生间，这一搞就搞了好几个小时，外面米市河边都已经沉静下来。
陈雅琴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湿透了几次，她走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个澡，这才感觉舒服了。
她穿上睡裙，打开门走到对面，敲，敲，敲，门里还是没有动静，走回来走到阳台，那边依然一片漆黑，陈雅琴坐到了沙发上，拨打电话，“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陈雅琴拿着电话，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溶溶，溶溶，你死去哪里了呀……”
这个时候，白天的一切，开始席卷而来，陈雅琴觉得浑身发抖，太欺负人了，她说，太欺负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替任溶溶叫屈，还是在为自己叫屈，她就知道，太欺负人了。
这一个晚上，陈雅琴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这样任溶溶半夜要是回来，她可以听到电梯的开门关门声，听到任溶溶的开门关门声。
但一整个晚上过去，她好像都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
陈雅琴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了，以往的这个时候，她肯定是已经洗漱好，不是任溶溶来敲她的门，就是她去敲她的门，她们每天都一起出门，打车上班。
陈雅琴站起来，打开门，走到了对面，伸手按了按门铃，心里想喊，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门里还是没有动静。
陈雅琴走到阳台看看，那边的阳台，和昨天没有区别，陈雅琴按了电话的重拨键，电话里响到“您拨打的……”，陈雅琴就把电话挂掉了。
已经过了八点，陈雅琴在沙发上倒了下来，太欺负人了，她想，太欺负人。
陈雅琴是被饿醒的，她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把冰箱打开，里面空空荡荡，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有两碗藕粉买回来，走到门口的鞋柜那里看看，放着藕粉的袋子还在鞋柜上。
陈雅琴走到了饮水机前，把两碗藕粉都冲泡好了，回去沙发坐下，藕粉太甜，吃到第二碗的时候，其实人已经感到有点恶心，但她还是坚持着，把它们全部吃完。
陈雅琴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十五个未接号码，都是办公室里打来的，陈雅琴重拨了任溶溶的电话，还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陈雅琴干脆把电话也关了，好吧，让你们也听听“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雅琴先走到阳台看看，再走出门，走到对面按了三下门铃，然后回来，她觉得这一切已经是例行公事，她已经放弃任溶溶在家里的打算了。
陈雅琴走到沙发前坐下，倒下去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件事，那么多的未接电话里，好像没有一个是老倪的，陈雅琴赶紧打开手机看看，果然一个老倪的都没有。
陈雅琴突然觉得，怎么这事情没有那么过瘾了。
不过，不管他了。
太欺负人，我和你说，你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陈雅琴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了，她赶紧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
迷迷糊糊当中，陈雅琴梦到自己站在任溶溶的门前，不停地按着门铃，她知道任溶溶在里面，就是不肯开门，你不开门，我就继续按，陈雅琴梦到自己不停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陈雅琴听到了任溶溶的门铃响，又感觉好像是自己的门铃响，不是自己在一直按着任溶溶的门铃，而是任溶溶一直在按着自己的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陈雅琴摇了摇头，声音更清晰了，“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确实是自己的门铃响，陈雅琴猛地一惊，大声叫着，“溶溶！”
她赤着脚跑过去，一把把门拉开。
“啊！”陈雅琴一声惊呼。

第1219章 老孟很会说
陈雅琴猛地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不是任溶溶，而是孟平，双手捧着一只砂锅，手腕上还挂着好几只马甲袋，陈雅琴一愣，然后“啊！”地一声惊呼，她想到自己赤着脚，穿着睡裙，睡裙里面还什么都没有。
特别是今天一天，没有洗脸，没有刷牙，蓬头垢面，说不定眼角还都是眼屎。
陈雅琴“啊！”了一声惊呼后接着叫道：“等等等等，不要进来，哦哦，进来进来……”
人已经转身逃走了。
她逃进了卧室，匆匆地换了衣服，然后开门去卫生间，去卫生间的当中，伸出头朝客厅看看，看到孟平站在客厅里，陈雅琴说坐，坐，老孟你坐。
人已经进了卫生间，走到盥洗台前的镜子看看，还好，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没有到蓬头垢面的地步，眼角也没有眼屎，陈雅琴长吁了口气，赶紧刷牙洗脸。
陈雅琴走到了外面客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看到孟平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还捧着那个砂锅。
陈雅琴笑道：“你放下啊，还端着干嘛？”
孟平说：“你这里这么干净，它这锅底，我担心有油，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什么东西？”陈雅琴问。
“晚餐，哦，土鸡煲。”孟平说。
陈雅琴想让孟平放到餐桌那里去，想了想，还是拿了几张报纸，铺在了茶几上，和孟平说：“放下吧。”
孟平把那只砂锅放下，接着拿起脚边的一只只马甲袋，也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把一只只一次性饭盒拿出来。
陈雅琴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天都过去了，她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
“一个人要是能够正常吃饭，就能够正常上班。”孟平说，“你今天都没有上班。”
“那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们去外面吃啊。”陈雅琴说。
“你的电话打得通吗？”孟平问，“还有，一个不能够正常吃饭正常上班的人，一般来说，她是情愿待在家里，不喜欢出去的，喂喂，你有碗筷吗，还是用这一次性筷子？”
“哦，有有。”陈雅琴跑了开去。
“还有勺子。”孟平追过来一句。
陈雅琴拿了碗筷和勺子过来，孟平把砂锅盖掀开，陈雅琴忍不住叫道：“真香啊。”
孟平看了看她说：“你是一天没吃饭了吧？”
陈雅琴嗯嗯地点着头。
孟平舀了半碗汤，和陈雅琴说，先喝汤，然后吃肉吃菜。
陈雅琴说了声谢谢，端起碗喝了一口，睁大了眼睛叫道，真好喝，老孟，这鸡汤真好喝。
孟平笑道：“我知道好喝，这家菜做的不错。”
陈雅琴指了指那只砂锅，问：“哪里的酒店，打包还让你把这个打走？”
“下沙，老板是熟人。”孟平说，“下次还给她就是。”
“这么远，你跑下沙去买饭菜？”陈雅琴说。
“知道那里好吃啊，我一个外地人，其他地方又不熟，还有，这打包的菜，有一个规律。”孟平说。
陈雅琴好奇地问：“什么规律？”
“那就是，凡是大酒店打来的，一律不好吃，必须去小饭店。”
孟平说着，陈雅琴想想，还真的是有点道理。
“对了，这么多菜，是不是该喝点酒啊，你不会连酒也没有吧？”孟平问。
陈雅琴点点头。
孟平苦笑着摇摇头：“你这是苦行僧，就这么对待自己？”
“忙，忙，眼睛一睁就去办公室了，顾不上。”
陈雅琴说着想起来了，放下碗，站起来跑进厨房，不一会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有开封的加饭酒，这还是刚搬来的时候，去大采购，和油盐酱醋糖一起买来，准备当料酒的，但买来后，这里根本就没有开过锅。
“这个可以吗？”陈雅琴问。
孟平说可以，陈雅琴举起瓶子，有些狐疑地说，还能不能喝啊，放了都一年多了，有没有过保质期。
“拿来拿来，酒没有保质期。”孟平说，“不知道酒越陈越好？亏你还是绍兴人，你们绍兴的女儿红，是不是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埋地下，要到出嫁才挖出来？”
“这就是个传说，反正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没有埋过。”陈雅琴说。
“有没有埋过，那要等你出嫁才知道，说不定他们已经埋了，等着给你惊喜呢。”孟平说。
陈雅琴嘻嘻笑着，把酒给了孟平，然后拿过来一只杯子，和孟平说，你喝，我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她拿过放饭的马甲袋，拿出了一盒饭，看到袋子里还有两盒药，问，这是什么？饭店里还有药打包？
“饭店边上买来的。”孟平说，“不能正常上班和吃饭的，一半是心情不好，还有一半，可能是感冒了，看样子你是前者。”
陈雅琴听着，心里一热，她说：“可是我心情也没有不好啊，我现在心情很好。”
这样说着的时候，陈雅琴心里是虚的，自己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好，但白天呢，昨晚呢？
“这个菜真好吃。”陈雅琴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孟，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啊，你都撂挑子不干了，我这个老板，还不急得屁滚尿流跑过来？”
“谁说我不干了？”
“没有，你没有想不干？”孟平看着陈雅琴问，“那太好了！这样的话，其他的话我就不用说了，我还想了一路，怎么说服你，好，吃菜，吃菜。”
“我就是气不过，觉得没劲，上午就懒得出门了。”陈雅琴说。
“你气什么？”
“我气……”陈雅琴觉得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气什么，她问孟平：“对了，我没去上班，是老倪打电话给你的？”
“不是。”孟平摇了摇头，“是马丽，不过，马丽给我打的时候，老倪在边上，他还端着，老板嘛，你也知道，就是心里再急，表面也要端着，他自己端着，但很希望我能出马的。”
“你不也是老板？”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第一，我们属于两代人，他那代人的处事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无所谓谁好谁不好；第二，他是你的专职老板，我和杆子，都是兼职的，是你的业余老板，有时候，业余的老板，比专职老板更管用，因为，你对专职老板敌意再深，也不会转嫁到我们业余老板身上，对不对？”
陈雅琴咯咯笑着：“这老板还分专职和业余的？”
“当然了，就好比我以前在机关上班，一个院子里，职务比我高的，都是我的领导，但这领导和领导，可大不相同，和我隔得越远的领导，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越随和，哪怕他们的职务很高，比如书记和市长，他们也会和我随便开玩笑。
“但隔得越近的领导，就越严肃，比如我们的局长，从来不和我开玩笑。”
“为什么？”陈雅琴问。
“有直接的利害冲突啊，我这种小巴拉子，我的提拔，还没到书记和市长管的地步，我们的局长就管着，他随便了，他自己会觉得，是不是给我释放了不正确的信息，同时，也担心别的同事看在眼里，不好受，觉得是不是领导特别赏识我，这会打击大家往上爬的积极性的。”
“真复杂。”
“对，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社会，一千个人在一起，会自然形成一个一千人的小社会，一百个人在一起，会形成一百个人的小社会，三个人在一起，照样也会形成三个人的小社会，大社会的种种毛病，一样会浓缩到这个三个人的小社会里。
“三人行不是必有我师，而是必然也要分出亲疏远近和高下，如果不然，三个人都想当大哥，这个小社会就会极其的不稳定，那关羽和张飞本事差不多，因为有刘备这么个怂货当大哥，他们的结构才稳定，梁山也一样，武松和林冲都不能当大哥，宋江那个怂货才可以。
“怂货很多时候，才是一个小社会的凝结剂和润滑剂。”
孟平说着，陈雅琴一直微微笑着，等孟平说完，陈雅琴说：“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套歪理？”
“什么歪理，这都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铭心刻骨，血淋淋的教训。”孟平说。
“什么教训？”
“我啊，我就是教训。”孟平说，“刚进机关的时候，我血气方刚，各方面都努力去做好，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表现出来，结果也真的表现出来了，我是我们那个大院，大家公认的最有能力，也最聪明的青年干部之一，但真到了要提拔的时候，往往没有我的份。
“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在班子讨论的时候，总有人会说，小孟这个人，各方面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但就是不太成熟，是不是再锻炼锻炼？无异议通过。
“什么是成熟？不成熟的人会有能力吗，他会工作比别人做得出色？没道理吧？我后来琢磨出来了，不是不够成熟，而是不够怂，锋芒太露、能力太强才是我的致命伤。
“你想想，要提拔一个科长的时候，广大科长们是参与考评的，要提拔一个局长的时候，也一样，广大局长是参与的，我这样的，当了科长就是科中之凤，当了局长就是局中之凤，还有别的人活路吗？就是那局长，也担心我当了科长后，很快会威胁到他局长的位子。
“所以，小孟这个人还不够成熟，再锻炼锻炼，就成为了大家的共识，我成为了大院里的名人，大家都和我很好，但真到关键时候，能拉我一把的一个没有，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只有怂货才会成为一个小社会的核心。
“可惜，明白得太迟了，一个人成为了大家眼中的聪明人之后，你再想成为怂货，就已经不可能了，大家都知道你是装怂，虽然很多的怂货都是装的，但他们知道一开始就装，就认怂，他们才是聪明的。
“就像刘备，一开始就表现出我是你们大哥，但我打架很怂的样子，后来，打打杀杀的活，自然就变成是二弟三弟的了，我只负责在后方当主公。”
“不错，听上去很有道理，老孟。”陈雅琴笑道。
“不是听上去，是我就是道理本身。”孟平笑道，“来，说说你，你是怎么回事？等等，你别说，我来说，好不好，老倪开除了任溶溶，你觉得很不公平是不是？觉得任溶溶没做错什么，而平时，你和她的关系又很不错，就觉得要为她出头，不出头不过瘾，对不对？”
陈雅琴点了点头。

第1220章 公平的角度
“陈雅琴，任溶溶这次被开除，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吗？是你在老倪面前说了她什么吗？”孟平问。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没有。
“那你难过什么？”孟平追问。
“我就是觉得，她这次什么都没有做错，得到这样的结果，很不公平。”陈雅琴说。
孟平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想当年，我看到那些比我平庸的，一个个都得到提拔，就是我没有，我也感觉到不公平，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很愤怒，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想往上爬，别人也想往上爬，别人上去了，我没上去，我该恨的，不是那上去的人。
“他只不过，是有和我一样的想法，他没有错，能决定谁可上，谁不可以上的，并不是他，而是上面，我该恨的是上面，但后来，我觉得上面也没有错，上面选择的，是他们认为正确的人，我没有权利去要求他们，根据我来制定标准。
“要说有错，那就是我自己的错，那个标准也好，潜规则也好，一直就在那里，从来也没有改变过，我自诩是个聪明人，我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我明白而又没有因此去改变自己，而被淘汰，要怪的，当然只有我自己，这样想了以后，我就坦然了，和谁都能和平相处了。
“既然我改变不了自己，那就只能自己选择离开，因为我已经知道，我自己是不适合待在那里的人，我不离开，还在那里怨天尤人，那不是很滑稽吗？
“我这样说，不是说你错了，而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更多的是看问题的角度而已，你把一百块钱分给十个人，一人十块，看上去是不是很公平，但我告诉你，这十个人，肯定是大多数都觉得不公平，很少有人会觉得公平。
“有人会觉得自己能力强，理应比别人多得一点，问题是大多数人都是有盲点的，都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很少有承认自己比别人弱的。
“就算有人有自知之明，他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能力强，但他看看最差的那个，觉得，这种垃圾都拿十块，为什么我还和他一样？他是不会知道，那觉得自己能力强的，看他也是垃圾，觉得他也不配拿十块。
“所以我说，这只是角度问题，你不是老板，你不知道也没有权利决定，这公司谁可以留，谁应该走，老板才是决定的那一个，老板做出这样的决定，有老板的理由，你不会知道，哪怕他仅仅觉得部门人太多了，需要裁一个人节省开支，也是合理的。
“没有公司是为了公平而留人的，那就会造成更大的不公平，别的不说，就拿一些国企来说，确实有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又不是工人造成的，和工人有什么关系，但还不是照样要下岗，你没错也要下岗，公不公平？
“从工人的角度来说，当然不公平，但从社会的角度来说，却又是公平的，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企业不下岗分流，不转制或者破产，社会受不了，你到哪里去拿那么多的钱，来维护这种公平？
“所以我觉得，就任溶溶这件事来说，你可以同情她，但没有必要觉得愤怒，更没有必要觉得自责，老倪肯定有老倪的考虑，要是老倪觉得她是不可或缺的，肯定会留住她，你说对吗？
“而对你来说，我们每个人只要自己做到，我不在别人后面捅刀子，不落井下石就可以问心无愧了，我们改变不了其他，更别说去改变老板的决定，你只能做好你自己，做好了自己，下次任溶溶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帮帮她，这才是朋友。
“而不是说现在，好，你被开除了，我也跟着你不干了，这个是义气，但并不是理智的行为，如果是这样，那你以后，最好都要少交朋友了，因为你随时可能因为朋友丢了工作，或者，反过来，你丢工作的时候，朋友没有和你同进退，你是不是会徒增悲伤？
“这样，大家还交什么朋友啊，还不如赤条条来，赤条条走的更爽快，工作是工作，把它和友情分开很重要，千万不要混为一谈，相信我，你努力工作，有能力了，才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陈雅琴笑了起来，她问：“这就是你想了一路的？”
孟平也笑了，他说不是，这是现在想到说的，一路上想了什么，我自己都忘记了，反正你也没想撂挑子，那些话，就不重要了。
“我去看看溶溶有没有回来。”陈雅琴说，“要是回来，我让她过来吃饭，你这么会说，你开导开导她。”
孟平说好。
陈雅琴站起来，走出门去，孟平也跟了过去，他站在陈雅琴的房门口，看着陈雅琴按门铃，敲门，“溶溶，溶溶”地叫，完了，她转过头来，朝孟平摇了摇头。
孟平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回老家了，对她来说，这次确实是受了伤，可以说是无妄之灾，动物的本能，受伤的时候，总是会回到老窝去。”
“这里也是她的窝啊。”陈雅琴说。
“还有哭着找妈，这里没有妈吧。”孟平说。
两个人走回来坐下，陈雅琴问孟平，你受伤的时候，也会哭着找妈吗？
孟平叫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干那样的事，我已经独立了。”
“我也不会，要是今天是我，碰到溶溶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回柯桥去，情愿一个人留在这里。”陈雅琴沉吟道，“我想，溶溶也不会。”
“那就是有新的去处了，你们这样的人，平时一定会有很多的人来和你们接触吧？”孟平问。
陈雅琴默然。
“看看，说不定她疗伤的速度，比你还快，你还在为她，没有去上班，人家在新的地方新的岗位，已经上班了。”孟平说，“放心吧，有能力的人，是不愁去处的，特别是现在这个社会。”
陈雅琴叹了口气，她说：“但愿吧。”
两个人吃到了十点多钟，陈雅琴觉得吃得很饱了，两个人把茶几收拾干净，陈雅琴问，你今天住哪个酒店？
“还不知道，现在出去找吧。”孟平说。
陈雅琴看了看沙发，她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孟平赶紧说：“你要是让我睡沙发，我肯定不嫌弃。”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陈雅琴说，那委屈你了，大老板。
“什么委屈，有沙发很好了，我可是住了好几年的办公室。”
孟平说，心里在想，我还没和你说，我头顶着蹲坑，睡了很长时间呢。
第二天早上，孟平醒来的时候，看到陈雅琴已经起来了，还跑出去，买来了豆浆和大饼油条，孟平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和陈雅琴说，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个了。
“大老板每天早上起来，就吃山珍海味？”陈雅琴笑道。
“吃空气。”孟平说，“真的，每天一起来就是忙，不过，起得也迟，忙完一阵后，就吃中饭，我已经很长时间，连早饭都没有吃了。”
孟平说着，就要去抓油条吃，陈雅琴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没人和你抢，先去洗脸刷牙。”
孟平嘿嘿笑着，去了卫生间。
吃完早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个人下楼，孟平开着车，送陈雅琴去“锦绣江南”，到了楼下，陈雅琴看着孟平笑道：
“我怎么感觉，是被你押来上班的，不过，谢谢你！”
“谢我什么？”孟平问。
“谢你昨天的晚饭，还有，你的感冒药，我留着备用了。”
孟平说好好，那我要谢谢你的早餐，还有你的沙发。
“我不上去了，你没有事吧？”孟平问。
“没事，放心吧，业余老板，我会为你好好打工的。”陈雅琴笑道。
“真的？”孟平问。
陈雅琴点点头：“真的。”
“那我回南京了。”孟平说。
“好，路上开慢一点，注意安全。”陈雅琴说。
……
陈雅琴每天下班，走出电梯，都会先去任溶溶的门口，按几下门铃，再回去自己房间，不管下班多迟，这已经形成了她的习惯，但每一次，门里面都是静悄悄的，到了后来，陈雅琴自己都没有指望按门铃之后，里面会有什么动静。
但按，还是一定要按的。
这一天，陈雅琴九点多钟下班，出了电梯门，还是走到任溶溶的门口，按了按门铃，这一次，门里竟然响起了窸窣窣的声响，陈雅琴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了，溶溶回来了！
果真，陈雅琴接着听到取下保险链子的声音，旋转插销的声音，门打开了，里面和外面的人都愣了一下，陈雅琴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小伙子，小伙子问：
“你找谁？”
陈雅琴赶紧说：“溶溶在吗？”
“溶溶，谁是溶溶？”对方问，这一来，陈雅琴倒被问住了。
“亲爱的，谁呀？”
房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接着出现在门口，上下上下打量着陈雅琴，陈雅琴连忙朝对面指指，和他们说：
“我是住在对面的，这里，这里不是……”
女孩松了口气，笑道：“姐姐原来是邻居啊，你好，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
“那你们这房子是？”
“我们租的。”
“哦哦，那租给你们房子的是不是任溶溶？”
“不是。”两个人都摇摇头，女孩说：“我们不认识什么任溶溶，我们是从裕兴房产租的。”
陈雅琴明白了，任溶溶这是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了。

第1221章 全世界都打价格战
杰西卡给张晨发来一封电子邮件，张晨点开来，看了一遍，凭他现在的英语水平，只能看个一知半解，但大致明白，这邮件应该是和价格有关，他走出办公室，抬起头朝上面叫着：
“巧芯，巧芯。”
楼上有人当了传声筒：“徐总，张总叫你。”
“来了，来了。”
徐巧芯应着，过了一会，从楼上走廊里探出了脑袋，张晨说，你下来。
“哦哦。”徐巧芯应着，人就往楼梯那边跑，张晨走回去自己的办公桌，刚刚坐下，徐巧芯就跑了进来。
“你过来，帮我看看杰西卡的这封邮件。”张晨说。
徐巧芯走了过来，站在张晨的身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她叹了口气，和张晨说，其实杰瑞也给我写了一封内容差不多的邮件，这个事情，我们在网上已经讨论了好久了。
“你坐，坐下来说。”张晨用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徐巧芯走过去，坐了下来。
“是让我们调价，对吗？”张晨问。
徐巧芯说对。
“调价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徐巧芯点点头，她说：“杰西卡的邮件，很委婉，没有说原因，杰瑞和我说了，他说，他们现在的竞争压力很大。”
“是来自沃尔玛的？”张晨问。
“对。”徐巧芯说，“虽然他们公司，创始人一开始，就有意识地要把自己和沃尔玛拉开距离，和沃尔玛的廉价相比，他们以品质和设计感取胜，但现在，美国的经济不景气，消费者第一选择的，还是价格。
“从今年开始，根据他们全美每家店铺的统计，他们的会员流失很大，没有流失的会员，很多也是，既是他们的会员，同时也是沃尔玛的会员，而且，这些会员，选择每个月到他们店里的次数少了，选择去沃尔玛的多了。”
张晨点点头：“到哪里都一样，价格战，始终是法宝，我们服装还好一点，服装和服装没有可比性。”
“谁说没有，他们现在头疼的也是这个，他们的专销产品，两三个星期就被模仿了，他们很多会员，看中了什么，情愿再等两三个星期，在沃尔玛肯定会看到更便宜的出来。”
张晨骂道：“我去，没想到，这美国佬和我们是一样的，还专门干这种仿版的事，沃尔玛这种国际知名企业，也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谁说不是。”徐巧芯说，“有一家公司，就是专门仿我们的版，供应给沃尔玛的。”
“啊！”张晨吓了一跳，叫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对呀。”
“是哪家公司，哪里的？也是杭城的吗？”
徐巧芯摇了摇头：“不是，要是杭城的，我早就告诉你了，是在塞班岛上，上海人开的工厂，连工人都是国内劳务输出过去的，我们的版只要上了，那边马上开始生产，他们连通关都不需要，所以快。”
“我了个去，我们防盗可防不了这些假洋鬼子。”张晨骂道。
“谁说不是，杰瑞他们也感到很无奈，而且服装，连申请专利都没有用的，我们的服装是两粒扣的，他们生产个三粒扣的，就不侵权了，我们总不能从一粒扣到八粒扣都申请。”
“没有用，他就是不改扣子，把圆领改成青果领，或者下摆开个衩，就是新款了。”张晨说，“这个是防不住的。”
“对对，杰瑞说，他们现在在考虑，是不是改变一下策略，那就是把品种增加，数量减少，一个款式卖一两个星期，等到沃尔玛那里出来，这里已经在上新款了。”
张晨点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张晨，马上又摇头了，他说：“这样一来，我们的生产成本就增加了，还有，根据我们自己内销的经验，这服装，一季真正畅销的款式其实只有那么一部分，款式换的多，并不能保证每一个款式都畅销。”
“而且，葛玲他们这里要忙死了。”徐巧芯说，“要知道塔吉特的产品，可是给他们供应了之后，我们其他客户，就不能供应了。”
张晨心想，是啊，这又是一个问题。
“张总，我会把你的这些想法，都告诉杰瑞的，但现在他们最急的还是价格。”
徐巧芯看了看张晨，和他说：“张总，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骂我。”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是工作上的？”
“嗯嗯”，徐巧芯点了点头。
张晨说：“你说吧，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会骂你。”
“其实，我一直也在和沃尔玛的买手联系，他们其实，也很想我们成为他们的供应商，他们对我们的产品很了解。”
“你……”张晨一听就火了，但看到徐巧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张晨泄了气，他说好好，你睁着那么无辜的大眼睛，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啊，那个鬼杰瑞，天天和我说价格价格，大概就是杰瑞和我说了，我一直没有答应他，杰西卡才亲自给你写信的，我就想，要是你塔吉特的价格，压到了和沃尔玛一样，那我们还不如去做沃尔玛，人家量还比你大。”
徐巧芯说完，嘟着嘴，好像她对面坐着的，不是张晨，而是杰瑞，张晨被她的神情逗笑了，张晨问：
“那你知道，沃尔玛的价格水平怎么样？”
“确实很低，其他的不好比较，像老唐他们那种T恤衫，差不多要便宜百分之十五左右。”
“差这么多？”
徐巧芯点了点头。
张晨叹了口气：“那这么说，杰西卡他们要求百分之三到五，也是合理的，我们反过来要这么想，要是他们那里因为价格卖不动，销量上不去，我们的利益也是会受损的，我们和他们，其实是一体的。”
徐巧芯看着张晨，眼珠子乱转，张晨问：“我和你说话，你看着我干嘛？”
“你和我说话，我不看你看谁？”徐巧芯反问。
“不是，不是，徐巧芯，你别装无辜，你看着我的那眼神，就不正常。”张晨叫道。
“好吧，老板，我就是觉得你太好说话了，我还怀疑你，是不是中了杰西卡的美人计。”
徐巧芯说，张晨大笑，张晨问：“那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徐巧芯说，“我就感觉我快要被你出卖了，我在那里抵抗抵抗，结果到你这里，杰西卡一封信，你就准备投降了，这些老外，其实也很坏的，他们要是发现你这么好说话，过两天又要我们降价了。”
“好吧，巧芯，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是从整体考虑，就我前面说的，我们和他们，其实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你把他们当共同体，他们会把我们当共同体吗，别傻了，哦哦，张总对不起，我没骂你，我是想说，他们要换供应商的时候，翻脸比谁都快，他们才不会说什么共同体。”徐巧芯说，“我觉得我们就是要做好自己的准备，你不行，老子就把你换掉了，换沃尔玛。”
连老子都出来了，张晨大笑，他说好好，徐巧芯，看不出来，你确实比我心狠手辣，可能你是对的。
徐巧芯哼了一声：“还不是跟这些老外学的，喵喵一点点错了，他们索赔的时候，哪个手软了，巴不得让你连老本都亏掉。”
“好吧，徐巧芯，我承认，和老外打交道，你比我行，不过，我们和塔吉特，还是合作关系，我们只处理事情，好吗，不斗气。”张晨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能他们提什么要求，我们就全盘答应了，我们也要和他们讨价还价，你看好吗？”
徐巧芯点点头，张晨说：“他们要求百分之三到五，我们就和他们说，我们只能让百分之二，他们说他们的困难，我们也说我们的困难，注意措辞，具体怎么回复，你去想，好吗？”
徐巧芯说，好吧。
“对了，他们希望新价格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张晨问。
“已经下单的这批就开始。”徐巧芯说，“有八个柜他们刚刚收到，他们希望我们能调价，这样他们上货的时候，就可以按新价格执行了。”
“那好，那我们让一步，和他们说我们只能让百分之二，但可以从这批就开始，这样，也显出我们的诚意了，他们也无法拒绝。”张晨说。
徐巧芯叹了口气：“好吧。”
“对了，巧芯，杰西卡的回信，你也帮我写一下，语气……”
“要不要写得很缠绵啊？要的话，我可写不来，你请淑婉姐帮你写。”徐巧芯笑道。
“滚！”张晨骂道，“在你的理解里，除了吃枪子，就是缠绵了，对不对？”
徐巧芯大笑，她说：“对了，老板，杰西卡给你的信，很缠绵，不信你问淑婉姐。”
徐巧芯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走回来，张晨看着她问：“还有什么胡言乱语？”
“给老唐和申屠总，还有赵厂长他们的订单，要不要也改一下，我们这里降百分之二的话，已经给他们的订单，是不是也要降百分之二？”徐巧芯问。
张晨说算了，都已经在出货了，现在改价格，人家心里有想法不说，我担心接下去的单子，质量上再出问题，还是再下订单之前，我再把他们叫过来，大家商量商量，这百分之二怎么消化，这一次，就公司里全扛下来吧。
“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徐巧芯说。
“什么意思？”
“我敢怒不敢言。”徐巧芯摆了摆手，“我去写回信了。”
徐巧芯笑着逃了出去。
张晨坐下来，叹了口气，百分之二，就是几十万，你以为我不心疼吗？张晨嘀咕了一句。

第1222章 想起了老杨
张晨坐在那里，把杰西卡的邮件打开来，再看一遍，他怎么也没看出杰西卡的邮件，缠绵在哪里。
张晨见林淑婉的MSN在线，发了一个笑脸过去，等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张晨把杰西卡的邮件转发给了她，然后拨打了林淑婉的手机。
电话响了，林淑婉一阵的手忙脚乱，接通电话以后，张晨也听出了她的手忙脚乱，还有婴儿的哭声，林淑婉叫道：
“哥，你等等，等等，我喂BB吃奶……”
婴儿的哭声消失了，大概是得到了满足，林淑婉吁了口气，和张晨说：
“哎呀哥，你这个侄儿，简直和老唐是一样一样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那个都被他咬肿了。”
张晨哈哈大笑，林淑婉也笑了起来，和张晨说：“好了，有的吃他就安静了，哥，什么事？”
“哦哦，我本来想让你帮我看封邮件，你忙就算了。”张晨说。
“我可以的，哥，你发给我。”
“已经发你邮箱了。”
“嗯嗯，哥，我看到了，杰西卡的，你等等，我马上告诉你。”
张晨说好。
过了一会，林淑婉说：“杰西卡要求我们降价百分之三到五，而且，从最近的这个单子开始降，这样他们收到的货，就可以执行新的零售价了，岂有此理，哦哦，哥，她邮件里没有岂有此理，是我骂他们岂有此理，就是调价，哪里有这么调的，应该也是从新单子开始。”
“阿婉，这个，我已经和巧芯商量了。”张晨说，“我们同意现在调价，但只答应调百分之二，这样等于是双方各退一步。”
林淑婉想了想说，也好，这种邮件，他们也不会轻易发的，既然发了，说明他们内部肯定是已经讨论过了，不让步不可能，一步让到位也不好，哥，就百分之二，我觉得是可以的。
“好，阿婉，你帮我看看，就是，杰西卡的这封邮件，从……我是说从字面上来说，有没有其他的……其他特别的地方？”张晨一边想，一边说。
“没有啊，哥，就是很标准的一封商务邮件，她想说的，都在邮件里表达清楚了。”林淑婉说，“怎么了，哥？”
“哦哦，没有什么，我就是看不全，让你帮我看看。”
“好的，哥，邮件就我说的这个意思，没有其他的特别了。”
张晨挂断电话，明白了，又被徐巧芯这个小姑娘捉弄了。
哼哼，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刘立杆从外面走了进来，张晨问：“武汉回来了？”
刘立杆走到了沙发那里，一屁股坐下，和张晨说：“刚刚从机场回来，累死。”
“武汉那边怎么样了？”
张晨问，他知道刘立杆他们武汉的项目，碰到了麻烦，那些拆迁户，许文辉找当地的人帮忙安抚和沟通，他们也表示认可，刘立杆他们公司，确实和他们的拆迁没有关系，同意不再找刘立杆他们麻烦。
刘立杆他们以为已经谈好，工程可以继续了，但没想到，工人一进场，一开始复工，那些人就又回来了，阻挠他们施工，而有关部门，一个个又都躲了起来。
“真他妈的，我们当初就不该去和这些拆迁户接触。”刘立杆骂道，“一接触好了，这些部门都解脱了，好像拆迁户变成了我们公司的问题，让我们全盘接手了，他妈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那怎么办？”张晨问。
“我准备让宋春明撤回来，去管宁波分公司。”刘立杆说。
“那武汉怎么办？”
“凉拌。”刘立杆说，“不然我也耗不起，几百号人每天干等在那里，谁耗得起，干脆，全部撤了，让那个项目烂尾在那里，反正从宋春明到建筑公司，该取证的我让他们和律师都取证了，证明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也尽心尽力了。
“项目烂尾在那里，当地政府要打官司我就和他们打官司，要让我们重新进场复工，那就先把你们自己应该尽的责任尽到，把拆迁户安置好，反正老子是有人闹场就不进场。”
张晨想了想说，可能也只有这么办了，倒逼他们，但你的前期投资，等于都搁浅在那里了。
“不想这个，反正，武汉的项目我们已经不打算赚钱，亏我们也亏得起，就是人耗不起，现在我公司里，都是一个人当两个用的，结果一堆人在武汉整天无所事事，宋春明都快哭了。”刘立杆说，“不管他了，下个星期铁定撤。”
“厦门和合肥呢？”张晨问。
“厦门正常，怪了，皇上去过之后，就正常了，没人再来找什么麻烦，也不知道皇上在厦门找了什么人，也是奇怪，我们大陆的事情，最后还是一个台湾人帮助解决，哈哈。”刘立杆说，“张木生那里，慢是慢一点，不过总算还在推进，做完了这个，就不继续做了。”
刘立杆的这些话，让张晨也很感慨，他说，杆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原来那老杨还真是个人才，带着我们几十号人出去，一转几个月，去几十个地方，他就一个人，每到一个地方，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搞定，剧团又没有什么钱，连请人家吃顿饭都请不起。
人家老杨，就凭一张笑脸和一包烂烟，也打下来了。
“对啊！”
刘立杆一拍沙发叫道：
“张晨，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有没有忘记那次，我们住在人家祠堂里，晚上把人家祠堂里放着的八坛米酒都偷喝完了，结果走的时候被发现了，全村的人都围着我们不让走，还要打我们，老杨硬是一个人和他们谈判谈好了，晚上加演一天算是赔偿。
“这活，一般人还真的干不下来，对了，这老杨在哪里，我打电话，叫他来我这里干，这种人才，怎么可以放掉。”
张晨笑道：“滚你的，你问问谭淑珍就知道了，没人知道老杨跑哪里去了，一会出现，说是要卖什么东西，一会又转眼不见了，我帮你给香香他们打个电话，他再出现，让他到杭城来找我们。”
“好好。”刘立杆说着就站起来，张晨奇怪了，问：“你去哪里？”
“上班啊，生命不息，工作不止，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我自己的岗位上。”
“滚，是几天不见，想贵妻了吧。”
刘立杆挥了挥手，嘿嘿笑着：“真人面前不说假，有点，有点，还真的有点想了。”
刘立杆走出去，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冯老贵，问他，知不知道老杨在哪里？
冯老贵说，这个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会钻出来，说什么在做文化陶瓷，一会又拿几个都是绿毛的铜镜，说是在卖什么出土文物，上个月有人在横店碰到，又说是在一个电视剧的剧组里当剧务。
“好好，老贵，要是再见到他，就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张晨说。
冯老贵说好，没有问题，张晨，干嘛，你准备起用他了？
“让他还钱。”张晨骂道，“你忘了他逃走那天晚上，剧团从温州回永城，车费还是老子出的。”
“哈哈，不会吧，那几百块钱，张晨你现在还记得？”
“什么几百块，当时那是老子全部家当。”
“张晨，你要是准备起用他，他屁颠屁颠就跑去杭城了，要是算旧账，那他一听，就逃没影了。”冯老贵笑道，“我还是和他说，你准备起用他吧，估计也是。”
挂断电话，张晨坐在那里想着老杨，禁不住笑出了声，小昭走进来看到，问，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张晨笑道，没有什么，刚和向南的爸爸通电话，说起以前的一个人，觉得好笑。
小昭走过来，拿着一张传真问张晨，杰西卡他们的这个订单，巧芯说是你同意降百分之二，他们发传真过来，要我们确认。
张晨点点头说，对，我同意了，确认给他们吧，没办法，现在是国内打价格战，国外也要打价格战。
小昭说好，那我回传给他们。
小昭出去之后，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赵志刚，和他说，赵志刚，杰西卡他们的这批订单，如果生产成本，比原来减百分之二的话，你想想有没有办法。
“比当时的报价少百分之二？”赵志刚问。
张晨说对。
“现在已经省了啊。”
“噢，怎么回事。”张晨来了兴趣，叫道：“你快说说。”
“当初我报价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搬到下沙来，电脑绣花这块，我是按外加工报的，现在这块，是我们自己做的，成本已经降下来了。”赵志刚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说：“那要是在现有基础上呢，有没有办法再降百分之二。”
“让我想想，我想好再告诉你。”赵志刚说，“办法总是有的，但能不能有百分之二，就不知道了，我要想想。”
张晨说好，你想吧。
放下电话，张晨感觉稍稍开心了一点，至少，自己这一块，原来成本已经在下降了，那么损失，就没有那么大，只能说是少赚了，不过少赚，不就是损失吗？
张晨觉得，这脑子怎么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第1223章 半亩田度假酒店
老谢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三亚的酒店已经快搞好了，你是不是需要过来看看，海南这边，博鳌亚洲论坛之后，好像热闹了一点起来，三亚这里，你也知道，这酒店的生意，也就春节能火一下，我和小曹商量，还是应该赶在春节前能开张。
如果那样，酒店现在就要招兵买马了。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一趟。
听说张晨三亚的酒店要搞好了，刘立杆和谭淑珍都兴奋了起来，说太好了，那我们今年春节还是去三亚，要去住住自己的酒店，看看能不能多长几斤肉。
可惜他们实在太忙，要赶他们宁波分公司成立，没有时间陪张晨去三亚。
张晨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不就是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和完善的，我去看看就可以，那边还有老谢和曹经理，其他的什么事情，像进设备和招人什么的，交给他们就可以。
小昭坐在那里，闷闷不乐的，张晨问她怎么了，小昭说：“没有什么，我就是听到你一个人去海南，就会担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张晨知道小昭，这还是担心洪刚芦他们，会找自己麻烦，张晨和小昭说，没事的，都这么多年了，就是碰到，他们都不一定认得出我，何况，我是去三亚，又不是去海城。
“海南很小的。”小昭说。
刘立杆想了想，他也觉得，小昭的担心不无道理，俗话说冤家路窄，自己那天去海城，不是偏偏一进望海楼，就碰到阿正了，幸好有小郑在，当场就警告了阿正，刘立杆说：
“我把老谭叫过来，看看他能不能陪你去，有他在，就是十个洪刚芦也不怕了。”
小昭说好，大哥要是能去，我就放心了。
老谭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一听说这个事，还没等刘立杆说，他马上和张晨说，我陪你去，一来我要再去看看，装修上需要改建的，他们有没有改到位。
二来，酒店要开张的话，会有多少事，光搬桌子床铺什么的，都搬死你，酒店那些小鬼小姑娘，哪干的了这些，到时要基地派人过去帮忙，需要先打个招呼。
还有，老谢介绍的那个曹经理，她和小丁是不是已经认识了？
张晨说对，小丁已经帮了好几次忙了。
老谭点点头说，那我还要带她去基地的领导那里认认路，小丁份量不够，这以后基地里，有什么客人，都可以到我们酒店去，平时就是有事，也可以帮帮忙，海南那地方，你们也知道，卖你账能帮你卖了自己的命，不屌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灵。
张晨说好，谢谢大哥。
第二天，张晨和老谭就去了三亚，出机场的时候，看到老谢和曹经理，小郑和小丁，四个人站在出口处等他们，老谭一看到小郑，就骂道，不是和你说，这么远的路不要跑了，你又跑过来，小郑嬉笑道，这海城到三亚，远什么。
曹经理和小郑小丁他们，已经熟了，不用介绍，张晨就介绍了她给老谭认识，小丁在边上说，张总，这个曹经理，来管你们酒店可以的，一看就可以。
至于为什么一看就可以，小丁没有说。
老谢问张晨，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去看酒店？这话问得别扭，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笑了起来，张晨说，还是先去看酒店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机场，开向他们的酒店，张晨坐老谢的车，曹经理陪着老谭，坐小郑的车。
张晨坐在老谢的副驾座上，远远地就看到他的酒店，已经焕然一新，连酒店楼顶和大楼侧面的金字都已经安装好了：
“半亩田度假酒店”。
这几个字，还是张晨专程跑去北京，请吴冠中先生题写，再寄到三亚的。
老谢转头看看张晨，笑道：“是不是不一样了，张总，像个高级酒店的样子了吧？”
张晨赶紧说：“谢谢老谢，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好久没这么正正经经做事情了，这一年，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老谢笑道。
酒店的那扇破铁门和围墙，早就已经拆掉，现在这里，已经改成了进酒店的通道，原来铁门的地方，有一道伸缩门和一个岗亭，有保安在岗亭里值班。
“先门口看看？”老谢问。
张晨说好，老谢把车靠边停下，张晨和老谢下了车，小郑的车在他们车后停下，车上的四个人也下了车。
张晨看到，对面的那块空地，现在已经改成了一个正式的苗圃，四周一圈的围墙，已经换成了铁栅子，苗圃里面，连遮阳大棚都已经盖好。
三亚的苗圃，不需要玻璃温室，反倒是需要这样的遮阳大棚，上面是黑网纱，太阳很毒的时候，就把网纱拉起来，上午和傍晚，把它们拉开。
这个苗圃，老谢告诉过张晨，已经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收入，都是小丁帮忙介绍的业务。
三亚现在不是在进行环境和市容整治吗，需要大量的花卉苗木，他们的这个苗圃，现在是三亚规模最大的苗圃，从全省各地和大陆，引进和培育了不少的花卉植物，不仅能满足他们自己酒店的需要，也对外销售了不少。
这块地方，十二亩多，原来是准备造他们酒店的员工宿舍的。
小丁知道了，和老谢说，离他们酒店三百来米，有两幢烂尾楼，是广州港务局的疗养院，框架都已经造好了，本来是在这次爆破拆除的范围之内，老谢你问问张总需不需要，如果需要，六十万就可以买过来，你们自己改建后，可以拿来当酒店的员工宿舍。
老谢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和小丁说，走走，我们过去看看，看完我就给张总打电话。
小丁带他去了。
老谢看过之后，马上打电话和张晨说，十一亩地，两幢楼一个院子，房子已经封顶了，上面说不许建楼堂馆所，港务局的后任领导，不来擦这个屁股，就烂尾在了这里，确实比我们自己建划算多了。
张晨就让曹经理，把那个地方买下来，当作是酒店的员宿舍。
这样一来，对面的这块地，干脆就正式地建成一个苗圃使用。
一行人先去对面的苗圃看看，走回来，也不上车，把车停在这里，大家走着进了酒店。
一走进大门，张晨和老谭眼睛一亮，酒店里面的花园，和他们年初看到的，已经大不相同，花木扶疏，树影摇曳，那高大的椰子树、槟榔树、大王棕，和低矮的散尾葵、旅人蕉、凤凰树，错落在花园的四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酒店的整个花园和巨大的游泳池都已经施工完毕，游泳池只要加了水就可以使用了。
花园的尽头，还是用彩钢板拦着，曹经理和张晨说，等到酒店开张，把彩钢板一拆，我们的酒店，就和前面的海滩连在了一起。
张晨点了点头。
酒店的门头，已经重新做了，门口的雨棚，比原来的更大，他们沿着门口的斜坡上去，到了酒店的大堂，大堂里，大理石的地面和立柱，都重新抛光了，比他们春节时候见过的，更加锃亮，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十年前施工的。
小郑和张晨、老谭一样，这里改建后，也是第一次来，小郑和张晨、老谭说，真不错，比山海天和金陵度假村还好，曹经理，现在应该是叫曹总了吧？
曹经理笑着，张晨说，对对，应该是曹总了。
“曹总，快快开张，我们省军区就把你这里，当定点酒店了。”小郑说，曹经理赶紧说谢谢谢谢！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转到二楼餐厅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一件事，他和老谢说：“谢总，是不是要问你借将了。”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谢马上明白了，陡然紧张了起来，叫道：“张总，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的老根都刨了，不行不行。”
老谭看着张晨问：“怎么回事？老谢他慌什么？”
曹经理这时也大概明白了，在一旁咯咯笑着，不言语。
张晨把老谢那里的傅师傅，怎么厨师都姓傅？张晨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工厂的老傅，然后回到老谢这里的傅胖子，张晨把组庵湘菜和傅胖子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几个人都大感兴趣。
张晨说，我在想，这三亚所有的酒店，都是做海鲜做粤菜的，我们这里，就来个做最正宗的湘菜的，就是海鲜，也创他一个湘式海鲜系列，是不是很有特色？
而且，这傅胖子，本来在芙蓉宾馆就是行政主厨，到了这里，也正好在餐饮这块，帮曹总的忙，餐饮可是很专业的，不是内行，管不下来。
小丁和小郑都说好好，小郑说，张总你这么一说，我都想马上尝尝这组庵湘菜了，小丁也说，三亚湖南人不少，湖南的老板和领导，也不少，这里要是有正宗的湘菜，生意肯定好。
“哪怕不是湖南人，就像张总说的，那湘式海鲜也很吸引人。”小郑说，“三亚其他的酒店，菜式都大同小异，有这么一个特别的地方，大家肯定会想来尝尝鲜。”
张晨看着老谢，笑道：“群众的呼声很强烈，怎么样，谢总，就看你的了。”
老谢笑着，还是说不行，他说哪里有这样的事，这帮忙帮着帮着，把自己都帮进去了，老谭大笑，他说，这就叫帮忙帮到底。
小丁和小郑说，谢总你不够意思，哪里有宝贝，自己藏着不肯拿出来的。
张晨和曹经理说：“曹总，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傅胖子，就归你把他请到，谢总要是真的离不开他，你给谢总在酒店开个套房，让他天天住这里，不用回海城了。”
曹经理笑着说好，我来想办法。
老谢瞪了她一眼，骂道：“这么快，你也吃里扒外了？”

第1224章 酒店准备开张
张晨和老谭在三亚待了一个星期，酒店的招工已经开始，老谢最终也同意了，让傅胖子到这里来担任行政主厨。
曹经理，曹总，大名叫曹敏芳。
傅胖子到了，曹敏芳马上感觉到张晨这个提议的英明，一家酒店，看起来有很多部门，但其实，餐饮部才是最关键的部门，才是酒店的重中之重，特别是对筹备一家酒店来说。
餐饮部需要采购和添置的东西太多，不算餐具和厨具食材，光调配料和各种炖汤的药材，就有几百种之多，那单子列出来，写满了几大张纸，而且，不是专业的人，上面那些调料的名称，连听都没有听到过，别说采购。
还有酒店的地下冷库里，那需要采购了常备的上百种的冻品。
如果再加上南北干货，那就更数不清了，曹敏芳起初还以为管一家酒店，就和自己管夜总会差不多，看看客房部，也确实，客房里的家具和布草，才多少一点东西，住过酒店的人，都知道，不知道跑别的酒店看看，也知道了，没什么难的。
等傅胖子到了以后，曹敏芳才算真的明白，原来这酒店，水最深的就是餐饮部，这要是没有傅胖子，自己还真的搞不下来，用他们湖南话说，就是搞不赢，她想想都感觉有些后怕。
老谭装修过好多酒店，对酒店的门道，还是清楚一点的，他知道张晨是个脸皮薄的人，老谢也不方便说，老谭提醒曹敏芳说，一个酒店，不仅最复杂的是餐饮部，最黑，最容易出问题的，也是餐饮部，小曹你可要盯紧了。
不是说傅胖子这人靠不住，会怎么样，而是，你不盯紧了，就是放纵，是逼他去犯错误。
曹敏芳对这个不是很理解，她问老谭，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还逼他去犯错误了？
很简单，有很多时候，不是傅胖子主观上想去犯错误，而是有人要诱惑他去犯错误，比如，同样是送燕窝和鱼翅的，两个人的东西品质相同、价格相同，一个没有回扣，一个给三千回扣，你会收谁的？
收了给回扣的，东西是一样的，好像也没有给酒店造成什么损失，这个时候，选择是不是很困难？只要是人，大多会倾向于收有回扣的，这很正常，但你收了回扣后，下一次再送来的，品质就和这一次不一样了，明白了吗？
曹敏芳点点头，明白了。
老谭说，我们以前搞装修做工程，也是这样，所以采购和验收这块，我盯得特别紧，让他们没有机会，这就是在帮他们。
我举的只是燕窝鱼翅这一项，餐饮部每个月要进多少东西，就是小到大米，也都是会有这样的回扣的，知道小饭店，为什么要老板或老板娘自己去采购吗，手一滑，利润就没有了。
而且，餐饮部也是消耗最大的，每天进每天都在消耗，和客房部还不一样，客房部一年才采购那么两三次，你可以自己直接和供应商谈，餐饮部不行，你不可能说去和每个卖菜的谈，就是和卖菜的谈了，你今天的菜价，和明天还不同。
所以，你只能在制度上想办法，在制度上控制漏洞。
曹敏芳听着，感觉怎么这么复杂，她看着老谢，问，谢总，那我们以前……
“老谭说的没错。”老谢说，“我们以前，都是我那个哥哥在采购，就我哥哥，他也照样拿回扣，我不是不知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的亲哥哥，就当是送钱给他了。”
曹敏芳恍然大悟。
“傅胖子不是那么不明不白的人，但老谭说的对，什么人，都不要给他创造让他变成坏人的机会。”老谢说。
“最好的办法是，有权决定用什么不用什么的人，并不负责具体的采购，傅胖子懂行，你可以让他当那个决定的人，而他又不负责采购，负责采购的，又没有权利决定用谁的，这样，他也不敢乱收人家回扣，或者价格乱报了。”老谭和曹敏芳说。
张晨在边上听他们说着，他回想着自己，自己的几个企业，怎么从来没有这样的苦恼，自己都是把权利直接下放给赵志刚、海根和二货的，他们好像也没有这样的问题，自己似乎只是负责看人，觉得这人不错，就可以放心地交给他。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又想到了姚芬，自己不也是很看好她吗，最后还不是出了事，又想到姚芬出事后，赵欣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和老谭的意思大致相同。
孰是孰非，张晨觉得有点头大，细细一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把企业做到这么大而没有出大事，是不是因为幸运，而幸运，靠得住吗？
张晨想到了一点，至少，他们有个独立的财务中心，监管着下面每一个地方财务，这个是很起作用的，而负责财务中心的，是小昭，这又和老谭说的，小饭店买菜的是老板娘，有什么区别？
看样子自己搞到现在，也就是搞出了一个小饭店的管理模式，想到这里，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想想刘立杆和孟平，不都是这么一种粗放式的管理模式，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张晨觉得，回去要和刘立杆谭淑珍他们，好好探讨探讨。
曹敏芳带他们去看了还在改建施工中的酒店员工宿舍，张晨和老谭，请了老谭的一些战友吃饭，请他们以后多多关照，老谭还带着曹敏芳，去了榆林基地，见了他的老首长们。
二OO二年的春节是二月十日，张晨他们定下来，半亩田度假酒店，于二OO二年的一月十日，开始试营业，张晨他们一大帮的人，当然要来参加开业仪式。
但那个时候，离春节还远，是三亚酒店生意最清淡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他和曹敏芳说，我从我们公司北京、上海和杭城的每家单位，抽调出首批的一百名员工，到这里来住一个星期，这酒店存在的一些问题，只有在营业中，有客人的时候才会发现。
曹敏芳说好。
老谭在边上听到了，他说这个主意好，我马上打个电话给刘总、谭总。
老谭走开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和他们说，我们公司也从各个分公司，抽调一百名优秀员工，到这里来住一个星期，这对员工是个奖励，对酒店，也是一个接待业务。
曹敏芳很高兴，她想了一下，和张晨、老谭说，两位老总，两批人可不可以分开，这样，我半个月的基本客流就有了，也不至于，两百个客人集中在一起，其他的客人来了，影响接待的质量。
张晨和老谭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老谭说不错，你还很有经营头脑，行，我们分开。
三亚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张晨和老谭回去杭城，杭城的那些人都在急急地等着他们呢，刘立杆组织大家，晚上在天香楼那间大包厢吃饭，小昭到机场，接了张晨和老谭，就直接去天香楼。
大家听张晨介绍了酒店的情况，老唐说，哥，我这里也要安排几十个人过去捧场。
瞿天琳和魏文芳，说他们也要安排公司的人过去，吴朝晖说，酒店刚开张，一定要把人气炒起来，春节前的这一个月，我们就让那里不要断人。
汉高祖刘邦说，对对，酒店和我们夜总会一样，刚开张时候的人气很要紧，你刚开张的时候，大家都盯着你看，你有人气，其他人就跟来了，要是一开张就冷冷清清，那你这地方就做死了，我们每个店，也可以抽人过去。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王敏生和张晨说，开张的时候，我过去在那里待几天，我教你们酒店的西点师做蛋糕。
“太好了！”张晨说，“这样，一下就可以把我们酒店西点的档次提高了。”
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有一部分资源，其实你马上可以用起来。”
“什么资源？”张晨问。
“杭城、上海和北京三家店的VIP客户，还有你们私人订制的客户，直接就可以发展成三亚半亩田度假酒店的VIP客户，这三个地方的VIP卡，可以和酒店通用，享受八折的优惠，这些人可能不会在意这个优惠，但他们会在意那是半亩田酒店。”谭淑珍说。
“对对，反过来，我们在三亚都有了自己的酒店，也会让这些客户，感觉自己的身份又尊贵了一些，这当中的很多人，说不定春节就会想到，要去半亩田的酒店过。”魏文芳说。
大家齐声叫好，都觉得谭淑珍和魏文芳的想法不错。
“还有，我们下面那几百家的专卖店，让他们也成为酒店的当然VIP客户，这样，也可以增强他们，自己是大半亩田一员的意识，同时也是酒店潜在的客源。”谭淑珍说。
“干脆这样，张晨。”刘立杆说，“半亩田度假酒店，就作为我们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定点酒店，我们公司的高端客户，像桃花源和西湖王座的业主，也都作为半亩田度假酒店的VIP客户好不好？”
“这个可以。”谭淑珍说。
“还有，在三亚那个地方，不比在其他，三亚酒店的开张，还是要有个有份量的人去剪彩，有份量的人去了，省里和市里的领导自然会陪同，这样，酒店在三亚的重要性，一下子就提高了。
“这个，要和孙猴打个招呼，让他和黄贱人他们帮帮忙，他那边人定下来了，杭城这里，你可以请柳成年也过去，毕竟，你们半亩田，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企业，三亚有半亩田酒店落成，我想他也会很乐意去剪彩的……”
刘立杆想了想说：“算了，孙猴那里，等会还是我来打电话吧。”
刘立杆说着，许文辉马上叫道：“那我让小师妹……”
刘立杆骂道：“柳成年要是去了，你们杭报，轮不轮得到小师妹都是问题。”
“那我叫钱报和省电视台的兄弟一起去。”许文辉说。
“这还差不多。”刘立杆点了点头。

第1225章 来来，大家来总结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小昭，四个人坐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张晨想起了在三亚的那个话题，他们之间，好像很少有这么交流，都是有事说事，碰到了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很少有这么，不具体针对某一件事，而说起企业管理的话题。
这听上去，就有点形而上的味道，但张晨一说，其他的三个人就来了兴趣。
眼看着这一年就快过去，这个国家，从上到下，从媒体里到媒体外，大家好像都陷入了一种总结和展望的亢奋，单位单位要总结，个人个人要总结，国家国家，好像也在总结，虽然用的是“回顾”和“盘点”这样的字眼，但意思就是总结。
在一个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总结的气味的日子里，谈这样的话，好像就特别适合。
何况窗户外面，开始飘起了一片一片的雪花，这些雪花，落到地上，就潜入了地里，落到运河河面，就没入了水里，只有在空中飘荡着的时候，才是有形有色，看上去还一副欣欣然的样子。
外面冻手冻脚，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热气，这样的日子，大家连走动都走动得少了，刘立杆和谭淑珍去了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事，杭城在下雪，上海在下雪，宁波在下雪，南京在下雪……
所有的地方都在下雪，所有的工地就都停着，工地一停，他们这样的房地产公司，大家都是哪里暖和奔哪里去，事情就少了一大半，刘立杆和谭淑珍，就算到了办公室，也是关了门，坐下来聊天，不如就在张晨这里，好好聊聊。
聊到饭点，以几个热气腾腾的砂锅，和热气腾腾的加了姜丝和鸡蛋的加饭酒结束，他们连“慧娟土菜馆”的包厢，都已经订好了。
四个人捧着杯子，在沙发里坐好，张晨提起了这个话题，谭淑珍马上接了过去。
她说，你别说，原来都在杭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张晨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就处理什么事，出不了什么乱子，没感觉这企业管理，有多么难的，不就是处理事情和做事情嘛。
但这分公司一多，人一分散，就感觉有点力不从心，鞭长莫及了，特别是这里那里打电话过来，到处都出这样那样的事情的时候，人都要疯了，感觉怎么就像到处都在着火，我手里只有一盆水，泼到哪里都不知道一样。
“我没有这个感觉，我是哪里出事了，我就亢奋起来，就跑过去，你说的着火是对的，我今天厦门明天武汉这样飞着的时候，确实感觉自己就像救火队长，但我还是很享受的。”刘立杆说。
“你是人来疯。”谭淑珍骂道。
小昭说对的，淑珍姐说的对，我也有这个感觉，和你们相比，我们还算是单纯的，我主要就管上海和北京的专卖店和分公司，只要时间长不去，虽然，也随时可以通电话，网上也天天在聊天，但只要时间长不去，就感觉事情好像在电话里，都说不太清楚了。
我一定要飞去一趟，比如北京，其实飞去了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一起聊聊天、吃吃饭，但飞去一趟之后，感觉好像一切都顺了，自己可以安心了，这人和人，看样子还是需要面对面交流的。
我时间长不去上海北京，小米和小莉，好像也是这样，她们总是说她们心慌慌的，我去了，她们就好了，你们说怪不怪？
“你去了，是代表组织，让她们感觉自己还是组织的人，组织还在，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有什么事，后面还有依靠，胆子就大了。”张晨笑道。
小昭点点头说，好像有点。
“反正我是觉得，自己是学习不够。”谭淑珍说，“我幸好参加了自学考试，也考出来了，不然，我和你们说，就我在剧团学员班学的那点文化，真的，我可能连报纸都看不下来，什么叫GDP都不知道，我们在剧团，就学会了识几个字。
“而现在，不管是报纸电视还是网上，每天新出来的词那么多，新鲜事情那么多，不读书看报和学习，哪里跟得上。”
“我也是。”小昭点点头说，“我哪里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管财务，每天要看这么多的报表，我要不去参加自考，不学习，连报表都看不懂，更不用说做了。”
“反正要是再有学习的机会，我肯定是要去学的。”谭淑珍和刘立杆说，“对了，我现在就和你说清楚了，我到时肯定不管你。”
小昭看着张晨笑道：“我要不要也和你说清楚啊，我也不管你，有这样的机会，我要跟淑珍姐去。”
张晨笑道：“好好，你们都是积极上进的好青年，你们去吧，反正现在小孩又不用你们管，你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谭淑珍和小昭嘻嘻地笑着。
刘立杆说：“怎么我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学习，已经学得够多了，足够应付了，张晨，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好像还没有。
谭淑珍骂道，两个不知进取的东西。
张晨叫道：“谭淑珍，你这话不对，我觉得吧，这学习，不仅仅只是课堂里和书本上，学习其实无所不在的，关键的不是在学生，而是学习的态度，我感觉我自己之所以没有落伍，就是有一个学习的态度，自己的知识，每天在积累。
“比如我看电视，电视里说霍尔木兹海峡，我就会去找地图，把霍尔木兹海峡找出来，你不知道它在哪里吧，我就知道，看到报纸上都在说世界贸易组织，我就要上网，把世界贸易组织找出来，了解清楚这是个什么机构，是干什么的，中国为什么一定要入世。
“找到了这个，就又看到了什么入世的负面清单，再去找入世负面清单是什么，就是这样，一点点顺藤摸瓜，把每一件新事情都摸清楚了，搞明白了，我觉得就是这样的学习能力，让我每天在进步。
“我没有读过大学，但我很自信，就是一个大学教授在我面前，他知道的也不一定比我多。
“人真的不在于你是什么身份，多高的学历，要是学习态度不行，对世界没有好奇心，故步自封，那都是瞎掰，就是大学教授，也很快会沦落到和文盲差不多。”
“牛逼！”刘立杆叫道，“不过，我觉得张晨说的也是对的，你们女人，太注重形式，确实是这样，我就觉得，我自己在海城扫楼的时候，学到的最多，那个时候，感觉自己全身心打开了，方方面面都在学习，而且，吸收得很快。
“确实，学习的态度，比学习更重要，张晨总结得很到位，不愧是浙美的。”
张晨笑道：“哪里哪里，你浙大的也不错。”
谭淑珍和小昭说：“看这两个臭不要脸的，还互相吹捧沾沾自喜了，张晨，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感觉，像你说的这样学习，是零零碎碎的，不够专业，要学专业的，还就是要老老实实，照着课本学。”
“就是。”小昭说，“就像我前面说的，我要是不专业的学，能看懂报表就不容易了，更别说做。”
“对。”谭淑珍和张晨说，“我去拿张空白的报表给你，你就按你说的那个方法，要不要试试，你几天才可以把报表做出来？”
张晨说：“术业有专攻，你让爱因斯坦做报表，他也做不出来，你拿来，我让赵晶晶做就可以了，我只要能领导赵晶晶就行。”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很困惑，各位高人，能不能指点指点？
“什么问题？”张晨问。
“现在公司越做越大，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穷了，我那天算算，吓了一跳，天呐，我还欠蔡小姐他们那么多钱，我就是连把我桌上笔筒里的硬币都找出来，凑起来，还给她也不够，我怎么这么穷啊。”刘立杆叫道。
“笨蛋，你光算钱，不算资产，我们那么多地和房子，你不算了？”谭淑珍骂道。
“我算啊，但感觉还是穷，这买地好像没有止境的，买了一块就还要买更多，有一点点钱，都到了地里，我们这是把钱埋到地里去了吗？但不这么干，好像又不行，会被淘汰。
“我感觉，还真不如我最早的时候，做‘锦绣家园’，那时感觉钱真是好赚，自己也真是有钱，我每天感觉自己，钱怎么花都花不完似的，哪里像现在，怎么感觉钱总是不够花。”刘立杆说。
“我也是。”小昭说，“我也感觉，我们在四季青，刚开始做批发的时候最有钱，那时候，我最喜欢去门口银行的ATM机刷卡了。
“咚，一下，这个客户打进来一万，咚一下，卡上又多了五千，那些钱，好像天上掉下来似的，感觉每天钱越来越多，现在看看，这账上的钱，年初是这么多，到了年尾，还是这么多，做了一年，怎么没有增加啊。”
张晨和谭淑珍都笑了起来，张晨和刘立杆说：“那当然了，你那个时候，所有的家当，就在车上，不仅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在车上，连……”
张晨差点脱口而出，连雯雯和倩倩也在车上，话到嘴边，连忙改口：
“连你公司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在车上，你有什么开支？钱包里的钱，发发全部公司人员的工资都够了吧，你现在呢，一个月要发多少？反正我一个月，光发工资就要五百多万，小昭，在四季青的时候，你想过我们一年能赚五百万吗，别说一个月发工资了。”
“哎呀我知道，但还是不一样，那时，我们衣服还是在赵志刚他们裁缝店做的，那么高的工价，我们一件还要赚四五十，而且，卖出去就结束了，钱就是自己的。
“现在，钱好像还不是自己的，一件衣服算算赚二三十，啪，退货一回来，没了，变成十几块了，就感觉那个钱，只是临时保管保管的，包括塔吉特，他们虽然没有退货，但我算过，一件衣服净利大概也就七块多，现在他们还要调价，估计也就剩四五块了。
“你算算，那个时候做一件，现在要做十件了，所以啊，工人是要多起来了，我们最早的时候一百个工人赚的，现在需要一千个工人了。”
小昭说着，张晨觉得，她这个算法，好像也对，自己这些年，光做规模了，并没有产生更多的利润，厂是做到很好看了，但单件服装创造的利润，也越来越低。
“听你们这么说，要么，我们退回去？”谭淑珍问，“我们，再也不要去拿地了，你们，也重新回到二三十个工人的阶段去？”
“回不去了。”张晨说，“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个时候，二三十个工人确实能够赚钱，现在，二三十个工人，你连厂房都找不到了，杭城附近，农民的出租房，都不允许开加工作坊了，去租一个大厂房，租金你都承担不起。
“就像你们，杆子最早，拿着十万块，就敢去做房地产，现在，就是给一千万，你也别想在杭城拿到一块地了。”张晨说，“这样想想，我们是幸运的，我们经历了那个时代，而且也赚到了钱，要是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杆子你有把握，能做到这么大吗？”

第1226章 男人不能聊天，一聊就都是大事
刘立杆看看手表，和他们说，坐而论道时间结束，现在要去寻找大肠煲了。
四个人站起来，打开门，外面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天上还飘着雪，但地上雪还没有积起来，四个人也没有带伞，就这么跑下楼去，钻进了张晨的车。
一路直行到了下沙，左转开到“慧娟土菜馆”门口，靠边停好，四个人下车，饭店里热气腾腾的，玻璃门窗上面，蒙着一层磨砂般的水汽，四个人推门进去，都愣住了，他们看到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坐在那里，两个人看到他们，也都笑了起来。
慧娟走过来和张晨他们说：“我让刘大哥他们，坐包厢里去，和他们说，包厢是你们定的，他们不肯去。”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客人。”汉高祖刘邦笑道，“我和敏生，到厂里有事，来这里吃饭，小姑娘还不肯给我们点菜，让我们干坐着。”
慧娟笑道：“我是怕你们点重复了。”
“干得好！”刘立杆叫道。
“走走，我们也就我们四个。”张晨叫道，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站了起来，大家一起进包厢。
空调打开，热酒热菜上来，包厢里一片的热闹，连谭淑珍和小昭，也拿了杯子，要了一小杯的热酒喝，然后才喝热的椰子汁。
“三亚酒店开张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说，准备好了，就按照我们那天说的，会有重要的领导，去博鳌视察，顺便去我们那里剪彩，配合他的行程，酒店开张的时间往后推两天，一月十二号开张，到时候，海南省市两级的领导会出席，杭城这里，柳成年也会去，都已经安排好了。
汉高祖刘邦说，不错，那到时候热闹了。
“对，北京的一批好朋友，还有澳门的，你上次见过的陈启航他们两个，也会过去。”张晨笑道。
他们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吵闹声，他们打开门看看，没什么事，原来是外面都已经坐满了，有两批人，为了一张台子争吵了起来，好在慧娟很快把他们劝住了。
走回来坐下，汉高祖刘邦感慨道，这大陆的开发区，不仅是下沙，连苏州工业区也是这个毛病，光知道卖土地招商了，配套设施跟不上去，生活很不方便，开发区几万个人，他们都光干活，不要吃饭和生活了？
你们看看，这里不仅没有大型的商场，连一家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有客人来了，要请他们吃饭，都要跑到市里去，不是每家工厂，都有像小老弟你们那么大的食堂的，你们是人多，那些人少的工厂，有个人做饭就不错了，配不起什么包厢的，有客人来，一点办法也没有。
汉高祖刘邦说着，张晨他们也点点头，觉得确实是这样，这开发区，没有一个配套的生活区，对这些工厂里的，特别是高管们来说，还有大学城的老师都是这样，一到了傍晚，就用厂车和校车，把他们往市区里送，连在这里安家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
也没有像样的小学和幼儿园，这是从准备建设开发区的时候，就已经设想，这开发区，平时都是光棍们生活的地方？还是觉得，既然是开发区，肯定老外的企业多，老外们过来，肯定不会把家眷带过来的？
他们忘了，人家既然把厂建在这里，就已经是有扎根和长期的打算了。
包括张晨他们也是，没有房子，他们还可以给那些管理人员提供房子，但他们以后要是有了小孩，怎么办呢？
总不能他们接着自己再办幼儿园和小学吧？如果这样，又和那些大型国企一样了，企业必须社会化，除了火葬场，样样俱全，最后被这些负担拖垮。
“我们来干一个怎么样？”刘立杆说，“我们在这里搞一家酒店，张晨，三亚那么远，你都去开酒店了，这家门口，不能开一家酒店？”
“对对，也不要开那种住人的酒店，就开像这样吃饭的，可以请客的地方，生意肯定好。”汉高祖刘邦也来了兴趣，叫道。
“如果开那样的酒店的话，根据下沙这里的特点，连大厅都不需要，你们想想，既然都是请客，谁会去坐大厅，都会要包厢，干脆搞一个都是包厢的酒店就可以了。”张晨说，“没有大厅，这样还省不少的钱。”
“可以，这样的话，我算一下，就搞三十八个包厢，加上厨房和进门的大厅，电梯间，一千五六百个平方，三层楼可以搞下来了，土地不算，土建加装修，两百万以内就可以做下来。”刘立杆说。
三个男人，说起了酒店，就兴奋起来，谭淑珍和小昭说，不管他们，我们吃。
“对对，敏生，我们多吃菜，随他们去。”小昭笑着和王敏生说。
那三个人，越说越起劲，连酒店的位置都商量出来了，就在开发区的口子上，迎宾大道到头，大转盘那里，迎宾路和右转的一号路交界那地方，隔着一条小河，有一片芦苇荡，把芦苇荡平了，造一条小桥过去就可以了。
那一片芦苇荡，差不多有两千来个平方，再边上，就是下沙石材市场，就这一片芦苇荡，造一个他们说的那样的酒店，已经够了，一幢酒店，一幢两层的员工宿舍，还能空出一片很大的停车场。
这个位置，是进出开发区的必经之地，如果有一家酒店在那里矗立起来，进出开发区的人都会看到，可以说是开酒店的绝佳之地。
刘立杆当下就给许文辉打电话，和许文辉说，就大转盘这里，对对，一号路往左边不是到张晨他们工厂吗，往右转，就一号路边上，小河的对面。
“迎宾大道石材市场过去的那块芦苇荡？”许文辉问。
“聪明。”刘立杆说，“这里是中沙还是下沙的？”
“从杭城过去，迎宾大道的左边是东沙、下沙和中沙，右边不是，右边是头格村、七格村，那里应该是智格村的，怎么了？”
“你了解一下，这片芦苇荡怎么个情况。”刘立杆说。
“准备拿下？”许文辉问。
“对，拿下盖个酒店。”
“好，那我打电话问问。”
刘立杆把电话放下，谭淑珍问，怎么，你们还真的准备到这里搞个酒店？
“可以啊，这种小酒店，又花不了多少钱的，两三年投资就回来了。”刘立杆说，“关键是自己吃饭方便了。”
“你现在吃饭不方便吗？”小昭问。
谭淑珍笑道：“关键是，前面还说自己越来越穷了，现在听听，口气多大，几百万都叫花不了多少钱了。”
大家大笑起来。
“餐饮酒店，最关键的，还是做什么，菜的口味怎么样吧？”张晨说，“这种酒店，靠的都是口碑，你菜要是不好吃，人家来一次就吓跑了。”
“这个，就做这个，和这个小姑娘合伙，就做这个土菜，我保证，连市里面，都要跑过来吃。”汉高祖刘邦，用手指笃着桌面说。
“我们不就是从市里面跑过来吃的。”小昭说，“这里的菜，确实好吃，不过，要做那么大的酒店，这小姑娘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把他爸爸叫过来。”张晨说，“小姑娘的手艺，就是跟她爸爸学的，她爸爸是那种，农村里做红白喜事，都会来请的大厨。”
“那真正是民间高手了，那个才叫大场面。”刘立杆叫道，“那种场合，菜要做的不好吃，或者总上不来，搞不好，会被当场掀桌子的，看样子她爸爸是经过大场面的，咦，张晨，你怎么知道？”
“平时来吃饭的时候聊天，听她说的啊。”张晨赶紧搪塞过去。
刘立杆的手机响了，是许文辉，他接了起来，许文辉和他说，刘总，我找到智格村的村长了，那一块荒地，确实是他们的，但他们村里，没有权利出卖，可以出租，边上那石材市场，租的就是他们的地，租了二十年。
“租金多少？”刘立杆问。
“五六万一年吧。”许文辉说，“这个可以谈的，一块荒地，不租也荒在那里，他开价五六万，那就是可以从五万往下谈。”
刘立杆挂断电话，和他们说，那块地不卖只租，租二十年，租金最高五万。
“那就两百多万，可以把整个酒店拿下来了。”张晨说，“投资确实不大。”
“二十年也可以了，一家酒店，能开二十年，已经是很长时间。”汉高祖刘邦说。
“怎么样，皇上，我们一起来干？”刘立杆说。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他说：“不要，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要一起做事情，互相帮忙可以，一起做事，往往是做到后面，连朋友也做不成，生意是一时的，朋友才是一生的，为了生意，最后做到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不值得。”
汉高祖刘邦说着，张晨和刘立杆也觉得有道理，那亲兄弟，为了一点家产，大打出手的也大有人在，何况朋友。
张晨想起来，这么多年，他和刘立杆，包括孟平，其实一直在下意识地避免这样的事，从来没有说，在哪个项目上进行合作，他们彼此之间，担保是担保，借钱是借钱，但那都是出于朋友的情谊，里面不会有彼此的利益勾连。
刘立杆想到了，汉高祖刘邦帮自己去厦门，搞定厦门的事，当时他也曾经邀请过皇上，请他入伙自己厦门公司，汉高祖刘邦也婉拒了。
看样子，还是他在社会上经历得久，对世事比他们洞明。
“两位小老弟，你们可以干，你们要是不干，我再来干。”汉高祖刘邦说。
“你干吧，就在你家门口，你要是没钱，我借给你。”刘立杆和张晨说，其他人大笑。
张晨说：“我们这也是一厢情愿，还不知道这小姑娘，肯不肯入伙。”
张晨心里，已经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他当然希望能干，甚至他都愿意，借钱给慧娟，让她来把这件事做起来，但小昭在，他不能说，也不能偷偷地说，把这么大一笔钱，私下里借给别人，而且，是个女孩子。
“等会吃好，你们两个，坐皇上的车去厂里，我和小昭留下来，我来和慧娟谈，这是好事。”谭淑珍说。

第1227章 土香园
外面的客人差不多快走光了，慧娟空了下来，张晨他们站起来，准备去张晨办公室，继续喝茶聊天，张晨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小昭，他们四个男人，坐汉高祖刘邦的汽车走。
慧娟送张晨他们走的时候，她还奇怪，为什么张大哥今天怪怪的，不停地和自己笑着点头，还让她到包厢里去。
王敏生蛋糕店里有事情，需要先赶回市区去，张晨让小盛开车送他过去，他们三个人，走去他的办公室。
刚一坐下，隔壁办公室的小姑娘过来给他们把茶沏好，刘立杆就叫道，不行不行，我越想越觉得那地方开酒店不错，兵贵神速，今天必须把那地方定下来。
“那也要等谭淑珍她们回来。”张晨说。
“她们回不回来和租不租地有什么关系？那只是决定那里，做什么菜，并不决定酒店开不开，这酒店是开定了，你要是不开，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开，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的目光最独到。”
刘立杆说着，张晨不响了，他就是觉得让慧娟去那里开酒店是件好事，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开一家店，也没有这个兴趣，但刘立杆和他不一样，他是从抢先占地盘，和投资的角度考虑的。
刘立杆这么说，张晨就不好再说什么。
刘立杆拿起电话，马上打给了许文辉，和他说，你约一下智格村的村长，我们马上过去谈那块地的事情。
“你们现在在哪里？”许文辉问。
“张晨办公室。”
“那我让他们过来，张总公司好找，一说他们就知道，你们去村里，七弯八绕的怎么找，这种天气，大家还都躲在家里。”许文辉说着问，“要不要我也过来？”
“当然要啊，要压农民兄弟的价格，你当过记者的，心比我们狠，脸皮比我们厚。”
刘立杆说，许文辉大笑，他说好好，那我到车上给他们打电话。
“他们？”
“村长和书记，这种事，一个人哪里拍得了板，肯定要商量，两个人当场就可以拍板了。”许文辉说。
“好，那你叫他们。”
挂断电话，三个人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开始商量起这酒店应该叫什么名字。
汉高祖刘邦说，我越想越觉得这地方做土菜好，你们想想，这下沙开发区里，最多的就是日资和台资企业，来的客人，也大多是海外的，这土菜，才是他们很难吃到，在其他地方吃不到的，酒店的名字，不要离土，越土越好。
“叫‘土香园’怎么样？”张晨问。
张晨一说，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都说好，汉高祖刘邦叫道：“就这个就这个，小老弟，这个名字好，‘土香园大酒店’，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有食欲。”
刘立杆看着张晨，狐疑地说：“张晨，我才是编剧出身，怎么这取名字，还是你在行？我在这里绞尽脑汁，你是脱口就来，包括我项目的名字，什么‘桃花源’和‘西湖王座’，还有‘锦绣江南’，都是你取的吧？”
张晨骂道：“你忘了你以前写剧本，很多名字也是我帮你取的？”
“对哦。”刘立杆点了点头，汉高祖刘邦也来了兴趣，他问，小老弟，这是为什么？
张晨说，可能是形象思维吧，比如我说着的时候，其实连那酒店的楼，在大脑里就已经有了，我看得到，连酒店的名字，都是和楼连在一起的，就是一个整体，桃花源，是我去了那个地方，就感觉应该有一片桃花，名字也是自然就出来了。
“有道理，小老弟，这就是名副其实了。”汉高祖刘邦说。
“那人名呢，人名你怎么想到的？”刘立杆问。
“一样啊，都是你先和我说，这个角色是干什么的，我脑子里就有这个形象了，比如，一个流氓，你总不能取王建国、张建强、刘振华这么阳光和响亮的名字，就是大哥说的，名不副实，但比如叫个刘立杆，就可以了。”
“去你的！”刘立杆大骂，汉高祖刘邦笑道：“有道理有道理。”
张晨笑道：“就像大哥那天和我说的，汉高祖刘邦，怎么可能支持台独，不把他们打出屎。”
“对对对。”汉高祖刘邦不断地点头。
张晨想了一会，和刘立杆说：“我是简单直接，你是想太多，取一个名字，你大概首先就会想，这名字要有什么意义，最好是要有诗意，还要有什么文化内涵，是不是这样？”
刘立杆拿右手的大拇指挠挠后脖子说，还真是这样。
“这就是想太多，一想太多，就掉书袋，把自己绕进去了。”张晨说。
“对了，小老弟，你说你这个酒店的样子，在你脑子里都已经有了，是什么样的？”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兴奋了，他站了起来说：“我画给你们看。”
说着就要去拿纸笔，刘立杆赶紧制止，刘立杆说，这人家马上就要来了，一来看到，我们连酒店都在画了，那是非要那地不可了，这价格还怎么谈？憋着，等会再说。
“对了，张晨，我提醒你，你等下不要一副猴急的样子，要装出满不在乎，可要可不要的样子。”
刘立杆说着，张晨和汉高祖刘邦不停地笑，不过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忍着。
有人敲门，张晨以为是谭淑珍和小昭回来了，走过去把门打开，却是三个陌生人站在门口，说是要找张总，张晨马上明白他们是谁了，把他们让进来坐。
请去办公室的小会议桌那边，隔壁办公室的小姑娘进来，给他们沏了茶，这里三个人也端着茶杯过去，六个人分两边坐下，来的三位，一位是智格村的书记，一位是村长，还有一位是村会计，看样子这个造型，和三堡村一样，村里的大小事务，他们三个就可以决定了。
互相介绍之后，马上进入正题，刘立杆问那块地方有多大，会计说，因为是荒地，好几年前才量过，具体的面积忘记了，应该是五亩不到，差一两分的样子。
看样子，那块地，比刘立杆他们判断的两千多个平方，还稍大一点，有三千个平方左右。
因为是整块地出租，不是按亩计价出租，而这块地的地界很分明，一边是下沙石材市场，两边是紧傍一号路和迎宾大道的那条小河，还有一边是条村道，就这么一块地，要大也大不出去，要小也小不了。
对张晨他们来说，够用就可以，具体的大小，倒不是那么重要。
谈到租金，村长说，本来我们商量是六万，但许记者打电话来问，就答应他五万，许记者对我们村，帮助很大。
正说着，帮助很大的许前记者到了，他和这三位都很熟，许文辉说，吃他们的饭，都不知道吃过多少顿了。
书记赶紧说，没有什么好的，都是粗茶淡饭。
原来是开发区刚搞的时候，因为土地的问题，污染的问题，智格村和开发区闹了很多的矛盾，许文辉来，写了不少报道，帮智格村的村民们，说了不少的话，这些报道，虽然后来都没有见报，但当作报社的内部通讯交上去，也引起了市里面的重视，出面解决了。
有这样的基础，双方接下去就好谈了，用许文辉的话说，那芦苇荡，连养个泥鳅都养不了的，张总这里租来，还要垫高，基础还要挖深，投资比一般地方都大，便宜一点租给他好了，对村里来说，荒在那里是个屁，租出去，马上就多了一笔现钱。
商量的结果是，租期二十年，从二OO二年的一月一日开始算，张晨他们可以提前进场清理，租金是三万八一年，二十年一次性付清，这对村里来说，确实是马上见到了一笔现钱，以后的人有没有收益，谁来管。
都谈妥了，许文辉当场就起草了协议，双方看了都没有问题，张晨就交给办公室的人，去打印。
谭淑珍和小昭回来，吓了一跳，看到这几个男人竟然动作这么快，连租地的协议都已经签了。
怎么能不快，这种事，就他们双方可以决定的，连上面都不用请示汇报，因为是荒地，也不牵涉到哪户村民的责任田问题，当然可以马上签。
小昭看到，生米不仅已经煮成熟饭，连锅巴都有了，半亩田的公章和张晨的签字，已经落在了纸上，看看租金，又比他们原来预计的便宜一大截，小昭就不再说什么，而是打电话给赵晶晶，让她把七十六万的租金，打到了智格村委会的账户。
三个人拿着协议走了，许文辉送他们过去，还要把一份加盖完智格村委会公章的协议带回来。
这里刘立杆急急地问谭淑珍和小昭，慧娟那里谈好了吗？
“一句话就谈好了，我们一说，她就同意了。”谭淑珍说，“她入伙，给她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我本来想十五，小昭说二十，那就二十了。”
“一句话就谈好了，你们还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张晨问。
“我们在那里学做菜，学会做好几个煲了。”小昭笑道。
刘立杆叫道：“这小姑娘也是单纯，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怕你们卸磨杀驴？”
“滚！”谭淑珍和小昭，齐声骂着。
“来来，张晨，你现在把这个‘土香园大酒店’画出来了，几大巨头都在，我们给你参谋参谋。”刘立杆说。
“你连酒店什么样子都想好了？”
小昭问张晨，张晨点点头，小昭马上去给张晨，拿纸笔和颜料，在场的人，大家都想看看，这“土香园大酒店”，到底长什么样。

第1228章 晚上这顿饭
张晨当即画了起来，还没有完全画好，大家就已经开始叫好。
张晨设计的整个酒店的形状，就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扇柄这里，是大门，前面是一个小花园，后面一大片，是停车场，停车场的尽头，靠近村道，是两层的宿舍，朝向迎宾大道和一号路，是两座可以进出的单拱桥。
这样，整个地方，等于是连围墙都不用围，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
扇形的酒店，坐落在迎宾大道和一号路交叉的三角地带，半圆的扇形，不仅和开发区入口的大圆盘呼应，而且无论从一号路和迎宾大道，还是大圆盘的对面看过来，都能看到楼的大立面，形状很好看。
虽然酒店只有三层，但后面是农田、菜地和石材市场，就显得很醒目很高大，三面房顶是三面霓虹灯，到了晚上，老远就可以看到。
扇柄这里，大门口，是一个斜到二楼的玻璃顶棚，里面就是酒店的门厅，这样的门厅，里面很敞亮，光线很好，还可以做成一个精致的，类似于星级酒店的园林式大堂，有别于一般的餐饮酒店，这个设计，可谓别具匠心。
“不错，不错，小老弟，酒店的名字很土，菜很土，建筑设计却很前卫，很时尚，这样土洋结合，真是不错！”汉高祖刘邦赞不绝口。
刘立杆看着他说：“皇上，你怎么比我词汇还丰富，你才是编剧出身？”
汉高祖刘邦大笑，张晨说：“刘大哥和蔡明亮、杨德昌、侯孝贤他们一起坐着喝茶聊天的时候，你刘立杆还不知道在哪里。”
“是不是？”刘立杆大叫，“皇上，那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也是吹牛，我们坐着，也是一样的吹牛。”汉高祖刘邦笑道。
张晨的手机响了，张晨看了一下，是湖畔油画馆打来的，张晨手里拿着笔，他和小昭说，是赵欣，你帮我接。
小昭接了起来，说了几句，问张晨，国美的油画系主任在赵欣那里，她问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她订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张晨赶紧说，有，有，你让赵欣订。
小昭和赵欣说了，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昭说，晚上你一起去，有大事。
小昭奇怪了，问：“我也去？我又不懂画画，我去干嘛？”
“小树的事，还有几个月，小树就要参加国美的专业课考试了。”张晨说，小昭明白了，她说好好，那我一定要去。
“这么快，连小树都要读大学了。”谭淑珍叹道。
“你以为，向南小学都快毕业了。”张晨说，谭淑珍默然。
张晨把“土香园大酒店”的效果图画好，刘立杆就拿了过去，他说，这个给我了，接下来，就没有你什么事，都是老谭的事了。
许文辉也回来了，把盖完章的协议，交给了小昭，大家这就要回市区去，汉高祖刘邦，还要去下沙他们自己厂里，刘立杆和谭淑珍坐许文辉的车走，张晨和小昭说，我们要先回家。
“回家干嘛？”小昭问。
“去拿小树的作品，我带过去给主任看，这样，他心里就有底了。”张晨说。
……
赵欣把晚餐订在张生记的包厢，张晨和小昭到的时候，赵欣和主任已经到了。
张晨和小昭进去，赵欣互相介绍，握手，彼此说着久仰久仰的话。
趁着等菜的时间，张晨打开了画夹，把小树的作品给主任看，前面的话，赵欣已经和主任说了，张晨和小昭不需要赘述，主任知道这是谁的画。
张晨带过来两幅素描，两幅油画写生，还有一幅，是小树在美术馆，临摹陈丹青的画。
主任一幅一幅地看着，问张晨，这个，张总没有替他改过？
张晨说没有。
主任点点头，继续看着，看完，交还给张晨，张晨交给小昭，小昭把它们放回画夹。
“应该说，这几年每年来报考的考生，整体的水平，我们心里都很有底，不会有大的意外，凭他的能力，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不管怎么考，有没有关系，谁来监考，专业课过是没有问题的。”主任说。
小昭一听就兴奋起来，赶紧说：“谢谢，谢谢主任！”
“只是，你要提醒他注意，不要在文化课上跌跟斗，文化课要是能过线，进我们系，肯定没有问题，要是文化课没过，就要费点周折，这个张总是知道的。”
张晨说明白，文化课上，我们一定抓紧。
主任问小昭：“你弟弟在哪里？”
“重庆。”小昭说。
“重庆？”主任有些疑惑了，问：“张总你认不认识罗中立？”
张晨说认识。
“罗中立现在是川美的院长，考生在重庆，怎么不去考川美？按他的水平，我觉得，川美的专业线也是可以过的。”主任说。
川美就是四川美术学院，在重庆的黄桷坪，虽然重庆已经从四川独立出来，变成了直辖市，但在重庆的四川美术学院，并没有因此改名叫重庆美术学院，而是一直保留着四川美术学院的名号，原因一大半是因为，进入新时期以来，四川美术学院的名气太响了。
四川美术学院的油画系和版画系，从七十末期的“伤痕美术”开始，高小华、程丛林、朱毅勇，到八十年代“乡土写实”绘画出现时冒出来的罗中立、何多苓，再到周春芽、张晓刚和叶永青，大家都用“川流不息”来形容整个四川美院的油画家们。
可以说，他们撑起了整个这一时期，中国油画的半壁江山，没有任何一所其他院校的风头可以盖过他们。
对一个学油画的学生来说，选择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会舍弃川美，跑到杭城的中国美院来，国美说实话，还是以国画见长，油画系在国内美术界的地位，远不如四川美院，主任因此感到疑惑，就一点也不奇怪。
何况张晨还认识罗中立，凭张晨湖畔油画馆老板的身份，在整个美术界，应该说是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张晨和主任说：“主要还是，他两个姐姐都在杭城，可以照顾到他……”
主任点点头，明白了，主要是在杭城，还有这么一个姐夫，姐夫还有湖畔油画馆，这才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凭借这湖畔油画馆，可以迅速地和国内外的同行建立联系，以前学画的，不在乎这些，埋头画就是，而这几年，这一点变得越来越重要。
埋头创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画家不仅要会画画，还要会说，不仅要会说，还要有人能帮你炒作，而张晨这里，有让人迅速成名的捷径和实力。
上菜了，张晨端起杯，先敬了主任一杯，小昭陪了一杯，小树的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去就是喝酒和闲聊，主任笑着和张晨说，张总，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系，名气还挺大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湖畔油画馆？”张晨问。
主任莫测高深地笑笑，摇了摇头，说不是。
“不是？”张晨奇怪了，“那因为什么，我都没有在你们学校，读过一天书。”
“对，你没有读过，但你考过啊，这个你自己还记得吧。”主任说。
张晨赶紧笑道：“惭愧惭愧，没有考上。”
“其实，你没有考上这事，在我们学校，影响也挺大的，专业课第一，因为文化课没过，不能录取，很多老师都觉得可惜。”主任说，“你可能不知道，当时肖峰院长还为你争取过，希望能不能特招，但没有成功。”
张晨吃了一惊，他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就觉得没考上就没考上，想不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这我还真要谢谢肖老先生了。”
主任笑道：“你考色彩时候的作品，我用了好几年，在教室用。”
张晨赶紧拜拜：“谢谢，谢谢，让老师见笑了。”
“见笑什么，效果很好。”主任说，“有些刚进来的学生，牛逼哄哄的，不知天高地厚，我就拿你的画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不要以为自己进来了就是天之骄子，看看，这个是一个落榜生的作品，你们比他如何，他们看了，马上就老实了。”
主任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的脸红了，他想到了自己在西湖边给人画像，美院的学生亮着校徽来抢饭碗的事，心里说，这最后，还不是被这些天之骄子奚落了。
吃完了饭，在下面停车场分手，张晨和小昭、赵欣，送主任上车，三个人站在那里，赵欣说，老板，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段光辉的经历？
“什么光辉，惨痛而已。”张晨说。
赵欣嘻嘻笑着：“刚听主任说的时候，老板，你是不是感觉心里有点得意啊？”
“我看有点。”小昭笑道。
张晨说：“我是被吓到了，说实话，我当时对自己有没有考上浙美，并没有那么在乎，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好心人在帮我，听着有点感动。”
小树的事，心里有底了，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小昭觉得很高兴。
“文化课，文化课。”张晨提醒她，“我当年就是被文化课刷下的，千万小心了，小树的专业课，我本来就不担心，我担心的，还是他的文化课。”
小昭想了一下，她说：“要么让他早点过来，让小芳测测他的文化课，看看到底怎么样，不行就让小芳给他恶补，在重庆，我爸妈又不懂的，都是听他自己乱说没问题没问题。”
张晨说好，就这么办，学校里，你干脆给他请个假。

第1229章 有时有雪
慧娟很早就醒来了，不用拉开窗帘，她也知道，外面的雪应该已经积得很厚，因为那一块窗帘，比平时亮了很多，只有雪才会有这样的力量，把所有的光线，都涂得比它们平时更亮，更簇新。
她们凌晨两点多钟下班回家的时候，地上就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雪好像总是喜欢在夜里，在人们睡着的时候，悄悄地就积得很厚，等你醒来的时候吓你一跳。
被窝外面很冷，被窝里面很暖和，慧娟很想再睡一会，但她知道不行，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如果赖了床，继续睡，那就很可能会把一个多小时都睡过去了，起来干什么都来不及。
慧娟真的想有一天，自己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不是自然醒，她醒都是这个时候，自然会醒来的，不用闹钟，只是醒来了以后还是很困，大脑昏昏沉沉的，慧娟真的想有一天，醒来，然后想想，今天没事，可以继续睡，然后就睡了过去。
数数日子，这一天也快到了，春节回家就可以，回到家里，自己每天就真的没有什么事，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做去，自己想睡多久就睡多久，那种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慧娟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眼皮已经垂了下来，马上就要睡着了，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脚尖在被窝里四处去够，够到了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焐进被窝里的针织裤，掀开被子，两只脚套进针织裤里，再穿上了牛仔裤。
接着套上羊毛衫，穿上羽绒衫，走过去拉开窗帘，果然，外面天还蒙蒙亮，但雪已经不允许它不亮了，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慧娟拿起热水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慧娟把毛巾和牙杯牙膏牙刷放进了脸盆里，走过去打开房门，然后一只手拿着脸盆，一只手提着热水瓶，去洗漱了。
洗好回来，看看隔壁的门，新招来一个服务员后，慧娟又问房东租了隔壁的房间，现在是阿巧她们两个人住隔壁，慧娟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慧娟经过阿巧她们房间的时候，想了想，没有叫她们，让她们多睡一会吧。
慧娟把装有钱包的背包挂在了脖子里，背在胸前，快过年了，人多的地方小偷就多，慧娟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小心，她戴好毛线手套，出门买菜去了。
她走到菜场，先去了一个摊位，慧娟每天的蔬菜，都是在她这里买的，慧娟挑好了今天要买的菜，就走开了，不用吩咐，摊主会把她要的菜都秤好，然后放进一只筐里。
慧娟不用担心斤两的问题，她肯定是会足秤的，也不会担心价格的问题，她算给慧娟的价格，肯定会比其他人便宜几分，慧娟只要走的时候，按她算好的付钱就可以了，这就是老客户的好处。
慧娟在菜场里穿梭，整个菜场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慧娟，只要不忙，没做生意，站在那里看她走过，大家都会和她打招呼，这个小姑娘笑脸好，和她打招呼开玩笑，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慧娟很快手里就提了好多袋子，她就先走回前面那个摊位，摊主马上拿出另一只空的筐，慧娟把手里的东西放进筐里，然后又走开了，如是四五次后，她总算是把今天要采购的，都买齐了。
摊主看着慧娟，每天都会说，慧娟你生意真好，其他的店，买点东西，手提提就回去了，只有你要挑回去。
慧娟笑笑。
摊主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一根扁担，帮慧娟理齐筐上的绳子，把绳子头上的一个绳套，套进扁担的一头，再把另一只筐的绳套，套进了扁担的另外一头。
摊主的老公在的时候，他会帮慧娟挑去店里，今天不在，慧娟就要自己挑去店里。
慧娟肩扛着扁担，刚直起身，摊主看到她老公晃荡晃荡进来了，赶紧大声叫道，熬烧熬烧！
又和慧娟说，放下，放下！
摊主的老公赶紧跑了过来，从慧娟的手里接过扁担，担在肩上，帮她挑过去。
从菜场到慧娟的店里，大概三百多米，送到了店里以后，直接挑去了后面水池边上，慧娟和他说，谢谢大哥，筐子和扁担，我等下叫阿巧来还。
大哥挥着手说不急，不急，高筒雨靴，菇滋菇滋踩着雪，回去菜场了。
慧娟把后门打开，走进去，脱下身上的羽绒衫，放进了一个柜子里，走回来，摘下挂在门后的工作服，穿了起来，前面在菜场一阵的忙，身上早热起来了，这时就算是穿着一件单衣，里面一件羊毛衫和一件针织内衣，也不会感觉到冷。
慧娟走出门外，开始一袋袋地把菜，从筐子里整理出来，伸脚一踢，立在水池边上的一个大塑料盆倒了下来，慧娟把一根塑料管子放进塑料盆，打开水龙头，水汩汩地流，慧娟松了口气，好在今天水管还没有冻住，要是冻住，就要用开水一点点浇管子了。
慧娟从筐里，最先拿出的是装鱼和泥鳅的黑马甲袋，把里面的鱼和泥鳅倒进了塑料盆里，就这么养着。
她接着拿过了一只塑料桶，接了半桶水，把另外两只黑马甲袋里的虾，倒进桶里，再拿过一只桶，把三副猪大肠放进去，用水先泡着。
接着拿出了猪脚，在水池里清洗干净，放进一只高压锅，点开煤气灶，用高压锅打猪脚。
阿巧和另外一位服务员，这时候也急急地赶来了，阿巧说，姐，你怎么不叫我们？
慧娟骂道，让你们多睡一会不好啊，那我明天起来就叫你们。
阿巧她们两个，嬉笑着，吐了吐舌头。
三个人一起忙碌起来，把筐里的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里面架子上的就放架子上，剩下要洗的蔬菜，就都放在了门外的水池边。
慧娟把门外交给了阿巧她们，她自己进去里面，打开灯，打开里面水池的水龙头，开始一只只清洗已经杀好褪了毛的鸡，洗干净了，放进一只只砂锅里，坐上煤气灶先炖上。
鸡都炖上，高压锅里的猪脚时间也差不多了，把高压锅放到一边晾着，那个灶头，放上一只不锈钢桶，扔进三只鸡架和几根豚骨，开始熬高汤。
外面一阵自行车铃响，慧娟知道，是送豆腐的来了，她走出门外，送豆腐的已经到了门口，两脚踮地刹住了车，跨腿下来，慧娟走过去帮他扶住了自行车龙头，一边骂着，你就不能换个支架，每天都要我来帮你扶龙头，我自己都忙死了。
阿巧和另外一个服务员，她们一个在清洗蔬菜，把洗好的蔬菜，放进一个个塑料筐里，还有一个，用面粉在清洗大肠，大肠煲是慧娟这里的招牌菜之一，每天点的人很多，慧娟对清洗大肠要求很严格，一定要洗干净了。
她们两个都很忙，所以帮扶自行车龙头的事，就只好慧娟来干。
送豆腐的嘿嘿笑着，并不分辨，他把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皮绳解开，开始一板板地把豆腐搬去里面的架子上，三板老豆腐，一板嫩豆腐，老豆腐是做豆腐煲的，嫩豆腐是做家常豆腐和麻婆豆腐的，慧娟这里，每天豆腐的用量都很大。
她不会用豆制品厂做的豆腐，嫌他们的石膏豆腐不好吃，而是选了一家合她心意的盐卤豆腐，每天给她送。
送豆腐的，把四板豆腐在架子上放好，拿起立在架子边上的昨天的板子，走了出去，把板子在自行车书包架上用皮绳绑好，一边接过自行车龙头，一边把挂在龙头上的两只马甲袋，摘下来交给慧娟，马甲袋里，一袋是臭豆腐，还有一袋是油豆腐和香干。
“明天不帮你扶了。”慧娟骂道。
送豆腐的一边随口好好地应着，一边把自行车调了个头，上车走了，他知道明天一样，只要一听到他的铃声，慧娟还是会跑出来。
送豆腐的猛蹬一下脚蹬，人还没有上去，车子在雪地里滑倒了，人往边上躲了一下，没想到脚下一滑，一屁股就坐在了雪地上。
三个女孩哈哈大笑，慧娟赶紧走过来问：“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送豆腐的涨红了脸，站起来，连裤子上的积雪都没有拍，就上车走了。
慧娟走回到厨房里，豆腐到了，她就在柴油灶上坐上一口大锅，加了水，点开火，把一板板的豆腐从架子上拿下来，两方块老豆腐，正好就可以做一份豆腐煲，但这豆腐，要先在水里焯焯，去掉豆腥味，不然这豆腐煲就不好吃了。
焯好豆腐，都放进了货架上，一个大不锈钢盆里，把装豆腐来的板子，立到货架边上。
慧娟拿过了一大块的猪后腿肉，按着肌肉的纹理，分割成几个小块，然后，适合切丝的切丝，适合切片的切片，切好，分置在两个小不锈钢盆里，用生粉、料酒、糖、白胡椒粉和生抽腌制在那里，这是慧娟的经验，肉腌制得越透，就越入味，炒起来就越香。
腌制好后，在上面淋了一点植物油，这样可以保持肉的水分，不会渗出来。
案板上还剩一小块的肉，慧娟把它切成了片，再拿过一个冬笋，也切成片，两棵腌雪里蕻和青蒜苗，切成段。
把火点着，慧娟在锅子里加了很多的油，把肉爆炒到有点焦，控油，另起油锅，把雪里蕻和冬笋煸炒两下，盛出，锅里加了水，她这是准备给她们三个自己做早饭。
下雪天，她们要一个人美美地吃上一碗片儿川面，然后才有力气，去前面门口扫雪。

第1230章 欢迎你，新同事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面条，慧娟问她们，好吃吗？
阿巧她们两个，不停地点头。
吃完了面条，慧娟让阿巧去菜市场，还箩筐和扁担，她和另一个服务员，拿起了竹丝扫把，准备去前面扫雪，要扫出一条路，从店门口通到前面的花坛和人行道，方便等会客人来就餐的时候行走。
两个人拿着扫把到了门前，看看左右，很多店家都在扫雪，她们也开始动手，没想到雪太厚，又有点冻住了，扫把根本就扫不动。
隔壁卖BB机的老板看到，拿着铁锹过来，铲起一铁锹一铁锹的雪，堆到了前面花坛里面，帮她们开出了一条路，铁锹铲过之后，再用扫把扫，两个人很快就扫完了，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
慧娟站在那里，柱着扫把，朝左边看看，天空一片雾蒙蒙的，平时清晰可见的张晨他们的工厂，这时也朦胧在了烟雾中，慧娟忍不住笑了一下，服务员看了眼她，慧娟的脸微微红了。
两个人回到店里，阿巧也回来了，她们两个，继续在后门外洗菜，慧娟看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最早的客人差不多就要来了，慧娟在厨房里，继续准备起来，手里用筷子搅拌着番薯粉和萝卜丝、豆腐、冬笋丁和五花肉丁，她准备趁这个时间，蒸两大笼肉圆出来。
这样等会，有人点的时候，就可蒸、可煎、可以和青菜一起炒，不需要临时再做。
慧娟手里忙着，但是心，却已经是飞远了……
她想起了前天，张大哥和他笑着，让她到包厢里去一下，还朝着她点头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走进去，那个谭总，把张大哥准备开酒店，让她入伙的事情和她说了，她吓了一跳，愣在了那里，她接着再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慧娟感觉那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自动就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原来，每次送他们出去，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走了的时候，她心里总是在叹气，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自己遥不可及，而现在，竟然这么快地，他们竟邀请她进入那个世界，也就是说，她以后和他们是一伙的，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特别是，这还是张大哥的酒店，她去了，就等于是和他一起做事情了，这让她都快高兴得尖叫起来了。
小昭看着她笑着，她长得可真好看，小昭伸出手来握着她，和她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慧娟太喜欢她这么说了，同事，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慧娟是很喜欢和她当同事的，她那么好看，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那个谭总也是，不像自己，慧娟自己嗅嗅，嗅到的都是油烟味。
慧娟很喜欢小昭，感觉有一种想和她亲近的欲望，她们那天和自己那么说，慧娟就明白了，原来她们也是不拒绝和自己亲近的，慧娟从小昭的身上，好像还看到了和自己很像的东西，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唉，要是她不是张大哥的老婆，就更好了，她是张大哥的老婆，让慧娟多少总是感到有点嫉妒，虽然从看到小昭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张大哥什么事也不可能有了，但她还是会想着张大哥，想想有错吗？
慧娟想到了那个词，同事，想到自己以后和小昭和谭总是同事，想到自己和张大哥是同事，想到和那个谭大哥和刘大哥，还有那个刘总，那个许记者，还有那个台湾的大肚子女人，以后也可以在一起，平起平坐地吃饭聊天的时候，她就高兴。
慧娟喜欢小昭，也喜欢那个谭总，她多好看啊，就像演员一样，特别是她和自己说起话来的时候，那眉毛都是弯的，眼睛笑眯眯，好像都会说话的。
她和小昭，她们比三堡街上，还有这里下沙街上的那些老板娘好多了，这些老板娘，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从上往下的，嘴角是翘的。
哼，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也是老板娘，我每天赚的钱，可能也不比你们少，我懒得理你们而已。
慧娟已经决定了，等到她变成徐总的时候，她也一定要和小昭她们一样，而不是像三堡街上的那些老板娘一样。
徐总，哈哈，这还是张大哥说的。
昨天下午，慧娟第一次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和她说，那里的酒店，房子大概要造到八月份，准备十月份开张，你自己的店，可以开到八月底九月初，九月初的时候，一定要转掉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总是需要的。
酒店开张，有很多事情，要进很多东西，招很多人，你徐总不在，怎么可以？
慧娟刚听到徐总这个词，愣了一下，不知道张大哥在说谁，后来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就觉得很好玩。
张晨拿出新画的一张“土香园大酒店”的效果图，给慧娟看，和她说，这就是我们以后的酒店，一共是三十八个包厢，没有大厅。
三十八个包厢？这么大？慧娟吓了一跳，那要是满座的话，就有三百多个人吃饭了，慧娟赶紧说，不行不行，这么大的酒店，我可管不过来。
“为什么？”张晨问。
“我以前进去过的最大的酒店，就是我们镇上的酒店，连这个的一半大都没有，我在这么大的酒店，也只吃过一次饭，现在要我管这么大的酒店，我怎么管得过来？”慧娟觉得，自己连话都快讲不清楚了。
张晨看着她，语调平稳地说：“你可以的，我说你能管，你就肯定能管，只要用心就可以，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要是觉得你不行，就不会和你说起这件事，就让你守着自己的小店。”
张晨指了指对面的办公室，问慧娟：“有没有看到对面的赵总？”
慧娟点点头，她说看到了，赵总去我那里吃过饭。
“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张晨问。
慧娟想了一下说：“是，是大学生？”
“不是，他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张晨笑道。
“赵总是我老乡？”慧娟叫道，“不会吧，他不是衢州那边的吗？我听他说过，他是衢州那边的人。”
张晨说对，他是江山人没错，但我要是再告诉你，他以前是三堡街上的，你说，你们是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比你早在那里而已。
“三堡街上？他在三堡街上干什么？”慧娟问。
“开裁缝店，他以前就是三堡街上开裁缝店的，现在你看看，要管这么大的一个厂，要管三千多人，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不会吧，张大哥，你有没有骗我，他真的是三堡街上开裁缝店的？”
“对啊，不信你自己问他，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慧娟赶紧摆手：“不要不要，张大哥和我说是，我肯定信，我就是奇怪，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用心去做就可以了，你以前也没想过，你会开现在这么大的店，对吗？结果不是开了，生意还这么好，对不对？”
“好吧。”慧娟点点头，“我反正就很用心，很认真就是，要是还管不好，张大哥你不要骂我。”
“不会的，你会管好的，我们也会帮你的，现在你是开着店，走不开，等你店转让掉以后，我每天带你去不同的酒店吃饭，把杭城所有的大酒店都吃遍，去的地方多了，吃的多了，眼界就开了，学学人家，你就学会了。”张晨说。
“对了，还有，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找几本酒店管理方面的书看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张晨继续说。
“什么意思？”
张晨笑道：“就是你看那玉石虽然很光亮，但也是用其他山上的石头打磨出来的，就是，其他酒店的经验，你可以学来用。”
慧娟点点头，明白了。
“对了，还有两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你心里也好有个准备。”张晨说。
“张大哥你说。”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租到什么时候？”张晨问。
“过年。”
“好，那过完年之后，你们再来，就不用租房子了，就住到厂里面来，你是以后酒店的总经理，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等下我会让办公室带你去看，这里会分给你一套房子，阿巧她们，就先住集体宿舍，那边酒店搞好，也有集体宿舍，她们到时再搬过去就可以。
“这样，你也可以省点钱，你看好吗？”
慧娟赶紧说：“谢谢！”
“还有，你以后要管酒店，自己就肯定没有时间去站墩头和头镬了，肯定要……”
“张大哥，你说什么？”
“哦哦，墩头就是切菜板，镬就是锅，头镬，就是站在厨房里第一个锅子的大师傅，我的意思是，你当了徐总，每天负责监督和把控厨房菜品的口味，但你自己，肯定不可能去切菜和炒菜了，要另外配一个大师傅来负责厨房的事。
“你这次春节回厨房，可以和你爸爸说一声，到时候叫你爸爸，来当这个大师傅。”张晨说。
“那怎么行！”慧娟叫道，“我爸爸是农村的厨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张晨笑道：“你不要瞧不起你爸爸，你爸爸才是见过大场面的，我问你，你爸爸去做红白喜事，多的时候，有多少桌？”
慧娟想了想说：“最多的时候，村里那个晒场摆满，东家自己和邻居的院子里和堂前都摆满，五六十桌肯定有的。”
“对啊，那要是一个房间摆一桌，不就五六十个包厢了，你说是不是大场面？”张晨问。
慧娟愣在了那里。

第1231章 瞿天琳的年终总结
二OO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瞿天琳一个个打电话给他们，请他们晚上去天香楼的那个大包厢吃饭，瞿天琳在电话里和张晨说，不许不到，不管你今天有什么事，都给我推了，不然姐会生气。
张晨笑道：“天琳姐，我本来就没有事，肯定会到。”
瞿天琳吁了口气，她说：“能到就好。”
放下电话，张晨疑惑地看着小昭问，天琳姐今天怎么了，不就是请吃饭吗，还这么慎重其事的？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
张晨的电话响了，是刘立杆，他接了起来，刘立杆问：“张晨，天琳姐怎么了？”
张晨知道，刘立杆也接到同样内容的电话了。
“没什么啊，大概就是到年底了，想聚聚呗。”张晨说。
“不会不会，我本来今晚和储主任有个局，她都让我推了，说不去，她就要生气，我只有推了。”
刘立杆说，张晨大笑，他说，天琳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幸好我今天没有安排。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他们也不知道，天琳姐这是怎么了，不过，请吃饭说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是坏事，就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两个人决定不再去想，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嘴里说不想，但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张晨和小昭，干脆提前出发，先去刘立杆公司，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三个人，还在猜天琳姐晚上会有什么事，看到他们进来，刘立杆就叫道：
“来来，快来参加瞿天琳的秘密竞猜大游戏。”
张晨说，懒得猜，去了就知道了，就猜的这会功夫，都已经到天香楼了，走吧。
“好，走走。”刘立杆叫道。
大家一起走出去，张晨走在最前面，走到门口看到，姚芬刚走到她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到他们，又赶紧退了回去，张晨心里知道，这是不好意思和他们照面，走过去，经过姚芬办公室的时候，张晨就故意没有朝她办公室里面看。
走到外面，张晨拉了拉谭淑珍，两个人走到最后，张晨低声问：“姚芬现在怎么样？”
“小姑娘人挺聪明的，交给她办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出差错。”谭淑珍说，“就是性格有点不开朗。”
张晨叹了口气：“还是没走出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谭淑珍点点头说，再给点时间吧。
他们到了天香楼，走进包厢，发现不仅是瞿天琳和小安已经到了，瞿天健也坐在这里，三个人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刘立杆说：
“怎么样，天琳姐，我没有迟到吧？”
瞿天琳笑着说，没有没有。
刘立杆问瞿天琳，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瞿天琳笑笑，她说等会人到齐了再说。
过了一会，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老唐和林淑婉，最后是魏文芳和吴朝晖都到了，瞿天琳说，可惜红梅和二货、老万他们不在。
人都到齐了，大家坐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瞿天琳。
瞿天琳奇怪了，问，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等你揭谜啊，天琳姐。”刘立杆说，“都折磨我们好几个小时了。”
瞿天琳大笑，她拍了拍手，和大家说，好，你们等我说，我就来说，今天是二OO一年的最后一天，我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要谢谢大家这几年对我们的帮助，没有你们，真的，我们走不到今天。
想想那天晚上，我知道那件事的时候，真的是觉得天塌下来，后面的路，已经走不下去，我彻底绝望了。
张晨和小昭，那一个晚上一直陪着我，后来，刘大哥又帮我订印刷机，张晨小昭和杆子，又借那么多的钱给我们，珍珍和小昭又陪我去深圳，没有你们，我自己哪里有勇气面对。
为了我们的印刷厂，谭大哥和老万，没日没夜地赶活，机器到了之后，大家又一起帮忙，让我们的印刷厂，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开机，机器转起来了，我们这才走到了今天……
瞿天琳说到这里，哽咽了，几乎说不下去，张晨说：
“天琳姐，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谁有事，不是大家一起帮忙，都是应该做的，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小昭搂着瞿天琳说，姐，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还不一样是你帮我们。
“对啊，天琳姐，我的‘锦绣江南’，就是你帮我推销出去的，我心里知道，你组织的那个客户答谢会，说是你要答谢客户，其实是帮我组织的，就是在那个会上，我卖出去了‘锦绣江南’的第一批写字楼。”刘立杆说。
“好，小昭，杆子，姐这不是难过，是高兴。”瞿天琳说，“我们这两年的效益很好，今天特别高兴的是，所有的货款，在年前都结回来了，接下去的业务还会更多，我们今天请大家，一是谢谢你们，还有就是，张晨小昭和杆子，我们现在有能力了，所以我想……”
瞿天琳从小安的手里拿过了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支票，一张放到了刘立杆的面前，一张放到了张晨的面前，和他们说，这是欠你们的钱，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张晨和刘立杆大惊，张晨叫道：“天琳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立杆也说：“天琳姐，我可从没借过你钱。”
小昭摇着头，和瞿天琳说：“不要，姐，不要，我们不缺钱。”
瞿天琳拉着小昭的手说：“姐知道你们不缺钱，我很高兴，看到大家都很好，在座的谁都不缺钱，但你让姐把话说完，这些年，我们努力地工作，就是为了今天，不是为了还钱，而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的能力。
“你们不知道，从最早拿到这些钱的那一天，我自己就和自己说，瞿天琳，这些钱不是钱，是一片真心，你是一定要还的，我很高兴，我自己今天能够做到。”
“但是，姐……”
“小昭，张晨，杆子，我还有两件高兴的事情，你们想不想知道？”瞿天琳问。
三个人都点点头，瞿天琳说：“想知道就把支票收下。”
三个人还在犹豫，老谭开口了，他说：“张晨，杆子，你们还是把支票收了吧，你们不收，天琳大概晚上觉都睡不好了。”
瞿天琳点点头说：“对，谭大哥说的对，今天姐这么高兴，你们不会扫我兴吧？”
汉高祖刘邦说：“收下，两位小老弟，你们收下，下次再需要的时候，天琳再开口就是，你们要是不收，以后打死她也不会再开口了。”
瞿天琳笑道：“对，你们快听皇上的。”
小安拿起了桌上的支票，一张拿给了小昭，一张拿给了谭淑珍，小安说，再不要，统统归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和瞿天琳说：“天琳姐，现在说你的好事情。”
“好，好事情之一，是我们又定了一台海德堡的速霸CD74，这是专门用来在瓦楞纸上胶印的，因为我们是海德堡的老客户，这台机器，去年刚出来的时候，他们就邀请我们去德鲁巴的展会参观，瞿天健当时就订了，现在机器已经上船，又要漂洋过海来杭城了。”
瞿天琳说着，大家都鼓起了掌，张晨问，这就是说，有这台机器后，你们直接就可以在瓦楞纸上彩色胶印，而不是印好再粘上去了？
“对！”瞿天琳说，“这样包装盒的品质，会提高很多，已经有好几家知名的酒厂，确定会来看我们试机，试机成功，他们就会把他们的酒盒下订单给我们。”
“太好了！”张晨说。
“第二件，天琳姐，说第二件好事情。”魏文芳叫道。
“第二件就是，我们可能很快不能和你们做邻居了，下沙开发区管委会找到我们，说我们的企业很适合他们园区，希望我们能过去，他们会在土地和税收上给我们优惠，我想，也到了该有我们自己的新厂房的时候了，杆子，别生气，我不是说你那里不好。”瞿天琳说。
“我怎么会生气。”刘立杆说，“天琳姐要有自己的新工厂，我举手举脚欢迎！”
“天琳，那你就要来和我们，还有小老弟当邻居了。”汉高祖刘邦说。
“对呀。”瞿天琳点点头，她转向张晨：“新厂房的设计，就交给你了？”
张晨说好，我一定给天琳姐设计出一个全国最漂亮的印刷基地。
小昭想到了，她说：“姐，你又要买新机器，又要建新厂房，不是更需要钱了，你还……”
瞿天琳摇了摇头，她说：
“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机器的钱我们已经付了，建新工厂的钱，确实还缺一些，但是，我在想，我们的账期是可以灵活安排的，新的订单，都是有预付款的，但我们的纸张和油墨，可以到年底才结账，所以，我想试试，怎么把这个时间差用好。
“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再找你们借钱好吗？如果明年没有借钱，就说明我们挺过来了，后年的日子，就会很好过，这其实，也是我今天一定要把钱还给你们的原因，我就想挑战一下我自己。”
张晨、刘立杆和小昭都点了点头。
“天琳，新厂房的施工建设，交给我了，我一定帮你缩短工期。”老谭和瞿天琳说。
“好的呀！”瞿天琳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有你们这么多的好朋友在，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怕的呀。”
“来，天健，小安，我们一起敬大家一杯！”
瞿天琳招呼瞿天健和小安说，两个人正准备站起来，老唐叫道：“瞿天健不行，他要另外敬，他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
“对对，天健另外来。”吴朝晖也叫道。
瞿天健笑道：“好好，我另外再敬你们，先陪一杯总可以吧？”
这边老唐和吴朝晖说：“可以，先陪一杯可以，你自己的少不了。”

第1232章 那里夏天
三亚的酒店要开张了，张晨和老谭、刘立杆提前一个星期就过去，要看看整个筹备工作，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包括装修上面，有没有需要修补和完善的地方。
老倪把自己的首相一号借给了张晨，和他说，你就当公共汽车用，来来回回的飞方便，什么时候要飞，你提前十五个小时，打电话告诉娇娇就可以，其他的手续，他们会办。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刘立杆和老倪说，不错，老倪这次是大手笔。
老倪这么客气，但他的首相一号，张晨一次也没有用过，不是不想用，而是觉得，这提前十几个小时报飞行计划，太麻烦，还不如想走了，就看看最近有什么航班方便。
再说，他到了三亚之后，也没有来来回回，酒店开张之前，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光大堂和餐厅、套房里的软装，要按照张晨自己的心意，重新调整，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装修工程，越到后面就越关键，特别是软装部分，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是整个装修项目的点睛部分，软装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你整个项目的格调和品位。
而软装，又是最带设计师或业主个人色彩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做出来，别人很难体会。
张晨到了之后，可以说是对装修的整个收尾部分大失所望，但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强求的，设计师和整个装修公司的眼界就到这里了，你再怎么要求都是白搭。
特别是包厢和房间里挂的那些油画，装修公司采购的，不是安格尔就是拉斐尔或雷诺阿的低劣的临摹，他们以为已经很高档，都到世界名画的层次了，但张晨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觉得这让自己酒店的餐厅包厢和房间，瞬间变成乡镇酒店和酒吧的档次。
自己可是拥有湖畔油画馆的人，他当然不能把馆藏的油画搬这里来，但至少，也要看得过去吧？
张晨当即决定，让他们把酒店房间里所有的画全部撤掉，原来挂画的地方，没东西挂，干脆就钉一块椰子树皮或棕榈树皮在那里，也比这些安格尔拉斐尔和雷诺阿好。
老谭知道怎么处理，他带装修公司去改了。
酒店那几间套房和餐厅包厢里的画，张晨决定，还是自己来吧。
小树已经到了杭城，张晨打电话给小昭，让小树跟着赵欣一起马上过来，想了想，他又给谭淑珍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借姚芬。
“谭淑珍，我就打电话和你说一声，你知道就行了，姚芬那里电话，我自己来打，不要让她觉得，来三亚是完成你交给她的任务。”
张晨和谭淑珍说，谭淑珍说好，这样最好。
张晨拨通了姚芬的电话，把自己这里的情况和她说了，请她来帮忙，张晨说，你要是愿意，就和小树赵欣一起过来。
姚芬说好，我去找谭总，看能不能请假。
姚芬到了谭淑珍那里，谭淑珍早知道她进来是干什么的，谭淑珍一口就答应了，这样姚芬就和赵欣、小树到了三亚。
他们马上在下面大堂，圈出一块地方作为画室，开始画面，画室里多立了一个画架，张晨有时间的时候，也会过来画。
贺红梅接到张晨的电话，带着雯雯和倩倩也来了，她是来帮助布置软装的，张晨本来想叫葛玲过来，但葛玲在改塔吉特的样品，春节前需要寄出去，实在没有时间，张晨就向贺红梅求助，贺红梅一接电话就来了。
刘立杆看到了雯雯和倩倩，兴奋异常，叫道，哈哈，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海角天涯，鸳梦重温？
雯雯和倩倩骂道，滚，倩倩说，老娘我都快要当娘了，你有多远滚多远。
雯雯也说，我们也就年幼无知的时候，被你无限刷卡，想想那个时候，自己真是傻。
张晨和贺红梅、老谭，在边上听着大笑。
刘立杆看着张晨，自我解嘲地说，看样子老子的本领，还是不如老倪。
老倪的菲菲、梦瑶和娇娇，张晨没有见过，但听刘立杆说过，张晨想到了，他说，对了，杆子，老倪和我说，十二号他坐自己的飞机也要来，他妈的，你提醒他，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带过来，我们这可是一个体面的活动，不要被搞得那么不堪了。
刘立杆看了看他，骂道：“有多体面，人家好歹都是空姐，带来了怎么了，人家又不会当众搂搂抱抱，你担心什么？”
十号的时候，孙猴和黄建仁夫妇从天津来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的，叫苗苗，苗苗和小黄年纪差不多大，孙猴悄悄和张晨刘立杆说，这就是那重要人物的孙女，她爷爷听她指挥。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
酒店虽然还没有开张，但他们这些人，张晨让曹敏芳都安排住在半亩田度假酒店，曹敏芳有点犹豫，张晨和曹敏芳说，有什么问题，现在住着的时候发现，是最好的，再说，这些不是我们自己单位的，就是朋友，不怕出丑，出了什么状况也没有关系。
晚餐也是在自己酒店的包厢里吃的，傅胖子给他们做了一桌正宗的“组庵湘菜”和他自创的湘式海鲜，大家大呼过瘾，特别是他的那个辣炒龙虾，张晨他们觉得，比什么刺身和碳烤、蒜蓉蒸，都还要美味。
吃完了晚饭，大家到了大堂，看到小树和姚芬赵欣他们在画画，大家都很感兴趣，知道边上还有一个画架上，那未完成的作品，是张晨画的，孙猴他们顿时笑了起来，一定要张晨继续。
孙猴说，张总，我一直知道你画画画得好，但从来没有见过，今天撞见了，就一定要让我们开开眼界。
张晨推辞不掉，就拿起了画笔画了起来，一开始画画，张晨就投入了，把画以外的世界都忘记了，偶尔，只会和小树或赵欣、姚芬，互相看看，轻声地说几句什么，倒把孙猴他们，都忘了。
孙猴和刘立杆他们，也知道张晨这是进入创作状态了，他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悄悄地走开，也没有和张晨打招呼。
只有贺红梅留在了这里，她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看他们画画，小树回头看到贺红梅坐在这里，把手里的笔递向她：“红梅姐？”
贺红梅赶紧摆手，她说油画我太渣了，我就看你们画。
小树笑笑，回头继续画着自己的画。
孙猴和刘立杆他们走到了酒店门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雯雯和倩倩都叫了起来，这眼前的景色，也太美了，他们看到，整个面前是一片的繁星点点，一直通向前面的海滩。
不仅是周围的树木上，连那些在庭院中蜿蜒的小路，它们的花岗岩路面，也钻了一个个小孔，有光从下面亮起来，还有那个游泳池，池壁和池底，也是星星点点，水面氤氲着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刘立杆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想了一会想起来了，这不光是星空的世界，不也是海城龙昆南路，老谢那个厂房前面，那一片的萤火虫吗？
他们那天晚上，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光雾里，找到了张晨，刘立杆觉得，张晨设计这个庭院的时候，灵感一定是来源于那里。
他们走下台阶，置身在这一片的光雾里，朝前面的游泳池走去，到了池边，大家已经屏息静气，布满整个池底的星星，让泳池变得迷蒙一片，很幽深，蓝莹莹的，仿佛深不见底，小黄轻叹了一声，她说：
“这个泳池，一般人怎么敢下去游泳，只有美人鱼，才会在这里出没。”
大家不响，但觉得感受是相同的。
他们绕过泳池，继续朝前面走，一直走到了海滩上，回头再看身后的这一片星光，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从一个梦境中穿越一样，苗苗很少说话，这个时候，她和小黄说：
“黄丫，你觉不觉得，当资本家真好？”
小黄看了看她，笑道：“你这是准备要堕落，还是要变修了？”
大家都轻笑起来，苗苗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小丁来了，带他们去上次去过的那个海边的大排档吃宵夜，小丁和孙猴他们说，从大陆来的游客，都喜欢去春园海鲜排档，我们本地人，还是喜欢来这里。
“主要是，这里是你的地盘。”刘立杆说，小丁嘿嘿笑着，他说：“他们是不懂吃，不懂这个地方。”
海风轻轻地吹着，大家喝酒聊天，开始还人模人样，斯斯文文，张晨和刘立杆，还像个老总的样子，孙猴和黄建仁，也还像是分行长和行长助理的样子，女人们个个，也都像个淑女。
只有小丁，是一出现，只有半个镇长的样子。
老谭曾经开玩笑说过，这海南的官，是最没有官样子的。
随着菜不断地上来，酒越喝越多，雯雯和倩倩，领着头就开始放肆，男人们也觉得头顶的星星都乱了，不大口喝酒，就不过瘾，来来，干，干，干。
天气太热，几个男人，都喝到赤膊了，赤膊的人，是分不清什么老总、行长和镇长的，女人的笑，在海风中，也变得浪了。
大家酽酽然。

第1233章 画画的人，那一口气
张晨以为自己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看看手表，才四点钟，感觉到嘴里有点干，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天还是黑沉沉的，远处海天之间，混沌一片，下面酒店的花园里，却是一片的繁星闪耀。
张晨走回到床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倒在了床上，却已经没有睡意，他干脆又坐起来，打开门走出房间，去楼下，他想再画几笔。
电梯门打开，酒店还没有开始营业，下面的大堂，光线昏暗，一个人也没有，总台那里空空荡荡的，值班的保安，在靠近大门口的一张沙发上，垂着头睡着了，张晨往右边踅过去，去往大堂吧的方向，他们的画室就放在那里。
刚转过去，张晨就愣住了，他看到画室那里，开着灯，姚芬一个人还在画画，张晨走过去，快走近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姚芬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张晨笑了一下，人却是有些局促的。
张晨问道：“这么迟了，怎么还不去睡？”
“睡不着，就到下面来画画了。”姚芬说，“你怎么也没睡，老板？”
张晨笑道：“我是已经睡了一觉，不想睡了，想来画画。”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一笑，姚芬才觉得放松了下来。
张晨走过去，走到了自己的那幅画前面，打开油画箱，用刮刀把调色板上面的颜料刮干净，这是张晨的习惯，他总是喜欢在重新开画之前，清理调色板，就在清理调色板的时候，人慢慢会情绪稳定下来，开始进入状态。
开始画画，两个人就进入了比较随意和舒适的状态，一边画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可以保持沉默，就是说话，语言也都是很简洁的。
张晨问：“现在好吗。”
姚芬嗯了一声。
两个人手里的笔，并没有停下来，过了几分钟，张晨继续问：“新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姚芬轻声说。
两个人不再说话，自己管自己画着，张晨的出手很快，画完之后，几乎很少有再回去修改和调整的地方，继续画了十几分钟，他就快画好了，扭头看看姚芬，姚芬抿着嘴，眉头微蹙，盯着她自己的画看。
张晨手里握着画笔，退到了姚芬的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看着姚芬继续画，看了一会，张晨说：
“姚芬，你现在用色，比原来狠了。”
“是吗？”姚芬说，“我自己还没有感觉，我都，我都很久没有画了。”
姚芬说着，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哀怨，张晨心里叹了口气。
张晨站着，又看了一会，走回去自己画前，把最后的几笔画完，用草纸把笔擦干净，一边擦一边盯着自己的画看，确认不需要再修改了，他把笔浸泡到了松节油里。
“老板，你好了？”姚芬问。
“好了。”张晨说。
姚芬走过来看看，赞叹道，真好！
张晨笑笑，坐进边上的椅子里，掏出香烟，点着，一边抽一边看着姚芬画画。
张晨看了五六分钟，突然叫道：“停，姚芬，快点停下，就这样可以了，不要再改。”
姚芬回过头来，看着他，将信将疑地问：“是吗？”
“对，就这样已经完成了，不要填太满，满了就狗尾续貂了。”张晨说。
姚芬手里拿着笔，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看张晨，再看自己的画，用笔指着画中的一处说，这里，我还想再改一下。
“不用了，来，坐下，放下笔，坐在这里坐一会，不要看自己的画。”张晨说。
姚芬走过来，在张晨边上的椅子坐下，乖乖地听张晨的话，果然不再去看自己的画，而是把头靠在了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
张晨站起来，走过去，把姚芬的笔，用纸擦干净了，也浸泡进了松节油里。
走回来坐下，张晨和姚芬说，你现在再睁眼看看，是不是已经很完整了。
姚芬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和张晨说：“好吧，你是对的。”
“画画的，都以为起手很难，其实，收手更难，知道在什么时候收手，最难。”张晨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曾经陷入这样的迷失中，那就是总是收不了手，自己看着自己的画，总觉得还有遗憾，想表达得更完美，不停地去改。
“结果，越改毛病就越多，改到自己都丧气了。
“后来渐渐明白了，其实，每一幅作品，都是有遗憾的，你让达芬奇让伦勃朗或鲁本斯，看自己的作品，都是会有遗憾的，不过，他们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姚芬问。
“那就是，他们的画，都是别人订制的，是有交货时间限制的，你从鲁本斯的很多画里，都看得出来，最后一笔落在哪里，看得出来他是急匆匆的，为什么，生意太好，业务繁忙，每一幅画，都没有充分的时间去完成它。
“都是临要交稿了，到法国的船或者马车，马上要走，没有时间了，他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完成。”张晨说。
姚芬轻轻地笑着：“你看画就注意这些啊？”
“对。”张晨笑道，“我很容易陷进去，我看画的时候，很容易把自己就搞混成那个画家了，感觉自己在画着，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中间什么地方，反复修改了，我看鲁本斯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鲁本斯，看毕沙罗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毕沙罗。
“他们的那种开心我感觉得出来，像毕沙罗，他画着雪后的巴黎街道时，他的心情是多愉快啊，不愉快就画不出来空气那么清新的天空，我都感觉得出来，他是一边吹口哨一边画着的。
“看的多了，感受的多了以后，我也明白了，没有任何一幅作品是没有遗憾的，遗憾就是作品的组成部分，明白了这点之后，我画画的速度就快了起来，也知道在哪里收手了，姚芬，你知道我为什么画画画得很快吗？”
“为什么？”姚芬问。
“我在追气。”张晨说，“中国话里，很多话是很奇妙的，比如一气呵成，气韵生动，我就是在追一气呵成的这口气，一幅作品，是有自己的节奏的，它在自己的节奏里，气韵生动，你追上这口气，一气呵成了，作品就完成了，完成的时候，也就是断气了。”
姚芬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的，这一口气断了之后，你再去改，就很别扭了，我这个说法，不光光画画是这样，音乐更加，你去听一部交响乐，四五十分钟，从头到尾酣畅淋漓，那是一个很缜密的演绎，对吗？”
姚芬点了点头。
张晨看着姚芬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作曲家在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可不是只用了四五十分钟，而是几个月，一个一个音符这么写出来，改出来的，这个过程，他可能绞尽脑汁，可能呕心沥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但能够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那口气一直在。
“要是不在了，作曲家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了，他只能把它放下，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未完成作品存在的原因。
“我们画画，其实也是这样，不管你花了多少时间去创作这幅作品，作品内部的节奏，这口气一定要在，要是不在，你也就必须结束它了，一气呵成以后，就马上收手，相信我，不要再去改，怎么改都改不好的。”
姚芬点点头，她说：“有道理，学到了。”
过了一会，姚芬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收手。”
这就是意有所指了，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愣在了那里。
张晨看了看手表，五点多钟，张晨问姚芬：“你想回房间睡觉吗？”
姚芬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外面海边走走，对了，我们去看日出怎么样？”张晨问。
姚芬说好。
两个人朝酒店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看到那个保安已经不在了，外面院子里的满地繁星已被关掉，天还是很黑，一盏盏的庭院灯亮了起来。
两个人走下台阶，张晨看到，那个大堂的值班保安，和停车场的保安两个人站在停车场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看到张晨出来，两个人赶紧把手里的烟放下，藏到了手背后面，身子也站直了，张晨和他们摆摆手说，辛苦了。
张晨和姚芬，两个人走到了花园的尽头，一直朝外面的海滩走去，细细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凉，海浪缱绻着沙滩，他们看不到远处的海浪，但能够听到它不知疲倦的哗哗的声响。
黎明前的这个时候，是天最黑的时候，离日出还有一个多小时，天上的星星又已经藏匿了起来。
两个人朝海浪响动的地方走去，也就是朝着大海走去，走到了模模糊糊，已经可以看到大海，看到海里那一层一层，不断地推进的白色的浪线时，凭经验就知道，再往前走，沙滩是潮湿的。
“我们就坐这里等吧？”张晨说。
姚芬说好。
两个人把脚上的人字拖脱下来，放在了沙滩上，然后人，并排坐在了人字拖上。

第1234章 米罗的海滩
“姚芬，你现在为什么要躲我？”张晨问。
“我躲你？”姚芬在黑暗中慌乱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啊，我怎么会躲你，老板？”
张晨轻轻地笑着：“怎么没有，那天我从杆子的办公室里出来，你也正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看到我，你又躲了回去。”
在黑暗中，姚芬的脸红了，她当然知道张晨说的是哪一天，姚芬低着头不响，过了一会，她才说：
“我不是躲你，而是，而是那天，你们那么多的人在一起。”
“人多又怎么了，你姚芬什么时候，害怕人多了？”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姚芬嗫嚅着，“我就是觉得，和这么多人照面，挺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不再言语，看着远处，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远处的天空，已经亮了一点，海天之间有了界限，海浪一层一层，前赴后继地扑上沙滩，也能够大致看出它们消失的地方。
“谭淑珍和我说，你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就是有点不开朗。”张晨说，“可我印象里，你姚芬从来也不是一个不开朗的人。”
姚芬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只手伸出去，手指在沙滩上胡乱地画着，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画的是什么。
“姚芬，有些话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好吗？”张晨问。
姚芬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没有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张晨问。
姚芬不响。
“姚芬，你要知道，没有人是圣人，就是圣人，也曾经劣迹斑斑。”张晨说，“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你会，我也会，但做错了，自己知道错了，改过来，让这事情过去，也就好了，千万不要让它变成自己身上，背负的十字架。
“就像我说前面说的，没有任何一幅作品是没有遗憾的，遗憾也是作品的组成部分，作品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没有一个人会是完人，每个人做错的事，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一部分。
“但这，很多时候，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能够成为一个人一生的标记，你姚芬，在小树眼里，还是他的老师，在赵欣眼里，还是她的朋友，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姚芬，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我夸夸其谈的时候，你还能指着我说：‘又来……’
“姚芬，你知不知道，那件事，对我们来说，其实都已经放下了，并没有影响到我对你这个人的评判，不然，我也不会想到，要介绍你去瞿天琳那里上班，我毕竟也要对她负责，而谭淑珍，你知不知道，是她自己要求，让你去给她当助理的，不是我让她帮忙，她喜欢你。
“姚芬，我们都已经放下了，你面对我们的时候，可以很坦然，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怎么看你，还会用什么眼光，没有眼光，要是有，也就是看姚芬的眼光，没有放下的，恰恰是你自己，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
姚芬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就像是从潮湿的黑暗中爬上来的，软绵无力，她请求道：
“老板，我可以靠一靠你吗，我很累。”
张晨说好，身子往她那边移了移，姚芬的头歪了过来，靠在张晨的肩膀上，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姚芬轻轻地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姚芬？”张晨问。
姚芬摇着头，头发摩挲着张晨的脸，姚芬不停地摇着头，等停下来，她说：“老板，我感到很孤独。”
“因为一个人，家里又回不去吗？”张晨问。
“不是。”姚芬啜泣着，“是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所以我感觉自己好孤独。
“这种感觉你能够理解吗，老板，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两个人，坐在这里的，每天去上班的，就是那个被我自己看不起的人，那个看不起我自己的我，在很远的地方，那是发生这件事情之前的自己，我看到她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一脸的鄙视和嘲讽。
“真的，老板，真的是这样，我看着她，她不理我，我想说什么，她不要听，我感到自己孤立无援，朝她伸出了手，她掉个头就走掉了，我自己都没有办法依靠自己了，我还能依靠谁呀？老板，我每天都感觉到很冷很冷，我真的是很孤独……”
姚芬说着，就哭出了声，浑身颤栗着。
张晨伸出了手，握住了姚芬的手，姚芬的手是冰凉的，张晨和姚芬说：
“不会的，姚芬，我们都在，不管你什么时候，走到哪里，你往四周看看，我们都在，好吗，我们是和你在一起的，好吗？”
姚芬嗯嗯地点着头，她说，谢谢你，老板！
“谢什么，一个电话，你就从杭城飞到三亚，来帮我忙，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张晨笑道，“姚芬，你知不知道，我还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忙的。”
姚芬点点头说，你叫我，我肯定会来的。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张晨看到，姚芬的一只手在自己手里，另外只手，一直在沙滩上画着，张晨笑了起来。
姚芬坐直了身子，把在张晨手里的手缩了回去，有些羞涩地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一个小故事。”张晨说。
“什么小故事？”姚芬问。
“米罗的故事。”张晨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米罗从西班牙，逃到了意大利的帕尔马，那个时候，米罗自己回忆说，他每天都感觉到又苦闷又害怕，他害怕纳cui随时会抵达这个岛，自己将无处可逃。
“那个时候，他感觉欧洲已经完蛋了，世界已经完蛋了，整个人类，都要完蛋了，不仅艺术没有生存的空间，艺术家也没有生存的空间了，艺术注定要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消亡了。
“他每天绝望地在帕尔马的海滩上走，他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画，让海浪把画冲走，他躺在海滩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用目光在空中画画，这些画，一画出来，就溶进了天空里。
“他每天都这样做着，日复一日，要是不这样做，他觉得自己就会自杀，而这样做着的时候，他说他耳朵里，似乎都可以听到越来越近的隆隆的炮声。
“真的，米罗在回忆录里就是这么写的，我当时看的时候，就感到很遗憾，觉得这是艺术史上多大的缺失，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这些作品，这些米罗在绝望中的创作，要是能展现出来，一定都是巨作，但后来我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姚芬问。
“我想通了，和艺术史上缺失这么多了不起的作品相比，更值得欣慰的是，艺术，还能够成为一个绝望和痛苦的人的最后寄托，成为了他最后的挣扎，这才是艺术的力量。”
张晨说着跳了起来，转过身，朝姚芬伸出了手，张晨说：
“姚芬，我们一言为定，所有的一切，就到今天为止，你把你所有的痛苦都画在这一片海滩，让海浪来把它带入海底，然后，你就好好的，好吗？”
姚芬抬起头，看着张晨真诚的目光，张晨朝她伸出的手，不停地示意着，姚芬握住了它说：“好！”
张晨一把，就把她拉了起来。
“你画吧，我去那边看看。”
张晨说着，就转过身，朝沙滩的那边走去，姚芬赤着脚，朝更接近大海的那片湿漉漉的海滩走去，她一会用脚在沙滩上画着，一会蹲下来，用手在沙滩上画着，画完了，站起身，她看着海浪从远处缱绻而来。
近了，近了，海浪没过了她的画，没过了她的双脚，凉凉的，海水退去，在沙滩留下一大片白色的泡沫，接着泡沫也消失在了一片平坦的沙滩里。
它把她的画，带入海底了。
海水退去之后，她又开始了新的画，画着画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开朗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张晨从海滩的那边走了回来，姚芬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大声地朝张晨喊着：“日出呢？天都已经亮了，日出呢，太阳呢？”
张晨朝四周看看，又看看头顶，是啊，他也奇怪了，天都已经这么亮了，今天也不是阴天，不像是没有太阳的日子，那么，日出呢？太阳呢？
“快看！快看！老板你快看那边！”
姚芬大声地叫着，手指着张晨的身后，张晨回转身看到，远处，在海天交界处，就像是有人用画笔沾了猩红的油彩，抹出了一笔红色。
接着，这一小块的红色越来越大，他们看到，一道红色弧线露出了海面，太阳开始冒顶了。
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太阳升起的速度很快，只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跃出了海面，把整片大海，和他们身前身后的沙滩都染红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原来我还一直以为，是太阳出来，天才开始亮的，没有想到，是天先亮，大家都准备好了，太阳才升起来的，太阳的架子，可真大啊。”
姚芬咯咯地笑着。

第1235章 开张之后
十一日，大部队来了，孟平和钱芳李阳他们从南京，小昭、谭淑珍和瞿天琳、汉高祖刘邦他们从杭城，和他们同一架飞机来的，还有张晨他们自己的那一百个员工，那一架飞机，几乎都是他们的人。
刘立杆他们公司的员工，和魏文芳、瞿天琳、汉高祖刘邦他们的，安排到后面。
陈启航和林一燕，也从澳门过来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曹敏芳心里觉得是准备好了，但真的这么多人一起涌来，她带着人，还是干得手忙脚乱，除了新招来的几个主管，大家都没有实际的经验，酒店各个地方的软装，又还在进行着，张晨和姚芬他们，还在画着最后一批画。
孟平和钱芳他们，是最早到的，贺红梅一看到钱芳她们，就大叫，太好了，干活的人来了，快快帮忙，钱芳和徐佳青她们，连房间都没有进，就开始帮忙干活。
整个酒店，虽然忙乱，看上去有点乱糟糟，但就像张晨说的，因为都是自己人，大家没有什么人挑剔，反倒显得热闹非凡，等到小昭带来的那一百个员工抵达，其他没有，干活都是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分成了几个组，在酒店的几个主管带领下，帮助干起了活。
一家酒店的开张，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进来，时间卡得又紧，很多东西，是到了今天才运送到，好在这里人多，一车货到，就有一大群人蚂蚁一样围上去，不过十几二十分钟，蚂蚁搬家，很快就被搬完了。
下午的时候，柳成年他们也到了，不过，他们是由三亚市政府负责接待，并不住在张晨他们这里，包括晚餐，也是三亚市政府接待安排。
苗苗的爷爷，上午就到了，苗苗也过去了，他们一行的安排是，今天在三亚视察，明天上午，来张晨他们这里剪彩，剪完彩后去博鳌，晚上住在海城，在海城待两天，然后回北京。
傍晚，老倪也提前到了，他确实带着四个女的，不过，让张晨放心的是，不是什么菲菲、梦瑶和娇娇，而是陈雅琴他们部门的四个人。
王敏生一到，就钻进了厨房，不仅教西点师做蛋糕，还把自己，原来在台北圆山大饭店学来的很多西点制作，教给他们，傅胖子在边上看着，乐呵呵的，他和张晨说，原来就怕自己西点搞不赢，现在可好了，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的开张剪彩活动，进行得很热闹，层级很高，因为有苗苗爷爷的参加，整个活动，提升到了杭城和三亚两个旅游城市，进行战略合作的高度，柳成年和三亚市市长，在苗苗爷爷和海南省领导的见证下，当场签订了双方的战略合作协议。
张晨他们酒店的开张，就是作为双方战略合作的第一个成果。
这些，都是小黄和苗苗安排的，张晨觉得见识到了，同样的一件事情，原来是可以唱出不同的戏码，提升到不同的高度，就看背后的编剧和导演是谁，和你有多大的资源。
晚上十点多钟，刘立杆给柳成年打电话，和他说，在杭城，我们连请你吃饭都不敢请，到了三亚，领导，请你吃个宵夜总可以吧。
柳成年说，还是免了吧。
刘立杆说，没有其他的人，就是我和张晨，我们南京的一个朋友，澳门的一个朋友，还有孙行长四个人。
“孙行长？老俞的弟弟？”柳成年问，上午剪彩的时候，柳成年碰到了孙猴，两个人曾经简短地交流。
刘立杆说对。
“那好吧。”柳成年答应了。
刘立杆和张晨，去接了柳成年，柳成年连小严都没有带，他们要去的，还是大东海的那家排档，小丁已经帮他们打过招呼，刘立杆他们到的时候，孙猴和孟平、陈启航、黄建仁，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小昭和钱芳、小黄、林一燕他们，去了春园海鲜排档。
刘立杆向柳成年介绍了孟平和陈启航，这是在电话里已经打过招呼的，唯一没打过招呼的是黄建仁，但一聊起来，黄建仁的哥哥，还有小黄的二哥，和柳成年都是朋友，柳成年大笑，直呼，这世界太小了。
这一顿夜宵，大家吃得很尽兴，孟平本来就是机关出来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有分寸，陈启航这个澳门的，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天上人一般，不会有什么利害冲突，刘立杆和张晨，这么多年，也算是柳成年的老朋友了，他们两个，是真心佩服柳成年。
吃完了宵夜，孟平和黄建仁、陈启航走回去酒店，孙猴和刘立杆、张晨，送柳成年回去。
回来的路上，孙猴问刘立杆、张晨：“这老柳是不是不错？”
张晨说对，刘立杆笑道：“怎么，孙领导你要考察他？”
孙猴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考察，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过完年，老柳就要走了，不在杭城了。
“啊！”张晨和刘立杆吃了一惊，连忙问，去哪里了？
“去你们邻省，当老大，怎么，你们不为他高兴？”
张晨和刘立杆赶紧点头，刘立杆说，该，柳成年这样的人，就是应该升。
“你们杭城的班子，也会调整，有一个副S长，是从外地调来的。”
张晨和刘立杆听出孙猴话里有话，但他们对他这个话题，实在是没有兴趣。
回去的时候，和来时相反，这次是张晨、刘立杆和老谭先回去，小昭和谭淑珍他们，还要在这里多待两天，小昭要和这里的财务人员熟悉熟悉，对他们进行培训，还要把这里的财务系统，和公司财务中心的，连接起来。
魏文芳连春节的房间都订好了，他们今年春节，会带两家的家人，到这里来过春节，魏文芳说，我爸爸给人家送了一辈子的煤饼，也该到这海边来休息休息，吃吃海鲜了。
吴朝晖说对对，我家老头，也拿了一辈子的钳工锤，该歇歇了。
张晨、刘立杆和老谭急于回去，老谭是要安排，把瞿天琳的厂房和张晨他们的土香园大酒店，全套图纸都做出来，争取在年前完成所有的报批手续，还要完成前勘工作，这样年后就可以进场，两个项目距离不远，他是准备，把两个项目合并成一个做的。
张晨急着回去，是塔吉特的所有样品，要等他回去后最后选择确定，年前必须都寄出去。
刘立杆要回去很简单，因为谭淑珍来了，他要去坐镇公司。
张晨总算是坐上了老倪的首相一号，飞往杭城，一路上，老倪鼓动张晨也去买一架，张晨心里骂道，一是老子还没有这么骚包，第二，老子就是有钱，也不会买，这小飞机在天上，就和小船在海里一样，哪里有大飞机舒服。
……
张晨回到杭城的第二天，就急匆匆地去了“慧娟土菜馆”，慧娟看到他就问，你回来了，三亚好玩吗？
张晨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三亚了？”
“你老婆……哦，小昭说的呀，你不在的时候，她和那个谭总，又来过一次。”慧娟看着张晨说，“你老……小昭人很好。”
张晨笑了起来，问：“怎么了？”
“她一点架子也没有，一点也不像老板娘。”慧娟说。
张晨大笑，他说：“还要有什么架子，你以为老板都是天生的，就该神气？我们刚到杭城的时候，我连工作也找不到，小昭比我先找到工作，她和阿巧一样，也是服务员。”
“真的？”慧娟问。
“那当然了，就在佑圣观路那里的一个小旅馆里当服务员，每天要拖地搞卫生，整理床铺什么的，那个旅馆，现在都已经拆了。”张晨说，“对了，她那个时候，还怀着孕呢。”
“那她真不容易！”慧娟感叹道，心里暗暗吁了口气，原来这些自己看起来，以为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和自己是一样的。
张晨点点头说：“对，谁都不容易。对了，我来是要和你说件事，明年，我想把你送去三亚，我们自己的酒店学习一个月，那里的大师傅，很厉害，他给中央领导都做过饭，整个厨房几十个人，他都要管下来，你跟他学了，不仅厨艺会长进，也知道怎么管酒店了。”
“真的，那太好了！”慧娟叫道。
“可是，你这里又开着店，一下子也走不开啊，我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的。”张晨说。
“可以的。”慧娟说，“那天从你那里出来，我就打电话回去，和我爸妈说了这里的事情，他们都很高兴，我爸妈决定，过完年就过来帮我照看这个店，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我爸爸让我，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那太好了！”张晨笑道，“看样子都不用商量了，快给我上大肠煲，我吃饭。”

第1236章 每个人的事，都是自己找的
本来，张晨他们准备今年春节，一大帮人再去三亚过春节的，曹敏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张总，现在酒店订房的人特别多，我们的房间，都不够用了。
张晨知道曹敏芳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是今年去三亚的人特别多？”
“不是，是来我们酒店的特别多。”
“哦，这些客人，都是哪里过去的？”张晨问。
“你们杭城的居多。”
张晨明白了，这是他们的VIP客户，还有杆子他们的高端业主，另外，也不排除，许文辉的兄弟姐妹们，那一波杭城媒体上的造势成功了，如果这次去三亚，自己在酒店，大概都会遇到很多的熟人。
“好吧，曹敏芳，把我们的房间都取消了，我们不去了，对了，魏文芳和吴朝晖他们订的，给他们保留着。”张晨说，他知道魏文芳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
“好，我知道了，张总。”曹敏芳笑道。
张晨问：“你这是巴不得我们不要去吧？”
曹敏芳大笑，她说：“哪有，我这是高兴有房间了。”
“那不是一个意思？”张晨问。
曹敏芳笑着，把电话挂断了。
取消了三亚之行，张晨他们决定今年哪里也不去，就在杭城过年，谭淑珍说，好吧，我还是带着向南，回去永城看老谭。
张晨和小昭回到家里，把事情和张晨的爸妈说了，没想到张爸爸勃然大怒，叫道：
“都已经定好的事情，怎么说改就改了，改了也不提前和我们商量，你们这是言而无信，你们这是……是，是奸商，你们做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么做吗？”
老张的反应这么大，把张晨和小昭都搞懵了，小昭赶紧说，要么，我们去南京过春节？
“不去！”老张把手一挥，叫道。
“那去上海？”小昭问。
“不去！”老张叫道，“我哪里都不去。”
张晨妈妈把他们叫到一边，悄悄地和他们说，你爸爸把那个岛服，早就准备好了，他整天都在念叨去三亚的事情，整个小区，都知道他今年又要去三亚过春节了。
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老张这还是想去三亚。
张晨和老张说，这样，老同志，春节这段时间，实在是没有房间了，过了春节，我买机票送你们过去，那里酒店会派车去机场接你们，自己的酒店，你们在那里，想住多久就多久，几个月半年都可以。
老张瞪了他一眼，还没有说话，边上张晨妈妈就骂道：
“你们不去，我们去干什么，不就是跟着你们，大家一起才好玩？几个月半年，南南和北北谁管，你们接送他们上学，你们每天做饭给他们吃？”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赶紧笑着，先来安抚张妈妈，把老张晾在一边不管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张看到他们就阴沉着脸，只有小昭的父母来了，情况才有了改变，老张每天开着车，带着小昭的爸爸去桃花源，后来两个人嫌每天来回太麻烦，索性不回来，住在了桃花源。
张晨和小昭奇怪了，问他妈妈，这两个垦荒战士去干什么了，他们又找到新的地了？
张晨妈妈说，我才懒得管他们，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妈妈有了小昭妈妈这个伴，她也很忙，学校离得近，向南和向北，其实已经不用她们送了，她们每天早上，给向南向北做完早饭，看着他们去上学，家里收拾收拾，两个人盯着墙上的钟，看时针和分针走到了八点半，她们就出了家门。
从家里走到环北小商品市场，正好就是九点，两个人每天都从小商品市场买回很多的东西。
那天张晨和小昭回家，两个人把他们按在沙发上，就要量他们的脚，说是要纳鞋底，给他们做棉鞋，这让张晨和小昭吓了一跳。
刘立杆和他们说，一样一样，我们家里，老刘每天还是酒喝到云里雾里，我老妈每天是在晒各种的菜干，从梅干菜到茄子干、南瓜干、豇豆干、莴笋干、黄瓜干，反正能晒干的都晒干了，就差没晒人干，每次回家，门前都是好几只竹匾，家里都是坛坛罐罐。
要是碰到一个阴天，她比谁都着急，要是连着下几天雨，那就是要她的命一样。
我问她，这么多的东西，怎么吃得完？她说，晒干了怕什么，晒干就是为了好放，对了，你们要不要？
张晨赶紧摆手，叫道，千万不要，这要带回去，让我妈看到，她也变成了一个菜干爱好者，那还不完蛋。
其他的人大笑，小昭说，不过，浪费也可惜，杆子，可以带过来，给下面食堂的，这些菜干，烧起来还是很好吃的。
“我有好去处了。”张晨叫道，“杆子，你把这些东西，带到‘慧娟土菜馆’去，慧娟肯定有办法，做出很不错的煲，这样，以后我们的土香园开起来，你老妈就专门负责生产好了。”
谭淑珍和小昭都说好。
谭淑珍去了桃花源，回来的时候，就看着张晨和小昭笑，和他们说，看样子明年，我们桃花源的酒店，要扩大采购了。
张晨和小昭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谭淑珍忍不住笑，告诉了他们，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两个垦荒战士，现在在做的大工程是，他们把靠近小溪的另一个湾，用土坝围起来，他们准备围成一个小池塘，引小溪的水进去，在那池塘里养鱼。
刘立杆叫道：“好啊，真正无污染的有机鱼，我全部订购了！”
张晨和小昭松了口气，看样子，老张的三亚梦，已经彻底被他的池塘梦打败了。
“随他们去。”谭淑珍说，“我已经和村里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去管他们。”
张晨和小昭赶紧说谢谢！
刘立杆看着张晨，一本正经地说：“张晨，我觉得你三堡那厂房，设计错了。”
“怎么了？”张晨问。
“你想想，你那个房顶那么大的面积，要是拿三分之一做稻田，三分之一做菜地，三分之一做养鱼塘，你那里，是不是又变成鱼米之乡了，一片丰饶。”刘立杆说，“你也可以宣布，开始向农业产业进军了。”
谭淑珍和小昭大笑，张晨说对对，再放两百头牛和五百只羊到你的桃花源，还可以风吹草低见牛羊了。
“去放啊，你放进去，我马上让物业通知全体业主，大家去逮，谁逮到归谁，宰牛宰羊，可以过个丰收年了。”刘立杆说。
……
小树到了杭城以后，小芳给他测了一下，张晨和小昭问小芳，怎么样？
小芳叹了口气，和他们说，他都在骗鬼，他的高中，基本等于没上，照他现在这个水平，文化课肯定是过不了的。
小昭把小树叫过来，很认真地和他说，小树满不在乎，过不了就过不了，有什么大不了，小树说。
小昭急了，骂道：“过不了你就上不了国美了！文化课是硬杠子，你差几分，我们还能够想想办法，差太多，谁也没有办法。那天吃饭，主任还和我们说了，当年你姐夫专业课考第一，文化课太差，结果院长想特招都没有用，你有把握，专业课考第一吗？”
“我没想过，反正我就知道，考不上就考不上，姐夫不也没有上过一天美院，不是挺好？”小树说。
小昭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这个弟弟，看样子是准备赖倒来了，小昭和张晨说，亲爱的，他最听你的话，你快想想办法，怎么说动他。
张晨去了小树的房间，坐下来，问他：“小树，如果你考不上国美，你想干什么？去考其他的学校，还是复习一年再考？”
“那就不考了，考试太费时间，我想去湖畔油画馆打工，姐夫，你不会连我去打工，你都不肯收我吧？”小树反问。
张晨笑道：“不会，不过，你去美术馆，能干什么，当保安还是讲解员？”
“我已经想好了，姐夫，我想当驻馆画家。”小树说。
“驻馆画家？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是每天在馆里画画，也算是表演，很多想知道油画是怎么画出来的，我就可以表演给他看，有想学画画的，我就在油画馆带他们，当然是收学费的，有人想要我给他画画，我就给他画，当然是卖给他，姐夫，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自己的工资赚回来的。”
小树说着，张晨点点头，他说：“你这个想法不错，驻馆画家，这主意不错，真的，我还真的会建议赵欣，设一个驻馆画家的职位。不过，你想干这个，和你考国美不矛盾啊，读完了国美，也可以来当驻馆画家，那个时候，跟你学，买你画的，只会更多。
“小树，你想想你自己，是原来自己在家里画，还是跟着红梅姐给你介绍的那个老师画，到这里又跟着姚芬画，哪个进步更大，是跟老师还是没跟老师？”
“当然是跟老师。”小树说。
“对啊，那你到了国美，有更多更好的老师，不仅色彩，连素描和理论都一样，每一门课，都有最顶尖的老师，跟着他们学，你的进步是不是会更大？还有，这读美院，比有老师教更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小树问。
“是同学。”
张晨看着小树说：“艺考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上国美的同学，都不是一般人，大家都很牛逼，一大堆牛逼的人在一起，对人的刺激，和脑力激荡才大。
“所以你看，不管是中央美院还是国美、川美、鲁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牛逼牛一批，好几个牛逼的家伙，都是同学，这就是互相激励出来的，所以，为什么跑步跑得快的，哪怕拿最后一名，他也要去参加奥运会，能参加就是荣耀了。
“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想半天想不明白的事，看看别人怎么做的，马上就知道了，就说我吧，不是吹牛，我当年要是进了浙美，我敢保证，现在的中国油画界，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没考上，就等于这条路走不通了。
“美院的学生，每年都有那么多的机会，参加各种美展，包括全国美展，他们都是有渠道直通的，只要你画画画的好，你就有机会。如果是社会青年，你基本连门都摸不到，你就是自己扛着画，跑去组委会，人家也不理你，这个区别是很大的。
“像姚芬，她的水平并不差，但就因为没有考上学，这样的机会，她一次也没有，像样的展，一次也没参加过，所以她到最后，没有变成一个专业的画家，在中国，当专业画家，是有很多规定的动作，必须去完成的，上美院和参展，都是规定动作之一。”
小树被张晨说服了，小芳给他制定了一个计划，每天晚上，就帮他补课，白天的时候，张晨想到了，他让小树每天去林淑婉那里，他和林淑婉说，你就按你当年读的速成班，那么教他英语。
好的，哥。林淑婉说。

第1237章 合家欢
这一个春节，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有了前两年的经验，张晨他们预计塔吉特的订单，会在春节放假的时候下来，而且一下来，交货期就会定的很紧，所以他们厂里规定，不管路远路近，大年初十都必须要回到厂里上班。
塔吉特的订单，果然在年初六的时候就下来了，徐巧芯年初七就赶到公司，把订单翻译好，打印出来，赵志刚和赵志龙，初八从家里来的时候，直接先到了徐巧芯他们的外贸公司，把订单确认，生产单填好以后，才去下沙。
老唐那里，徐巧芯直接把T恤衫的订单传给了林淑婉，她会整理出来给老唐，林淑婉做事很认真，徐巧芯完全可以放心。
张晨新设计了好几款灯具，这一次，是用了很多的毛竹和竹根，杰西卡很喜欢，收到后就确认他们公司购买了设计权，把设计费打了过来，同时下了订单，徐巧芯还是把它交给申屠红燕他们去生产。
还有其他客户的一些订单，徐巧芯也下到了不同的工厂，外贸公司一动，他们下面一大串的工厂，就跟着动了起来。
忙完了这些，感觉总算是把年前年后脱节的这段时间，给衔接上了，张晨和徐巧芯都松了口气。
初十的下午，张晨去了厂里，看到百分之八九十的工人都已经到位，还有一部分，今天晚上的火车和长途汽车也会到。
赵志刚和张晨说，放心吧，老板，所有的人都会按时到的，大家心里有数。
慧娟已经从家里来了，她的店已经开门，她父母也跟着她到了杭城，他们就住在厂生活区，张晨分给慧娟的那一套房子里。
慧娟的爸爸，知道张晨今天下午在厂里，就一定要让慧娟带着他，去张晨的办公室，他要亲自来谢谢张晨，也见见自己以后的老板，他说这是礼数。
两个人拿着一只火腿，几刀咸肉，还有一坛自己家里酿的酒，到了张晨这里，张晨看到，赶紧起身迎过去。
慧娟的爸爸五十多岁，个子中等，不胖，但看上去身上的肉都很结实，脸色黧黑，一看就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和张晨握手的时候，张晨感觉到他的手上，也有和小昭父亲一样的厚厚的老茧。
但和小昭的父亲不同，小昭的父亲是厚厚的一层，布满了整个手掌，他是在虎口和几根手指的根部或最下一节，特别的明显，应该是长年累月拿菜刀和马勺留下的。
虽然是他自己要慧娟带他来见张晨的，但他并不善言辞，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只会讲几句感谢的话，搞得张晨也只好不断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徐师傅不客气。
慧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微微一红，把话题岔开，她问，张大哥，哦，张总，你们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张晨问。
“我爸爸，准备用刘总拿来的萝卜片干，做萝卜片咸猪蹄煲，还有豇豆干焖肉，你们可以来试试吗？”慧娟问。
“太好了！”张晨说，“我马上打电话。”
张晨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晚上来不来尝尝你老妈晒的萝卜片干，慧娟爸爸掌勺。
刘立杆大声叫着：“那还用说，我肯定来啊，张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厂里不要跑，我带谭淑珍和老谭过来。”
张晨说好，刘大哥电话，你打我打？
汉高祖刘邦他们的蛋糕店和奶茶店，春节的时候很忙，他回台北待了四天，年初四就赶回了杭城，这个时候，不是在店里，应该就是在厂里忙。
刘立杆说，我让共军打，新年新气象，国共需要继续合作。
张晨笑道，好。
挂断电话，张晨和慧娟说，把包厢给我们留着，一共五个人，最多再加一个王敏生。
“老板娘不来吗？”慧娟问。
“她去北京了。”张晨说。
慧娟点了点头，拉着她爸爸站起来，和张晨说，那我们去店里了。
张晨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快六点的时候，张晨接到了刘立杆的电话，和他说，我们快到了，张晨你也出来，张晨说好。
张晨走着过去，走到慧娟土菜馆门口，刘立杆他们也刚刚到，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来的是四辆车，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和老谭、汉高祖刘邦的吉普车，林淑婉的红色法拉利也跟来了。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刘立杆、谭淑珍、老谭、汉高祖刘邦、王敏生、林淑婉和老唐，还有姚芬和许文辉。
林淑婉一看到张晨，就哼了一声，说：哥，你吃饭都不叫我，我不开心了，幸好谭大哥给刘大哥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刘大哥那里。
老唐叫道，不用叫，来抢就是。
张晨赶紧解释，他说，我不是以为老唐在厂里，你在家要带小孩走不开嘛，对了，那个小老唐呢？
“阿姨带着。”林淑婉说。
大家进去，把一个包厢都塞满了，慧娟和他们说，今天你们这桌，都是我爸爸烧，都是土菜，你们不要见外，还有，他今天第一次用我这厨房，有点不太习惯。
“越土越好。”汉高祖刘邦说，“慧娟，让你爸爸，把最土的菜拿出来。”
慧娟说好。
第一个上来的，果然就是一道很土的菜，吓了他们一跳，特别是林淑婉，阿巧端上来的是，在一只不锈钢的托盘里，坐着一整个的咸猪头，老唐一看就大叫一声，伸手一扯，猪头已经煮得稀烂，老唐把一只猪耳朵抓到了手里。
大家纷纷动手，一边吃一边叫好，老唐把那只耳朵，伸到林淑婉的面前，林淑婉摇着头不敢吃，但看大家都叫好吃，她也闭起眼睛咬了一口，咬到了嘴里，眼睛就睁开了，不仅睁开，还睁圆了，叫道：
“好好吃哦！”
“淘汰，淘汰。”老唐不停地叫着，大家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唐满嘴是油，林淑婉拿纸巾替他擦了擦，老唐说：“这个猪头，完全可以把那个烤羊腿给淘汰，我吃定这里了。”
刘立杆看了看他，说：“猪头吃猪头，相煎何太急。”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今天的酒也不是加热的加饭酒，而是慧娟他们从家里带来的红麯酒，加热了之后，酸酸的，又还有浓浓的糟香，喝到嘴里，正好就把嘴里的油腻味中和了。
接着上来的是八宝菜，它是用芹菜丝、白萝卜丝、胡萝卜丝、香菇丝、黑木耳丝、油豆腐丝、发皮、也就是南京人说的皮肚丝，加了嫰姜丝炒在一起，又好看又爽口。
“好吃，好吃。”汉高祖刘邦说，“这看上去很像是客家小炒，但味道完全不一样，太好吃了。”
慧娟捧着一只砂锅上来，和他们说，来了，来了，这就是刘总的萝卜片干炖咸猪蹄。
刘立杆一听，赶紧夹了一筷子萝卜片，放进嘴里，萝卜的味道还在，但因为是干，虽然炖了很长时间，还是紧致而有嚼头，和咸猪蹄炖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美味。
“不行不行，慧娟，我一定要带我老娘来吃，她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一定都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好吃。”刘立杆说。
慧娟笑道：“刘总，你送过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老唐吃了一筷子萝卜片，点了点头，再夹起一筷子，放在眼前看看，开始向刘立杆反击了，他问：
“这是刘总的？刘总，这是你哪个部位的？”
大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林淑婉骂道：“笨蛋，那个不是，这个才是啦。”
她说着的时候，用勺子舀出的是一块咸猪蹄，放进了老唐面前的碗里，大家都快笑喷过去了。
刘立杆骂道：“你们真是一对横跨两岸的奸夫Y妇，狼狈为奸。”
接着是豇豆干闷五花肉，这不是在锅里闷的，而是在蒸笼里蒸出来的，和梅菜扣肉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没有梅菜扣肉那么咸，张晨说，这个，我一个人可以吃一盘。
然后上来了泡椒青蒜五花肉炒茄子干，五花肉在油里，爆到了金黄，再和茄子干青蒜泡椒沫炒在一起，比小炒肉还要好吃，刘立杆和慧娟说，这个我走的时候，要带一份走，对了，那萝卜片煲，也给我准备一份，我要带回去给我老爸老妈尝尝。
“怎么，不带他们来吃了？”谭淑珍问。
刘立杆说：“还是打包吧，不然，老刘一来，慧娟这里就不要想关门了，他吃一天一夜都可以吃。”
跟着上来的是清蒸鳜鱼，清蒸鱼的佐料很简单，不过就是姜片、大蒜片，外加金华火腿片，但清蒸鱼，却是最讲火候的，火候不到，鱼肉还沾鱼骨，火候过了，鱼肉又会太老，这一条鱼，蒸的是恰到好处，鲜嫩无比。
接着再上了几道菜，每一道，大家都大加赞赏，老谭总结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慧娟的菜已经很好吃了，但她爸爸的，更上一层，他的菜更加老道，没有办法，这是时间磨出来的，熟能生巧熟出来的。
“有道理，谭总你这几句，总结得很经典。”许文辉说。
慧娟端着一大盆上来，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这就是你要的，越土越好的菜，在我们老家，这是最后一道菜，前面的菜要是不够吃，这一道菜上来，也就够了，这道菜叫大杂烩，也叫合家欢。”
大家看这一大盆，里面主打的是大白菜的梗，加上肉圆、鱼丸、鱿鱼卷、香肠、河虾、油焖鸡块、大闸蟹块、牛肉片、豆腐、发皮、青蒜、马蹄等等，林林总总，有几十种材料之多，看上去好像是把厨房里所有剩下来的材料，都放进锅子里煮了，确实是大杂烩。
但细想之下，每一种材料的搭配其实都是有讲究的，大家不分富贵贫贱，坐在了一桌，就是一家人，这不就是合家欢吗？
“慧娟，慧娟，快去叫你爸爸过来，我一定要敬他一杯，谢谢他！”老谭叫着，大家都应着对对，太享受了！

第1238章 周六来的不速客
正月十二的这天上午，张晨刚到办公室，就接到老谭打来电话，和他说，今天做土方的进场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芦苇清理掉以后，这块地方，实际要垫多高。
张晨说好，我这就过来。
张晨他们土香园大酒店那片地，地势很低，比小河对面的一号路和迎宾大道，差不多要低两米多，如果不把地势垫高，那酒店的房子，从河那边看过来，就是半截的，好像是埋在地底下。
但如果要垫到和一号路齐平，那沿着小河和边上的村道，就要砌上来两米多接近三米的石磡，土方量太大，最主要的是，石磡太高，到了梅雨季节，还要担心石磡会有垮塌下来的风险。
老谭的意思是垫一米八，影响就不大了，两座桥过来，可以做一道斜坡，张晨担心斜坡会不会太陡，因此需要芦苇都清理干净后，实地去看看。
砌石磡的工作，从年前就开始了，现在周围，已经有一米多一点的石磡砌上来，今天是瞿天琳那边工厂的地基开挖，那边挖出来的土方，就正好填埋到这里。
张晨把电脑关了，站起来，把手机和钥匙，都扔进挎包里，背在身上，就准备出去，到了外面，刚关上门，就看到从楼梯口转过来一个人，张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看，果然没错，张晨大声叫着：
“我操，李勇！”
来的人果然就是李勇，李勇和他们上次在贵州分手时看到的，那个黑黑的，瘦到了不像话的李勇相比，更恢复了在海城的样子，白了很多，也胖了很多，他看着张晨，嘿嘿地笑着。
“你要出去？”李勇问。
“你来了，那就哪里也不去了，快快，快请进。”
张晨转身把办公室门打开，请李勇进去，李勇站在院子里，朝两边和楼上看看，问：
“今天周六，你们还上班？”
“不上班你养我们？”张晨笑道，“什么政策，制定了以后，第一个能享受的，也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自己，我们工人阶级，可享受不了这些。”
“屁，你张晨，算哪门子的工人阶级。”李勇骂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看看，觉悟低了吧，中央都说了，私营企业主，也是工人阶级的一员，怎么，你要和中央唱反调？”张晨问。
“油嘴滑舌。”李勇骂道。
“不是我油嘴滑舌，也不是我不想星期六不放假，而是，实际上所有的企业，周六都不休息，我要是实行，很快就会在竞争中被其他的企业打败。”张晨说，“再说，你们制定这政策的时候，本来就是三心两意的，知道强制推行，会出乱子。”
李勇奇怪了，问：“你说说，怎么三心两意了？”
“你看看《劳动法》怎么写的，劳动法说，‘“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既然每天不超过八个小时，如果一周五天工作，那每周的四十四个小时又是怎么来的？
“《劳动法》颁布几年了，你看有多少企业实行双休了？”
李勇哈哈大笑，他说：“好啊，张晨，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张晨骂道：“对了，几年不见，你怎么突然来了，我三亚酒店开张，孙猴都说你没有时间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你的酒店开张、新工厂开张、油画馆开张，我确实都没有来，对不起了，我一次性全部补偿好吗？张晨，我这次来，就不走了。”李勇说。
“什么意思？”张晨问。
李勇笑道：“我调到杭城来工作了，前天刚报道。”
张晨“噢——”一声，恍然大悟，他说：“原来孙猴在三亚的时候，神神秘秘和我们说，杭城会从外地调一个副市长来，是指你对不对？这王八蛋，故意卖关子。”
“不是，不是。”李勇说，“是我不让他说，那时还没报道呢，只是组织刚刚定下来，还没报到，就在外面传，不好。”
“去你的，我们是外面吗？”张晨骂道。
“那也不好，那也不好。”李勇说。
张晨拿起了电话，就打给了刘立杆，问他：“杆子，你在哪里？”
“杭城中心，下面商场，香港人开始装修了，我过来看看。”
“别看了，你马上滚到我办公室里来。”张晨说。
“干嘛，你是要纳妾还是把人肚子搞大了，要我帮你料理后事，小昭走了才几天，你就按捺不住了？”
“滚你的，别啰嗦，快点过来。”张晨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张晨看着李勇，两个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李勇和张晨说，我听说了，这几年你们在杭城，干的可真不错，前面过来，到了武林广场，我都不敢相信，这么高的楼，这杭城中心，居然是杆子盖的，真为你们高兴。
“你不也一样，你都从李乡长，变成李市长了。”张晨说。
李勇微微地笑着，不言语，过了一会，他问：“老孟现在怎么样？”
李勇一说，张晨马上想了起来，叫道，孟平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要马上告诉他。
张晨打了孟平的电话，把李勇调到杭城来的事情，和孟平说了，孟平一听，马上叫道，我马上过来，晚上给李勇接风。
张晨说好。
“张晨，你叫李勇接电话。”孟平说。
张晨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坐在沙发上的李勇，李勇接在手里，叫道：“老孟，你好吗？”
“我很好，李勇，说，要吃几只盐水鸭，我现在去买了带过来。”孟平说。
“尝过就好，尝过就好。”李勇说。
“好，那我马上出发。”孟平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就愣了一下，然后紧走两步，走过来，走到李勇身前停下，左右移动着脚步，上身也移来移去，眼睛始终盯着李勇看，李勇也盯着他看，睁大了眼睛，不动声色，刘立杆问张晨：
“张晨，这尊活佛，你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张晨说：“自己钻出来的。”
李勇站起来，双手叉在腰里，歪着头，看着刘立杆问：“怎样，信不信我压扁你？”
两个人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抱到了一起。
“不错不错，又长膘了，白白净净，像个人民的好干部了。”刘立杆拍着李勇的肩膀说，张晨骂道：
“休得无礼，杆子，快拍李勇的马屁。”
“干嘛？”
“人家现在是杭城的副市长了。”
“我勒个去，是不是，不对不对，这么说，孙猴在三亚，真的是意有所指，我们都当他是在放屁，张晨？”
张晨笑着点了点头。
张晨的手机响了，张晨接起来，还是老谭，老谭问张晨，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要是马上，我就在土香园这边等你，要是还过一会，我先去天琳那边的工地。
张晨和他说，大哥，我可能过不来了，李勇来了。
“李勇，哪个李勇？”老谭问。
“海城那个。”
张晨和老谭在通话的时候，李勇问刘立杆，谁？
“老谭，张晨原来海城公司的那个。”刘立杆说。
李勇赶紧走过来，从张晨手里接过了电话，和老谭说：“谭大哥，你好啊，我是李勇。”
“你好李勇，什么时候来的？”老谭问。
“前天到的，我调到杭城来了。”
“太好了，那大家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老谭叫道。
“对对，大哥说的对。”李勇嘿嘿笑着。
挂断电话，李勇问张晨，谭大哥这是在哪里？
张晨和他说了，李勇连忙说，走啊，一起去啊，下沙？我正好去你厂里看看，对了，张晨，从晴隆来的那些人，现在还在你们厂里吗？
“在，人还多起来了，现在有三百多个了。”张晨说。
“那太好了，我顺便也去看看他们，那次你们走后，没过多长时间，我也离开了乡里，后来就没再见过他们，我还真有点想他们了。”李勇说。
“走走，我们一起陪李乡长去视察工作。”刘立杆叫道。
三个人下了楼，走到停车场，看到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李勇赞叹道，杆子，这是你的车？真酷！
张晨和刘立杆，都知道李勇是很喜欢车的，他和陈启航、刘立杆，那次去三亚，三个人互相争着开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李勇围着阿斯顿马丁走了一圈，刘立杆问：“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李勇赶紧摆手，他说，我就看看，试试就不用了，太高调了，影响不好。
张晨说走吧，坐我的车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奥迪A8，李勇叫道，我去，A8，也还是很高调。
“那怎么办，要么坐你的帕萨特走？”刘立杆问，他知道，杭城的副市长，坐的都是上海大众的帕萨特。
“坐不下。”李勇朝自行车棚指了一下说，“我的车在那里。”
“什么，你是骑自行车来的？”刘立杆吃了一惊，问。
“对啊，今天不是周六嘛，我下班和休息日，从来不用车，已经是习惯了，在青岛就这样。”李勇说。
“不错，不错。”刘立杆说，“李乡长的本色还在。”
“屁，我是觉得，休息时间还让司机跟着，于心不忍，人家也是有家的人，自己开车，又怕万一出个什么事故，影响不好。”李勇说，“再说，到了你们这里，你们不是有车，我还开车干嘛？”
刘立杆骂道：“果然是李乡长本色不改，几年过去了，还是吃定我们了。”
李勇哈哈大笑，他说：“这才刚刚开始，你们就瑟瑟发抖吧。”

第1239章 一笑，要泯恩仇
张晨他们先到了土香园的工地，老谭在这里等他们，看到李勇，两个人就亲热地握手。
工地上，所有的芦苇都已经倒伏在地上，老谭站到了已经砌了一米多高的石磡上，朝小河的对面指了指，和张晨说，你过去看看。
张晨从架在小河上的一座临时的，用铁管和建筑模板搭成的桥，走回到了迎宾大道上，一直走过去，绕到了一号路往这边看看，还跑到大圆盘的对面朝这边看。
走回来，张晨和老谭说，你说的一米八的高度是够了，那房子本身还有六十公分的基础做上来，我担心的还是，这边地势太低，那进出的通道，会不会太陡，毕竟通道也不可能延长出去很远的距离。
老谭和张晨说，不会的，从桥这里开始，桥就不要做成是平了，那边高这边低，有一个斜坡，这一个斜坡下来，就四五十公分去掉了，再从桥头过渡进来，只是一个缓坡，不会陡。
张晨说好，那就按你说的做。
和老谭告别，他们去了张晨厂里，到了厂门口，李勇就感叹道，张晨，真厉害啊，这么大的工厂，上次孙猴来了和我说，你的工厂很大，我想象过，但今天来了，看到的，还是比我想象的大。
刘立杆想到了一件事，他问李勇，他说：
“李勇，当时你那个水泥厂要是造起来，你现在说不定都已经下海，也去做企业了，贵州的水泥大王就是你了，现在想想，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李勇叹息了一声，他说：“不堪回首，晴隆现在，还顶着一顶贫困县的帽子没有摘掉，而且是，还远远看不到摘掉的希望，那一次，张晨，杆子，对不起了，把你们和老孟坑在了里面。”
张晨说：“什么话，那些钱，我们本来就是赞助的，拿出去就拿出去了，只是可惜，它们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你那个乡里的人，到现在，还是要靠出门打工。”
李勇拍了拍张晨和刘立杆的肩膀，不再说了。
张晨带着李勇和刘立杆，走进了二楼的缝纫车间，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叫了一声什么，接着，有更多的人朝这边看，还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有人关掉机器的按钮，朝这边走来，接着，有更多的人关掉机器的按钮，朝这边走来。
“李乡长？”有人试探地叫着，大概是经过了这几年，李勇的变化有些大，让他都不敢确认。
李勇马上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那人愣了一下，回头大声叫着：“没错，是李乡长，真的是李乡长。”
很多的人都围着李勇，李勇一个个地叫着他们的名字，和他们聊着，大家的眼眶都有点红了。
张晨和刘立杆退了开去，把位子让给李勇的那些晴隆老乡，刘立杆悄声问张晨：
“这当官当到这个程度，李勇是不是应该很有成就感？”
张晨点点头说是，应该有。
他们站在那里，聊了二十几分钟，李勇和大家说，回去吧，都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我就是来看看大家，看到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很安心，我也就放心了，回去吧，我已经耽误大家不少时间，害你们少做了很多活，以后，我会经常来这里看你们的。
工人们笑着，这才一个个朝李勇挥着手，走回去自己的工位。
三个人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刘立杆和李勇说起了成就感的事情，李勇说，不是成就感，是根，我和孙猴他们不一样，他们一说起来，很容易想到，自己小时候一起玩的，现在当了什么什么了，我一想起来，就想到自己小时候一起玩的，现在还在晴隆当农民呢。
虽然我其实在晴隆待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贵阳，但我知道，我的根在那里，我就是个晴隆人，就是贵州乡下的，这让我的尾巴，一点也翘不起来，做事，也知道分寸，不敢张扬，你谁啊，你几斤几两，你自己不知道吗，就是这样的感觉。
说实话，这比什么党性教育都管用，就是不忘本。
张晨和刘立杆点点头，张晨也感慨道，李勇，看到你这样，我其实蛮高兴的，说实话，我们那次从贵州回来，大家都很喜欢那个李乡长，这几年听你调到这里，又调到了那里，总是担心，李勇会不会变了，不再是那个李乡长了。
李勇笑道：“我能够变到哪里去，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就是一个，连乡长都没有做好的人，我都没有让我们那个乡的所有人，冬天能穿上袜子，结果我自己就先跑了，我和那些坐在主席台上夸夸其谈的，有什么区别？
“要说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们没有多大的功劳，还要贪，我也没有多大的功劳，但我肯定不贪，不会鱼肉百姓，到每一个地方工作，都战战兢兢的，唯恐自己堕落了，但这些年，不瞒你们说，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也做了不少，唯一还能守着的，也就是个不贪。
“所以我工作过的地方，哪怕是群体性塌方，一个班子的人，差不多都进去了，只有我能幸存下来，我一点也不担心，我怎么也经得起查。”
李勇看了看张晨，和他说：“这还要谢谢你，张晨。”
张晨奇怪了，他说：“谢我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
“谢谢你给我打电话啊。”李勇说，“你在电话里和我说，李勇，别人的钱你千万不要伸手，千万不要沾，李勇，你要是缺钱，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大的数字，只要你开口，我马上打给你，我不会问你拿着这钱，去干了什么。
“张晨，你知道这话，对我的影响多大吗，这让我很鄙视那些给我送钱的人，心里会想，老子不光一身正气，可不是两袖清风，老子可是有巨款存着的人，一个电话，钱就马上能够到账，老子会要你那几个钱吗，哈哈，这就是底气，张晨，你让我有底气了。”
李勇说了这里，叹了口气，他和张晨说：“这话，现在不管用喽，张晨，你以后也不用和我说这话了。”
张晨说：“这话永远都管用，只要我张晨还活着。”
李勇看着他说：“是我消受不起了，瓜田李下，你知道吗？张晨，原来我在其他地方，你说得理直气壮，我听得也理直气壮，我觉得这个就是朋友和兄弟，在给我撑腰。
“但现在，我到杭城来了，还能这样吗，从今以后，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勾兑，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可以查证的朋友和兄弟，这话再说起来，就都很刺耳了，不仅对我不利，也对你张晨不利。”
张晨和刘立杆想着，心里默然，他们觉得，李勇这话，还是说得很有道理的。
李勇看了看他们，接着说：“组织上找我谈话，要把我调到杭城来的时候，我很犹豫，为什么，我就是害怕会失去你们这两个兄弟，我到了杭城，担任了副市长，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担任领导职务的，不是说有多少了不起，但注定，他就是没有朋友和兄弟的。
“这就是我来杭城，最犹豫的，张晨、杆子，晚上我请你们和孟平吃饭好不好，也不用叫其他的人，就我们四个，今天我们不醉不休，我希望……”
李勇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他说：
“我希望，我希望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做个了断，以前所有的一切，我谢谢你们，但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的友情也好，兄弟之情也好，就一笔勾销，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不再是朋友，不能是兄弟了。”
李勇说到这里，刘立杆腾地站了起来，骂道：
“什么意思，李勇，你他妈的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笔勾销了？你请我们吃饭，你他妈的，这请我们吃的是什么饭，鸿门宴吗？这样的饭，还他妈的不如不吃！”
“不是，杆子，你听我说。”李勇的脸红了，他叫道。
“我不要听，你他妈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刘立杆真的生气了，骂道：“你李勇，他妈的不就是想学蒋建丰吗，对吗？他当年也是这样，在圆山饭店摆了一桌，请他的兄弟和朋友们来吃饭，和他们说，今天我请大家来，一是谢谢大家，二来也是绝交酒，蒋某人上任之后，就有公务没私情了，我们所有的交情，就在这一杯酒里。
“李勇，你他妈说清楚了，你是不是就想学这套？”
李勇的脸，被刘立杆说的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张晨赶紧说：
“坐下，杆子，你他妈的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干什么，要演讲啊，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
“我他妈的坐不下，一听就来气！”
刘立杆把手一挥，冲着李勇大声吼着：
“李勇，李副市长，我刘某人不用你交待，我把话撂在这里，我刘立杆，从今天开始，绝对不会去找你李勇办任何的事，不会给你打一个电话，你李勇要是官运亨通，有一天当了杭城的市长，我他妈的就把公司，从杭城搬走！”
“坐下！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好好说话你会死啊！？”张晨朝刘立杆吼着。

第1240章 三人坐
“张晨、杆子，对不起了，不是我有意想第一次见面，就闹得这么不愉快的。”李勇抱歉地和他们说。
张晨摆了摆手，说：“我知道，李勇，你肯定有你的苦衷。”
“他有屁个苦衷，惺惺作态罢了。”刘立杆骂道。
李勇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李勇说：“坐下，杆子。”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李勇说：“你他妈的还冲我吼，要不要来打一架，杆子，打架你是我对手吗？要说孟浪，老子当年不比你还孟浪？你以为我想这样？坐下，想听我说话就给我坐下，不然我也起来，我们他妈的先打一架如何？”
刘立杆看了看他，和张晨说：“看到没有，什么市长，这完全就是一个流氓。”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坐了下来，和李勇说，有屁快放。
李勇的双手撑在茶几上，手掌没动，但抬起手指，在茶几上拍了一下，李勇说：
“张晨、杆子，我知道我的想法有点极端，但我这也是无奈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也是在自保，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出事，空话套话我也不说，我不想其他，就是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出事。”
“等等，等等，李勇，你先等等。”张晨说，“你说你有老婆孩子，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结了，我调去北京那年的事，老婆是单位的同事，现在还在原来的单位里，有一个儿子，今年三周岁多了。”李勇说。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又开口骂了，他说：“看到没有，张晨，有没有这样的王八蛋，连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和我们说，还说是什么兄弟。”
李勇骂道：“我敢和你们说吗，我要是和你们说，你们三个，特别是杆子，你们他妈的还不把它搞成世纪婚礼，我连拦都拦不住吧？那个影响，我想是不惊动纪委，你们就不是你们了。
“我们两个，老家都是外地的，在北京也没有什么亲戚，就是去民政局登了记，然后在单位附近的酒店摆了一桌，请单位的几个同事吃顿饭，单位里发了一圈喜糖，就算完了。
“放心吧，他们很好，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养一个儿子，也足够了，住的房子，也是单位分的，我老婆，对我也没有其他的奢求，就是要求我，千万不要出事，这一段情况汇报，可以结束没有？”
张晨点了点头。
“好好，这件事，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赦免你，接着前面的话说。”刘立杆说。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李勇问。
“说你自己想法极端，还说，极端是为了自保。”刘立杆说。
“好，就说我想法极端，但确实是无奈的选择，不用你们提醒，老孟要是在这里，他最清楚，我知道我这个人，想事情太过理想化，不仅不愿意同流合污，眼里还容不得沙子，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在机关待着。
“我原来在县府办，后来去了那个谁都不愿意去的乡当乡长，我自己知道，其实还不是因为，我走了，大家就都可以松一口气，这是要把我支走呢。
“后来从乡里，又直接去了团州委，大家欢天喜地地欢送我，确实是欢天喜地，那句诗怎么说？‘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他们这是在送瘟神呢，我不走，你们赞助的那三百万，他们怎么动？我走得远远的，他们又松了一口气。
“后来，老俞把我调到了北京，哈哈，眼睛就盯着我，我只要稍有一个闪失，就万劫不复。
“我前面说自己战战兢兢，真的没有说错，我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了杭城，你们以为那些盯着我的眼睛就没有了吗？照样还在，我怎么办？没有办法，我就是要极端，要把自己，变成没有缝的蛋，不然我自己就完蛋，我完蛋了，你们以为有那么简单吗？
“我的家人会跟着完蛋，你们，只要被认证是我朋友的，也一样会跟着完蛋，我和你们说，只要我们在一起一个星期，马上会有人反映上去，说我一到杭城，就和房地产商和老板在一起，我说我们从今天开始绝交，不仅是保护我自己，也是保护你们。
“杆子你前面有句话说的很好，有公务没私情，还真是这样，我这样的人，命里就该没有私情，我担不起，消受不起。”
李勇说着，张晨和刘立杆觉得有点理解他了，刘立杆的气也慢慢顺了。
等到李勇说完，刘立杆说，不对不对，李勇，你刚刚说的，我能够理解，但我觉得，你这个家伙，不仅把事做极端了，有很多时候，你对你周围的环境，抱有太多的敌意，你把你自己所处的环境，也想极端了。
“我和你说，李勇，不是我奚落你，我特别佩服柳成年，从他当市府办副主任开始，到主任、副市长、常务副市长、最后到杭城市的市长，他对我和张晨的帮助很大，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事情，就从来都是不吝情帮忙，有时候，甚至有点豁边，他照样也干。
“他的宗旨很简单，只要对杭城有好处，对社会有好处，他就大胆去干，而且，从来都是开大门走大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问问张晨，柳成年从来没有吃过我们一顿饭，收过一包烟一瓶酒，最多就是，一起聊天的时候，我们递他香烟他会抽。
“哦，也吃过一次饭，就是年前在三亚，他已经确认要离开杭城了，我们请他吃过一次夜宵，孙猴和黄建仁也在，就这一次而已，柳成年做事，就是这样，大开大合，这几年杭城的变化，大家也有目共睹，我想，中央也看在眼里，他才会不断地获得提拔。
“李勇，不客气地说，我觉得像柳成年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好干部，才是对国家、对人民、对他所管辖的地方，也是对组织认真负责的表现。
“你前面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通，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小道理，格局太小。
“李勇，你就是生气，这些话我也要说，我才懒得管你的感受，我听出来了，你想来想去的，不过就是怎么让自己变成一个没缝的蛋，不过都是在爱惜你自己的羽毛，一个太爱惜自己羽毛的，他还能飞吗，他不怕飞到高处，风会把他羽毛弄乱？
“我忘了是《阅微草堂笔记》，还是《世说新语》里，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清官，大家都说他好，但作者很不屑，不以为然。
“他说，你竖根木头在衙门里，那木头一点也不贪，你请他吃饭，他也不吃，你送他礼，他也不会收，当官的要是只想当个清官，就觉得够了，那还不如在衙门里竖根木头，连俸禄都省下来了。
“李勇，我觉得你现在，就是用这根木头的标准，在要求自己，这样就够了吗？杭城人民，会希望他们的副市长，只是一根木头？当官光爱惜自己的羽毛，是不够的，还是要会做事，而且是会讲方法地做事。
“按你李勇现在的格局，我觉得你成不了大事，不贪，但碌碌无为，你还不如早把那茅坑让出来，跟我来造房子卖算逑，饶了杭城人民吧，他们真的不需要一尊木菩萨。”
刘立杆说着，张晨在边上不停地笑，等他说完，张晨和李勇说，李勇，这一个回合，我站杆子。
张晨看着李勇说：“我也很佩服柳成年，我觉得他才是一个会干事又清廉的好干部，他去邻省，是邻省人民有幸，你李勇来杭城，当然没有杆子说的那样不堪，是杭城人民的不幸。
“但有一点是对的，要是你在杭城待了几年，碌碌无为，走的时候，大家对你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你是一个清官，不客气地说，那你在杭城这几年，等于白搭，杭城被你耽误了。
“说老实话，到那个时候，连我们作为你的朋友，都会觉得挺丢脸的，你还真不如趁早别干这个副市长，来跟我们干。
“还有，你说的什么绝交酒之类，就更是一个笑话，你到杭城，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来自我流放，还是自己把自己关禁闭了，你到杭城，哪怕是在工作中，就不用交朋友了？
“我还担心你交友不慎呢，至少，我和杆子，不会害你吧，你新交的那些，人家是抱着什么想法来结交你的，会不会害你，就很难说了。
“至于什么，你出事会牵连到我们，你这是在自保，也是在保护我们，更是瞎扯，你都洁白得橡根羽毛了，你怎么可能出事，前面不还说群体塌方，你也没事吗，你出不了事，又怎么牵连我们。
“再说，哪怕，万一，我是说万一，就是你出事了，我们是那种撒腿就跑的人吗？
“我们当然会帮助你，证明你的清白啊，其他不说，我当面得罪过柳成年，我不怕他报复我，他也不会，他不是那种人，但要是现在有人说他贪腐，诬告他收受贿赂，那我张晨，第一个会站出来。
“我会证明，他对我的公司确实帮助很大，但都是出于公心，从来没有谋取自己的私利，从我这里，他一毛钱也没有拿，不光你李勇经得起查，我也经得起，没有就是没有，我肯定不会因为怕惹事，就不站出来说这个话。
“到你李勇，就更责无旁贷了，我们才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别天真了，李勇，我们的事，不是一杯酒一餐饭，就可以交待过去的。”

第1241章 久违的酒
“这他妈的，我一个堂堂的副市长，竟然被你们说的无言以对。”李勇有点窘了，看着他们骂道，张晨和刘立杆哈哈大笑。
张晨说：“李勇，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自己做得正，就大胆去做，我和杆子，保证不扯你后腿。”
“对了，李勇，你到杭城，分管什么？”刘立杆问。
“文教卫。”李勇说。
刘立杆吁了口气，骂道：“那和我屁关系没有，你要是分管城建，我还考虑是不是从此就不在杭城拿地了，文教卫，我看病都是浙一，浙大的，你管不着，我光棍一条，也没有子女上学的问题，放心吧，你想腐败，在我这里也没有机会。”
“我这里也没有，张向北他们保小，是小学连初中的，也没有上学的问题需要你帮忙，就你下面学校那点校服的业务，我也瞧不上，你请我做，我也不要做。”
张晨说着，和刘立杆又大笑起来，李勇骂道，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奚落我，我这个副市长，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一分不值？
“不是，李勇。”刘立杆说，“是你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好吗？一来都要喝断交酒了，好像你马上就要被我们陷害一样，我们这是在向你交底，让你放心做去。”
“对，我小舅子有上学的问题，不过他考的是国美，更不归你管，我要找人，也不是找你，放心吧。”张晨说着，看了看手表，问：“饭点到了，是出去吃，还是在这里？”
“这里这里，工作餐，不出去了，我还要和你们较较劲，喝酒等老孟来了再喝。”李勇说。
张晨拿起电话，拨了员工食堂，和老傅说，让他帮助炒几个小炒，送到他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张晨问李勇，有没有带粮票和钱，吃完你要留餐费吧，我让财务给你开收据？
刘立杆大笑，李勇骂道：“滚你的！”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三个人移到了小会议桌那里吃饭，李勇和他们两个说，说老实话，你们前面的话，还真的有点打动我了，真不如来跟你们干，天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多痛快？
在机关里，人家看着，觉得我很神气，年轻有为，没想到那夹着尾巴做人的味道，可不好受。
“那就来啊，你在当那个破乡长的时候，就让你出来干了。”刘立杆说。
“算了。”李勇说，“在机关待了十年，和社会都快脱节了，就前面那些事，我自己还觉得想得很深，结果被你们驳得体无完肤，惭愧啊，我出来能干什么，到你杆子那里当副总，还是到张晨这里当副总？最后他妈的，不是都要仰你们鼻息？
“机关里和社会上，是两种路数，社会的这套，我已经不懂了，我还是把我自己的事情干好，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抱负，理想哪怕碎了，那也是理想的碎片，我自己也要好好珍惜。”
李勇这话，说的有些落寞和悲壮，张晨和刘立杆听着，心里也有些触动，他们又想到了那个李乡长，觉得这李乡长的戏，要是一直写下去，也不知道会是悲剧还是喜剧。
但是，人各有志。
“李勇，我这里的门始终对你开着，不管干什么，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只要不贪，大不了也就是得罪人，大不了就是丢了官，不怕，你是有退路的。”张晨和李勇说，刘立杆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李勇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像你们说，努力去当个好官，哪怕最后铩羽而归，也算是对自己有交待了，对自己的良心有交待了，前面在车间，看到那些老乡，我很惭愧，我李勇何德何能，只不过做了一点点应该做的事，就被他们惦记，这大概就是我的动力吧。
“对，这才是你李勇的根。”张晨点点头说。
吃完了饭，李勇和张晨刘立杆说，走，陪我去开发区和高教园区转转，我还没有来过下沙，对了，这里的高教园区，可是归我管哦，你们两个小子，不要太嚣张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陪着李勇，逛完了开发区和高教园区，把车开到了钱塘江边，坐在堤岸上聊天，孟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他已经到了。
三个人往回赶，到了厂里，看到孟平的车，停在办公室楼下，孟平站在车旁等他们，看到李勇，两个人兴奋地拥抱了一阵，孟平打开汽车尾箱，和李勇说，来来，李市长，先让我行贿行贿，这是南京状元楼的盐水鸭。
“你有毛病啊，老孟，买这么多？”李勇骂道。
孟平笑道：“我去的时候，他们一锅刚出来，我就全买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看到，尾箱里是二十多只肥大的盐水鸭，两个人大笑，他们对孟平这个举动，太熟悉了，他可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刘立杆说：“没事，李勇，孟平大概是状元楼的股东，他这是在给状元楼招徕生意，你拿去送人。”
李勇赶紧摆手，他说：“不要不要，我没有人需要送，就留一只，晚上我们尝尝鲜就可以了，这鸭子，早被老孟吹得起飞了，现在都飞到九霄云外了，我要把它抓回来。”
张晨想到了，他叫下来赵志刚，和他说，把这些鸭子都拿到食堂去，让老傅他们算着分好，晚餐的时候，每个贵州的员工一份，和他们说，这是李乡长给他们加餐。
张晨这么一说，李勇和刘立杆都觉得如此甚好，李勇和孟平说：“老孟，你还是带太少了，要是能给所有工人，一人一份，那该多好。”
孟平掏出自己的钱包，塞给赵志刚说：“赵厂长，你带着人，去街上再买烤鸭回来，和这些盐水鸭放一起，让工人们自己选，一个工人一份，就说，是贵州的李乡长送的。”
赵志刚叫道：“太好了！”
拿着孟平的钱包，他就叫人过来搬鸭子，自己要和老傅，去街上买鸭子了。
四个人到了楼上坐下，刘立杆问孟平和李勇，晚上去哪里吃饭？
“到了下沙，当然是土菜啊，这李乡长吃土菜，不是正好，以后的李市长，这样的机会恐怕就不多了。”孟平叫道。
张晨也觉得吃土菜不错，都是朋友，就不在乎酒店的大小，而在乎菜的口味，去慧娟那里，可以吃尽兴。
张晨马上给慧娟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把包厢给自己留着。
打完电话，张晨和孟平说：“以后只怕会更多，这李市长每次来高教园区视察，吃饭的时候，校长还不领着去我的‘土香园大酒店’？不去那里，他们在下沙也无处可去，李勇，到时我可以给你打个大大的折。”
刘立杆忍不住地笑，孟平奇怪了，问：“土香园大酒店，什么意思？”
张晨就把自己要开的酒店和孟平说了，孟平叫道：“太好了，那以后这下沙，就是我到杭城的必经之地了。”
他们在办公室，闲聊到五点钟，刘立杆问张晨拿车钥匙，他说，等会你们走过去好了，我去公司一下，马上回来。
“干嘛？”张晨问。
“这是要去带贵妻来，向李勇显宝吧。”孟平说。
“滚你，应李勇要求，晚上没有女人，纯男人局。”刘立杆说，“我回去拿点要紧的东西。”
快六点的时候，张晨他们三个人，还在办公室里聊得起劲，刘立杆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快点，说他已经到慧娟土菜馆了，三个人赶紧出门，没有开车，而是走着过去。
到了包厢，打开门，看到刘立杆端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瓶“李乡长酒”。
张晨和孟平，这才知道，原来刘立杆跑回城，是去拿这玩意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知道刘立杆又要做什么恶作剧了，两个人会意地点点头。
李勇看到了“李乡长酒”，马上兴奋起来，叫道：“杆子，这酒你还没有喝完？”
“没有，我家老头舍不得喝，留着当纪念，就等今天呢，李乡长来了，还不拿这‘李乡长酒’出来，给李乡长接风。”刘立杆说着，一边不停地朝张晨和孟平眨眼睛。
张晨知道，刘立杆说老刘舍不得喝，其实是舍不得扔，对他来说，只要是酒，就是宝，怎么可以扔了。
李勇高兴地说：“好好，那我们晚上就喝这个。”
四个人坐下，张晨叫慧娟过来，和她说，还是给我们热红麯酒，慧娟说好。
李勇兴奋地拿过了一瓶“李乡长酒”，打开来，要给张晨和孟平他们倒，三个人都婉拒了，孟平说，我们等会再喝，你先来，我们先喝另外的暖暖身子。
李勇摇了摇头，骂道：“你们当老板的，天天花天酒地，净糟蹋自己的身体，喝个酒，还要先暖暖身子，真是不行。”
李勇给自己倒了一杯“李乡长酒”，三个人都看着他，刘立杆说：“快，快尝尝，亲不亲，家乡的酒。”
李勇喝了一口，眉头紧蹙，一转头，“噗”地一声把酒吐到了地上，其他的三个人哈哈大笑，李勇拿起了“李乡长酒”看看，骂道：
“杆子，你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李乡长酒’啊。”刘立杆说，“这就是我们收到的‘李乡长酒’。”
“不会吧。”李勇看了看孟平和张晨，两个人都点点头，孟平说：
“确实是，我收到了，连扔都不敢扔，怕有人捡去喝了，出什么问题，最后还是找到我，我是请人，把酒一瓶瓶砸碎的。”
“怎么会这样？”李勇看着他们，不解地问。
“这也是你的根，李勇。”刘立杆说，“说句不好听的话，有时候我觉得，那些人冬天连袜子也穿不起，还真怨不得别人，你真正想明白了这个，你才算是了解了完整的中国。”

第1242章 昨夜今晨
这一顿饭，四个人吃了好几个小时，从晚饭吃到了夜宵，把包厢吃成了仙人洞，烟雾缭绕的，不管是阿巧还是慧娟她们来开门，把门推开的时候，就有烟雾从里面滚滚而出，慧娟把包厢的换气扇打开，过了一会，他们有谁又把它关了，说是太吵，影响他们说话了。
八点多钟的时候，烟抽完了，阿巧帮他们出去买了一条香烟，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慧娟又帮他们去买了一条，点的菜，写满了好几页点菜单，反正是过一会就要加一个菜。
其实已不是点菜，而是慧娟和她爸爸，看着厨房的货架，在想，还可以做个什么新菜，做了就送进去，重复的菜送进去，他们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慧娟的爸爸笑着说，好家伙，这四个人，吃了三桌酒席的菜，慧娟看看他们，也真是好玩，有时进去，四个人慷慨激昂，吵成了一团，有时是一个人滔滔不绝在说，其他人在听，还有两次进去，这四个男人，竟然都眼眶红红的。
慧娟说，他们吃这一顿饭，比一个正劳力，下地干一天的活还累，吃的怎么可能不多。
他们四个，也确实是，就像是在用言语拼拼图，一点一点，把他们这几年的生活，都拼出来了，把很多的往事也拼出来了，要是一段的生活经历，是一幅画面，他们都不知道，拼出了几本厚厚的画册了。
特别是李勇，其他的三个人，他们平时还有往来，彼此还有些了解，不了解的，以前也都已经拼过了，包括孟平在监狱中的经历，而李勇，这几年和他们完全是隔阂的，他们不知道他的一切，他对他们，也很陌生，这些都需要拼出来。
特别是孟平到了，他对李勇的经历，感受就比刘立杆和张晨，这两个从没有在什么正经单位待过的人要深，有很多的共鸣，这让李勇有了倾诉的欲望。
在这中间，李勇还给自己的老婆打了电话，让她和这三个从未见过面的，传说中的兄弟通了电话，还让自己的儿子，在他老婆的教导下，呀呀地叫了叔叔和伯伯。
张晨也打通了小昭的电话，让她和李勇说了话。
他们还共同给陈启航打了电话，给孙猴打了电话，这一个晚上，这个包厢什么都费，不仅费菜、费酒、费烟，连电话费都费。
吃到后来，李勇骂道，他妈的，本来想喝断交酒的，怎么这酒喝下来，还有了歃血为盟的味道。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断交酒？”孟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断交酒？”
张晨就把断交酒的梗，和孟平说了，孟平自然也是数落了李勇一顿，和他说，你要是想疯，你就断，在机关里待着，本来人就被扭曲了，要是没几个知心朋友，不时能倒到苦水，你不被逼疯，我孟平的孟字给你姓。
“滚，谁要姓孟。”李勇骂道，“一个破姓。”
“我们姓孟的，是亚圣，到孟子了，你姓李的有什么，了不起就李世民那个蛮夷？”孟平睁大了眼睛。
李勇吐了一口香烟，说：“李聃，老子，老子永远是你的老子。”
孟平愣在了那里，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孟平说，真的，现在的人多复杂，李勇，你现在认识的人，你敢推心置腹地交谈吗？前面话刚说完，背后搞不好就被扫一梭子，满是窟窿了，到了杭城，你就万幸吧，有张晨和杆子在，他们能保证你不被逼疯，还断交酒，断你那话儿。
“好好，斯文人，就是不吐脏字，那话儿都出来了，弟弟错了，来，我敬你一杯。”李勇端起了酒杯。
“敬他们，以后他们才是你的医生，听你倒苦水的是他们。”孟平指了指张晨和刘立杆说。
“不敬。”李勇说，“在你眼里，我都已经快疯了，这样的病人，就有对医生粗鲁的权利。”
大家大笑，一起举起了杯。
他们吃到了十二点多钟，这才东摇西晃，走去张晨的办公室，连刘立杆开来的张晨的奥迪，都扔在酒店这里，是小盛过来，替张晨开回到厂里去的。
到了办公室，四个人东倒西歪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聊天，困了的人，就头往边上一倒，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开始的时候是四个人聊天，后来变三个，再变两个，最后剩下张晨一个，看了看三个已经睡着的人，咕哝了几句，他也脑袋一歪，睡着了。
……
正月里的江南，春意已经盎然，柳芽含苞，桃花朵朵，阳光里的春风拂在脸上，惹人醉，夜寒却仍侵骨。
好在张晨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四个人就是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觉得冷，加上前面有太多的酒喝下去，太多的肉食滞留在胃里，能量颇高，身子从里往外，冒着火呢。
中间孟平起来，去上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原来他和李勇坐的那张长沙发，李勇已经倒下来，把整张沙发都占去了，张晨和刘立杆，各占着边上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半身倒在扶手上，睡得正酣。
孟平朝四下看看，走过去，在张晨的大班椅上坐了下来，感觉实在是不舒服，又站起来，从书柜里拿了几本书，走去了会议桌那里，把书放在桌上当枕头，人爬上去，躺平下来，竟比原来蜷缩在沙发上还要舒服，孟平不禁得意地笑了一下。
四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钟，每个人的头都胀胀的，感觉脖子上顶着的是个木鱼，互相看着，不是相看两不厌，而是感觉都很遥远，面目模糊。
一个晚上，喝了那么多的酒，在烟雾缭绕的仙人洞里浸泡了那么久，人要是还清醒，那才是见了鬼。
张晨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去员工食堂，和老傅说，给我们做四碗面条，很辣很辣，可以解酒的那种。
过了一会，两个食堂的帮工，端着托盘，给他们送来了面条，这面条里，不仅放了辣油，还放了青椒和干红椒，还有一看，就是赵志刚家里带来的剁椒。
老傅大概是把食堂里，所有能制造出辣味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四个人赶紧坐下来吃，吃得后背和头发里都冒着汗，李勇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淌下来的大颗大颗汗珠，一边大叫过瘾，过瘾，好久没有吃到这么辣的东西了，辣才是我们贵州人的命。
张晨问李勇：“这剁椒，江山的，他们自己家里做的，要不要受贿一点，放办公室？”
李勇赶紧点头，要，要，当然要，这辣椒就是放泡面里，也很好吃。
刘立杆骂道：“去你的，昨天还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样子，这么快就开始收贿赂了？”
“什么贿赂。”李勇说，“你们不是医生吗，我不是已经被老孟判定是病人了，这是医生给病人开的药。”
张晨笑着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赵志刚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晨叫了一声：“赵志刚。”
赵志刚跑了出来。
“办公室里，有没有辣酱？”张晨问。
“没有。”赵志刚说。
“去给我找一瓶来，整瓶的，送朋友。”
张晨说完，回来继续吃面条，这一碗面条吃下去，大家都觉得神清气爽了，依次去洗手间洗了脸，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的人形又回来了。
有人敲门，张晨走过去把门打开，是赵志刚，手里提着两只马甲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和张晨说，都给你了，你不要再问我要了。
张晨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是四瓶用大号黄桃罐头的玻璃瓶，装着的剁辣椒，刘立杆赶紧抢了一瓶到手里，孟平也拿了一瓶，刘立杆看了看孟平被辣得满脸通红的脸，骂道：
“你一个吃辣实习生，要它干嘛？”
“醒酒，醒酒，这东西醒酒，效果确实不错。”孟平说。
张晨把剩下的两瓶，都给了李勇，让他带走。
刘立杆看着李勇问：“怎么样，昨晚断交没有成功，中午要不要再来一次？”
李勇赶紧说：“不了，不了，不能喝了，中午去食堂吃，下午要在办公室看材料，刚刚过来，还两眼瞎呢。”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好，那我们进城。
刘立杆看着李勇问：“后天元宵，元宵佳节，李市长与民同乐，不违反纪律吧？”
李勇犹豫着，张晨说：“来吧，就是吃个便饭，都是自己人，老谭和二货都会来，小昭明天也回来了。”
“那我也留着蹭吃蹭喝了。”孟平说。
李勇说好，那个二货，也是好久没见了，他现在还是那样吗？
张晨知道李勇说的那样是哪样，张晨笑了起来，哈哈，二货现在可今非昔比，完全可以当五四青年了，特别好。
“对了，上次和你们一起去贵州的，那个小武，跟斗翻特别好的那个，他来吗？”
李勇问，张晨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立杆赶紧替张晨解围，他和李勇说：“这个问题，就有点少儿不宜了，还是以后，慢慢和你说吧。”

第1243章 神经病的揉弦
张向北总算是学会了揉弦，小树从林淑婉那里学英语回来，张向北拿出了小提琴，一定要表演给他看，小树看了，说不错，像个神经病了。
张向北得意地朝向南哼了一声，向南瞪了他一眼，走过来，张向北叫道：“舅舅我要跟你去玩。”
他跟着小树就出去了，等一会再回来，向南肯定就已经忘记前面的事情，忘记要拎他耳朵了。
张向北觉得，向南这个女生，就是这点好，不管什么事，过去就过去了，不会记在心里，更不会到大人面前，去打小报告。
这比他们班上的那些女生，强太多了。
而且，自从向南在乒乓球活动室那里，打了那个卷毛一个耳光后，向南就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很少有人敢惹她，张向北，也因此沾了光。
谁都知道，你要是欺负了张向北，不管你的块头有多大，冯向南都会找你没完的，被这么一个难搞的女生纠缠着，就是连高年级的男生，也觉得颇为难办。
小芳放学回来，张向北又拿出小提琴，揉弦给她看，小芳说，你总算开窍了？
向南在边上听到，都快要笑抽过去了。
“两个月，他学了两个月。”向南说，“小芳阿姨，我看着电视，两分钟就学会了，这个笨蛋，他学了两个月。”
小芳笑道：“南南，不许骄傲，北北，你也不要泄气，只要能学会就好，不要在乎学了多长时间，学会了揉弦，最终还是要看谁琴拉得好，你们要比，就比这个，懂了吗？”
向南心里不服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心想，当然是我啦，这个笨蛋，我要是不管着他，他能够做好什么事呀。
但向南知道，自己这么骄傲，确实是不好的，特别是在小芳面前，小芳在向南看来，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又聪明，又漂亮，好像什么都知道，她对她，有点依恋，小芳阿姨这么说了，向南觉得，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等到小昭和张晨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张向北已经睡下去了，听到他们进来，还是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叫道：“妈妈，妈妈，我给你看。”
“给我看什么？”小昭问。
张向北不说，而是反身跑回自己房间，拿出了小提琴，拉了一段乐曲给他们看，小昭没看出什么，张晨看出来了，趴到小昭耳边，和她说，会揉弦了。
小昭这才醒悟，叫道：“北北，你都已经会揉弦了？真厉害，快快，再拉一遍给妈妈看。”
张向北站在那里，神气活现地又拉了一遍。
小昭点点头，说：“不错，果然比原来好听多了，是不是，爸爸？”
张晨赶紧说：“对对，就是不一样，音色比原来好多了。”
张向北心满意足，这才爬回到床上去睡觉了。
张向北对小提琴，一点兴趣也没有，完全是被向南拎着耳朵学的，张晨去新华书店，给他们买了很多小提琴演奏的DVD，张向北被向南摁到了电视机前看。
他看到海菲茨演奏的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却大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近镜头拉到了海菲茨按弦的左手，海菲茨正在揉弦，张向北指着电视机大笑，和向南说，快看快看，他的手指，神经病一样的！
向南盯着电视机，却听出来了，揉弦之后，小提琴的声音不一样了，她也大感兴趣。
那个时候，老师还没有教过他们怎么揉弦，但向南看了两遍，无师自通就学会了，这让张向北羡慕不已，他也依样画瓢，手指一动，却不是滑音，就是把弦按死了，发出锯木头一样的刺耳的声音。
向南骂道：“笨蛋！就和打羽毛球一样，用手腕抖，不是移动手指。”
张向北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不服气地和向南说：“刘教练不是，不让我们用手腕吗？”
确实，一般人说起羽毛球的扣杀，都说是要用腕力，刘军却和他们说，那是误导，用手腕发力扣杀，不仅发不上力，搞不好，你们的手腕会断掉的。
他让他们，扣杀的时候，手腕不要动，就是要以腰部的力量，加大臂带动小臂的力量，直直地扣杀出去，和他们说，球的落点不是靠手腕的变化，而是靠击球点，想杀近网，击球点就高，而不是用手腕。
他在训练中，看到谁想用手腕发力去扣杀，过来就是一脚。
“那你勾对角呢，笨蛋？”向南骂道。
张向北“哦”了一声，继续炼，但就是学不会，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说，揉弦揉弦，用手腕，但那手腕，就好像僵住了，勉强动了两下，耳朵就被向南拎着了，骂道：
“你这个手腕，是在揉啊，你是在点头说你好。”
小树在边上听着大笑，说：“张向北，没想到当个神经病，也这么难吧？”
张向北挠着自己的后脑勺，都快哭了。
学了两天，也没有学会，好不容易等老师上门来了，张向北马上让老师教他揉弦，老师把脸一扳，骂道，老老实实学，你们还没到学揉弦的时候，时候到了，老师自然会教你们，那是演奏的时候可以丰富音色的，你现在路都还不会走，就想要飞？
张向北“噢”了一声，不敢吱声了，老师教他们的时候，一直都是不苟言笑，很严厉的，这是对家长的学费负责。
老师不肯教，自己又学不会，越是学不会就越想学会，向南是很听老师话的，老师说他们还没到学揉弦的时候，她就记住了，自己再拉琴的时候，就不再揉弦，更不会教张向北，这让张向北苦恼不已，到了后来，他觉得自己拉小提琴，完全就是为了要当一个神经病。
可就像小树舅舅说的，当个神经病，怎么这么难啊？！
没办法，张向北还是向小树求助，小树盯着电视机看了一会，和张向北说，小提琴我不会拉，不过，你要像这个神经病，我有办法。
张向北赶紧叫道：“快教教我，舅舅！”
小树拿起了画架，在画板上夹好铅画纸，拿了一根炭精条给张向北，和他说，拿着。
“干嘛？”张向北问。
“画画啊。”
“啊？”张向北头都大了，这又是一个让他讨厌的事情，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画画了，张晨尝试了几次想叫他学画画，但最后，两个人差不多是同时放弃。
“啊什么，你学会了用炭精条，就学会当神经病了。”小树说。
“真的？”张向北问。
“当然。”小树说。
张向北犹犹豫豫，接过了炭精条，小树问：“你用哪只手揉弦？”
“左手。”
“那就用左手画。”
小树说着，示范了起来，他小拇指点着铅画纸，手腕抖动，刷刷刷，就在纸上画出了一道道斜线，张向北看着小树手腕的动作，还真的有点像是神经病的揉弦动作。
小树说：“就这样画，小心控制着，炭精条不要断了，轻轻轻，重重重，轻重轻重，看到没有，就这样，想粗就粗，想细就细，线条和线条之间，想疏就疏，想密就密，等到你能够灵活控制的时候，你就肯定能揉弦了。”
张向北大为兴奋。
从此以后，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了作业，张向北就拿出画架，在纸上不停地画着，向南看到了，问，你在干什么？
张向北和她说，画画啊。
他不敢告诉向南自己在学揉弦，老师说不让学，向南要是知道他在学，又会来拎耳朵的。
还有，向南老是笑他笨，他一说自己要学揉弦，向南就会说，张向北，你这是准备让我牙齿都笑掉吗？
张向北决定，自己要偷偷地学会了，然后再拉给她看，看她还敢不敢小看自己。
向南听张向北和她说，他在画画，她就不说什么了，看着看着，奇怪了，问：“张向北，你什么时候，变左撇子了？”
张向北说：“右手写作业累了，我就用左手。”
每天看着，向南问：“你每天都用左手？”
“那有什么办法，不是每天都有作业，我每天右手都累。”
“那你每天，就画这些黑线？”
“这是基本功训练，你懂不懂？”
向南不懂画画，所以她闭嘴了。
张向北学了一个多月，感觉自己已经能够控制自如了，他趁着向南去外面小店买酱油的时候，赶紧拿出了小提琴，试了一下，哈哈，自己还真的是一个神经病了。
张向北欣喜若狂。
张向北跑回去，把小提琴放好，等向南买酱油回来，张向北走到她面前，自言自语地说，唉，今天小提琴都没有练，我要练小提琴了。
向南睁大了眼睛，叫道，张向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要练小提琴了？
张向北故意问她：“怎么，可以不练吗？”
“不可以！”
向南说着就跑进了房间，把她和张向北的琴拿了出来，等到张向北一开始拉，她听声音不对，扭头看看，发现张向北居然在揉弦，向南果然大吃一惊。
张向北看着她，得意地大笑。

第1244章 向北一条尾巴
大人们都说，向南是向北的克星，张晨的爸妈说，是一帖药。
张向北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个很顽劣的小男孩，但只要向南在边上，他就乖了，连张向北的班主任都知道了，张向北在班里，吵闹得实在不像话时，班主任只要和班长说一声，你去把向南给我叫来，或直接和张向北说，去叫你姐姐来。
张向北顿时就老实了。
向南对付张向北，就是一招，那就是拎耳朵，还有就是，拎耳朵之前的准备动作，“我数一二三，一、二……”张向北乖乖就范了。
有时候，小昭看到向南拎张向北的耳朵，心里有点心疼，张晨笑道，没事没事，拎耳朵，最多就是把耳垂拎大了，那刘备，双耳垂肩，是福相，人家都当皇帝了，向南要是能把你儿子拎成皇帝，你就太后吉祥了。
小昭拿眼瞪着他，张晨说，拎耳朵最好了，你想，打头吧，容易打笨，打身上吧，容易内伤，那拎耳朵，什么毛病也拎不出来。
小昭想想，也有道理。
张晨的妈妈，照理说是最疼张向北的，这时候也说，这北北，就是个天不收，幸好有向南压着他，不然，我们两个的老命，都要被他折腾掉，他那个顽皮起来，都可以上新闻联播了。
张晨和小昭大笑。
张晨妈妈奇怪了，她和小昭说，晨晨小时候也顽皮，但也没有像北北这样的，北北顽皮起来，是一根筋的，你在边上说他什么，骂他，他根本就听不到，还是自己管自己。
张晨看了看门外，和他妈说，隔代遗传，没有办法，你没看他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顽皮，那池塘造完，我估计他要去打洞开采石油了。
张晨妈和小昭乱笑。
到了羽毛球场上，张向北也是这样，刘军带他们出去比赛，小昭问他，北北这次，大概会拿个什么成绩，刘军看着她，为难地说，他的成绩是最难估计的。
“为什么？”张晨问。
“这张向北的成绩好坏，取决于向南的成绩，向南的成绩要是好，张向北的成绩就不会很好，向南要是第一轮，就碰到个厉害的对手，被淘汰了，张向北的成绩就会好。”刘军说。
张晨奇怪了，他问：“他们又不是打混双的，他们两个的成绩，有什么关系？”
刘军叹了口气，他说：“要是向南成绩好，向北在比赛的时候，她也在比赛，没时间过来，向北的表现就一塌糊涂，要是向南站在边上，向北就像换个人一样，会有超水平发挥。”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哭笑不得，刘军也是哭笑不得，他对张向北，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张向北是张晨和小昭的儿子，不管怎么样，刘军也不能像对其他队员那样，要是不听话，就训斥一通，或者干脆，走过去踢他一脚，因此，张向北就不像其他的队员那样，会怕他，在他面前比较随便。
就是到了比赛的时候，也一样，刘军和他说什么，他低着头，你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有时到场上表现好一点，刘军知道，他刚刚在听，如果还是一样，刘军明白了，自己前面是白费口舌，张向北根本就没有在听。
向南要是没有比赛，刘军就会把向南带在身边，两个人站在张向北面前，这时张向北就不敢低垂着头了，而是看着他们，虽然目光是游离的，好歹也装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刘军说几句，向南会问：“刘教练的话，你听明白没有，我数一二三，一二……”
张向北赶紧点头说：“明白明白，我听明白了。”
“复述一遍。”向南命令。
张向北乖乖地复述了一遍，果然是在听。
刘军在边上看着，忍不住想笑，但知道这效果，还真的不一样。
碰到张向北在球场上，梦游一样的时候，刘军会和向南咬咬耳朵，向南点点头，大声叫道：“张向北，注意接发球！”
或者叫道：“张向北，三号位！”
这是他们的暗号，刘军把球场分成几个小块，每个小块都编上了号，三号位，就是自己的左后场，或者对方的左后场，向南这是提醒张向北，注意三号位的防守，或者进攻对方的三号位。
向南的声音还真是大，整个球场都听到了，连裁判都转过头来看，张向北顿时如梦初醒一般。
他们的这种组合，时间长了，连同城的一些对手也知道了，有抽签抽到和张向北比赛的，对方教练，看到刘军带着向南到了场边，就觉得头皮都发麻了，走过来和刘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怎么，刘军，你又把张向北的奶妈带来了？”
向南瞪了他一眼。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向南读五年级，张向北也读四年级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圈子开始小了起来，每天在一起玩的，总是那么固定的三四个同学。
小孩子还没有闺蜜的概念，但从心理上来说，是一样的，就是喜欢形成那么一个个小团体，开始把自己，自觉地和其他人隔离开来。
向南也有了这样的一个小团体，有了这样的小团体后，张向北每天还是像一条尾巴一样跟着她，开始让向南觉得有点讨厌了，但张向北毫无察觉，不管向南在避他也好，躲他也好，他总是有办法找到她，然后执拗地，坚持要跟着她，这让向南也没了脾气。
好在张向北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远没有和男孩子在一起时，那么顽皮和讨厌，特别是还有向南呢，他还是比较乖的，而且，也不多嘴，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时候，张向北就坐在一边，玩着自己的游戏机，并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他对她们在说的，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好像是只要知道，自己和向南在一起，就可以了，其他的无所谓。
这样几次下来，向南和那几个女孩，也觉得张向北在不在无所谓了，反正她们说什么干什么，就当他是空气，而张向北，也确实表现得像个空气。
而这个空气，等到要派用场的时候，他还是马上可以派上用场的，她们要跳橡皮筋的时候，张向北可以站在那里，一边给她们当永远的柱子，一边玩着自己的游戏机，女孩们在他面前，热气腾腾地跳：
“小皮球，驾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五五六，五五七，五八五九六十一，六五六，六五七，六八六九七十一……”
或者：“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们来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
对面的那根柱子，不停地换着人，张向北这边，始终是他，站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游戏，皮筋从脚踝升到小腿、膝盖、大腿、臀部、腰间……每升一次，不是向南就是有其他的人跑过来，把在张向北身上的皮筋往上移。
张向北任由她们自己干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就只是给她们提供一个站立的人形。
等到她们要跳房子的时候，张向北拿着粉笔，马上在水泥地上画好了一个个格子，他画的格子，又方正又清晰，而且画得很快，大受女孩们的欢迎，画好之后，他就走到一边，找个地方坐下，还是玩他的游戏机，从不参加她们的游戏。
女孩们跳热了，把身上的棉衣和毛线衣，一件件脱下来，走过来，叫一声“张向北”，张向北头也不抬地接过去，横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架在衣服上，继续玩游戏机。
衣服越来越多，张向北的膝盖上也放不下了，这时女孩们走过来，就连张向北也不叫了，直接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张向北觉得自己越来越热，负重好像也越来越多，但他不以为意，还是继续玩游戏。
等到向南或其他的女孩大声叫着：“张向北，渴了。”
这个时候，张向北就会朝四周看看，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身上和膝盖上的衣服放好，把游戏机放在衣服的上面，站起身，刷一下地就跑开去。
过一会又跑回来，手里拿着几排娃哈哈AD钙奶或者旺仔牛奶，还有巧克力，女孩们围着他，把奶喝了，把巧克力吃了，把空瓶和空盒子塞还给他，继续去跳她们的房子。
张向北找个垃圾桶，把这些都扔到了垃圾桶里，走回去，把原来披在身上的衣服，先一件件披在身上，坐下来，再把原来在膝盖上的，放回到膝盖上，再拿起自己的游戏机，继续玩了起来，好像倒带倒回去了，他从来也没有站起来过一样。
要是边上有其他女孩子的小团体，也在跳房子的时候，向南和她的小伙伴，就特别喜欢大声叫：“张向北，渴了！”
然后看着他刷地跑开，又刷地跑回来，她们围着他喝着饮料，眼角的余光瞟到，边上投射过来的是羡慕的目光。
这时她们心里，禁不住就得意起来。

第1245章 三亚那边
春节过后，张晨他们的半亩田度假酒店，和三亚所有的酒店一样，每天住店的客人寥寥无几，一天多则二十几个房间，少则只有十几个房间，其中有五六个房间，还是基地安排，从大陆过来疗养的。
客房部和管家部的员工，一半都被曹敏芳，调去了苗圃帮忙。
上班之后，整个三亚的环境整治继续，苗圃的业务很忙，人手不够。
还有一个让曹敏芳没想到的是，他们餐饮部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几乎每天都客满，在海南湖南人有不少，知道这里有正宗的湖南菜，就是从海城和其他地方过来三亚的湖南人，也都跑到这里来吃。
加上老谢原来认识的湖南老乡就不少，他帮助大力推介，傅胖子在长沙本来名气就很大，有些人知道蓉园宾馆的傅胖子，现在在三亚的半亩田度假酒店，奔着他就来了。
来过的客人，尝过他的“组庵湘菜”和湘式海鲜，觉得不错，放在三亚，属于很有特色，第二次带着朋友就来了，就这样靠着口碑，他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竟到了不预订，就轮不到位子的程度。
这让曹敏芳松了口气。
虽然张晨和她交过底，明知道现在在三亚搞酒店，不会赚钱，每个月亏一点是正常事，让她不要有压力，但曹敏芳心里不服气啊，在海城老谢那里，天天就是混日子，到了三亚，当然是想大干一场的，哪里能又混日子？
现在，靠着苗圃和餐饮部的业务，整个酒店的经济效益，应该可以比三亚其他的酒店好一点，每个月不仅不会亏，还会略有盈余，小昭从报表上也看出来了，和张晨说，这让张晨感觉有些意外，同时，当然是很高兴。
曹敏芳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很久，三亚的环境整治，总会有一个头，苗圃的业务，不会一直这样好。
而且，看到卖花木这么赚钱，很多人跟着也会来做这行，市场肯定会被瓜分掉的。
曹敏芳觉得，餐饮部那里，目前几乎已经饱和了，没有多少办法可想，自己还是要想想怎么提高入住率，这才是他们的利润增长点，还有一个，就是怎么把苗圃的业务，从现在有点突击性的，做成长久的日常的业务。
正这个时候，慧娟来了，张晨派她到三亚的半亩田度假酒店，学习一个月。
慧娟的到来，让曹敏芳大为开心，觉得总算是有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了，曹敏芳不能和下面的主管们，商量这些事关酒店战略的事情，她心里，当然有她的小九九，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来担任这个总经理，还不是因为自己原来和张晨就熟悉。
最主要是有老谢的推荐，老谢的推荐，等于是给她的人品打了一个包票，而张晨能选她，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放心，而不是看中她的管理经验或业务能力，反正张晨是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
曹敏芳毕竟是半路出家，对酒店管理，其实是个外行，日常的工作，除了自己抓紧学习以外，还是要仰赖新招来的那几个主管。
曹敏芳不是笨蛋，她清楚得很，那几个主管觉得她是个外行，其实心里，是有点看不起她的，一说起事情来，话里话外，总有一种你懂什么的味道。
曹敏芳因此不能去和他们聊这些事情，那样的话，只会更增加他们的气焰。
曹敏芳也没有办法和傅胖子商量这些事，不是不能，而是，傅胖子根本就不管厨房以外的事情，和他说了也是白说，曹敏芳为此苦恼不已。
好在慧娟来了。
曹敏芳知道慧娟是他们公司下面，以后在杭城的一家酒店的总经理，从级别上来说，她和曹敏芳是一样的，曹敏芳和她说这些事，就有一种平等交流的感觉。
特别是，慧娟只是来短暂学习的，学完之后，她就要回杭城去，她们两个之间，没有利害冲突，完全可以什么事，都放心大胆地商量，而且，曹敏芳看出来了，自己没有酒店管理的经验，慧娟更没有，要不然，张晨也不会派她来三亚学习了。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好了。
曹敏芳在自己的办公室，增加了一张桌子，给慧娟当办公桌，慧娟说，曹总，我不是来坐办公室的，我是要天天去厨房学习的。
曹敏芳笑道，徐总，餐饮部你可以天天去，但没必要一直待在那里，那里的环境太吵，不适合学习，你每天学到的东西，总要记下来，总要做日记吧，就在这里写，还有，我当酒店的总经理也不长，徐总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好不好？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曹敏芳话说得很诚恳，慧娟就在她办公室里安了窝。
慧娟到了，曹敏芳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带她去酒店的各个地方参观，慧娟马上发现这酒店，餐厅的生意很好，自己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加上这里的餐厅很高级，慧娟感觉大开眼界，不停地赞叹，曹敏芳和她说，这里所有的装修，都是张总自己设计的，你放心吧，你们杭城的酒店，张总也一定会设计得比这里还高级。
她看慧娟没有明白的样子，笑道，你想想，以后张总自己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请客，肯定也是放在自己的酒店，他还不要把酒店设计得很高级？不然他自己都没有面子。
慧娟一听，是啊，还真是这个道理，张大哥现在，不就经常到她那里请客吗，不过，慧娟知道，在她那里请的，都是朋友，生意上的客户，他不会到她那里请，都是去市里那些大酒店请，但自己新酒店起来了，曹总说的没错，他肯定会放在自己酒店，傻瓜才会去外面。
这样一想，慧娟对自己以后的酒店，就充满了期待。
慧娟也发现了，这里酒店的餐厅生意很好，但客房住的人几乎就没有，冷冷清清的，曹敏芳叹了口气，她说，就是啊，这是三亚酒店的共同毛病，涝的时候涝死，旱的时候旱死，春节那几天是没有房，现在就是没有客。
慧娟说，想都想得出来，我这次从杭城到三亚的飞机上，总共只有十一个客人，有六个还是来开会的，真正自己来三亚的，只有五个人。
曹敏芳眼睛一亮，开会？对，做会务啊，要是能多拉一些会议过来，一个会，少说也是几十几百个人，一住住四五天，要是每个月，多有几个会议，入住率不就有保证了？
自己这个，还是度假酒店，开会也正适合。
只是，自己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会议？
曹敏芳当即拿起电话，打给小丁，小丁经常到他们酒店来，曹敏芳和他已经混得很熟，很多的业务，不管是酒店还是苗圃，都是小丁帮忙介绍的，小丁和曹敏芳说，我要是不多帮忙，下次谭大哥来了，会踢死我。
曹敏芳笑道，你和小郑他们，好像都很怕谭大哥？
“不是怕，是敬重。”小丁说，“大哥救过我们。”
“哦，有这事？”曹敏芳问，“怎么救？”
小丁想了一下，和曹敏芳说：“没关系，反正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后来这事也轰动全国，中央电视台和《人民日报》都报道过，海南从地方到部队，处理了一大批人，我现在和你说，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你对八四年到八五年初，海南的汽车走私事件，应该听说过吧？”
曹敏芳点点头，她说：“我们刚上岛的时候，听人说过，我们有几个老乡，也被处理了。”
“对，最高，从海南行署主任雷宇开始，处理了一大批的人，我们基地，也处理了很多人，谭大哥就是其中之一。”
“啊！”曹敏芳吃了一惊。
小丁说：“海南当时还是广东的一个地区，穷得很，财政就靠吃国家补贴，当时国家也穷，养不起，就给政策，让海南快些富起来，同意海南可以进口洋货自用，这些进口洋货进来，都是没有加关税的。
“但这些东西用着用着，或者还没来得及用，洋车就跑出了岛，从八四年一月到八五年三月，海南共批准进口汽车89000多辆，已到货79000多辆，其中有10000多辆，被倒卖出岛外，一辆车就可以赚几万，这么好赚，结果大家都来倒卖汽车了。
“那时候有多疯狂？海南行署直属的九十四个单位，就有八十八个参与倒卖汽车，连机关幼儿园也奋勇当先，此外，海南还进口了大量的电视机、录像机、摩托车等，也都倒卖到大陆去。
“中央发觉到这个问题，马上派出调查组，一边调查，一边进行封岛，在海南所有的港口，加设了由中央调查组直接负责的检查站，一律不准汽车和这些没有加关税的物品出岛，结果地方上有人，就和我们基地联系，地方的港口货出不去，就用我们基地的港口和登陆艇。
“那时候，基地里上上下下很多人都参与了这事，我和小郑也在其中，有人向中央调查组举报了这事，中央领导大为震怒，要求严肃处理，最疯狂的那段时间，谭大哥其实回大陆去探亲了，并不在基地，他根本不知道这事。
“谭大哥接到基地的电话，火速赶了回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们要是都被处理回地方的话，那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了，他主动要求承担领导责任，请求处分，他说，我们干这些事，都是向他请示过的，他知道。
“结果是，我们都被记大过处分，这已经是最轻的处分了，大哥他被一撸到底，赶出了基地，什么都没有，不然，大哥也不会去搞什么装修公司，按他的级别，到地方上，当个县长、市长都绰绰有余。”
曹敏芳点点头，明白了，她说：“等于是谭大哥牺牲了自己，保住了你们所有人的前途？”
“对，就是这样，所以大哥离开基地的那天，我们几个，就决定了，以后不管大哥有什么事，交待我们什么，我们都必须去做，没有二话。”
曹敏芳打通了小丁的电话，和他说：“丁大哥，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有事情和你商量，对了，张总从杭城派了个美女过来学习，我们一起吃。”
“好啊。”小丁大笑，“两个美女加美酒，我肯定来。”
曹敏芳嗔道，她是，我不是，我算什么美女，都老太婆了。

第1246章 一件两件事
餐厅里没有位子，曹敏芳他们三个人，是在傅胖子的办公室里吃的，傅胖子在厨房里忙。
小丁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也不用点什么菜，傅胖子看到小丁来了，就知道该上什么菜，不用吩咐。
曹敏芳介绍慧娟给小丁认识，小丁说，果然是个美女，你们张总手下，怎么都是美女，看看上次酒店开张的时候，来的那些，真是美女如云。
曹敏芳笑道：“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吧？”
“不敢不敢，不敢有非分之想。”小丁说。
“还是怕谭大哥踢你？”曹敏芳问。
“男欢女爱，大哥不会管，是我有自知之明，没有美女，会看得上我这种，掉到煤里都找不出来的黑炭。”小丁说，曹敏芳和慧娟大笑。
曹敏芳看着他说：“其实，在海南人里，你已经是算白的了。”
“那也是这几年坐办公室，被漂白的。”小丁说，“说吧，美女，有什么吩咐？”
曹敏芳就把自己，想多接会议，来提高客房入住率的想法，和小丁说了，小丁想了想说：
“你这个，是个很好的想法，三亚的游客，季节性太强，像这种日子，就是旅行社，也没有多少会来三亚，酒店光靠接游客肯定不行，确实需要有其他的客源。”
“想法好有什么用，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会议？”曹敏芳叹了口气，说。
“这样，从明天开始，我带你去市政府，一个一个部门跑过去。”小丁说。
“他们有会议？”曹敏芳问。
小丁摇了摇头，说没有，他们有屁的会议，现在所有的钱都拿去搞环境整治了，一个个单位都和我们镇里一样，穷得叮当响，哪开得起会，就是要开，也就在自己那破会议室开开。
“那我们去干什么？”曹敏芳问。
“单位虽然穷，但一个单位，就代表一个系统，从这一条线上去，可以到省里、到北京，到了北京，每年整个系统，就总有那么一些全国性的会议和培训要举办，可以让他们帮助联系，把这个拉过来。”
曹敏芳明白了，问：“他们会愿意帮忙吗？”
“当然会愿意了。”
小丁说：“开这种会和培训，钱又不用他们出的，上面会出，他们就是出几个人，帮助做做会务，而这种会议来了，最大的好处是，这个系统的全国最大的几个头头，一般开幕的时候，也会飞过来。
“对三亚这里的这些吊毛局长来说，钱不用自己出，还能见到领导，可以趁机拍领导马屁，何乐不为？”
曹敏芳笑了起来，说，这还真是。
“带上你们酒店的资料，和我一起去，这种事，一般找他们的办公室主任就可以了，他会和北京七部八部的办公厅有联系，这种事，一般都是他们办公厅在管。”
曹敏芳连忙说：“好，好。”
“你别说，我们三亚多好，开会和学习，还真是最好了，连亚洲论坛都要放在我们海南来，你们说对不对，我们三亚，就更加了，冬天可以避寒，夏天可以避暑。”
小丁说着，慧娟差点就笑出来，她说：“三亚都热死了，还能避暑？”
“当然能了，三亚再热，到了六月，也就到个三十度，你不在太阳下面，那风吹来都是凉的，我那些转业的战友，你们浙江、江苏那一带的，他们说起来吓死人，说夏天气温会到三十八九度，还会到四十度的，乖乖，那不是发高烧吗？”
小丁说，慧娟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杭城的夏天，那可真是热得让人无处躲藏，就是在阴凉处，什么也不干，那汗水也会不断地往外面冒。
菜上来了，曹敏芳陪着小丁喝鹿龟酒，小丁要给慧娟倒，和她说，这是好东西，滋阴壮阳，慧娟赶紧摆手，她说我要去厨房了，丁大哥你慢慢喝。
曹敏芳说，人家是来学习的，陪你喝酒？这个时间点，是最有东西可学的时候。
她转头又和慧娟说，你也先吃点饭再去，一进了厨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了。
慧娟说好，赶紧匆匆吃了一碗饭，就去厨房。
小丁颇为遗憾地说：“哎呀，走了一个美女，这菜的味道，顿时少了一半。”
慧娟朝他笑笑，走了出去，曹敏芳骂道：“要死，这话被傅胖子听到，他会剁了你。”
小丁大笑。
第二天开始，小丁果然带着曹敏芳，一个一个部门拜访，曹敏芳又把那些办公室主任，一个个请来酒店参观，请他们吃饭，他们也给面子，一说起这个酒店，大家都知道，说是那某某来剪彩的酒店，还真帮曹敏芳联系起北京的对口单位。
打电话的时候，也向对方强调，这酒店不错，新开张的，开张的时候，某某都来剪彩了。
刚过完年，正是各个部门安排今年一年工作的时候，有三亚的下属部门和酒店的邀请，这些部门还真的很感兴趣，当即，有好几个部门表示，他们一定会考虑，其中税务总局，当即决定，把四月到五月的全国县级国税局长的轮训，放在他们这里。
要知道全国的县加上县级的市辖区，可是有两千多个，这把曹敏芳乐坏了。
还有国家海洋局，决定把下个月的全国厅局长会议，就放到三亚召开，人数虽然不多，但这就是一个开头啊。
曹敏芳觉得，自己把酒店工作的重点，放在了会议和培训接待上，这条路是走对了。
……
曹敏芳带慧娟去看苗圃，和她说了自己的担忧，她说，我们这个苗圃，现在是三亚最大的，生意也还不错，但接下去，还能不能维持这个生意，就难说了，不管是市政府也好，相关单位也好，这买花木，一年甚至几年也就买那么一两次，哪里会天天买月月买。
慧娟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苗圃里转了一圈，走出来，慧娟说，曹姐，我有一个想法，给你参考一下。
“你说。”
“你知道我们这种小饭店，那些餐具，碗啊筷子啊杯子这些，是怎么来的吗？”慧娟问。
“怎么来的，不是买的？”
“不是，是租的，有公司专门出租的，他们一套一套包装好，租给我们，我们自己定，每天需要多少套，用完之后，我们也不需要清洗，就放在筐子里，他们每天送包装好的餐具来的时候，就把脏的带走了，每家饭店，根据用的数量不同，每个月给他们租金。
“当然，要是打破的话，我们需要照价赔偿，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划算的，我们差不多就用了一个服务员半个月的工资，付了租金，但我人省下来了啊，还不用花钱买餐具，他们呢，每个月就靠这个收租金，反正餐具也不会少的。”
慧娟说着，看着曹敏芳，曹敏芳似乎有点明白了，她问：“你是说……”
慧娟点点头，朝身后的苗圃指了指，和曹敏芳说：
“没错，我的想法就是这样，这里面的花木，能不能出租，你看看，这里面总有几千盆花木吧，放在这里也可惜，要是能租出去，钱虽然少一点，但要是租的单位数量多了，加起来，那钱也不小。
“而且，你把它们租出去了，对你又没有损失的，花木还在，只不过不是摆在这里，而是摆在了其他地方而已，真要有人买的时候，你把这些拿回来，换一批过去，不就可以了，又不影响你销售的。”
曹敏芳被说得兴奋起来，她说对对，而且，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等于整个三亚，都是我们的苗圃，我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很多？
“对啊，再派人定期去每个租户那里养护，不要被养死了就可以，对租户来说，也很划算，过一段时间，你就给他换一批，他不断地看到新的花木，自己还不用管。”慧娟说。
曹敏芳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于是细水长流，对从事这项业务的公司，门槛就提高了，你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一开始就要有足够多的花木，不然，你就满足不了租户的需求。
这样，那些小公司就会觉得投入太大，不敢进来了，而自己，就像慧娟说的，现成就有这样的实力。
“太好了！”曹敏芳拍了一下慧娟，叫道。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丁大哥啊？”
慧娟打趣道，她见了一次面，就敏感地察觉到，小丁和曹敏芳的关系，其实不一般，曹敏芳好像有什么事情，都习惯听听小丁的意见。
曹敏芳的脸微微一红，看了看慧娟，慧娟晃着脑袋，不怀好意地笑着，曹敏芳忍不住打了她一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曹敏芳说：“不管不管，这事情太大，我还真的要打电话问问。”
曹敏芳打通了小丁的电话，把慧娟的想法和他说了，小丁说，这想法不错啊，曹敏芳，你马上就做起来，这个需求会很大的。
“真的吗？”曹敏芳问。
“当然，这样的话，我们镇里都会是你们的客户。”小丁说，“你想想，如果我们是要买一批花木，那可是需要专门打报告，向财政申请一笔专款的，如果是租，一个月几百块钱，随便哪个单位的领导，都只要自己签个字，在办公经费里开支就可以了。
“机关企事业单位、医院、学校、机场、车站、部队、商场、包括各家酒店，都是你们的潜在客户，有租的，大家都懒得自己去种去买了，你说这个业务大不大？”
“大！”电话这头，曹敏芳兴奋地点点头。
说干就干，曹敏芳把酒店公关部的人，都发动起来，把整个三亚，分成了几个片，让大家分片，地毯式地，一家家去谈。
这项业务，果然是大受欢迎，等到慧娟在三亚学习结束，准备回杭城的时候，曹敏芳他们花木出租的业务，已经做得红红火火了。

第1247章 胖子的脾气有点臭
慧娟刚到厨房的时候，傅胖子有点看不起她，他觉得一个妹陀，看上去还弱不禁风的，来学什么红案，这不是瞎扯淡吗？
但听曹敏芳说，这是张晨派过来，指定要跟他学的，傅胖子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曹敏芳和慧娟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女孩子很厉害，她和傅胖子说，说不定，这小姑娘会是你最得意的徒弟。
“莫戳我。”傅胖子说。
曹敏芳把慧娟带到了傅胖子的办公室，介绍他们两个认识，她就走了。
慧娟站在那里，傅胖子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妹陀，有哪一点会让她，可能成为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傅胖子也不叫她坐，任由她站着。
傅胖子问：“妹陀，你原来在杭城哪个大酒店，楼外楼还是天香楼？还是东坡酒家？学厨师几年了？”
慧娟有点窘了，她说，我没有在哪个酒店干过，就是，就是自己开了一个小饭店，像这么大的酒店，我还是第一次来，是张总叫我来向傅师父学的。
傅胖子赶紧摆了一下手，意思是，别把张总搬出来，他看着慧娟，等她继续回答问题。
慧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学厨师几年的问题，自己还没有回答，她赶紧说，学厨师，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反正从小就跟着爸爸做事。
“哦，还是家传的，你父亲是主理淮扬菜，还是杭帮菜？”傅胖子问。
“什么？什么什么菜？”慧娟听不懂了，赶紧问。
傅胖子看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摇摇头：“我是说，你父亲是哪个大酒店的主厨？”
“不是不是，我爸爸就是在农村里，有人做红白喜事的时候，请去做饭的。”慧娟说，“我到三亚来了，他现在在我那个小饭店，就是‘慧娟土菜馆’帮忙。”
傅胖子端着一个紫砂壶，从壶嘴里，正把一口酽酽的茶吸进嘴里，一听到慧娟这话，这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
好不容易把茶咽下去，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被张晨戏耍了，傅胖子把紫砂壶顿在了桌上，问：
“那你不在你那个土菜馆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张……哦，来跟傅师父学习啊。”慧娟的脸红了，对方的敌意，她当然是看出来了。
“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傅胖子挥了挥手，和慧娟说：“买张机票，回去吧。”
慧娟“哦”了一声，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次站在三堡村主任的办公室里一样，不知道怎么办好，她知道这个死胖子是在赶自己，但她可不能真像他说的，买张机票就回去。
慧娟紧咬着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她执拗地站在那里。
傅胖子看她没有走的意思，就站起来，自己走了出去，下班了，走到后厨，和正在打扫卫生的杂工说，等一会我办公室里，那个妹陀走了，你帮我把门关上。
慧娟站在那里，她还以为傅胖子是出去上洗手间了，马上就会回来，她也不敢坐下，站了二十多分钟，也没等到傅胖子的影子。
搞卫生的杂工，手持着塑料水管，把厨房的地面都冲洗干净了，走过来，看到慧娟还站在这里，他走进来问：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我等傅师父。”慧娟说。
“人家早就已经走了，下班了，四点钟才来上班，你也走吧，要么，你四点以后再来，我要关门了。”杂工往外面赶着慧娟。
曹敏芳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慧娟脸色铁青走了进来，曹敏芳吃了一惊，正要问，慧娟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头趴下，埋在了自己的双臂里。
曹敏芳心里疑惑，走过去问，慧娟，你怎么了？
慧娟抬起了头，曹敏芳吓了一跳，她看到慧娟满脸都是泪痕，曹敏芳赶紧问道，慧娟，谁欺负你了？
慧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把抱住曹敏芳，叫道：“那个，那个胖子他欺负人！”
这是慧娟到三亚的第一天，也是她和傅胖子第一次照面。
慧娟抽抽搭搭地说着，曹敏芳总算是听明白了，她赶紧安慰慧娟说：
“没事，没事，慧娟，那个死胖子，就是这样的，仗着自己是特一级厨师，脾气有点臭，拽得很，不要说你，平时我和他说话，他也不买账的，你放心，慧娟，我等会就去说他。”
慧娟抽泣道：“曹姐，你不是说，你和他说话，他也不买账，那你说他，有什么用？”
曹敏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错，虽然心里满是悲伤，你脑子还很清楚，马上就让你听出毛病了。”
慧娟也破涕为笑，她说，可是，怎么办啊，张总让我来学习，这个胖子又不肯教，我总不能，什么都没学到，就真的回去杭城吧，曹姐，要么你教教我？
曹敏芳赶紧说：“我可不行，厨房的事，我一窍不通，你还开过小饭店，我连小饭店都没有开过。”
曹敏芳想了一下，她说，等等，我来打个电话。
曹敏芳马上给老谢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老谢一听就火了，问，傅胖子呢，你把他叫过来。
“已经回去了。”
“你们宿舍，电话号码多少？”老谢问。
曹敏芳告诉了他。
老谢马上打电话去他们酒店的宿舍，电话在传达室里，传达室的人一听说是要找傅胖子，就有点怵了，他说：
“傅师傅现在已经午睡了，去吵他，他要骂人的。”
“要打人你也给我去叫，和他说，我是老谢，你放心，他不敢骂你。”老谢说。
传达室的将信将疑，走去了傅胖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从门里滚出来傅胖子的怒吼：“哪个？！”
“我，傅师傅。”传达室的吞了吞口水，喋喋不休地说着：“有个老谢，他叫你去接电话，我和他说你已经在午睡了，让他等下再打过来，他就是不肯，傅师傅，还说让我告诉你……”
房门猛地打开，傅胖子穿着汗背心和大裤衩出现在门口，瞪了他一眼，就朝传达室走去。
傅胖子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老谢劈头盖脸就把他一顿臭骂，骂得傅胖子顿时就没有了脾气。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傅胖子的臭脾气，就是碰到了老谢会没有辙，谁让他们，是四十几年的患难兄弟呢，傅胖子结婚的时候没有钱，那套家具，还是老谢打了送给他的。
等老谢骂完，傅胖子辩解道，他说，老谢，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妹陀，什么都不懂，还和我说，就跟他父亲学过，你知道他父亲是干什么的？
“我管她是谁，管他父亲是干什么的，张总让你教，你就教，人家到你办公室，你什么也没问，就要把人往回赶，张总派来的人，是那么好赶的吗？你架子这么大？我问你，就算她什么都不懂，她要是张总的亲戚呢，来跟你学学手艺，你傅胖子教不教？”
傅胖子支吾着，作不了声，老谢继续问：“要不要我现在就从海城赶过来，我领着她去你办公室，求求你傅胖子收了她？”
“老谢，莫戳我。”傅胖子说。
四点多钟的时候，曹敏芳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电话里，傅胖子和她说，你让那个谁过来。
放下电话，曹敏芳看着慧娟说，傅胖子这一根筋，转过来了，走，我再带你过去。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慧娟已经冷静下来，她也想了两个多小时，听曹敏芳这么说，慧娟站了起来，走过去，把曹敏芳按下，和她说：
“曹姐，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他不过是个胖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我。”
曹敏芳点点头，知道慧娟，这是不想让傅胖子看到自己，显得那么难堪呢。
曹敏芳心里叹了口气，她想，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子，怪不得张总会选中她。
慧娟走到了傅胖子的办公室门口，看到傅胖子坐在里面，慧娟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傅胖子抬起头来，看着她，慧娟走进去，朝傅胖子鞠了个躬，和他说：“傅师父好！”
慧娟笑意盈盈的，那样子，好像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让傅胖子感觉没有那么尴尬了，他的脸色也和缓了一些。
傅胖子下巴朝对面点了点，示意慧娟坐下，慧娟坐了下来。
傅胖子说：“讲讲，张总为什么要派你来。”
慧娟心里骂道，死胖子，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慧娟接着，就把他们在建中的酒店，和傅胖子说了，还特别说明，张晨是让她担任这个酒店的总经理。
“傅师父，我确实什么都不懂，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张总也和我说了，他说傅师父是一个很有名的厨师，你做的菜，吃了都翘大拇指，吃了还想吃。
“还说，傅师父原来在长沙，就是在最高级的酒店当行政主厨，我要是能跟傅师父学到一点皮毛，回去管我们那个酒店，也肯定没有问题。”
慧娟一连几顶高帽戴上去，傅胖子就下不来了，他笑了起来，站起来说：“走，妹陀，我带你先去后厨看看。”

第1248章 这么大的厨房
慧娟跟着傅胖子，走进后厨，顿时目瞪口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原来还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厨房，以前只有在电影和电视里看到过，她知道电影和电视都是假的，当不得真，但没想到，现实中，原来真的有这么大的厨房。
这一个厨房，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个平方，地上是铁锈红的防滑地砖，地砖中间，有三四条上面装有铁栅的排水沟，地上稍有污渍，杂工就会用水，把它冲到排水沟里，整个地面，整洁得都可以躺在上面，当床铺睡觉了。
两条通道的边上，摆放着两长溜拼接在一起的，十几米长的不锈钢工作台，靠左边的这条通道，左侧是一长排的不锈钢冷冻柜，右侧是装有一排排架子的不锈钢桌子。
冷冻柜过来，是摆放齐整的烤箱和微波炉，还有蒸锅。
不锈钢长工作台的这头，是几个面点师，在做各种点心，做好的，就放进了蒸笼和烤箱里，不锈钢长桌的那头，摆着七个树桩做的墩头，专门负责切菜的厨师，站成一排，在切着各种食材。
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台台秤，傅胖子告诉慧娟，所有的主料，我们都是有计量标准的，这样可以保证菜品数量的一致性，你记住了，这个很要紧，顾客都是这样的，他来十次，只要有一次感觉你数量少了，他就会觉得你是在杀熟客，从此就不会来了。
慧娟点点头，她手里拿着一本小本子，傅胖子说了什么，她就赶紧记下来。
她看到那些切菜的师父确实是这样，切出的食材，扔进一个小不锈钢碗，连碗一起放在台秤上，确认斤两无误，才把碗放到一边，有不足的，就马上补上。
还有人台秤上面的架子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傅胖子和她说，老菜的标准，大家心里都记得，不用看，碰到新菜，就要贴这里，不时可以查看。
在这架子上，每个人面前还粘着一张张的点菜单，切菜的师傅，就是看着点菜单在配菜。
其他的人都是站着的，只有最尾巴上的一个人是坐着的，慧娟走过去看看，原来是一个刻花的师傅，边上是一塑料筐的白萝卜、胡萝卜和黄瓜，他用刀在刻各种的花，刻好的，就放进了一盆清水里保湿。
切菜师傅们的背后，是一米五宽的主通道，通道的那边，是另一排不锈钢工作台，这排桌子上没有架子，桌前站着的是打荷的师傅，他们和切菜师傅背靠背站着，不时地就走过来，把切菜师傅切好的那一个个不锈钢碗拿过去。
他们把配菜装在一个盘子里，肉料就在那不锈钢碗里，该腌制的腌制，该上浆的上浆，他们面前的工作台上，是几十种的调味料。
都准备好后，他们把装有配菜的盘子和肉料的不锈钢碗，一起往不锈钢桌子的对面一推。
不锈钢桌子的那边，是一排炉灶，下面的灶头，呼呼地吐着火焰，上面是一长排巨大的吸风机，呜呜作响，把所有的油烟和热气，直直地吸了进去，一丝也不会漏在外面，所以偌大的厨房，竟一点也没有油烟味。
那一排灶头前站着七八个炒菜的厨师，厨师伸出马勺，转身把打荷配好的食材，钩了过去，开始炒。
炒好之后装盘，又用马勺把这盘菜往打荷的那边一推，打荷的拿块毛巾，把盘子的边沿擦干净了，根据不同的菜，在盘子边上，摆上不同的萝卜花和黄瓜片，传菜员马上把这盘菜拿走，可以上桌了。
这一排灶头的最前面一个，火是熄的，灶是冷的，那是傅胖子的位子，有重要的客人来的时候，傅胖子就会站到这里，他是酒店的行政主厨，也是头镬。
在后厨，头镬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是权威和身份的象征，傅胖子就是出差一个星期不在，也没有哪个厨师，会有胆量站到那个位子，点开火。
除非只有当酒店的老板，本身是厨师，他进到后厨的时候，头镬会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老板当仁不让，也会站在这里，头镬的这个举动，是在告诉大家，从这一刻起，大家听老板的。
到了这个厨房，是不会有这样的时候的。
炒菜的灶头过来，是煮高汤的不锈钢桶，再过来，又是三个蒸锅和一个蒸汽电蒸箱，蒸锅上是一屉屉的不锈钢蒸笼，这是蒸鱼的，而电蒸箱，是用来蒸各种炖盅的，鱼翅燕窝虫草都请进。
厨房过去，是一个烤房，烤房里有两只炉子，一只在烤乳猪，还有一只，在烤樟茶鸭子，中餐和西餐不一样，中餐是不会用烤箱的，用的都是炭火炉，打开炉门，炉子里面中间是炭火，上面一只只挂着的，是乳猪和鸭子，用一根长长的叉子，叉进叉出。
一滴滴的油从上面落到下面通红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瞬即逝，连成为黑烟的机会都没有，烤一会，师傅就会叉出来，用刷子刷一遍酱料和蜂蜜，叉进去继续烤，乳猪和鸭们，渐渐变成了金黄。
慧娟看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解开了她小时候看动画片《大闹天宫》时的疑惑，那个时候，她一直很好奇，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会是怎么样的，现在她知道了，大概也是这么被挂在里面的。
烤房再过去，就是后厨的水台，一大排贴了瓷砖的水池，杀鱼杀鸡杀鸭，甚至杀蛇和各种野生动物，都在这里，洗菜也在这里，杀净洗好的各种食材，从这里送到切菜师傅那里。
最让慧娟震惊的是，傅胖子带她走进了一个房间，周围的一排架子上，密密麻麻，摆着上百种的调料，都是瓶瓶罐罐，傅胖子和她说，光这里，就够你熟悉一个星期的了。
慧娟看到，这里的很多调料，都是外国字，根本就看不懂，她指着其中的一个问傅胖子：“傅师父，这是什么？”
傅胖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知道怎么用，没事的时候，我会来这里，把它们打开尝尝味道，这样，你要用到，特别是创新菜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慧娟问：“傅师父，这里的调料，你都会用到吗？”
“怎么可能？这里大多是西点师用的，我们中餐，没那么复杂，你能把你灶台上那五六种用好，就可以了。”傅胖子说。
慧娟点点头，心想，我也只会用这五六种。
两个人走到外面，傅胖子和慧娟说，你跟我来。
慧娟“哦”了一声，跟在傅胖子后面，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傅胖子带着她，走到了切菜那里，傅胖子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盘子，又拿了一块肉、一根芹菜，还有两个土豆，放在盘子里，傅胖子把盘子交给了慧娟，指了指蒸笼过去，最角落里的一个灶头，和慧娟说，你去做一个菜。
慧娟大吃一惊，一只手接过盘子，另外只手，把小本子塞进了裤袋里。
傅胖子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切菜师傅，和他说：“借把刀。”
那人从架子上，拿了一把菜刀，交给了傅胖子，傅胖子转身递给了还傻愣在那里的慧娟，和她说，走吧，去做菜。
慧娟看着手里的盘子，叫苦不迭，心想，就这几样东西，能做什么菜？
她不知道，傅胖子这是在考她，把几样看上去不相干的东西，让你做，就是要看看你的想象力。
做厨师也需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就像一个画家，你知道这一笔颜料落在纸上，会有什么效果，厨师也必须能够想象，这不同的几样食材，怎么样搭配它们，味道才会更美妙。
你连它们摆放在食客面前，食客们会是怎样的反应，你都要能够想象。
对一个优秀的厨师来说，哪怕面前只有一棵青菜，你也要有本事炒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诀窍和奥妙，都在灶头边的那四五种调料里。
老外傻傻的，他们是用做化学实验的办法在做烹饪的，所以他们的调料越来越多，越分越细，他们不知道，就是简单的油盐酱醋糖，里面奥妙无穷，只有中餐的厨师，领会得了其中的千变万化，几乎不再需要其他的调料，就可以做出一桌美味的菜肴。
慧娟拿着盘子和刀，走到了最角落里，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灰姑娘，在最角落里干活和发呆，边上是喧闹的世界，这一整个忙碌的厨房里，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会帮她。
除了她的美貌，引起了最初的好奇之后，她就被所有忙碌的人忽略了，也只配待在这个角落。
傅胖子远远地看着她。
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慧娟盯着面前的盘子想了一下，她马上有了主意，她弯腰从不锈钢桌的下面，找出了一个砂锅，和一个高压锅，这是她一进来就发现的，两张不锈钢桌子下面的横档上，是放各种工具和炊具的，几乎什么都有。
她点着了炉火，把土豆放进了高压锅，坐到炉子上打，转过身，很快就把芹菜和肉切成了丁。
傅胖子看到，这个妹陀，一眼就看的出来，没经过什么正规的培训，连拿刀的方法都是不对的，不过，她的手脚很麻利。

第1249章 师父不肯点头
慧娟看看时间，感觉土豆打得差不多了，她把高压锅拿下来，放到水龙头下面，用水冲着迅速降温，等到温度降下来了，摘掉上面的帽子，高压锅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慧娟打开高压锅盖，从里面拿出土豆，趁热把土豆皮去了，找了个不锈钢碗，把土豆捣成了泥。
把炒锅坐到灶上，点火把水烧开，锅里加了一点点油，芹菜丁在漏勺里，迅速地焯水，去除异味，锅里加油以后，焯过的芹菜丁还是碧绿的，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肉丁焯水，用漏勺捞出，这个肉丁，就不需要用生粉腌制了，而是起油锅，在油温最高的时候肉丁下锅，把肉丁爆到有点焦，加生抽、糖，把肉丁炒成了油亮的酱肉丁，倒进盘里备用，砂锅里加水和高汤，在灶上大火烧开，加胡椒粉和盐。
尝咸淡，感觉差不多了，大火转成小火，加肉丁，炖五分钟，这里，用生粉加水和了土豆泥，搅拌均匀后，揭开砂锅盖，倒进去，转中火，熬浓稠，加入了芹菜丁，好了。
慧娟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她看到傅胖子站在不远处，也正看着他，慧娟叫道，傅师父，好了。
傅胖子走了过来，先看看，汤汁浓稠，芹菜丁碧绿，还看得入眼，取了勺子，舀了一点，尝了，把勺子放下，慧娟看着他，心怦怦乱跳，看傅胖子把勺子放下，慧娟赶紧问：
“傅师父，怎么样？”
傅胖子没有吱声，而是朝厨房的那一头大喊了一声，站在灶前炒菜和墩头前切菜的师傅，转头朝这边看着，傅胖子朝他们招招手，有两个切菜的放下手里的刀，走了过来，还有两个炒菜的，把锅中的菜装盘后，关了火，也走了过来。
这几个人，就是这厨房的核心圈子了。
他们过来之后，和傅胖子一样，也是先看看，然后拿起勺子尝尝，放下勺子后，朝慧娟笑笑，又走了回去，慧娟有点急了，叫道，各位师傅，味道怎么样啊？哎呀，怎么都走了，提提意见嘛。
有傅胖子在呢，怎么轮得到他们评点，但每个人心里是清楚的，这小姑娘考试过关了，他们回过头来，又朝慧娟笑笑，然后手指了指傅胖子。
每次，有人要到他们酒店，来应聘厨师的时候，傅胖子都是拿这三样，让他做，一大半的人，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做得一塌糊涂，还有人勉强做了，炒了一盘，看上去颜色还行，但味道实在一般。
能像这小姑娘这样，做得色香味俱全的，他们还没见过。
这三样东西，看似简单，其实蛮复杂的，芹菜可以直接炒肉丝，谁都会炒，问题是这样，那土豆就没有用了，土豆要是加进去炒，等土豆炒熟了，芹菜也已经老了、黄了。
要是把土豆高压锅打过再炒，土豆一进炒锅就散了，整盘菜糊糊的一片。
做这道菜的要诀是，你要有办法把这三样食材，本身的特点都发挥出来，扬长避短，你才能够成功。
慧娟的这一个砂锅，好在土豆泥加了生粉后，熬出来的汤汁浓醇，口感厚实，味道鲜美，芹菜丁清脆可口，也起了点缀的作用，那爆香的肉丁，虽炖过之后，有点烂又还有点酥，而且带着酱香，吃上去很特别。
慧娟看着傅胖子，傅胖子也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问她，你做的菜里，客人点最多的，是什么？
慧娟说，豆腐煲。
傅胖子说：“那你能不能做给我尝尝？”
慧娟说：“我要先看看豆腐。”
傅胖子“哦”了一声，这一个回答倒出乎他的意料，他来了兴趣，问：“做豆腐煲，豆腐很要紧吗？”
慧娟说：“要紧，要用盐卤豆腐做出来才好吃，石膏豆腐不好吃。”
傅胖子笑了起来：“那这里肯定都是石膏豆腐，没有盐卤豆腐。”
“盐卤能找到的话，我可以自己做豆腐。”慧娟说，“我以前经常做豆腐，这里有没有豆腐？”
“有。”傅胖子带着慧娟，去了水台，慧娟看到，一只盆里，用水浸着豆腐。
慧娟伸手拿起一块豆腐，放到了鼻子前面嗅嗅，皱着眉，摇了摇头，又走到了水龙头前，打开水，用手接了，尝了尝，和傅胖子说：
“傅师父，这里连豆腐都做不了。”
“为什么？”傅胖子问。
“水不好。”慧娟说，“用这水做出来的豆腐，做什么都不好吃，连做家常豆腐和麻婆豆腐，都不好吃。”
“不错，你还真说对了。”傅胖子点点头说，“海南的水不行，海南的豆腐都不好吃，不光三亚，连海城也不好吃，这里的豆腐，做成臭豆腐都不好吃，我们店里的臭豆腐，都是从长沙空运来的。”
慧娟说是的，豆腐看似普通，其实最娇贵了，对水的要求很高，就是在我们一个县里，这个村和那个村，做出来的豆腐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以前，有酒席的时候，我爸爸都是在自己家里，做好了豆腐，带过去的，所以我从小就会做豆腐。
慧娟这么说着，傅胖子心里，对那个被自己鄙视过的乡村大厨，感觉有些敬意了，知道他也是一个讲究的人，这样的人，做出来的菜，应该也是讲究的。
“傅师父，这里有没有大肠？”慧娟问。
傅胖子点点头说，有啊。
“那我做个大肠煲吧？”慧娟说。
“好。”傅胖子看看手表，和慧娟说：“八点做，我们差不多八点半收工吃饭，晚上我就吃你的大肠煲了，现在，你先随便在后厨转转，对了，有时间也去前面餐厅转转，你当总经理，要管的可不是光光后厨。”
慧娟赶紧说：“谢谢傅师父！”
傅胖子笑笑，这才和她说：“前面那菜，做得不错。”
傅胖子说完，转身就走了，慧娟长长地吁了口气。
慧娟一个人在厨房里四处看着，看什么都很好奇，脑子也飞速地转着，巴不得能把这厨房里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
厨房转完，她走去前面的餐厅，看到餐厅经理站在收银台前，就走过去和她聊天，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本子，她需要了解整个餐厅的人员设置。
都是年轻人，大家聊起来就没什么芥蒂，经理几乎有问必答，和她说，怎么从服装的去分辩不同的岗位。
慧娟知道了那穿西装的是主管，穿和服务员一样的服装，但颜色不同的是领班，同样是服务员，又分出了值台的服务员、点菜员和传菜员。
每个值台的服务员，一人服务六张台子，如果是包厢，就一人服务一个包厢，值台服务员在自己的服务区域来回巡视，看哪张台子需要倒酒服务或更换骨碟，值台的服务员就马上上前进行服务。
餐厅里，托着托盘走来走去的都是传菜员，她们负责把菜，从后厨门口的传菜台，送到大厅里相应的台子，由值台的服务员，帮助上菜。
有客人需要点菜或加菜，值台的服务员会叫点菜员，点菜员拿着菜单、酒水单和点菜单过来，那领着客人去海鲜池和野味馆的，也都是点菜员。
经理和慧娟说，餐厅里，点菜员是很重要的，脑子笨的人干不了，她不仅要负责根据客人的需求点菜，还要会推销菜。
她见慧娟不是很明白，就和她说，点菜员每次上班之前，都要先到海鲜池和野味馆看看，心里一定要有数，如果今天的肉蟹数量不多，红花蟹很多，她就要尽量向客人推销红花蟹。
再比如，你也知道，不管是海鲜也好，野味也好，都是不能饲养很长时间的，什么品种库存数量很多，或已经养了好几天的时候，点菜员就要想办法把它们尽快推销出去，以免它们死了，造成损失。
还有，后厨推出新菜的时候，点菜员对这些新菜，也一定要很熟悉，总不能客人问你，结果你对这个菜，什么也不知道，那你还推销什么？
慧娟一一在本子上记下，觉得这确实很重要。
慧娟看看时间，七点四十的时候，她回去了后厨，开始准备食材，她准备不仅做一个大肠煲，还要做一个萝卜牛腩煲，再炒两个菜。
到了八点半，前面餐厅里的客人走差不多了，后厨这里，大家也开始搞卫生，除了留着一个墩头、和一个镬头值班，以防还没有走的，特别是包厢里的客人需要加菜，其他的人，都准备吃饭下班了。
慧娟把做好的菜，端到了傅胖子的办公室里，还跑去前面餐厅，买了一瓶鹿龟酒，慧娟发现，这里的客人，很多都喜欢喝鹿龟酒和壮阳酒，慧娟不好意思买后面一种，决定还是买前面的。
餐厅经理看到慧娟手里拿着一瓶酒，走过来问，是不是孝敬傅胖子的？
慧娟点点头。
“换，换，傅胖子要喝湘泉酒。”经理和她说，慧娟走回到收银台，换了一瓶湘泉酒。
慧娟把酒放在桌子上，傅胖子走回了办公室，看了看，叫道：“伙食不错。”
慧娟把酒倒好，和傅胖子说：“傅师父，可以吃饭了。”
傅胖子把酒杯推到一边，和她说，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采购单，边写边和慧娟说，这是你以后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快下班的时候，要到后厨每个地方看看，检查明天需要采购什么，不要指望他们自己会来和你说，这些人，一到下班时候，心就乱了，什么都记不得，你要自己去看。
慧娟说好。
慧娟在边上看着，心里暗暗吃惊，她看到傅胖子也没有带一个本子什么的，不假思索地写着，先写了三页的食材采购单，连需要采购的数量，也写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调料、干货和冻品，也写了两页。
他这里刚写完，采购就进来了，好像算好一样，拿了采购单出去。
“好了，现在可以开饭了。”
傅胖子双手搓了搓说，慧娟赶紧把杯子，移到了他的面前，傅胖子问：“你的呢？”
慧娟说：“我不会喝酒。”
“下班了，陪师父喝一杯。”
傅胖子说，慧娟一听，心里一阵的狂喜，她从傅胖子嘴里，听到了师父两个字，看样子他是接纳自己了，慧娟赶紧说：
“好，师父。”

第1250章 卖相
慧娟端起杯子，要敬傅胖子一杯，傅胖子说，等哈，我先尝尝菜。
他端起那个紫砂壶，滋了一口，拿起筷子，先吃了大肠煲，咂着嘴，口腔平静之后，端起紫砂壶，滋了一口，再夹起一块牛腩，咀嚼着。
吃完之后，还是端起紫砂壶，吸一口茶，再吃另外的菜，慧娟明白了，他这是在清理自己的口腔和味蕾，让味蕾对新菜，更敏感。
慧娟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傅胖子问。
“师父，你要是尝一桌子的菜，那肚子还不胀死？”慧娟说，傅胖子也跟着笑，这才抿了一口酒。
“你的菜口味不错。”傅胖子说，“口味才是菜的灵魂，灵魂有了，妹陀，其他的就好办了。”
“谢谢师父！”慧娟端起了酒杯，“我敬师父一杯。”
“一口，好不好？”傅胖子说。
慧娟说好，那我敬师父一口。
两个人端起杯子，碰了碰，喝了一口，慧娟说：“师父，你看起来，不像是没有酒量的人。”
“我有酒量。”傅胖子说，“年轻的时候，这样的酒，可以喝两瓶，后来不敢喝了。”
“为什么？”
“学手艺以后，胆子小了，酒这个东西，是最烧味蕾的，我们当厨师的，要是嘴巴尝不出好坏，还有什么用？人家唱歌的知道保护自己的嗓子，当演员的，知道保养自己的脸蛋，我们做厨师的，也一定要学会保护我们的味蕾。”
慧娟点点头，觉得傅胖子这话，说的有道理。
“人家都讲我傅胖子脾气不好，我就是脾气不好，有一口恶气，我就一定要马上出掉的。”傅胖子说，“那恶气不出掉，也伤味蕾嘞。”
慧娟想说，师父，那你就出在我身上啊？想了想，又没有说。
“对了，妹陀，那张总是不是吃过了你的菜后，才决定开那个大酒店的？”傅胖子问。
慧娟想了一下，她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那个小饭店，就是张总帮助开起来的，我原来是请人做菜，后来是张总鼓励我自己开店，而且，一定要我自己做菜。”
“张总说的没错，你这个手艺，还要请人做菜，那是托鬼看病。”
“可是，那么大的酒店，我什么都不懂，我怕我管不好。”慧娟说。
“你放心，你能当得好厨师，就能管得了厨房，管得了厨房，就能管得了酒店，一家酒店，最难管的就是厨房，不要说酒店，就是一份人家，哪里事情最多？还不是厨房里事情最多。”傅胖子说，“妹陀，你只要用心就可以。”
慧娟笑道：“那个张总，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傅胖子看了慧娟一眼，嘿嘿笑着。
慧娟问：“师父，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有说错，那个张总，是不是喜欢你啊？”
“没有，没有。”慧娟赶紧说，“我敢保证，张总肯定没有那个意思。”
慧娟说着的时候，心里叹息一声，张大哥要是有那个意思，我们早就有事情了。
“那是你喜欢张总？”傅胖子问。
慧娟的脸都涨红了，她说：“我和张总，怎么配得上，人家的老婆那么漂亮，那么好……”
傅胖子摆了摆手：“你要是喜欢人家，没有错，喜欢是自己心里的事情，和他有没有老婆，老婆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喜欢一个人，是没法子的事情。”
慧娟低头不响了，心想，是啊，喜欢一个人，确实是心里的事情，但要是人家不喜欢你，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空喜欢。
“你们的事情，还没有到头嘞……”傅胖子说，“师父看得出来。”
慧娟心里一惊，想问，你看出什么了，傅胖子却已经把话题扯开了，傅胖子说：
“不过张总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你看那世界冠军，别以为他要去干其他的，就干不出名堂，他照样也会比一般人强，只是，他没有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其他事情上，脑子在那里摆着呢，没有脑子，他能当世界冠军？
“哪个冠军，不是从几万几十万的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吹牛，我傅胖子要是没干厨师，去当个火车司机，我也肯定会是个很好的火车司机，不要怕，你时间和精力花下去了，就肯定能管好的。”
慧娟“嗯”了一声：“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两个人吃着喝着，话就多了，傅胖子菜是大口的吃，酒是小口的抿，酒不够了，就用话来凑，也是平时，大概也少会和人说这么多的话，这个妹陀，也对他的胃口，说起来，就没有完了，这话就像他说的恶气，总是要出掉的，不能老沤在体内。
只是，看对哪个说而已。
傅胖子问：“妹陀，你知道，那大酒店，和小饭馆，他们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慧娟想了一下说：“菜品的口味？”
傅胖子摇了摇头，他说：
“我在长沙，最喜欢去吃饭的，还是那些苍蝇馆子，不喜欢去大酒店，那大酒店的厨师，和我是一个路子的，吃不出什么新鲜，苍蝇馆子里，倒是经常会有意外，要说菜品的口味，那大酒店的口味，还真和苍蝇馆子，区别不大。
“就像你，你是开小饭店的，你信不信，我明天要是把你做的菜，上了桌，这里的客人，也一样说好吃，你能够因此说你自己，到了这里，那手艺和做出来的菜的口味，马上提高了一大截？
“你别小看那些生意好的苍蝇馆子，他们可是最硬气的，不靠名气，就是名气，那也是经过千人万人的嘴，吃出来的，大家店开在一条街上，为什么有人生意好，有人生意差，那可是吃的人用脚，用嘴，用口袋里的钞票，评出来的，一点掺不得假。”
慧娟想到了自己的那家店，还真是的，自己就那么内心忐忑地开出来了，那一排的街上，有那么多的店，第一次到她店里来的，大概会有因为看到这是一家新店，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或者说根本是其他的店，没有位子了。
那进来的人，她也不认识，可吃着吃着，一个个就变成了老客户，自己的菜，要是口味不好，这些人吃过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更不会变成老顾客，还带来了更多的人，他们这就是对她的肯定，让她有了一种成就感。
慧娟觉得，支撑着她，让她就是下雪天，也要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的，不完全是因为赚钱，有一部分的原因，还就是这些老顾客，是他们在后面推着自己，一点也不能偷懒。
“那么……是服务？”慧娟问。
“挨一点点边。”傅胖子说。
“我知道了，是环境，就餐的环境！”
“也是挨一点点边。”
“那是厨师的名气？”慧娟说，“就像这里，有师父你在这里。”
“这个，挨一点点点点边。”傅胖子说。
慧娟气馁了，她问：“都是一点点边，师父，那区别到底在哪里？”
傅胖子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着，他说：“两个字，卖相。”
“卖相？”
“对，区别就是卖相。”傅胖子说，“大酒店的菜，可以在盘子的边边摆花，但炒不出花来，要说口味，和生意好的苍蝇馆子，区别不大，特一级厨师，给他一棵青菜，他也炒不出鲍鱼的味，除非他加鲍鱼汁。”
慧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傅胖子也笑了，他说：“就是卖相，这个卖相，是大的卖相，不是小到一盘菜的卖相，大有大的卖相，小有小的卖相，我先说大的。
“你看那大酒店，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钱去装修，还要花钱请最好的厨师，请比小饭馆多得多的服务员，还要年轻的，年纪大的不要，长得不好看的也不要，都是为了卖相这两个字，卖相好了，人家才愿意掏钞票。
“所以，你当总经理，就要盯着卖相这两个字，要记住了，人家到你的酒店，你就一定要把你卖相最好的一面给人家看，就像一个小姑娘，要是人长得很好看，她老是在你面前挖鼻屎，还有没有人说她好看的，只觉得恶心了。
“这酒店，要想卖相好，那就是要什么都光鲜，你的菜式要好，口味要好，有这个不够，还有环境要好，服务要好，还不够，你要里面的每个人都要好，这样你整个酒店的卖相才会好，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讲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你觉得厨师很要紧，服务员很要紧，那保安要不要紧？你停车场的保安，看到谁都是一副人家抢了他老婆一样的，都是一副要杀人要打人的样子，人家下次，还敢不敢来的？
“人家一听到你这酒店的名字，就像见了鬼一样，就想到了那个窦尔敦一样的凶神恶煞的保安，人家马上说，不去不去，你说说，不是厨师，不是服务员，是不是一个保安，也可以搞死一家店？
“再比如，那搞卫生的，是不是酒店里最不起眼的人？但他要是，人家一进洗手间，他就骂骂咧咧，搞得人家大小都不方便，你想，人家下次还敢不敢来？这些人，就是在漂亮脸蛋上挖鼻屎的人。
“挖鼻屎的人多了，你这卖相还好不好得起来？这就叫卖相不好，会做死一家店，所以你当总经理的，大的要管，这些边边角角，也要顾得到，顾不到，你就怎么死都不晓得。”
“你说的太对了，师父，你这话，让人一听就懂了。”慧娟叫道，“不行不行，师父，你这段话，一定要喝一杯酒，我敬你一杯。”
傅胖子呵呵笑着：“半杯，就喝半杯，我卖相还没有讲完，前面说大的，接着说小的，说完了，再喝剩下的半杯。”

第1251章 师父一席话
“快说，快说，师父你快说，这小的卖相是什么？”慧娟把半杯酒喝掉，赶紧催促道。
“这小的卖相，就到菜品，菜系，还有我们当厨师的了。”傅胖子说，“妹陀，你知道我们厨师，最难学的是什么？”
“刻花？我看酒店里，有一个刻花的师父，他一下就能刻出一大堆的萝卜花，要是我，一天也刻不出来一朵。”慧娟说。
“那个是雕虫小技，在我们厨师这行，雕花的，都算不上是厨师，最多也就算个技工。”
“那是，那是拆骨？”慧娟想了一想说，“我听我爸爸说，他看到过一个饭店的大师傅，把一整只鸡的骨头，都可以拆出来，那鸡还是完整的，皮一点都没有破。”
傅胖子笑了起来，他说：“那是基本功，也就唬唬外行可以，明天我教你一下，你一个小时就学会了。”
“真的吗？”慧娟问。
“那当然，给鸡脱骨，比切土豆丝还容易，土豆丝，你要想切得粗细均匀，还要下几天的功夫，切掉几筐的土豆。”
如果这两项自己看起来都很了不起的本事，都不算是难学的，慧娟想不起来，在厨房里，还有什么是更难学的，她问：
“那师父你说，厨师最难学的是什么？”
“那就是口味，这个最难学，是师父教也教不来的，一样的食材和调料，你给十个同级别的厨师，保证他们做出的菜，十份都不一样。”
傅胖子喝了口茶，继续说：
“这不同的口味，是怎么出来的，恐怕连科学家都搞不明白，火候不一样，生抽早加迟加，多少油温可以下锅，这些，都是没有一个标准，也没有办法量化的，我告诉你油温八成热，你知道，八成热是多少？总不能拿个温度计，插锅里去量吧？
“但这些，每一样又都影响着菜的口味，差一点点都不行，所以，口味这个东西，书上看不到，老师教不来，老师最多只能教你，这个菜应该加什么，当连加多少都很难说，少许是多少？两勺又是多少，同样一勺还有浅有满呢，就是教不来。
“没有厨师，是带着量杯量筒和温度计上班的，就是带了，也没有用，你有量了，那下锅的时间呢，是不是还要带个秒表？那炒菜，就是几分钟的事，等你做完这些，不是肉老了，就是菜糊了，搞不赢咧，没得法子搞嘞。
“口味这个东西，才是要讲点天赋的，要靠一个厨师，自己去悟，去体会的，或者说，他是很自然就知道的，你让他说，他反倒说不出来了。
“找一个特一级的厨师，他做起来的菜，肯定会比你好看，但那是菜型，是摆盘，不是口味，口味不一定会比你好，比如，你让我做这个大肠煲，我做出来的，肯定没你这个好吃。
“这个不是谦虚，当然，就是大肠煲，要是这个牛腩煲，我想一想，做出来就会比你好吃，这个又是另外回事，要策到见识了，比如我知道，做牛肉，加啤酒炖比料酒好，加贝壳啤酒，又比青岛啤酒好，这个就是见识和经验，你没这样做过，你不知道。
“但我和你说了，你知道了，明天再做出来，肯定就不一样了，厨师的天赋很重要，见识和经验，也很重要，我想张总派你到这里来，有一个很大的想法，也是让你增加见识，你们酒店开张之前，我估计，张总还会带你去把杭城的酒店吃遍……”
“你怎么知道，师父，张总还真的这样说过。”慧娟奇怪了，打断了傅胖子的话。
傅胖子笑道：“他要是不这么做，他就不是一个好老板，不会是一个成功的老板了，成功的老板都是交了学费的，他知道见识和经验的重要，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可以从别人那里学到。”
慧娟点了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张大哥说的，什么其他山的石头，可以磨玉石了，慧娟说：
“有道理，对不起，师父，刚刚打断你了，你继续说。”
傅胖子说：“最主要的是，我做出来的，肯定会比你好看，这就是你要学的，我前面和你说过，口味是菜的灵魂，你的菜灵魂已经有了，现在要学的，就是表皮，是花架子。
“口味教不来，所以我们学厨师，都是从练刀工开始的，从切萝卜切香干丝开始，因为刀工是可以学的，最笨的人，你给他一段时间，让他去学，他刀工都可以提高，而刀工好不好，又直接影响到菜型，菜型好不好，就是一盘菜的卖相了。
“你一盘菜，没尝之前，先要让人有食欲，看上去很好吃，要是没有食欲，心里嘀嘀咕咕的，你就是做得好吃，他也会觉得不那么好吃。”
“我知道了，师父，怪不得大酒店的菜，盘子里都要摆萝卜花，就是为了卖相好。”慧娟说。
“那是摆盘，摆盘在大酒店里，也是很重要的，七分菜，三分摆，这三分，不光光是摆盘，还有你盛菜的器皿的选择，都是很重要的，当然，首先你的菜，菜型要好，菜型好，摆盘又好，拿出来就很养眼，看着都舒服。
“要是拿出来的菜，颜色也很难看，食材也大小粗细不一，你就是边上摆一圈的花，那也肯定是不行的，而这些，又是可以学的，这就是菜的卖相。
“在所有的菜系里面，粤菜的卖相是最好的，这个我们不得不承认，比粤菜更讲究的，是潮州菜，潮州菜，原来是粤菜的一个分支，现在有独立的意味了，粤菜有四个分支，一个是广府菜，一个是潮州菜，一个是东江菜，还有一个，就是海南菜。
“现在大家分开来讲了，好像粤菜就是粤菜，潮州菜就是潮州菜，做潮州菜的酒店，打死也不肯说自己是做粤菜的，打的都是潮州菜的名号，为什么？潮州菜贵啊，讲究啊，潮州菜现在再看东江菜，看海南菜，连看广府菜，它自己都觉得，就像城里人看乡下人一样。
“但潮汕地区是不是乡下？当然是乡下，它和海南，和东江菜的惠州，都是乡下，只有广府菜，也就是广州菜，才算得上是城里的菜，但这十几年下来不一样了，潮州菜看其他的，都觉得是老表菜了。
“为什么？这个风气是从香港出来的，在香港，潮汕籍的大老板多啊，这些老板请人吃饭，别人请这些老板吃饭，都喜欢去吃潮州菜，酒店做潮州人生意好做，做潮州人生意赚钱，大家就都来做潮州菜了。
“而我们中国人，不说去那些苍蝇馆子，那些去大酒店里请客吃饭的，一半是吃饭，一半吃的是面子，好，你要讲面子，那酒店的老板，就像我说的，在菜的口味上，其实是没有多少功夫可以下的，就都在装修上，在餐具上，在摆盘上，就是做这些表面文章。
“然后加一些故事，燕窝一定要说自己是金丝燕的燕窝，金丝燕的燕窝在海南的大洲岛，整个岛就还有几十只金丝燕，几年也就找得到几个燕窝，哪里来这么多的金丝燕窝？都是假货。
“大家比着装修，比着讲故事，那餐具，瓷的银的不够了，要纯金的，筷子要象牙的，这样就把潮州菜，越搞越讲究了，卖相越来越好了，但没办法，顾客吃这一套啊，我不是说了，人家来吃饭，一半是吃，一半是面子。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学这些，而是告诉你，在吃客的眼里，卖相有多重要，特别是你们做土菜，大酒店的土菜，怎么和苍蝇馆的区别开来，口味你能控制，需要做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这些表面的东西，又是你和苍蝇馆区别开的原因。
“比如在餐具的选择上，你要么就选择很精致的餐具，让人感觉到一上来，就是不一样，吃的是土菜，看到的是高级菜的样子，要么就选最土最土，土到人家现在要去市面上找，都找不到的，这个效果也是一样的，人家一看，觉得好奇，好玩，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还有就是，在菜型上，怎么让你们的菜，在好吃的基础上，又能够好看，这个你要多动脑筋，我们湘菜，其实也是很土的菜，但这个‘组庵湘菜’，就不一样，它做出了雅，没办法，谭延闿那个人，就是个文化人，还当官，还有钱，他创的菜，都是奔着这去的。
“‘组庵湘菜’和其他湘菜比，它的卖相就是好，人家就是当官和有钱的人创的，合他自己的胃口，而当官和有钱的，以后大概，也会是你们酒店的主要顾客，你在这里，多看看这‘组庵湘菜’和传统湘菜的区别，对你会很有启发。”
“太好了，师父，你说的这些，对我真的很有启发，我以后，一定会在‘卖相’上下功夫的，师父，还有半杯酒，现在可以喝了吧？”慧娟问。
傅胖子说好，我们来喝了这半杯酒。

第1252章 逐鹿房交会
从正月开始，杭城的房价，又开始了新一波的上扬，去年，经国务院、省政府批准，杭城市扩大了市区的行政区域，撤销萧山、余杭两个县级市，设置萧山区和余杭区，杭城市区面积，由原来的683平方公里，一下子扩大到3068平方公里。
随着余杭、萧山入杭，不管是从地方政府还是普罗大众，大家都认为，杭城狭小的城市空间骤然扩大，土地资源的突然增多，它意味着杭城的房地产行业，发展空间被大大地扩张，土地的供应更加充裕，肯定有助于稳定甚至平抑杭城过快上涨的房价。
不过，经过了去年一年，事实证明，这只是一厢情愿，萧山、余杭入杭的结果，是这两个地方的房价受“利好”刺激，跟着上涨，杭城老城区的房子，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继续朝上走。
余杭和萧山两地的入杭，反倒促使了这两个本来经济就很发达区域的老板们，加速了在杭城老城区置业的速度，都是杭城市民了，他们和老城区的市民们一样，也把学区房的概念和目光，不再是留在当地，而盯紧了杭城老城区的那几所著名的学校。
同时，两地的撤县设区，带来了大规模的拆迁，那些腰包鼓鼓的拆迁户们，既然是要买房，很多都选择了“进城”，到老杭城市区来买。
大量涌入杭城的“温州炒房团”、“义乌炒房团”、“台州炒房团”、“绍兴炒房团”等等，几路大军逐鹿杭城，让杭城扩大了的城市空间，和他们也日益增长的需求相比，变得微不足道，他们在杭城老城区买不到房，拿不到号，转而去了萧山和余杭。
很快，新建区和老城区，到处就都是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杭城的房产中介机构，也从九九年的七十五家，到了O一年的一百五十一家，增长了一倍。
这些中介机构的大量出现，不仅推高了新房的价格，也推高了二手房的价格，二手房卖得好的人，有了更多的钱，当然会去买价格更高的新房，反正等新房变成二手房时，自己又赚了。
杭城房地产的这个涨势，有人欢喜，更多的是忧，不仅是忧，那些真正需要购置新房，改善居住条件的普通市民们，简直可以说是愤怒了，这让地方政府的压力很大。
今年的春季房交会之前，杭城建设局和房管局的局长，亲自给所有参展的房地产商打电话，让他们尽可能地拿出更多的房子，不许捂盘和惜售，连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都给刘立杆打电话，和他说，你们要是再捂盘，会捂出大事来的，到时你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刘立杆保证说，放心吧，领导，我肯定不捂盘，这里面的道理我知道，我不会图现在的一时爽，换以后的一路哭。
“好吧，刘总，你这样识大体就好，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副市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副市长的电话完了，建设局、土管局和房管局局长们的电话跟着来了，连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都打来电话，刘立杆好奇了，他说，储主任，你是卖地的，这卖房，关你什么事，我们房子卖得贵，不是才有更多的钱去你那里拍地？
“现在抑制房价是杭城最大的政治，你说我要不要管？”储主任反问。
刘立杆大笑，他说：“既然是最大的政治，你们土地的起拍价，不要定那么高啊。”
“我定一块钱一个平方，你们就不往上抬了，在拍卖会场，看到你们这些疯子的那个疯劲，我都感到害怕。”储主任说。
“少来。”刘立杆骂道，“撇开最大的政治不说，储主任，你老实说，看到这样的场面，你是不是很兴奋？”
储主任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电话挂掉了，刘立杆拿着电话，真想和二货那样，骂一句逼养的，始作俑者是你们，整个杭城，不仅是房交会开一次，房价就涨一波，这每一次的土地拍卖会，不也是不断地出现新的“地王”？
我们房地产公司，都到了不拿地等死，拿地，又不知道会不会死的地步了，还说我们？北京那个大地公司，去年六月拿了凤起路原来都锦生的地块，成为了“地王”，半年过去，现在已经在找接手的人了，杭城本地的房地产公司，大家都不动，在等着看笑话呢。
刘立杆把谭淑珍和老谭叫过来，三个人盘点了一下，刘立杆也把找他的这几个电话和他们说了，他们也同意要“识大体”，拿出尽可能多的房源。
这一届的杭城房交会，不仅刘立杆他们公司“识大体”，参展的其他房地产公司，也同样“识大体”，可以说是，几个局长的亲自打电话打招呼，还是起作用的。
杭城的房地产开发商们，在开幕的本届房交会上，一共推出了大约两千万平方米的房产，创造了历届房交会之最。
开展之前，杭城市政府和各有关部门，看到了参展的房地产商们，报上来的参展计划和房源，都觉得松了口气，认为这次，有这么大体量的房源一次性推出，肯定能满足市场的需求，对抑制杭城的房价，会起到显著的作用。
等到房交会开幕，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很快就出现了另一个历届房交会之最，那就是这次来参加展会的市民数量，也达到了历史的新纪录，在房交会现场，市民排队抢购房号交定金，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
和前几次房交会不同，也让刘立杆感觉到似曾相识又胆战心惊的是，大量的普通市民，参与了炒房号，那些踩三轮车的“踏儿哥”、开出租的司机、菜市场里卖鱼卖肉的，还有很多学校的老师，都参与到了抢房号的队伍。
刘立杆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恍惚了，觉得自己在人群里，看到了义林妈和雯雯、倩倩。
在展会现场，一个房号，最高被加价十万，也有人买，“疯了，疯了”，连参展的房地产商，互相之间都这么叫着，觉得这一次不是自己疯了，而是买房的疯了。
在这里抢购房号的人群里，很快，有人发现了那些房产中介公司的身影，他们正在十几、几十个地大量囤积房号，准备接下去转卖给到他们公司的购房者。
刘立杆把参展的房地产商们，叫到边上酒店的大堂吧里，通报了这个事情，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要是这些中介，拿在手里的房号，最后出不了手，他们损失的是一万块钱一个房号，开发商这么多房子，可就砸在手里了，必须采取行动。
但在怎么行动上，大家马上出现分歧，刘立杆提议限购，一个人只能买一个号，很多的人马上反对，他们说，那些温州佬儿、绍兴佬儿和台州佬儿，来了都是买好几个的，要是限购，就限制了他们，他们可是每次都按时交房款的。
讨论了半天，最后大家只接受了一个，一张身份证只能买一个号的决议。
散会之后，刘立杆看着这些人的背影，骂道，他妈的一群乌合之众。
躬逢盛会的孟平，在一旁哈哈大笑，他说，杆子，别天真了，就是这一个身份证，只能买一个房号，能坚持到今天晚上闭馆，就不错了。
果然，孟平一语成谶，大家回去后，这个决议执行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开始随便卖了，下面的人问刘立杆，刘总，我们要不要坚持啊。
刘立杆骂道，算算，人家怎么做，我们怎么做。
孟平和张晨大笑，孟平叫道，来喽，开闸放水喽！
房交会进行到了第二天，刘立杆和孟平，都坐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刘立杆去了一天，第二天连房交会的现场都不敢去，他说，去了就是找死，在现场，找他要房号的人太多了，要知道，这可是转身就可以赚钱的生意。
现场那么长的队伍排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怎么敢让人插队，怎么敢开后门，要是被发现了，被打成肉糜都是有可能的。
他也不敢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待着，有人在现场找不到他，就会找到他办公室去，他连电话都不敢接，接了基本就是要房号的，这次所有的房源，可是被房管局要求，事先全部在现场公布的，要是一下子就少了几个，一下子就少了几个，被现场排队的人发现了——
那我全公司的人都会被打成肉糜。刘立杆说。
“关键是，贵妻会变成肉糜。”孟平说，张晨大笑。
说贵妻，贵妻就到，谭淑珍从门外匆匆地进来，一进来就说，怎么办，今天其他公司，全部在涨价了，我们涨不涨？
本来，他们锦绣大地的三巨头，已经商量好的，既然是杭城最大的政治，他们就响应号召，这次房交会期间，房子不涨价。
“涨了多少？”刘立杆问。
“三百到八百。”谭淑珍说。
“全部涨了？”
“对，无一例外，除了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刘立杆问谭淑珍。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骂道：“我匆匆赶过来，就是来问你啊，你还问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开闸放水。”孟平骂道，“你们以为你们是慈善机构，就是三百一个平方，这样一来，你们的损失，都要以亿计算吧？”
谭淑珍点了点头。
刘立杆想了想，他说：“市长也好，几个局长也好，给我打电话，只是要求我不要捂盘，没说过不许涨价吧？我们跟着涨，没有违反最大的政治吧？”
“没有没有，马上涨。”孟平叫道。
没等刘立杆开口，谭淑珍已经打电话了，和电话那头，他们销售部的总经理小吕说：
“我们也马上调价，天空之城调五百，老城区调八百。”

第1253章 来的是老定
这一届杭城房交会的火爆，再次引起了国内媒体的关注，这一次的关注，和以往不同，是带着更多的质疑，杭城的平均房价，已经领跑北京一千八百多元一个平方，领跑上海一千一百多元一个平方。
特别是杭城房交会上，千军万马在炒房号的现象，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当年海南和广西的北海，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前的情景，已经有媒体预言，杭城的房地产泡沫不仅已经形成，而且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即将破灭。
国内知名的《财经》杂志，发表了《杭城楼市“虚火”》一文，更是引爆了全国的关注。
媒体的质疑，也引起了中央领导的警觉和重视，指示相关部门尽速对此进行调查，很快，就组成了一个国办牵头，由国家计委、人民银行、建设部、国土局相关人员组成的调查组，奔赴杭城，对杭城的房地产市场进行调查。
杭城市政府，已经从原来的延安路和定安路之间的老办公区，搬到了环城北路，原来的那片老房子，卖给了马来西亚的一家公司，用来开发购物中心。
李勇的办公室，在市府办公楼的十六楼，新办公楼离西湖不近，但因为从这里到西湖，所有的房子都限高，市政府的大楼，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了，从李勇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朝左，能看到杭城大厦、武林广场和刘立杆的杭城中心。
朝右，可以看到烟波浩渺的西湖。
有人敲门，李勇说进来，门打开了，是他的秘书，秘书和李勇说，李市长，有人找……
秘书的话还没有说完，从他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叫了一声：“李勇！”
李勇眼睛一亮，叫道：“老定！”
老定年纪并不老，和李勇一样大，人瘦瘦高高的，额头很宽，颧骨很高，李勇老是说他有仙风道骨，老定的这个外号，还是李勇给他取的，因为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时，很快就会出现沉思状，李勇说，他这是入定了，老是入定，就叫老定。
老定是李勇在国办的同事，可以说是下级，但李勇喜欢说是战友，是搭档，李勇当副处长的时候，他是科长，李勇当处长的时候，他是副处，李勇离开国办去青岛，老定继续留在那里，现在已经是秘书局的副局长。
这次由国办牵头，带领调查组，来调查杭城房地产市场的情况，就是老定带的队，从上面往下派调查组，有很多形式，一种当然是因为下面出了什么问题，或突发的重大事件，上面组织调查组，是带着查处的意味来的，那就有点风声鹤唳，下面人人自危。
像老定他们这次来，不是认为杭城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出现了这么一个现象，媒体和学者又众说纷纭，有说杭城已经出现房地产泡沫，泡沫即将破灭的。
更有人直言，说杭城的土地供应量连年大幅增长，但杭城的房屋竣工量却没有增长多少，这是一个不合理的现象，说明土地并没有被充分利用，或到了没有能力开发的公司手里，最可怕的，是杭城的房地产商们在做局，他们干脆从捂盘，发展到捂地了。
但也有浙江几所大学的教授，通过近距离的观察和研究，认为，杭城的房价之所以居高不下，是正常的市场需求，也是几种因素叠加的原因，这是杭城市政府这几年城市经营，提出“住在杭城”的结果，杭城已经成为了上海的后花园，很多的上海人，也跑到杭城买房。
至于杭城市政府，这几年致力于改变杭城的居住和营商环境的努力，有目共睹，这一点，可以从世界银行公布的《对中国23个城市投资环境调查报告》中，杭城市综合总分第一，并和上海同被列为投资环境最佳城市，就可以看出来。
同时，看杭城的房地产市场，不能放在杭城一地看，而要放到浙江本身，是全国民营经济最发达的省份之一，全省其他地方的很多购房需求，都涌入杭城得到释放，这是其他城市少见的情况。
什么“温州炒房团”、“义乌炒房团”、“台州炒房团”、“绍兴炒房团”等等，几路大军逐鹿杭城，不是说明杭城的房地产泡沫已经形成，反而恰好可以说明，杭城的房地产市场，是有强大的市场需求在支撑的。
同时，杭城也是这几年扩容的速度比较快的副省级城市，不仅新开发了滨江区，还并入了萧山和余杭两个区，城市的扩容，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商品房需求，这都是正常的情况。
媒体和学者们的众说纷纭，引起了中央领导的警觉和重视，这种警觉和重视，不是他们认为说，杭城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前些年海南房地产泡沫的破灭，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造成的损失太大，而后遗症又延宕太久。
可以说，从海南的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整个海南的发展就停滞了，被冰冻一般，到现在还没有复苏的迹象。
而杭城又非海城可比，浙江更非海南可比，浙江在全国的经济份量和所占比重，举足轻重，浙江要是出了问题，就会波及整个长三角，波及全国，而从杭城房地产市场现在的状况，又确实出现了一些当年海南的影子，所以，中央及时派出了调查组。
而这个调查组，不是带着查处的任务，而是带着摸清情况，看看杭城的房地产市场，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的任务来的。
带着这样的调查组来，对老定来说，就轻松了很多，所以他一到杭城，就来看看李勇这个老同事。
而对下级的地方政府来说，不管上面，中央派出的调查组，是基于什么目的，肯定都会认真对待，书记和市长，马上就知道了这次带队到杭城的，是李勇的老同事，就把接待调查组的任务，交给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和李勇两个人。
李勇是分管文教卫的，这次调查，本来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市长打电话给他，让他也出席晚上欢迎调查组的晚宴时，李勇知道，这是因为老定的原因。
放下电话，李勇对着老定骂道：“你他妈的又把我拖下水，我刚刚来，本来自己这里，就有一大摊子的事，忙都忙不过来，现在还要来对付你这个瘟神。”
老定大笑，他说：“我让你一起蹭吃蹭喝，还不好吗？”
李勇骂道：“滚你的，我缺那点吃喝吗？”
李勇自己是从国办出来的，他当然清楚老定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摸摸底，没什么事，如果是带着查处的任务，老定就不会一到，就跑到他办公室来了，更不会把他扯进去，出于老同事的战友情谊，也会尽量把他和这事撇开。
老定来了，李勇就知道了，老定看着李勇笑，他说，李勇，你还是乖乖的吧，我这次，可是还带着其他的目的来的，你小心我参你一本。
李勇奇怪了，问：“你还有什么目的？”
老定狡黠地笑笑：“听说杭城美女甲天下，我这次来，嫂子可特别让我来嘘寒问暖……”
“滚你的，要不，你给我安排一个？”李勇大骂，老定哈哈大笑。
老定和李勇一般大，但李勇的老婆，比他们大一岁，也是他们的同事，所以老定，叫李勇的老婆，一直就叫嫂子。
因为这次来的目的很单纯，老定和李勇又有这层的关系，这样的调查，其实对地方当家的，其实反倒是有好处的，如果调查结果出来，发现有隐患，他们就可以遵照调查组的指示，及时做出防范措施，如果没有，调查组也会给一个恰当的肯定。
所以不管有还是没有，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两位当家的，他们的工作，肯定会被中央领导们看见，这是最重要的。
晚宴的气氛很融洽，宾主尽欢，结束之后，调查组其他的人，都坐市政府的面包车回宾馆了，老定和李勇说，到你的地盘了，哪里能就这样结束，你送我，去我房间再聊聊。
李勇说好啊，反正我本来就和你住一个酒店。
李勇刚来，也没有家属，就不急着要机关事务管理局安排住房，而是住在新新饭店，老定他们这次来，也是住在新新饭店，而晚宴是在新侨饭店吃的。
两个人走到下面门口，没看到车，老定问，李勇，你的车呢？
李勇往右边指了一下说：“在那边。”
“牛逼了啊，李勇，到了杭城，你都自己开车了？”老定叫道。
李勇说对，我每天上下班都自己开车。
两个人走到了新侨饭店的侧边，老定疑惑了，这里是一条马路，马路边上，停着一排的自行车，哪里是什么停车场。
李勇走下台阶，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一辆自行车的车锁，转身看着还愣在台阶上的老定，忍不住大笑起来，李勇拍了拍自行车的书包架，问老定：
“这就是我的专车，你坐不坐？不坐你自己打出租车走。”
“坐坐，副市长给我当司机，这个待遇，也没有谁了，干嘛不坐，走！”老定叫道。
李勇骑上了车，老定跟在后面，追了两步，跳上了书包架。

第1254章 忍不住，还是说了
新新饭店在北里湖、也叫里西湖边上，是民国时期的老饭店，鲁迅、徐志摩、胡适、李叔同、陈布雷等，都经常下榻于此，新新饭店，也多次出现在他们的文章里。
饭店的门前就是北山路，穿过北山路到了对面，就到了北里湖边，北里湖的对面，是孤山和白堤，站在新新饭店的大门口，看得到湖对面的断桥、锦带桥，甚至连孤山脚上的，林和靖的放鹤亭，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从新侨饭店去新新饭店，路不远，骑车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李勇带着老定，沿着新侨饭店边上的吴山路走，吴山路晚上，就是杭城著名的吴山夜市，主要是卖一些真假古董，中间穿插着，还有买卖美金和走私烟的，杭城的土特产的，海关打了口的海外原版磁带的，甚至还有一家很出名的吴山烤禽店。
李勇往前面骑了一段，就叫道：“下来，下来。”
老定从书包架上跳了下来，夜市人很多，根本就没有办法骑行，两个人只能推着车走，往前走了一会，老定叫道，等等。
李勇扶着自行车站在那里，他看到老定跑去了吴山烤禽店，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烧鸡、卤牛肉、素鸡和兰花豆，还有一瓶红星二锅头。
李勇骂道：“刚吃完饭，就要吃？”
“宵夜，今天我们要来个通宵，没有这个，怎么可以。”老定说。
“那你早说啊。”李勇说，“前面还有那么多的剩菜，打包回来就够了。”
“去你的，这种场合，你都好意思打包？”老定看着李勇，满脸狐疑。
李勇说：“这有什么，你不好意思，悄悄和我说，我可以打，我不怕，我经常干这种事。”
老定摇了摇头，骂道：“李勇啊李勇，你这个副市长也当得太不讲究了，以后你别说是国办出来的，我们丢不起这个脸。”
“去你的，我这才是给国办长脸，怎么，你现在习惯铺张浪费了？”李勇反问。
“不搭界，这和铺张浪费不搭界。”老定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说：“再说，哥们也不是，连这点东西都买不起的人，走吧走吧。”
两个人穿过了吴山路，到了邮电路，夜市到这里也就到了头，人潮骤然就断了，李勇骑上车，老定马上跳了上来。
李勇骑着车，到了延安路右转，骑到长生路左转，两百米，右转进入东坡路，穿过庆春路，到了前面教场路，左转一百米，就到了环城西路，继续前行一百来米，就到了北山路和环城西路的交叉口，左转进了北山路，到了北山路，就到西湖边上了。
“我去，李勇，你现在是杭城活地图啊，还敢说你刚来不久。”老定坐在后面，忍不住叫了起来。
李勇笑道：“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就骑着车到处转，当然熟了。”
“李市长微服私访？”
“私访个鬼。”李勇骂道，“我是一个人在办公室，看材料看到头昏，又没有地方可去，就趁下班到处转转。”
骑过了望湖楼，到前面石函路的路口，左转是断桥和白堤，沿着北山路继续走，骑五六分钟，就到新新饭店的门口了。
两个人进了新新饭店，李勇住在后面花园里的那幢楼里，老定住在前面临湖房间的三楼，老定问李勇，去你那里还是我这里？
李勇说，还是去我那里吧，你这个组长，房间里会有太多的人来找。
“怎么，你这个市长，就没有人找？”老定问。
李勇说：“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住在这里，没让告诉。”
老定明白了，说，那走，还是去你那里清静。
两个人从大堂后面的一扇门穿出去，是一个花园，花园的那头是静观堂，李勇就住在静观堂边上这幢楼的二楼，背后是宝石山，前面隔着花园和一片法国梧桐树林，依稀还能见到一些北里湖。
李勇的房间，是个套房，不过和一般酒店的套房没什么区别，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李勇是在这里过夜的旅客，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他个人的家具和用品。
两个人在外面客厅的沙发坐下，老定看到，靠墙角有两只木箱，连木箱外面绑着的绳子都没有解开，里面是两大箱的书，这两箱书，还是当年李勇从贵州带到北京，后来又带到青岛，再带到杭城的。
李勇就是结婚了，这两箱书，也没有放在北京的家里，而是跟着他继续走。
他说，总感觉到了哪里，马上会有时间，打开它们来看看，但总是没有时间，扔了又觉得可惜，反正也带习惯了，就带着吧。
两个人也不等宵夜了，虽然肚子不饿，还是把老定买来的卤菜，打开在茶几上，李勇找来两只茶缸，把二锅头放进嘴里，用牙齿把瓶盖咬开，把酒倒进茶缸，坐下来，边喝边聊。
两个人有很多的话说，老定对李勇离开国办，去地方工作的点点滴滴，都感到很新鲜，而老定说起来的国办的人和事，又总能勾起李勇的回忆，两个人话匣子一开，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聊完了国办的事，也聊完了李勇在青岛的事，接着就聊到李勇到杭城的事，李勇说，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刚来，一切都还不熟悉。
“对了，透露一下，你们这次，准备怎么办，明天问起，我也好有个准备。”
李勇说，他说的问起，肯定是指上面的两位老大问起，调查组来了，他们肯定会想知道，调查组真正的底牌。
“就和以往一样啊，你以前不是常干？”老定笑道，“明天开始分头行动，人行的去银行了解，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开发贷款情况，和住房按揭情况，建设部和国土局，也去他们下面的对口单位，了解土地拍卖的情况，还有商品房竣工验收的情况。
“我和计委的，找大学和社科院的座谈，完了，把各自的情况汇总之后，接着，随机抽样，去几块已经出让的土地，还有在建的项目看看，当然，还要检查几个杭城大的房地产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捂地、捂盘的情况，有没有做虚假销售来哄抬房价。”
老定说的，确实是像类似的调查组的一般流程，不过，李勇听到了说要检查房地产公司，还是忍不住问：
“要去的房地产公司，有名单了吗？”
“就大的那几家，首先要去的，当然是浙江锦绣大地。”老定说。
李勇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对刘立杆他们公司，一点也不了解，不知道他们的开发资金，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捂地捂盘的情况，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虚假销售的问题。
不过李勇知道这整个的流程，调查下来，哪怕杭城的房地产市场没有问题，要是发现这些房地产公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老定他们，也一定会作为整改建议提出来。
而一旦哪家公司的名字出现在调查报告里，那么，你肯定会被作为落实整改意见的措施，被查处，然后作为整改的结果上报，你公司的名气，可以说是因此通了天，但这通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各有关部门，会频频对你特别关照。
李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他端起了酒杯，和老定说：“老定，这浙江锦绣大地……”
老定看了看李勇，明白了，他问：“有关系？”
李勇点了点头。
老定心里暗吃了一惊，单位里的同事都知道，这李勇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俞交待的事情他会办，但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和人开口，看李勇这神情，老定知道了，这家伙是在给自己打招呼，这一点大出老定的意外，老定开玩笑说：
“怎么，李勇，我也是做了功课的，那浙江锦绣大地的总经理，我可以听说了，是个大大出名的美人，怎么，你要为美女两肋插刀？”
“滚，是他们的老板刘立杆，那是我兄弟。”李勇说。
老定看着他，李勇说：“我们以前一起在海南，是那种可以拼命的兄弟。”
老定点点头，明白了。
李勇说：“我不知道他们公司的状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些那些事，只是想说，要是有，老定，你和我说，我来叫他们整改，不要写进……”
“有数了，李勇。”
老定端起了杯子，和李勇碰了碰，一饮而尽，他知道，李勇这个家伙，一般不会求人，他开口了，那说明姓刘的这个家伙，对他来说，确实是很重要，是可以拼命的兄弟。
李勇对自己的行为，心里也有些错愕，自己的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要是不开口，李勇觉得，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虽然他一到杭城，就想把这些关系理清楚的，甚至有过彻底了断的打算，但真要做的时候，就和那断交酒一样，有了开头，就不会有结尾，就是有结尾，也是反转。
同时，李勇心里，有一点好像很清楚，他明白刘立杆是那种，不会把事做到很豁边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利益，会不择手段的人，李勇相信他不是。
自己和老定一开口，就好像在进行一场赌博，而刘立杆，是他的赌本，李勇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赌这一把，甚至是身不由己。
老定他们在杭城待了一个多星期，还去了宁波和温州，最后，中央调查组的结论是，杭城乃至浙江房地产的发展，基本健康。
临走的时候，老定特意又来到了李勇的办公室，李勇看着他，知道他是要来和自己说什么的，心里陡然有些紧张。
老定和李勇说，你放心吧，浙江锦绣大地有限公司，没有发现有任何违规的行为，他们的自选动作和规定动作，都符合规范，没有问题，为了你老兄，我还查得特别仔细，担心你不小心会被他们带到坑里，不过没有，你可以放心交往。
李勇长长地吁了口气，果然，刘立杆没有让自己亏本。
“不过，他们那个谭总，确实漂亮。”老定看着李勇，笑着补上一句。
李勇瞪了老定一眼，老定继续笑道：“好了，我回去会和嫂子说，李勇在杭城饥寒交迫，需要她紧急驰援。”

第1255章 睁眼和闭眼
老定他们调查组回北京后，李勇想到了，自己对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公司的情况，还真是不了解，这种不了解，其实是自己有意在回避，有明哲保身的味道，下意识地觉得，只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事，就和自己无关了，其实怎么可能。
就像张晨那天说的，自己要是出事，他不可能不管，他其实早就已经在管了，从知道自己调去北京，他给自己打电话的那番表示，不就是在管吗？
有一天万一，他们真的要是出事，他李勇真的可以不闻不问？不闻不问就心安理得了？现在看看，显然也不可能。
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你不可能把自己从现实的生活里抽离出来，只变成办公室门上的一个职务名牌：“副市长”，或者开会的时候，会议桌上摆着的那个名牌：“领导”，你不可能只生活在这两个名牌后面。
李勇想到，自己到杭城之后的种种，似乎都是想把自己缩到这两个名牌后面，明哲保身，自己每天上班下班，接打电话无数，但就是不打张晨和刘立杆的电话。
他们似乎也知道什么，虽然说上次的断交没有成功，但他们也感觉到了，他们和自己之间，不再是在海城时候的楼上楼下关系，也不再是自己在贵州的时候，他们到了，自己可以赖着他们，让他们出钱的关系。
他们之间，已经有一条无形的鸿沟，他们因此，也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本来无话不说，巴不得天天泡在一起的朋友，空间的距离近了，实际的距离却已经远了，李勇在这个城市，自己把自己活得很孤单，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有时候晚上没事，他情愿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在街上到处乱转，也不去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那里。
虽然他知道，要找他们很容易，一个电话的事，但从元宵节那天晚上，他和张晨、刘立杆，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一起吃完饭后，就再也没有在一起过，也没有打过电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变得不那么平等了，市长和市民之间，没有什么鱼水情，那都是骗人的鬼话，要不然，市政府的大门口，就不需要武警值班了，真正和市民接触最多的信访办，也不需要把它移到大院的外面，和大院完全隔绝开了。
无一例外，几乎全国所有的各级政府机关，大家约好一样，信访办的大门，都是朝院门外开的，这就是最实际的关系。
张晨和刘立杆都是识相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再打李勇的电话，就是打扰，而从李勇这边来说，他不是缩起来了，不是明哲保身嘛？直到这次老定来了，才让李勇知道，自己实际上，是缩不起来的，兄弟之情，不是那两块名牌，可以格挡的。
老定的话，也提醒了李勇，老定说他给自己排雷了，让自己避免被带到坑里，李勇想到了，为什么老定可以这样做，自己不可以呢，自己为什么就不可以给自己排雷，多去了解一点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如果不是雷，你还怕会爆到你吗？
哪怕你这样做，还是明哲保身，但客观上也是保护了他们，他们不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而是常年在水里游，早就已经湿身了，湿透了，哪怕作为一个朋友，自己有没有责任去提醒他们，当心，不要溺毙？
李勇不担心张晨，张晨所做的事情，相对比较单纯，不管是工厂也好，外贸公司也好，体育用品市场也好，湖畔油画馆也好，他和权力之间，没有那么多的交集和勾兑。
现在做企业的，要是溺毙，如果不是资金的问题，十之八九，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和自己这样的，公门里的人的利益勾兑问题。
李勇对张晨不太担心，一是张晨本身，就不太喜欢和外界打交道，他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才是他舒适的生存区域。
二是，他所干的事，不是那种只有寄生和依附在权力之上，才可以生存和壮大的，他和相关部门的关系，之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送送烟酒，这样礼节性的往来。
这种关系，说得清道得明，没有什么危险性。
而做到他现在这样的规模，衙门里的小喽啰，已经不敢去招惹他，而每个部门当家的，和他也会保持相敬如宾的态度，毕竟，他那里好了，是给自己贴金的事情，而他，还真的不需要仰自己鼻息，他的公司和业务，还真是，你想帮忙也帮不上。
你能给全世界发文件，命令他们下单给半亩田，还是可以号召，全体消费者都去买半亩田的服装？
李勇比较担心的，还是刘立杆那里，虽然现在各地，土地基本已经实行了招拍挂，土地本身的猫腻已经少了，但依附在土地上面的，仍然有巨大的利益，李勇自己干过这个，哪怕这一块，不是他分管的，他也一看就明白。
比如，土地虽然全部实行了招拍挂，但大家前期缴纳的，只是一个保证金，后面土地出让金的缴纳，就是有弹性的，还没有明文规定说，你拍到之后，必须多少时间之内，缴纳全部的土地款，就是有这样的规定，仍然是可以创造出各种的理由，迟缴缓交，或者分批缴纳。
就算什么理由也不去创造，相关部门，也还可以选择，睁眼或者闭眼，而闭眼的时间，也是可以人为决定的，这睁眼和闭眼之间的差别，那就大了，利益，就更是巨大。
对一家房地产公司来说，如果你只有两个亿的资金，按现在的地价，你只够拍一块土地，如果有事先的勾兑，相关人等，默认会选择闭眼，你就可以大胆地把这两个亿，拆成十份，变成十块地的保证金，去拍下十块土地。
至于后面的土地出让款，只要有土地在手，你就有了各种变现的可能，有银行关系的，直接把土地抵押给银行，只需要筹集一块地的出让金，一块块抵押就可以，又是翻烧饼。
按现在的房地产形势，你还可以，溢价转让掉其中的三四块地，土地证都没有给你，这时反倒变成了优势，你连短期的调头资金都不需要，直接变更登记，就用卖地的钱，直接缴纳了所欠的土地出让金。
或者干脆，你直接就开始房产预售，收了钱再来缴纳土地出让金，这一切，都取决于相关部门的相关人员，闭眼的程度，是微眯，眯成一条缝，还是完全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这睁眼闭眼，就是几倍几十倍的利益输送。
到了规划部门那里，容积率，大的手脚要是担心太明显，小的呢，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呢，容积率3.1和3.2，差距不大吧，不引人注目，也不容易被追究吧？但这0.1的差距，换算成房产的金额，那就是庞大的数字，这都是眨眼之间的事。
到了建设部门那里，可以闭眼，让你马上就进场开工，也可以睁眼，要求你所有的手续的齐全，然后再进场，竣工验收也是，可以马上去验收，也可以迟迟不去验收，一句时间安排不过来，就可以给你拖一个月，没看到这么多项目要验收吗？
验收的尺度也一样，闭眼就过去了，睁眼就怎么也不能过。
整个房地产行业，可以说，就是依附和寄生在各相关部门的权力基础之上的，这相关部门，可以让你日子很好过，也可以让你痛不欲生，再大的项目，再大的投资，哪怕消防这一关，卡住你的话，一张整改通知书，你照样必须停下。
乖，能卡住你的，不要太多。
李勇明白其中的路数，所以他担心的还是刘立杆，那不是一个容易混的行业，你老板要是想洁身自好，就像那个喜欢装逼的登山和滑翔大佬，号称的那样，我从来不行贿，哼哼，那是脏活都留给下面人干了。
李勇觉得刘立杆比这个装逼大佬靠谱，也最让他担心的是，刘立杆是那种脏活情愿自己干，也不会让下面人去背这个锅的家伙。
虽然老定和李勇说，刘立杆公司没有问题，那也只是在他们调查的那几项没有问题，其他的有没有，他怎么可能知道，李勇决定，自己还是要走近去，实行人盯人防守，这才是朋友之道。
李勇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张晨，李勇说：“张晨，今天周末，晚上吃你的？”
“好啊，想吃什么？”张晨说。
真说到了吃，李勇又犹豫起来，觉得自己老是在酒店出没也影响不好，李勇想了想说：
“还是方便一点，就在你办公室，让食堂送几个菜上来，对了，你动感地带的食堂，做晚餐吗？”
“做啊，我这个市场，晚上营业到九点半呢。”张晨说，“这样，我让杆子下班，带点海鲜回来，我们打边炉吧。”
“好啊。”李勇说。
张晨似乎知道李勇顾忌什么，特别和他多说了一句：“也没有其他的人，就我和杆子，还有小昭和谭淑珍。”
“好好。”李勇赶紧说，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被张晨窥破了，脸上有点发烧。

第1256章 大家一起
李勇骑着自行车，到了动感地带楼下的停车场，骑进去，骑到了停车场最里边的自行车棚，把自行车锁好走出来，就看到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正从环城北路上绕进来，边上副驾座，坐着谭淑珍。
李勇站住了，看着他们人车，刘立杆开着车，朝李勇直直过来，马上就快撞到李勇了，李勇站着不动，也不避让，就看着车子过来，谭淑珍已经在叫，停下停下，刘立杆还是把车，开到了离李勇还有十几公分，这才一脚刹车，把车停下。
“你毛病啊！”谭淑珍骂了一句，伸手朝李勇挥了挥。
刘立杆把车窗按下，叫道：“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烈日喷炎晒不死，严寒冰雪郁郁葱葱……不错不错，李勇！”
李勇骂道：“你这个黑心地产商，是想用香车美女，向我猖狂进攻？”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大笑，谭淑珍下了车，笑着和李勇打招呼：“你好啊，李市长。”
李勇赶紧摆手，叫李勇，叫李勇，你这样叫，我都不敢应。
刘立杆问：“怎么，这市长当着，有点心虚。”
李勇不理他，而是伸手在引擎盖上拍了一下，叫道：“不是打边炉吗，海鲜呢？”
那边谭淑珍赶紧说：“买了买了。”
说着就走去尾箱里，拿出了几个马甲袋，和李勇说，走，我们上去，不要理他。
李勇从谭淑珍手里，接过了马甲袋，两个人上楼，刘立杆去停车了。
到了楼上，小昭站在院子里，正和葛玲在说着什么，看到他们上来，赶紧笑着和李勇打了一个招呼，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袋子，和谭淑珍一起去洗菜。
张晨听到外面的动静，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李勇已经进来了，张晨问李勇，想吃什么，我让下面送。
“糖醋里脊，还有，还有那梅菜扣肉。”李勇叫道，“我需要吃肉。”
张晨笑道：“在杭城，这可不叫梅菜扣肉，而是霉干菜闷肉，绍兴人的做法，是要那大块的五花肉？”
“对，对，就快餐摊上那种。”李勇说。
张晨继续笑着：“不错，看样子你还吃了不少的快餐。”
张晨打电话给下面食堂，点了糖醋里脊和霉干菜闷肉外，还点了其他的几个菜，然后去柜子里，把卡式炉和不锈钢锅拿出来，张晨想到了，和李勇说，我还有好东西。
李勇问：“什么？”
张晨不说，而是去冰箱里，拿了一个瓶子出来，李勇一看就大叫：“什锦酱，哪里来的？”
“这可是正宗的海南什锦酱，我不是每个月，都有工人去三亚度假吗，我这是让酒店的经理帮我买来，工人带回来的，还有这个，海南的酱油和小青桔，少这三样，这边炉还有什么好吃的。”张晨说。
李勇大为赞同，叫道：“太好了，我都快有十年，没吃到海南的什锦酱了。”
刘立杆上来了，进门就叫：“张晨，你下面保安不行啊，吃里扒外。”
“怎么了？”张晨问。
“刚刚一个小孩，自行车把我车刮了，你下面这个保安，反过来还劝我算了算了。”刘立杆说。
“那你还想怎样，把小孩扣住，让他用零花钱赔你？”张晨问。
“保安做得对，对你这种骚包，就该人人刮之。”李勇说，“我等会下去，也刮你一下。”
张晨大笑。
食堂的菜送上来了，小昭和谭淑珍，也把海鲜洗好切好，拿了进来，他们在会议桌上铺了报纸，准备开吃，小昭问李勇，喝茅台还是五粮液？
李勇说都可以，刘立杆叫道，小昭，你找找，柜子里还有没有“李乡长酒”。
“早就扔了，留着多占位置。”小昭说。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看样子这‘李乡长酒’的死忠派，只有老刘了，连李乡长本人，都已经嫌弃它了。”
李勇背靠着椅子，微微仰着头，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样子夸张地抽着，一边看着刘立杆，得意地说：
“你好好想想，你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激怒我的。”
谭淑珍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今天更多的话题，是李勇问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公司的情况，刘立杆懒得回答，问，你想干嘛，查户口？
“对啊，我对这个城市的情况要了解，对你们两个的公司，当然更要了解。”李勇说，“就当我是个二百五，什么都不懂，通过你们，对你们所在的行业，进行个了解，不行啊？”
“切，你是管文教卫的，管我们这么多干嘛。”刘立杆说。
谭淑珍骂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管文教卫，明年人家当常务或者当市长呢。”
“就是，我看李勇很有前途。”
小昭说，李勇赶紧举起杯，敬小昭和谭淑珍。
李勇问的，张晨都详细地说了，问到刘立杆公司的，谭淑珍都详细地告诉了他，说到后来，李勇恍然大悟，他说，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谭淑珍问。
“我知道杆子不是不说，是他对公司的业务，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公司，就是个混子吧？”李勇说。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关于杆子在公司的地位，孟平早两年就出鉴定结果了。”
“老孟怎么说？”李勇问。
“老孟说，杆子在公司里，已经被架空了。”张晨笑道。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刘立杆嘿嘿笑着。
接下去，谭淑珍说到了中央调查组到他们公司的事情，李勇装作是不知道，问，他们来干嘛？
“说是调查杭城的房地产市场有没有泡沫，检查我们公司，有没有捂地、捂盘，有没有用虚假销售来哄抬房价。”谭淑珍说，“他们调查得可仔细了。”
“那你们有吗？”李勇问。
“当然没有了，要说捂盘，我们确实干过，但那是一两年前，不仅我们自己捂，相关部门还让我们捂，为了让我们留出足够的房源，到房交会用，从去年开始，不敢捂了。”谭淑珍很坦然地说。
“为什么？”李勇问。
“钱不够用，我们需要迅速回笼资金跑马圈地，现在，我们公司的资金流速比很高，这边房款进来，那边就变成土地了，我们预计，房地产不可能会长期像现在这样，阿猫阿狗都可以做，房地产是一个资金和资源密集的行业，有这么多的房地产企业存在，是不科学的。
“随着土地市场越规范，竞争就会越激烈，竞争的结果是，只有大企业才可以存活下来。
“我们要是不现在把自己做大，很可能被淘汰的就是我们，其实，我们的很多扩张行为，别人看起来很疯狂，不知道我们，其实是被这个市场逼的。”
李勇点了点头，他和刘立杆谭淑珍说：“但是有一点，你们还是要注意，你们要注意经营的风险没错，但也要注意政策的风险，道德的风险。”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房地产现在是焦点行业，不仅是舆论的焦点，也是上上下下关注的焦点，中央对房地产行业的健康发展，也很关注，出台的政策和措施，肯定会越来越密集，监管也会越来越严厉，所以，不要去做逆政策的事，不要去打擦边球，看似能赚到一点小利，其实不划算。
“有一句话叫不是不报，时机未到，中央对整个房地产市场存在的问题，也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现在还在幼苗期，还在成长阶段，难免良莠不齐，在政策上，还有一定的容忍度，但一旦问题变得很突出，有激化社会矛盾的风险时，中央也肯定会出手。
“一旦出手，肯定会雷厉风行，一杆子插到底，到时候，肯定会有一批的企业会倒霉，谁会倒霉？就是那些平时喜欢打擦边球，游走在政策边缘的公司和人，这就是我说的，要注意政策的风险。
“还有道德的风险，很简单，整个房地产行业，现在已经变成了香饽饽，大家都盯着呢，其中，肯定会有很多心怀叵测的人，直接点说吧，就是各个部门，肯定会有那么些不肯收手，下定决心要成为贪官污吏的人。
“有很多时候，哪怕你们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他们也要逼迫你们和他们打交道，真的是逼良为娼，他们拿了你们的，又拿了其他人的，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你们肯定是跟着倒霉，杆子，碰到这样的人和事，我劝你们，哪怕不做这个项目，也避开他们。
“相信我，这样的人，没有几个会逃过惩罚的，真到了那天，我不想看到你们是他们的炮灰和殉葬品。
“不管是政策风险也好，道德风险也要好，要是你们不学会规避，到最后，都会变成你们公司的风险，甚至个人的风险。”
“李勇说的对。”张晨说，“不值得，赔上自己去给这些王八蛋当殉葬品，真的不值得。”
刘立杆定定地看着李勇，他问：“李勇，这是不是才是你今天要来吃饭的目的，苦口婆心地劝说我？”
李勇也不回避，他点点头说：“对，没错，我不希望失去你们这些朋友，更不希望，有一天我是去那地方看你们，当然，你们肯定也不希望，去那地方看我对不对？那我们就来共勉。
“杆子，你上次讲到柳成年，有一句话讲得很好，你说他是开大门走大路，这确实是正确的为官之道，但是，对你们企业来说，也是一样的，也要开大门走大路，宁可不出门，也不要走弯路，走邪路。
“我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大家，不求多富多贵，就求还可以这样，坐在一起打边炉，喝酒聊天，这就比什么都好。”
刘立杆点点头，举起了杯子，他和李勇说：“好，谢谢你，李勇！”
“我会盯着你，你怕不怕？”李勇问。
“不怕。”刘立杆说，“我也会盯着你，哪天你要是被我发现，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我会去你办公室，把你桌子都翻掉。”
“好，一言为定！”李勇说。
“来来，我们也一起。”
谭淑珍说着，张晨和小昭也举起了杯子。

第1257章 归来
学习结束，慧娟明天就要回杭城了，曹敏芳晚上，在包厢里摆了一桌，说是欢送宴，慧娟说，还是不要了，酒店的包厢这么紧张，我们就在傅师父的办公室里吃吃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今天在这里，还是学员，你回杭城之后，就是土香园大酒店的总经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单位，我要是亏待你，等我们去杭城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请我们在厨房里吃饭？”曹敏芳说。
慧娟笑了，她说好好，我听曹总的安排。
慧娟在三亚待了一个多月，她好像亲眼目睹着曹敏芳，变得越来越自信，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足，特别是面对下面的部门经理和主管们的时候，言语当中，不再有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从上而下，命令式的。
慧娟笑着和曹敏芳说，曹姐，你现在越来越有总经理的派头了。
曹敏芳想了一下，还真是，她笑了起来，和慧娟说，我算是深有体会，慧娟，这当总经理，还就是要这样，你以后也记住了，下面的人，都是吃软怕硬的，我帮着搞卫生的，一起搞卫生的时候，她反过来，还说我这里那里搞不干净，好像她是我的领导。
我直接走过去，让她这里那里搞干净，她要是没搞干净，我就一顿臭骂，结果她倒乖了，我算是知道了，原来这总经理，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特别是跟着搞卫生的，去搞卫生的。
慧娟大笑，曹敏芳也笑道，她说，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还有下面这些部门经理和主管，也是这样，你有没有看到，我原来有什么事情，都和他们商量的时候，他们就说你什么都不懂，你直接下命令，他们反倒说你能力强，像个女强人了。
慧娟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刚来的时候，这里的人说起曹敏芳，好像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反倒是一个个对她很佩服，说她有魄力的人越来越多。
这人和人的关系，看样子还真的是互相抵消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形成一个气场，三个人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形成一个个气场，在这中间，有人要是表现得强势，其他人自然就弱了下去，独裁者是超级强势，所以他一国，都弱了下去。
慧娟知道，曹敏芳这底气足，也是有来由的，一是来自于他们酒店客房的生意，越来越好，接二连三地就有很多的会议过来，曹敏芳这算是尝到了甜头。
有一个意外收获，是曹敏芳原来没有想到的，他们刚开始接的，都是全国性的会议，看起来规模好像不大，但那些厅局长，可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他们回去之后，很快就有人和曹敏芳联系，把他们省里的会议，也放到这里来开了，这还真是没想到。
曹敏芳预计，随着接下来那个全国县级国税局长的培训之后，会不会把全国各地的县级会议，也吸引到三亚来？
小丁和她说，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对这些单位来说，召开一个什么会，只要发一个通知就是，至于参会的费用，都是与会的人自己单位承担的，而对这些与会的人来说，这会议，当然是越远越好，能去三亚，谁还愿意在本省本县。
“要是可以去国外开，他们更巴不得。”小丁说，“反正又不用他们自己掏钱，这公费旅游，谁不愿意？”
曹敏芳觉得，小丁这话有道理，看样子会务和培训，还真是大有可为。
让曹敏芳第二个感觉底气很足的，就是他们苗圃的花木出租业务，也做起来了，这项业务，迅速地在全市展开，现在，连市城建局和市容办，都不问他们买花木，而改成租了，就和小丁说的那样，他们觉得买太麻烦，要一次次申请和打报告，不如租。
现在三亚街道两边看到的花木，几乎都是曹敏芳他们的，三亚被打扮得很像是一个花园城市，这让市委市政府大为满意，大会小会，不断地表扬城建局和市容办，越表扬，他们把三亚装扮得更漂亮的积极性就越高，就需要更多的花木。
至于租赁的费用，很简单，直接每个月向沿街的商铺和企业收取就可以，这改善的，不也是他们周围的环境吗，出点小钱，还不应该？
还有人天才地发明了认养，三亚就那么几个效益好的企业，马上就有企业认养了解放路，认养了新凤街，认养了河东路，把三亚就那么几条像样的马路都认养了，所谓的认养，就是他们出这条路租花木的钱。
搁在曹敏芳心里的两块石头都落了地，他们酒店，已经可以预计，全年下来，不仅不会亏，还会有不小的盈利，这在三亚所有的酒店里，属于凤毛麟角的事，这怎能不让曹敏芳说话底气很足？
曹敏芳叫过来晚上一起吃饭的，有傅胖子和餐饮部的经理，还有正好凑到的小丁。
慧娟在这里，不仅学会了整个酒店，从餐厅到后厨的人员配置，每个岗位的工作流程和岗位职责，还学会了怎么做“组庵湘菜”，至于给整鸡脱骨，还真的是小儿科，慧娟半个小时就学会了。
在学习的过程中，慧娟很有心得，已经出来了几套的完整的菜谱，这也是傅胖子和她说的，他说，每家酒店，肯定都会碰到有客人，会有重要的宴请，他会让你给他出一个宴会的菜谱，所以你必须要有准备，有几套拿的出手的菜谱给客人选择。
慧娟自己写了，傅胖子帮她修改了，傅胖子帮她修改的部分，主要是她原来的土菜，食材都太过低档，傅胖子和她说，这要是一般的宴请没有关系，要是重要的宴请，就不够了，因为这种宴请，很多时候吃的是钱，人家在乎的是多花钱，而不是少花钱。
土菜也不等于是不能没有高档的食材，你们原来没有，是因为在农村里请客，人家根本就用不起这些东西，你现在是大酒店，就不一样了。
慧娟觉得傅胖子说的有道理，她跟着学了怎么泡发鱼翅和燕窝、鱼肚，傅胖子帮助她设计了几个菜，比如南瓜老母鸡鱼翅煲，把老母鸡炖鱼翅，放在了老南瓜里，这不就成为土菜了，最关键是老南瓜这种东西，放得住，你可以一年四季都有。
慧娟原来的一些拿手菜肴，傅胖子也帮她进行了改进，主要是在卖相上着手，慧娟学会了再做出来，慧娟自己看看，也觉得和自己原来的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同样的，傅胖子也从慧娟这里，学了好多土菜的做法，他说，他准备当作一个个新菜推出去，在他们现有的菜品里，增加一些土菜，就是很雅的做法了。
这一顿饭，前面吃得兴高采烈，吃到后面，就吃得依依不舍了，慧娟不舍曹敏芳，也不舍师父，抱着曹敏芳和师父，她都哭了。
慧娟心里有一种，仿佛这一分别，就很难见面的感觉，其实杭城到三亚，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自己从杭城坐客车回家，也要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自己以前离开家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而是觉得，距离很近，自己随时都可以回去的感觉。
难道三亚，自己就不可能随时去吗，不就两个多小时？
慧娟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难过。
曹敏芳也哭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傅胖子问：“傅师傅，我有没有说错，慧娟是不是你最好的徒弟？”
傅胖子赶紧点头。
……
飞机降落在萧山国际机场，慧娟在飞机上就已经打算好了，从萧山机场没有班车直接去下沙，她准备先坐机场大巴到体育场路，再从那里，坐公交车回下沙。
慧娟取了行李，提着大包小包出了出口，却愣住了，她看到张晨站在出口等她，那一刻，慧娟真有扑过去，扑到他怀里的冲动，但她还是控制住了，她笑着朝他打招呼，张晨赶紧过来，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包。
“你怎么来了？”慧娟问。
“来接你啊。”张晨说，“我是元帅，你是我手下的大将，大将出征，元帅要送行，大将凯旋，本元帅当然也要来迎接了。”
慧娟嘻嘻地笑着，张晨这才告诉她，和她说，你还在飞机上的时候，曹敏芳和傅胖子就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把你夸得一塌糊涂，说你在那边表现怎么怎么好，还说，我要是不亲自来机场接你，不仅会寒了你的心，还会寒了他们两个的心。
慧娟咯咯地笑着。
“还有，你师父，傅胖子他威胁我了。”张晨说。
“我师父威胁你？”慧娟奇怪了，问：“他威胁你什么？”
“他说，我要是不来接你，下次我去三亚，他就不烧菜给我吃，说不烧就不烧，我就是把他开除，都搞不赢，我还怎么敢不来？”
慧娟大笑，心里感觉暖暖的。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去了停车场，走到张晨的车边，张晨一边把包放进尾箱，一边说，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没有，那两包都是调料，是师父怕我回杭城，一时买不到，让我带回来的，对了，张大哥，我明天做菜给你们吃好不好，请你，请老板娘，请刘总、谭总、谭大哥、刘大哥他们都来，我做给你们吃。”慧娟说。
“怎么，毕业汇报？”张晨笑问。
慧娟点点头说：“就算是吧，我跟师父学了很多，还有，师父帮我们的土香园大酒店，设计了好几套菜谱，我明天先做一套给你们尝尝。”
“好啊，那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都会高兴坏的。”张晨说。

第1258章 排第三
张晨开着车，送慧娟到了“慧娟土菜馆”门口，车子刚刚停下，慧娟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跑进了店里面。
现在正是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透过玻璃，张晨看到，慧娟和阿巧和另外一个服务员抱在了一起，她爸爸妈妈，也从后面厨房走了出来。
慧娟和自己的爸妈他们，热烈地聊天，慧娟的爸爸，看到外面张晨的车，问慧娟，你中饭有没有吃？
慧娟说吃了吃了，在飞机上吃的。
“那张老板呢，他去接你，是不是没有吃？”慧娟爸爸问。
慧娟“呀”地一声惊呼，这才想起张晨还在外面。
慧娟赶紧跑去了外面，和张晨说，快下来吃饭，张晨笑道，我已经吃过了，要不要先送你回房间，放完东西再过来？
“不用，不用。”慧娟说，“那些调料，本来就是要放在这里的。”
张晨下车，打开尾箱，准备帮慧娟拿行李，慧娟的爸妈和阿巧，早已经从店里出来了，他们帮着拿了进去。
张晨和他们告别，没有去厂里，而是开回去城里，前面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赵欣打了张晨的电话，说有事情要和他说。
张晨刚过了汽车东站，电话又响了，还是赵欣，赵欣问张晨到哪里了，张晨说汽车东站，我直接到油画馆来。
“不用不用，还是我过来，小昭姐在吗？”赵欣问。
张晨说在，然后马上明白赵欣找自己什么事了，他说：“赵欣，是不是小树……”
赵欣嘻嘻笑着，把电话挂了，张晨摇了摇头。
过完了春节，二月底，小树就去参加了国美的专业课考试，一个多月过去，现在应该是专业课成绩出来的时候了，虽然赵欣早就打听过，和张晨、小昭说没有问题，已经过了，但那毕竟不是正式的公布，让人觉得，心里总是会有那么一种不确定。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还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朝隔壁叫了一声：“小昭。”
张晨开门进了办公室，小昭跟了进来，张晨和她说：“赵欣在来的路上，应该是小树的成绩出来了。”
“真的？”
“对。”张晨说，小昭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张晨，拎起来，左右晃了两下，再放下来，她已经气喘吁吁的，张晨大笑，他问：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小昭愣了一下，也说：“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兴奋？亲爱的，好像小芳考上浙大，我都没有这么兴奋。”
“我知道原因。”张晨说。
“你知道？我兴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小昭疑惑地问。
张晨点点头：“我知道。”
“快说，快说，亲爱的你快说。”小昭催促。
张晨说：“因为小芳从来也不需要你担心，小树不是。”
“对对对。”小昭连连点头。
“还有，小树要是考上了国美，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姐姐的责任就尽到了？”
张晨问，小昭瞪着眼睛看着张晨，扁了扁嘴，她说好吧，都被你猜中了，刚刚我自己都还不知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不过，这还是第一步。”张晨提醒道，“对小树来说，文化课才是关键。”
“这个傻儿。”小昭用重庆话骂了一句，又改成了普通话：“280分都还考不出来，我就，我就……”
张晨笑道：“你就怎样？”
小昭手举到空中，做着扇耳光的动作，一连扇了一串，张晨大笑，他说：
“我不求他考280分，他能考250以上，就还有办法可想，要是连250都考不到，那困难就大了，没事，还有两个多月，我们多鼓励鼓励他。”
“好好，亲爱的，我让小芳也盯紧一点。”
张晨想起来了，他和小昭说：“我刚去机场接了慧娟，慧娟请我们大家，明天去她那里，试试她新学的菜，我打林淑婉电话，让她来吃饭，明天也正好问问小树英语学怎么样了。”
小昭说好，张晨打了林淑婉的电话，让她和老唐，明天晚上去慧娟土菜馆吃饭，林淑婉嘻嘻笑着：“哥，这次你想起我来了。”
“对啊，我还要问你，小树英语学怎么样了？”
“很不错啊，哥，你放心啦，我有一百种办法对付他。”林淑婉说，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赵欣从外面进来，张晨和小昭都看着她，赵欣问：“你们都知道我来干嘛了？”
张晨和小昭点头。赵欣继续问：“你们要坐着听还是站着听。”
“哎呀，结果都已经知道，没有悬念了，别买关子，快说快说。”张晨说。
赵欣笑道：“好吧，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小树通过了。”
“排名，排名。”张晨说。
“没有老板厉害，不过，他是第三名。”赵欣说。
“太棒了！”小昭叫道，叫完看了看张晨，和他说：“好了啦，我知道你那个高度，别人没有办法企及。”
“不一样，我觉得基数不一样。”赵欣说，“今年国美可是有六千多个人报名考试，老板，你那时没有这么多人吧？六千多考生里拿第三，很了不起了。”
“对对。”小昭笑着看着张晨，连连点头，张晨用手指了指赵欣，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连老板的马屁，都不知道怎么拍。”
小昭和赵欣大笑，赵欣说：“我知道拍老板娘马屁啊，老板娘高兴了，老板，你还能怎么样？”
张晨也笑了，他说：“没办法，老板只能生气的要请客了，晚上谢师宴，也是加油宴，要请姚芬、阿婉、还有小芳吃饭。”
小昭连连点头说好，赵欣说：“我也算一个吧？”
“你不算，你最多就算一个送信的邮差，不过，邮差也有赏，赏你一起吃饭。”
赵欣说好，有饭吃就好，管他是什么。
三个人正说笑着，小树进来了，小昭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树，小树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末了，还啧了一声：“才第三啊。”
赵欣和小昭一脸的错愕，张晨笑道：“不错，有种！”
……
晚上的这餐饭，放在天香楼的那个大包厢里，张晨的爸妈和向南向北都来了，王敏生还特别做了一个大蛋糕，把国美的大门，都做到了蛋糕上，吃饭的时候，最激动的是姚芬，她看着小树，眼眶都红了，其他的人还不是很明白，张晨心里清楚。
姚芬自己考学校，都没有考上，现在自己的学生考上了国美，还考了第三，她怎么能够不高兴？
加上这一段时间，她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小树考试成绩不错，对她来说，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安慰。
艺考生赶考的过程是很辛苦的，一到了考试的季节，他们就要挤火车，杭城、北京、沈阳、重庆、西安、广州、长沙、南京……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为了增加自己上线的可能性，只有尽可能地去赶各个学校的考试，考得越多，机会就越大。
他们没有钱，也没有关系，根本就不可能买到卧铺票，能够不在火车上站十几个小时，有个座位就是幸运，到了一个地方，为了节省开支，只能找最便宜的旅馆去住。
他们不仅钱紧巴巴，时间也是扣得紧巴巴的，几乎都是，下午这个学校的考试结束，晚上就要赶去下一个城市。
自己还能不能再来这个城市，就只能交给命运去安排。
碰到有学画的同伴，一起去考某所学校，有个伴还好一点，如果没有，千里万里，也只能一个人独行。
那一整个月，差不多都是在这样疲惫、茫然而又焦躁不安的长途旅行中度过。
而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并没有等来他们期待中的结果，有人只能在痛哭了一个又一个晚上后，擦干眼泪，默默地开始为下一年的长途跋涉做准备。
也有人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或者他的家庭，根本就没有让他再尝试一年的经济能力，只能放弃，转而投入了北漂、海漂、南漂，各种漂的行列，或者干脆，跻身外来打工者的行列，去工地搬砖，去工厂装仪表和各种东西。
像小树这样，待在一个地方，只报考一个学校，就能够百发百中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接下来，他就要等到六月份，回到重庆参加高考，去拿到280分，或者用张晨的话说，只要250分，还有办法可想的高考总分，就可以了。
这一餐饭吃完之后，刘立杆也加入了小树老师的行列，刘立杆和小树说：
“语文考试，作文是大头，我来研究一下这几年的作文题目，给你写几篇似是而非的作文，小树，你记熟了，倒时候看看哪个有点接近，你就用上去，这样的作文，不一定能得很高的分，但给很低，阅卷老师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百分之七八十的分，会给你的。”
张晨在边上笑道：“你当年考上浙大，就是这样考的？”
谭淑珍大笑，她说：“还真是的，一个连大学的门都没有跨进去过的，现在来教别人怎么考大学了。”
刘立杆不屑地说：“你们懂什么，我大学没考过，但知道写文章啊，这天下文章就是扯，只要你会扯，沾上点道理，这文章就有了，高考作文，以议论文为主，议论文是什么，就是说理文，什么是理，就是各说各话，你只要能自圆其说就是理。”
小昭不放心，她问小芳：“你杆子哥说的这个方法，有用吗？”
小芳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说：“好像有用，总比什么都写不出来有用，写满了字数，沾点边，条理清晰，语句又通顺，确实，七八十的分数应该会有。”
“看到没有，我学妹说话了，你们还信不信？”刘立杆看着张晨和谭淑珍，得意地说：“我们浙大人的思维，你们一般人怎么赶得上。”
“来来，小芳，我们浙大的来一下。”刘立杆说着朝小芳伸出了手掌，小芳笑着和他击了一下掌，谭淑珍骂道：
“你这个浙大的，厚颜无耻的程度，我们确实赶不上。”

第1259章 老杨
第二天，张晨他们去了慧娟土菜馆，林淑婉看到张晨，就忍不住笑，她是笑昨天刚在天香楼，一起吃完了饭，今天又在这里吃了，林淑婉说：
“哥，我们一家，要么你养起来了啦？”
张晨说好，你们跟着我混好了，让老唐当我的马仔。
老唐说：“我早就是老大的马仔了。”
刘立杆骂道：“老唐，你不至于吧，为了一顿饭，你是什么都愿意当？”
“至于啊，当老大的马仔，又不丢人，你说是不是，阿婉？”老唐问林淑婉，林淑婉连连点头，众人大笑。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大家发现，今天的菜和以往确实不同了，首先，他们发现，慧娟的刀工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还有就是，做出来的菜，比原来的更好看。
上菜之后，慧娟就站在包厢里，要听他们的意见，小昭让她坐，她也不肯坐，和小昭说，我还要去厨房忙。
汉高祖刘邦把上来的菜，每样都尝了一下，和慧娟说，口味没有变，这我就放心了，我最担心你去那些大酒店学了，见了世面，就觉得自己的小饭店，什么都比不上人家，什么都是大酒店的好，都要学他们的，最后学成了一个四不像。
老谭也说，对，慧娟，你最宝贵的，就是你从你爸爸那里学来的东西，这是连那些大酒店，也比不上你的，你不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他们这样说着的时候，慧娟就想到了傅胖子说的，口味才是菜的灵魂，灵魂是学不来，也不用学的，她需要改变的，只是菜的卖相。
慧娟把傅胖子和她说的话，告诉了他们，汉高祖刘邦点点头说，你这个师父不简单，刘立杆也和张晨说，想不到那个傅胖子，还有这么智慧。
张晨说，人家的特一级，可不是买来的，不管是做菜也好，干其他也好，能做到顶尖的，肯定都有自己两把刷子。
慧娟站在边上，不停地笑，张晨问她，你笑什么？
“你这个话，我师父也说过。”慧娟说。
“不错，张晨，你已经赶上傅胖子了。”刘立杆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谭淑珍和他们说，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这样，才是最完美的组合，慧娟懂了大酒店的那一套，她爸爸还是农村的那一套，慧娟要是走过头了，她爸爸就会把她拉回来。
“有道理。”汉高祖刘邦赞同。
接下来，张晨一有时间，果然就带着慧娟去各个酒店吃饭，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在哪里吃饭的时候，也会记得叫上慧娟，慧娟自己又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不少菜谱和酒店管理的书来看。
他们的土香园大酒店还没有开张，慧娟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方面的行家，这让张晨看着，感到很欣慰。
老谭那里，也抓紧了酒店的建设，到了六月，酒店的整个雏形就已经出来，老谭让内部的装修和外墙的粉刷同时进行，这样就不会里面粉刷好了，装修的进场，又重新敲敲打打来一遍，时间上节省很多。
……
张晨走到了动感地带的楼上，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刘立杆的房间，有人在大声说话，刘立杆和谭淑珍在边上不停地笑着，张晨觉得这说话的声音很熟悉，走过去，看到是他们原来永城婺剧团的团长老杨，坐在刘立杆房间的沙发上。
老杨看到张晨，赶紧就站起来，“啪”地一个立正，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叫道：“报告大帅，我来报到了。”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
说完，老杨又他们说：“我一听香香说你们在找我，我马上就赶过来了，反正不管，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来了，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就是在下面扫地，你们也要给我一碗饭吃。”
张晨知道，不是香香，肯定是冯老贵告诉他，自己在找他，但老杨什么人，他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就知道，冯老贵是一个不能在这里提起的名字。
刘立杆说：“老杨，你这样的人才，要是去扫地，那下面扫地的人，都要没有饭吃了。”
张晨叫道，走走，去我办公室聊。
老杨个子不高，一米六十几，最早是永城越剧团唱小生的，越剧和京剧不一样，京剧是男扮女，越剧是女扮男，早年的越剧团，清一色都是女的，小生和老生，也都是女的扮的，新社会新气象，才开始有了男小生，老杨是原来永城越剧团的第一批小生。
老杨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斯文，很老实，不让人讨厌，也可能是从小在剧团，跑码头的缘故，加上他这个人，和剧团其他的人还不一样，他特别喜欢和剧团外面的人打交道交朋友，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七十年代，剧团属于很惹人注目的单位，那时候没有电视，连《大众电影》杂志都还没有复刊，人们要追星，追的都是剧团的人，剧团的演员，那时候很风光，三教九流，也愿意和老杨打交道，甚至有点巴结的意思。
因此，老杨他们到过的地方，老杨都会结交一大帮的朋友，他的性格，也变得和他的长相不一样，其实是有点江湖气的。
老杨后来到永城婺剧团当团长，带着几十号人在温州金华一带讨生活，靠的都是老杨早年打下的名气，交下的朋友。
大家都坐下来后，张晨问老杨：“老杨，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去踩缝纫机就行，踩缝纫机，吃不消踩的。”老杨说。
“还是去我那里，老杨。”刘立杆说，“张晨这里，没什么你可干的，踩缝纫机你不会，要你去裁衣服你也不会，楼上公司，倒是做业务的，但人家这做的是外贸业务，要懂ABC，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你老杨，英语一共几个字母都不知道吧？”
“怎么不知道，天下还有我老杨不知道的事情。”老杨不服气了，和刘立杆说：“我告诉你，不是单数，就是双数。”
张晨他们大笑，刘立杆说：“好好，老杨，就凭你这么机智，我就一定要用你。”
老杨看了看张晨，张晨点点头，意思是去刘立杆那里也可以。
“要用我好啊。”老杨说，“张松去投奔刘备，还要献地图，我来投奔你刘立杆了，你快说说，你有什么难事，我来帮你解决，当见面礼。”
“去你的，你老杨就是绑着手脚来，到这里也有饭吃，要什么见面礼。”刘立杆骂道。
“可以，老杨有这个心，就找件事给他做做。”谭淑珍说，“不然老杨，自己会觉得没有成就感，派不上用场。”
老杨一拍大腿，叫道：“对啊，还是珍珍了解我。”
刘立杆笑道：“好好，老杨，你的一片赤诚感动我了，让我想想，派你去做件什么事。”
“你这么大的公司，不会什么难题都没有吧，快交给我。”老杨说。
张晨逗趣道：“老杨，你不会干到一半就逃了吧？”
老杨大笑：“不会不会，你这个家伙，还记着那件事呢，我那个，他妈的，是有意给文化局难堪呢，这帮屌人，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知道他们干什么？省文化厅给了永城一个一级导演的职称名额，还是我争取来的，这帮屌人，居然不给我，你们说我气不气？
“老子就撂挑子了，老子一撂，你看看，那婺剧团还有谁搞得下去？到这里，我们是哥们，我怎么可能给杆子和珍珍撂挑子。”
“你放心，老杨，我们也比文化局靠谱，那么狗屁倒灶的事，我们不会做。”谭淑珍笑道。
“那是那是，你们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杨说。
张晨骂道：“老杨，你他妈的痛快了，撂挑子，结果害我搭进去全部家当。”
老杨大笑，他说：“他们和我说了，我就知道你会提这件事，真是越有钱越抠门，珍珍，你记住了，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把这钱扣给他，那车钱，算我出了。”
谭淑珍说不行，他也坐了，他出钱应该的。
大家大笑。
“有没有想起来？”老杨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要说麻烦，倒是有一桩，我武汉还有一个项目，烂尾在那里。
“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老杨一听就来了兴趣，催促道。
刘立杆就把武汉的事情，和老杨说了，老杨一边听，一边不停地摇头，刘立杆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骂道：
“老杨，我和你说事，你不停地摇头干什么？”
老杨说：“这事情你们处理得大失水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刘立杆做的事情。”
“我怎么了？”刘立杆说。
“你也不站在那些拆迁户的角度考虑考虑，人家说不定祖孙三代，就这么一个房子，旧的拆了，新的又没有着落，人家不闹事才怪，要是我，我也闹，闹得比他们还凶。”
“可他们闹归闹，关我什么事？”刘立杆说。
“房子你在造啊，不找你闹找谁，也不是找你，谁造他们都会去闹，要是等到房子造起来，又卖掉了，他们那个时候，再想闹都没有地方闹了，他总不能找买房的闹，那人家还不和他打架，当然是找你闹，让你停下来不能造。”
“可找我，我冤不冤？”
“你不冤，你像个猪头一样冤什么，这事本来就是躲也躲不掉的，等也没有用的，你等十年，都还是这个样子，你那个项目，准备一直烂下去？反正该交的钱，你都交了，你以为那些部门会急？”老杨说。
“老杨，那你说怎么办？”谭淑珍问。
“当然是帮他们解决问题。”老杨说。
“解决问题？”刘立杆问，“我来解决？”
老杨看了刘立杆一眼，问：“你欠他们钱？”
刘立杆摇摇头：“不欠。”
“那你解决什么？”老杨说，“那些部门躲起来，把他们往你这里推，你就不知道把他们推回去？谁该解决的，当然要他们出面来解决。”
老杨想了一下，和谭淑珍、刘立杆说：“我还不能到你们公司来上班，明天我要先去武汉。”
刘立杆奇怪了，问：“你去干嘛？”
“和毛委员一样，带着他们闹革命啊。”老杨说，“要是让有关部门知道，领着他们闹事的是你们公司的，那还不乖乖齐的隆咚呛？所以我要把这事解决了，再来上班。”
张晨大笑，他说：“那时候，就是张松献地图了。”
“对，对。”老杨点头。

第1260章 一去兮
第二天，老杨真的去了武汉，什么时候走的，刘立杆他们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去红泥砂锅吃了晚饭，晚饭后，刘立杆安排老杨，住在国际大厦。
第二天是周日，小昭在家里睡懒觉，张晨送向南和向北来打球，把他们送到球馆，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已经起来，看到张晨到了，他们就走过来，刘立杆拿起张晨桌上的电话，打去老杨房间，想叫他过来一起吃中饭，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张晨笑道：“他大概真的去闹革命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觉得不可能，他们认为老杨昨天，也就是大家在一起开开玩笑，哪里还真的会去武汉，学什么张松献地图。
刘立杆再打去国际大厦的前台，对方告诉他，老杨已经退房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立杆问。
“很早，我七点钟来交班，他就已经退房了。”对方说。
谭淑珍把电话拿了过去，谭淑珍问：“是小常吧？我谭淑珍，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国际大厦是刘立杆他们的协议单位，谭淑珍和前台的几个人都很熟，对方一听说是谭淑珍，赶紧说，谭姐，你等等，我问一下。
小常一只手捂着话筒，问了总台其他的人，又问了大堂的保安、门僮和行李员，他们和她一样，都是七点来接班的，他们到的时候，老杨早就已经走了，怎么可能知道。
小常翻了翻前台的记录，有发现了，她放开捂着话筒的手，和谭淑珍继续说：
“谭姐，对不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我看到这里记录，他是让五点钟morning Call的，这么早起来，应该是去机场或者汽车火车站了。”
坐汽车回永城，或就这样不明不白走了，都不合理，谭淑珍和刘立杆，这才相信，老杨真的去武汉了。
谭淑珍骂道：“这个死老杨，他就这么跑过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晨说不会，老杨怎么说也是个老革命了，他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你都多少年没见过老杨了，你以为还是剧团的那个老杨？”谭淑珍抢白道，“别忘了他这些年都在社会上混，鬼知道他学了些什么。”
张晨和刘立杆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刘立杆说，那怎么办，我们也联系不上他啊。
谭淑珍想了一下说：“要么派许文辉过去，真有什么事，许文辉在武汉还认识一些人，可以帮忙。”
“可是，许文辉就是到了武汉，也找不到老杨，我们都找不到，他连老杨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刘立杆说，谭淑珍想想也是。
张晨说：“你们别操心了，老杨到了武汉，他自然会和你们联系，现在，人家还在火车上，你们急什么，再说，老杨再怎么样，他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现在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他在武汉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扯不到你们头上，稍安勿躁。”
谭淑珍想想，张晨这话也有道理，这才作罢，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还是像张晨说的，就等老杨自己和他们联系吧。
到了周一的中午，刘立杆和谭淑珍算算，老杨应该早就到武汉了，但就是没有和他们联系，谭淑珍低头想了一会，叫道，他不会和我们联系的。
“你怎么知道？”刘立杆问。
“你没听他前天说，他要撇清和我们的关系，既然要撇清，又怎么会给我们打电话。”谭淑珍说，刘立杆点了点头。
刘立杆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是他们留在武汉工地上看工地的老何打来的，老何在电话里叫：“刘总，刘总，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刘立杆问。
“拆迁户啊，自从我们工地停下来，人撤走后，他们就没有来过，今天又来了。”老何叫道。
“来了多少人？”
“一个，就一个。”老何说，“坐在工地门口的大街旁，面前摆了一张纸，上面写了‘还我家园’四个字。”
刘立杆心里一凛，问道：“这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人很白，那个脑袋，就像一个鸭蛋。”老何说。
谭淑珍站在边上，很注意地听着，老杨现在的头发稀疏了，软塌塌地趴在头顶，那张中字脸，不就像个鸭蛋吗？
刘立杆朝谭淑珍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谭淑珍从口型读出来：“是老杨。”
“老何，你能不能叫他来接个电话。”刘立杆说。
“接不了啊，刘总。”
“怎么了？”
“是个聋哑人，我问他什么他都听不到，一张嘴咿咿呀呀的。”老何说。
刘立杆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说好好，老何，你就看着他，要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再打我电话。
“好的，刘总。”老何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放下电话，还是忍不住笑，谭淑珍问他，怎么了，刘立杆说：
“别担心了，老杨已经开始工作了，他现在装扮成一个聋哑人，在找那些拆迁户呢，这老杨，你别说，这一招还很灵，不然，他一个人跑去武汉，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得到那些拆迁户，他坐那里坐两天，那些拆迁户，肯定自己就来找他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装成是聋哑人？”谭淑珍问。
“不装成聋哑人，一开口人家就听出他不是武汉人，外地来的，还装什么拆迁户？”刘立杆说，谭淑珍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
“许文辉！”刘立杆大喊了一声。
许文辉从自己的办公室跑了过来，问：“刘总，你找我？”
“对，你马上买最近去武汉的机票，去武汉。”刘立杆说。
“好，去干什么？”许文辉问。
“到了武汉，就去我们项目上，工地门口坐着一个人，说是拆迁户，面前摆着一张‘还我家园’的纸，记住，你不要去打扰他，你就每天跟着他，看他做什么，盯紧了，不要让他发现你。”
“好。”
“记住了，一定要看清楚他每天在做什么，打电话回来报告。”
许文辉点点头说明白。
“你那个记者证没有上缴，还在身上吧？”刘立杆问。
“在。”许文辉说。
“带上，万一有事，你还可以靠它脱身。”刘立杆说。
……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许文辉已经到武汉，他打电话回来和刘立杆说，他现在就在工地门口，不过，这里空荡荡的，没看到有什么拆迁户。
“刘总，我要不要进去问问老何？”许文辉说。
“不要，许文辉，不要让老何知道你到武汉了。”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许文辉说：“你明天上午再过去吧，明天肯定可以看到那个拆迁户。”
刘立杆和谭淑珍下班回到动感地带，刘立杆把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大笑，叫道，是不是，我让你们不用操心，老杨是谁，这只老甲鱼，只有他把人家卖掉的份，他还会有什么事。
三个人说着老杨，越说越兴奋，把陈年旧谷子都翻出来了，说到了外面天阴下来，老杨还在他们三个人的嘴上，小昭走进来，看了看他们，奇怪地问：“你们都不准备吃饭了？”
三个人这才感觉肚子饿了，也没有兴趣出去吃饭，兴趣都在老杨身上，小昭赶紧打电话给下面食堂，点了几个菜，又回去自己办公室，到月底了，她那里正忙呢。
这一个晚上，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到了第二天上午，张晨和小昭刚走上楼，张晨就看到刘立杆手里拿着电话，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朝他们招手，张晨知道肯定是和老杨有关，赶紧跑了过去。
刘立杆按了免提，开始现场直播，许文辉在电话里叫：“刘总，不是一个，是五六十个拆迁户在这里。”
张晨听着，忍不住笑，翘起了大拇指，这是夸老杨，这么快就找到了组织。
“刘总，这么多的人在这里，你让我去盯谁啊，哪个拆迁户是目标？”许文辉问。
“这样，许文辉。”刘立杆说，“你悄悄地接近人群，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聋哑人，要是有，目标就是他，你马上退出来，在远处盯着他们要干什么，不要被他发现，明白了吗？”
“好好，等我电话。”许文辉说着，把电话挂了。
小昭在边上，听得莫名其妙，她问：“你们在干嘛？”
“看一个老戏骨的演出。”刘立杆笑道。
“老杨。”
谭淑珍和小昭说，那天在红泥砂锅吃饭，小昭也去了，她知道老杨是张晨他们原来婺剧团的团长，小昭问：“老杨怎么了？”
“上井冈，闹革命。”刘立杆大笑。
小昭更感觉到莫名其妙了，看着张晨，张晨把老杨去武汉的事情，和小昭说了，小昭这才明白。
“对了，小昭，张松献地图，献的可是你们家的图。”刘立杆说。
“什么鬼？”小昭问，又看着张晨。
张晨正要和她解释，张松是三国时候的人物，应该算是一个地理学家，喜欢画地图，张松原来准备把西川，也就是四川的地图献给曹操，不料曹操看到这个家伙相貌猥琐，态度高傲，很是不爽，不仅懒得理他，还让手下一顿乱棍，把他打了出去。
张松在回四川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大耳贼刘备，刘备的态度和曹操正好相反，很讲知识分子政策，对张松很是客气，中国的知识分子，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张松一感动，就把自己精心绘制的西川地图献给了刘备，后来，诸葛亮就是靠着这张地图，进击四川，建立了蜀国。
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没有地图，是万万打不了仗的，所以打仗之前，都要派出特务，去画一幅地图，张松献的，可是一整个四川的地图，那是蜀国未来的基业，可见有多宝贵。
这些话，张晨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刘立杆的电话响了，刘立杆按了免提，许文辉在电话里叫道：
“刘总，找到了，是有这么一个聋哑人，奇怪，这家伙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的，那些拆迁户，好像都把他当领袖了。”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小昭跟着也笑了起来，她是想到，老杨那么个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的人，要让他当个聋哑人，还不把他难受死？

第1261章 老杨的地图
接下来的几天，刘立杆张晨他们的心思，都留在老杨那边，许文辉叫上他的一个兄弟，两个人混到拆迁户的人群里，拆迁户现在已经到了一百多人，除了许文辉他们两个混进来的，武晚的那个兄弟，还看到一个穿便衣的治安大队的朋友，不时就会出现。
双方笑笑，也不言语，都知道对方是有任务在手，目的还是，不要让这次的事件脱序。
许文辉不仅掌握着拆迁户内部的情况，也通过朋友，掌握地方政府那边的情况，这就是调查记者出身的好处，他马上知道，要掌握事情的全貌，就要有双方平衡的消息，并且知道，怎么去获取这些消息。
关于这些拆迁户闹事的情况，许文辉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些拆迁户，并不像有关部门说的，和宋春明当初向刘立杆他们描述的那样，都是一些刁民，而确实是，被逼得成为老杨说的，值得同情的人。
这一片区域，当初要拆迁的时候，区政府是和这些拆迁户，签了回迁协议的，同意等这里的新房子造好之后，安排他们回迁。
但后来，市政府为了要吸引刘立杆他们过来投资，要创造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觉得在这个地块上附带回迁安置的项目，刘立杆他们会不愿意，就把回迁协议取消了，改成了货币补偿，让拆迁户们自己去购买商品房，拆迁户们也同意了。
但土地出让之后，刘立杆他们的钱到了区政府，本来这钱是要用来补偿给拆迁户的，但区政府太穷，钱到账之后，把这笔钱挪作了他用，就想着以后再一户户补偿。
但其实，对一个穷地方来说，每天都是入不敷出，没有新的收入来源，这钱花掉，就根本不可能再有新的收入，去支付给拆迁户，只好拖着。
拆迁户们见土地卖掉了，补偿款没有下来，就去问，相关部门只好骗他们说，土地是有条件定向拍卖了，不等于是土地款已经到账，等到账了，就马上付给他们。
拆迁户们也相信了，同意等。
坏就坏在刘立杆他们拿到土地后，动作太快，马上就进场了，拆迁户们一看这房子都开始造了，补偿款还没有到，当然不干了，到工地一闹，宋春明他们告诉对方，自己公司早就把土地款付了。
他们回头又去找区里的有关部门，有关部门没说钱到账还是没到账，只是说让他们等，他们闹了几天也没有结果，刘立杆他们工地上，却已经干得热火朝天，大家就都慌了，有人说，钱没到账，就不应该让他们造，等他们造上去，我们就完了。
大家一听有道理，这才把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到项目上面，怎么也不能让他们的项目上马。
“还有，那个哑巴，谁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我朋友的朋友，治安大队的，也查不到他原来住在哪个门牌，不过，这里原来有两条街，连原来的派出所也拆掉了，搞不清楚也正常。”许文辉和刘立杆、谭淑珍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觉得很窝火，但又无可奈何，他们总不能打电话去有关部门，责骂他们，为什么把钱给用掉了，没有进行补偿。
张晨和他们说，等着吧，现在是老杨进行时，最后总会有结果的。
老何给刘立杆打来电话，兴奋地和他说：“刘总，走了走了，那些拆迁户，都已经走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当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走了，肯定是被老杨带去了什么地方，只是，两个人也好奇，他们会去哪里。
刘立杆还担心一件事情，许文辉说有治安大队的人也混在里面，刘立杆担心，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是老杨在起这个头，会不会把老杨抓进去？
许文辉打电话过来说，太厉害了，这个哑巴，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把几个人，叫到一边去商量，连治安大队的想跟过去，都不行，但他看出我朋友是记者，他写给我朋友看，说卧底记者可以，但不能乱报道，我朋友都被他吓一跳。
“你朋友有没有跟过去？”刘立杆问。
“去了，去了，我朋友回来和我说，这个哑巴，头脑太清楚了，他告诉大家，现在这样，逼开发商不行，开发商肯定是已经付了钱的，开发商要是没付钱，区里这时候也早去逼开发商了，开发商既然已经付了钱，就不会再付第二次。
“我们要是再逼，开发商破产了，我们肯定更拿不到钱。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就问他，那我们怎么办？那哑巴告诉他们，当然还是需要区政府来解决，但区政府的问题，我们不能找区政府，没有用的，他们不会怕我们，我们要去找市政府，区政府怕市政府。”
刘立杆、谭淑珍大笑，张晨听了这事，也大笑，他说，老杨这是把越剧团要工资的那一套搬这里来了，找文化局不行，就去找县长，搞得县长在办公室里都没有办法待，上面才会重视。
接下来的三天，许文辉天天打电话来，都告诉他们，那哑巴领着人，天天在市政府门口，也不闹事，就要找市长反映情况，不让进去，他们就在门口等，看到市长的车子进出，就拦下来，说是要找市长反映情况。
市长不错，还真下车听他们说了，结果，他们拉着市长，一个接着一个说，说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放他走，市长无奈，站在那里，还要面带微笑，很耐心地听他们说。
警察站在边上，也没有办法，不敢靠近。
“为什么？”刘立杆问。
“那个哑巴，好像还有羊癫疯，警察一碰，他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能马上送医院。”许文辉说，“再说，人家也没犯罪啊。”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谭淑珍说，我现在相信老杨在横店，确实是在剧组当过剧务，他连用什么材料制造白沫都很清楚。
再过一天，许文辉打电话来和他们说，据内部消息，说市长今天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把区长臭骂了一顿，让他来把人领回去，现在，拆迁户们都去区里了，已经和区里协调好，拆迁户派出代表，每天就在区政府的会议室坐着，可以一直坐到事情解决为止。
区长已经向他们保证了，说事情太大，不是一两天就可以解决的，他们也在想办法，请给他们时间。
“那个哑巴呢？他也进会议室了？”刘立杆问。
“他没有，他在外面，但在会议室里的，每天都会来向他报告情况。”许文辉说。
有人敲门，刘立杆说“进来。”
门推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姚芬，姚芬和刘立杆、谭淑珍说，来了几个客人，他们说他们是武汉的。
刘立杆和谭淑珍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人了，两个人赶紧站起来走出去，看到走廊里站着四个人，领头的一个，刘立杆认识，是他们项目所在那个区的常务副区长，刘立杆原来因为项目的事，去找过他几次，但他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
今天居然亲自登门，看样子，他们是终于要来解决问题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赶紧迎了上去，副区长的脸上有些尴尬，好在刘立杆的热情，很快就化解了他的尴尬。
刘立杆和谭淑珍，把他们让进了会议室。
大家坐下来后，副区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确实是来解决项目上问题来的，而解决项目上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就是要先解决拆迁户的问题。
副区长这次带来的解决方案是，他们区里，用区供销社的一幢楼，加上仓库，用副区长的话说，反正现在供销社也没什么用了，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
区里是想用供销社的资产，置换刘立杆他们项目建成后的一幢楼，用来安置拆迁户。
随行的人员里，就有区供销社的主任，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这是区领导的集体决定，他也没有办法，他把供销社的房产和土地资料，给刘立杆他们看。
那一幢楼，是临街的四层楼，是供销社的门市部，一共有三千两百多个平方，仓库不临街，都是一层的平房，几幢仓库加起来，共六千多平方，这和刘立杆他们一幢楼一百五十六套房子，一万六千多方相比，远远不够，但算了算，这两块地方加起来，土地有四十一亩多。
“房子虽然都旧了一点，但那门市部，装修一下，出租还是有人要的，仓库那地方，你们可以再上一个项目。”副区长说。
刘立杆苦笑道：“再上一个项目？领导，说实话，就现在这一个项目，我都已经后悔做了，再上项目，说难听点，我不是自己找死。”
副区长有些尴尬地笑笑，和刘立杆说：
“刘总，我知道前面确实有些不愉快，我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解决那些拆迁户的问题，拆迁户的问题要是解决了，你们的项目，不就马上可以进行了，这第一个项目顺利了，第二个项目，还不是顺带的事。”
“领导，我问一下，仓库的这块地，要是我们准备开发，是不是还要走收储和拍卖的程序，如果那样，太麻烦，中间未知的因素太多，也会产生很多的费用。”谭淑珍说。
“不用，土管局长也在这里，这次是特事特办，我们区政府决议，也报市政府同意的，你们可以直接开发，不需要另外再办理手续，这个，可以落实到我们的置换协议里。”副区长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出去，两个人到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这样，这事情还可以做，武汉的项目，也不能说就这么一直拖下去，而要解决拆迁户的事情，靠区政府，看得出来，他们也确实没有这样得能力。
“做吧，老杨的地图，也算是献出来了。”谭淑珍笑道。

第1262章 没有完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回到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人正等着他们，副区长大概正和武汉那边通电话，看到刘立杆他们回来，马上和对方说，好了，我这里要继续了。
坐下来后，刘立杆和副区长说：“领导，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同意你们的方案，我们还是希望，能继续在领导的关心下开展业务。”
会议室里的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副区长笑道：“惭愧，惭愧，刘总这是帮我们解了围啊，以后我们，一定要服务好。”
副区长接着话锋一转，和刘立杆说：“既然这样，那还要辛苦刘总，尽快再跑武汉一趟，一是签置换协议，二是，什么时候可以回迁，那些拆迁户，也希望得到刘总公司的保证。”
刘立杆点点头说好，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副区长看看手表，说：“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飞机，如果有的话，我们希望今天就赶回去。”
刘立杆笑道：“既然来了，就放下心，在杭城好好住一个晚上，方便的话，各位把身份证号码给我们，我们安排机票和住宿，明天上午，我和你们一起走，好吗？”
副区长看看左右，他说好，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就听刘总的安排。
第二天，刘立杆跟着副区长去了武汉，双方很快就签署了资产互换协议，刘立杆还代表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带着一幢楼房的平面图，去区政府的会议室，等所有的拆迁户自己从一个箱子里，摸了自己的房号后，刘立杆给他们签了交房的承诺书。
刘立杆向他们承诺，回迁房的工期，一定会按时完成，而且会赶在其他房子交付之前，在拆迁户没有交房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一套房子交付使用。
拆迁户们，这才相信了刘立杆他们的承诺，重新和区政府签了回迁协议。
刘立杆到武汉后，许文辉就陪同他一起办理所有的业务，等到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办完，走出区政府，刘立杆问许文辉，怎么没见你说的那个哑巴，连抽房号都没有来？
许文辉也奇怪了，他说是啊，照理说他应该第一个来才对。
“没事，我让我兄弟盯着他呢。”许文辉说。
两个人走到了区政府的大门外，许文辉那个《武汉晚报》的兄弟匆匆赶了过来，和他们说，那个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许文辉骂：“你可真够怂的，这么大一个人，你都盯不住。”
刘立杆赶紧说：“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个哑巴吗，不见就不见了，事情能解决就好，走吧，请你们吃饭，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
许文辉的那个朋友，看了许文辉一眼，骂道：“看到没有，刘总就是比你通情达理，怪不得他能当老板，你只能当助理。”
刘立杆大笑。
刘立杆和许文辉，在武汉又待了一个晚上，刘立杆征询许文辉的意见，他说，把你调到武汉，当武汉分公司的总经理怎么样？
“真的？”许文辉问。
“当然，你总不会想一直当助理吧？按你的能力，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刘立杆说。
许文辉赶紧说：“谢谢老大！”
任命许文辉当武汉分公司的总经理，这是刘立杆没来之前，就和谭淑珍、老谭商量过的，武汉的项目既然要继续，武汉分公司肯定马上要恢复，宋春明已经调去了宁波，总不能宁波现在做得好好的，又突然把他调回武汉。
这样，宁波分公司，也就缺一个总经理需要补上了。
再说，公司里除了许文辉，也没有其他适合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一级的人了，许文辉在武汉，还有些人脉，前几次处理武汉的事情，他也都参与了，对武汉的情况也算熟悉，三个人都同意，由许文辉来出任武汉分公司的总经理。
两个人第二天回去杭城，到了公司，许文辉经过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大吃一惊，他看到那个哑巴在谭淑珍的办公室里，而且，正在和谭淑珍说着话！
许文辉愣在了那里，刘立杆看了看他，哈哈大笑，谭淑珍看到他们，明白了，知道刘立杆又在捉弄许文辉，一直没告诉他，那个哑巴是谁。
刘立杆把许文辉拉进房间，介绍他们认识，许文辉握着老杨的手，不停地说：“影帝，影帝，你可以当影帝了。”
……
小树要回重庆去高考了，小芳还没有放假，不能够陪他回去，小昭不放心，她安排好自己财务中心的工作后，陪小树回去重庆，顺便也要安排一下，如果这次小树的文化课过了，小树要来上国美，小昭和张晨已经商量好，就把他父母接到杭城来。
三个小孩都在杭城，她父母再留在重庆，已经没有意义，当然是要搬到杭城来住。
重庆的别墅，就让小舅舅他们一家住，他们到重庆来开火锅店，据说生意还不错，小昭的外婆，也留给他们照顾。
张晨和小昭，已经在“锦绣家园”，又买了一套二手房，这样小昭的父母来了，就可以和他们住在一个小区，从“锦绣家园”骑车到国美，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到时小树也可以和小芳一样，每天骑车去上学，小树就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小昭的父母要来，最高兴的是张晨的爸妈，特别是老张，老张已经有一种大展宏图的迫切了，只等小昭的父亲到了，他们要在那个山沟，那小溪边上，展开更多的建设。
张晨的妈妈，也觉得小昭妈妈来了，自己那向南向北上学放学中间的那段漫长时间，总算是有事情可以做了。
张晨的妈妈已经想好，她要带着小昭的妈妈，进军杭城所有的市场，不仅是小商品市场，他们还要进军四季青副食品批发市场，三里亭农产品批发市场，石桥水产批发市场，听说这些市场里东西的价格，都比农贸市场便宜快一半了，天呐，那一天可以省下多少钱？
年纪大的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自己手里省下来的那每一块钱，他们是从来也不知道，他们哪怕省半年，张晨和小昭他们，只要多去外面吃一顿饭，也就全吃完了，他们不管，在他们眼里，只有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钱，那才算钱。
小昭在重庆待了十天，这才带着小树回到了杭城，张晨问小昭，小树考得怎么样？
小昭气咻咻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个傻儿，问他又不说，三拳头打不出一个屁的。
到了晚上，张晨回家，走去了小树的房间，小树一看到张晨进来，就把头低下了，张晨问他，小树，你这次考怎么样？
小树沮丧地说：“姐夫，我完蛋了！”
“怎么了？”张晨问。
“我考砸了，那些试卷，我看到头就嗡地一下，好像什么都不会做，那些会做的我做了，好像也都是错的，我完蛋了，姐夫，我这次肯定考不上了。”
小树喃喃低语着，都快哭了，再也没有了那种屌屌的样子，张晨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树抬起头来，眼眶都红了，他说：“姐夫，其实，我是很想上国美的。”
张晨点点头，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他说：
“没事，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再想办法好吗，小树，你放心，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我和你姐都一定会去努力的，这几天，你就不用再去想考试的事了，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小树说好，谢谢姐夫。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昭坐在床上，知道他去小树房间了，小昭急忙问，怎么样，亲爱的？
张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和她说，可能不是很理想，他自己说，都考砸了。
小昭一听，就用头撞着张晨的肩膀说，天呐，天呐，亲爱的，我怎么有这么一个扶不起来的弟弟。
张晨安慰说，别这么说，文化课不代表一切，他专业能考第三，就比那六千多个厉害了，明天我问问赵欣，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小昭哭丧着脸说，好吧。
第二天上午，张晨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湖畔油画馆，赵欣看着他进来，一脸凝重，就知道有大事了，赵欣问，怎么了？
“小树这次文化课考砸了，你了解一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补救，让他去上学的，比如，给国美捐一笔钱，或向他们美术馆捐赠几幅画什么的。”张晨说。
赵欣奇怪了，她问：“重庆这么快成绩就出来了？”
“没有，小树自己说的。”张晨说，“他说都没做出来。”
“嗨，这有什么，你们真是瞎操心，我考试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考砸了，结果出来，我超了七十多分，放心吧，美术生才要多少分，这点分肯定能出来的。”赵欣说。
“胡说，我考的时候，就没考出来。”张晨说。
赵欣笑道：“你是白卷先生吧，再说，你那时候的试卷，有现在这么多选择题吗？选择题眼睛闭起来打钩，也能有三分之一对的，其他地方凑凑，分数就够了，你不相信小树，总要相信老师吧，小芳和淑婉，这几个月下来，不能帮他拿这点分？”
张晨听听也有道理，他看着赵欣将信将疑，问道：“是不是真的，赵欣？”
“我骗父母也不敢骗老板啊。”赵欣笑道，“这样吧，等分数出来，万一，实在，真的不行，我们再去想办法好不好，时间还来得及，我现在去说了，人家说可以，结果小树分数又够了，你怎么办？捐不捐？你舍得，老板，我还舍不得呢。”

第1263章 312
贺冬梅的老公，每天都给他教委的朋友打电话，问他，高考的分数有没有出来，常常是上午打了，下午又打，打的次数太多，朋友都讨饶了：
“哥哥，你能不能忘记我一天？”
贺冬梅的老公说：“不行，我要是晚上十二点想起来，十二点都会打给你。”
朋友哭笑不得：“你以为是美国的高考成绩，还十二点，有半夜十二点出成绩的可能吗？哥哥，我记住了，出来的第一秒，我肯定马上告诉你好不好，求求你放我一马。”
“你再说一遍，我看看考生的名字，你有没有记住。”贺冬梅的老公说。
朋友无可奈何，只能把小树的大名又说了一遍，问，没错吧？和你说记得死死的，现在可以放我一马了吧？
贺冬梅的老公说，好吧，我放你一马。
但第二天，还是继续打。
成绩出来的那天，朋友果然第一时间就给贺冬梅的老公打电话，电话一通，就叫道：“熬出头了，熬出头了，312分。”
“真的？”
“哥哥，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打过这电话好不好？”对方骂道，“天天催天天催，告诉你了又真的假的，真你个锤子！”
“你把名字和分数再说一遍，我看看你有没有搞错。”贺冬梅的老公坚持说。
对方冲着电话，大吼了一声小树的名字，“312！312！清楚莫得？！”
贺冬梅的老公大笑，他说：“好好，312，我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贺冬梅的老公马上就打电话给了贺冬梅，贺冬梅又打给了小昭，小昭正坐在那里做账，一听到贺冬梅的电话，大叫一声蹦了起来，手里的笔和账本都扔掉了，人就跑了出去，财务中心的人都看傻了，赵晶晶走过来，把账本和笔从地上捡了起来。
小昭跑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坐在那里，看到小昭跑进来，就惊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他刚站起来，小昭已经跑到了，一把把他扑回到了大班椅里，自己一个转身，坐在了张晨的身上，嘤嘤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张晨手足无措，赶紧问。
“312，312，亲爱的，小树他考了312。”小昭抽抽搭搭地说。
“真的？”张晨问，他抱住了小昭。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同时转过了身，两个人情不自禁地亲吻了起来。
“哎呀，对不起，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徐巧芯手里拿着一张纸，一边看一边走了进来，走到一半抬起头，看到了这情景，赶紧叫道，边叫就边准备退出去。
张晨和小昭大笑，小昭站了起来，张晨叫道：“回来回来，少儿你回来，什么事？”
徐巧芯转身走了回来，她看看小昭满脸泪痕，吓了一跳，但看她脸上又挂着笑，徐巧芯疑惑地问：“小昭姐，你这是伤心还是高兴？”
小昭还没有搭腔，张晨说：“你说呢，他弟弟高考，拿了312分。”
徐巧芯“哦”了一下，她说：“那是伤心，没关系的，小昭姐，复习一年，明年再考就是，不过，这312分，也……”
“你胡说什么呢，人家考上了。”张晨说。
“我去！312都可以上大学，这是什么学校啊，我我我，我高考考了593分，还有没有天理！”
徐巧芯叫完，看到张晨和小昭都奇怪地看着她，徐巧芯愣了一下，这才想了起来，她嘻嘻笑着，叫道：
“对不起，对不起，小昭姐，我忘了小树是艺术生，哎呀恭喜恭喜，考上哪里了？”
“国美。”小昭说。
“太棒了，国美哎——”徐巧芯说，“看样子张总后继有人了。”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他是小树，不是张向北，什么叫我后继有人了，你们外语系的，不学中文啊？”
徐巧芯“噢噢”应着：“我是说画画啊，小树不是你们一家的吗？”
“那也不叫我后继有人，张向北要会画画，才叫我后继有人，知道了吗？”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就这个意思。”徐巧芯说，“那对了，张向北为什么不会画画？”
张晨和小昭大笑，互相指着对方，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问他”“问她”。
三个人大笑，张晨看了看徐巧芯手里的纸，问道：“什么事？”
徐巧芯嘻嘻一笑，她说：“张总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很好？我来说这事正好，你看看，就是这个报价，我和赵志刚磨了半天，我让他便宜0.2美金，他就是不肯，客户那里，实在是抬不上去了，这是小应的第一个订单，就是新招来的那个，她都快急哭了。”
张晨从徐巧芯手里接过了报价单，看了看，是一款婚纱的报价，他问：“多少数量？”
“两百。”
张晨抬头看着徐巧芯：“两百件，一件便宜0.2，一共是40美金，赵志刚都不肯？徐巧芯，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没有啊，这个死赵志刚，他好讲话的时候比谁都好讲话，难讲话的时候，比谁都难讲，我都和他说了，这是小应的第一个订单，鼓励鼓励新人，也便宜一点啊，可这死赵志刚……”
“好了，好了，那就便宜0.2吧。”张晨说着，把报价单还给了徐巧芯。
徐巧芯“哈”地一笑，她说：“早知道这样，我早就来和你说了，省得和那死赵志刚磨嘴皮。”
张晨笑道：“那你前面来，要是我也正好不开心呢？”
“那就死定了。”徐巧芯说，“那这订单，我确认了？”
张晨点点头，徐巧芯抖了抖手里的报价单，和他们说：“我走了，你们继续，继续，刚刚那画面，还蛮温馨的。”
张晨瞪了她一眼，小昭大笑，徐巧芯笑着出去了，小昭看着张晨问：“要不要继续啊？”
张晨说：“好啊，谁怕谁。”
张晨脚在地上一撑，大班椅往小昭那边滑了过去，小昭“喔哧”叫了一声，笑着逃开了，她说：“我要马上去告诉小树这个好消息。”
……
很快，小树文化课过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所有的朋友，大家都来祝贺，贺红梅第一时间，就从北京打电话过来，她一定要让小昭叫小树接电话，小树拿着电话，贺红梅在电话里，“叭”地亲了小树一下，小树的脸都红了。
请客是免不了的，来的人很多，还是放在天香楼的那个大包厢。
到了包厢，小昭郑重其事地，一定要姚芬、林淑婉、小芳和赵欣四个人坐在一起，让小树先给她们鞠躬，然后合影。
小昭和小树说，她们都是你的老师，要是没有她们，你就考不上国美。
赵欣一听这话，赶紧就想起身离开，她手指了指姚芬说，她是，我不是，我早就教不动小树了。
张晨说，谁说你不是，小树每天在油画馆，你也教了他很多，谁说老师就光光教画画。
小树看着赵欣，连连点头。
刘立杆起身凑了过去，他说，我也是我也是，小树，我给你写的作文，也发挥作用了吧？
小昭笑道，好好，还有一个浙大的老师。
这一次考试，小树最得益的是英语，120分的试卷，他竟然拿到了87分，小昭看到林淑婉，忍不住就拥抱了她，和她说谢谢。
张晨看着林淑婉说：“阿婉，你可真厉害，你确实有一百种办法对付小树。”
谭淑珍也奇怪了，她问小树：“小树，你原来英语就特别好吗？”
小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很菜，像个白痴。”小芳说，“他这英语成绩考出来，我都吓一跳。”
魏文芳问小树：“小树，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树看了看林淑婉，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以前在学校里，英语老师说的我都听不进，但是，淑婉姐上课，就很好玩，我好像特别听得进去。”
“不错啊，阿婉，你都可以当老师了。”张晨说。
张晨这么一说，瞿天琳马上说：“淑婉，你有时间，也教教我儿子，我儿子英语也很烂。”
谭淑珍眼睛一亮，叫道：“淑婉，你干脆办个英语培训班吧，来学的人一定很多。”
谭淑珍这一个提议，大家马上赞同，七嘴八舌说开，培训班很快就升级到了英语培训学校，刘立杆说，淑婉，你去搞一个英语培训学校，肯定比老唐做T恤衫强。
林淑婉也被大家说得心痒痒的，确实，小孩子现在也不用喂奶了，又还有保姆照顾，林淑婉平时在家里，除了每天上网看看股票，确实感觉有点闲。
小昭鼓励她说：“可以的，淑婉，你那个小老唐也大了，不用你操心，开个英语培训学校，就把你在台北学的那一套，搬到大陆来，肯定可以的，你看看现在大陆的家长，为了小孩，多舍得花血本。”
瞿天琳和谭淑珍这两个妈妈，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阿婉，不错，这个可以做。”汉高祖刘邦说，“不过，这办学校，需要教育部门批准吧，这个手续难办吗？”
小昭听到这话，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张晨心里明白，小昭这是想到了李勇，确实，这种事情，要是去找李勇，李勇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但张晨却踌躇了起来。
谭淑珍看了看他，明白了，谭淑珍说：“没有关系，教委主任我很熟，淑婉，我带你一起去办手续。”
林淑婉看了看老唐，刘立杆叫道：“不要看他，淑婉，不要看他，他这个老浙美，已经过时了，我们这里，已经有个新浙美的，小树，你说淑婉姐办个学校好不好？”
老唐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动作，同时也表示了他不敢反对。
小树说好，肯定有很多人会来学的。
林淑婉笑道：“好，那我就听小树的，试试看。”

第1264章 说干就干
说干就干，真干起事来，林淑婉的泼辣劲就出来了，用他们台湾人的话说，叫打拼，林淑婉一开始打拼，那种执着，连上帝都害怕。
她把小孩交付给保姆，每天早上八点，就打扮得干净利索的，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从桃花源出来，这一整天，基本就在市里，要等到天黑才忙完回去。
中午，她就在张晨或者谭淑珍他们那里吃饭，累了就在他们的沙发上打个盹，连老唐厂里，她都嫌太远，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很快，她就在孩儿巷这里租下了一幢四层楼的房子，连带着一个小院子，这里原来是团市委的办公楼，团市委搬到了环城北路的新市政府大楼里面去后，这里就空了出来，刘立杆领着林淑婉，去找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周局长，把这里租了下来。
房子租下来后，营业执照在工商局走流程，起学校名字的时候，一帮人在张晨的办公室，费了一番脑筋，林淑婉自己取的叫斑马英语培训学校，她说斑马是他最喜欢的动物，但大家都说不好，听上去像个幼儿园。
刘立杆提议，叫曼哈顿英语培训学校，那个时候，大家都崇尚名字里面用外国名，不管是国家也好，城市也好，人名也好，反正只要是外国的名字就行，刘立杆说曼哈顿，直截了当，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张晨认为太直白了，他说，一个学校，还是要含蓄一点，他想了一下，问，用领英怎么样？有领导英语潮流的意思，但又没有那么赤裸，也不要叫英语培训学校，就叫领英外国语学校，杭城和日本的交往还是很多的，包括日资企业在下沙也很多，学日语的也大有人在。
阿婉，你这个学校，刚开始是专注于英语培训，但做起来之后，就不要局限在英语，只要社会有需求，德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什么语种都可以办，不过是增加师资力量的事，教学方法还不都是大同小异，所以这个名字，不要把自己框死了。
大家都觉得，张晨的这个想法很对，林淑婉说，哥，我听你的。
林淑婉就是以杭城领英外国语学校的名字，去申领的执照。
谭淑珍带着林淑婉去找了市教委的主任，教委对这个事情也很支持，领到了社会力量办学申请书，递交申请书的时候，需要同时提交几个教师的资格证，林淑婉在台北拿到的证书不被承认，就把徐巧芯他们几个填了进去，复印了他们的毕业证书和专业八级的证书。
林淑婉的申请书，很快就获得了批准，这让刘立杆和张晨松了口气，他们知道，现在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真到了万不得已，张晨也只有去找李勇帮忙。
但他和刘立杆，那天在张晨的办公室，可是吹了牛的，把李勇分管的文教卫，贬得一分不值，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有事去找他。
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打脸自己？幸好谭淑珍出马，把一切都搞定了。
张晨看到谭淑珍，拱了拱手，谭淑珍笑道，是不是我不出马，你就下不了台了？
张晨大笑，他说，知我者，谭淑珍也。
林淑婉办学校，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就由老杨帮她跑，老杨现在是刘立杆他们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说起老杨，刘立杆就大笑，他和张晨说：
“张晨，我们以前在剧团，百事不管，都是老杨一个人在外面折腾，我们对他也不了解，现在了解了，这个家伙，真是太会折腾了，我以为我自己是万金油，结果和老杨一比，我就是一个清凉油。”
有什么事情，要去找什么人，刘立杆或者谭淑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打过招呼，再让老杨去，不出一个星期，老杨肯定和那人，混得比他们还熟，而且触类旁通，认识周围的一大片人，这让刘立杆和谭淑珍不得不叹服。
张晨笑道：“就是这样的人，才可以领着人闹革命，领袖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你们想想，到煤矿工人中间，到农民中间，能把这些人都鼓动起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领袖，还有一种，就是洪秀全那样的神棍，要是把老杨放到孙大炮那个时代，他说不定，就是杨大炮。”
“可能，可能，完全有可能。”刘立杆赞同。
过了一个星期，林淑婉来找刘立杆和谭淑珍，而且是故意趁着星期天，他们在张晨办公室里的时候，过来找他们。
林淑婉一进来，就朝着刘立杆和谭淑珍笑，刘立杆大叫，完了完了，这来自海峡对面的微笑，肯定笑里藏刀。
果然，林淑婉一开口，就是要刘立杆和谭淑珍，把老杨让给她，刘立杆愣了一下，问：“你要他干什么？”
“我已经看好了啦，谢谢刘大哥，谢谢珍珍，杨大哥最适合管总务，接下来我那里要招生，还要每天和学生的家长打交道，很多很多事情，杨大哥是最适合的啦，谢谢你，谢谢你！”
“不行，不行。”刘立杆摇着头说，“这个人我用着正好用呢，怎么能被你挖走。”
林淑婉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晨说：“哥，我就一个人，你们都有这么多的人帮你们，我一个人，老唐那里又走不开，要把这么大的一个学校办起来，哥……”
张晨看着，也心软了，他和刘立杆说：“确实，万事开头难，阿婉那里刚刚开始，事情太多了，你们别说，老杨这个家伙，当总务主任还真的很适合。”
“我不是叫他当总务主任，我是叫他当副校长，管总务啦。”林淑婉急忙说。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骂道：“老杨当我的办公室主任，也很适合啊。”
“淑婉，你这个想法，有没有和老杨自己说过？”谭淑珍问。
“没有啦。”林淑婉摇了摇头，“没有先和你们说，我怎么会去和他说。”
“你真的很想要他？”谭淑珍追问一句。
林淑婉点点头：“我就是要请他当副校长，我还会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杨大哥这个人，我很看好他哦。”
谭淑珍看了看张晨，和他说：“这样也好，这对老杨来说，可能也是最好的归宿。”
张晨点点头表示同意。
“哎哎，我还没有发表意见呢。”刘立杆说。
“你的意见不重要。”谭淑珍白了刘立杆一眼，转身和林淑婉说：“淑婉，那这样，我去和老杨谈，我让他去你那里。”
“谢谢你，珍珍！”林淑婉开心地抱住了谭淑珍，刘立杆看着张晨，张晨大笑：“别看我，这是你们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你这个妹妹，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
刘立杆大骂着，谭淑珍和林淑婉看着他，嬉笑着，她们已经是同盟了。
谭淑珍找老杨去谈了，老杨听了也很高兴，他说，搞学校，其实是我最喜欢的事情，珍珍，你记不记得，那时候剧团那么困难，我也一定坚持要把学员班办下去，看着那些小孩，心里高兴啊。
“那就好，老杨，这一下，如你所愿，以后你可以天天和小孩打交道了。”谭淑珍笑道。
……
赵欣给张晨他们送来了小树的入学通知书，她知道张晨和小昭他们盼望着，特意和国美的油画系主任打了招呼，油画系主任也是他们学校招委会的成员之一，小树的档案调过来，国美录取手续办完，主任就打电话，让赵欣去取小树的入学通知书。
拿到了通知书，小昭和小芳，就要带着小树回重庆了，一是要去乡里，迁小树的户口，还有就是，要接他们爸妈来杭城，这里的房子都已经准备好，小树都已经住过去了。
小昭和张晨说，他们这次回去，不仅要去乡里，还要去村里，爸妈这一次来杭城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去了，所以要去给爷爷奶奶和外公上坟，还要请全村的人吃一次饭，不管怎样，总是乡亲。
张晨一听说小昭他们还要回村里，就慌了起来，觉得这事也太可怕了，张晨叫道，那我陪你们一起去。
小昭笑道，不要了，你担心什么，这次回去，舅妈会一直陪着我们，不会有什么事的，怎么，你觉得你自己比牛乡长还牛？
听说舅妈会陪着他们，张晨这才放了心，嘿嘿地笑着。
小昭的大舅舅，现在已经是他们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舅妈也不在乡食堂做饭了，而是去了县计生委，据说还是计生委主任一定要把她要去的，主任说，现在的计划生育工作，不是牛乡长这样的人，干不下来。
舅妈虽然到了计生委，以工代干，不算是正式的干部编制，但也算是半个计生干部了。
同事和县委大院里的其他人叫她，还是叫牛乡长，连书记在机关食堂里碰到她，都和她开玩笑说，你牛乡长这块金字招牌不能倒，只要你牛乡长在，我县的计划生育工作，就肯定能上一个新台阶。
“锤子，劁猪骟牛，这种得罪人的活，你们才想起了老子。”牛乡长顶了书记一句，书记和在场的人都大笑。

第1265章 他们要去远方
小昭带着小芳、小树和他们的爸妈，从重庆回到了杭城，把父母安顿好之后，小昭松了口气。
一家人还去小昭父母的家里，吃了饭，本来是没必要开伙的，但张晨妈妈说，这家，一定要开过伙之后，才有个家的样子，才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虽然开过伙之后，平时还是两家并作一家，在一起吃。
其实每天在一起吃的，也就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加上小芳和向南向北，这几个作息时间比较固定的人。
张晨和小昭，还是在公司里吃，两个垦荒战士，算不定的，他们大多数时间，是在桃花源酒店的食堂吃，有时甚至是带了干粮，就在后面那山沟沟里吃，张晨和小昭，看着两个人心情越来越好，身体也棒棒的，觉得这垦荒，还真的是有益身心健康，就不管他们了。
反正在桃花源酒店的食堂，他们现在也和自己家一样，哪怕不是饭点，食堂的师傅，也会给他们开小灶，饿不着。
小树以后则不一定，他有时候会回来，有时候就在学校吃，或者就在校门口吃，还有可能，会去湖畔油画馆吃，就看他是在学校还是油画馆画画了，一开始画画，吃饭就是小事，他的时间是没准的，张晨和他妈妈说，以后不用管他，他只要口袋里有钱就可以。
赵欣给小树做了开门的指纹，还和保安交待了，以后小树，不想在学校画室里画画的时候，二十四小时，随时都可以到油画馆里面来创作。
小昭父母家开伙的那天，家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加上老谭和刘立杆、谭淑珍，坐满了一桌，像个大家庭，这么多人来吃饭，最开心的就是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她们不仅做饭做得开心，最主要的是，这是她们的一次展示机会。
桌上的每一道菜，不管是从鸡到基围虾、大黄鱼、梭子蟹，还是到牛肉、猪肉和蔬菜，都是她们进军各个批发市场的成果。
她们不仅去了批发市场，从批发市场回来，还会特意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问价格，每去一次，她们就有了巨大的成就感。
每一样菜，她们连批发价和农贸市场零售价之间的差价，都一清二楚，吃饭的时候，张晨妈妈如数家珍，一一都仔细地算给他们听了。
张晨妈妈和老谭说，你以后不要买菜了，就从我们这里拿，我们便宜下来的，都够你吃的了。
老谭赶紧说，谢谢谢谢，我冰箱都是空的，连电也不通，我一个人，平时不是在工地食堂，就是在单位食堂吃，不开伙。
张晨妈妈略感失望，老谭连忙说：“老姐姐，我要是馋了，下班就来蹭你们做好的吃，这从批发市场买来的东西，不仅便宜，还新鲜啊，这农贸市场卖的，说不定都是批发市场前一天的货。”
“哎，哎，你这样说，还真是的，这个我们还没有想到，我说怎么现在这些东西做起来，就是特别好吃。”
张晨妈妈这才高兴了，叫道，小昭妈妈在边上连连点头，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
张晨妈妈和老谭说：“你一定要随时来啊，我们冰箱里随便拿点什么出来弄弄，就有你的下酒菜了，冰箱现在每天都是满的，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换个大点的冰箱。”
张晨赶紧说，打住，打住，那位置放现在这冰箱，正好，量了尺寸去买的，换个大的，那里放不下。
张晨妈妈白了他一眼，骂道：“我也就说说，这冰箱现在好好的，我怎么舍得换。”
张晨笑道：“好，算我没说。”
“桃花源食堂的那个冰柜大，你这里要放不下，都放我车上，我拉那里去。”张晨爸爸说，大家都笑了。
张晨妈妈懒得理他，她接着问谭淑珍和刘立杆：“你们呢，杆子和珍珍，你们也不要去农贸市场了，浪费。”
张晨赶紧朝谭淑珍和刘立杆使眼色，谭淑珍说：“阿姨，我们也不开伙，平时一大半的时间在请客，偶尔不请客，就是在食堂吃，自己没有时间弄。”
张晨妈妈失望地啧了一声，放弃了，张晨和小昭却松了口气，张晨知道，这个口要是一开，肯定完了，他妈妈过几天就会跑去动感地带楼上，不仅会把谭淑珍和刘立杆房间的冰箱塞满，连张晨办公室里的冰箱，也会塞满了带鱼和猪肉。
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张晨和小昭回到家里，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小昭偎依在张晨的怀里，和他说，看看，这一家重庆人，现在都变成杭城人了，亲爱的，你说，我们全家，这是不是来投奔你了？
张晨大笑，他说不算，要说投奔，也是你父母来投奔你，杭城也是你的家啊，我们所有房产证上，除了我爸妈那套，写的可都是你的名字。
小昭想想，她说对啊，亲爱的，那你是不是也是来投奔我的。
“嗯嗯”，张晨点着头，“我和张向北一起，都是投奔你来的，我们没有家，也无处可去，你可怜可怜，收留我们吧。”
小昭嘻嘻笑着：“好吧好吧，收留你们，你们这一大一小两只癞皮狗，赶也赶不走的。”
“好了，大的来了。”张晨一转身就压了上去，小昭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嘴马上被张晨的嘴堵上了。
……
家里都安顿好了，小昭他们在忙着家里公司里的事的时候，小芳和小树，还有向南向北四个人在一起，早就不安分了，他们从张晨工作室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本《中国地图册》，又围着电脑叽叽喳喳的，很快就制定了一个计划。
张晨和小昭晚上回家，小芳和小树，在客厅里等他们，两个人看看他们一脸严肃，知道这是有话和他们说，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想说什么，说吧。”小昭和弟弟妹妹说。
小芳和张晨小昭说，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我们想趁着暑假，带向南向北出去旅游，我们准备先去西安看兵马俑，再去敦煌看沙漠，然后去青海和内蒙古看草原，放心吧，向南向北会带上暑假作业和小提琴，小树会带上油画箱。
等这一圈转回来，也就要开学了，我们保证，向南向北的暑假作业已经完成，小提琴也一定会有长进。
张晨一听就同意了，小昭却犹豫着，但经不住小芳和小树的哀求，加上张晨又在边上鼓噪，他说，小芳都已经要大四了，小树也马上要读大学，他们是应该多出去长长见识，人是经历多了，才会成熟的，旅行是长见识最好的办法。
小昭无奈，最后也只好同意了。
小昭带着四个人，去买了四部手机，方便他们在外面互相联系，还给小芳和小树的手提电脑，办理了无线上网卡，这样，他们到了外地，通过无线上网卡，也就可以上网，虽然在电信局试了一下，那网速实在是很慢，而且还不容易连上，但聊胜于无。
小昭和他们说，在外面，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到一个地方，就在MSN上发一个消息，明白没有？
叮嘱完打电话和上网的事，接着叮嘱向南和向北，到了外面，千万要跟着舅舅和阿姨，你们自己不要乱跑，又叮嘱他们四个，水深的地方不要去，沙漠里危险的地方不要去，陌生人不要乱搭讪，住一定要住当地最好的酒店，不要怕花钱，好酒店才会安全。
一遍一遍，千叮嘱万叮嘱的，小树都有点烦了，张晨也说，没事没事，小芳和小树都已经是大人了，向南向北也这么大了，会有什么事，我们在各地还有代理商，真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帮忙。
“对对。”张晨这么随口一说，提醒了小昭，小昭把他们在这些地方代理商的电话和名字，都写给了小芳，和她说，需要什么帮忙，就打这些电话。
第二天到了公司，她又给这些代理商打电话，提前和他们都打了招呼。
干完这一切，小昭这才算是有点放心了，走到张晨这边和他说，好了，都安排好了。
张晨看着她，不停地笑，小昭纳闷了，问，你笑什么？
张晨说：“我去海南的时候，你去海南的时候，我们又比小芳他们大多少，不就是这样去了，他们现在，还只是去旅游，而且是四个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不懂。”小昭说，“早上来的时候，淑珍姐也和我说了半天。”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你们女人的事，我确实不明白。
“不是女人，是妈妈。”小昭纠正说。
张晨和小昭，加上谭淑珍，他们开了两辆车去火车站送小芳他们四个，本来按小昭的意思，是让他们坐飞机去西安的，但四个人，都说没有坐过火车，特别是长途火车，坚持一定要坐火车，没办法，谭淑珍只能给他们买了四张软卧，正好一个包厢。
路上，谭淑珍反复交待，晚上睡觉，一定要把车窗关好，把包厢的门锁好。
送完了他们，回到张晨的办公室，三个人坐下来，谭淑珍看了看他们，一脸的恓惶，她说，虽然在杭城，我也不是每天都会看到向南，可他们真的走了，我怎么就感觉空落落的？
小昭看着谭淑珍，苦着脸说：“淑珍姐，我也是，好像从昨天开始，做什么都没有心思做，怎么办啊？”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她说，要么打电话让他们到长兴下车，我们去长兴接他们回来？
“好啊，好啊。”小昭叫道。
张晨一听就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脑子昏了，你们还想小孩子一辈子就不要离开你们？你谭淑珍八岁就去各地登台演出了，到现在不也好好的？你们是想让他们，一辈子都是婴儿？小孩子是会长大的，他们有他们自己想去的地方，你们别操心了。”
谭淑珍和小昭扁着嘴，互相看看，不响了。
张晨笑道：“再啰嗦，我让两个妈妈也来操心操心你们，把你谭淑珍的冰箱塞满带鱼。”
谭淑珍和小昭，都拿眼瞪着他，继而，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们想到了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要是提着批发来的带鱼到了这里，那个画面，不要太壮观。

第1266章 电话接连不断
接下来的日子，小昭不再和张晨一起去上班了，每天早上，都是一个人先走，张晨知道她这是去找谭淑珍，也懒得问。
谭淑珍也不和刘立杆一起去上班了，而是让他先走，她要留下来等小昭，小昭一到，两个人就钻进房间，嘁嘁喳喳的，等到张晨来上班，两个人才从谭淑珍的房间出来，有时碰到，小昭总是朝他笑笑，就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谭淑珍，匆匆地看他一眼，就去上班了。
张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但他不问，由她们去，他知道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在交换情报，分析问题，小昭告诉谭淑珍前一天晚上电话里，小芳说什么，小树说什么，张向北又说了什么。
谭淑珍也会告诉小昭，向南说了什么。
让她们苦恼的是，这几个小孩，接他们电话，越来越不耐烦，谭淑珍说，那个南南，我打她电话，她居然一接就说，妈妈，我们很好，很安全，再见。
谭淑珍一句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向南就把电话给挂了，搞得谭淑珍怅然若失的。
小昭说对对，那个小芳也是，我打她三次，她才会接一次，接了也是没有几句话就挂掉了。
还有还有，那个北北更过分，我昨天打他，他倒是没有挂，我说了半天，还以为他今天怎么这么乖，这么听话，结果你知道怎么样，我听到电话里，他在很远的地方和小树在笑，他按了接听键，就把电话扔一边了，根本没听我讲话，害我白浪费表情了。
谭淑珍听了大笑，说到最后，两个人只能用还好还好，至少电话都能打通，也都还没事安慰自己。
张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来，刘立杆就进来了，张晨感觉奇怪，问，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没去公司？
“张晨，快管管你老婆吧。”刘立杆说。
“怎么了？”张晨问。
“每天大清早的就过来，和谭淑珍两个人，祥林嫂一样地啰嗦，还背着人。”
“怎么，你还想听她们说什么？”张晨问。
“才不要听，我是同情小芳他们，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这两个妈，你知道她们干嘛，谭淑珍在办公室，一天打给向南十几个电话，电话通了，也没有其他的事，要是早上，就问几点睡的，几点起的，早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
“下午就问中饭吃了什么，哪几个菜，谁点菜的，菜好不好吃，你说说给妈妈听听……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小孩子，估计快被她们折磨疯了。”
张晨看着刘立杆问：“谭淑珍在办公室打电话，关小昭什么事？你来找我干嘛？你才是她老板，你可以当面批评她，要么干脆，扣她工资啊。”
“不是不是，我是来提醒你，小昭肯定也是一样的毛病。”刘立杆说。
张晨笑道：“少来，你是不是不敢管贵妻，才要我出面？我也不敢管啊，我也怕老婆啊。”
刘立杆瞪着他看，摇了摇头，说：“算，算，算我没说，我上班去了。”
张晨看着刘立杆的背影，大笑。
但等张晨接到张向北电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张向北在电话里和他说：“爸爸，求求你，你能不能让妈妈她们不要打电话了。”
“怎么了？”张晨问。
“烦都烦死了，要是可以，我们都想把电话给扔了。”张向北说。
“对，我们现在，听到电话铃响就害怕。”小树在边上叫。
“最过分的是我们坐在公交车上，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有手机，万一车上有小偷呢，结果，四个人的电话一个挨一个响。”小芳说。
“还有，还有我妈妈，那天爬大雁塔，我都爬累死了，她就是要我说这说那，我挂了又打过来。”向南在边上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这样，你们先把电话关了，晚上到酒店才打开好吗，对，就这样，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把手机关机，晚上回到酒店，再开机汇报情况，中间要是有什么事，再把电话打开，没事就关机。
张向北有气无力地说：“好吧，爸爸再见。”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昭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说，亲爱的，不好了，小芳他们电话打不通，四个人一个都打不通。
“对，我让他们关机了。”张晨说。
“什么，你让他们……”小昭话说了一半，电话响了，她看了一下，是谭淑珍，赶紧接了起来，谭淑珍在电话里焦急地说：
“小昭，你有没有打通小芳他们的电话，怎么我打南南的电话，是关机的？”
小昭把电话往张晨面前一递，和他说：“淑珍姐，你自己说。”
张晨拿过了电话，和谭淑珍说：“你不要打向南的电话了，他们很好，我前面刚和他们通过电话，是我叫他们关机的，晚上回到酒店，才会开机。”
“什么，张晨，你叫南南……”
“就这样，谭淑珍，再见。”张晨没等谭淑珍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把电话还给小昭，小昭瞪着他看，等他解释，张晨说：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们还是反省一下你们自己的行为，不说向南向北，那小芳和小树，都已经是成年人，你必须要尊重他们，还要信任他们，他们一个是张向北的阿姨，一个是张向北的舅舅，张向北跟着他们，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很尊重他们啊，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了？”小昭说。
“尊不尊重，不在于你，而在于他们有没有感到被尊重，为什么他们接你的电话，越来越不耐烦，就是感觉到自己没有被尊重，你的行为，确实也没有尊重他们，给他们配电话，是为了让他们有事情的时候可以和我们联系，而不是被监视。
“你一天打多少个电话，不少于十个吧？你的行为，是不是在监视和遥控着他们？这个电话，不是电话，而是风筝下面的那根线，你是用这根线在控制着他们，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控制他们的意图？”
张晨说着，小昭几次想分辨，又觉得自己的分辨软绵无力，站不住脚，张晨说的没错，自己还真的就是在监视和遥控着他们，自己要是有能力，还真的希望能一天到晚飞在他们头上，看着他们。
“你再想想，要是你在外面，一天接到这么多的电话，而且，这电话还是没有什么内容的，你会不会感到烦躁，你还有玩的心情吗？”
张晨继续问，小昭看着他说：“我……”
我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话。
“张晨，你什么意思，你干嘛让他们关电话？”谭淑珍从门外，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一看架势，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晨说：“为了他们不被你们逼疯，也为了他们的安全，谭淑珍，你给我坐下，今天这个事情，我们来说说清楚。”
“说就说。”谭淑珍一屁股在小昭边上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的电话根本不是关心，已经变成了一种骚扰了？”张晨问。
“你说什么？笑话，张晨，南南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妈妈，我打电话给她，关心她，天经地义，什么时候，变成了骚扰？”谭淑珍问。
“你还就是骚扰，什么事情，都是有个度的，你一天打一两个电话询问一下，那是关心，一天十几个电话，不是骚扰是什么？老谭或者谭师母，要是一天打这么多电话给你，你会怎么想？什么感觉？”张晨反问。
“张晨，你能不能不要胡扯了，我是大人，南南是小孩，这能一样吗？”谭淑珍叫道。
“就是这个观念在作祟，才让你们脑子不清，为所欲为，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也是有独立的人格的，和我们大人一样，小孩子不是你们手里的面团，你们想让他们怎样，他们就怎样的，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有对事情评判的标准。
“有人要是上午打电话问你早餐吃什么，下午问你中饭吃什么，哪几样菜，好不好吃，你会不会烦？肯定会烦吧？不烦就不是人了，那你觉得，向南是小孩，她就不应该烦，没有烦的权利？
“你以为你这样是关心，对他们来说，就是厌烦，就是不胜其扰，不会有其他的感觉，他们的感觉和我们是一样的。”
谭淑珍沉默了，冷静下来想想，张晨说的，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张晨把前面张向北的电话和她们说了，张晨说，看看他们，已经被你们逼迫成什么样了，都来向我求救，连求求我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有，小芳脑子比你们清楚，她知道在外面不能露富，你们倒好，有事没事，一天到晚打他们电话，他们不接还要被骂，接吧，你们知道他们所处的是什么环境？
“他们接听你们电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公交车上，就是在风景区，都是人多的地方，一部手机一万多，四个小孩，人人都有手机，边上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有钱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生怕没人知道他们有钱吗？你们这是，让他们成为小偷和强盗的目标，莫名其妙就把他们，置于危险的处境了，你们明不明白？”
张晨这话，让谭淑珍和小昭吓了一跳，细想一下，还真的是这么回事，两个人互相看看，手握到了一起，脸上不再是愤怒，而是慌张了。
“我和他们说了，每天出门就把手机关机，晚上回到酒店再打开，你们要了解什么情况，也等他们回房间再说，他们又不是笨蛋，白天要是有事情，他们知道开机打过来的，明白了吗？”
谭淑珍和小昭连连点头。
“还有，他们现在在西安，手机还能通，过两天到了敦煌，到了沙漠里，可能连信号都没有，晚上电话都不会通，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啊——”谭淑珍和小昭，一起叫了起来，她们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日子，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去了。
都是被这个家伙忽悠的，说去让他们长长见识，长你个头啊！谭淑珍看着张晨，她都想掐了他。

第1267章 九万块
这一天接下去的时间，也不知道小芳他们是不是继续关机，谭淑珍和小昭，已经不敢再给他们打电话了，哪怕心里再痒痒，也强忍着，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电话，可能会让他们露富，会把他们置身在危险之中，伸出去的手就缩回来了。
天大地大，哪里有安全大。
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吃完了晚饭，张晨和刘立杆看看谭淑珍和小昭，觉得奇怪，这么好几个小时过去，这两个人，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
刘立杆前面趁着她们去洗菜，悄悄问张晨，你白天使了什么法宝，谭淑珍回公司后，好像一个电话也没有打。
他们哪里会了解她们两个的心思。
“都关机了，她打什么？”张晨说。
已经八点了，谭淑珍和小昭，看看外面天才刚黑下来，担心小芳他们没有这么早回酒店，还在外面，现在打了，还是危险。
等到了九点多钟，想想他们应该是回到酒店了，两个人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张晨观察着她们，突然醒悟，是自己那句电话会影响小芳他们安全的话，吓到了这两个妈妈，他心里觉得好笑，表面尽量平静地说：
“差不多了，小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机，小昭，你打电话问问。”
“哦哦。”小昭这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电话一通，小昭就压低嗓门问：“小芳，你们现在有没有回到酒店，在外面就马上挂掉。”
小芳告诉小昭：“姐，我们早回来了，在酒店吃的晚饭，外面的东西，不太吃得习惯。”
小昭和谭淑珍，听说他们已经回到酒店，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小昭也恢复了正常的语调，问：“外面什么东西你们吃不习惯？”
“都是羊肉，难闻死了。”小芳没说，张向北在边上叫道。
“北北，羊肉还不好吃啊？”小昭问。
“不好吃，没有杭城的那个烤羊腿好吃，那个不腥。”张向北说。
“我和你说，哈哈，小昭阿姨，还有一家店里，店门口贴着，说是卖‘葫芦头’的，我们看到这个名字很好玩，想进去吃，小树舅舅说，哈哈……”
听到向南的声音，谭淑珍赶紧凑上去问；“南南，是什么呀？”
“妈妈，我和你说，小树舅舅说，那‘葫芦头’，就是猪痔疮，哈哈，笑死我们了。”向南说。
“恶心鬼！”
小芳在边上骂，骂的是小树，小树不服气了，他叫道：
“那你们去吃啊，去吃猪痔疮啊，又不是我说的，是贾平凹说的，我那天在网上，找西安有什么好吃的，找到他的文章里说，‘葫芦头’就是猪痔疮，你们要是不信，我再找给你们看。”
这一个电话，吵吵闹闹通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张晨出面给他们协调，谭淑珍和小昭，从明天开始，不再打小芳她们电话，但小芳他们，要是有事情，就必须马上打电话回来，晚上回到酒店，也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还有，要是你们要去什么可能没有信号的地方，也要提前和我们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谭淑珍追着要求。
电话那头的四个人，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新建议。
“妈呀，总算饶过我们了。”小芳叫了一声。
“妈在家里，你这么想她，等会我要不要让她给你打电话？”小昭问。
“别别，姐，我错了，我们家的事你做主，不用惊动妈了。”小芳赶紧说，电话两头的人，都笑了起来。
……
慧娟给张晨打电话，问他，张大哥，你在厂里还是在公司里？
张晨说在动感地带。
“小昭姐在不在？”慧娟问。
张晨说在，怎么了？
“嗯，我想过来，和你们谈一件事情。”慧娟说。
张晨说好，你过来吧。
土香园大酒店的装修已经进入了尾声，前天的时候，慧娟给张晨打电话，告诉他，她的“慧娟土菜馆”已经转让掉了，她和她父亲两个，现在已经把全部的精力，花在筹备酒店的开张上，她爸爸已经回去他们老家，要去采购很多的食材，还有大量的红麯酒。
农家自己晒自己腌和自己酿的东西，和工厂大批量生产的东西不同，质量参差不齐，每一家出来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一定要她爸爸亲自过眼后，才敢采购。
采购回来的东西，暂时就先放在厂里的仓库里，那些腌肉腌猪蹄腌口条，还有酱鸭酱肉酱带鱼和糟鸡什么的，好在酒店的冷库已经造好，可以使用，就放在冷库里。
大型的中央空调设备和厨房设备，已经采购到位，现在在安装，张晨心想，慧娟今天来找他们，应该是说餐具采购的事宜，不然她不用问小昭在不在。
过了半个多小时，慧娟到了，外面天气很热，就从下面出租车下来，到走上来的这一段路，慧娟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她走到张晨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张晨说进来，慧娟推开门，门里一股冷气扑了出来，让人顿觉浑身松快了很多。
慧娟走了进去，她手里提着一个几层马甲袋套在一起的袋子，袋口扎紧了，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慧娟朝张晨笑笑，问：“小昭姐呢？”
“隔壁，你请坐，我打电话叫她过来。”张晨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财务中心，打完电话，他站起来过去给慧娟倒水。
小昭推门进来，看到慧娟坐在那里，笑着叫道：“慧娟！”
慧娟赶紧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小昭姐。
小昭走过去，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慧娟，和她说：“外面很热吧，快擦擦汗。”
慧娟说谢谢。
张晨拿着水过去，放在了慧娟的面前，自己在侧边的沙发坐下，小昭也挨着慧娟坐下，等慧娟喝完了水后，张晨问：
“慧娟，你找我们什么事，是餐具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慧娟赶紧摇头，她说：“餐具的样品要明天才到，我让他们直接送到这里，我们明天到这里来定，好吗？”
张晨点点头。
“我今天来，是……”慧娟说着，用手去解茶几上扎紧的马甲袋口，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手都在发抖，张晨和小昭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慧娟这是怎么了，这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慧娟解了一下，没有解开，她自我解嘲般地说：“前面扎得太紧了。”
小昭说：“我来帮你。”
她伸手拿过了袋子，两下就解开了，却愣住了，她看到袋子里装的是钱，有一刀刀，还缠着银行封条的整的一万，还有两刀，是用橡皮筋绑的，张晨和小昭都看着慧娟，不知道她拿这钱来干什么。
慧娟说：“那店面不是转让了吗，拿回来一点钱，还有这大半年，我那个小店赚的，都在这里了，一共九万，我想凑十万的，可就是凑不起来。”
张晨终于忍不住了，他问：“慧娟，你这个是干什么？”
慧娟的脸红了，她看了看张晨和小昭，和他们说：“那个酒店，你们不是给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吗，我知道，这点钱肯定远远比不上那个百分之二十，但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这个，我交给你们。”
张晨和小昭明白了，小昭说：“慧娟，你搞错了，那个百分之二十，我当时就和你说好了，是干股，什么是干股你知道吗，就是你不用出钱，只要出技术，哦哦，也可以叫技术股，你到酒店来了，你自己的店就不能开，不能赚钱了，所以工资之外，还要给你股份。”
“对对，就是小昭说的这样。”张晨说。
“张大哥，小昭姐，我知道，但是，但是，酒店那么大的投资，我一分钱不出，就拿了股份，我觉得是我在拣便宜了，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们一起做事，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但这钱，请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管它是什么，就当我也尽一点力。”
慧娟说着，脸都涨红了，小昭拉着她的手，和她说：“慧娟，这钱是你自己辛苦挣的，你把它收好，我也相信你肯定会做好的。”
慧娟还是摇头，她说不要，你们要是不肯收下，我每次到酒店去，总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不是自己的地方。
慧娟这么说，小昭沉默了，她想了一下，站起来和张晨说，你来一下。
小昭带着张晨，走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两个人走了出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小昭和慧娟说：
“慧娟，刚刚我们两个商量了，这钱我们收下，但需要去工商局，把酒店的公司章程改一下，把你的股份，从百分之二十，调整到百分之三十，你看这样好不好？”
慧娟腾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叫道：“不要，不要，百分之二十，我已经觉得捡了大便宜，哪里还敢多要，张大哥，小昭姐，你们要是这样，我心里就更不安了。”
慧娟都快急哭了，张晨看着她，知道她的性格，她既然这样想了，就一定要达到目的的，就像那次，一定要还自己钱一样，自己要是不收，那是不可能的。
张晨和小昭说，那就这样吧，我们尊重慧娟自己的意见。
小昭看了看张晨，又看了看慧娟，她叹了口气说，好吧。
慧娟笑了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说，谢谢张大哥！谢谢小昭姐！
“慧娟，你坐吧。”小昭和慧娟说。
慧娟说不坐了，事情办完，我就要先回去了，新招的服务员，还借厂里的餐厅在培训摆台和端托盘，我要回去盯着。
“我让小盛送你去。”张晨和慧娟说，小盛已经被张晨，从厂里调过来楼上外贸公司当司机了。
张晨和小昭，送慧娟出去，两个人回来在沙发坐下，盯着茶几上的那袋钱，小昭说，这个慧娟，还真有个性。
张晨笑道：“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像谁？”
“很像在红旗旅馆的你。”张晨说。
张晨这么一说，自己也想起来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慧娟的时候，就会被她吸引，那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今天见了，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刚刚看着小昭和慧娟手拉着手，张晨突然明白了，这个慧娟，不就是在红旗旅馆时候的小昭吗？

第1268章 九月
小芳他们回来了，谭淑珍和小昭去机场接的他们，当西宁到杭城的航班抵达萧山国际机场，看着他们四个人推着行李，从出口出来，这二十多天，一直压在谭淑珍和小昭心头的石块，终于落了地。
四个人看上去都黑了，向南和向北好像长高了不少，小树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回来时，已俨然像一个小大人了。
当小昭去抱他亲他的时候，小树下意识地挣脱了，小昭愣了一下，再看看站在一边，矜持地笑着的小芳，这才意识到，弟弟妹妹是真的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两个，一看到自己，就一左一右挤着自己的小孩子了。
想到了这点，小昭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了家，看着他们把行李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的时候，小昭的这种感觉就更强了，人长大的标志之一，就是心里有了别人，不再是以自我为中心，所以那种几十岁还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家都会认为他不成熟，长不大。
小昭看着小芳和小树，从包里把一件件东西摆出来，很少有他们自己的东西，都是准备带回来送给别人的，有送给张晨的父母和送给自己爸妈的，有送给谭淑珍和刘立杆的，还有送给张晨和小昭的。
小昭微笑地看着他们，她看着小芳把一件件东西拿出来，小树把它们都摆在沙发上，很快就把长沙发摆满了，小芳拿一件，就和小昭说，这是送给老谭大哥的，这是送给皇上刘大哥的，这是送给老唐的，姐，看这羊毛毯，手工织的，这是送给淑婉姐的，好不好看？
小昭连连点头说好看。
“这是给红梅姐的，我要给她留着。”小芳抱着一个虎头的枕头说。
他们几乎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想到了，瞿天琳、小安、王敏生、魏文芳、吴朝晖、二货俩夫妻，还有他们的小孩、当然还有姚芬和赵欣，连赵晶晶、葛玲、桂花姐和徐巧芯他们都想到了，带着这么多的东西，真是辛苦他们了，小昭看着，真是又心疼又喜欢，她都快哭了。
这个情景，多像自己以前每次回家啊，而现在，做这事的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小昭很高兴，高兴他们心里有别人，心里有别人的人，才会有感恩之心。
连向南和向北，都想到要送礼物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了，特别是张向北，他居然想到了买两个陶制的哨子，他说，爷爷和外公在那个山沟里，又没有信号，电话不能打，有这个哨子，一个人要是要叫另外一个人，就可以吹哨子。
“爷爷，外公，我和你们说，这哨子的声音可响了，是放羊人用的，在那个山沟里，可以传出去很远很远。”张向北说。
两个垦荒战士，乐得合不拢嘴，他们都低下头来，让张向北把哨子挂到他们的脖子上。
向南给他们买来的是两副皮垫肩，说这样挑东西的时候，肩膀就不会疼了，两个垦荒战士，连忙就收下了。
谭淑珍趴到小昭的耳旁，和她说，我快受不了了，我都要哭了。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说，我也是。
是啊，还有什么，比母亲看着自己的小孩长大了，而且越来越懂事而欣喜的？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马上忙碌了起来，张妈妈和谭淑珍、小昭说，晚上都回来吃饭，让杆子和谭师傅也来。
谭淑珍和小昭，连连点头，当然要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小芳小树向南向北回来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下。
……
到了九月，所有的学校都开学了，小芳和小树，向南和向北，都去上学了，开学之后，小芳已经是大四，而向南，已经六年级，张向北也五年级了。
小昭开车送小芳去报到，小芳的老师，看到小昭来了，特意走过来和小昭说，再有一年，小芳就要毕业了，如果可能，像我们这种学基础学科的，最好还是去国外深造，按小芳的成绩和能力，她是完全可以去国外一流大学，拿一个博士回来的。
小昭回来和张晨商量，张晨说，当然要了，小芳就是一个读书的料，就应该让她继续读，把所有的书都读到头，读到没书可读为止。
小昭大笑，问，没书可读是读到什么？
张晨也不是很懂，他说，大概是博士后吧，反正叫她挑最好的学校，继续读就是，反正多少钱我们也供得起。
小昭点点头说，好吧。
小芳的老师，自己就是从普林斯顿大学学成回来的，他推荐小芳，去申请了普林斯顿大学，同时还申请了麻省和耶鲁。
向南和向北就读的保俶塔实验学校，是小学连初中的，向南没有小升初的压力，谭淑珍和小昭，也就没有什么顾虑，离中考还有好多年呢，现在还根本不是她们要烦恼的时候。
到了九月，土香园大酒店也已经准备就绪，等待开张。
张晨把开张的时间定在了九月十五日，开业的那天，就他们自己，搞一个很简短的开业活动，也不请什么重要人物剪彩，就慧娟和开发区管委会的常务副主任，还有智格村的书记、主任，咔嚓咔嚓几剪刀，然后大家开始吃喝。
那天来的人会比较多，开发区管委会和附近的几个村书记和主任都会出席，张晨知道李勇不方便露面，就没有准备叫他。
但十四号的时候，孟平从南京过来了，他们就十四号晚上，提前一天，叫上李勇到土香园大酒店吃饭。
这一天，又正好是星期六，他们开了两个包厢，这也是慧娟要求的，她说这叫试菜，明天开业了，今天厨房和厨师都要试试，服务员也要试试。
土香园大酒店也有一个十八人的大包厢，这一天，张晨他们在大包厢里，还有一个小包厢，就让赵志刚、赵志龙、徐巧芯、葛玲、赵欣、小娟、赵晶晶和海根他们，公司每个单位的负责人也来试吃，也让他们，和慧娟彼此有个认识的机会，大家以后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
张晨开车去新新饭店接的李勇，到了包厢，看到这么多的人，李勇走到门口，愣了一下，但走进去之后，发现一半都是认识的，就没那么拘谨了。
老谭、二货、吴朝晖和魏文芳不用说，在海城就是老相识，贺红梅和瞿天琳、小安，也是上次，张晨他们延安路半亩田专卖店开张的时候，就认识的。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这里居然看到了林淑婉，林淑婉的领英外国语学校开学的时候，是李勇去剪的彩，不过，他可不是张晨邀请去的，而是市教委的主任邀请他去的，和他说，这是目前杭城最大的语言培训机构，也是他们教委重点扶持的社会力量办学的试点。
所以李勇去了。
也就是知道李勇会去，所以林淑婉学校剪彩的时候，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或谭淑珍，统统没有出席，只是送了花篮，不过那天有几十个花篮，李勇怎么会注意。
张晨他们没有去参加的原因，就是因为李勇说的那个词，瓜田李下。
到了这里，李勇才知道林淑婉原来和张晨不仅是认识的，而且，林淑婉叫张晨，还叫哥。
李勇心里对张晨有些感激，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这事张晨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更没有找过他，可以说是在避嫌，但也让李勇觉得，他们之间生分了，中间有了一堵无形的墙。
“林小姐的学校，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你说起过？”李勇问张晨。
张晨说：“正正当当办学校，我都没有过问，都是谭淑珍他们在帮忙。”
李勇笑笑，这笑里有些苦涩，又伸手在张晨的背上拍了拍，表示感谢，也表示明白了。
“不也符合政策导向嘛，一切都很顺利，要是有什么疙疙瘩瘩的，李勇，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肯定会去找你。”
张晨说，李勇勉强笑了一下，这个话题，两个人没有再继续。
二货和吴朝晖，看到李勇都很高兴，两个人端着酒杯就过来，李勇站了起来，二货说，逼养的，李勇，听说你到这里当副市长了，来来，我来拍拍你的马屁，李勇大笑，他说：
“二货，不要把我屁股拍痛了。”
吴朝晖说：“我也要拍拍，二货你要左边还是右边？留一半给我。”
“都可以，这屁股，还是这么多的肉。”二货说着，还真的伸手在李勇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边上人都觉得二货这动作，有些过分，李勇却觉得心头一热，仿佛过去所有的日子都回来了。
“来来，二货，吴朝晖，我们来干一杯。”李勇举起了杯子，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觉得自己眼眶可能会红。
土香园的每个包厢都有一套卡拉OK设备，吃了一个多小时，女人们都去边上包厢唱卡拉OK去了，男人们继续留在这个包厢，不过，都挤到半边桌子上去，大家也都放开了，不停地喝酒。
慧娟进来看看，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已经让他爸爸，给他们准备了很多的菜，她知道，这一顿酒，离结束的时间还早。
包厢里虽然开着空调，但九月的杭城，天气是很热的，加上一个个又辣又热的煲上来，虽然有冰过的红麯酒也镇不住，几个人吃得大汗淋漓，二货和孟平最先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接着，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跟着把上衣脱了。
王敏生和李勇，是最后脱的，脱完之后，大家感觉说不出的爽，来来，再干一杯，刘立杆提议着，大家举起杯，碰了，干了。
隐隐约约，从隔壁传来谭淑珍的歌声，她在唱着的是一首老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唱得真好啊！”汉高祖刘邦侧耳听了一会，赞叹道。

第1269章 可以吃可以喝可以唱
土香园大酒店开张之后，生意果然很好，就像汉高祖刘邦说的，这么大的一个下沙开发区，居然没有一个像样的酒店，大家有客人，都要带到市区去吃饭，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一个半小时。
土香园大酒店的开张，大受园区企业的欢迎，加上他们酒店所处的位置，就在开发区的入口处，酒店还在装修，就有不少的企业转进去看了，或者来找慧娟签协议，协议单位，不仅可以享受折扣，最主要的，是可以签单，这在客人面前，是很有面子的事。
不管是台资还是日资或者韩资、美资企业，在开发区待久了，大家就都入乡随俗，变成了一种企业，所有企业的做派，越来越和国内的企业接近，特别是迎来送往，连美资企业也不会说，拿几个汉堡和一杯咖啡，就把客人给打发了，照样要大摆筵席，大吃大喝。
土香园大酒店，可以说是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开张的，一发就不可收拾。
慧娟很快发现，来吃饭的客人，中餐和晚餐是完全的两拨人，中餐主要是每个单位，请客户的比较多，把客人从机场或者市区，接到下沙，有这样一家酒店，他们中午就不必去市区吃完饭后，又赶回下沙，都选择在他们这里吃。
晚餐则很少有企业会在他们这里请客，客人既然都住在市区，晚上就是请客，他们一般也会去市区请，但晚餐的时候，另一拨客人出现了，那就是同事之间的互相请客，到他们这里比较多。
下沙开发区，最多的是台企和日资企业，这些企业里的台干和管理人员，都是高收入人群，晚上下班，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一号路的那些小酒店，他们又嫌条件太简陋，就到他们这里，互相请客吃饭，唱唱卡拉OK。
还有就是，大学城里的一些单身的住校老师，他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由头，让谁请客，也都会到他们这里来，在一号路的那些小饭店，一帮老师吃着饭，不时就有自己的学生坐边上，过来打招呼，多少都是有些让人尴尬的事。
特别是一些年轻的男教师，聚会的时候，中间总是会有两三个女学生，这就更不方便在那边吃了，这里正好，加上现在高校的老师，业余搞钱的路子多了，请客就频繁了。
这些人的出现，正好就弥补了晚餐时候，公务宴请的空白，中餐的时候包厢里的卡拉OK很少有人用，大家都正正经经地谈业务谈生意，到了晚餐，就几乎每个包厢都歌声嘹亮。
根据酒店客人的这个特点，慧娟就延长了晚上下班的时间，留足了厨房值班的厨师和包厢服务人员，到了后来，很自然地，两餐变成了三餐，很多客人唱歌唱着唱着，就唱到了宵夜，又需要点餐了。
还有很多，就是到了十点十一点才来，就是冲着这里的夜宵。
夜宵，终于也成了他们一个正式的营业时段。
这就让他们的营业额，比他们自己原来预计的还要好，但人员的调配，也变得困难了，厨师和服务员都不得不分批加班。
好在这样一来，大家的收入也上去了，并没有多少怨言。
慧娟算算，给员工们多发加班工资和奖金，也比新招员工划算，就没有打算增加人。
和员工相比，其实最苦的还是慧娟自己，员工可以分批轮换加班，她是每天都必须在场的，酒店管理，基本就是现场管理，一刻也脱不了身，她每天差不多都是从早上十点，上班上到半夜十二点多，有时甚至到一两点。
中间困了，最多也就是回办公室里去打个盹，还连沙发上都不敢躺下来，怕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不雅，只能是坐在那里，眯起了眼睛。
但慧娟看着每天生意兴隆，客人不断，心里是快乐的，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也就不以为苦了。
张晨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情况，他还以为这酒店应该也和其他的酒店一样，就做中晚餐，到晚上八九点钟就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厂里在赶货，张晨在工厂办公室里待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赵志刚向张晨反复保证，三点钟之前，肯定能把货装车发走，不会耽误船期，张晨这才带着徐巧芯回去公司。
张晨今天，还是被徐巧芯押过来的，下午的时候，徐巧芯到了他办公室，和他说，这批货虽然数量不多，但客人是很重要的一个客人，应该是很有潜力的，他德国的公司本身很大，每个星期，都要发十几个柜从中国采购的货。
这批货，只是他们刚刚开始做婚纱，是带有试单的性质的，明天中午的船，但是需要到码头去拼箱，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发走。
张总，那个死赵志刚，我怎么对他总是不放心，他三天前就和我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张晨看着徐巧芯，知道她想干什么，张晨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去厂里盯着啊？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张总，我知道你最好了，不是让你去帮我，是让你给我去当靠山，你老大去了，那个赵志刚就老实了。
张晨站起来说，好吧，我们走。
这就来了。
到了厂里，张晨才发现这批货还在车位上，而且只有十几个工人在做，按这个进度，别说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晚上也完不成，张晨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把赵志刚臭骂了一顿，让他马上调整人员赶货。
赵志刚挨了骂，心里不服气，他说，他们外贸公司，每个订单都说很重要，不能延期，我这里专卖店的货也要赶啊，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订单，就是推迟几天发货，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晨骂道：“到你这里，订单就是订单，哪怕一件，也是订单，都必须按时交货，客户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是巧芯他们外贸公司最清楚，你怎么知道小客户以后就不能变成大客户？我们自己，还是从小工厂变过来的。”
徐巧芯站在边上，不停地朝张晨竖着大拇指，同时得意地朝赵志刚晃着脑袋，赵志刚说，好好好，我今天死也把它死出来。
出去的时候，还瞪了徐巧芯一眼，徐巧芯大笑，她和张晨说，老大，看到没有，你今天要是不来，是不是就死定了，我说的没错吧。
张晨哭笑不得。
他们在车间里，看到有一百多个工人上车位赶这批货，他们跟到了车位上完成，去了后道，张晨自己算算时间，应该没有问题，又得到了赵志刚的保证，两个人这才离开工厂。
张晨开着车，刚过了原来的“慧娟土菜馆”，就看到前面土香园大酒店，一片灯火通明，不仅楼顶的霓虹灯流光溢彩，酒店的大堂也一片明晃，每一扇包厢窗户里的灯都亮着，透过玻璃，还能够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我去，土香园今天是怎么了，现在还有客人？”张晨疑惑地说。
“不会啊，我每次从工厂这么迟走，这里都这样的。”徐巧芯说。
“哦，在干什么？”每天都这样？张晨更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啊。”徐巧芯说。
张晨开到了大转盘，没有直接右转，而是绕过了大转盘，继续往对面的一号路开，开到桥那里，右转进了酒店。
张晨和徐巧芯走进酒店的大门，就看到慧娟站在大堂的吧台那里，背对着大门，和里面的收银员在说话。
收银员看到了张晨他们进来，和慧娟说：“徐总，张总来了。”
慧娟转过身，看到了张晨和徐巧芯，赶紧笑着迎过来说：“你们怎么来了？”
张晨说：“被你这里的灯光吸引，我还奇怪，你这里怎么还开着门？”
慧娟笑道：“我也想关门，可是关不了，还有这么多的客人呢，怎么，老大，我可以往外面赶他们吗？”
慧娟和张晨说了，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是中餐晚餐加夜宵了，那么高的营业额，原来是这么来的，张晨说，那你们真是辛苦了。
徐巧芯在边上说：“我们也辛苦啊，公司里现在还有人在呢，还有这个死赵志刚，不也还在上班，我们公司，谁不辛苦。”
张晨看了看徐巧芯说，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我慰劳你？
徐巧芯嘻嘻笑着，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的豆腐煲，还是很好吃的。
“好吧，也给你这里再增加点营业额。”张晨和慧娟说。
慧娟笑着说，好好，谢谢老大！
慧娟领着他们乘电梯上去，到了走廊里，就听到从每一个包厢的门底下，都有歌声挤出来，那在唱着日语歌的，一听就知道是日资企业的，那在吼着《爱拼才会赢》的，应该都是台干，还有在唱着韩语歌的，大概是三星光学或LG公司的。
徐巧芯说：“怪不得这里生意这么好，多划算啊，一顿饭的钱，就连卡拉OK的包厢费和酒水费都省了，我下次带客人来，也不回市区了，不然还麻烦，吃完了晚饭，还要带他们去KTV。”
慧娟奇怪了，她问：“徐总你那里的客人，不都是老外吗？老外也这么喜欢去KTV？”
“当然了，这些到中国来的老外，不要太精，不仅也喜欢去KTV，还有很喜欢去洗脚的，奶奶的，我陪着他们去洗脚，白花花的脚都被他们看去了，多尴尬啊，但是也没有办法。”徐巧芯说，张晨和慧娟大笑。
徐巧芯指了指两边包厢的门里，和慧娟说：“你这里这些日本人韩国人，不也是老外，你看他们唱得多开心，卡拉OK，本来就是日本人搞起来的。”
慧娟点点头，也是哦。

第1270章 这一年
二OO二年，不仅杭城，全国各地，到底也没有形成房地产泡沫，但有一个行业，却从泡沫中走出来了，那就是互联网。
从二OOO年开始，前些年拿钱很容易，烧钱也很快，一家家一分钱也不会赚的互联网公司，员工的福利和公司的噱头，到了很夸张的程度，金融市场和投资银行，看着这个骄矜的宠儿，心里气得痒痒的，但又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是天之骄子，是时代的弄潮儿呢？
特别是那些投资银行和风投机构，这里钱拿出去了，心里其实是虚虚的，两眼看出去，一片雾茫茫，谁也看不清未来会怎么样，但也还是要打肿脸充胖子，说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去忽悠更多的投资人，把更多的钱投进了互联网。
人傻钱多的地方，吹泡泡和帮着一起吹泡泡的人就多，终于，把互联网的泡泡越吹越大，但那泡泡壁，其实已经越来越薄了，终于，又是一个终于，时间到了二OOO年，这个泡泡，终于开始破了，国内国外，一片的风声鹤唳，一家家互联网公司，相继歇菜。
那些时代的娇子，一屁股摔到了地上，才知道，原来，不管什么公司，也不管你故事说得多大，赚钱才是硬道理，不赚钱的娇子，差不多就是骗子，最后只能连底裤都被扒了，开始裸奔。
“e”呀，“．com”呀，曾经是信心和未来的象征，这种公司，从来也不缺钱，而在于他们想要谁的钱，但到了二OOO年，人们再看到有“e”的公司，只会鄙夷地“咦”一声，那些被人诅咒和直呼该死的，都是“．com”啊。
纳斯达克指数一泻千里，不管是微软还是思科和英特尔，这些和互联网相关的股票，都需要去找电线杆上，那些小广告了，硅谷每天关门的，都是一家又一家的互联网公司。
那些手捧着纸箱在路上碰到的人，连互相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曾经或许姿态万千，但现在都是一个字，那就是惨，还有一个共同的忧虑，那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搵食。
在国内，8848消失了，eguo消失了，eachnet顶不住了，炎黄在线顶不住了，FM365和亿唐也顶不住了。
命硬骨头硬的，像马老师，终于在凄风苦雨中顶过来了，到了二OO二年，郑慧红高兴地和张晨说，我们公司，终于实现了资金的正流向。
“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是赚钱了啊。”
张晨哑然失笑，骂道：“你们这些搞互联网的，能不能正常说话啊？你的意思是，前几年一直没赚钱？没赚钱还能撑到现在，看样子互联网还真是好混，要是我们这样的企业，亏本一年也就倒了，佩服佩服。”
“佩服是吧，那支持一下，做个‘诚信通’会员，我们人人有任务。”郑慧红说，郑慧红现在，早已经不是那个说话嘤嘤嘤嘤，还会脸红的女孩子。
“多少钱？”张晨问。
“两千四一年。”郑慧红说。
“好，你去找赵晶晶要。”张晨说，“对了，郑慧红，你又不是做销售的，你怎么会有任务？”
“今年刚推出来，人人有责。”郑慧红说。
“又是被马老师忽悠出来的吧。”张晨笑道，“那多搞几个，外贸公司一个，赵志刚厂里一个，二货的物流基地一个，可以完成任务了吗？”
“可以了，谢谢，谢谢张总！”郑慧红笑着跑去隔壁，找赵晶晶去了。
和马老师他们一起挺过来的还有QQ，QQ是腾讯公司九九年推出的一款聊天软件，原来叫OICQ，是模仿ICQ的，ICQ是I seek you（我寻找你）的意思，OICQ模仿ICQ，它在ICQ前加了一个字母O，opening I seek you，意思是“开放的ICQ”。
二OOO年，ICQ的母公司美国在线，一纸律师函寄到了腾讯公司，指出腾讯公司侵权，要求改名，马化腾灵机一动，将OICQ改名为QQ，到了二OO二年，QQ的用户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大有超越MSN的趋势。
在中央电视台的经济风云人物颁奖现场，马化腾亲自向海尔的老板张瑞敏推销QQ，一时引起众人的瞩目，当时的张瑞敏，还觉得QQ根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东西。
这一年，是中国的WTO元年，前一年的十二月十一日，中国加入了WTO。
这一年，新浪、搜狐和网易，凭着SP，也就是无线增值业务，首次实现了郑慧红说的资金正流向。
这一年，也是博客元年，从这一年开始，网民们在论坛和聊天室之外，有了新的去处，那就是写博客。
这一年的五月十七日，是世界电信日，中国电信推出了GPRS，移动互联网服务，这一年也是彩信元年，手持着一部手机，不仅可以发短信，而且可以发图片和照片了。
这一年，对广大的网民来说，最兴奋的就是，中国电信推出的宽带业务，实现了越来越多的的人高速上网的欲望，终于可以告别那滴滴嘟嘟不停地响着的调制解调器了。
而随着网速越来越快，最受益的公司是陈天桥的盛大和他的网络游戏《传奇》，二OO二年二月在线人数突破十二万人，八月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人，到了二OO二年底，《传奇》注册用户累计突破四千万，而据统计，当年全中国的网民数也只有四千八百五十万。
而在二OO二年十一月《传奇》1.6版“热血神鹰”推出，官方公布《传奇》最高在线人数突破六十五万，在那个年代，网络游戏就等于《传奇》，是毫不夸张的说法，《传奇》占据了国内网游市场68%的份额。
《传奇》这一款从韩国引进中国的游戏的火爆，直接造就了盛大游戏王朝，也造就了陈天桥的财富神话。
星期天的时候，照例还是张晨送向南向北去球馆打球，张晨把他们送到了球馆，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来，却看到张向北跟着进来了，张晨问，怎么了？
“爸爸，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钱。”张向北问。
“好。”张晨从钱包里，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张向北，张向北摇了摇头说不够。
张晨看了看他，又看看钱包，掏出了一张五十的给他，张向北这才说“谢谢爸爸”，走了出去。
看着张向北走出去的背影，张晨心里感觉到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多问。
张向北自己应该有不少的钱，每年他收到的压岁钱，都是以万计的，这么多的叔叔阿姨，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会给他，包括他跟着爷爷奶奶回去永城拜年，别人给的压岁钱，都是他自己留着。
张晨和小昭，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钱，就让他自己保管，也是对他的一种锻炼，他有一张自己的银行卡，所有的压岁钱，都会存在这张卡里，张向北以前很少问自己要钱，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压岁钱。
十点多钟的时候，小昭和小芳来了，小昭一进来就问张晨，北北有没有问你要钱？
张晨说要了啊，我给了他五十，怎么了？
“这个家伙，这两天在到处要钱，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那里都要了，小芳和小树这里要了，我这里也要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小昭说。
张晨前面就有些疑惑，这时听了小昭的话，更吃一惊，他问：“他自己不是有钱吗，还这么到处要钱干什么？”
小昭看了张晨一眼，说：“你还真不了解你儿子，他的钱，都向南管着呢。”
“向南要是不管着，向北他天天就是带着一大帮同学请客，买这买那，学校门口的小店，他一年级就买出名了，同学都叫他张老板。”小芳说，“向南这才把他的银行卡收了，每天给他一块钱零花钱。”
“都是你灌输的吧，什么穷家富路，什么男人可以没钱，但不可以小气。”小昭看着张晨问。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我只是在教他做男人的道理，可没……”
小昭摆了摆手，说：“不用教，他天生就知道，幸好有媳妇管着，就是有媳妇管着，老孟、杆子他们，平时还会给他钱，他都当私房钱到处藏，连外面花盆底下都藏，没存在那张卡里。”
张晨和小芳，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进来了，刘立杆问：“你们干嘛？开家庭会议？”
小昭问：“北北有没有问你们要钱？”
谭淑珍摇了摇头，刘立杆不响，但张晨知道，肯定是要了。
“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在干向南不知道的事情。”小芳说，“所以他不好问向南要，也没有问淑珍姐要，他知道，要是问淑珍姐要了，向南很可能就会知道。”
“怎么回事？”谭淑珍问。
小昭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两个人一听，也觉得这个事情大了，他们也同意小芳的判断，张向北拿着这钱，一定是去干了向南不知道，也不会同意他去做的事情，不然，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问向南要钱。
“问你要了多少？”张晨问刘立杆。
刘立杆挠了挠头说：“都上个星期天的事了，我给了他五百。”
刘立杆看到几个人都拿眼瞪着他，赶紧解释：“他说，他要买一个东西，我就给他了。”
谭淑珍冷笑道：“是他根本就没和你说要多少，你自己就掏了五百给他吧？”
刘立杆嘿嘿笑着。
张晨心里暗暗吃惊，他吃惊的是，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张向北从刘立杆这里拿了五百，又从其他人那里拿了钱，他都已经花完了，今天才会问自己要，他究竟花到哪里去了？

第1271章 小心求证
“不会是被同学敲诈了吧？”刘立杆说，“我在永城区小读书的时候，就被人敲诈过，妈个蛋，一个星期三分钱零花钱，还是天天去给老刘拷老酒赏的，都被刁眼皮那帮家伙敲诈去。”
“那也是你怂蛋，愿意给。”张晨说，“要是我，我就和他们拼了，我读书的时候不合群，但没人敢惹我。”
“不给，不给怎么办？把你堵在厕所里，上课铃响都不让你走。”刘立杆说，“对了，张向北一定是碰到这样的恶势力了。”
小昭摇了摇头，她说：“不会，保小风气很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向南也肯定会知道，北北他们老师都和我说了，在学校，没有人敢欺负北北。”
“怎么，他块头大？他块头也不大啊。”刘立杆说。
小昭看了谭淑珍一眼，笑道：“他是南南的弟弟啊，谁要是欺负他，南南会找他没完。”
谭淑珍也笑了起来，向南三年级的时候，怎么为了向北，去打那个卷毛耳光的事情，小昭和他们都说过，刘立杆叫道：“不错，向南的余威还在，有洪兴十三妹的意思了。”
“去你的。”谭淑珍骂。
“要么，会不会是张老板的派头又回来了？”小芳问。
“什么张老板？”刘立杆问，小芳就把张老板的由来，和他说了，刘立杆大笑，他说：
“不错不错，确实有乃父的风范。”
小昭还是摇头，她说：“他现在好像，都是跟在向南她们几个女同学后面玩，都是比他高年级的，没听说有什么要好的同班同学，就是像他爸爸，也不会傻到去请不相干的人吧？”
其他的几个人大笑。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想出来，张向北到底去干了什么，但一致同意，这个事情，今天一定要搞清楚，要和张向北好好谈谈。
接下来，谁去谈合适，又成为一个问题，张晨说，这种事情处理不好的话，会出现最不好的状况，那就是他因为要回避这件事，而胡乱撒谎。
“还是我去和他谈。”小芳说，“向北他不怕我，我问他，他应该会说实话，也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姐和姐夫找他谈，太郑重其事了，还是我先了解清楚，再看下面该怎么做。”
张晨和小昭点点头，同意由小芳去谈，同时，小昭和谭淑珍，找向南了解一下，张向北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星期天的中午，一般都是，向南向北练完球后，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他们如果有事，就由小芳带他们回家，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就会带他们两个出去吃饭，吃完饭送回家，下午小盛会去接小提琴老师到家里来。
向南和向北回来了，小昭问他们想吃什么，张向北叫道：“土香园。”
他老是听大人们说土香园，但他一次也没有去过，就这样叫，他一叫，向南也不停地点头。
星期天的中午，是土香园一个星期里最空的时候，这一天，公务宴请没有，而私人的饭局，大多又喜欢放在晚上，张晨打了电话给慧娟，还有包厢，就定下来去土香园大酒店吃饭。
几个大人当即决定，分乘几辆车过去，小昭带着向南，坐谭淑珍的车，这样在车上，小昭就可以把该问的话，问了。
小芳带着张向北，坐刘立杆开的张晨的奥迪A8，张晨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到了车上，小芳主问，刘立杆开着车插科打诨，很快就可以放松张向北的警惕，把真实的情况和他们说。
刘立杆不停地朝张晨打眼色，张晨明白了，他叫道，杆子，把你的阿斯顿马丁给我，我骚包一下。
张向北一听，当即想去跟张晨坐，刘立杆说，你陪叔叔开你爸爸的破车，回来的时候，叔叔带你坐我那高级车，这样你可以比较一下，到底哪辆车好，你爸爸一直不肯承认，他的是破车。
张向北连连点头，同意跟着刘立杆走。
三辆车到了下沙，转进了土香园大酒店的停车场，慧娟站在大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到了，就迎了过来，张晨下了车，问慧娟，今天中午，人不多吧？
慧娟说还可以，就还有七八个包厢空着。
“那很不错啊。”张晨说。
谭淑珍、小昭和向南下了车，张晨知道，这是已经问话完毕了，再看看刘立杆他们，好像还没有下车的意思，张晨说，我们先进去吧。
几个人往里面走，到了大厅，谭淑珍带着向南去海鲜池点海鲜，慧娟陪着她们过去，张晨和小昭，在大厅里的沙发坐下，张晨问，怎么样？
“南南这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有几次中午的时候，她去找向北，没有找到，现在下午放学，她们几个女同学在一起玩的时候，张向北不再跟着她们玩了，而是和他同班的两个男同学，说是去打球了。”小昭说。
“都五年级了，不再愿意和女同学玩，也正常，能和自己班里的同学多交往，也是好事。”张晨说，“天天跟着跳橡皮筋，我还怕他变成娘娘腔。”
小昭点了点头。
刘立杆、小芳带着张向北进来了，张晨和张向北说，你去海鲜池淑珍阿姨和向南那里去，看看你想吃什么海鲜。
张向北一听，就跑开了。
刘立杆和小芳坐了下来，刘立杆说：“全招了。”
“干什么去了？”小昭急急地问。
“网吧，和两个同学一起，在玩一个叫《传奇》的网络游戏，说是很好玩，天天在打怪打升级。”小芳说。
“他不是有游戏机吗，怎么还要去网吧。”张晨问。
“他说和网络游戏比起来，单机游戏弱爆了。”小芳说。
“他的钱，就是玩游戏玩掉的？”小昭问。
“对，要买点卡，三十五块钱一张的点卡，买了之后换游戏币，主要还是买装备，装备好了，才不会被人打出屎。”小芳说。
“每天都玩？他怎么有时间？”张晨问。
“中午和下午放学。”小芳说，张晨和小昭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有几次，中午向南去找向北，没有找到的原因，下午放学，他说和同学去打球，其实是去网吧了。
已经是六年级、五年级的学生，家又住的近，上学放学，早就没人接送，张向北回来迟了，张晨妈妈问他，他大概一句“打球”，就可以轻松应付过去。
张晨松了口气，说：“还好，还好，只是去玩游戏，没有去买香烟，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下午放学，几个同学，已经知道凑钱去买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躲到公共厕所里去抽。”
刘立杆大笑：“你们麻小的这么干啊？我们区小的也这么干，一个级别的。”
小芳笑道：“怪不得烟瘾都抽到这么大，佩服，佩服。”
小昭说：“什么还好，一天到晚拿着游戏机，就让人头疼了，现在又玩什么《传奇》，还怎么好好学习？”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游戏，然后才能因势利导，这个事情，就交给我这个当年的问题少年来处理，小男生和你们小女生，还是有区别的。”
小昭想了想说，好吧。
谭淑珍和慧娟走过来，和他们说，菜点好了，走吧，四个人站起来，大家去往电梯那里，看到向南和向北，还在海鲜池前面看那些鱼虾，跟在负责海鲜池的师傅后面问东问西，谭淑珍朝他们叫道：
“南南，203，你们自己上来。”
向南扭头朝这边看看说：“好的，妈妈。”
几个人站在那里等电梯，小昭看看海鲜池那边，叹了口气，她说：“唉，还是女孩子让人省心。”
谭淑珍和慧娟都笑了起来，谭淑珍问，怎么了？
小昭就把张向北天天去网吧的事情和她说了，谭淑珍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刘立杆说：“切，省什么心，等到女孩子到了高中，开始交男朋友的时候，那就更让你们操心了，男孩子就没多大的事。”
“胡说，我们小芳就从来没让人操心。”谭淑珍说，“小昭，你和你爸妈，操心过小芳吗？”
小昭看了看小芳，牵住了她的手说：“没有，我们全家，一直担心的就是小树，包括这次考试，何止我们家，大家都在担心了。”
小昭说着的时候，谭淑珍看着刘立杆，意思是怎么样？刘立杆叫道：“我们浙大的，当然不一样，能考上浙大的女生，本来就是特例，会有多少。”
吃完了饭，刘立杆带着张向北走了，向南和小芳，上了谭淑珍的车，张晨和小昭一起走。
到了动感地带楼下，大家下车，小昭和小芳，带着向南向北，走去小昭的车，小昭要带他们回去，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往楼上走，张晨问刘立杆：
“这么好的机会，张向北是不是又问你要钱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
“这次又给了多少？”张晨问。
刘立杆说：“还是五百。”
“他要是陷在游戏里拔不出来，就是你害的。”谭淑珍骂道。
“什么啊，是张晨让我们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刘立杆辩解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张向北问我要钱，我岂有不给的时候。”

第1272章 我是新手
张晨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搜索到了盛大官网，看到《热血传奇》这款游戏，点击下载和安装，安装的时候，电脑上闪现一幅幅画面，已经让张晨感到有些吃惊，画面精美，里面的人物，一个个好像都是《封神榜》里的造型，很具有舞台效果。
安装完毕，开始注册，张晨给自己取了一个“张木头”的名字，电脑屏幕上出现三个职业，供你选择，分别是战士、道士和法师，张晨也不是很懂，不知道这些角色，互相有什么区别，他选了法师，他觉得法师应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有点酷。
进入游戏，张晨看到自己一身布衣，和前面供自己选择的职业里的那个法师大相径庭，有点寒酸，他站一个新手村里，边上站着的是新手指导员，张晨不禁笑了起来，指导员，看样子和自己倒是有缘。
张晨点击了新手指导员，指导员首先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指示他去完成新手任务，下面是一个蓝色的坐标，张晨用鼠标点了这个坐标之后，身体就开始自动移动，移动到了村外。
张晨看到这里有很多的鸡和羊，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新手，都在这里“嘿！嘿！嘿！”地杀鸡杀羊。
有赤手空拳的，有手里拿着木棒的，还有手里拿着剑的，张晨不知道这木棒和剑要去哪里拿，他只能也赤手空拳地挥着手臂，杀死了一只鸡，踩上去，死鸡就消失了，鸡肉到了他的背包里，张晨大感兴趣，又开始杀第二只。
这时他看到边上一个女的，正好杀死了一只鸡，赶紧就抢了过去，站在那死鸡上，想把鸡肉抢过来，没想到那死鸡躺在那里，居然不动，张晨只能走开，那个女的走过来，死鸡马上消失了，张晨这才明白，不是自己杀的鸡，是收不了的。
那个女的，似乎知道张晨想干什么，头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骂道：“傻儿！”
哈哈，还是个四川妹，张晨大笑，心想，这会不会是贺红梅或小昭啊？
小昭不可能，她没有在玩游戏，贺红梅呢？倒是有可能，他怎么知道，她有没有也在玩《传奇》？张晨突然想到，也有可能是贺冬梅啊，就这一开口就骂，倒是贺冬梅更像，张晨乐不可支。
张晨兢兢业业地杀着鸡，看到自己的经验值在增加，张晨发现，每一只鸡上面有不同的数字，数字不同，鸡的生命力也不一样，有些“嘿！”一下，鸡就躺倒，有些就要嘿几下，数字越大的鸡，需要嘿的次数就更多，张晨明白了，这些鸡是分等级的。
他看到一只羊在边上，就走过去杀它，结果发现赤手空拳的时候，是很难杀羊的，张晨放弃了，重新回去杀鸡。
张晨杀了十几分种的鸡，应该是经验值到了，一片闪光照满了他的全身，他的等级，已经变成了二级，手里面已经有了一根木棒，张晨这才知道，原来级别越高，手里的工具就越强，张晨来劲了，他要尽快地让自己手里的木棒变成剑。
屏幕上出现一个对话框，提示他到新手指导员那里去领“祁福项链任务”，下面还是一个坐标，张晨点了一下，就开始跑动，跑回到了村口，到了指导员那里，指导员提了五个问题，张晨一一选择回答了，有一个回答错了，重新再选择后，回答正确。
五个问题都回答正确，张晨得到了“介绍信”，介绍他去找屠夫，张晨走到了一个肉店前，这个肉店，是日本和韩国风格的肉店，屠夫站在门口，但分割好的肉摆在身后的店铺里。
张晨心想，这大概就是因为这是韩国人开发的，要是中国人画的，就不会画一个肉店，而是肉摊，中国的肉摊，肉也不是这样分割好的，而是一张条案上，摆着半爿猪，和一把剁肉的斧子，条案的边上，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挂着整副的猪大肠和猪心猪肝。
要是张晨来画，他就会画这样一个肉摊，上面是柳树，柳枝被微风吹得向西，一个长得像镇关西的屠夫，敞开着褂子，背后的裤腰里，还插着一把大蒲扇。
张晨和屠夫对话，屠夫叫他去弄一个鸡肉和一块肉，品质不限，张晨还没有走到村外，就看到了一只鸡，把鸡杀了，肉要从羊或鹿身上取，张晨看到了一只鹿，打了一下，鹿逃得很远，张晨心里急着完成任务，没耐性去追，只能走去杀羊。
回到屠夫这里，把鸡和肉交给了屠夫，屠夫给了他一块佛牌，任务继续，指示他去找书店老板。
张晨到了书店，和书店老板交谈，交谈后，书店老板收回佛牌，并询问张晨是否可以帮忙，张晨选择帮忙后，书店老板叫张晨，给他弄五个品质12以上的肉和五个品质5以上的鸡肉。
张晨明白了，这12和5，就是羊和鸡上面标注的数字。
有目的地去找，就没有那么好找了，虽然满目都是鸡，但5以上的不多，张晨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杀了五只，接着去找12以上的羊，也有人在向他兜售这些肉，张晨不知道怎么买，没有理他。
张晨获得了五个12以上的肉和五个5以上的鸡肉，回到书店，把鸡和肉交给书店老板，选择“我不能接受”，得到祁福项链，再“询问坐标”得到180元。
开始下一个任务，张晨就这样被任务一个个牵引着，从书店老板那里到了屠夫那里，又到了服装店老板那里，还去了杂货店老板和药铺老板那里，还有新手村助手小敏那里，完成了一个个任务，得到了一个个奖赏。
张晨觉得，这个过程，倒是很像创业，创业不也是这样，一次次地付出努力和劳动，获得一点点小的成绩，连那种成就感，好像都很像。
有钱了，张晨到了服装店，把身上的布衣换掉了，衣服开始变得高级起来，而且还拥有了饰品，手里的木棒，也变成了剑，张晨不知不觉，玩了两个多小时，已经从一级升到了五级。
为了获取更好的鹿肉，张晨追着一只鹿，竟然追到了一个新地方，一个城镇，张晨惊呆了，他看了看，这里是叫比奇，不仅地方比新手村宽敞，有了像样的街道，最主要的，是这里面的男女，一个个完全和新手村不同，他们衣着光鲜，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
有人领着一头巨型动物当跟班，看上去气宇轩昂的，虽然明知道是在游戏里，张晨还是马上就感觉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也太寒酸了。
张晨还看到一个个人站在街上，一动不动的，张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走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面前，那姑娘好像在喃喃自语，张晨在她面前站了一会，用鼠标点了点她，她也无动于衷的，真是太奇怪了。
张晨犹豫了一下，拿起手里的剑“嘿！嘿！”砍了她两剑，对方还是无动于衷，连“傻儿”或者“傻逼”也没有骂，真是太奇怪了。
张晨是后来才知道，这些是没有退出游戏，但临时有事离开电脑的玩家。
张晨在比奇城里走着，目不暇接，连那只鹿也忘记去追了。
张晨看到这里也有书店老板，他正想和他对话，刘立杆从外面走了进来，张晨赶紧点了一下，把游戏最小化，缩到了任务条里，有些做贼心虚地站了起来，他害怕刘立杆走过来，被他发现，自己在玩《传奇》。
刘立杆并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了沙发那里，一屁股坐下，张晨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心里还牵挂着刚刚的游戏，刘立杆和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刘立杆也发现了，问：
“你干嘛，怎么心不在焉的？”
张晨醒悟了过来，赶紧说：“没有没有，眼睛有点疼，刚刚在找资料，盯着电脑看了太长时间了。”
“活该，星期天找什么资料，星期天找美眉聊聊天还差不多。”刘立杆说。
“你星期天找美眉聊天了？”张晨问。
“何止星期天，我上班的时候，没事也找美眉聊天。”刘立杆说，“你别说，张晨，这网上泡马子，和现实中还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感觉网上的马子，特别好，连话都顺着你说的，特别是，你心里被撩得痒痒的吧，却连手都摸不到，摸不到你是不是就更想摸，那种感觉，很奇妙。”
“也不怕被贵妻发现？”
刘立杆大笑，他说：“那天还真被发现了，一定要我点开头像给她看，还说，长得还行。”
“那意思是，‘你快去死’。”
“对对，吓得我赶紧把她删了，后来想再找回来，找不到了，可惜，成都的，长得真的是很清纯，很像山口百惠。”刘立杆说。
刘立杆一坐下来，就不肯走了，张晨的心，好像被那个游戏牵住了，很想回到电脑前去，他真想一脚就把刘立杆踢出门去，但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能陪着他吹牛。
到了快五点的时候，小昭和小芳，带着向南向北来了，小树也跟着他们来了，小昭和张晨说，小树要在你们这里吃饭。
“你们呢？”张晨问。
“我和珍珍、小芳，带他们去豪尚豪吃牛排，然后去庆春电影大世界看电影。”
张晨说好。
小树来了，张晨借着去给下面食堂打电话，赶紧走到了办公桌前，把游戏退了出来，他担心小树会来用他的电脑。
张晨让下面食堂，给他们送几个菜，他还在打电话的时候，小昭和小芳，带着向南向北走出去，去找谭淑珍了。
菜送上来，小树和刘立杆两个赶紧在会议桌上铺了报纸，把菜一盘盘拿出来，张晨走去了酒柜里，拿了酒和三个杯子，自从上国美之后，小树也开始学会喝酒了，他说，不会喝酒的，在班里活不下去，我们有一个同学，胃不好，他是把三九胃泰倒在啤酒里喝的。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张晨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就是玩游戏，也用不了钱啊，自己玩了一个下午，快打到六级了，不是一分钱也没有花过？

第1273章 关于游戏
“小树，你玩不玩《传奇》？”张晨问小树。
“不玩。”小树摇摇头说，“没那个时间，我们班有人玩，玩了那个，人基本就废了。”
“为什么？”刘立杆问。
“连画画都没有时间好好画了，更不用说构思了，心思都在游戏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往校门外的网吧跑，我去那个网吧看过，好家伙，一整个网吧，一百多个人，都是在玩《传奇》的，还是同一个什么行会的。
“到了晚上八点钟，开始攻沙行动，也就是大家集体攻打沙巴克王宫，好家伙，网吧里就像是打仗一样，那应该是他们行会的头头，拿着大喇叭，大喊大叫着指挥，指挥着大家怎么行动，从哪里进攻，指挥着战士、道士和法师怎么互相配合。
“两个小时下来，有攻打成功的，据说也有攻打失败的，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网吧里大家那个亢奋和沮丧的样子，没有办法形容，那个时候，游戏之外的一切，我敢保证，都已经被他们忘记了。”小树说。
“我去，那等于是每天两个小时的开会学习，谁受得了。”刘立杆说。
“不止两个小时，基本七点就要集中了，也还不光光攻沙行动。”小树说，“你还要做任务，要挖矿和打怪，有些怪，也是要大家集体才能打死，打死后东西爆出来，大家抢，抢到什么，看运气，如果没有很长的时间花下去，你怎么升级，装备又怎么来？除非你很有钱。”
“玩个游戏，和有钱没钱什么关系？”张晨不解了，问，他记得自己，没有花钱啊。
“当然要花钱了，说起来是个游戏，其实就是比钱，有钱人在里面，才能耀武扬威，比现实世界还要现实，我听他们说，那些在游戏里风头十足的，都是花了十几，甚至几十万的。”小树说。
“这么多？这钱都是怎么花的？”张晨吃了一惊，赶紧问。
“买点卡，每玩一个小时，好像是需要付几块钱，不过这是最基本最便宜的，大头是找人代练和买装备。”
“什么意思？”张晨问。
“你要升级，自己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完成任务，要打造装备，就需要去打怪和挖矿，装备都是打死怪物后，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或者挖矿挖出来的，你没时间一天到晚在线，就请人帮你代练，代替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网上玩，这样升级才快。
“里面的装备，不管是从服装还是到武器，到一枚戒指，一个手套，或者一根腰带，反正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攻击力和防御力的，你要想活得久，不被打死，要想在里面出风头，你的装备就要越来越好，这个，其实的没有止境的。
“特别是有些装备，是很难获得的，你打都打不出来，那怎么办，就去买，极品的装备，稀有的装备，开价就是几万，你想想，你要从头到尾把自己装备齐全，需要多少钱？
“所以说，这个游戏很无聊的，你要是有钱，你升级想快，找人代练啊，装备想好，买啊，有钱人在里面，很快就可以出头，没钱的人，别傻了，靠你自己那么每天打，每天练，没有用的，你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出头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实还残酷？”
刘立杆和张晨互相看看，刘立杆说：“不错啊，小树，你不玩这个，对这个还很了解。”
“不是说了，我同学玩啊，我跟他们去看了，看了两个晚上，看明白了，这就是这么个无聊的玩意，一旦沾上，就和吸毒一样，就被它牵着走了，费钱又费时间，你就废了。
“还会给人带来一种虚妄的感觉，你在里面威风凛凛，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出来一看，其实你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把什么都荒废了的废物，我都不知道，这些人回到现实中，会不会感觉到失落，是不是马上就想跑回到游戏里去。
“想明白这个以后，我就怎么也不会去碰了，不过，我倒可能画一系列网吧的画，画网吧里面的众生相，太有意思了，我想把这一个个两眼红肿、头发凌乱、神情萎靡的人，和他在网上那叱咤风云的形象画在一起，反差是不是很大？”
小树说着，刘立杆和张晨不断地点头，觉得小树这是真想明白了，但要让张向北想明白这个，就太难为他了，同时，小树说的，一旦沾上了它，就会被它牵着走，张晨觉得，好像还真是的，自己在游戏里，被指挥着去这里那里，好像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吃完了饭，刘立杆说去汉高祖刘邦的保龄球馆，去打保龄球，张晨说自己有点累，想靠一下，你们先去吧。
刘立杆和小树就走了。
等他们一走，张晨马上回到了电脑前，重新进入了游戏，他自己对自己的这个举动，都感到有点吃惊，自己哪里是什么有点累了，完全是心里记挂着这个游戏。
张晨苦笑起来，他一边哀叹自己的自控力不行，一边又安慰自己，自己不是要玩游戏，而是要为了张向北，搞清楚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又是虚虚的，你想搞清楚？小树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你还要搞清楚什么？搞清楚，只是一个自己欺骗自己的幌子吧？
张晨无力地抵抗着，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要玩，承认了自己就是要玩，瘾头又这么大的时候，张晨又想到了，看样子张向北这个，才是遗传自己的，才是有乃父之风。
张晨冷汗都下来了，想马上从电脑前站起来，但又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站不起来，脑子里胡思乱想，手却一直没有闲着，不断地点着鼠标，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一个小时，再玩一个小时，我就不玩了。”
张晨自己给自己限定了时间，时间限定之后，人突然就变得轻松起来，他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之内，可以放开来玩。
很快，他就到了七级，到七级后，再继续玩，就要交费了，张晨看了看手表，离自己约定的一个小时，还有四十多分钟，张晨从钱包里拿出了银行卡，按照上面指示的路径，一步一步，付了两百块钱到自己的账户里。
张晨很幸运，在沃玛森林里打稻草人的时候，得到了一把乌木剑，这把剑协助他，升级很快，但自己定下来的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快到了，刘立杆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还没有来。
张晨心里是想说马上马上的，但话出口，却是，太累了，算了，你们玩吧，我不过来了。
挂断电话，自己和自己说，既然已经不去了，那就再玩一个小时。
主意打定，他开始在比奇城里，跑武器店、服装店、首饰店，把自己身上全部换了一遍，不止是一遍，而是好几遍，他几乎每升一级，就要去看看有没有适合这个级别的更厉害的武器，有的话，就马上换掉。
这时他已经可以进蜈蚣洞打怪了，打到一半死了，就会死回到比奇城，然后再辛辛苦苦地跑过去，时间都耗在路上了，他体会到了小树的那句话，你要想活得久，不被打死，你的装备就要好，还真是的，换换换。
钱马上就不够了，他又充了五百进去，这个时候，他自己预计的一个小时早就已经过去了，既然都有这么好的装备了，不多玩一会不是可惜？钱不是白花了？他不断地用这样的话术在安慰自己。
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张晨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把游戏的界面最小化，他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他以为是小昭和谭淑珍回来了，就走去了门边，打开门，张晨吁了口气，原来是徐巧芯和葛玲，不是谭淑珍和小昭。
到了十点钟，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小昭，张晨赶紧问：“电影看完了？”
“完了，我们都已经到家了。”小昭说。
“你们到家了？”张晨奇怪地问，“那谭淑珍呢，怎么没看到她？”
“我们送她到楼下，就回来了，她应该已经回房间了吧。”小昭说。
张晨“哦哦”地应着。
“亲爱的，你还在办公室里？”小昭问。
张晨说是，在搞一个东西，我可能会迟点回来。
“塔吉特的？”
张晨嗯嗯嗯嗯，含糊不清地应着。
“好吧，我洗洗先睡了。”小昭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你先睡。”
放下电话，张晨感觉到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他想起了自己上午，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最不好的状况，那就是他因为要回避这件事，而胡乱撒谎。”张晨没有想到，这胡乱撒谎的，不是张向北，而是自己。
“张晨，你真是烂掉了。”张晨骂了一声自己，不过心里马上有一个声音说：“烂掉就烂掉吧，就烂这么一天。”
张晨再一次走到了门边，打开门，朝宿舍楼那边看看，他看到谭淑珍房间的灯亮着，刘立杆的房间还是黑的，这家伙还没有回来，关上门，张晨想了想，他伸手把办公室里的电灯给关了，整个房间，只有电脑那里有屏幕闪出的一点亮光。
这样，刘立杆回来的时候，就会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了，不然，这家伙进来，又不肯走了。
张晨坐回到电脑前，准备再进蜈蚣洞。

第1274章 一个通宵
办公室的门被踢了一脚，接着听到刘立杆的叫声：“张晨！张晨！”
张晨屏息静气，没有响。
过了一会，他听到刘立杆说：“这个家伙，今天大概大姨妈来了，已经回去了，走，我送你回家。”
然后听到小树的笑声，他说：“不用了，杆子哥，太麻烦了，我自己打的回去吧。”
“麻烦什么，一脚油门的事，走走。”
两个人走了，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可以继续了。
再过一会，张晨听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话的声音，才知道刘立杆这是送完小树回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许文辉武汉公司的事，他刚刚打电话给刘立杆了。
接着，张晨听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说，张晨这家伙，是不是电脑都没有关，里面好像还有点亮光。
张晨赶紧坐在那里，不敢动弹了，心里骂道，你他妈的是贼，拉着窗帘，这么点亮光你也能看到？
谭淑珍说：“可能是锦绣江南照进来的光吧。”
刘立杆“哦”了一声。
张晨听到两个人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接下来，万籁俱寂，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
过了十二级之后，升级变的越来越困难，需要打更多的怪，获取更多的经验值，所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最让张晨苦恼的是，店里能够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店铺里，大都是供应给低级别新手的装备，不再有张晨需要的，张晨需要的，都要从怪物的身上掉下来。
只有碰到正好别的玩家，当垃圾卖掉，这里才恰巧会有，而这些装备，对很多高级别的玩家来说，是连捡的不屑于捡的，所以不多。
麻烦的是，有很多时候，张晨自己捡来的东西级别够，但职业不对，穿戴不了，张晨也是没有用，只能把它们卖掉。
三点多钟，张晨一口气打到十八级的时候，好像很难升级了，低等级的怪物，打了经验不多，高等级的怪物，不是张晨打它，而是它打张晨，两下就把他打回到了比奇城。
张晨在武器店翻捡武器的时候，有一个家伙，过来和他搭讪，问他，全套的法师装备要不要？
“都有什么？”张晨问。
“魔杖+骷髅头盔+魔法长袍+放大镜+黑檀手镯+降妖除魔戒指。”对方说。
“多少钱？”
“五千。”
“游戏币？”
“哈哈，人民币。”
“太贵了。”
“真的想要，四千八，一口价。”
张晨想了一下，他知道其中两个，他现在的级别还武装不了，不过也很快会用到了，张晨心里痒痒的，最后实在是忍不住，问：“怎么交易？”
“你有没有电话，最好是手机。”对方说。
张晨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
张晨的手机马上就响了，他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接了起来。
“是你要买套装？”对方问。
张晨说对，“是你要卖？”
对方也说对，张晨还是问他怎么交易，对方说，你有网银吧，你转钱，我把东西在游戏里给你，看到没有，我还站在你身边。
“那不行。”张晨说，“你要是个骗子怎么办？我钱转给你了，你装备没有给我。”
对方说：“那这样，我先给你一半的装备，你打钱，转完后把转款成功的信息发给我，我马上把其余一半给你。”
对方见张晨还在犹豫，继续说：“我都不担心你收了一半装备不给钱，你担心什么，没看到我也是手机？放心吧，不会坑你这两千来块钱的。”
张晨想了想，他说好，那就这么办。
马上，出现一个对话框，提示对方要赠送骷髅头盔给他，问他接不接受，张晨点了接受，骷髅头盔就到了他的背包里，接着是魔杖和魔法长袍。
“好了，该你了，帐号和名字，已经发你手机上了。”对方在电话里说。
张晨说好，我马上转。
转完了钱，张晨把转账成功的短信发给对方，屏幕上，那个家伙又向他赠送了黑檀手镯、放大镜和降妖除魔戒指，张晨一一收好。
“合作愉快！”对话框里说。
同时，张晨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张晨接听了起来，对方和他说：
“兄弟，你把我的号存一下，以后你需要什么，就打我电话，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只要是盛大出来的。”
张晨奇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打出来的啊。”对方说，“我们是一个公司，专门打装备，还有给客人代练的，你要是需要代练，也可以找我。”
张晨恍然大悟，自己真是少见多怪，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公司，是专门靠这个赚钱的，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有了新装备，张晨马上穿戴起来，他自己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他看到现在，自己和开始供他们选择的那三张图片里的法师，一模一样了。
张晨很满意，觉得这钱花得值，再在比奇城里走，张晨下意识地挺起了胸，他觉得，自己走路，也应该带点风了。
打到了二十三级，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张晨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朝阳已经升起来了，一运河的波光潋滟映入了他的眼睛，现实的世界回来了。
张晨呆呆地看着窗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张晨啊张晨，这一个晚上，你都干了什么？”
同时他还想到了，这个游戏，连自己都可以陷进去拔不出来，何况张向北，大人们真是说小孩容易，而自己很多时候，根本连小孩都不如。
不仅是张向北，只要被这游戏牵着，张向北当然不能够好好学习，自己就可以好好管理公司吗？
张晨走去了卫生间，洗了一个冷水澡，人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想到了自己都觉得手脚冰凉。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把“张木头”的帐号退了出来，然后，把整个游戏删除了，哪怕账户上还有钱，哪怕他几个小时前，刚花四千八，买了一套装备。
他也已经决定，自己要和这个游戏彻底告别。
“不能再继续了。”张晨自己和自己说，“不然你就会成为一个废人了，就像小树说的那样，除非，你想一辈子就只在网上叱咤风云。”
张晨站起来，走出了门去，他朝宿舍楼那边看看，突然大喊了一声：“杆子！”
刘立杆从床上滚下来，趿拉着拖鞋，打开门，却看到张晨正从楼梯口转下去。
“神经病！”刘立杆骂了一句，心想着，这王八蛋这么早来办公室干什么？他不知道，他这是在这里鏖战了一夜。
张晨回到了家里，小昭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张晨上了床，抱住了小昭，小昭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笑了一下，伸手在张晨脸上摸了摸。
“干到现在才回来？”小昭问。
张晨“嗯”了一声，抱着小昭，就像一个犯了错的人那样，把自己的身体蜷缩了起来。
“你睡吧，亲爱的，等会我就不叫你了。”小昭说着转过身来，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就像哄着一个婴儿。
张晨又“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愧疚和酸楚，他把小昭抱得更紧了。
……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张向北就和其他的两个同学，飞奔出去，他们跑下了楼，跑向校门，出了校门后右转一百米，就是“飞扬”网吧。
三个人跑到了这里，连登记都不用登记，直接就跑进去，看到三张空的座位，就坐了下去，过一会，那个姐姐会过来收押金的。
他们哪里有时间登记啊，只要再过五分钟，这网吧里，就会吵嚷成一片，所有的空位子，都会被他们学校放学的同学占满，好在今天，他们比六年级和初中的班级放学早，一个人可以抢到一台电脑，太爽了！
平时，他们大多数时候，只能抢到一到两台电脑，三个人轮流做任务，每天只来得及把当天必须做的任务做完，这就要回家了。
就这一两台电脑，还是张向北和管网吧的姐姐商量，他同意出一倍的上网费，人家这才给他留着的。
《热血传奇》就在桌面上，这里的网吧，所有的人也几乎都在玩这款游戏。
张向北把游戏打开，输入了姓名和密码，进入了比奇城，最先要做的，就是今天必须做的任务，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升级的速度，不会掉在那两个同学后面。
张向北买了不少的装备，也送给了那两个同学一些，但他们三个还是很垃圾，三个人联手，都不敢去打厉害的怪，爆那些高级装备，还是只能以做任务为主。
张向北玩着玩着，感觉身后有人站在那里，张向北回头看看，吓了一跳。
“爸爸！”
张向北叫了一声，赶紧站了起来，另外的两个人听到叫声，也是浑身一抖，跟着站了起来，三个小孩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脸涨得通红，边上其他的同学，吃吃地笑，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还好，这不是自己的爸爸。
连看网吧的小姑娘也陡然紧张起来，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老板，有小孩在网吧里，被家长抓到，网吧肯定也会跟着，被愤怒的家长臭骂的，她不紧张不行。
张晨朝他们笑笑，和张向北说：“坐下，坐下，继续玩，爸爸看你玩。”
张向北看了看张晨，心里认定这是在开玩笑，哪里还敢坐下，张晨盯着电脑屏幕问：“张向北，这里面哪个是你？”
张向北指了指一个战士说：“这个。”
张晨看了一下，笑道：“小小小破？怎么取这么个名字？不过挺好听的。快，快，快接着做任务，不然时间来不及了，爸爸就在这里看，五点钟我们走好不好？”
张向北赶紧“嗯嗯”地点着头，转身坐下，玩了一会，他就把身后还站着一个爸爸也忘记了。

第1275章 来一个约定
五点到了，张向北跟着张晨下楼，从这里走回家，也就六七分钟的事情，两个人走进了“锦绣家园”小区，张晨并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带着他，走去了停车场。
“爸爸，我们去哪里？”张向北奇怪了，问。
张晨说：“我们现在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好啊，那我去叫姐姐。”张向北说着就想往家跑，张晨拉住了他，张晨说：“今天就我们两个人去，回来的时候，姐姐喜欢吃什么，你再给她带，好吗？”
张向北说好。
张晨开着车，他想了一下，这个时候，应该是庆春路双菱路口的那家肯德基人比较少，他就开去了那里。
两个人点了餐，拿着托盘到了二楼，挑了一张靠近庆春路的落地玻璃前的餐台，面对面坐下，张晨看着张向北，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块吮指原味鸡，应该有点饱了，这才开始问他：
“《传奇》这个游戏好玩吗？”
张向北看了看张晨，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晨笑道：“说实话。”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玩。”
“我想也肯定好玩。”张晨说，“不然，你也不会每天中午都跑去，下午放学又跑去。”
张向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爸爸你知道啊，是不是小芳阿姨和你说的？她还答应，不告诉爸爸妈妈的。”
“这个不重要。”张晨说，“你觉得爸爸知道好不好？”
“也好也不好。”张向北又拿起了一块吮指原味鸡，边吃边说。
“哦，这个又怎么说？”
“比如，像今天这样，爸爸知道了，没有生气，还有肯德基吃，就很好。”张向北说，“要是像孙向阳的爸爸那样，把他绑起来，用皮带抽他，就不好。”
“谁是孙向阳？”
“就前面那个，坐我边上的胖子。”
“他爸爸拿皮带抽他，他还要玩啊？”
“偷偷玩啊，不让他爸爸知道。”
“张向北，那你觉得，我是说，就从你自己的角度来说，你觉得家长应该像是孙向阳的爸爸那样好，还是像爸爸这样好？”
张向北停止了咀嚼，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说：“大部分家长，都会像孙向阳爸爸那样，那才是正常的，像爸爸这样，嘻嘻，让人有点意外。”
“哦？”张晨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会觉得，像孙向阳爸爸那样，才是正常的？”
“我们玩游戏了啊。”
“玩游戏就该打啊？”
“影响学习了呗。”
“那你觉得，有没有影响学习？”张晨问。
张向北看着张晨，不敢说，张晨笑道，还是说你真实的想法，现在，爸爸不是爸爸，只是你的一个朋友，我们就来好好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张向北点了点头，张晨说，或者，比如说，现在，你不是张向北，而是爸爸，你来想一想，玩游戏有没有影响学习？
“还是影响了。”张向北说，“特别是上午第四季课，和下午要放学的时候，我，我，脑子里就想着，怎么完成游戏里的任务，老师在上面讲什么，我基本没有听到。”
“那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张晨问。
“不好。”张向北低着头说。
“嗯，自己知道不好，但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它都不可能，对吗？”
“对对对，爸爸，就是这样的。”
“张向北，哦，不是，小小小破，你现在几级了？”
“二十七。”
“二十七？不错哦。”张晨笑道，“练级是不是很辛苦？”
张向北点点头，嘀咕道：“什么不错，就是个垃圾，在里面就被人拷。”
“你是不是看到里面有很多四十几五十几的人很屌？”
“当然了，那都是大神。”
“你想不想变成这样的大神？”
张向北眼睛一亮，叫道：“当然想了，成为大神，看谁不顺眼，就可以一刀把他杀了，让他滚回比奇城。”
“那你要怎么，才可以成为大神？”
“别想，不可能的。”张向北头也不抬地说，“我注定就是一个垃圾。”
“为什么？”
“那个飞扬网吧里，就有一个大神，四十七级，很神气的，其他人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人家。”张向北说。
“那你又怎么觉得自己，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张向北叫道，“他每天早上十点就去了，中午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玩了几个小时了，等到我们放学过去，他还在，我们走了，他也还在，他一天要玩十几个小时。”
“那也可能啊。”张晨说，“爸爸去和你们老师说，让你退学。”
“退学？”张向北吓了一跳，问：“爸爸，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爸爸没有疯，爸爸是说，你退学了之后，你就可以像他一样，一天也玩十几个小时，那你的级别，很快也上去了，说不定就会超过他，变成五十七五十八级，在游戏里多神气，想拷谁就拷谁，攻打沙巴克皇宫的时候，可以冲到最前面。”
张向北睁大眼睛，盯着张晨，好像不认识张晨似的，张晨也看着他，神情严肃地继续说：
“怎么样，张向北，你要是想这样，爸爸就去和妈妈商量一下，让你退学，然后，你课不用上了，羽毛球不用打了，小提琴也不用练了，每天就在网吧里玩传奇，好吗？”
张向北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如果那样，我会被姐姐整死的。”
张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说：“就因为害怕姐姐整啊？”
“也不光是，我，我……我就是不想退学。”张向北说，“那样的话，同学们都去上学了，就我一个人没有学上，也不太好。”
“嗯，那现在怎么办，张向北，你不想退学，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练级，而且，就是这样，都还要影响学习，那你说怎么办？”张晨问。
张向北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爸爸有办法。”张晨说。
“什么办法？”张向北问。
“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是有人代练级的，就你说的网吧里的那个大神，他说不定，每天就带好几个号。”
“我知道啊，私服，可以挂机的。”
“这样，爸爸来帮你找一个人，每天给你练级，很快就让小小小破变成大神好不好？”
“真的？”
“对啊，你看到游戏里很多的大神，他们其实也是别人帮助练级练起来的，包括这个世界，每个人也都有不同的分工，比如老师就当老师，你们学生就当学生，妈妈就管财务，爸爸就管设计，我们也来分工一下，你就管上学和玩，把练级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
“这样，你上课的时候，也不要记挂什么任务完不完得成，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升级了，爸爸保证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帮你代练，一个任务都不会拉下，升级很快，小小小破，马上就可以变成五十五区，我记得你是五十五区对吗？
“爸爸保证让你很快就成为五十五区的大神，你每天回来，不用完成任务，也不用练级，甚至连装备都不需要自己打，你就负责每天拷人好不好？”
张向北坐在那里，都快听傻了，张晨说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张晨叫道，喂喂，张向北，爸爸和你说话呢，我们就这样办，好不好？
张向北吸了口气问：“真的可以这样吗，爸爸？”
“当然，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也太夸张了！”
张晨笑笑，他说：“爸爸保证这个可以实现，不过，我们也来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张向北问。
“既然已经有人帮你代练了，你就不用去想游戏的事，好好听课，中午就不许去网吧了，还有，爸爸明天就会让人，在奶奶那里装一台电脑，还要安装宽带，网速也会很快，这样，放了学，你也不用去网吧，而是回家，你可以自己选时间，每天上网拷人打怪一个小时，好吗？”
张向北看着张晨，张晨说：“爸爸和你说真的，你说好不好？”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
张晨伸出了手：“那我们一言为定。”
张向北愉快地拍了他一下。
“把你的登陆密码告诉我。”张晨说。
张向北告诉他了，是小昭的生日。
张晨看着张向北，他知道，道理是已经说通了，最让张晨欣慰的是，张向北没有选择退学，而且很多的事情，他自己也明白。
但这整个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道理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做的，别说小孩，就是大人，说一套做一套的也大有人在，那杀人的，谁不知道杀人要偿命，那贪官，谁不知道受贿要坐牢，但他们，能够自己就收手吗？
张晨知道，要克服张向北的游戏瘾，没有那么简单，他自己经历过，他明白那瘾是怎么回事，不从根子上治，根本就没有用，你今天在这个网吧抓到他，他明天会跑到另外的网吧，你是能每天去把杭城所有的网吧检查一遍，还是能每天跟着他？
孙向阳的爸爸，把孙向阳绑起来，用皮带抽了，孙向阳从此就不玩游戏了吗？
张晨知道，还有极端的家长，甚至去把人家的网吧砸了，但没有用，就是没有用。

第1276章 来一帖猛药
听说张晨要买一台电脑，就是为了给张向北玩游戏，小昭吓了一跳，她问：“你是不是疯了？就这样还不知道怎么办好，你还要鼓励他玩？”
张晨笑道：“这不是鼓励他，而是先把病症，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你说不让他玩，他就不玩了？只怕会和你躲猫猫，全杭城到处找网吧去玩，那样就不光游戏的事了，还不安全，孙向阳的爸爸把他绑起来，用皮带抽都不管用，你会把张向北绑起来，用皮带抽吗？”
“谁是孙向阳？”小昭问。
“张向北的同学，我下午看到张向北的时候，他正坐在边上的另外一台电脑玩游戏。”张晨说。
小昭叹了口气，她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啊。”
张晨说：“错，不是现在的小孩都这样，我那个时候，要是有网吧，有游戏，估计也和张向北差不多，我们就是在街上玩，哪天不是被父母叫回家的。
“放心吧，我这个是在下猛药，给他电脑，让他玩游戏的第一步，就是让他远离网吧，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接下来，再考虑怎么治他的瘾，要是他不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连疗效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还怎么治，中医看病，还要望闻问切，离不开近距离的观察。”
小昭有点被说动了，至少，张晨说的，先让张向北远离网吧，小昭觉得有点道理。
张晨笑道：“那说买电脑，就为了学习的，实际电脑在手里，并没有多少用来学习，直接说是玩游戏的，到最后，还真不一定就是玩游戏。”
张晨说着这话的时候，看到小芳盯着他看，张晨赶紧摆摆手说：“你是例外。”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好吧，我承认，我拿着电脑，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在学习，还有三分之二，是在玩。”
小昭看着小芳，嘴巴张得老大，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张晨笑道：
“你看什么，你觉得你在电脑前，整天都在工作，而不是和贺红梅聊天？”
小昭和小芳，都嘻嘻地笑了起来，张晨和小芳说，有三分之一用来学习，就已经很不错了，电脑给你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让你去玩了，你原来查个资料，要跑图书馆，一来一去，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现在电脑上查，五分钟，节省下来的时间，不是都可以用来玩了。
小芳大笑，她说，姐夫，怎么什么歪理和坏事，被你一说，都变得有道理和没有那么坏了？
张晨得意地说，那是因为我会从另外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很多面向的，就看你怎么看，买了这台电脑放在家里，确实是给张向北玩游戏了，但同时，这电脑也是一个枷锁，把他锁在了家里，家里可以玩，谁还会跑去网吧玩？
还有，小昭你别忘了，张向北在家里，还有他媳妇管着他呢，在外面，可没有人会管着他，他付了一倍的上网费，人家网吧的，再忙，还会给他留一台电脑。
小昭听着，愤愤地骂：“这个败家子！”
“我们现在是会诊，让我先来，按我的办法治，我要是治不好，你再来把他绑起来，用皮带抽，好不好？”
张晨和小昭说，小昭拿眼瞪着他，说：“不是你才是最应该拿皮带抽他的那个人？”
“万事没有绝对的啊，我小时候再顽皮，老张也没有拿皮带抽我，我现在去抽他孙子，老张还不抽我？那两个垦荒战士，每天搬运石头，现在肌肉都练得像健美先生了，我可打不过他们。”
小昭和小芳大笑，张晨说：“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本来小树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可能会被游戏耽误的人？”
小昭和小芳连连点头，张晨说：“可以放心了，他比我还不会沉溺于游戏。”
小昭睁大了眼睛：“你会沉溺于游戏？”
张晨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一想，他说：“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身上，责任很大，有那么多企业需要去管，那么多人要靠企业活着，不知道取舍的话，可能会，小树说的很好，游戏给人带来的那种虚幻的感觉，确实很像是吸毒。”
第二天，郑慧红中午过来，带来了电脑、音箱、耳麦和摄像头，安装好后，郑慧红和张晨说，这是玩游戏最好的配置了，我都有点羡慕张向北了，张总，给小孩买电脑，专门为了玩游戏，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家长。
张晨大笑，他说，这有什么，等你有了小孩，老万也会这样的。
“他敢，那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了。”郑慧红说。
“什么意思，郑慧红，你是不是说，我欠收拾？”张晨问。
“没有没有，张总。”郑慧红赶紧说，说完笑了起来：“就是有这么点意思，我不知道，小昭姐怎么会放过你的。我和你说，那个马老师，他儿子也是玩游戏了上瘾，他们两夫妻，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晨笑道：“等我治好了张向北的病，让他来向我取经，马老师这么会忽悠的人，居然没能忽悠动自己的儿子，也是失败，对了，郑慧红，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马老师现在好像很红。”
“还不错吧，反正各方面的数据看起来，都是很有希望的。”
“那是，就是没有希望，也能被那个马老师忽悠得很有希望。”
郑慧红笑了笑，她说：“老板就留给你们老板去评论，我们员工，就不在背后议论老板了。”
“智慧，聪明！”张晨夸道，“不过看得出来，你收获还是很大的”
“反正每天干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再苦再累，也不觉得了。”郑慧红说。
电脑装好后，张晨让刘立杆，帮助找了一个电信的关系，下午就过来，帮他把宽带也装好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张晨特意去了学校门口，等张向北，站在那里，抽了两支烟，就看到向南和向北一起出来了，知道家里今天装电脑，向南也很好奇，放学没有和同学一起去玩，而是领着张向北出来了。
三个人回到家里，张向北一看到电脑，打开配置看看，就叫道：“这也太酷了，爸爸，比网吧里的电脑高级多了！”
张晨笑道：“你倒挺懂行，郑慧红阿姨说，这已经是最高的配置了，张向北，还不快看看你的小小小破怎么样了。”
和网吧一样，《热血传奇》也被放在了桌面上，张向北点开，赶紧登陆进去，一看到小小小破就大呼小叫的：
“哇，爸爸，已经是二十八级了，看看，看看这些装备，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说着就在比奇城里跑，找了每家店的老板，结果发现，今天所有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张向北开心地笑着，感觉第一次玩游戏这么轻松，竟然不用急急地去完成任务了。
这其实也是张晨要求代练的，就是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连打大Boss的任务也去做掉，让张向北没有任务可以做，装备也是，在第一时间，就配置这个级别可以穿戴的最顶级装备，让张向北没有装备可以打造。
张晨已经想过了，在这个游戏里，被它牵着的，就是你需要不断地完成一个接一个的任务，这样升级才快，需要不断地打造新的装备和升级，既然这样，张晨让代练，把所有这些都做完了，等于是风筝落了地，那根线牵不动也没有用了。
至少张向北坐在教室里，不用再为今天的任务完不完得成而担心了，他知道任务完成肯定没有问题，装备的打造没有问题，升级没有问题，他看到孙向阳他们还在焦虑这焦虑那的时候，张向北老神在在，觉得他们，已经是弱鸡了。
既然已经没有任务可以做，张向北想了想，他要去骷髅洞里，不是去打怪，打怪是为了获取经验升级，这是他最不需要做的事情，张向北想去做的是拷人，把平时，被欺压的那口恶气，去出掉。
张向北到了骷髅洞里，看到一男一女在那里，男的三十三级，女的三十一级，张向北走上去就给那男的道士一刀，那男的马上意识到张向北想干什么了，他看了看，是一个二十八级的小毛贼，轻蔑地骂了一句：“小赤佬！”
男的开始回击了，那女的来了兴趣，在边上助威，叫道：“奈伊做特！奈伊做特！”
其他的人也围了过来，看一个三十三级的和二十八级的对打。
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了小小小破的厉害，他打小小小破，小小小破失血很少，而对方打自己，自己失血很快，我操！这是什么防御和装备？
而且，小小小破的回血很快，那道士很快就不支了，边上那女的赶紧上来助阵，但道士还是被小小小破，打死回了比特城，小小小破转而砍向那女的，女的赶紧求饶：
“大哥，放过，放过……”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转身和张晨兴奋地叫道：“爸爸，这也太酷了！”
“厉不厉害？”张晨问。
张向北赶紧点头。
“爽不爽？”张晨继续问。
张向北连连点头。
“那我们说好了，一天只能玩一个小时。”张晨说。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
张晨转而和向南说，向南你管着弟弟，他每天随便什么时候玩都可以，但累计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向南说好。
“今天第一天，可以允许你玩一个半小时，从明天开始，就是一天一个小时。”张晨和张向北说。
“太酷了，谢谢爸爸！”张向北叫道。

第1277章 赔本的买卖
凌晨一点多钟，张向北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电灯，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向南问：“张向北，你要干什么？”
张向北迷迷糊糊地说：“我要去拷人。”
说完，就下床走了出去。
向南跟了出来，骂道：“张向北，你已经玩了一个半小时了。”
“姐姐，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张向北说。
向南看了看墙上的钟，想到了张晨和她说的，任何时间都可以，向南和张向北说：“好吧，好吧，你快一点。”
向南走去了沙发那里，倒了下来。
张向北打开电脑，点开游戏，他跑到了比其矿洞，大喜，他看到这里有几百个人，都是在挂机挖矿的，张向北上前，挥起一刀，一个就倒下了，再一刀，又一个倒下，张向北大呼过瘾，把一个个全部杀了，整个矿洞里尸横遍野，他这才退出了游戏，走过去摇醒向南：
“姐姐，我好了。”
“回去睡觉。”向南看了看墙上的钟，和张向北说：“你已经玩掉了十分钟，今天还有五十分钟。”
张向北“哦”了一声。
两个人回房间继续睡觉。
接下来，小小小破每两三天就升一级，装备都是最好的，张向北每天进入游戏，看看任务都已经完成，自己只剩下去拷人，还有就是半夜里去各个矿坑扫荡，把那些挂机的，杀得一个也不剩，遭到了骂声一片。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小小小破，就从二十七级，升到了五十二级，变成了五十五区高级别的大神之一，不仅如此，而是他的装备，始终都是最好的，连比他高五六级的玩家，也砍不动他，他还照样可以和别方对打。
每天在游戏里到处晃荡，他不知道，除了拷人，还有其他什么可以干的，小小小破，已经变成了五十五区的名人，长期占据着杀人榜的第一名。
半夜里去矿坑杀挂机的太多，除了让他变成五十五区遭众人唾弃的恶人之外，还不停地有人和他来商量，求他，大哥，我挂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杀我？我们穷人，要赚点经验值不容易，你大人大量，何苦为难我们贫苦挖矿的。
还有人和他说，大哥，我挂机，还是偷偷挂的，没让我老板知道，要是知道，我就死定了，结果才挂了一个小时，就被你杀挂掉了，大哥，行行好。
还有人说，大哥，不要杀我，好人一生平安，谢谢！谢谢！
张向北一个小屁孩，被人叫作了大哥，苦苦哀求，他除了大笑之外，也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不杀他们了，问题是，叫他大哥的太多，他又是有求必应，到了矿坑里，看到那么多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答应过的，哪些没有，只好统统放过。
半夜里，张向北不再起来了。向南说，张向北，你总算做了件好事，让我可以好好睡觉了。
到了后来，不光挂机的求他，连那些他要拷的，都求他了，他一刀下去，人家第一时间不是还手，而是马上说：“放过，放过，求放过，小破哥。”
或者：“小破哥哥饶命。”
还有女的直接叫道：“小破哥哥，留我一命，我以身相许。”
把张向北的脸都说红了。
张向北手里的刀，越来越砍不下去了，你怎么可能去砍一个向你求饶的人？不管是小小小破还是背后的张向北，都觉得下不了手。
张向北现在，变得连拷人都没有办法拷了，每天进去游戏，变得无所事事，只能在比奇城里，走来走去，享受着不停地有人和他打招呼，你好，小破！小破哥，你好帅哦！
向南在边上看着大笑，她问：“张向北，你是模特吗？每天进去，就是这样走来走去？”
张向北看着她，一脸的迷茫：“姐姐，那我能干什么？”
向南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能干什么。”
小小小破，也曾被邀请，加入了行会，参加过几次攻沙的行动，但玩了几次，就觉得没有意思，半路退了出来，每次攻沙，都是几百个人参加，屏幕上密密麻麻一片，连大家的名字都是重叠在一起的，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张向北本来就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他觉得自己被淹没在这样的一片人海里，太没有意思了，最后就是把守皇宫的都杀光，自己行会占据了皇宫，也不知道谁是首功，一个个还牛逼哄哄的，都说自己最厉害，那些叫最厉害的，都是向小小小破讨过饶的。
和这么一帮垃圾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最让张向北感觉到讨厌的是，行会的老大，每次大叫大嚷的那个家伙，本来就是张向北看不起的垃圾，多次向张向北求饶放过的，我还要听你指挥？
张向北很快退出了攻沙行动，接着连行会也退了，再有人邀请他，他就提出要求，要和人先打一架，但问题是，张向北现在在五十五区，不仅是级别最高的那几个人，而且装备肯定是最好的，能赢他的人，已经没有了。
他干脆任何行会也不再参加，在游戏里，就像个孤魂野鬼那样走来走去，张向北觉得了这个游戏的无聊。
他开始重新拿起了那个游戏机，再拿起游戏机的时候，觉得游戏机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好玩了。
看样子，自己需要找其他的事情做了。
张晨每次碰到向南，都会问她，张向北今天玩了多长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向南都是说，他今天已经玩了一个小时，还想玩，我没有让。
过了一段时间，还想玩没有了，变成了一个小时。
再后来，变成了五十分钟，四十五分钟，四十分钟……每天玩的时间，在不停地减少。
张晨听着，心里暗暗高兴，他知道自己的方法，起作用了，小树是自己发现，游戏是很无聊的事情，张向北是张晨让他自己感觉，游戏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到了最后，向南和张晨说，张向北已经不玩游戏了，连游戏机都好久没玩了。
“那他现在干什么？”张晨问。
“他现在迷上了动画片，我每天允许他看一个小时的动画片，和游戏的时间一样。”向南说。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样子，张向北的游戏瘾是已经过去了，大功告成。
小昭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她和张晨说，亲爱的你真厉害，把我们这个傻儿，彻底给制服了。
“那当然。”张晨伸出手，活动活动手指，然后捏成了一个拳头，得意地说：“谁让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老子，他老子我可不是老张，他怎么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小昭大笑，她问：“对了，亲爱的，你每天请人代练，买装备，听小树说，那里面的装备可不便宜，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张晨不响，心里想的是，说出来怕吓死你，张晨和小昭说：“不管花了多少钱，也比以后，拿着这钱，去给儿子看病好。”
小昭想想有道理，点点头表示同意，不再问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点，千万不能大意，这网瘾和毒瘾一样，毒瘾过一段时间，还会复发，这网瘾也一样，我们要戒慎恐惧。”张晨说。
“这个傻儿，他要是再犯，我就，我就……”小昭一听就急了。
张晨问：“你就怎样？”
“我就真的把他绑起来，拿皮带抽他。”小昭叫道。
张晨大笑，他说好，到时候别忘了用我的皮带，我的皮带宽。
小昭瞪了他一眼。
等到张向北有二十几天，没有再玩游戏了，张晨特意挑了他放学的时间，跑回家，向南在做作业，张向北盯着电脑在看，张晨看到，里面在放的是动画片《名侦探柯南》，张晨问张向北说：
“张向北，你那个小小小破的帐号还要不要，不要我帮你卖掉了。”
张向北听到张晨的话，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张晨，一脸的迷茫，好像张晨在说的，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过了一会清醒过来，和张晨说：“好吧，卖就卖了吧。”
张晨打电话给网游公司的那个家伙，和他说，你帮我问问，小小小破这个帐号，有没有人感兴趣。
“张哥，你要卖了它？”对方问。
张晨说对。
“这么酷的号，为什么要卖了？”
“都不玩了，还留在干嘛，没看到这个星期，代练我都叫你们停了。”张晨说。
“好好，张哥，我帮你问问。”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打电话过来了说：“张哥，八万，卖不卖，我们抽一万？”
“这么便宜，我付给你们的钱，三十万都不止了吧。”
“嗨，张哥，这卖东西不都这样，算了算了，老朋友了，我们抽五千，张哥你卖不卖？”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卖。
“好嘞，张哥，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这他妈的！”放下电话，张晨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想到了，这是自己这几年来，干得最赔本的一桩买卖，不过，能让张向北的兴趣，从《传奇》转到《名侦探柯南》，好像也很值得。

第1278章 小小小破
小小小破的传奇，在《热血传奇》的第五十五区继续着，虽然这时候不管是张晨还是张向北，都已经把这款游戏给忘记了，张向北现在完全沉溺于动画片，他们已经和张晨他们不一样，把这个不叫动画片而叫动漫了，动漫还包括张晨他们熟悉的小人书，也叫连环画。
张向北变成了一个柯南迷，在看片的同时，还要买书，其实迷的程度和迷游戏差不多，但大多数家长都认为，游戏才是万恶之源，看看动画片没有关系，至于买书，更是被大多数家长认为是很好的行为，不管买的是什么书，书总是书，书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张晨和小昭，也是这么认为的，小昭回到家里，看到张向北捧着一本《名侦探柯南》，傻傻地笑着的时候，小昭也会很欣慰地笑，如果这时她看到张向北又在玩游戏了，肯定会有相反的反应，真的会有把他绑起来，用皮带抽的心。
向南成为了樱桃小丸子迷，向南看着的时候，张向北也会在边上跟着笑，他觉得，樱桃小丸子，这个有点迷糊和懵懂的女孩子，比他们班上的那些女生有趣多了。
向南和向北，他们共同喜欢的是查理布朗，和他的那只叫史努比的斑点狗，两个人有时候为了争电脑相持不下的时候，最后总是以《史努比》妥协。
看到了两个人这么喜欢动画片，张晨去家电市场，给他们买来了一大堆的动画片的DVD。
有自己小时候喜欢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神笔马良》、《渔童》和《小蝌蚪找妈妈》，还有老板推荐的，说买的人很多的《葫芦兄弟》、《蓝猫淘气三千问》和《宠物小精灵》。
结果两个人对《哪吒闹海》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葫芦兄弟》和《蓝猫淘气三千问》，也被认为是幼稚鬼看的，只有《宠物小精灵》，两个人都很喜欢，这让张晨沮丧不已，他反复向他们说，《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和《小蝌蚪找妈妈》，画面如何如何精美。
“这可都是在国际上得奖的动画片。”末了，张晨总是不忘记总结一句。
两个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停地点头，等他走了，这几部片子，马上被他们扔到了一边。
张向北沉溺在了动画片里，另外一个世界，他创造的那个小小小破，以更疯狂的速度行进着，达到了最少一天一级，甚至两三级的程度，要知道过了四十级之后，一般人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够升一级，而对小小小破来说，升级就是玩，打个嗝的事情。
五十五区的人发现，小小小破的性情，也已经大变，这个时候，他还是每天高居杀人榜第一名，但这，绝不是靠半夜起来，杀在矿洞里挖矿的那些挂机的人得到的，出了比奇城，现在只有矿洞是安全的，小小小破绝对不会出现在那里，他似乎不屑去。
更不屑杀那些挂机的活死人。
他有另外的去处。
在旷野，一大帮人在等着大Boss出现，准备大家集体把它杀掉，然后抢他身上爆出来的东西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时常，小小小破会先于大Boss出现，一声不吭就开杀。
大家反抗，围攻他，很快发现，这是无效的，这个家伙不仅级别已经比其他所有的人高三四十级，别人砍他，很难砍，他砍别人，就像切瓜，而且，他的背包里还有复活戒指，偶尔被打死了，马上在原地复活，别人死了，可是要死回比奇城。
一些人转而开始求饶，“放过，放过，求放过，小破哥。”
“小破哥哥饶命。”
“小破哥哥，留我一命，我以身相许。”
但这个小小小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小小破，这个小小小破对所有求饶的声音一概充耳不闻，手下绝不留情，气得那些说以身相许的妹子，躺在地上大骂：“你妈个几，死变态！”
把所有的人都清理干净之后，大Boss也正好出现，小小小破就一个人大战大Boss，把大Boss杀掉之后，就扬长而去，对从大Boss身上爆出来的东西看也不看，要知道那些可是可以卖几千的东西。
别人因为一下也没杀到大Boss，又捡不了这些物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屏幕消失，懊恼不已，心里恨得痒痒的。
小小小破，已经不会再在比奇城里，像个无聊的模特那样走来走去了，他总是神出鬼没，大家都说，他一直在网上闭关修炼，他也在打怪升级，但他去的地方，是其他人根本就不敢去或去不了的地方，不然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的级别升的那么快，装备更新得那么快。
小小小破再一次在五十五区扬名立万，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那时候他的级别已经到了让人恐怖的一百五十二级，其他的人，最高也就到七十多级，打个对折都不够。
晚上八点，还是老戏码，各个行会在抢占沙巴克皇宫，其中有一个行会，凭借着自己两百多人的优势，已经把沙巴克皇宫占领了，会长指挥着其他的人在皇宫外面四处打野，警惕着其他行会的人进攻。
几个妹子留守在皇宫里面，她们正站着聊天，都已经从爽肤水聊到口红了，这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影冲了进来，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都已经倒在了地上，躺在那里才看清了来人是谁，会长急叫：“是哪个行会的？”
“不是不是，就一个人。”
“就一个人？”
“妈个几，是小小小破那个死变态！”
这个时候，小小小破正站在皇宫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会长赶紧招呼所有打野的两百多个弟兄回防，夺回皇宫，心里想着的是，你他妈的小小小破再厉害，也敌不过我们两百多个弟兄吧？
大家亢奋地蜂拥回皇宫，会长在喇叭里大叫：“弟兄们，今晚的攻沙是活捉小小小破，把这王八蛋剥皮抽筋，快快快！所有的兄弟快进皇宫！”
他们回到了皇宫，看到小小小破一个人站在那里，一波闪电施放过去，大家傻眼了，看清楚了，他有二十五万的血！
这边的人，只有几百，要打他，怎么也打不死，更恐怖的是，他的背包里还有两个复活戒指，可以轮换使用！
这一个晚上，小小小破一个人，就占领了沙巴克皇宫。
这个消息，不仅震动了五十五区，可以说是震动了整个《热血传奇》，小小小破的名声，不胫而走。
大家都在猜测，这家伙到底是谁，有人说他是盛大老板陈天桥的朋友，有人说小小小破，其实就是陈天桥本人，还有人说，他是深圳某富豪的儿子，从小小儿麻痹，坐在轮椅上，玩游戏，在游戏里叱咤风云，已经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网上开始流传着各种小小小破的名言，最著名的一句是：“别拿你的年收入，挑战我的零花钱。”
有人真的躺在地上，看到小小小破这样说过，不过是：“别拿你的年收入，挑战我的零花钱，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带了点戏谑的味道了。
过了两百二十级以后，小小小破已经对杀人失去了兴趣，他这时每天继续狂砸钱，狂砸经验，是要挑战这个游戏本身了，因为游戏是两百五十五级封顶。
小小小破在游戏里，是个独行侠，是只孤鸟，他没加入任何行会，对别人建议他自己建个行会，担任会长，他也当没有听到，他就这样，一步杀十人，千里不留行，在这里没有朋友，都是敌人，他有一句话确实经常挂在嘴边，那就是：
“我一个都不宽恕。”
有知道的人说，这不是他说的，而是鲁迅的遗嘱里说的，完整的一句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于是大家知道了，小小小破如果真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那也是一个读过鲁迅的小儿麻痹，但他肯定不是陈天桥，陈天桥一看，就不是一个读过鲁迅的人。
也有妹子尝试着去接近他，撩他，但被他反手一刀就砍于地上，此情绵绵变成了妈个几。
孤鸟小小小破没有和任何人说明他的意图，但大家慢慢都看出来了，等到他到了两百五十四级时，全网都轰动了，五十五区被挤爆，有几千个人，新注册了五十五区的号进来，就是为了要亲眼目睹小小小破冲击两百五十五级。
大家估算，小小小破的帐号，冲到两百五十四级，最少花了五百万以上的人民币，五百万什么概念，当时在北京和上海买房子，都可以买一个单元了。
这真是黄金游戏。
大家都目睹着这个《传奇》中的传奇，看着他，就那么一不小心地冲破了“255”级，他的级别，神奇地变成了“0”。
盛大官方，不得不亲自上线，为他一个人制作补丁，无奈地继续开放等级。
小小小破继续闭关，每天还是狂砸钱砸经验，当其他人冲到一百多级的时候，他又一次到了极限，五百二十级，盛大官方，又一次为他制作补丁，开放等级。
小小小破，最终冲到了“999”级，没有办法再继续了，这个时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带小号，再来冲刺“999”。

第1279章 不想重来
孟平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下面的南京，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对面，亚太商务楼已经造到了十一层，工地上已经下班，但还是有灯光亮着，有人影在灯光里走动，孟平甚至看出来了，其中的一个，是建筑公司的老板，他在完成他每天巡视工地的任务。
这是孟平和金陵饭店合作的项目，项目的施工，是由孟平在管，但孟平已经很久没有去工地上了，他不需要去工地，就站在这里，看着对面，有时再借助望远镜，工地上的情况就一清二楚，甚至比在工地上还看得清楚。
有时候孟平给建筑公司的老板打电话，和他说这样那样，老板奇怪了，问，孟总，你怎么会知道？
然后马上醒悟过来，孟老板在对面楼上，正看着这里呢，想到了这个，老板浑身一震，再以后，他只要在工地，就能感觉到孟老板在对面的楼上看着这边，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都在，一点也不能马虎，这比监视器的威慑力还大。
老板和下面的包工头说话，也变成了，你小子给我注意一点，甲方在对面看着呢。
或者，你他妈的，你不要以为你做的一切，甲方看不到。
很快，整个工地，所有的人干活的时候，都时时刻刻意识到，甲方在对面看着自己，自己是在甲方的监视之下干活，这比什么监理都管用。
所以，工地上的事情，孟平不去，都一目了然。
亚太商务楼就会这样，每天在他的注视下茁壮成长，等它高过这边，自己需要仰视它的时候，工程也快结束了。
不过，这一天还早，应该是一年以后的事情。
除此之外，孟平无事可干了，他就还有这么一个项目。
孟平和刘立杆甚至钱芳他们不同，他们被现在整个房地产市场热闹的气氛，搞得有点找不到北了，心里都有一种急迫甚至饥不择食的感觉，总是觉得自己手里的地太少，总是担心项目一个接一个继续不下去，他们不停地拿地，不停地规划新的项目。
把公司的规模做得越来越大，资产越来越多，但账面的资金，变得越来越少。
孟平和他们不一样，他觉得自己老了，已经是一个老将军了，该打的仗，他似乎已经都打过了，像他们现在这样的状况，他在海城就经历了，现在有点提不起劲，有点不想再重复自己走过的路了。
他不愁吃不愁穿不愁花，他老神在在，需要养老了。
虽然他其实四十都还不到，正当年，但他觉得，他把自己的一生，好像提前透支了，再活下去，活着的，好像是另一个人的生命，不是他的，他很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没办法，这想法自己就油然而生了。
钱芳骂他，说你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老孟，你现在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了。
孟平大笑，他说对对，我现在就是行尸走肉。
钱芳拿眼瞪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平看着下面的南京，曾经，他一度以为这是他的南京，但现在，他觉得南京已经变得很陌生，南京就是南京，从来也没有属于谁过，朱重八到了这里，建功立业，缔造了大明王朝，但最后，南京还是南京，没有属于过他。
老蒋把国民政府的首都，建在了南京，但最后他自己去了重庆，又去了台湾，老死在了阳明山中，而南京还在南京，没有属于过他。
日本人占领南京的时候，在南京城里，进行了大屠杀，但最后日本人投降，南京还是南京，即使被屠杀了几十万条的人命，也没有征服它。
孟平现在觉得，任何觉得南京是他的南京的人，都是虚妄的，最后的结果，肯定是死神收了他，而南京继续南京。
别说南京不可能是他孟平的南京，连自己现在所在的这幢楼，对面的亚太商务楼，自己亲手建造的这两幢楼，又能怎么样呢？再过几十年，这两幢楼应该还在，但他孟平，早就在它们之前被人遗忘，没有人知道，当初是一个叫孟平的人，建造了他们。
孟平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少时间没有下这幢楼，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他的公司，偌大的办公区域，至今还是只有两个人，一个他，还有一个小邢，本来，他是连小邢也不想要的。
小邢是他妹夫的表妹，在南京一所三流的大学毕业，没有回无锡，而是凭着妹夫的一个电话，来找到孟平，让他帮助找工作，这种小事，孟平也懒得去麻烦人家，就把她留在了公司。
小邢问他，孟总，我具体的工作是什么？
孟平和她说，你具体的工作就是没有工作，他这里连财务都叶宜兰监管去了，还会有什么工作？
小邢被安排在进门的办公室，又问，孟总，我工作最主要的内容是什么？
孟平想了想说，最主要的内容，就是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看到小邢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孟平说，当然，年轻人整天无所事事也不好，你还是需要学点什么，你去学什么，就是你的工作，这里，你几点来几点走都可以，来不来也都可以，反正我每天算你上班。
小邢确实是去学了，学开车、学德语、学插花、学茶艺、学古筝，好像学的东西很多很多，把自己搞得很忙，但小邢又是一个心地很质朴的女孩子，虽然孟平和她说，她来不来都可以，几点来都可以。
但她，还是每天都会来上班，而且，按照这幢大楼里大部分公司的作息时间要求自己，有时迟了，八点五十才赶到楼下，她心里还会焦急起来，急急忙忙上楼，脸红扑扑地跑进办公室，还会不停地和孟平说，对不起对不起，孟总，差点就迟到了。
小邢每天到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中午问孟平，孟总，你要吃什么？晚上再问，孟总，你晚餐吃什么？到了后来，她发现孟平除了有盐水鸭，特别是状元楼的盐水鸭，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她干脆连问也不问了，自作主张安排起孟平的饮食。
她两天跑一趟状元楼，买一只盐水鸭，让师傅剁块，分成四个纸饭盒装，拿回来后，就放在冰箱里，去楼下买了一台微波炉，每餐，除了另外的外卖，就在微波炉里热一盒盐水鸭，然后一起送进孟平的办公室。
孟平对每餐都能吃到盐水鸭特别兴奋，就更觉得自己不用出门了。
洗澡就在办公室的卫生间洗，换洗的衣服，就在柜子里，换下来的衣服，小邢也会帮他洗掉。
睡觉，不必分时间，就随时往沙发上一倒，还需要出去吗？
每隔一天，钱芳会打一个电话过来，也没有事，这电话是问候性质的，只要他能及时接，就说明他一切正常，钱芳就放心了。
李阳来过办公室几次，发现他每次都在办公室，小邢又和他说，孟总好像今天都没有出去过，李阳就更可以放心地走了。
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孟平都会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电脑是始终开着的，小小小破，也始终留在游戏里。
孟平是有天看报纸，知道了这个游戏，注册进去，他发现里面有个叫小小小破的人很有意思，有一段时间，他位列杀人榜第一名，他滥杀无辜，但又心肠特别软，只要有人讨饶，他就放过，孟平也向他讨过两次饶。
有句话叫德不配位，孟平觉得，这小小小破的慈悲心肠，实在是不配杀人榜第一的称号，他眼看着他最终无人可杀，不忍心杀，只能在街上走来走去，孟平忍不住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小小小破，好像是小孩在冒充大人，怎么看都觉得稚气未脱。
后来，这个号消失了一阵，然后听到有人在兜售这个号，孟平想也没想，就花了十万块钱买下了这个号，卖下这个号之后，孟平自己和自己说，好吧，现在让你们来见识见识真正的小小小破。
孟平总觉得小小小破这名字，天生就该是一个杀手。
孟平冲到了“999”级，无路可走了，他只能带小号，孟平把小号带到了十九级，突然就觉得没有意思了，已经做过的事情重做一遍，就好像自己要把海城的自己，重活一遍一样，无聊透顶。
孟平站了起来，打开门，走到了外面，他问小邢，你玩不玩游戏？
小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偶尔也玩。
玩什么？
我有几次进去，见你在玩传奇，我也跟着玩传奇了。
孟平大笑，他说：“好，我送你一个号，你玩这个号吧，这个号归你了，要是不想玩，你就把它卖了，还值几个钱，卖的钱，也归你了。”
孟平在小邢桌上的信笺上，写了小小小破，又写了一串密码。
“在五十五区。”孟平和小邢说。
“孟总，小小小破哎？！”小邢一看，眼睛都睁大了，玩传奇的，谁不知道小小小破，小邢就是那无数冲着小小小破，说要以身相许，又大骂过妈个几的人之一。
小邢的脸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

第1280章 二OO二，下半年
二OO二年下半年，受中国加入WTO的刺激，中国经济，有了一波高速的增长，特别是浙江这种外向型经济、民营经济为主的省份，更是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反映到刘立杆他们这里，真是简单而又粗暴，不论是杭城还是宁波的房子，就一个涨字。
那些赚到了钱，手里又拿着大把出口订单的老板，来买房的时候，说话的嗓门都比以往粗了，涨价了？买！又涨价了？买！什么东西，不是买涨不买跌。
我这几个订单一做，这些钱就回来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心，一方面是房价在涨，另外一方面，是公司里似乎事事顺心。
首先，武汉分公司，彻底解决了拆迁户的问题之后，这一次许文辉再去，总算是可以顺利地复工了。
范建国那里，厦门的项目今年可以封顶，张木生合肥的项目，虽然磕磕碰碰，但看起来，也可以继续进行下去，没什么大碍，反正张木生诉苦的电话，是越来越少了。
看样子人还是需要磨合的，也不知道是张木生磨合了合肥的同胞，还是合肥的同胞磨合了张木生，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比较合拍了。
最让刘立杆和谭淑珍感觉到舒心的是，蔡小姐他们的富邦金控，显然也是看到了大陆房地产的热火朝天，不甘心缺席，他们主动放大了刘立杆他们的公司债规模，用天空之城的物业收费权做抵押，通过乔总他们，给刘立杆他们公司，又发行了二十八亿公司债。
这也很好理解，既然他们要加大在大陆房地产行业的投资，与其给那些不知深浅的公司，不如给刘立杆他们，刘立杆他们的盈利能力，和他们这几年的一个个项目，他们都是亲眼目睹的，加上本来就有合作的基础。
刘立杆他们拿着这笔钱，又在上海宁波杭城和南京，拍了十几块地，终于感觉有点饱了，口袋里的土地够多了，至少明后两年，不用为土地的事情担忧。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所有的麻烦，好像也都已经解决了，加上派往各地的几个人，除了许文辉、范建国和张木生，应莺、老万和宋春明，也都很能干，每个分公司和每个项目，都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们操心，他们想不舒心都不可能。
心情一舒畅，谭淑珍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该搬去米市河边的排屋了，她想把老谭他们两个，从永城接过来。
谭淑珍把这个想法，先去和张晨说了，张晨听了，和她说，谭淑珍，我觉得你最要紧的，还是明确你和杆子的关系，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你们两个的关系明确了，其他的都好办，大家的年纪都这么大了，就是谭老师谭师母他们，我想也不会怎么反对了，实在不行，我去和谭老师谈。
谭淑珍沉默了一会，她说，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啊，就维持工作上的关系，我觉得很好，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折腾来折腾去了。
“那你怎么不找个人？”张晨问。
“什么意思，张晨，我就这样不行？”谭淑珍问，“你们男的，是不是觉得所有女的，都一定要有一个男的靠着，就我和向南两个不行？”
“那杆子呢？”
“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也从来没有反对过他去找其他的女的，他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你觉得没有关系，那你还犹豫什么，如果你和杆子，真的和你说的，只是工作上的关系，那谭老师他们来还是不来，不是你自己一句话的事？老谭能干涉你的婚姻，他还能干涉你的工作？你犹豫，不就是因为需要考虑，他和杆子的关系，你不想他们闹僵？
“不然，你根本不用征询别人的意见，也根本不必在意杆子的感受，你直接接过来就行了。”
谭淑珍被张晨说的哑口无言，末了，她站了起来，和张晨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你不懂，就走了出去。
这一件事，暂且就先放下了。
……
进入了十月，张晨变得很忙，这几年国内的服装市场，做得很乱，大家都在跑马圈地，招加盟，一家只有二三十台缝纫机的服装厂，也敢号称自己是品牌，也敢发展加盟店，收取加盟费了。
国内三大女装集散地，广州、杭城和武汉，鱼龙混杂，互相抄袭和盗版严重，到了下面每个城市，一条街上，开出来十几家都是各种名号的服装加盟店。
张晨觉得，已经刻不容缓，到了需要提升自己品牌形象的时候了，遍地都是鸡的时候，你就必须让自己成为鹤，成为凤凰，这样别人才赶不上你，为此，张晨和葛玲他们商量以后，决定在十一月底，做一场大型的时装秀。
模特是请的新丝路和陈逸飞的模特公司的，地点，张晨决定把它放在白堤，断桥到锦带桥的这一段湖堤上，他们已经和杭城园林局沟通好了，获得了他们的同意，整个时装秀的主题是，湖光，美衣，美人，名字叫“西子霓裳——那山那水那人。”
在白堤举办时装秀的同时，在他们工厂的展示厅里，将会同时举办一场“二OO三年半亩田春夏服装订货会。”
这两个活动是一个整体，但内外有别，时装秀主要是对外，对公众和媒体展示他们公司的实力，和整体的品牌形象，应邀的嘉宾除了有全国和日本、台湾、香港的媒体记者，服装行业的领导，还有全国各大百货商店的服装部经理们。
而订货会，则是给来自全国各地的加盟商们，看实样订货的。
这些加盟商们，将在西湖边，看完时装秀后，回到厂里，参加在厂里的订货会。
时间一经确定，大家的压力就陡然加大了，要知道这样一台大型的时装秀，没有三四百件套服装，是压不住的，而订货会，依他们以往的习惯，一个季节，就需要有五六百个款式，不过以往，是在销售的过程中，不断地推出新款，现在张晨要求，在之前一次性推出。
而且，走秀的服装，和订货会的服装是完全两种类型，走秀的服装，款式比较夸张，注重服装的表演性质，而订货会的服装，讲究的是适穿性，有几个买衣服的人，会有模特的身材，而且，模特们敢穿的服装，也没有人敢买啊。
而要把订货会的服装，让模特们去穿，穿起来当然会好看，但不够出彩，整个时装秀，会很平。
张晨和葛玲他们说，这其实有个上位和下位的关系，两批服装，各自形成自己的风格，时装秀的，讲的是个性和突破，是思想和理念的解放，而订货会的服装，可以借鉴时装秀服装的很多元素，但必须做很多的修正，前面是天使，到了后面，天使就必须在人间。
不能不食烟火。
懂了，懂了，老祖宗你这么一说，我们就都懂了。好几个设计师说。
他们内部做了分工，张晨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时装秀的服装设计上，不是要有舞台效果，表演性要强吗，这个他在行。
而葛玲他们整个设计中心，则把精力主要放在订货会的服装上，他们都知道张晨出手快，到时候，他们可以看着张晨的设计，边设计边借鉴，张晨不是说要让他们借鉴很多元素嘛。
这次的设计工作，太重要了，如果成功，可以说能让他们半亩田的服装，从各路人马中脱颖而出，让大家觉得，半亩田，还真有两下子。
但要是搞得不好，也会给他们的品牌形象减分，大家会认为，半亩田，也不过就这么两下子。
贺红梅推掉了一个剧组的设计邀请，把下面的工人，也早早地放假回家了，她带着雯雯和倩倩，从北京回到了杭城，过来帮忙。
贺红梅说了她自己的这个想法，起初张晨不同意，他说，这样你自己的工作就会中断了，而你的工作性质，恰恰是不能中断的。
“什么中断不中断的，我在北京是做设计，回杭城，也还是设计，长期待在北京，做一样工作，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做傻了，回杭城，正好换换脑子，也是一个学习和充电的过程，怎么，师父，我想从你那里再学几招，你怕了？不肯？”贺红梅说。
张晨大笑，他心里知道这是贺红梅的托词，也是好意，就没有再拒绝，从另一方面来说，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很需要贺红梅，这一次的项目太大，张晨要大刀阔斧地前行，放开自己的思路，不然就做不到让人惊艳的程度。
而在他大刀阔斧地前行的同时，和以前一样，他很需要，贺红梅在细节方面帮他补强。
“好吧，欢迎你的加入。”张晨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在电话里，嘻嘻地笑着，第二天，她就带着雯雯和倩倩，回到了杭城，其实在这之前，在葛玲告诉了她这件事后，她就已经安排工人们回家，张晨同不同意，她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来的。
贺红梅回来了，葛玲他们一片欢呼，有师太在，他们觉得心里更有底了，虽然这次贺红梅回来，主要是协助张晨工作，但他们还是觉得，对自己的帮助很大，主要是，他们有什么事情和想法，就都可以和贺红梅探讨了，而张晨，不管怎么样，人家还是老板。
员工在老板面前，总会有那么的一点拘谨。
贺红梅回来了，张晨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张家港，服装要想出彩，要想给人惊艳，首先在面料上，就要很新颖，让人有眼睛一亮的感觉。
张晨和贺红梅这次去张家港，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当天来回，而是要在那里住几天，他们要和李总他们一起，研制出几种新的面料，张晨最主要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把亚麻和莱卡相结合，做出一种弹力麻。

第1281章 贺红梅她们
贺红梅她们从北京回到杭城的那天，大家是去土香园大酒店吃的晚饭，张晨亲自去机场接的她们，接到了，直接就带去土香园，四个人上楼，进了包厢，小昭、谭淑珍、刘立杆、葛玲、老唐和林淑婉已经到了。
看到他们进来，这一次，刘立杆没有大叫“四川妹”，而是和雯雯倩倩说，哎呀，你们回来了，快过来给我抱抱！
雯雯和倩倩，互相对视了一眼，雯雯和谭淑珍说：“淑珍姐，这个人能不能借我们玩玩？”
谭淑珍的脸微微一红，笑道，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雯雯和倩倩大喜，两个人马上走过去，一左一右，挨着刘立杆坐了下来，刘立杆张开手臂，还没有搂住她们，她们两个，已经伸出手，一把狠狠地扭着刘立杆大腿的内侧，刘立杆疼得龇牙咧嘴，想站起来逃开，又被她们两个拉住按了下来。
其他的人大笑，老唐叫道，这个汉堡不错。
张晨笑道，不是汉堡，是肉夹馍。
刘立杆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贼婆娘，一出手就这么狠。”
雯雯看着刘立杆，哼哼着：“你不知道我们女人都是小心眼，你还敢惹我们？”
刘立杆骂道：“手这么有劲，你是跟那个健美先生学的？”
“不是健美先生，雯雯现在的男朋友，是国家举重队的。”倩倩说。
“重口味，找的都是狠家伙。”刘立杆说。
“要你管。”雯雯哼了一声。
刘立杆问贺红梅：“四川妹，你们这次，在这里要待几天？”
贺红梅说：“年前都在这里了。”
葛玲在边上说：“她们的宿舍都已经整理好了，刘总，就在你楼上。”
“那我惨了。”刘立杆双手一拍自己的脸，捂住了。
“你放心吧，我们会慢慢折磨你，不会一下子把你折磨死的。”倩倩说。
“要不要这样，我的遗嘱里可没有你们。”刘立杆骂道。
“那你的遗嘱里是谁，老实交代，是不是都是淑珍姐？”
雯雯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一下，连谭淑珍都面红耳赤了，心里觉得，接下去要和这两个口没遮掩的女人住在一起，还真是有点麻烦。
刘立杆赶紧举起了双手，他说好好，我完败，求两位女侠放过。
这时候菜上来了，贺红梅和雯雯倩倩都没有来过土香园，她们马上被这里的菜吸引，大叫好吃，雯雯说，这个，和我老家的做法一样一样的，哎呀不行，我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在北京，那里吃得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张晨问林淑婉学校怎么样，林淑婉说很好，我没有想到，真的有这么多的家长，要送小孩来学英语，还有这么多的大人也会来学英语，我们学校，现在小孩和大人的学生差不多一半一半。
张晨说，我要是有时间，我都去学，原来没有互联网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每天上网，去国外的网站一看，这才感觉自己像个文盲一样，什么都看不懂。
贺红梅问，你不是早就开始学英语了吗？
张晨不好意思地说，新概念，我学了十几次，最多一次学到十九课，Tired and thirsty。
小昭在边上说：“英语教材买了不少，什么许国璋的，沛沛英语，疯狂英语，家里大概有十几种教材，都是听说学什么来得快的，就买哪种，结果买来了，没有一本好好学的，都是几天的热度。”
其他人大笑，林淑婉说，学英语关键还是毅力，哥，哪本教材只要学进去，都可以的，要么你每天来我学校一个小时，我保证你能学好。
张晨赶紧摇头说，算了算了，听到每天一个小时，我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还是等着哪天，有耳机戴上就可以听懂英语，有眼镜，戴上就可以看懂英语吧。
“最好还是有种药，吃一颗，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会说英语了。”刘立杆说。
“对，英语是会说了，脑子治不好了。”张晨骂道。
这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钟，吃完，离开酒店，贺红梅和雯雯倩倩，一定要去张晨他们厂里看看，雯雯和倩倩，说她们还没有来过厂里，就听到红梅姐回去，说工厂怎么怎么大了。
到了工厂门口，两个人就傻眼了，倩倩和张晨说，好吧，我现在承认，我们那个厂，就是一个小作坊。
一行人去厂里面转了一圈，这才回去。
这次因为是要长住，就没有住酒店，雯雯和倩倩，葛玲已经帮她们安排在动感地带楼上的宿舍里，贺红梅还是要跟张晨和小昭回家，小树搬到了他父母那里，客房空着，但小芳，还是拉着贺红梅，去和自己睡，贺红梅也说好。
“我这个学渣，和小芳这个学霸一起住几个月，我一定也很厉害了。”贺红梅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张晨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时间，小芳是应该已经去上学了，他奇怪的是小昭和贺红梅，起这么早干嘛？
张晨走到了自己父母那里，看到小昭和贺红梅在这里，张晨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昭说，红梅她有礼物送给向南向北，所有赶在他们上学前过来。
贺红梅笑道：“我们今天不是要去张家港嘛，要好几天才回来。”
张晨吃了早饭，三个人走去了停车场，小昭开车去公司，张晨和贺红梅，从这里直接去张家港。
“把钥匙给我。”贺红梅伸出了手。
张晨笑道：“怎么，又要起飞啊？”
“怎么，你怕接罚单啊？”贺红梅问，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在北京的罚单，有这么厚的一叠，认识的人的驾照，都被我借去扣完了，还不够。”
“你厉害。”张晨笑道，把车钥匙给了她。
两个人上了车，贺红梅一边把车倒出去，一边继续说，最倒霉的是雯雯现在的男朋友，那次给他的驾照，留了三分，他说够了够了，马上要到期了，就是违章，他最多也就两分够了。
结果，这边刚把驾照还给他，他从我们工作室离开，路上就闯了一次红灯，三分扣光光，乖乖地去学习和考试。
张晨听着，忍不住大笑。
刚过了高速收费站，贺红梅就把车靠边停下，张晨问她干嘛？
贺红梅从包里拿出一张碟片，得意地说：“做个手脚啊。”
张晨知道她这是要去用光碟遮挡号牌，赶紧从她手里，一把把碟片夺了过来，骂道：
“你找死？就这么开吧，大不了我去学习和考试，理论课我可以考满分。”
贺红梅笑道：“那我一定要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就重新启动了车子，张晨看看手里的碟片，是《小蝌蚪找妈妈》，张晨问，你这是哪里来的？
“张向北给我的。”贺红梅说。
张晨哭笑不得，看样子自己喜欢的东西，还真的是被张向北，弃之如敝屣了。
好在现在从杭城到张家港，已经都是高速，两百三十多公里，贺红梅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抵达张家港出口，超速是肯定的，好在路上，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贺红梅不停地和张晨说，不能怪我开的快，要怪只能怪你这车，开高速太爽，一百五十码，还稳稳的，抓地性这么好。
贺红梅把车开进了三彩公司，李总父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看到从大门外，有一辆奥迪A8进来，就知道是张晨来了，两个人赶紧站起身走了出来。
看到张晨，他们不意外，看到贺红梅，两个人都大感意外，他们都知道贺红梅去北京了，他们去了杭城几次，都没有见到贺红梅，没想到今天她会和张晨一起来。
“哎呀，贺小姐，真是稀客，欢迎欢迎！”
李总走过来，不是和张晨，而是先和贺红梅握手，张晨和李总说，这次设计任务太重要了，她是特意回来帮我忙的。
“没有问题，神雕侠侣一出场，还会有什么问题。”边上小李叫道，说完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对，赶紧改口说：“该死，我说错了。”
“没有说错，在设计和工作上，说他们是神雕侠侣有什么错。”李总笑道，“张总，我说的对不对？”
张晨只能打着哈哈，贺红梅的脸，早已经绯红。
回到办公室坐下，张晨把他们这次要做的时装秀，以及他这次来的目的，和李总说了。
张晨和李总说，既然牛仔布都可以做出弹力牛仔，我就想知道，能不能做出弹力亚麻或苎麻面料，还有，你们也肯定见过，做晚礼服时候采用的那些闪光面料，我不知道，亚麻面料能不能做出那些闪光的效果来。
张晨考虑到的是，这次的时装秀，是晚上在白堤上进行的，棉麻面料的本身，在灯光下，色泽比较沉淀、黯淡，如果能做成闪光面料，那效果就大不相同了。
李总想了一下，他和张晨说，做出弹力麻布的可能性很大，你说的弹力牛仔的织法，我们可以借鉴，只是，这闪光面料，以前我只听说针织面料会有，闪光的麻布面料，还真是闻所未闻。
“要实现张总的这个想法，就要把金丝或者银丝，上织机，但你知道，纱支的粗细和韧度不一样，难度会很大。”小李说。
张晨说：“我不懂织布，但我想，可不可以，比如经纱或者纬纱，都是金丝银丝，这样出来，应该就会有闪光的效果了。”
“可以试试，张总和贺总亲自来了，那还有什么话可说，我们腾出一台织机来，这几天让技术人员反复试，争取找到办法。”李总看了看手表，他说走：“先去吃饭。”

第1282章 什么是我需要的
张晨和李总说，吃饭不急，李总，麻烦你还是先把面料的事情安排下去。
李总说好好，那我们等会再走。
那一边，小李已经打了电话，让技术科和供应科的人马上过来。
试验面料所需要的亚麻和苎麻纱，他们仓库就有，需要采购的是做弹力面料的氨纶纱，还有闪光面料的金丝、银丝，锦纶丝和染色粘胶丝，各种可能会用到的材料都采购一些回来，一样样试。
“张总他们在这里等。”李总和手下说，“你们下午就去采购，我们晚上就上机试，越快越好。”
两个人领命走了，李总和张晨说：“怎么样，张总，现在你放心了吧？”
张晨赶紧双手合掌拜拜：“谢谢，谢谢李总。”
李总他们公司所在的开发区，规模比下沙开发区小很多，但毛病是一样的，就是生活配套设施极其欠缺，开发区里面，连像样一点的酒店都没有，吃饭和住宿，都要去张家港市里。
四个人走出了办公室，张晨问李总：“李总，你们厂里，有没有可以住的地方，如果有的话，我们想住在厂里。”
“那怎么行。”李总说，“住的地方倒是有，但那是平时给一些往来的业务员住的，怎么能让张总和贺总住在这种地方。”
张晨说：“没有关系，我们是来工作的，住厂里方便一点，不是晚上要上机吗，我想跟着看看，和李总说实话，要是面料做不出来，我哪怕是住在皇宫里，都会坐立不安。”
李总说好吧，那就听张总的，他转身和小李说，你去叫办公室，把房间好好打扫一下，消消毒，还有，把里面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全部都换成新的。
四个人到了市区的酒店吃饭的时候，张晨又和李总说，这饭，也是最后一次跑出来吃了，接下来，李总，我们在厂里食堂吃就可以了，还是那句话……
“明白，明白，要是面料出不来，现在就是叫你张总吃满汉全席，你也没有胃口。”李总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李总感叹道：“哎呀，这一下，张总，我的压力就大了，要是搞不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这尊菩萨送走了。”
张晨赶紧说，尽力就好，要是实在不行，我另外再想办法。
“不过，张总，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李总笑道。
张晨问：“哪句？”
“最后一次那句，这要是试验成功了，张总你就不庆祝一下？”李总问。
张晨大笑，他说好，借李总吉言，试验成功了，我就和李总不醉不休。
张晨和贺红梅，就这样在李总他们厂里住了下来，白天在车间里，看着技术人员用各种材料不断地试，晚上两个人没有事，这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他们就去外面开发区里闲逛，或坐在门口的走廊聊天，或者干脆，去车间看上夜班的工人干活。
果然如李总预料的那样，弹力亚麻布很快就做出来了，张晨试了试，觉得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但闪光亚麻布的尝试，却始终不理想，不是面料出来后牢度不够，手一扯就出现了一道裂缝，根本就没有办法做成成衣。
或者是光泽没有达到张晨的要求，技术人员，根据张晨的要求，把两支纬纱，都改成用发光锦纶丝，亮度是够了，但张晨感觉，亚麻布的质感又没有了，看上去就像是一般的防水布，或者童装的面料。
试到后来，不仅是技术人员，连张晨自己也感觉到迷失了，他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效果。
贺红梅在边上看着干着急，但又爱莫能助，她知道张晨想要什么效果，就是看上去还是棉麻的面料，但又能闪闪发光。
但这，说说容易，要做起来，哪里有那么简单。
张晨和贺红梅在李总他们这里住了四天，事情还是没有进展，这让张晨焦虑了起来，甚至考虑，是不是需要更换面料了。
要知道时装秀的时间是已经确定，雷打不动的，不管是和模特公司、演出公司、还是杭城市园林局的协议，都已经签订，没有办法更改。
到时候，白堤上面，不管你最后有没有时装秀，演出公司都会根据合同，把T台搭建好，把灯光和音响布置到位，把嘉宾和观众的座位，以及模特化妆和更换服装的临时建筑安装到位。
大批的模特将从全国各地赶来，你哪怕没有服装，一个人身披一块布，她们也要上场。
包括给行业内的媒体的邀请，还有小黄帮助安排的，原来的纺织工业部部长，现在的副国级领导、兼中国服装协会的顾问，专程到杭城来的时间，都是已经确定的，虽然她已经是第二次出席他们公司的活动，上一次是北京专卖店的开张。
但这次，毕竟不是在北京，而是在杭城，行程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还有给全国各大商场服装部经理的邀请函，也已经发出，到时候这么多的人，来看你一场注定要演砸的演出？
如果放在其他的设计师，像这样大型的时装秀，起码也要有一年的时间准备，张晨觉得不用，他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所以在有搞一场大型时装秀这个设想的时候，葛玲问张晨，今年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放到明年时，张晨斩钉截铁地说不用。
要是需要，我就不是张晨了，别把我和那些，连画个像样的人像都画不出来的设计师比，他们装神弄鬼的表演再出色，在我眼里，也只是弱鸡。
但现在，连合适的面料也没有，张晨感觉自己要做的就是无米之炊，就像是让慧娟，去做一个没有豆腐的豆腐煲，她手脚再麻利，又有什么用。
贺红梅有意想让张晨转移开注意力，吃完晚饭后，她提议去外面走走，两个人在开发区里边走边聊，贺红梅问张晨，师父，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准备采用什么风格？
张晨想也没想就说，走秀的场地是在室外，而且是晚上，在西湖边上，那么开阔的空间里，要吸引人的目光不容易，我晚上去现场看过几次，那里除了现场的灯光外，后面还有宝石山的灯光秀，这些都要考虑到，这些都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
所有，从风格上来说，整台时装秀服装的造型，必须是很夸张的，这样才会有视觉的冲击力，才会把观众的视线，聚拢到模特的身上，聚拢到服装上面。
“有参照系吗？”贺红梅问。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如果有的话，就是三宅一生。
“三宅一生？”
“对，三宅一生，我很喜欢三宅一生，我觉得他和欧美的设计师不同，他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一条有东方人意蕴的路。”
贺红梅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她说：“不明白。”
“我们东方人，从骨子里来说，还是很内敛的，或者说，还是很保守的，这是我们的文化决定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说很虚伪，比如，日本的红灯区有很多地方，它就是不对白种人和黑人开放，他觉得你们是外来人种，被你们知道一些东西很丢脸。
“包括日本的艺伎也是这样，明明是色情的买卖，但它保持着一个度。
“其实，我们中国人原来也一样，没有现在这么赤裸，包括以前的那些金陵多少钗，那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陪你喝花酒可以，但要上床，对不起，还要看她看不看得上你，所以以前，能被名妓青睐，对很多的读书人来说，不仅不觉得丢脸，还是很体面的事，会到处张扬。
“扯远了，但我们东方人的性格，其实就是这样的，想要什么，都是欲擒故纵，想干什么，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想说什么，都是王顾左右而言他，王都这么不着调，更别说普通人。
“我们就是，从来都羞于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包括现在，人人都在逐利，大家都想发大财，但你看有几个老板，敢很直白很大声地说，自己的理想就是发大财，不会说，而是说做事业，把事业做大，还有更虚头巴脑的，最喜欢谈的是什么企业的社会责任。
“你他妈的企业都搞不好，员工的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你奢谈什么社会责任，别想社会了，社会用不着你来管，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企业做好，怎么让你的员工收入更高，这才是你的责任……”
“师父，好像又扯远了，三宅一生。”贺红梅提醒道。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回来说三宅一生。
“你和原田志乃他们合作过，你应该知道，日本人有把东西做到极致的本性，你收到一件礼物，外面看着很漂亮，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盒子，再打开，里面是更小的很漂亮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包装精美的食品，你把包装纸打开，搞得不好，包装纸还有两层。
“一层层打开，终于看到里面的食品了，满怀期待地咬一口，我去——不就是旺旺雪饼切成条吗！”
贺红梅大笑，她说对对，还真是这样。
“日本人的食物，永远是好看胜过好吃，一个个寿司看着很漂亮，但吃起来，说实话，还不如糯米饭团好吃。
“但这个里面，有一种很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工匠精神，日本人做照相机镜头是这样，做螺丝螺帽这样，做汽车这样，画画也是这样，东山魁夷的作品，都是大尺幅，一幅画，他可以画几个月一年。
“他每天就像钟表一样精确地工作，每天早上起来，吃早饭，洗手，去画室，画到中午，吃中饭，午睡，午睡起来，继续画画，画到傍晚，吃晚饭，日复一日。
“没有交际，没有应酬，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人这样很安静地进行着，他画画，哪里是靠激情，什么激情能维持这么久？那他靠什么？他靠的是信仰，对大自然，对日本山山水水的信仰。
“他靠信仰般的虔诚在画画，就像米开朗琪罗画那些壁画一样，他用的是油画颜料，但画出来的，是东方的精神，站在他的画面前，你能嗅到山谷里的气息，听到雪落在千山万壑的声音，他的画里，有王维的诗意，美到让你想哭又哭不出来，这就是他的坚持。
“所谓的东方精神，其实底蕴就是从唐朝来的，大气而又自信，不管你风怎么吹，我就是站在那里，整个日本文化，延续的都是唐朝文化，它的底子就是唐朝的，西方改变的，只是它的皮毛。”
张晨看了看贺红梅，和她说：
“你别急，马上要说回三宅一生了，三宅一生的设计，给你什么感觉？是不是有点像中国画里面的大写意，整个服装的造型很夸张？”
贺红梅点点头，张晨说：
“但你有没有发现，他又是很保守的，欧美的设计师，一说大胆，很傻的，就是知道露，模特身上穿得越来越少，或者靠一些外在的东西，脑袋上顶个鸟窝，或者插几根树枝什么的。
“三宅一生从来不搞这些，他就是把面料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他的设计是大胆和保守，狂野和收敛的结合，他用面料，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一点也不露。”
“师父，你好像上次和龚小姐，也说起过类似的话，那次是说旗袍。”贺红梅说。
“对对，旗袍也是这样，它是最张扬个性的，把女人身体的美，表露到极致，但是，你看它连颈窝和腋下，都包得紧紧的，一点也不露。”张晨说，“这就是东方的表述方式，东方语言，我们比西方人，更理解什么叫X感。”

第1283章 有了
李总知道张晨着急，他也很着急，他自己都亲自换上工作服，跑到车间里的那台喷气织机旁去了，李总早年，是在南通的国棉三厂，做技术出身，南通国棉三厂，原名大生三厂，是国有大型棉纺织重点骨干企业，国棉三厂所在的镇，就叫三厂镇。
从心底里，李总是很希望能做出让张晨满意的面料的，他听张晨介绍了他的时装秀，知道以张晨公司的实力，还有张晨个人的设计能力，以及做事的风格，这一次，肯定会是大场面，会在行业内外，造成一次轰动效应。
这时装秀，在展示时装的同时，何尝又不是一次新面料的展示，李总甚至可以，问张晨把时装秀的片子要过来，自己当作宣传用，在这之前，他已经这样做过，不管是张晨还是贺红梅，都登载在他们工厂的宣传册上，他们的荣誉，何尝不是他的荣誉。
张晨和贺红梅都很大度，当李总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时，他们都一口同意了李总的要求，不是兄弟单位嘛，张晨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李总你要是不嫌人长得丑，你用就是。
如果他能做出张晨满意的面料，李总相信，这款面料，在这之后，肯定会引起整个市场的注意，到时候，回过头就是他的生意。
李总他们的公司规模，和张晨、贺红梅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扩大了一倍多，仰仗的，还不是张晨他们公司这几年的生意兴隆，张晨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意，还有商誉。
很多客户，犹豫不决，在比较着几家厂的产品时，知道半亩田的面料是他们供应的，毫不犹豫，就把订单下到了他们这里，哪怕价格比其他工厂贵了一点。
半亩田可是全国棉麻类服装的头块牌子，他们信赖和长期合作的工厂，就是品质的象征。
李总是很希望这次，能成功试织出新面料，在帮了张晨他们忙的同时，成为他自己后续业务的保证。
做工厂就是这样，只有做过的人才会明白，其实是没有什么搞头的，可以说是最累最折磨人的生意。
没有业务的时候你担心业务，有了业务的时候你担心产量，生意兴隆的时候没有其他的办法，你只能扩大产能，产能扩大之后，单子就一点也不能衔接不上，只要业务稍稍下滑，你下滑的不是业绩，而是无数双眼睁睁地看着你，等活做的眼睛。
就这样，工厂的规模越来越大，但实际钱，并没有多赚多少，账面的现金哪怕有增加，增加的可能也只是银行的贷款。
账面上企业的固定资产，确实是在增加了，但所有这些，只是对你才有意义的，工厂地处在郊外，还是工业用地，增值有限，你自己连再开发的权利，土地变更用途的权利都没有。
那些厂房和设备，只对用得到的人才有价值，对用不到的人来说，厂房就只是一堆要推倒重建的建筑，那些设备，只是一堆堆在破房子里废铜烂铁。
就像被刘立杆拆除的杭城炼油厂，几十年的不停投资和建设，才积攒了那么一点家当，但等到要拆迁的时候，那些大型的设备，当初省吃俭用才能够上马的设备，还有什么用，不是都当废铜烂铁卖了吗？
也难怪像老倪那样的人，离开了工厂到了杭城，就把柯桥的工厂扔给女儿，自己对工厂，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开公司多好啊，买了的“锦绣江南”写字楼，现在每平方已经涨了一万多，要变现很容易，他随时随地把公司关了，把房子卖了，他都赚钱了。
更别说陈雅琴她们在做的业务，陈雅琴她们在做的事，让再大的钱也变成了小钱，再大的订单，也变成了不足挂齿的小订单，那一点蝇头小利，还经不起那条盘中曲线，上下波动一厘米。
又一批样布出来了，李总自己看看，也觉得不理想，更不用说拿去给张晨看。
“停，停，停下，把机器关了。”李总和手下说。
轰鸣着的机器停了下来，李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面料扔到一边，他看到手下的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在等他进一步的指示，李总说，你们都先休息一下。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继续下去，一点方向感也没有，李总走了出去。
李总走到张晨的房间，他看到张晨坐在桌前，拿着笔，在速写本上画着，画的是服装的设计图，看到李总进来，朝他笑了一下。
李总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设计稿，心动了一下，李总说：
“张总，你能不能把你想要的面料，用画笔画出来，就像这样，最好是彩色的，你想要它最后出来的效果是怎么样的，画出来我看了，心里就有底了。”
张晨眼睛一亮，心想对啊，说不出，难道你还画不出吗？张晨赶紧说好，他问：“李总，你们厂里，有没有颜料，画画用的。”
“厂部办公室，有写标语，出板报的广告颜料。”李总说。
“可以，有那个就够了。”张晨说完，想了一下，他说算了，还是我跑市里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张晨想到，工厂的广告颜料，不外乎就是红黄白那么三四种，用是可以用了，但问题是，工厂里肯定不会有铅画纸，把彩稿画在普通的白纸上，效果会相差很多，不如去市里跑一趟。
“是不是要买颜料？我让人陪你去，你一个外地人，也不知道店在哪里。”李总说。
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到外面，李总站在走廊上，朝对面的办公楼喊了一声，小李跑了出来，李总和他说，快快，你陪张总去买东西。
隔壁贺红梅走了出来，问：“买什么，我去吧。”
张晨说算了，个把小时的事，我自己去，去去就回。
张晨和小李，开车去了市区，回来的时候，带回了颜料、笔和铅画纸，还买了两本新的速写本，张晨带来的两本，一本已经画完，还有一本，也快画满了，看样子闲起来以后，还真是废纸，张晨也是靠这样画着，在平定自己的情绪，召唤自己的灵感。
贺红梅把铅画纸裁成了十六开，放在桌上，张晨拿起笔，蘸了颜料，也不用铅笔打底稿，很快就画出了一张设计彩稿。
李总一看就兴奋了，他说，张总，我看出来了，你这个面料，是需要有麻料的透气性和舒适性，又要有锦纶面料的光泽度，这样还不够，还需要有垂感，对不对？
张晨点点头说，对。
李总想了想，也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边解释，写是写给小李看的，解释是解释给张晨和贺红梅听的，李总说：
“我们可以这样，用熟织，哦哦，这是我们的行话，熟织一般是指色织布，生织是染色布，这个我们用熟织，三种纱，三个颜色，这样出来的效果就会好。
“经纱，用32s的亚麻纱，第一支纬纱，用锦纶丝6-FDY大有光70D，它的发光效果很好，第二支纬纱，用染色粘胶丝，这样就可以增加面料的垂感，还有，三种纱支，因为颜色有差别，成品出来之后，颜色会很丰富，会有那种闪光的，好像不确定的效果。
“为了再增加它的垂感，按133X86的规格，采用细斜纹的方法织造，明白了吗？”
李总说，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一点概念也没有，李总笑了起来，和张晨说，后半段话，我不是和你说，是和他说，小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快去安排。”李总说。
小李说好，马上就跑了出去。
李总拿起了那张彩稿，问张晨：“张总，这张画，能不能送给我？”
张晨说当然可以。
李总和张晨、贺红梅说，那我先走了，等他们穿筘穿好，准备开机，我让人来叫你们。
过了三个多小时，小李过来叫他们过去，他们到了车间，李总看到他们到了，和工人说，开机。
喷气织机启动了，嚓嚓嚓嚓地响，当面料一点点出来的时候，张晨和贺红梅一看，就笑了起来，有了！
张晨和李总说：“晚上可以喝酒了。”
李总大笑，他说好好，一醉方休。
……
这一顿酒，张晨真的喝得有点东倒西歪了，但他还是坚持当晚就要赶回杭城。
李总知道他心里急，加上贺红梅没喝什么酒，李总就不强留了，李总让小李把两种样布，都放进了张晨奥迪车的尾箱，双方约定，十一月底，时装秀开幕的时候，大家在杭城再见。
贺红梅把副驾座的座椅，往后放了一点，这才让张晨坐进去，张晨坐进去之后，贺红梅又把安全带给他系上，轻声问，舒服吗，椅子还需不需要往后面放点？
张晨说不需要了，就这样。
贺红梅这才走去了驾驶座那边，和老李小李挥挥手，上车走了。
看着张晨他们车的背影，李总有些感慨，他和小李说：“你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老婆，我就放心了。”
小李怔了一怔，回嘴道：“这贺红梅，又不是张总的老婆。”
“好啊。”李总说，“那你身边，要是有这样一个女人，也很不错。可惜这小贺的眼里只有张总一个人，不然，我还真会求张总，把你们往一起撮合撮合。”
小李大笑，李总瞪了他一眼说：“怎么，小贺不好吗？”
小李赶紧说：“好好，不过，她是她，我是我，对了，你怎么看出来，贺红梅的眼里，只有张总一个人。”
李总“啪”地一声，在小李后脑勺上来了一下，骂道：“你个木头，连这也看不出来，怪不得你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像样子的人。”

第1284章 我梦见它们了
贺红梅沿着体育场路，快开到武林广场，等红绿灯的时候，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就到家了，她打电话给小昭，让她叫小树到停车场帮忙，她告诉小昭，张晨喝多了。
小昭赶紧问，要不要紧？
贺红梅说没事，没事，他就是高兴，面料试制出来了，他心里应该是一下子轻松了，吃饭的时候，两杯比一杯地和人家李总干，李总想停，他还不让停。
“这个傻儿。”小昭骂道。
贺红梅大笑，扭头看看副驾座上的张晨，张晨还在酣睡，不过好像听到了什么，举起了手，又“啪”地落了下去，砸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路，他就一直酣睡，没有醒来过，中间间杂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时激昂，有时又低徊悱恻的，贺红梅听着，忍不住想笑。
这倒好了，这一路，颇不寂寞。
她还是第一个看到张晨喝醉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醉，要是醉能醉得这么文气和安静，这个醉鬼，也蛮可爱的。
贺红梅方向右打，转进了锦绣家园小区的大门，把车开向停车场。
从停车场去往每幢楼的路，陡然变窄了，只能容自行车通行，过不了车，张晨设计这个花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为此骂过刘立杆。
刘立杆说，他就是为了不让汽车在小区里乱开乱停，我干脆路都没有，你就只能开去停车场。
贺红梅现在就是，载着一个醉汉，也只能开去停车场，而不能去到单元楼下。
贺红梅估计，自己是可以扶着张晨回家的，但她不能，别人看到他们搂在一起，说什么想什么的大概都会有，这些人才不会管你，其中一个，是不是已经醉了。
所以贺红梅要给小昭打电话。
贺红梅车开到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不仅小树来了，小昭和小芳也来了，三个人并排站在那里，被她的灯光扫到。
贺红梅把车停好，伸手把张晨的安全带扣解了，小树已经拉开门，来搀扶张晨。
张晨下了车，站定，睁开眼睛看看，看到了小昭他们，张晨“咦”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小昭知道他这是糊涂了，忍住笑，说：“对，你这么久没回家，我们来看你啊。”
“不用来，不用来，已经好了。”张晨抬起手挥了一下说：“我们也马上要回家了。”
其他的四个人都强忍着笑，张晨朝四周看看，又“咦”了一下：“这是张家港什么酒店，你们看，和锦绣家园是不是很像？”
四个人哪里还忍得住，都大笑起来，张晨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一点，他问：“我是不是回家了？”
“你说呢？”小昭问。
张晨嘿嘿笑着：“我怎么‘嘟’地一下，就回来了，贺红梅，贺红梅，你是不是又起飞了？”
贺红梅笑道：“是是，都被交警抓到好几次了，明天找你报销罚款。”
张晨把手一挥，叫道：“罚款算什么，找小昭，小昭，明天统统给贺红梅报销。”
小昭说：“好好，我给她全部报销。”
贺红梅和小昭、小芳，三个人乱笑成一团，小树用肩膀架着张晨，往小区里面走。
“我刚刚睡着的时候，看到我设计的服装了，我和你们说，面料就是我的钢筋水泥，我要用它来塑形，我才不会像那些傻逼一样，让人头上顶个鸟窝，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服装设计，什么才是把面料用到极致。”
张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和你们说，面料就是我的颜料，我要用它来描绘西子霓裳，那山那水那人，还有那个我，面料就是我的语言，我要用它来说话，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张晨说到后来，竟喊出了北岛的这句诗。
贺红梅问小昭：“你以前有没有看到师父喝这么多？”
小昭赶紧摇头，贺红梅笑道：“想不到这个傻儿，喝醉还蛮好玩的。”
小昭也笑着，赶紧点头。
“谁喝醉了？你们说谁喝醉了？”张晨问，“我没有醉，我和你们说，我真的梦见自己设计的衣服了，肯定惊艳，我和你们说，我梦见的衣服是这样的。”
张晨说着推开了小树，站在那里，向他们描述起了他梦见的服装，说得颠三倒四的，他们谁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张晨却兴致越来越高，继续说：“模特要是，穿起来，马艳丽，我梦见是马艳丽穿着它，就是这样的。”
张晨说着，竟学起了模特的猫步，沿着小径往前走，走了几步，往边上一歪，差点就摔倒在地，三个女人齐声惊呼，幸好小树跟得紧，一把就把他拉住了。
“没事没事，高跟鞋崴了。”张晨说。
小昭和贺红梅、小芳，三个人笑得蹲了下来，小昭骂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家都回不了。”
那里张晨，说完这话，竟然头一歪，趴在小树的肩膀上打起了呼噜。
老谭正好回来，走到这里，看到小昭她们三个人在乱笑，小树努力地支撑着张晨，张晨显然是喝多了，老谭叫道：
“哎呦，这是怎么了？”
小昭连忙说：“没事没事，谭大哥，他今天高兴，喝多了。”
“稀奇，张晨还能喝醉，我从来没有见过。”老谭说着走到了张晨的另外一边，拉起了他的手，从那边把他架了起来。
贺红梅说：“谭大哥，你没见过的多了，早三分钟来，就能看到他走猫步了。”
“还能看到他高跟鞋崴了。”小芳说。
三个人想到刚刚的情景，又大笑起来。
老谭和小树两个人，把张晨弄上了楼，架进房间，放在了床上，然后把他外面的衣服和鞋裤脱了，把身子移正，让他躺在了枕头上。
忙完了这一切，老谭和小树才准备离去，小昭赶紧和老谭说：“谢谢大哥，要是没碰到你，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上楼。”
老谭说：“嗨，以后碰到这种事，打我电话就是。”
小昭赶紧说好。
回到房间，关上门，小昭走去了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拿了毛巾出来，给张晨擦了脸，又擦了擦身子，这才把被子替他盖上，让他好好睡。
……
张晨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钟，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呀”地惊呼一声，他看到小昭正盯着他看。
小昭正盯着他看，看到他无预警地突然睁开眼睛，也吓了一跳，“呀”地一声惊呼。
叫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朝四周看看，看到了他熟悉的床头灯，问：
“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从张家港回来，怎么上楼的，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没有，你昨晚只是穿着高跟鞋崴了脚。”小昭说，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啊，是你自己说的，不信你等会问红梅。”
小昭说着，把张晨昨晚的种种情状告诉了他，说得张晨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小昭赶紧安慰说：“没事没事，你喝醉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我第一次看到。”
张晨嘿嘿笑道：“那我以后多醉几次给你看看。”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
“我喝醉了，除了这些，有没有胡说八道？”张晨问。
小昭说没有，你就是说，你梦到了你设计的衣服。
“我梦见了我设计的衣服？”张晨睁大了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地说，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掀被窝，下了床，套上拖鞋就往门外跑。
小昭又被吓了一跳，叫道：“你干嘛？”
“我梦见了我设计的衣服，我看到它们了！”张晨这是，要赶紧去工作室，把脑子里的残片摹写出来。
小昭叫道：“穿上衣服，小心着凉。”
张晨踅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件棉睡袍，披在了身上，接着就走了出去。
小昭笑着摇了摇头，看看时间，才六点多钟，她倒下来，继续睡个回笼觉。
八点多钟的时候，小昭起床走到外面客厅，看到贺红梅和小昭坐在这里，贺红梅看到小昭，朝他们的卧室指了指，问：“还没有醒？”
“早就醒了，在那里。”小昭指了指关着的工作室的门。
贺红梅和小芳互相看着，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刚刚，两个人可是坐在这里，一起笑话着张晨昨晚的情景。
“没事，没事。”贺红梅安慰小芳也自我安慰，“他工作的时候，什么都听不到，小昭是吧？”
小昭点了点头。
工作室的门猛地拉开，张晨看到了外面的三个人，大叫一声：“贺红梅，快进来看！”
贺红梅赶紧起身，朝工作室走，小昭和小芳也跟了过去，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贺红梅已经走到了工作台前，看到了台子上的三张彩稿，贺红梅“哇”地一声惊呼。
张晨看着小昭，得意地说：“这就是我梦见的，我设计的服装，你们都来看。”

第1285章 预备，开始
张晨这次的时装秀设计，以四个字为主题：山、水、诗、人。
对应的主色调分别为绿、蓝、黑白和红。
主色调和主题确认之后，就可以演绎出无数的款式和颜色，绿从嫩绿、草绿一直到鹅黄绿，蓝则可以从浅蓝、湖蓝演变到青黛和蓝灰，黑白是亘古不变的，而红的色系就更为丰富。
在造型上，大量地使用婚纱鱼骨，来塑造出姿态万千的服装形态，在总体的高雅大气之间，夹杂着活泼和俏皮。
贺红梅看了张晨的整体设计方案和几个主打款之后，她又有了那种“有了”的感觉，有了，可以把整台的时装秀撑起来了，骨架已经有了，最难最复杂的部分已经有了，接下去，就是充实它的血肉和丰富它的表情，这倒变得简单了。
这就像是小作业。
贺红梅把整个方案看完，和张晨说，可以了，师父，你可以再醉一次，接下去，交给我和葛玲都知道怎么做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要把一系列的主打款确定下来，我的主角，现在还光着身子呢。
贺红梅扑哧一声笑起来，问：“你的主角，是不是马艳丽啊？她的相关尺寸，新丝路已经传过来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
张晨嘿嘿笑着：“等会，现在不急，我现在肚子饿了，要去吃一大碗很辣的片儿川，你们谁要去？”
贺红梅、小昭和小芳三个人都说要去。
“好，那我们去奎元馆。”张晨说。
……
张晨他们到公司的时候，楼上已经是热火朝天，赵志龙带着人，正在搬机器、搬床铺，下面动感地带的保安们也都来帮忙了，葛玲他们，把原来设计中心的样衣间，也重新做了布置。
这次出样衣的数量太多，工作量实在是太大，张晨从工厂里，临时又抽调了十五个工人过来，当样衣工，同时，把赵志龙也调了过来，让他负责这次所有的样衣制作，把这次从下沙抽调来的，和原来设计中心的样衣工和版师，都交给他统一安排和管理。
人过来了，机器和住宿，当然也要跟着到这边，动感地带楼上，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包括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也还在不停地进人，这个院子里，骤然就热闹了很多。
贺红梅看着张晨问：“师父，有没有让大家列队点名的冲动？”
贺红梅这么一说，张晨还真的有一种兵强马壮、整装待发的感觉，虽然这些兵，本来就是自己的兵，只不过原来是在下沙厂里，现在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人一多，最大的感觉还是给这里，营造出了一种很忙碌的气氛，特别是到了晚上，这里能听到的，也仍然是缝纫机哒哒的声响，让人有一种，夜总是还早，深不下去的感觉。
不仅样衣工和版师，晚上都在加班，张晨、贺红梅和葛玲他们整个设计中心，晚上也都需要加班，老祖宗和师太都亲自出马了，他们哪里还有不努力的理由。
况且，时装秀正倒计时呢，所有的工作都要往前面赶，这样才能给后面留出调整和补充的时间。
整个楼上热闹了起来，比其他人更高兴的是徐巧芯，不管是看到赵志龙还是葛玲，甚至张晨，她都得意地哼哼，说，你们也有今天。
意思是以前，这里光他们外贸公司每天上班到深夜，现在，她没事的时候，可以这个房间转到那个房间，到处找人练中文了。
徐巧芯说她自己，现在每天说英语的时间，比说中文还多，她说她自己，连讲梦话都是说英语了，不行，她每天要多练练中文。
但赵志龙每天一看到她，就要拉着她，试图和她说英语，搞得她苦恼不已，叫道，我是来和你说中文的，你要和我说英语，你那个江山英语，我怎么会说？怎么听得懂？
气得赵志龙手痒痒的。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好了，你在这里两个月，我每天教你两句好不好，会一百二十句英语，把你扔到纽约，你都能够要到饭吃了。
从此，还真的每天就教赵志龙两句英语，她把这两句英语写在纸条上，教会了赵志龙念，就把纸条给他，赵志龙把纸条放在口袋里，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
葛玲他们的设计中心里，还有贺红梅的工位，但她大多数的时间，现在是在张晨这里，那张会议桌，现在变成了他们的工作台，两个人就在那里设计，这样交流起来也更方便，这情景，让贺红梅觉得，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在三堡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现在多了雯雯和倩倩，每天进进出出，她们负责把所有的设计稿，都编好号，然后根据张晨和贺红梅的要求，张晨和贺红梅，在设计之前，就把所有模特的照片反复看，把她们的相貌和身体特征，都记在了心里。
模特公司，把每个服装模特的资料都发给了他们，其中有很多照片，有普通的生活照，以往走台时候的照片，还有穿着比基尼，立正拍摄的前后照片，让他们熟悉这一个个身体。
这次是给具体的某个人设计服装，而不是以往的产品设计，设计出来，是要做成大货的，谁会买它和试穿它，张晨他们根本没有概念。
这次不同，这次的每一套服装，都有对应的一个具体的人，所以他们在设计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这个人的形象，有她们穿着这件衣服后的那个形象。
张晨和贺红梅把设计稿交给雯雯和倩倩时，会告诉她们，这是谁的衣服，雯雯和倩倩，就会把这个模特的资料找出来，把她们的相关尺寸，写到设计稿的背面，这样，版师就可以根据相关尺寸打版。
版师打完版，她们会核对一遍，相关的尺寸对不对，准确无误，这才把纸版和设计稿都交给赵志龙，安排样衣工去制作。
样衣工制作完后，她们会检查出来的成品和设计要求符不符，确认无误后，把成品挂到每个主题相应的衣架上，把纸版和设计稿装进档案袋里，封装好。
少了她们这每一步的核对，就有可能，等到时装秀现场的时候，模特来穿这套服装，发现它们根本就穿不上，或者很不合身，那就是一个灾难现场，必须在现场，用到剪刀大头针回形针和夹子临时救急了，几次下来，连模特们都会崩溃的。
包括连最后的挂衣服也是，张晨他们设计，包括样衣工样衣做出来的时候，次序是乱的，但她们这里不能乱，她们根据到时候模特走台的时间先后，把每个衣架都编了号，排了顺序，到时候，可以一衣架一衣架地推上来，再推走。
时装秀和其他的演出还不一样，三十多个模特，从台上下来，脱下身上的衣服，到换上第二套衣服上台，中间的时间很短，只要两三分钟的时间，你要是不能够做到有条不紊，后台马上乱了套，三十多个模特会挤成一锅粥。
很有可能，这个人穿好上衣，找不到下面配的裙子裤子或鞋子，或者相反，还有就是，外面穿的找到了，里面搭配的衣服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家都在后台乱找，不用上台了。
每一套服装，雯雯和倩倩都是上下里外都搭配好，挂在同一个衣架上，外面再用塑料袋套好，塑料袋外面，贴上标签，标签上连这是哪个模特的服装，几点几分出场，都写得清清楚楚。
包括，这个模特，今天一共会穿多少套衣服，这是她的第几套，也都编了号，写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一个模特下来，马上拿着相应的衣服，帮她穿好，脱下来的，要迅速地整理好，挂回到原来的衣架去，整台时装秀，模特是在连轴转，雯雯和倩倩，也连轴转，雯雯还在应付前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已经下来，倩倩接着，等到第三个下来，雯雯已经把第一个送走了。
看着她们工作，张晨很有感触，他和贺红梅说，这一点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这后面的工作，还要这么细致。
“那当然了，我们是吃过苦头的。”
贺红梅说：“第一部戏，几百个群众演员，衣服拉到现场，让他们自己穿，结果乱成了一团，导演都快急哭了，那卖菜的穿了剃头师傅的衣服，饭店跑堂的，穿着的是三轮车夫的衣服，结果，让所有的人衣服都换对，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走秀的话更加，要是没有这么周密的安排，现场几十个衣架，几百套服装，你一套套去找，衣服还没找到，人家上场的时间就到了，你还真让人家光着身子上场？”
张晨点点头说：“有道理。”
贺红梅笑道：“还就是要有雯雯倩倩她们两个这泼辣劲，这活才干得下来。”
“怎么了？”张晨问。
“在现场，有些人是很难搞的，演一个小角色，就以为自己是大牌，穿上衣服，嫌这里那里不好，影响自己的表演了，有些，干脆就不肯穿你给他安排好的，他要调换他自己选中的，哈哈，就是要她们两个，大骂一顿才老实，这些模特，估计也是这样。”
贺红梅笑道：“特别是雯雯，很厉害的，一句话，就能骂得那些人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是谁，不然，一个搞不定的话，在现场，其他的人是会跟风的。”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想，任何的现场调度和管理，还真是这样，你要是没有魄力，那就不是你在管控现场，而是你被现场左右了，一旦你被现场左右，那现场肯定是一团糟。

第1286章 越来越近，越来越美
张晨、贺红梅和葛玲他们设计的作品，一件件一套套地出来，凡是供订货会用的，张晨和贺红梅、葛玲，让设计中心的试衣模特穿上，看过之后，觉得可以的，就送去厂里展示厅先放着，等到时候所有样品齐了，统一出样，现在那里还是冬装。
觉得还不够成熟的，就直接否决，连厂里都不用送去了，这对设计师来说，当然是一件很沮丧的事情，但对张晨和葛玲他们来说，这又是日常必须做的决定。
不可能因为照顾你的情绪，就让一件不成熟的设计流向工厂，它们要是一旦变成产品，带来的，基本就是库存，就是损失。
也有设计师据理力争，和张晨他们说，至少可以让它在展示会上挂挂吧，又没有什么损失的，万一有客户喜欢呢？
张晨和他说，来订货的，是代理商，并不是最终的客户，代理商的眼光，不代表客户的眼光，我和葛玲、贺红梅的眼光，会比他们准。
别忘了我们的产品，是有换货率的，这个设计，即使有代理商看中，变成了产品，大概率，出厂转了一圈后，最后仍然会回到厂里，变成库存。
“你愿意看到自己的设计，最后变成两折三折在处理？”张晨问。
贺红梅和设计师说：“这个标准，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人一致的，就是张总自己的设计，要是我和葛玲反对，也不会通过，这是我们公司的传统。”
话说到这个份上，设计师也无奈，只能悻悻然地走了。
时装秀的那些作品，都会留在这里，有些需要大烫和高温定型处理的，送去厂里处理完后，还是会送回来，交给雯雯和倩倩。
雯雯和倩倩，在面料仓库里面腾出了一块地方，把一个个编好号码的衣架，一排排放在那里，把这些检查过后的衣服，一件件一套套挂上去。
有时候晚上，张晨会带着贺红梅和葛玲，去白堤，到现场走走看看，看看现场的环境，有时候他们会把试衣模特也带来，让她们穿上样衣，在现场走走，虽然她们的身体条件，和到时来的模特不同，但大致的效果，是可以看出来的。
张晨他们设计中心的模特，平时主要是为了试穿样衣的适穿性的，所以在招的时候，就特别选的那种一米六几，和大多数顾客的身材、身高一致的模特，和这次新丝路和逸飞公司请来的，那些专业走T台的模特不同。
一件服装，在室内和在室外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张晨和贺红梅在做原田志乃他们的那部电影的时候，就已经有体会，这一次，体会就更深，那时候大部分还是白天，现在是夜晚，虽然到时候会有灯光，但差别还是很大。
贺红梅现在理解，张晨为什么那么坚持要用闪光面料了。
每天到了半夜，一天的工作都完成之后，就到了贺红梅和刘立杆清账的时候，加上有雯雯和倩倩助阵，刘立杆每天晚上都逃不掉，都要请客，连老唐都知道了，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就会打电话过来问，今天去哪里吃肉？
打电话的时候，老唐不是在自己厂里，就是在林淑婉的办公室，林淑婉那里，晚上的培训班也刚结束不久，闲了下来。
汉高祖刘邦和老谭、小树，很快也加入了他们的夜宵大军，赵志龙、葛玲和徐巧芯，要是下班早的话，也会一起去。
小树读了国美之后，完全就是一个大人了，说话和做派，再也不像个小孩，贺红梅鼓励小树，让他也来试试设计服装，小树连忙摇头，他说不行，我不是陈逸飞，我对那种光鲜亮丽的东西，根本没有感觉。
贺红梅大笑，她说好好，你是陈丹青和罗中立。他们两个，一个擅长画藏民，还有一个，擅长画大巴山区的那些农民。
“这个不是感觉的事，小树是没有被生活逼迫，要是被生活逼迫了，你就会。”张晨说。
雯雯大笑，问张晨：“张总，你被生活逼迫了？”
“那当然，你还以为我从小衣食无忧？我到了海南，连什么是装修都不知道，就要去学装修设计……”
“对，张晨到我那里，什么都不懂，只是说他自己画画画得好。”老谭打断了张晨的话，“我让他当场试了，结果发现果然不错，真做起来，还是个很好的设计师。”
张晨笑道：“回到杭城也是这样，我们卖衣服，开始是跑到广州进衣服，进过来后，结果发现，同样的服装，我们的进价比边上老市场的批发价还要高，不去广州，又连货源都找不到，被逼得我只能自己设计服装，让赵志刚赵志龙他们的裁缝店帮我做，这样才做起来。”
“还是适应能力强，适应能力不强，改变也没有这么快。”汉高祖刘邦说，“小树，你这点要向你姐夫学习。”
小树点点头。
张晨说：“不用学，经历多了，生活自然会教会你的，我十几岁的时候，多么骄傲，你让我去为钱画画，我哪里会干，后来到了剧团，穷得连喝酒吃饭的钱也没有，穷到开窍了，帮人去画死人像，帮照相馆去画布景，靠这样赚点钱。
“什么美学原则全部抛开，就听出钱的顾主的，怎么媚俗怎么来，不然谁找你，包括后来到广告公司，站在脚手架上画广告，就更是这样，怎么光鲜亮丽怎么画。
“小树，我说这些，没有让你去自找苦吃的意思，反而是告诉你，能坚持自己信仰的时候，坚持住是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弃。”
小树说好，我知道了，姐夫。
“张总，我给你总结出来了。”雯雯叫道。
“哦，你总结出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雯雯说。
大家轰然大笑，张晨骂道：“什么破词，你是《知音》看多了吧。”
“这个词还不好吗？”雯雯大叫，“谁要是说我是金子，我会高兴疯的，金子多好啊。”
“你比金子还好，你是钻石，一颗永流传。”刘立杆骂道。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们的时装秀，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到了十一月中旬，张晨就更忙了，演出公司的团队，不停地过来和他确定这样那样的事项，今天来谈T台的高度、宽度、长度、形状，和上面铺设的地毯。
明天又来确定现场的灯光和背景音乐，张晨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说：
“那个时间点，和一公园这里的西湖音乐喷泉的时间正好重合，两个地方相距不远，会不会有冲突？”
导演一听，就知道这是大事，他和张晨当场约定，晚上过去看看，晚上去了之后，导演沮丧地和张晨说，不仅会有影响，而且影响还不小，他那里音响开起来的时候，我们的音响要想盖过他们，在现场就变成噪声了。
时装秀的背景音乐，不仅仅只是音乐，还是整个活动的节拍器，模特们很多，是根据背景音乐来控制自己的节奏，和上台、在台上逗留的时长、和下台的时间的。
“那怎么办？”张晨问。
导演说，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取他们那天晚上不开，张总，你们能把这场地拿下来，和园文局的关系肯定不错，请他们帮帮忙。
杭城市园文局，是谭淑珍帮张晨联系的，张晨把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跑去园文局一趟，回来和张晨说，和他们说好了，那天晚上，有喷泉，有灯光，但是没有音乐，可以吗？
张晨连忙说，可以，可以！
张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导演，导演说太棒了，张总，那我现在过来，把整场秀的流程确定下来？
张晨说好。
导演来了又走了，回去根据两个人的商定，排详细的流程，排好后，他会同时把流程发给张晨和两家模特公司。
张晨刚刚放下电话，雯雯跑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声叫道，搞定了，搞定了，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张晨和贺红梅都看着她，贺红梅问，咋咋呼呼干什么，什么搞定了？
“我就在想，这么大的活动，没有几个吸引媒体眼球的人来怎么行，现在敲定了，有三个明星确定会参加，她们会在最后的环节，陪张总一起走出来谢幕。”
“不会啊，马艳丽就够吸引眼球的。”张晨说。
“那还不够，没有这三个吸引眼球。”雯雯把名字告诉了他们，三个都是一线当红的明星，也是张晨的客户，雯雯兴奋地说：
“想想，张总，有这么三个大牌的美女，陪着你这样，从T台的那头，哐吱哐吱地走过来，那媒体上的照片，该放到多大？”
张晨大笑：“还哐吱哐吱，背景音乐要不要放‘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贺红梅也笑了，笑完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问雯雯：“你怎么做到的？”
“简单，我就威胁她们，她们要是不来，以后张总就不给她们设计服装了，让她们光屁股参加活动。”雯雯说，张晨和贺红梅大笑。
“可惜，可惜！”雯雯又叫道。
“怎么又可惜了？”贺红梅问。
“可惜那巩小姐，她在剧组拍戏，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她说她会来参加，你们想想，巩小姐要是能陪着张总哐吱哐吱出来，还需要那三个吗？”雯雯叹息道，“不过，巩小姐说了，她会发贺电过来。”
贺红梅也觉得太可惜了，不然，那就可以上国际版面了。
“你还不把这消息告诉演出公司，让他们调整流程。”贺红梅提醒张晨，张晨说对对。
张晨马上打电话给了导演，把这消息告诉他，同时向他抱歉，说这刚刚确定流程，我这里又要改了。
“改得好！”导演叫道，“这是重头戏，用这个收尾，真是太完美了！”

第1287章 需要诗
到了十一月二十日，所有时装秀的样衣都已经制作好，从厂里抽调来的那十五个样衣工，安排回去了厂里，赵志龙还留在这里，他还要带着设计中心的样衣工，继续完成订货会部分的样衣，还要看看，时装秀这部分的服装，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雯雯和倩倩，指挥着设计师们，把仓库里的衣架，一排排地推出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十一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张晨和贺红梅拿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葛玲站在他们的身后。
设计师们，一次推出两个衣架，两个衣架上，一共有三十六套衣服，到T台上，就正好是模特们完成的一次队列。
张晨看了看这两排衣架上衣服，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模特，穿着它们从自己眼前经过，如果这想象中的画面很美，张晨就挥挥手，让它们过去，换两个衣架过来，这一批的服装，就算是完成了，不再需要修改。
如果有疑问，他就会叫雯雯和倩倩暂停，他和贺红梅、葛玲商量着，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和补充的，贺红梅拿着纸笔，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们就这样工作了三个多小时，才把所有衣服都过完。
结束之后，贺红梅和葛玲兴奋了起来，她们觉得这肯定会是一次成功的秀，但张晨心里觉得还有所欠缺，他感觉“诗”的那一部分，显得薄弱了一些，因为这部分所有的服装，都是黑与白的搭配，色彩没有其他三个单元那么丰富，让人有一种不过瘾的感觉。
张晨心想，还需要增加一些元素，让这部分变得更加的饱满。
张晨打电话给老唐，让他过来。
张晨和贺红梅，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走去柜子那里，从里面捧出了一大摞为这次时装秀准备的资料，他把其中的几本诗集找了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贺红梅拿了一本翻起来，过了一会，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张晨看看，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汪静之的《惠的风》。
汪静之是湖畔诗社的成员之一，湖畔诗社，是冯雪峰、潘漠华、应修人、汪静之四个人，于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一九二二年，在杭城的西子湖畔成立的，所以叫湖畔诗社，在五四以后新文学的历史上，湖畔诗社，属于有一定影响力的文学团体之一。
“你笑什么？”张晨问。
贺红梅说：“那时的诗人，门槛真低，这也算是诗啊，像小孩子写的。”
贺红梅说着，就轻轻地读了出来：“是哪里吹来/这蕙花的风——/温馨的蕙花的风？/蕙花深锁在园里/伊满怀着幽怨/伊底幽香潜出园外/去招伊所爱的蝶儿……”
读着读着，贺红梅还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张晨和她说：
“这很正常啊，当时，他们还正在尝试怎么用白话文呢，胡适的《尝试集》，语言也很简单，包括刘半农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也是一样，只有郭沫若的《凤凰涅槃》，辞藻很华丽，但你有没有感觉，这样的诗里，有一种质朴和活泼？”
贺红梅止住了笑，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特别是这个‘伊’字，好像是刘半农创造的，这字多好啊，比‘她’棒多了，一听是不是马上感觉，有了一低头的温柔？用了‘她’，就把女人和臭男人们混在一起了，真是糟蹋。”
张晨说着，贺红梅大笑，她说好好，师父，我代表女人们，谢谢你为她们抱屈。
张晨也笑了起来。
“你叫老唐来，是有什么想法？”贺红梅问。
张晨点点头，说：“来点直白的，那一个单元，既然叫‘诗’，我想干脆就把‘诗’给搬上去，把模特的队伍，做成一道流动的诗廊，这样就可以让这个单元更为丰富。”
“怎么做？”贺红梅问。
“等老唐来了再说。”
贺红梅笑道：“你还怕一张嘴，这想法就会逃掉啊？”
“好像还真的有这样的担心。”张晨说，“我是想等老唐来，一气呵成地说完，说完就让他马上去做，不接受反驳和不同意见，反正我觉得，这里就是需要这个。”
“霸道！”贺红梅骂。
张晨点点头：“对！”
人还没到，老唐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大帅，我来了，有什么命令？”
老唐跟着声音走了进来，贺红梅看着他，骂道：“老唐，你自己不会错乱吗？”
“怎么了？”老唐问。
“你叫他，又是大帅，又是老大，又是哥，又是张总，我听着都混乱了，他到底是你什么？”贺红梅问。
老唐和张晨都笑了起来，老唐说：“这要看场合和氛围，可以自由转换的，他现在叫我来，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为了时装秀的事，现在战争时期，叫大帅是不是更加合适？”
贺红梅听得哭笑不得。
“说吧，大帅，什么事？”老唐问张晨。
张晨和老唐说了自己眼下的困惑，老唐摆了摆手说，我不懂什么时装秀，更不懂什么诗，哥，你就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张晨说，我想在这模特的队列里，增加“诗”的元素，隔五六个模特，就走着这么一个模特，身上全黑，或者全白，上面印着诗，黑的上面印白色的诗，白的上面印黑色的诗，就用针织面料做。
这服装，走动起来的时候很飘逸，站在那里，张开双手，就是一道屏风，台下的人，能读出她身上的诗。
老唐有些明白了，他说：“我知道了，袖子要做得很宽大，做成蝙蝠袖？”
“不用，不用，还要简单。”张晨说，“就是一整块的面料，对折就是前片后片，中间这里挖个洞，上个罗口，脑袋可以钻出来，两只手臂这里，就搞两颗揿扣扣住就可以，这样，她手臂展开的时候，是整块的面料。”
“可以，这个设计可以。”贺红梅在边上，表示赞同，不过她紧接着问：“为什么不可以用真丝的面料？真丝的料子，和杭城也很契合。”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要考虑是在室外，如果那天有风的话，真丝会被吹成一面旗，针织料够重，垂感也够，还有，真丝面料有反光，这里，恰恰不需要反光，要让人能读出字。”
贺红梅点点头，明白了。
张晨和老唐说：“最关键是上面的字，要做得有味道，像白居易、苏东坡、林逋的诗，用宋体，字的风格，就做成像是那种雕版印刷的字体，徐志摩和郁达夫的诗，用姚体，这个，汪静之他们的，用手写体，很稚气的那种手写体。”
老唐点了点头，他说可以，交给我了，稿子出来，我给老大送过来，对了，什么时候要？
“稿子晚上能出来吗？”张晨问。
老唐说可以。
张晨转身问贺红梅：“你觉得怎么样？”
贺红梅说：“你不是说，不接受反驳和不同意见吗？”
张晨笑道：“现在你可以说不同意见。”
“现在我不反驳也没有不同意见。”贺红梅说，“我觉得这个点子很好，这样一来，这个单元确实可以丰富起来了。”
……
所有的服装都准备好，张晨和贺红梅又过了一遍，确认不需要再补充了，这才把这批服装，都运到了厂里去，这是要等着那些模特们来试衣。
参加这次时装秀的所有三十六名模特，都会在二十六号那天抵达杭城，二十七号白天进行排练，晚上会去现场彩排。
因为这次是两家公司的两批模特，需要让她们尽快地融合为一个演出团队，事先的排练就是必不可少的。
每家模特公司的领队，都兼着她们的导演，到了杭城，所有的模特，包括这两位导演，都要听从演出公司导演的安排，不能各自为阵，否则就会把一台时装秀，变成灾难现场。
二十七号白天的排练，就在张晨他们工厂的楼顶进行，白堤上的T台，有四十二米长，张晨让赵志刚派人，在楼顶上用红油漆，画出了和白堤上的T台一比一大小的位置，这样每个模特，通过排练，就可以清楚自己正式演出时的站位，包括走台时的步数。
时装秀的所有服装都搬去工厂之后，动感地带楼上的大部队，也跟着移去了厂里，包括葛玲和下面所有的设计师，他们要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把厂里展示厅的服装样全部出好。
张晨和贺红梅也去了厂里，贺红梅去展示厅里帮助布展，张晨则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让赵志刚把所有的车间主任和主管们召集到会议室，他要给他们开会，安排他们做好准备工作。
小黄这次安排的直接就是以考察杭派女装的名义来杭城的，她是原来的行业领导，现在还兼着中国服装协会的顾问，考察杭派女装，天经地义，张晨他们半亩田，作为杭派女装中最大的一个品牌，领导莅临关心，也再正常不过。
这次的行程安排是，二十八日下午，一行人会到张晨他们工厂视察，晚上出席他们的时装秀，陪同她一起前来视察和出席时装秀的，有中国服装协会的会长，还有省市的领导。
张晨给赵志刚他们开会，就是要和他们说清楚，这次活动的重要性。

第1288章 阴，有时有雨
张晨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去窗前，猛地拉开窗帘，他看到外面，果然还是阴沉沉的天，张晨的心，也马上阴了下来。
“怎么样，亲爱的？”小昭在床上问，张晨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去了卫生间。
小昭看着张晨的背影，没有再吭声，只是感觉有些心疼。
昨天的天气预报出来，预计今明两天，都是阴天，有时有小雨时，张晨的心就咯噔一下，揪紧了，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天，但户外的活动，靠的还就是天。
模特们昨天下午，就都抵达杭城，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在土香园大酒店吃的晚饭，这些身材高挑的美女们，照样还是嘻嘻哈哈，一副心无挂碍的样子，两个领队和演出公司的几个人，以及张晨，却是愁眉不展。
昨天上午还很晴朗的天，到了下午，就来了一个晴转阴，而且，接下来的两天都会是阴，还有时有雨，好像这阴天专门在某个地方蛰伏着，就是为了这一下出来，专门和他们作对似的。
十一月底的杭城，天气已经转冷，正式进入了冬天，这个时节，是一年中降水概率最低的时候，但偏偏就被他们遇到了。
两位领队，不停地问演出公司的导演和张晨，有没有第二方案？
导演和张晨相视苦笑，他们会有什么第二方案，现在，就是想把场地搬到室内，一下子也难以落实这么大的室内场地，更别说白堤的场地，是卖了天大的面子才申请到的，这可是西湖边，轻易不会给人搞活动，让他们换场地，他们也真舍不得。
场地不能换，表演的时间也不能改，要知道所有的嘉宾和媒体记者，都是安排了自己的时间后，才特意把这两天留出来的，特别是老领导他们那一班人，定下来的行程，早就从上往下一路通知下来，下面各级，也早做好了接待安排的准备，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况且，就算你把时间推迟，你怎么知道，你推迟到的那天，就一定会是个晴朗的天？
张晨万般无奈，甚至想过，在整个白堤的那五六十米路段，干脆搭一个顶棚，但把老谭叫过来商量之后，张晨自己，就把这个方案给否决了。
白堤的两边都是柳树，你要搭多高多大的顶棚，才可以把这么大的一块面积包括进去？而且是临时设施，要是有风，这一个四面透风的顶棚，说不定就会变成一面吃风的、巨大的风筝，下面还有照明的灯光和电线，那搞不好，就会变成一场事故。
要是顶棚搭得太低，让人感觉到压抑不说，那灯光打到顶棚上，再反射回来，那种丑陋，是没有办法形容的。
张晨觉得，情愿取消，也不能搞这么一场乱糟糟的秀。
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位领队也看出了张晨他们的郁郁寡欢和内心惆怅，反过来安慰他们说，如果只是小雨，我们的人可以坚持，没有问题，这点敬业精神还是有的，大不了出席的领导们，宣布开始之后，就让他们撤，其他的嘉宾，打着伞也可以看。
张晨心里苦笑，看什么？看台上走来走去的一群落汤鸡吗？所有的衣服都湿哒哒地粘在身上，一边走，一边眼影和黑色的睫毛膏在脸上淌？那是看恐怖片吧？
演出公司的总经理和他们说，嗨，没事，这天气预报，经常都不准的，说不定明天就是一个晴天。
张晨心里说，好吧，借你吉言，但愿气象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他的日子都预报精准，就这两天，他们会错得离谱。
但今天外面的天空，击碎了张晨残存的一点希望，明明白白告诉他，气象台还是准确的，这天，就是要这么阴着，随时还会有雨。
张晨从卫生间出来，重新走回到窗前，朝外面呆呆地看着。
这时候小昭也起来了，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打开门，伸头朝外面客厅看看，她看到贺红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走了出去。
贺红梅也是愁眉不展，她盯着阳台外面的天空发呆，见小昭走过来，贺红梅勉强地笑了一下。
“怎么样？”贺红梅用手指指小昭他们的卧室，压低了嗓门问。
小昭摇了摇头，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小昭坐了下来，哭丧着脸说：“太难了，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贺红梅无语，只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张晨走了出来，在另外一侧的沙发坐下，看着她们，语气坚定地说：
“不行，我们不能赌，不能冒这个风险，一定要有预案，要有备用的室内的场地，明天万一下雨，就转到室内去。”
贺红梅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临时到哪里去找这么大的室内场地？还要搭台，还要有灯光和音响。”
张晨拿起了手机，拨出去一串号码，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演出公司导演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我，张晨。”张晨说，“李导，我想问一下，要是再搭一个室内的台，作为备案，你们公司，还有这个能力吗？不是说人，人要是缺，我这里有，我是指相关的设备设施和器材。”
“这个，问题不大，有什么不够的，浙歌杭歌浙影和几家电视台，我都可以去借。”导演说。
“那好，我们今天就来准备作为备案的场地。”张晨说。
“好，放在哪里？张总你有意向吗？”
“有，就放在我们自己的湖畔油画馆，九点钟，我在那里等你，你过来看场地。”
导演说好。
张晨一说起湖畔油画馆，贺红梅的眼睛就一亮，等张晨挂断电话，贺红梅就叫道：
“师父，太好了，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那玻璃房子，要是拿来做时装秀，不要太酷，早知道这样，我们干嘛还跑去白堤。”
张晨说：“别忘了我们这场秀的名字叫西子霓裳，当然要在西湖边上，牛都已经吹出去了，湖畔油画馆，还是只能作为备案，首选场地，还是在白堤。”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走，去吃早饭，然后去湖畔油画馆，今天这一天，不会轻松。
李导带着助理和剧务，差不多和张晨他们同时到达湖畔油画馆，张晨和赵欣说，马上出个告示，闭馆两天，这里，他们今天要来搭T台和安装灯光、音响，作为时装秀的备选场地，就放在一楼。
“你们把一楼现有的的展品，全部先撤到二楼去，把上楼的楼梯封掉，派保安值守。
赵欣说好，马上就去安排了。
美术馆的场地，本来就是一个大开间，里面所有的隔断，都是用铝合金的架子和挡板，临时拼装的，可以根据展览的主题和内容不同，随意移动。
所有的架子、挡板和展品撤走之后，这里就是一个很好的表演时装秀的场地。
“怎么样？”张晨问导演。
“太好了，这地方，我都舍不得当备用场地了。”导演说，“张总，这地方以后可以借给我用吗？”
“那不行。”张晨笑道，“我这里的展出，哪里能想中断就中断的，有很多观众，是从外地特意跑来看这些展览的，他们跑到这里，看到闭馆了，还不被他们骂翻？这次，我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吗。”
“还是小气。”导演用手指了指张晨说，然后他一步一步迈开大步，朝另一头走，想用脚丈量出这场地的尺寸，张晨叫道：
“不用量，五十一乘以十五米，比白堤那块地方还大一点。”
导演转身走回来，边走边和剧务说：“那今天先搭这里，西湖边上，反正要明天下午开始才允许我们搭。”
剧务点点头说好，我马上去安排。
导演抬起手往回招了招，示意他别这么急着走，剧务站住了，导演看着张晨说：
“张总，现在变成两个场地了，那这费用……”
“你加上去就是，别给我狮子开大口就行。”张晨说。
“肯定，肯定。”导演抬起手往外挥了挥，剧务赶紧就走了出去。
“怎么样，张总，我要马上赶去下沙，你去不去？那边十点开始排练。”导演看了看手表，问张晨。
张晨说好，我们一起去，你坐我们车走。
贺红梅开着车，到了下沙厂里，从厂里派去接模特们的大巴车还没有回来，贺红梅和张晨，李导和他的助理，四个人下了车，先走去展示中心，这次时装秀的衣服都放在这里，等会模特们到这里后，会先来把她们每个人明天要穿的衣服都试一遍。
这样，一来是有什么毛病，还可以临时抱佛脚，二来也是让她们自己，对自己晚上彩排要穿的服装，有个感受，有了真实的感受之后，她们到了台上，才知道怎么去更好地展示这些衣服。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雯雯倩倩和赵志龙，已经在这里了，雯雯和倩倩手里拿着一个讲义夹，里面是这次三十六位模特的资料，她们要把资料和人对上号，熟悉她们，这样，明天匆忙之中，才不会搞错。
看得出来，她们应付类似的场面，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这让张晨感到了一丝安慰。

第1289章 花一样的人们
大巴车回来了，三十几个模特一下子拥进了展示中心。
雯雯拍了拍手，大声叫道，所以的衣服都在这里，一个人一个衣架，每个人十五套衣服，衣架上面都有你们自己的名字，大家自己去找，试过之后的衣服，挂回自己原来的衣架，不要搞错了，不要挂到别人的衣架上去。
说完，她又拍了两下手，叫道：“还有，衣服穿好后，不要马上脱下来，让我们的设计师，和工厂的技术人员看看，你们自己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也向他们提出来，都明白吗？明白了，那么开始。”
模特们一听开始，就拥向了那一排排的衣架，找到有自己名字的衣架，推到一旁空一点的地方，就把自己外面的风衣，脱下来往地上一扔，她们接下来的举动，让张晨大吃一惊。
她们紧接着就开始脱内衣，脱下的内衣，扔在自己的风衣上，一直脱到只有胸罩和三角裤，三十几个美女，瞬间变成了三十几具白花花的身体，也不管这展示厅里，还有其他的人在，包括张晨和赵志刚他们这些男人在。
张晨顿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侧过了身，贺红梅看了看他，吃吃地笑，轻骂一声：“少见多怪，人家这是工作。”
张晨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模特们在后台的日常，想想也真是的，一场秀，几十个模特，后台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独立的更衣室，就是有，也不允许，你必须在设计师、化妆师、发型师的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服，穿衣服，这样他们发生有什么问题，才可以补救。
而她们，在下台和上台之间，脱衣服和穿衣服之间，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的时间，一切都要抢。
在后台，设计师、发型师、化妆师、摄影师、还有各种人等的助理和相关工作人员，人数庞杂，避无可避，哪里顾得了这么多，都是这样，以抢时间第一，她们大家，包括后台的工作人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人会有其他的想法，就是贺红梅说的，为了工作。
有其他想法的，那才是你自己心里龌龊。
张晨这样想着，把自己脸都想红了，贺红梅和葛玲，已经走开去，去看那些模特们穿衣服，她们要知道每一件服装，模特上身之后的效果。
现场还有一个人，脸比张晨更红，那就是赵志龙，他的脸涨得通红，忸怩地站在那里，雯雯正在用手里的讲义夹打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高声大骂道：
“去呀，你傻傻地站在这里，看着我干什么，去看看她们，穿起来有没有毛病，你这个混蛋，平时看到一个美女，偷偷都要看上一眼，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个个都走光了，让你看个够，你怎么怂了？！”
赵志龙被雯雯骂的，有条地缝的话，他都想钻进去了，那些身上只有三点式的模特们，听到雯雯的叫声，转过头来看看，都笑了起来，一点也不以为意，显然，她们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的反应，也习以为常。
张晨镇定了一下，朝贺红梅他们那边走去，路过那些三点式的女人身边，他就尽量地不去看她们，但他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是作为东道主，一桌桌都去敬过酒的，这些模特们都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也是这次时装秀的主设计师。
当场，就有模特用她们向设计师表示敬意的惯常方式，转过身来拥抱了张晨，和他贴了贴脸，赞美道：“设计很漂亮！”
张晨只能喃喃地说着谢谢，谢谢！却感到自己的脸，早就已经发烧了，脑子也被她们身上的各种香水味，熏得晕晕的。
张晨走到了贺红梅和葛玲那里，贺红梅看了看他，笑道：“你再不过来，我也拿讲义夹去打你了。”
葛玲大笑，轻声说：“师姐，我还第一次看到，原来师父也会脸红。”
张晨瞪了她一眼，骂道：“我经常脸红好不好。”
贺红梅和葛玲笑着，贺红梅说，走吧，雯雯说的对，不看白不看，今天便宜你了。
张晨跟在贺红梅和葛玲身后，朝人群中走去，看到有穿好衣服的模特，就站住看看，贺红梅看看张晨，张晨点点头，贺红梅就在那模特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OK了。
那模特就去换下一套服装，他们也转到另外一个人的面前了。
碰到有需要修改的，不过这些修改，也都只是小枝小节，葛玲就记录下来，某某某的第几号衣服，有哪里需要修改。
贺红梅在张晨耳旁轻声说了句，到你偶像了，张晨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马艳丽，张晨看到，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这身衣服，还真的和自己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真漂亮！”贺红梅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就在这一个瞬间，张晨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那种紧张和局促不安，也在这一个瞬间荡然无存，他心里有了一种满足感，同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接下去，张晨就变得轻松自如了，站在模特面前，手会很自然地帮助整理身上的衣服，哪怕是还在穿着衣服的模特，他也会帮助提一下裤腰，或把背后的隐形拉链，从下面往上拉好，把她白皙的皮肤，包裹进了服装里。
碰到腰身有些偏肥的时候，还会用手去箍箍模特的腰，看看有多少容量，转身和葛玲说，这件腰要收几分。
贺红梅看在眼里，她伸手招了招倩倩，倩倩走了过来，贺红梅和张晨说，太多了，师父，我们分开看。
张晨头也不回地说好。
贺红梅带着倩倩走开了。
整个试衣服的过程，用了大概四五十分钟，李导的助理，带着她们上楼顶，李导把张晨和那两个领队，叫到了一起，李导和那两个领队通报，今天会准备一个室内的场地备用，明天晚上要是下雨，就改在室内举行，张总他们会用车，把所有嘉宾，从酒店直接接去那边。
两个人都说，这样最好，就是应该这样准备。
“不过这样，今天晚上，大家就要辛苦一些，彩排要过两次，先去室内的这边，完了再去西湖边，那时西湖边的闲杂人员，也少一点。”李导说，两个领队都点点头，这没有问题。
“还有，要让大家把T台和自己的位置，在脑子里记住，晚上西湖边的彩排，有灯光，但是没有T台，T台园文局只允许我们从明天下午开始搭设，不过，我会在那里，铺设和T台一样大小的地毯，但还是会有点硬，让大家有心理准备。”
两个人都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了，拜托大家了，晚上结束，张总请大家宵夜，不是都说土香园好吃吗，那就还是土香园。”
李导也没有问张晨，就自作主张地向两位领队承诺。
四个人分开，他们三个去楼顶，张晨走去了贺红梅和赵志龙他们那里，他们正在把需要改的服装，都从一个个衣架上找出来，让工人们去改。
张晨他们在下面展示中心忙完，把需要改的衣服，都留给了雯雯倩倩和赵志龙，张晨、贺红梅和葛玲，他们三个人走去了楼顶，去看模特们排练。
今天阴天，楼顶上的风有点大，加上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气温也降到了十度以下，江南的冷，又是那种钻肉侵骨的湿冷，张晨看到，这三十几个模特，脸都已经冻红了，但她们一个个，仍然很认真很专注地在排练着。
从电视里看走秀，觉得她们一个个好像风光无限，觉得这模特的工作，真是轻松无比，不过就是穿着衣服，在台上走一圈，就完事了。
真的像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们排练，才感到这实在是一项很枯燥和无聊的工作。
她们就这样一遍一遍，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来来回回，重复着同一段几十米长的路，用这样不断的走，让动作和一个个需要站立的位置，变成自己刻板的记忆，镌刻在脑子里，只有这样，你到台上才不会走错，不会站错位。
要不然，到了T台上，只要有一个人走错了队，站错了位，别人就会跟着找不到自己的队列和位置，会乱成一团。
她们就这样走着，不仅脸被风吹浮肿了，脚上，不知不觉也会走出水泡，然后磨破，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但是脸上，还要保持着轻松的姿态，还要微笑，还要注意眼神。
“眼神，眼神，目光要在游离，迷茫一点，对对，再迷茫一点，好像你不在这里，是迷茫，不是目光涣散，迷茫是要让人感觉，你的心思在很远的地方，对对，想着很远的地方，很美的地方，你最亲爱的人在那里，对对，想着想着，自己都会笑起来，但不要忘记动作。”
李导在大声地叫着。
三个人站了十几分钟，离开往下走，张晨颇有些感慨地和贺红梅葛玲说，哪个人的掌声和光环之后，不是辛苦，这个世界，有哪一顶王冠下面，不是血泪。
贺红梅看了看他，问：“你知道这些模特，为什么都喜欢穿风衣吗？”
“为什么？”张晨问。
“穿风衣，等场或者中间休息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把风衣脱下来，往地上一铺，就可以坐着或躺下来休息一会。”贺红梅说。
张晨默然，他想到了，穿风衣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像前面那样，把风衣往地上一扔，把自己的内衣什么的，放在风衣上，模特们在后台，大概是连自己的更衣柜都没有的。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想办法，用最简单的办法去解决。

第1290章 还是阴，似乎没雨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雨终于下下来了，楼顶的模特们，只能转到后面的员工食堂，在一排排餐桌中间的通道上走着台步。
看到雨落下来了，张晨却松了口气，现在是冬天，不是梅雨季节，很少有雨，可以淅淅沥沥，绵延几十个小时几天几夜的，这雨现在落下来了，很可能到了明天晚上，天就会放晴了。
反正无论如何，两手准备做着，总是没有错的。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湖畔油画馆的彩排刚准备进行，外面的雨已经停止了。
整个彩排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台上台下的人都很激动，那两个领队走过来，向张晨祝贺，和他说，这是他们这几年，在国内看到的最好的秀，很了不起。
那些模特们，也站在台上，朝下面的张晨和贺红梅鼓掌。
大家对明天晚上的演出成功，都很期待。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剧务打电话给李导，和他说，地上的积水太严重，地毯铺上去，还是湿了。
几个人马上凑到一起商量，为了不把服装搞脏，白堤上的彩排，就改成是让模特们去熟悉现场和灯光，不穿表演的服装，就穿着自己的服装，完成一次走台，反正整场秀的总体效果，他们在这里已经看到过了，心里已经有底。
第二天早上，张晨起来，第一个动作，还是走过去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天还是阴的，再查查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还是阴天，但有时有雨没有了，这让张晨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今天，张晨他们几个人做了分工，刘立杆和贺红梅，去白堤现场盯着，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和园文局沟通的，刘立杆在现场，就可以打局长的电话。
谭淑珍和张晨去厂里，下午北京和省市的领导来视察的时候，谭淑珍负责陪同他们，担任讲解员，所以她上午就要和张晨他们一起过去，服装这块她没有问题，原来负责专卖店，对服装很熟，她需要多了解的，是婚纱那一部分。
徐巧芯也会和他们一起去，领导们视察的时候，她会跟在谭淑珍左右，万一领导问起他们国外的销售情况，徐巧芯可以帮助解答。
小昭和瞿天琳，专门负责接待全国各大商场的服装部经理。
钱芳和赵晶晶，今天专门负责接待他们全国各地来的加盟商，贺冬梅昨天就从重庆赶过来了，她虽然自己就是重庆的总代理，但她到了，今天就和钱芳他们一起，担负起接待加盟商的任务，她和他们，也有共同语言。
许文辉也从武汉赶了回来，他和孟平，负责接待媒体的记者朋友们。
葛玲今天会和雯雯、倩倩一起，全程跟着模特队，模特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和他们联系。
慧娟的土香园大酒店，今天一天，全体人员加班，中间没有休息，不管是媒体的朋友，百货商场的朋友，还是加盟商，也不管他们是坐飞机还是火车到杭城，都有司机和设计师、或者业务员在等他们，接到他们后，就往土香园大酒店送，安排在那里就餐和休息。
王敏生带了两个徒弟，今天就待在土香园大酒店，土香园大酒店，今天是他们接待客人的据点，大堂里，摆着王敏生做的十几种点心，可以让客人随意取用，带去的其中一个徒弟，专门在大堂里负责制作奶茶。
大堂里，也增加了很多的沙发和椅子，供那些到了以后，不需要就餐的客人坐。
吴朝晖和魏文芳，派了五辆厢式货车，用来装那一排排衣架，这些服装，不可以折叠，所以只能挂在衣架子上，连架子一起运，他们昨天晚上，就把所有的服装从厂里运到了湖畔油画馆，今天傍晚，要从湖畔油画馆运到白堤，还要在附近待命。
万一天气有变，他们还要马上把这些服装，从白堤又运回湖畔油画馆。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说，看样子，就是我们两个没什么事情了。
“有有。”汉高祖刘邦说，“我们和阿婉、老唐，一起开着车去机场、火车站等客人，今天这么多的人来，就那十几辆车怎么够。”
老谭说好，他们加入了老唐他们的接送客人的车队。
整个公司都已经动起来了，连这么多的朋友，也跟着一起动起来了，张晨看着外面的天空，有一种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的感觉。
小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张晨，张晨回头和她笑了一下，张晨说：“今天好像不会下雨了，虽然还是阴天。”
小昭“嗯”了一声，她说：“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张晨奇道：“你和谁说过了？”
“老天啊。”小昭说，“我和他说，不管是谁得罪了你，你再不高兴，拉长着脸，也不许哭，不许下雨。”
张晨大笑，他说：“那你有没有和他说，现在时间还早？”
张晨转身就把小昭一把抱起，抱去了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两个人亲吻了起来。
等到他们再起来，小昭朝张晨伸出了手，张晨知道，这是要画“张晨牌”手表了，小昭说：“今天要画八点。”
“为什么要画八点？”张晨问。
“晚上八点的时候，你的时装秀就开始了啊。”
张晨说好，那我们今天就画八点。
……
张晨他们到了厂里，张晨和赵志刚、谭淑珍，先把厂里的每个车间和每个部门，都检查了一遍，张晨看到大家确实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也没有怎么大动干戈。
因为他们平时对环境卫生，和所有物料的摆放整齐，就管理得很严格，这还得益于那次的验厂，虽然厂已经搬了，但习惯和制度保持了下来，所以这次，他们并不需要做特别的准备。
但从员工们的脸上，张晨还是看出来了，大家的精神面貌不一样，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他们公司的大日子，大日子就要拿出过大日子的精气神。
张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进来一个短信，张晨打开来，是李勇发来的，李勇说：
“张晨，我这里先预祝你今天晚上的时装秀能大获成功！我为你骄傲，也为有你这样的朋友为荣！”
杭派服装不是李勇分管的工作，晚上陪同北京和省里领导，出席他们时装秀的，是书记、市长、和分管商贸的副市长，李勇不会出席，所以他特地提前发一个短信来祝贺。
张晨赶紧回了一条短信：“谢谢你，李勇！我们也同样为你这样的兄弟为荣！”
发完短信后，张晨还是给李勇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今天晚上迟一点，我、孟平、杆子和你，找一个地方喝酒。
李勇说好。
张晨一个人走去楼顶，整个楼顶空无一人，风猎猎地吹着，地面上的水已经干透了，红油漆画出的T台，只用了几个小时，颜色还是很鲜艳，现在独自猩红着。
模特们今天还会继续排练，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湖畔油画馆，在那个备用的T台上，在背景音乐的伴奏下走来走去。
张晨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小黄，小黄和他说，奶奶他们现在在西子国宾馆，下午两点会到你们厂里，张总，准备好纸笔，让奶奶帮你们题词，小黄笑道，她字不错，也喜欢写。
张晨说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小黄还在天津，这次没有来杭城，他们那边安排好行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张晨无关，也和小黄无关，有一个庞大的体系在正常运转着，一步一步，杭城市府办会直接和张晨联系。
果然，在接到小黄的电话十分钟后，市府办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领导们下午两点，到你们公司。
张晨看着下面的一号路，想象着，下午两点，他们的车队就会在这条路的尽头出现，然后越来越近，开到了他们厂里。
还没有到两点钟的时候，张晨和谭淑珍、赵志刚、徐巧芯，去下面大门口等待着，等了五六分钟，车队如期而至，领导从车上下来，张晨赶紧迎了上去，有人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领导握着张晨的手说，你就是小张？小伙子挺精神的。
看样子，已经有人和她提起过这个小张了，张晨说，谢谢领导关心！欢迎领导对我们的工作，进行批评指正！
领导大笑，看了看其他的领导，说，我们可是来参观学习的。
张晨和谭淑珍陪同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老领导和在岗位上的几个工人，热情地聊了天，还愉快地合了影，最后回到了会议室，领导们看到了桌上准备好的纸笔，就有市里的领导和老领导说，首长，请您留下宝贵的意见！
老领导说，好，那我就写几句。
第一句写：“祝杭派女装蓬勃发展！”
接着在后面写：“祝浙江半亩田服饰……”
写到半亩田服饰，领导愣了一下，她转头问张晨，小张，我们以前见过面吧？
张晨说对对，我们北京王府井专卖店开张的时候，就是领导剪的彩，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在领导的关心下成长的。
领导笑道，我说怎么这么面熟。

第1291章 我在后台
雨终于没有下，时装秀可以如期在白堤举行。
今晚的T台，主舞台是面对着城区的方向，模特们从后台出来，等于是从锦带桥的方向，朝断桥的方向走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要避开城市明亮而又杂乱的光。
后台设在主舞台的背板后面，由两顶连接在一起的很大的帐篷组成。
晚上的主持人由谭淑珍担任，张晨在开始的环节，和几位领导，一起剪了彩后，就往后台走，谭淑珍向领导们解释，张晨是今天的主设计师，他必须要在后台，看着模特们穿衣服，就不能在这里陪各位领导看演出了，领导们都很理解。
张晨走到帐篷外面时，转身朝后面看看，他看到了不远处西湖上的喷泉和灯光秀，但确实没有音乐，影响不到他们这里。
张晨深吸口气，走进了帐篷，帐篷里人很多，因为模特们要在这里换衣服，里面还临时加装了一台空调，帐篷里热烘烘的。
张晨看到贺红梅、葛玲和倩倩在这里，贺红梅在干着雯雯的活，张晨奇怪了，问：“雯雯呢？我好像晚上一直没看到她。”
贺红梅说：“你忘了等会还要陪着你这绿叶上台的三朵红花了？雯雯在酒店陪她们呢，三个女人在一起，就要斗法了，三个女明星凑到一起，估计已经是哪吒闹海，也就雯雯能应付。”
张晨大笑，他说：“那你们三个呢，你们三个没有大闹天宫？”
贺红梅拿着讲义夹，拍了他一下，骂道：“好好享受眼前的活色生香吧。”
走秀已经开始，张晨这才发现，帐篷里都是白花花的身体，这里的空间，比他们展示中心小太多，有两个，几乎就挨着张晨在换衣服，但张晨怎么觉得，自己对这些好像已经熟视无睹了。
葛玲和倩倩，还有几个设计师，在帮她们脱衣换衣，化妆师拿着化妆盒，在人群里穿行，她就像一个搞装修的一样，看到谁的妆有点花了，就赶紧补。
张晨看着暗暗心惊，他发现这些模特，一边在换衣服，身体在动着，但那伸向化妆师的脸，几乎是不动的，张晨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晨不时走到台口，朝外面看着，他很想知道今天现场的反应，但又怕知道，他很想问进进出出的那两个领队，他们在台边看着，应该知道现场的反应，但张晨又似乎很怕问。
如果现场的反应平平，张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张晨看着一个个从台上下来的模特，想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但这一张张都是表演脸，眼神还迷茫着呢，从她们脸上，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雯雯带着那三个女明星到了，她们外面都套着羽绒大衣，里面是张晨以前给她们设计的礼服。
这是雯雯交待她们一定要带来的，礼服的下摆太长，雯雯给她们想了一个办法，提起来，缠在腰间，再用一根腰带系着，这样一来，每个人看上去腰身就有点臃肿。
起初她们对着镜子看看，还不干，雯雯说，现在是晚上，外面还套着羽绒大衣，谁能够看到你们？等他们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台上，那个时候，我保证你们都是美美的，快快，别矫情了，现场那么多的媒体等着报道你们，奶奶的，要是我能上台，光屁股都干。
三个人乱笑着，这才任由雯雯，把她们都搞成了孕妇的样子。
雯雯说，看到没有，现在要是有狗仔拍到，那有多好，明天到处都是你们怀孕的消息，炒两天，再出来一解释，这曝光率，啧啧。
其中的一位，还真被说动了，她和雯雯说，那你去啊，你不是能干吗，你去找一个狗仔过来。
雯雯骂道，姑奶奶，这个时候，烂仔我找得到，狗仔还真找不到，你们谁带相机了，来来，给我，老娘来当一回狗仔，爆爆料。
三个人又是乱笑，任由雯雯摆布。
她们接到雯雯的电话，答应飞过来，一半其实是看雯雯的面子，雯雯在这个圈子里混，但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从来不装大尾巴狼，要装，也是装出这么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让你跟着，也不需要太装，可以把本性的东西表露出来。
鱼在水里沉得久了，总是要浮上水面，透一口气的。
三个人看到张晨，就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张晨赶紧合掌朝她们拜着，谢谢她们能够赶来捧场。
雯雯看到角落里的几张椅子，朝她们叫道：“姑奶奶们，来来，去那里打个美容盹，等会我叫你们。”
三个人嬉笑着跟雯雯过去。
张晨凑近了贺红梅耳边说：“还不错，脸都没有被抓花。”
“贫！”贺红梅骂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模特们连轴转地上台下台，后台的空间，越来越宽敞，那些已经穿过的服装，一架子一架子，倩倩让吴朝晖派来的人移了出去，搬到厢式货车上去。
那些来搬衣架的人，进来了这里，看到这里面春光无限，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气得倩倩，用脚踢着他们，催他们快走，他们都是一脸的坏笑，出了帐篷，路上跑得飞快，就为了好赶快回来搬第二趟，那货车司机听他们说了，也主动帮他们来搬货。
好在那些模特们，走来走去，根本当他们是空气。
李导走过来，和贺红梅、葛玲说，快到你们上场了。
这就是到了时装秀的尾声了，按照安排，先是有两位模特，陪着今天这场时装秀的两位设计师贺红梅和葛玲，上台谢幕，然后由那三位明星，陪着张晨这个主设计师，登台谢幕。
雯雯拍了拍手，和她们说，姑奶奶们，轮到你们了。
三位女明星站起来，脱掉了身上的羽绒大衣，解开腰里的腰带，把礼服的下摆放了下来，在这里帮忙的样衣工，赶紧拿了立烫机过来，帮她们熨烫礼服的下摆。
完了，她们一起朝台口走过来。
那些已经结束了今天演出的模特们，裹紧自己的风衣站在那里，看着这三张熟悉的面孔从自己眼前经过，双方都是一脸的冷漠。
张晨登上了台，也不知道是因为台上的灯光太炫目，还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待在帐篷里，乍一到了室外，一个激灵，顿时感觉有点晕眩，人有些虚脱的意思。
那三位明星，显然比他更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有两位一左一右，挽住了张晨的胳膊，还有一位走在边上，四个人并排沿着T台，朝前走着，不是张晨领着她们，而是她们夹着张晨，笑容可掬地朝前走，一直走到T台的最前端，张晨朝前、左、右的观众们鞠躬。
张晨的眼睛是糊的，看不清下面坐着的都是谁，他也一直在后台，不知道前面的表演怎么样，但从自己出场，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张晨心想，应该是还过得去吧。
张晨听到谭淑珍在介绍三位女星的名字，并说她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张晨设计的，出席了什么什么盛典，张晨听不清楚，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发软。
走回去的路好像很漫长，但总算是走到了。
张晨一走下台，就看到李导伸出的手，兴奋地叫道：“完美！”
张晨和他握了一下，笑笑。
张晨回到了帐篷里，贺红梅发现张晨的脸色有些难看，赶紧走过来，急切地问：“师父，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是有点累。”张晨说，倩倩赶紧拿过了一张椅子，让张晨坐。
葛玲端着一杯水过来，和张晨说：“师父，你喝点热水。”
张晨说着谢谢，接了过来。
坐下来后，张晨感觉自己是真的累了，这才想到，这一个晚上，自己其实一直站在后台，但好在，总算是解脱了，最艰难的时刻，就这样熬过来了。
……
第二天，就是他们公司内部的活动，前一晚，参加了他们时装秀的加盟商们，回到厂里的展示厅，参加二OO三年半亩田春夏服装订货会，订货会的盛况空前。
贺冬梅和张晨说，张总，这一下，我们就把其他品牌甩到后面了，你有没有上网看，网上都在说我们的时装秀，都说太漂亮了。
张晨笑道，我还真没有时间上过网。
是啊，昨天结束之后，其他的人，去土香园大酒店吃夜宵了，张晨、孟平、刘立杆和李勇四个人，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小盛帮他们从土香园带了几个煲过来，还有孟平的盐水鸭，他们就在张晨的办公室喝酒庆祝。
赵志刚走进张晨办公室，一脸的喜气，张晨看了看他，问，你干嘛，二婚了，这么高兴？
赵志刚和他说，老板，让那些客户，不要再订了，再订，我们厂里就做不出来了。
“你自己怎么不和他们说？”张晨问。
“我怕他们打我。”赵志刚笑着出去。
小昭从外面走了进来，全国各地大商场的服装部经理们，昨晚参加了他们的时装秀，今天又来看了他们展示厅里的春夏装，还参观了他们的工厂，小昭说，他们都有把我们品牌引进去的意向。
张晨说好，那就让我们各地的代理商，直接和他们对接，张晨看了看贺冬梅问，太平洋百货，你想不想进去做？
“当然要做了。”贺冬梅说。
小昭和她说，走，我带你去认识他们的服装部经理。
小昭和贺冬梅刚走出去，刘立杆谭淑珍和许文辉走了进来，许文辉一进来就大叫道：“火了火了，张总，这一次火了。”
张晨看着他，许文辉继续说：“日本的NHK、台湾的东森和TVBS，香港的ATV和凤凰卫视，都报道了这次的时装秀，今晚央视的晚间新闻，也会有报道，那些杂志和报纸的稿子我已经看到了，你猜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这是国内近年来，最具国际水准的时装秀。”

第1292章 那之后
接下去，许文辉安排了密集的采访，他和张晨说，张总，既然已经出山了，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就借这一股劲，把风头出出足，你的风头，就是半亩田的品牌价值，和你们公司的无形资产，不赚白不赚，你总要把你时装秀花出去的钱，从媒体身上赚回来，这可比广告还屌。
许文辉的话，说得让张晨无法拒绝，是啊，你连时装秀都搞了，接受媒体采访，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多少人和企业，花钱想请这么多的媒体来采访，人家都不一定愿意。
真是不赚白不赚。
许文辉安排了省内外的平面和电视媒体，轮番对张晨和他的企业进行专访，记者们刚开始碍于许文辉的面子，半推半就，和张晨接触之后，他们也大感兴趣，他们发现，张晨还真是一座富矿，他的身上，原来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可以挖掘。
他是一流的设计师，这一次时装秀的水准，有目共睹，他又是企业家，手下有那么大的和多的企业，还是画家，更是收藏家，他的湖畔油画馆，是全中国油画藏品数量最多，作品也最丰富的美术馆，按二OO二年拍卖市场的估值计算，他的藏品，价值达到了数十亿。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收藏，是在大家都对中国油画不看好的情况下进行的，他的收藏，带有挽救的性质，如果不是他当初的悉心收集，很多画家的作品，现在恐怕都已经消失了。
他的这个行为，获得了美术界的高度评价，认为他是把半部中国油画史，保存了下来。
接下去，记者们挖掘出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原来他当年高考，浙美专业课第一，但因为文化课没有达到分数线而落榜，这就可以检讨艺考生的入选标准问题了。
还有，当年巩小姐惊艳戛纳的服装，原来也是他设计的，不仅是巩小姐，还有一长串的女明星，原来她们的服装都是他设计的，他就是一个一直隐藏着的设计大师，比那些年年评选的十大几大设计师的能力强多了。
在京都电影节上，第一个获得服装设计奖的贺红梅，原来还是他的徒弟。
张晨身上，有这么多的新闻可以挖，媒体们怎么可能不猛挖深挖？
一时之间，国内凡是和时尚沾点边的媒体或者栏目，都是关于张晨和半亩田的专访。
张晨他们这一次的时装秀，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让“半亩田”服饰，成为了一个全国知名的女装品牌，成功进驻各大知名百货商场，这是一个对多方来说，都有极大好处的事情。
本来，当地的总代理，要想进入当地的知名商厦，需要去打通各种关系，进驻的难度很大，现在，顺利地进驻之后，不仅总代理的销售有了提高，同时，对扩大品牌的知名度，也有好处，对他们招收二级代理，好处就更大了。
下面的市县，看到了在省城最著名的商厦里，有半亩田的服装，他们自己就找上门来，要求加盟。
同时，知名商厦，在当时，还是衡量一个服装品牌好坏的重要标志，同样是一条街上的十几家各个品牌的专卖店，在知名商厦里也有销售的，还真的让他们成为了鸡中的鹤和凤凰，不用多说，消费者自己就会这么认定。
加上喜欢穿衣打扮的女人，谁床头没有《瑞丽》、《世界时装之苑》和《芭莎》杂志，这些杂志上，都有对这次时装秀的长篇报道，图文并茂，热衷时尚的女人们，放下杂志，就去半亩田的专卖店了。
那些总代理打电话给张晨，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和他说，现在招商太好招了，不是他们来和我们谈条件，而是，一个地方有几家都想做，我们反过来要考察他的投资，他的店铺位置和实力了，我们的服装，折扣比别人高一点，换货率比别人还低，你猜怎样？
哈哈，那些人不仅不介意，还说，大牌子就是这样的。
沈阳的马丫打电话和张晨说，张哥呀，我现在可牛了，原来的那些代理商，我叫他咋地，他老老实实就咋地，不乐意，不乐意我就退押金，取消他的加盟，他老慌了。
张晨拿着电话，也乐了，虽然这次的时装秀，前前后后，让张晨他们支出了六百多万，但张晨心里觉得，这是值得的，这是一个服装品牌的必经之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每年的时装秀，作为他们品牌的规定动作。
他甚至想好了，地点不一定都放在杭城，可以去三亚的海边，可以去长城上走秀，也可以去重庆，把他们的这团火，烧到全国各地，林淑婉甚至和他说，哥，还有台北，你不要忘了台北。
对，张晨想到了，自己还要去台北，去香港，去澳门陈启航他们的赌场门口，去走秀。
张晨准备过完年就开始筹备明年的时装秀，有更长的准备时间，他觉得会做得更完整。
赵志刚把所有客户的订单整理好，和张晨说，生产上肯定是来不及了，老板，这里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的订单，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的订单也在增加，我这里马上需要增加人。
确实，不算新的加盟店，光各地这么多的商厦需要铺货，就不是一个小数量，扩大产能，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都快年底了，现在招人好招吗？”张晨问赵志刚。
赵志刚说，现在招一百多个人，还是好招的，我想分两步走，一是在原来的几个车间，先增加一百个车位，马上就开始招工，第二步，那就是年后，再开两个新车间出来。
张晨说好，你增加就是，我们现在又不是没有地方，只不过是增加机器的事。
赵志刚和张晨说，年后的那两个车间，他准备增加四百个车位，年前就把车间布置好，把机器都安装好，工人们回家过年的时候，让他们都带着任务回去，过完年来上班的时候，就可以带着老乡一起过来。
张晨说好，赵志刚，厂里的事，就按你说的安排。
……
时装秀之后，张晨他们的重点工作，就是要准备给塔吉特公司的样品，好在前面为了时装秀和订货会，不管是葛玲他们，还是张晨，都准备了很多素材，有了很多想法，有一系列的产品，还停留在脑子里，这时可以把它们请出来了。
加上贺红梅年前，也不准备回北京，都会留在这里帮忙，让他们的设计实力，又增添了不少。
对张晨他们来说，今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瞿天琳的印刷厂要搬迁了。
瞿天琳他们的新厂房，就在下沙经济开发区，离汉高祖刘邦他们的中央厨房，走走十分钟，离张晨他们的工厂，开车十分钟，厂房是张晨设计的，张晨设计的灵感来源于刘立杆他们的求是书院。
下沙其他的工厂，进大门就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坪，或者花园，张晨给瞿天琳设计的是，进了大门，是一大片的水面，水里是一大片的荷花，张晨和瞿天琳说，荷花这种东西，是最漂亮的植物，春夏之间，一大片的绿色郁郁葱葱，让人赏心悦目。
到了秋冬之际，一池的残荷，却也不丑，而是别有风韵。
水池的中间，和这一大片的水面几乎齐平的，是一条两米多宽、二十多米长的道路，这一条道路很别致，不是水泥路，也不是柏油或石板路，而是用不锈钢钢管和不锈钢的网架做成的。
整个结构，呈凹字形，下面是漏空的，凹进去的地方，铺了一层的雨花石，就是下再大的雨，这一条路上，也不会有一点的积水，都漏到下面水池里去了。
人走在路上，窸窸窣窣的，如果是女人穿着高跟鞋，到了这里，需要把高跟鞋脱下来，拿在手上，然后踩着雨花石过去，不过，没有关系，这一条路够干净的，你哪怕穿着白袜子，走过去之后，脚底也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这一条路的尽头，是玻璃和白色的墙壁组成的四四方方的厂房，厂房是三层楼的，从外观上看，不像是厂房，而更像是一座美术馆。
瞿天琳的工厂落成之后，马上就成为了众人来参观和拍照留念的地方，特别是大学城的那些学生们，都抽空跑到了这里来，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脱了鞋子，光着脚在雨花石的路上走几个来回，哪怕现在是冬天。
这么多的人来参观，苦的是他们工厂的保安，瞿天琳已经交待了，所有的人都可以进来参观，人是放进来了，但他们不敢大意，要在路两头看着，最主要的，是要看着有没有人，把路上的雨花石，捡起来塞口袋里去。
这样的人要是多了，不管的话，这一条路，怕很快就只剩下不锈钢的架子了。
大家都感觉这工厂也太稀奇太漂亮了，大家一致公认，这里和张晨他们工厂，是整个下沙最漂亮的两座工厂。
很少有人知道，原来这两座厂房的设计师是同一个人，那些来采访张晨的记者，听说他还有建筑设计的作品，也都过来这里，拍了照，顺便帮瞿天琳他们工厂，也宣传了。
但是这里，毕竟是工厂，不是美术馆，瞿天琳他们印刷厂，每天都是有大卡车运纸张进来，送产品出去，它们可走不了这条雨花石的路，张晨在工厂的后面，朝向另外一条马路，设计了一个后门，后门进来，就是瞿天琳他们的纸张仓库和成品仓库。
每天，后门将会比前门还要繁忙，老谭负责建造完后说，好嘛，这工厂，前门是拿来看的，后门才是拿来用的。
瞿天琳笑道：“我喜欢，我们的客户，也都很喜欢这样的设计。”
怎么可能不喜欢，瞿天琳的办公室，就面对着前面这一池的荷花，从落地玻璃看下去，就能看到张晨说的一片郁郁葱葱或别有风韵。

第1293章 日子不耐过
瞿天琳工厂乔迁，张晨刘立杆他们这一拨好朋友，都去祝贺了，来的人很多，除了张晨他们，还有瞿天琳他们的很多客户，老倪也来了。
剪彩仪式上午十时举行，中午的时候，是瞿天琳在土香园大酒店，宴请大家。
瞿天琳和汉高祖刘邦一样，现在也是慧娟这里的协议单位，他们和汉高祖刘邦不同的是，他们的客户特别多。
因为汉高祖刘邦他们的中央厨房，是只针对他们自己内部的蛋糕店和奶茶店，没有什么外面的客人，就是有，那基本也是在其他地方开工厂的台湾人，汉高祖刘邦的朋友，过来这边看他的，顺便看看他们的中央厨房。
瞿天琳特意把他们朋友这桌，安排在那个大包厢里，其他的客户，安排在其他的包厢里，瞿天琳和瞿天健、小安三个人，一个个包厢敬酒，敬完回来，还是坐到了这里。
瞿天琳一是高兴，二是挡不住客户的热情，已经喝了不少的酒，脸红扑扑的，但她还是端起了酒杯，要敬大家。
瞿天琳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天香楼吃的饭，一年过去了，我们的新厂房起来了，今天，又是在张晨他们的酒店里，请大家吃饭，我这心里，真是高兴，这一年，我们虽然过得很紧张，但就像我去年说的，有了一个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坚持过来了。
“我为此，很替自己高兴，也要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特别是张晨，还帮我设计了这么漂亮的一座工厂，现在这里，都快变成风景区了，还有谭大哥，没有你的操心，我的工厂，不可能这么快就建成，来，这一杯，我谢谢大家，也祝我们所有人，明年会比今年更好。”
大家纷纷站起来，举起了杯子，听着瞿天琳的话，大家才蓦然惊觉，是啊，瞿天琳请大家吃饭的那一幕，还宛如昨日，一转眼，原来一年都过去了，这日子还真不经过。
汉高祖刘邦说，主要还是因为忙，这一忙起来，时间就不够用，一天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这一天就像打了一个盹，一个月就像一天，一年就像是一个月，我们这是，才过去了一个月，要是整天无所事事的话……
“那就是度日如年，一天就像一年。”
刘立杆插嘴道，汉高祖刘邦说：
“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看看今年，我们在全国，新开了十几家的店，天琳你新工厂起来了，阿婉也从妈妈，变成领英学校的校长了，张晨小老弟，不仅有了这个酒店，还开了那么大的时装秀，杆子你们，也拿了不少的地，新开了不少的项目吧，谁的时间会够用。”
“你们呢？”
瞿天琳问魏文芳，比较起来，魏文芳吴朝晖他们的快递业务，似乎和他们其他人隔得比较远，加上魏文芳这个人，也不太喜欢在外面说自己的事，因此大家，对他们的了解，是比较少的。
虽然张晨他们的服装，包括汉高祖刘邦他们的中央厨房，和瞿天琳他们印刷厂的很多货物，还是通过魏文芳他们公司发的，但感觉对他们公司的一切，就是比较陌生。
“天琳姐，我们也不错。”魏文芳笑道。
“我们现在在跑道上，每天都在赛跑，皇上大哥说得没错，确实没有时间，都忘了时间了，谁跑步的时候，还会一边跑一边看手表。”吴朝晖说。
“这个地方，需要来一句‘逼养的’。”刘立杆说，众人都大笑起来。
张晨问吴朝晖，你说的每天都在赛跑是什么意思？
吴朝晖和他说，现在做快递的公司，起来不少，全国性的公司，也有好几家，大家都在抢，在每一幢大楼里抢客户，除了在公路上跑的货车是自己的，不用抢以外，其他的都需要钱，甚至还会打架。
在火车站抢车皮，在机场抢飞机，一架飞机的肚子里，除了旅客的行李，就只能装那么点货，大家还不抢？这抢到后来，我觉得，我们都需要自己买飞机了。
大家听着吴朝晖的话，算是明白了，他说的每天都在跑道上赛跑是什么意思，同时心里，也对魏文芳他们公司现在的规模，感到有点吃惊，虽然还没有真的买飞机，但买飞机这个念头敢有，就说明他们的航空业务真不小。
张晨举起了杯子，和魏文芳、吴朝晖说，那好，那我就祝你们，早一点能买自己的飞机。
其他的人也附和，刘立杆说，我祝你们有个机队，你们买的第一架飞机，就以魏文芳命名，在飞机上喷一个“魏”字，第二架，就以吴朝晖命名，喷一个“吴”字……
“再以谁的名义命名，喷一个‘蜀’字，那就是三国演义了。”汉高祖刘邦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王敏生说：“那到时候，我们中央厨房的东西，就可以用你们的飞机发货了。”
“有了，有了，吴朝晖。”刘立杆叫道，“以后你们的儿子，就叫吴蜀，那第三架飞机，就可以以你们的儿子命名了。”
张晨说：“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叫魏吴蜀，把三国都包括进去了？”
众人大笑。
笑完，谭淑珍问魏文芳，你们怎么还不生小孩？
魏文芳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敢，现在这么忙，哪里敢生小孩，要是怀了孕，我大概半年都干不了其他的事了吧？”
“不能这么想，魏文芳，这忙，什么时候都会忙，不会有空的时候的，但就是再忙，也要把小孩生了呀，女人年龄太大生小孩不好，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初，我们还在深圳创业呢，我还是咬咬牙，把我们的小孩生了下来。”
瞿天琳这么说着，大家就想到了她的前夫，瞿天琳也想到了，赶紧把话收住，目光灰了一下，好在这时，老倪走进来了，他一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就叫道：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张晨，你这酒店的菜不错，都是多年吃不到的老味道，以后我要常来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
老倪拍了拍张晨和刘立杆的肩膀，在他们中间，挤出来一个空位子坐下，一边还埋怨瞿天琳，怎么没把他安排在这里，那边一桌子，都是不相干的人，这酒都喝不痛快。
“怎么不相干了，我还特意把你和发改委和经贸厅的安排在一起，你们之间，不需要往来？”瞿天琳说。
老倪笑笑，他说好好，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赖在这里不走了。
小安赶紧起身，招呼服务员替他加餐具。
刘立杆明白，瞿天琳这是不知道，老倪早就不管工厂的事，他的心思，不是在什么菲菲、梦瑶和娇娇身上，就是在陈雅琴他们的金融业务部。
刘立杆和吴朝晖说，老倪有飞机，不行的话，你们让老倪赚点外快，让他的飞机，给你们送快递。
吴朝晖说：“他那个飞机，能装多少货，还不够油钱的。”
老倪斜睨着吴朝晖，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在想，你想得美，就是你有油钱，我那个飞机，是给你送那些烂快件的，你以为是拖拉机？
也就是在这饭局上，大家商定了，今年还是去三亚过春节，把老人和小孩都带去，张晨他们半亩田度假酒店，不一定会有房间，那有什么关系，可以把边上的金陵度假村包下来啊，只要年夜饭放在张晨他们的酒店吃就可以了。
魏文芳说：“三亚那地方，还真是适合老年人去，我们两家的四个老人，去年去了之后，结果记挂了大半年，要是告诉他们今年还去，他们肯定会高兴坏的。”
“你还说这个，我们家里的，差点和我们翻脸了。”小昭笑着，把他们订了又说不去，结果老张大闹情绪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要是说今年还去，他们肯定会很高兴。”小昭说。
“自己有酒店在那里，就是应该去。”瞿天琳说。
“我也去，有要搭我飞机的，到时和我嗯一句。”老倪说。
刘立杆凑到他耳边，悄声问：“你带谁去，菲菲、梦瑶还是娇娇？”
“思思。”老倪说。
“又是空姐？”刘立杆问。
老倪点了点头。
“我去，不会吧，老倪？”
老倪看着刘立杆，得意地笑：“那娇娇不是怀孕了嘛，新招了人顶她……”
“你他妈的就招床上去了？”
老倪大笑，其他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不知道他们两个大男人，在窃窃私语什么。
定下来要去三亚过春节，张晨就找了一个机会，把谭淑珍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她说，你带谭老师谭师母也一起去三亚。
谭淑珍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
张晨笑道：“这谭老师和杆子，也不能总是王不见王，总要想办法缓和下来，你们也不可能，一直就住在我这楼上，让米市河边的排屋在养蚊子。
“而且，这谭老师，我想今非昔比，可能也没你想像的那么激烈，他知道你是在杆子公司上班吧，有没有说过什么？要是反对，连你在这里上班都会反对了。
“还有，哪怕就是他对杆子的成见还是很深，在三亚让他们碰面，也比在杭城好，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一起，谭老师是个要面子的人，不然当初就闹到婺剧团了，为什么他只敢在家里闹，不敢去剧团？有这么多人在一起，放心吧，谭老师不会怎么样的。”
谭淑珍想了一会，她觉得张晨说的也有道理，她说好吧，到时候我去永城接他们，对了，这事，要不要先和杆子打个招呼？
等会我来和他说，杆子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你以为他还是小男生？
张晨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1294章 饭要吃，前戏要唱足
张晨和小昭回到家里，把今年春节，大家还是去三亚过年的事情，和张晨的爸妈说了。
老张一听说这事，高兴坏了，他问，会不会说去说去，到头来又是空欢喜？
张晨说，我向你保证，这次不会了。
“好好，我就再信你们一次。”老张说着，马上转身和张晨妈妈说，“快快，快给我把那流氓的衣服找出来。”
“流氓的衣服？”张晨看着他妈妈，疑惑了。
张妈妈笑道：“就是岛服，不是花衬衫嘛，他就说是流氓的衣服，可又不时地记挂，我看你就是想当个老流氓。”
张晨和小昭大笑，张妈妈继续骂道：“还有二十多天呢，现在找出来干什么？”
老张说：“不是，都放了两年了，还不要拿出来洗洗晒晒？”
张晨赶紧说：“没关系的，大不了到那里再买就是，老同志，我倒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嗬嗬，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个大老板，还有事情需要我们工人阶级帮忙？”
老张嘲讽道，张晨不以为意，他说：
“好了，老同志，不要冷嘲热讽的，我是大老板，你就是大老板的爹，我是资本家，你也就是老资本家，你当不了工人阶级，你看到有开着汽车的工人阶级吗？我现在要和你说的，是正经事。”
张妈妈看了看小昭，笑着和她摆摆头，意思是，我们走，让这对父子，他们自己去斗法，小昭站起来，正准备和张妈妈一起走开，张晨看到了，和他妈妈说，你也别走，这事和你也有关系。
张妈妈站住了，说：“快讲，什么事情？”
张晨和他们说：“这次去，会比上次人还多，老人也多，瞿天琳的父母会去，那杆子的爸妈会去……”
“那就去啊，老刘那个人，你把他摆哪里不是一样的，他就盯着自己面前那点马尿，又不多事的。”老张说。
“对对。”张晨说，“我要和你们说的，还不是杆子的爸妈，而是谭淑珍的爸妈，那谭老师和谭师母也要去，你们也知道，这老谭看到杆子，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所以，老同志，到时候你帮我劝着老谭一点。”
“这个我可管不了，他们文化人的事，我们工人阶级哪里敢管。”老张一听，就把手一挥，大声叫道。
张晨赶紧说：“老同志，你现在也是文化人啊，你不但是蔬菜专家，还是水利专家，养鱼专家，接下去，都可以上中央电视台讲田间套种了。”
“屁，我算是屁的专家，我这点本事，都是跟小昭爸爸学的。”老张说。
小昭连忙说：“爸，我看你就是专家，我爸爸，那是干了几十年，才会这么点活，你才干多少时间，就把这几十年的老把式都比下去了，不是专家是什么？”
老张一听这话，嘿嘿笑着：“你爸爸也夸我，干活是把好手，说是要是早年，放在生产队，那肯定是拿十分的工分。”
“是啊，所以你看看，那老谭还不得你来帮我劝着他。”张晨和老张说，接着又转向了他妈妈：“那谭师母，就交给你了。”
张晨妈妈叹了口气，她说：“唉，那杆子，除了嘴巴油一点以外，也是很好的一个孩子，不知道这老谭家，为什么就死活看不上他。”
“为什么？不就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戏唱得好，人又长得好，是个红人，瞧不上人家杆子，觉得至少也得是个什么局长、县长家里的，才配得上他女儿，在台上唱戏，骂那嫌贫爱富的，唱词一套一套，可自己，就是个嫌贫爱富的。”
老张愤愤不平地骂道，他看了小昭一眼，要是她不在，他大概会和张晨妈妈说，幸好你儿子，当时没找谭淑珍。
“老同志，老同志。”张晨连忙叫道，“这话，当着向南可不能说，不管怎样，那也是她的外公外婆，再说，老谭也没那么势利，这谭淑珍，最后嫁的，也不是什么局长、县长的公子，那冯老贵的父母，都是种田的。”
老张“哼”了一声，骂道：“你以为我傻，会当着南南这么不着调？”
张晨赶紧拜拜，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张妈妈说：“就是嫌贫爱富，现在也扯不上了，杆子现在不是有钱了，还是珍珍的老板，我看这杆子和珍珍，挺般配的，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还拖，想拖到什么时候，那珍珍有南南，杆子可还没有小孩，他们不为杆子想，也要为自己女儿想想，那高龄产妇，可危险。
“好了，那谭师母，交给我了，我来劝劝她。”
张晨赶紧和他妈妈说谢谢，他和老张说：
“那老谭，我也不指望他看到杆子，眼里就会有花，就盼着大家这么多人，去我们家的酒店过年，不要闹不愉快了，不管怎么说，这去的，可都是我们的客人，怠慢了谁都不好。”
张晨特意指出，这次去三亚，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在自己的酒店吃年夜饭，不管是杆子还是老刘夫妇，或者老谭夫妇，都是自己的客人。
果然，这一招见了效，老张说：“好吧，我就拉着他们，不让他们打起来，别的，我可管不了。”
张晨笑道：“还有，你们老同志在一起的时候，你可要帮杆子美言几句。”
老张瞪了他一眼，说：“这个还用你说，这杆子，我看着他，还不是和自己儿子一样，谁埋汰他，我也不乐意，就是嫌弃你，也不许有人嫌弃他。”
张晨笑道：“好好，有你老同志保驾护航，我就放心了。”
……
刘立杆一听说老谭和谭师母也要去三亚，顿时就慌张起来，赶紧问，张晨，谭淑珍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谭淑珍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张晨说，“是我和谭淑珍说，让老谭他们一起去三亚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立杆追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该结束现在的状况，需要做出改变了，而要做出改变，就绕不开老谭他们这一关，你真的以为，谭淑珍现在，还会在老谭他们竭力反对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
“谭淑珍自己也是当妈的，这小姑娘当了妈后，才会更理解和宽容自己父母的行为，会去改变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谭淑珍可能会不顾一切和你私奔，三十多岁之后，就没有这种可能了，这也是为什么谭淑珍自己会想起来，要带向南回永城的原因。”
张晨看了一眼刘立杆，继续和他说：
“反过来，你要知道，如果现在老谭他们不反对你和谭淑珍在一起，那作为父母，他们就会从一个极端，走到另外一个极端，谭淑珍要是不抓紧和你结婚，他们会催她催个没完，不会放过她，这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刘立杆一边听，一边想，一边就嘿嘿地笑着，张晨将了他一军：“怎么，你现在看到老谭谭老师，还是会瑟瑟发抖？”
“怎么可能，我刘立杆怕过谁？”刘立杆叫道。
“少来，连谭淑珍也不怕？”张晨问。
刘立杆愣了一下，继续嘿嘿笑：“我那个不是怕，是尊重，尊重你知道吗，充分尊重她的意见。”
“独厚谭淑珍？我怎么没看到你这么尊重许文辉、尊重张木生、尊重应莺？”
“那是，那是……”刘立杆说了两个那是，嘴拙了，说不下去了。
刘立杆双手在沙发面上不停地摩擦着，停下来以后，他说：“张晨，那这样的话，老刘他们，是不是不应该去？”
“你自己在三亚过年，把他们两个，冷冷清清地扔在杭城吃年夜饭，你好意思吗，你这个儿子，是这么当的？”
张晨说：“放心吧，老谭那边，我已经叫老张管着了，料他也不会怎样，再说，有这么多人在呢，老谭是死要面子的人，心里就是有十万个不高兴，也不会当场撕破脸，你和老谭的坎要过，老刘和老谭的坎也要过，这样，你们才会家和万事兴。
“我的意思是，就趁着这一次去三亚，你们干脆，把所有的牌都拿出来，梭哈。”
“不是，我是担心，这老刘他们也去了，老谭那边没有怎么样，这老刘几杯酒下肚，看老谭不顺眼，他发酒疯，当面开销。”刘立杆说。
“放心吧，我已经把监管老刘的任务，交给魏文芳和吴朝晖了，魏文芳的爸爸和吴朝晖的爹，酒量不错，他们可以陪老刘喝酒，真要有什么事，老刘想动手，也动不过魏文芳的爹，这钣金工，哪里干得过送煤的。
“另外，别忘了还有瞿天琳父母，这一对斯文的退休老教师，他们有好几课本的道理，去平息各方的怒火。”张晨说。
刘立杆哭笑不得，叫道：“张晨，我怎么听着，这他妈的不像是在过年，而是一场军阀混战啊，来来，快打电话给孟平，最好是连他那对宝贝父母也一起去，大家在天涯海角，共唱最美不过夕阳红，不是要梭哈吗，那就来个大的。”
“不用，老倪不是也去嘛，让几个老汉，看看人家老倪，是怎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张晨笑道。
刘立杆哈哈大笑，骂道：“那就天下大乱了，这还不把几个老太太，逼成红色娘子军？”

第1295章 谭淑珍，你什么意思？
谭淑珍开着车，带着向南，去往永城。
一路上，她看到通往永城的杭新景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建造，据说，等这条路造好之后，从杭城到永城，开车一个小时就够了。
谭淑珍悲哀地想，等你们造好，那个时候，恐怕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到杭城，这条路，对自己来说，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谭淑珍已经决定，只要这次去三亚，老谭和刘立杆能和平相处，回来之后，她就准备让他们搬去杭城，住到米市河边的排屋里去。
张晨说得对，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动感地带楼上，向南长大了，也不可能一直就在张晨的父母那里，老谭和谭师母，也该让他们尽尽外公外婆的责任了。
“南南，妈妈问你，我们把外公外婆接到杭城，你说好不好？”谭淑珍问。
“嗯。”向南点了点头。
“等他们到了杭城，你去和他们住好不好？”谭淑珍继续问。
“那弟弟呢？”向南问。
“弟弟要是愿意，也可以住过来啊，那房子够大，可以你一个房间，弟弟一个房间，外公外婆一个房间，妈妈一个房间，还有一间客房和一间书房。”
谭淑珍说着，但心里知道，让张向北住过来是不可能的，就是张晨和小昭愿意，张晨的父母也不会肯，还有他外公外婆呢，谭淑珍知道最终的结局，肯定是向南跟老谭和谭师母住，张向北还是会继续留在“锦绣家园”。
亲兄弟姐妹，长着长着，最后都要分道扬镳，何况向南向北。
他们是注定要向南向北的。
大哭大闹一场是免不了的。
想到这么小的小孩，就要开始体会分别的痛苦，谭淑珍看了看向南，觉得有些难受，伸过去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们抵达永城，把车开进文化系统宿舍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车子刚一停稳，向南哧溜一下就下了车，等到谭淑珍下车，向南早就跑到楼道里，不见踪影了，就听到外公外婆的叫声，一路上去，不仅把老谭和谭师母叫出来了，把隔壁邻居都叫了出来，谭淑珍听到，不断地有人叫着：“南南回来了？”
等到谭淑珍跟着一路打着招呼上楼，向南已经牵着外婆的手，站在房门口等她了。
谭淑珍笑道：“跑得真是快，我一下车，就没有影了。”
谭师母笑道：“这小嗓门真是大，还在一楼，我就听到她的叫声了。”
向南身子倚着外婆，嘻嘻地笑着。
谭师母接到谭淑珍的电话，知道她们今天要回来，等谭淑珍和向南走进家里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在等着她们母女。
谭淑珍进门，看到老谭坐在沙发上，明明知道他们进来了，却矜持着，盯着前面的电视，而没有转头看他们，直到向南叫着外公，跑过去，他才好像刚刚知道似的，噢噢地应着。
谭淑珍想叫他一声，却怔了一怔，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叫他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时间没有叫爸爸了，以前在剧团，不管是和人说起什么，说的都是谭老师，而不是我爸爸，当着外人的面，叫的也是谭老师，这是从学员班开始养成的习惯。
现在，再叫谭淑珍叫他谭老师，好像叫不出口，而叫“爸爸”，这一个词又实在是陌生。
好在老谭的注意力，早就在向南身上，问东问西的，这个时候，似乎谭淑珍在与不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还是谭师母凑近前来，低声地，有些讨好地和谭淑珍说，快快，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
谭淑珍赶紧笑道：“谢谢妈！”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吃完饭后，老谭和向南说，南南，跟外公走。
谭淑珍想问去哪里，终于又没有问，她知道她问了，老谭肯定会习惯性地瞪她一眼。
直到一老一小两个人，走出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咔哒的一声响后，谭淑珍这才问她妈，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江边公园的那个茶室，一大帮原来越剧团和婺剧团的老家伙，还有戏迷，每天在那里吹拉弹唱的，你爸爸，哈哈，这肯定是带着南南去显宝了。”
谭师母说着，笑了起来，谭淑珍也笑了。
这倒好，谭淑珍听桂花说，米市河边，也有这么一帮老头老太太，不过，他们唱的是越剧和绍兴莲花落，大概没有人会唱婺剧，老谭去了，倒是可以丰富他们的剧种了。
谭淑珍和她妈妈，两个人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进厨房，谭淑珍想帮助洗碗，她妈妈却把她推了出来，让她去客厅坐，还吩咐了一句，喝水自己倒，倒好像她是来拜年的客人。
谭淑珍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把所有的频道按了一遍，新闻联播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电视的垃圾时间，每个频道，不是在播放动画片，就是少儿节目，荧屏上几个大人，在努力地学着小孩，拿腔拿调地说话。
谭淑珍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站了起来。
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很熟悉的，甚至是她自己买来自己布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谭淑珍却觉得，自己每来一次，就觉得它们变得不是更熟悉，而是更陌生了，站在那里，竟有些局促不安。
谭淑珍叹了口气，没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客人，一个回到了自己家里的客人。
谭淑珍走了出去，伸头朝父母的房间探探，也没有走进去的欲望，还是回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遥控器拿起来又按一遍，她看到有个频道在放《尼尔斯骑鹅旅行记》，看了起来，很快就被剧情和画面所吸引。
谭师母把厨房里收拾干净，走了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谭淑珍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小，和她妈妈说起了去三亚过年的事，谭淑珍说，那张晨，在三亚买了一家酒店，所以邀请大家都过去过年，杭城太冷了，三亚现在，还穿短袖，还可以下海游泳呢。
“这么热呀？”谭师母说。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们一起去杭城，在杭城住两个晚上后，我们一起去三亚。”
“我们也去？”谭师母有些吃惊地问。
谭淑珍说对呀，张晨那家酒店，就在海边上，我们要在海边吃年夜饭，当然要带你们一起去。
“好好。”谭师母点着头。
“张晨的爸妈也去。”谭淑珍说。
“好啊，好啊，我还真是好几年没看到张师母了，这次可以看到了。”谭师母高兴地说，“我还要谢谢他们，这几年把向南照顾得这么好。”
“还有……”谭淑珍犹豫了一下，说：“还有那老刘他们也去。”
“哪个老刘？”谭师母问。
“就是杆子的爸妈，他爸妈和他，这次也都会去三亚。”谭淑珍看着她妈妈说。
谭师母的脸冷了下来，谭淑珍心里有些慌了，赶紧解释道：
“这酒店是张晨的酒店，你也知道，张晨和杆子是很好的朋友，他邀请他们去，是不是也很正常，我总不能和张晨说，你们要去，杆子和老刘他们就不能去，你说对吧？”
谭师母淡淡地说：“还是等你爸爸回来，你和他说吧，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两个人都沉默了，电视里，尼尔斯骑在他的那只大白鹅上，他们混在大雁的队伍里，正在蓝天上飞啊飞的。
等到老谭带着向南回来，谭师母似乎是有意要支开向南，带着她去卫生间洗澡，把老谭和谭淑珍留在了客厅里，老谭坐下来，伸手要来拿电视机的遥控器，谭淑珍却把它拿开了，老谭有些诧异地看看谭淑珍，谭淑珍说，我有话和你说。
谭淑珍这次改变了策略，她单刀直入，和老谭说：“我和杆子，现在天天在一起，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就是我的老板，我就是他手下的总经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连手都不会握，我这样说，你相信吗？”
老谭显然没料到，谭淑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他嘀咕了一句，什么信不信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做什么，我们现在，也管不到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们以前天天要管，不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偏偏要在一起，现在你们管不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干，这个，我没有必要骗你。”
谭淑珍看了看老谭，老谭沉默着，谭淑珍继续说：
“我和南南这次回来，就是要来接你们，一起去三亚过春节的，张晨在三亚买了一家酒店，邀请我们大家过去过春节，我们会去，杆子和他爸妈也会去，你敢去吗？”
老谭一听这话，就有些恼了，骂道：“不就是去三亚过个年嘛，有什么不敢的，当年我十一岁的时候，我们进京汇演，演出结束，总理来看我们，我就敢坐在总理大腿上合影，我还怕了他们谁不成？”
“好，不错，有勇气！不愧是谭老师！”谭淑珍笑道，“不怕就好，那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我等会会把你们的身份证号，发给张晨，他那里要订票。
“我接着和你说第二件事，过完年后，我想接你们去杭城住，南南长大了，她不能一直跟着张向北的爷爷奶奶，她有自己的外公外婆，她也应该跟跟了。”
“谭淑珍，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们不愿意带南南吗？”老谭吼着。
谭淑珍赶紧摆手，她说：“好，好，谭老师，不要激动，我们不翻旧账，这事，也就这么定了，你们是南南的外公外婆，也是我爸妈，你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最后给你们送终的是我，这事，我就不听你们意见了，我决定了，你们必须跟着我去杭城过。”

第1296章 如临大敌
回到了永城家里，第二天就不用早起了，谭淑珍搂着向南，睡了一个懒觉。
老谭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想叫起向南，跟他去江边吊嗓子，但被谭师母赶走了，她说去去，好不容易回到家，你就不能让她们睡个懒觉？
老谭无奈，只能一个人讪讪地走了，去江边，他要和那些老伙计们嗯一声，下午，他就要跟女儿和外孙女去杭城，然后去三亚过年了，三亚，你们知道嘛，那里还穿着短裤和背心，和我们夏天差不多。
如果可以，老谭还会和他们说，过完年后，自己很可能马上要跟女儿去杭城，不回来，永城这地方，我是待腻了。
当年老局长去金华，把自己从浙婺请回来，说是要振兴永城的婺剧，结果你们看看，我回来了以后，在永城都干了些什么，我成为了一个废人，每天在文化馆看报喝茶，看到了退休，这地方还有什么待头？
平时，老谭是一个寡言的人，不会和人说这些话，但现在，当知道谭淑珍要把他们带去杭城，老谭和谭师母，晚上在床上又鼓噪了半天，最后也已经定下来，就听珍珍的安排。
珍珍说的对，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你再要强，但岁月不会饶过你，到头来，最终也还是要跟着女儿和外孙女，不然他们跟谁去。
打定主意要离开永城，老谭就觉得，有些话可以说了，有些牢骚，不发可就要馊了，去了杭城，你就是和人说，谁又会来听你，杭城人，有多少人知道永城在哪里，更别说这些婺剧的陈年旧谷子的事了。
老谭走后，谭师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不时地就支棱起耳朵，听听谭淑珍房间里的动静，站起来，走两步，看看她们紧闭的房门，看了看手表，走回来刚坐下了，又连忙站起来，走去了餐桌那里，用手探探，这粥就快要凉了，菜也就快要凉了。
这样想着，自己又笑了起来，骂道，搞七捻三，你瞎忙什么，凉了就等她们起来，热热就是了。
可盯着桌上塑料篮子里，老谭一大早出去买回来的大饼油条，谭师母又犯愁了，这粥可以热，菜可以热，大饼油条怎么热？
谭师母盯着那些油条，买回来的时候，一根根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现在都已经有些蔫了，耷拉下来，真是愁人。
谭淑珍和向南，睡到了九点才起来，谭师母马上去热了菜和粥，端到桌上，她正想和谭淑珍说说这油条的事，谭淑珍已经拿过了一根，撕成两半，一半给了向南，然后两个人，用手把油条揪成了一小段一小段，扔进了粥里。
又拿过大饼，也是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向南，两个人就用大饼蘸着热粥，吃了起来。
还真是能对付啊，谭师母心想。
吃完了早饭，已经九点半了，谭淑珍本来想先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懒得打，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联系，但谭淑珍知道，冯老贵肯定还是每天像只老母鸡一样，孵在办公室里。
谭淑珍和向南说，我们走。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谭师母问：“你们去哪里？”
谭淑珍也不避讳，直接和谭师母说：“带南南去看看老贵，三亚回来，就快开学了，南南没有时间再回永城。”
谭师母想说什么，看到向南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谭师母说：“等等。”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拿出了一大罐的黄豆炖猪脚冻，上面浮着白白的一层猪油，下面的卤汁，已经变成了金黄的半透明的冻，这个本来，是准备带去杭城的。
谭师母接着又走进了储藏室，拿出了两刀刚刚腌制好的咸肉，把这些分别放进了两只马甲袋里，袋口打了个结，和谭淑珍、向南说：“把这个带去给老贵。”
向南赶紧说：“谢谢外婆！”
等她们两个走了，谭师母连桌上的碗筷都来不及收，就去准备下午要带去杭城和三亚的行李和东西了。
谭淑珍还是把车开到了原来的位置，在那个路口过去三四十米的地方停下，打开尾箱，从里面拿出了烟和酒，还有谭师母送的东西，谭淑珍问：
“南南，这么多东西，你拿不拿得了？”
“我可以的。”向南说。
谭淑珍把装着酒的袋子，背在了向南的肩膀上，把那两刀咸肉，放在向南的右手，把烟和猪脚冻的袋子，放在了她的左手里，向南没有手朝谭淑珍挥手，只能用嘴巴说：“妈妈再见！”
谭淑珍看着向南朝那个路口走去，她感觉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这么多的东西，都可以一个人提着走了。
向南刚走到那个路口，就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叫道：“南南，南南。”
向南回过头，看到香香阿姨正骑在车上，从马路对面的新林路飞奔而来，到了向南身边，把车刹住，跳下了车，同时朝谭淑珍那边看看，就看到一个人影，钻进了车里。
“快快，南南，阿姨帮你拿。”香香拍着自行车的把手说。
向南赶紧说了一声“谢谢香香阿姨！”，把手里的三个袋子，都挂到了香香的车把手上。
“还有还有，放在这里。”香香拍了拍自行车的书包架，向南把背着的四瓶酒，拿了下来，夹到了自行车的书包架上。
两个人往里面走，香香问：“南南，是妈妈送你来的？”
向南看着她，欲言又止，香香笑了起来，她说：“好好，我不问，等会去练功房，阿姨教你演戏怎么样？”
“好！”向南开心地点着头。
谭淑珍钻进了汽车，心怦怦乱跳的，她也看到了香香从新林路过来，赶紧就钻进了车子，本来把车停到这里，就是不想见到熟人，没想到还是见着了。
谭淑珍从倒车镜里看着，她看到香香帮向南把东西都放在了自行车上，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和向南一起朝里面走了，谭淑珍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了化妆包，开始化妆起来，前面离家太匆忙，她连妆也没来得及化，或者应该说是，她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有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把妆，留到这里来化了。
……
米市河边的房子里，现在连家具都还没有，住到动感地带楼上，又不是很方便，谭淑珍把她的父母，直接带到了国际大厦，准备让他们在这里住两天，再去三亚，从三亚回来，家具城也开门了，那时再去买家具。
四个人在国际大厦门口下了车，谭淑珍指着不远处的杭城中心，和自己的父母说，这杭城最高的楼，就是我们公司的，再过去的动感地带，就是张晨的体育用品市场，对了，你们白天要是没事，往延安路这里转进去一点，就是张晨他们的半亩田服装专卖店。
“我最开始到杭城，就是在这里当店长。”谭淑珍补了一句。
谭师母听着，呵呵地笑着，她说，这个张晨，想不到这么厉害，又是市场，又是工厂，又是服装店和酒店的。
她夸着张晨，但没有夸刘立杆，说他造了这么高的楼。
老谭哼了一声，谭淑珍知道，他这一声哼，是迟到的，不是在哼张晨，而是在哼自己前面那句，这杭城最高的楼，就是我们公司的，他这是在哼刘立杆呢。
谭淑珍听着，只觉得好笑，又好笑，还是好笑。
谭老师和谭师母到杭城了，张晨当然需要出面宴请，情况不明，前途难测，今天，他就不请其他的人了，连向南向北都不带，就他和小昭，还有谭淑珍和刘立杆，加上老谭他们两个。
等明天形势明朗了，张晨的父母，会在自己家里请老谭夫妇吃饭。
接到谭淑珍从国际大厦打来的电话，张晨和她约好了，地点当然是在土香园大酒店，时间就定在六点，大家分头过去。
挂断电话，张晨就把事情和刘立杆他们说了，刘立杆一听说晚上要和老谭一起吃饭，马上就和张晨说，我去不了，我晚上已经约好了，要和那个储主任一起吃饭。
“少来这套。”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就是想当缩头乌龟吧。”
小昭和贺红梅大笑，贺红梅说，师父，这样的饭局，我强烈要求参加。
张晨点点头说，好，算你一个，再看着刘立杆，刘立杆嗫嚅：“不是，不是，张晨，我是真的约好的。”
张晨伸出了手，和刘立杆说：“拿来。”
“什么？”刘立杆问。
“你的手机啊，我来打电话问问储主任。”张晨说，“就是约好了，我也和他说，你晚上要见未来的丈人和丈母娘，看储主任怎么说，都是有丈母娘的人，我就不信储主任不知道孰轻孰重。”
小昭和贺红梅，笑翻在了沙发上，那刘立杆，说晚上有约，本来就是个托词，又怎么敢把手机给张晨。
张晨看着刘立杆说：“杆子，去不去你自己定，反正我们是肯定去的，六点钟，谭淑珍带着谭老师和谭师母，也是肯定会到的，那个时候，你要是不在场，我敢保证，谭淑珍肯定和你翻脸。”
“没事，没事，大侠，威风四面的刘大侠，有我在呢，到时候万一情况不妙，我就叫你亲爱的，装作是你的女朋友。”贺红梅安慰说，“那谭老师再可怕，再不讲理，也不会对别人的男朋友发火吧？”
刘立杆拿眼瞪着贺红梅，张晨和小昭大笑，张晨说，看到没有，为了你，人家红梅都愿意自毁一世的清名了。
刘立杆听了这话，拿瞪着贺红梅的眼睛，又瞪着张晨。

第1297章 终于端起的酒杯
张晨他们四个人，到了土香园大酒店，走到门口，迎宾和张晨说：
“张总，我带你们去包厢，刚刚，徐总陪管委会的人进去了，她让我和你们说，菜单她已经安排下去了，等会她过来敬酒。”
张晨说好。
五个人进了电梯，张晨看看刘立杆，脸色煞白，贺红梅逗他：“哥哥，你现在有没有上刑场的感觉？”
张晨和小昭大笑，迎宾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过也跟着笑。
一行人到了包厢，谭淑珍他们还没有到，包厢里空空如也，刘立杆明显松了口气，人也活泛了起来，他和贺红梅说：
“四川妹，你在杭城，是不是已经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对呀，是乐不思京，我不回北京了，你养我好不好？”贺红梅说。
“可以，可以，你可以到我的物业公司，去剪草坪，按你的水平，你能够把草坪修剪成一幅画。”刘立杆说。
“不用的，我在杭城，其实可以不用工作的。”贺红梅摇了摇头，说：“我每天只要跟着你，让你清账，我估计有好几年可以吃，你要是敢赖的话，我就把雯雯和倩倩放出来咬你。”
张晨和小昭大笑，刘立杆也笑了起来，他说：“张晨，要论这伶牙俐齿，还真的没有人抵得过四……”
刘立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外面迎宾的声音在说：“谭总，这边请！”
应该是谭淑珍他们到了，刘立杆脸上的神情，霎时就凝固了，僵在了那里，贺红梅逗道：“说啊，你继续说啊。”
张晨和小昭站了起来，贺红梅和刘立杆，跟着也站了起来，谭淑珍带着老谭和谭师母，走了进来，张晨赶紧迎上去说：
“谭老师好！谭师母好！”
小昭和贺红梅，也赶紧跟着叫，伯父伯母好。
刘立杆站在他们的身后，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喊出声来，谭淑珍看了他一眼，刘立杆赶紧补上一句，叔叔阿姨好。
老谭仿佛没有听到刘立杆的话，他一只手拉着张晨的手，一只手拍了拍张晨的手臂，热情地叫道：
“你好啊，张晨，我早就看出来了，整个婺剧团，以后最有出息的就是你，哈哈，现在看看，果然如此！”
谭师母笑道：“就是，就是。”
谭淑珍向自己的父母介绍，这是小昭，张晨的老婆，这是贺红梅，张晨的徒弟，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老谭和谭师母，乐呵呵地朝她们笑着，谭师母拉着小昭的手，不停地在她的手背上轻拍着，和她说：
“我早就听说你了，都说你又漂亮又大气，那南南也和我说，这么些年，你对她，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一样，我早就应该来谢谢你了，可惜今天才碰到。”
小昭赶紧说：“伯母，这是应该的，淑珍姐对我们向北，也是像亲妈一样，那两个小孩，也是有缘分，在一起，比那亲姐弟还好。”
老谭和谭师母和张晨小昭说着话，连看也没有看刘立杆，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但他们的话里，刘立杆分明又是存在的，比如老谭的那句，“我早就看出来了，整个婺剧团，以后最有出息的就是你。”这话的一半，就是冲着刘立杆说的。
刘立杆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尴尬，贺红梅不停地拿眼瞟着他，吃吃地笑着，谭淑珍看看，也是抿嘴笑。
“快坐，快坐，谭老师、谭师母，我们坐下来说。”张晨赶紧把他们往里面让，老谭边走边说：
“张晨，我刚刚听珍珍说，这酒店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瞎搞，瞎搞，搞这么个酒店，就是图个吃饭方便。”张晨说。
“你谦虚了，张晨，这么高级的地方，要不是珍珍领着，我们走到门口，都不敢走进来。”谭师母说。
“哪里，怎么可能，谭老师可是去人民大会堂，给总理和外宾演出过的，这全中国，还有什么地方，是谭老师不敢走进去的。”张晨说。
老谭呵呵笑着：“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天天在永城待着，我现在就是一个山野村夫。”
老谭挨着张晨坐下，他的右首是谭师母，谭师母的右首是小昭，小昭再过去是谭淑珍，而张晨的左首，是贺红梅，刘立杆的位子，正好就在老谭和谭师母的对面。
接下去，谭师母不停地和小昭说着话，老谭不停地和张晨说着话，两个人连看也没有看对面的刘立杆一眼，谭淑珍又不好和刘立杆多说什么，她和刘立杆，就只能干坐着。
贺红梅饶有兴趣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忍不住就笑。
谭淑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只能朝贺红梅苦笑。
最尴尬的还是刘立杆，坐在那里，没有人理他，他虽然努力地竖起耳朵，在听他们说什么，但还要装出一副，没有很在意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干脆拿起电话，拨通了许文辉，想借助和他谈工作，来排解自己的尴尬。
许文辉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周围很吵，他不停地叫着，刘总，你说大声一点，我这里很吵，听不到。
刘立杆一抬高了声音，老谭这时倒是看他了，不过是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是怪他的声音太响，妨碍到他们聊天了。
刘立杆看到，赶紧就把电话给挂了，他刚挂断电话，那边许文辉还没听清刘立杆说什么，电话就断了，他马上回打过来，刘立杆看看，烦躁不已，干脆把电话关机了。
张晨坐在那里，偷偷地打量着刘立杆，心里也是别扭极了，他是在搜肠刮肚地没话找话，这样才使得他和老谭的聊天，没有冷场。
张晨心里在骂着刘立杆，这个孬种，几十岁的人了，没想到他看到老谭，还会怂成这样。
好在这时候已经开始上菜，这就又有话题了，张晨赶紧招呼老谭和谭师母吃菜，他一个个菜介绍着，就像一个点菜员，他介绍一个，老谭和谭师母就会郑重其事地夹一筷子，尝尝，然后夸赞好吃好吃。
连谭淑珍都看出来，这张晨太辛苦了，她想接过话题，让张晨歇一会，但老谭和谭师母，自从进了这个包厢之后，连她也爱理不理了，他们好像只愿意听张晨说。
谭淑珍气馁地败下阵来，不满地看了一眼刘立杆，她这一看，刘立杆就更手足无措。
包厢的门推开了，慧娟从门外走了进来，边走边说：
“张总，对不起，前面管委会的客人来，一定要我带他们先参观一下酒店，我就没有在门口等你们。”
张晨笑道：“没有关系，今天又没有外人，这里都是自己人。”
慧娟走近前来，看到老谭，愣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谭老师？”
不仅老谭，包厢里其他的人也都愣了，张晨说，他是谭总的父亲，怎么，慧娟，你以前见过谭老师？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慧娟叫道，“我小时候，看过谭老师很多演出，等等，等等……”
慧娟说着就走了出去，一包厢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是去干什么。
过了一会，慧娟回来了，后面跟着她的父亲，徐师傅一进门就叫道：“是谭老师，哈哈，还真的是谭老师！”
老谭看到了慧娟的爸爸，也叫道：“徐师傅，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晨赶紧和老谭说：“这是我们酒店的厨师长，也是徐总的父亲。”
老谭叫出了一句和慧娟相同的话：“哎呀，我早该想到的啊，我说这里的菜，我吃着总感觉似曾相识，原来是徐师傅做的。”
张晨让徐师傅坐下，他们听徐师傅和老谭说了，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老谭在金华的浙江婺剧团的时候，他们虽然是省级剧团，但每年下乡演出的任务还是很重，不是参加什么工作组宣传队，就是文艺小分队，或者干脆就是送戏下乡，每年都会把金华地区下面的几个县，跑一个遍。
浙江婺剧团到了下面乡里，特别是村里，对村里来说，是很大的一件事，就像过节，所以他们都会来请徐师傅，做菜给剧团，也是给村里的大家吃。
慧娟从小跟着她爸爸帮忙，所以她也跟着看了不少的戏，认识老谭。
徐师傅和张晨他们说：“你们不知道，谭老师那时候可威风了，有个外号，叫小盖叫天，他演的武松，那个精神头，后来再看不到，他只要到了台上一亮相，下面就是一片欢呼，大家都说，那老虎不是被武松打死的，而是被武松吓死的，那个派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谭赶紧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过奖了，徐师傅。”
“怎么不敢当，你后来调走了，那浙婺被人骂死，说是连台柱子都保不住，你们还演个屁戏，后来再来，那场面就冷清多了，我记得还演过一次《武松打虎》，但那武松，是被下面的人轰下台的，大家都骂，什么武松，你这个是娄阿鼠，后来都没有人敢演这本戏了。”
徐师傅和老谭说。
“还有这事？那我还真不知道。”老谭说。
下面厨房打电话给慧娟，要找厨师长，徐师傅赶紧和老谭说：“谭老师，你们慢吃，我先下去，厨房里现在很忙。”
老谭赶紧说：“你快去，快去，不敢耽误你，以后我们还有机会。”
慧娟和她父亲都出去了，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包厢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张晨说：
“我们就知道谭老师戏演得好，没想到这么深入人心，都十几年过去了，看过你戏的人，还记得你。”
“这个徐师傅，给我们记忆也深啊。”老谭说，“那时候我们去演出，到了哪个村里，只要一听说是他做饭，那全团就欢呼起来，大家就觉得，今天再苦再累也值得了，这以后啊，有村里要来请我们去，就会和我们说，这次的厨师是老徐，不不，他那时还是小徐。”
张晨笑道：“到底是省级团，出去还有招待，我们出去，谁理我们。”
“不一样的。”老谭说，“我们那时候出去演出，可完全是为民服务，演员也是，演出一场，团里就给两毛夜宵补助，没有其他的钱的，到了你们，不都搞什么市场化了，去每一个地方之前，就要先谈演出费多少，你都拿人家演出费了，谁还管你饭。
“珍珍应该知道，他们还在学员班的时候，永城婺剧团下乡演出，也是完全的为民服务。”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那时的剧团，真正吃的是国家饭，当然不需要剧团自己出去找食。
刘立杆看出老谭现在心里很得意，很开心，他自己给自己鼓了鼓劲，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和老谭说：
“叔叔，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到杭城来。”
老谭端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并伸手没有去拿杯子，张晨赶紧站了起来，也举起杯子，和老谭说：
“一起，我们一起敬谭老师！”
老谭这才端起杯子，和他们两个碰了碰。
这一杯酒下去，老谭的眼里，想没有刘立杆，也不可能了。

第1298章 坚硬的气氛，散了
这一杯酒，让整个包厢里原来那种有些怪异和坚硬的气氛，变得松弛和平常，就像是一声下课铃声，铃一响，所有正襟危坐的身体，顿时就变得松松垮垮。
也让贺红梅觉得无聊，看样子，她想看的好戏结束了。
这之后，老谭和谭师母的对话范围开始扩大，先是到贺红梅，问她家在哪里，现在在哪里工作，家里有几口人等等，这些无伤大雅的话，接着他们也原谅了谭淑珍，开始接她的话。
两个人还是没有和刘立杆说话，但刘立杆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他们会注意听，偶尔，也会看看他了。
这中间，刘立杆又站起来两次，去敬老谭的酒，老谭没有吭声，也没有和刘立杆碰杯，但他端起杯子，把酒喝了，刘立杆赶紧把自己的酒一口喝完，再给老谭满上，他也不反对。
既然第一杯都喝了，后面不喝，那就太装，老谭大概是这么想的。
刘立杆给老谭倒完了酒，接着去给谭师母添玉米汁，谭师母赶紧说，够了，够了，涨肚子。
这就算是说上话了。
谭淑珍看着，暗暗松了口气。
张晨他们的饭吃到尾声，酒店里的客人开始减少的时候，徐师傅在厨房里交待了一阵后，又上来了，他一进来，老谭的脸上就开了花，包厢里的气氛就更热闹了。
张晨让徐师傅陪谭老师喝一杯，虽然现在是上班时间，按酒店的规定，上班时间不允许喝酒，但既然是老板吩咐的，那这喝酒，也就是工作，不算违反规章制度，徐师傅很愉快地允诺了。
大家站起来，把位子移了移，小昭把徐师傅的位子，插到了老谭和谭师母中间，刘立杆赶紧过来倒酒，搞得徐师傅刚刚坐下，又慌忙站起来，说不敢当。
喝酒聊天，很自然地，就聊到了老谭他们怎么会到杭城来，以及接下去的三亚之行。
本来这次，张晨也叫过慧娟，让她领着父母，也去三亚过春节，他和慧娟说，曹敏芳和傅胖子都想你了，我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交待，一定要带上你，反正酒店也放假，你们一家人也都在这里，你就带你爸妈，一起去三亚玩玩。
慧娟一听就很高兴，和张晨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想趁春节放假，带爸妈去三亚海边看看，也看看曹敏芳和自己的师父傅胖子，现在能揩你们的油，就更好了。
但后来是有他们的协议单位，找到慧娟，和她说，你们能不能做年夜饭？
慧娟笑道：“这过年了，大家都回家去了，我这里就是做年夜饭，有人吃吗？”
对方和她说：“肯定有啊，我们单位就会安排人来吃，过春节放假确实不假，可这开发区里，每家工厂都会有留守人员，他们也要过春节、吃年夜饭啊，这人家都牺牲回家，留守在厂里了，年夜饭吃点好的，哪家厂都不会那么小气，都会认为是应该的。”
慧娟觉得有道理，答应试试看，她和对方说，要是需要的人多，我们就做，如果只有你们一家，我做了也不划算。
慧娟心想，反正试试又没有成本的，没有人吃，就全体放假，有人吃，就集中一部分人加班，说不定还是一次商机。
她就在收银台那里，贴出了一张预定年夜饭的通告，没想到还真的如那人说的，大受欢迎，不仅一月三十一日，除夕这天的年夜饭订完了，连前一天的年二十八，到后面的从初一到初十，统统订完了。
来订年夜饭的有台湾企业和韩国企业，虽然在韩国，春节是次于中秋的第二大节日，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还有那些日本和美国的企业，他们虽然不过春节，但不管是哪国的企业，春节不都放假吗，厂里的工人都走光了，但总是还会有些留守人员，这个时候，留守人员又没有其他的事情，不正好是吃吃喝喝的日子。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间，去其他的地方，还真不太找得到饭吃，而要保证他们的正常吃喝，工厂的食堂，就要有人留下来，也是麻烦，现在土香园开门，那就正好，都到这里来吃了，食堂也可以完全关门，让食堂的人员，都回家去，省得他们愁眉苦脸、牢骚满腹。
包括大学城里，总是有一些不回家的老师，这年夜饭，继续在学校的食堂吃，他们也觉得没劲，不如到这里，吃完了还可以接着唱歌。
这一下，大出慧娟的意料，也让她不得不放弃三亚之行，留下来备战春节。
赵志刚知道土香园今年做年夜饭，也打电话过来给慧娟，说是要订三桌年夜饭，给那些还在厂里值班的人吃，慧娟和他说，不好意思，已经订完了，赵志刚大骂，哪里有这种道理，我们自己的酒店，自己都订不到。
慧娟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你要订啊，工厂的食堂，春节的时候，不是已经安排了人吗？
慧娟这里，和工厂的食堂联系很紧密，酒店的生意这么好，而酒店的食材，不管荤素，肯定都是取了最好的，每天就会有很多的下脚料，这些下脚料，并不是不能食用的废料，为了不浪费，自己这边酒店的员工吃不完，还会送去厂里的食堂，因此她对食堂的动向很清楚。
“在厂里，那是吃饭，到了外面酒店，才是吃年夜饭，你不懂这里面的区别吗？我不管，你无论如何，要给我留出三桌。”赵志刚说。
“无论如何，我一桌也拿不出来。”慧娟回敬道。
赵志刚来气了，他气咻咻地骂道：“我不管，那我去找老板要。”
慧娟也恼了，骂道：“找老板就找老板，现在都订完了，就是老板要订，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又不早说，那人家已经订了的，我还能让他们退掉啊，不是要找老板吗，老板现在在不在？在我就马上过来，我看看老板是不是孙悟空，有没有办法给你变出三桌。”
赵志刚看看对面，和慧娟说在，你现在过来，我等你来了再一起过去，我不想在背后打你小报告。
“好，你等着。”慧娟把电话一挂，就跑去了厂里。
两个人闹到了张晨这里，张晨听听，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最后是张晨给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说，这不是非常时期吗，非常时期，就用非常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慧娟和赵志刚两个都问。
“在大厅里摆三张台，我们的人，就在大厅里吃，怎么样，赵志刚，你有没有意见？”张晨说。
赵志刚笑道：“有年夜饭就好，我没有意见。”
“你呢？”张晨问慧娟。
慧娟想了想说：“在大厅增加三桌，当然没有问题，仓库里备用的桌椅还有，那地方也够大，只是这样，来吃饭的其他客人，会不会感觉太乱。”
“不会。”张晨说，“不是说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嘛，又不是天天这样，人家也看得出是临时的，这年夜饭，很多人找不到地方吃，大家都能理解，而且，那些客人，说不定还会因此暗暗高兴，庆幸自己幸亏订的早，不然就没有位子了。”
慧娟笑了起来：“这个我还没有想到，好吧，那就这样。”
老谭知道徐师傅他们本来要一起去三亚，现在因为加班，又去不了，也觉得蛮遗憾的。
吃完了饭，站在饭店门口，谭淑珍指着远处一大片灯火通明的厂房，和自己的爸妈说，那里就是张晨的工厂。
“这么大，晚上还上班吗？”老谭问。
张晨说上，在赶货，没有办法，按照以往，昨天就应该放假了，但今年不行，要后天年二十七才能放假，不然来不及。
“谭老师，想不想去厂里看看？”张晨问。
“好啊，去参观参观，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张晨一说，老谭就高兴地应道。
七个人还是和来时一样，分乘两辆车，老谭和谭师母跟着谭淑珍，小昭、贺红梅和刘立杆，坐张晨的车。
一上了车，贺红梅就尖着嗓门问刘立杆：“立杆哥哥，现在是不是需要放喜洋洋的音乐了？”
张晨和小昭大笑。
“滚！”
刘立杆骂道，他话音刚落，张晨骂了一句：“怂货！”
这是在骂刘立杆了，小昭和贺红梅大笑，刘立杆问小昭：“他第一次到你们家去是怎么样的，小昭，他就是这么嚣张吗？”
小昭笑道：“差不多，我爸妈一看到他就很喜欢，不光我爸妈喜欢，我外婆也很喜欢。”
刘立杆傻了眼。
“你和我怎么比？”张晨得意地说，“还有那牛乡长也很喜欢我，不是吹牛，我在他们村，可是大受欢迎，我要走了，他们都舍不得。”
“是不是真的，这家伙把自己说成是万人迷了？”刘立杆问小昭。
小昭大笑，她点点头说是真的，“他在我们家三天，哪里都没有去，就给人画那种死人像，还是免费的，还要自己倒贴纸，人家说了，比赶集时候那画匠画的好，就都找上门来请他画，我们走的时候，确实还有很多人，说他们还有像没有画，问我们能不能多留一天。”
刘立杆和贺红梅大笑，刘立杆骂道：“我说什么呢，原来是个赔钱货。”
张晨笑道：“你懂什么，这叫一技在手，走遍天下，你可以吗？”
贺红梅和刘立杆说：“哥哥，你也可以的，你只要答应送免费的房子，全国人民都舍不得你走，你要是不幸走了，他们都会大叫，刘立杆，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
张晨和小昭，肚子都快笑痛了，刘立杆瞪着贺红梅看，瞪了一会，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张晨爸妈在自己家里，请老谭和谭师母吃饭，刘立杆也去了。
这一顿饭，又吃出了新进展，刘立杆再敬老谭的酒，老谭虽然还是不吭声，但他已经能端起杯子，和刘立杆碰碰杯了。
大家看在眼里，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吃完了饭，刘立杆和谭淑珍送老谭和谭师母回去酒店，老张看着张晨和小昭说，怎么样，看样子我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不需要我再替杆子美言了。
张晨和小昭笑着连连点头，他们也觉得是，去三亚之前，总算是把一颗雷给排掉了，他们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1299章 众生的年
年二十七的时候，小昭和谭淑珍、老谭谭大哥，带着大队的人马先走了，他们到三亚的时候，曹敏芳会和酒店的大巴车，在机场等他们，把他们送到半亩田酒店隔壁的金陵度假村，也就是他们前年住过的那家酒店。
今年他们的酒店，还是客满，一部分是前年那一拨的宣传，吸引过去的浙江省内的旅客，人带人，还是不断，还有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两家公司，发展起来的VIP客户。
另外一部分，得益于他们这大半年的会议接待，那些去三亚开会或参加培训班学习的人，觉得三亚这地方和酒店都不错，到了春节假期，就带着自己的家人过去过年了，大陆大部分的地区，这时候都还是天寒地冻，只要一想到三亚的阳光灿烂，就让人心旌飘摇。
会议接待，还能带来春节的散客，这又是曹敏芳没有想到的。
把张晨他们大部队，安排到金陵度假村，是曹敏芳和张晨电话商议的结果，很简单，自己酒店的旅客，是不能安排到其他酒店去的，一旦去了，很可能会变成其他酒店的回头客，而张晨的家人和朋友们，是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别人酒店的回头客。
人住在金陵度假村，晚餐则到半亩田度假酒店去吃，中午大家随意，中午的时候要走过来，虽然只有一点点路，但在三亚，正午的大太阳下，也还是够热的，到了傍晚，大家就当散步一样就走过来了。
他们酒店的餐饮部，生意也很好，这么多人过去，会挤掉很多的客源，曹敏芳和张晨商量，干脆，整理一间会议室出来当餐厅，反正这个时候，会议室又用不到。
曹敏芳一说，张晨就表示赞成，他觉得这比放在原来的餐厅还要好。
他们所有人，大概有四桌，如果放在大厅，会让来的人觉得被怠慢了，放在包厢，谁谁谁分配到一起又是问题，搞得不好，那一个包厢会很沉闷，一点年夜饭的气氛也没有，现在放在会议室里，等于是一个四桌的大包厢，大家都在一起，再好不过。
而且，这会议室是张晨自己设计的，他知道这会议室外面的环境，也是一流。
他们酒店，因为专门做会议接待，原来酒店的会议室就不够用了，小丁帮他们把酒店，又扩出去了三亩多，这三亩多，张晨专门用来建造了一幢两层楼的会议室，增加了一大三小四个会议室。
这会议室，张晨花了一些心思设计，整个建筑，和湖畔油画馆一样，是用玻璃做的，玻璃上使用了隔热膜，但考虑到会议室毕竟不是美术馆，它很多时候，为了不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需要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张晨就在四周的玻璃里面，加装了一层可以推拉移动浅灰色的吸音板，需要密闭的会议室空间时，就把吸音板拉上，需要敞亮的空间时，就把吸音板打开，落地玻璃外面，就是他们酒店的花园和不远处蔚蓝色的大海，风景宜人。
把这样的一间会议室，临时改成餐厅，还有什么可说的，张晨只能说好。
孟平和钱芳他们，也是和小昭他们同一天抵达，贺红梅今年不回重庆过年，她也跟着去了三亚，准备过完年后，和小昭一起，从三亚直接去北京。
小昭他们走了，张晨和刘立杆没有走，张晨是因为厂里的工人，年二十七才开始放假，省内和当天的车子能够抵达的，像赵志刚赵志龙他们，还要迟一天，要到年二十八，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才走。
张晨要留在厂里，等所有的工人都走光后，他才可以走，春节期间，也是多事之日，张晨很担心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的发生，需要自己处理，还是小心为妙。
而刘立杆，则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拜个早年，和请对方吃饭，不然等他们从三亚回来，那就迟了，拜年这种事，从来都是宁早不宜迟的，不然这上班开工之前，有人会以为刘立杆把他忘了，他奶奶的，上班就要搞这家伙一下。
特别是那些刚从岗位上退下来的人，去的迟了，人家会以为你是势利眼，是人走茶凉。
张晨没有请客送礼的烦恼，一是他们这种公司，平时会求到相关部门的时候就不多，他们和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需要请吃饭的地步，最多也就是烟酒开路，聊表敬意，而这种事，从他们在三堡的时候开始，就都是赵志刚在干，张晨从来不干。
张晨和刘立杆，还有刘立杆的爸妈，要等到年二十八，刘立杆请完最后一批客人的时候，大概晚上九点左右才走，坐的是老倪的飞机，老倪带着那个他们从未谋过面的思思，和他们一起走，等到了三亚，应该是可以吃宵夜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该走的走了，该留下的留下了，刘立杆白天在外面奔波的时候，张晨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动感地带楼上，都是孤家寡人，还不如去厂里待着。
张晨到了厂里，也没有在办公室里待着，而是去了后面的生活区，他看到厂车或依维柯、金杯车、子弹头，装载好一车车的工人，准备送他们去车站的时候，张晨就走过去，和车上的工人们挥手告别，叮嘱他们一路上要注意安全，钱要放好，婆婆妈妈的。
也没算过一共送走了多少车，张晨就这样送了一天，到了年二十七的傍晚，他走进员工食堂，看到原来热闹非凡的餐厅里，还剩下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中的三分之一，是本杭城人，原来老群英服装厂的工人。
这三、四百人，吃完晚餐后，还会继续去车间干活，而且比平时还会迟一点，干到凌晨，外地的才会回宿舍，睡上两三个小时，接着去汽车站，坐上汽车继续睡，而本地的，厂车会把他们送回市区，那个时候，连早班的公交车，也开始在市区的各处咣当咣当爬行了。
吃完晚饭，张晨想想，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干脆就决定不回去了，就陪着工人们上完今年的最后一个班，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倒一下。
没想到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大概也是一个人，在动感地带楼上，实在是耐不住寂寞，跑到了这里，来找张晨吃夜老酒了。
两个人也懒得去土香园大酒店，就打电话让老傅帮他们搞了几个菜，送到办公室，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吃，赵志刚见到了，也跑过来凑热闹。
三个人吃到了一点多钟，刘立杆顶不住了，他说他今天开车跑了一天，困死了，明天开车，还要跑一天。
“别吵我。”刘立杆和张晨说了一句，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就睡着了。
赵志刚看着刘立杆笑道：“这么大的老板，赚这么多的钱有什么用，到头来，忙得连张床铺也没得睡。”
张晨看着他骂道：“你是说他还是说我，本来我今晚准备睡沙发的，现在连沙发也被他抢走了，我比他还可怜。”
赵志刚笑道：“好好，我把我的床铺给你睡。”
“把你的床铺给我睡？”张晨问，“然后我边上躺个彩娣？”
赵志刚大笑：“那你就惨了，老板娘会把你剥皮的。”
张晨和赵志刚一起去了车间，待到了四点多钟，工人们也下班了，张晨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刘立杆脸朝下趴在那张长沙发上，睡的正香，张晨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闭上了眼睛，却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他睁开眼睛朝四周看看，想起了那晚的孟平，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书，走到会议桌前，爬了上去，以书当枕头，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张晨醒来的时候看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他赶紧爬下会议桌，看到刘立杆还睡的香，他走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后，走出门去，去往后面的生活区。
那里，已经有汽车准备出发了。
十点多钟，赵志刚和赵志龙他们最后一批，开着车走了之后，整个工厂，就彻底停歇下来，开始进入短暂的冬眠，偌大的厂区里，除了几十个没有回家的工人加留守人员，就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张晨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伤感，就像是一场盛宴过后，就像是他以前在剧团，他们在台上拆卸着布景的时候，张晨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观众席，他常常就会有这样的伤感。
一场戏演完了，当许老师的的鼓再的的的的敲响的时候，那就是一场新戏从头开始了。
张晨从尾箱里，拿出两条香烟，走进了员工食堂，老傅还在，他是食堂的留守人员，也是这段时间，整个厂区的负责人，张晨把香烟递给他，和他说，傅师傅，这几天就拜托你了，老傅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张总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刘立杆已经走了，张晨觉得困得不行，他下楼，坐进了自己的车，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觉，他是多么地巴望，等他醒来，自己已经在飞往三亚的飞机上。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晚上还要接老刘和刘立杆的妈妈去机场，为了赶时间，刘立杆是从吃饭的张生记酒店，直接去机场，而老倪和思思，不知道是会从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开车过去。

第1300章 最后的人马也到了
张晨他们到三亚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二货开着半亩田度假酒店的中巴车，在机场等他们，孟平和小昭、钱芳跟着一起来了。
到了金陵度假村的大堂，在办入住手续的时候，钱芳从总台，拿了一人两套的岛服给他们，张晨记得，上一次来三亚的时候，大家的岛服就都是钱芳买的，张晨笑道，钱芳，你对岛服是不是情有独钟？
钱芳说是啊，我昨天还和小昭说，我准备到你们那里，订两万套，不在南京卖别墅了，专门到三亚来卖岛服，就去你们酒店卖，每天就在这里，下海游游泳，吃吃海鲜，多惬意。
张晨大笑，他说：“你要是以此为生，就会每天愁眉苦脸，没这么多浪漫的想法了。”
钱芳看看张晨，又看看小昭，说：“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夫妻，怎么都这样商量好似的打击我，昨天小昭，也和我说了这话。”
“那当然。”张晨说，“我们卖过衣服，知道其中的苦，守在那摊位里，只要有一个顾客进来，就想把她拉住不让她走，为卖一件衣服，我把一个月的话，都对她一个人说了，真是百般奉承，像对自己的女朋友一样耐心。”
“哎呀，吃亏了，早知道这样，我那时候天天去你们店，听你奉承我了。”钱芳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昭说：“还有更气人，那市场门口银行的几个女孩子，来买衣服，到了店里，一看他不在，我在那里，调头就走。”
跟老倪一起来的思思问：“那你有没有吃醋呀。”
“没有，就想着要卖衣服了，哪里会有心情吃醋，只是遗憾她们没买衣服，她们要是会买衣服，我把他搭进去一起卖掉都愿意。”小昭说，众人大笑。
小昭说：“真的，真的，你要是每天看着那些没人要的衣服堆在店里，都会想把它们一件件拿起来打一顿，特别是天气眼看着就要转冷了，而你还有一大堆夏装的时候，那种焦虑，真是没有办法形容。”
老倪说：“还真是的，我早年在轻纺城卖面料的时候也是一样，看着面料堆在店里，门口人走来走去，就是不肯走进来，偶尔进来一个，那对他比亲爷老子还巴结，还有，这里还在和家里人吵架呢，只要桌上电话铃声一响，一听是客户的，马上就笑起来。”
“好吧，你们已经成功地击碎了我卖岛服吃海鲜的梦想了。”钱芳说。
“你可以继续保留你的梦想，不过，卖岛服可吃不了海鲜，吃台风还差不多。”刘立杆说。
大家拿了钥匙牌，准备各自去房间，老倪说，肚子饿了，回房间放了东西去宵夜吧，张晨和刘立杆都说好。
钱芳叫道：“我们女的小的老的，统统都已经吃过了，老孟他们，还等着你们来吃呢。”
张晨和小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张晨问，你们怎么先吃了？
小昭随口说了一句，瞿姐姐说，倪总来了，不是很方便。
张晨明白了，瞿天琳这是知道老倪带着思思来，不愿意见面。
老倪的风流韵事，网上和社会上，早传得沸沸扬扬，已经属于半公开，瞿天琳和小昭她们，当然也知道，只不过没说，也没有问，这里有这么多的老人和小孩，他们还不知道老倪的事，但要是问起来，确实很不方便回答。
老倪那天说要来的时候，张晨就想到过这个问题，但老倪自己当面开口了，不管是瞿天琳还是张晨刘老杆，都没有办法当面拒绝。
门外从远而近，响过几个人嘈杂的声音，接着门被咚咚捶了两下，刘立杆叫道：“走了走了，回来再亲热。”
张晨和小昭说，那我走了？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她用手推着他，和他说：“你去吧，我去红梅和小芳的房间，她们还在打牌，红梅和徐佳青、魏文芳，都输小芳输得一塌糊涂。”
张晨大笑，他说：“这打牌就靠算牌，她们找小芳打，那不是自己找死，她们忘了小芳，是去赌场都可以稳赚不赔的人。”
小昭嘻嘻笑着：“这有什么，玩玩而已。”
两个人到了门外，看到门口的走廊里，站着一堆人，都是男的，有孟平、刘立杆、李阳、吴朝晖、二货和瞿天健。
“谭大哥呢？”张晨问。
“去基地了，还没有回来，逼养的，这个时候，一定又在哪里吼《送战友》。”二货说。
大家下了楼，看到老倪和思思，已经坐在大堂等他们，他们的房间，就在一楼，让人意外的是，老刘也穿着花岛服，坐在了这里，刘立杆奇道，你干嘛？
老刘嘿嘿笑着，不是要吃夜宵吗？
张晨和孟平大笑，赶紧说，对对，一起去，一起去。
刘立杆想想，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因为晚上要坐飞机，刘立杆担心老刘喝得醉醺醺的，在飞机上会出什么意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交待他妈妈，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头喝酒。
老刘被刘妈妈严防死守了一天，一定是憋坏了，这时不灌点酒下去，恐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还是二货开车，大家去了春园海鲜大排档。
一坐下来，菜还没有上桌，老刘已经抓过了一瓶大壮阳，自斟自饮起来，刘立杆上完洗手间回来，发现已经半瓶酒不见了，刘立杆赶紧叫道，老头，不要鼻血都喝出来，又问在座的人，谁给他点了这个，大家大笑，但不言语。
“好喝，好喝，这个酒不错，好喝，味道和五加皮有点像。”
老刘现在还清醒，刘立杆去夺他手里的酒，老刘哪里肯给，刘立杆说，换，换，老头，换啤酒喝。
“不要，那个不过瘾，还涨肚子。”老刘把酒瓶揽到自己的胸前，还用一只手紧紧护着。
“没事没事，逼养的，吃完了，我带他去桑拿一下就可以了。”二货说。
刘立杆瞪了一眼二货，骂道：“是你点的吧？”
一桌人大笑，二货说：“到了海南，不喝这壮阳酒，那喝什么，没看到倪总喝的也是这个。”
刘立杆骂道：“人家老倪，下半场还要提枪上马，带着百万雄兵驰骋沙场，这能比吗？”
老倪嘿嘿地笑着，思思的脸却被说红了。
就在他们斗嘴的这一会，老刘急急地把一瓶酒都快喝完了，这才感觉到有些痛快了，人靠在红色的塑料扶手椅里，目光有点发直了，一大盘的白灼基围虾上来，张晨用勺子，拨了十几只虾到老刘面前的骨碟里，老刘一边剥着虾，一边乐呵呵地笑着。
这一餐夜老酒，他们喝到了三点多钟。
第二天九点多钟，张晨醒来，发现小昭已经不在了，他坐在床上，抽完了一支烟，这才下床洗漱。
张晨走到了外面走廊，心里有些奇怪，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一层都是他们的房间，没有其他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只有从转角那边，传来服务员用吸尘器在吸地毯的嗡嗡声音。
张晨走到了斜对面贺红梅和小芳的房间，敲敲门，没有人应，再走到小树和张向北的房间，敲敲门，还是没人，他接着敲了敲边上刘立杆的房间，边敲边叫：“查房，查房，快点开门。”
刘立杆大骂一声：“滚！”
转角过去的第一个房间，是谭淑珍和向南的，张晨敲敲门，还是没有人，隔壁就是瞿天琳和他儿子的房间，吸尘器的声音，就是从洞开的门里传出来的。
张晨走了过去，服务员看到他，伸出脚踩住地毯上吸尘器的电线，往后猛地一搓，插头从墙上的插座里被拔了出来，吸尘器停止了，张晨看到，禁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厉害，还能这么操作。”
服务员也笑了起来，张晨问她：“这房间里，还有其他房间的人都去哪里了？”
服务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半个多小时前，一大帮的人一起下楼去了。”
张晨摆了摆手说，好好，你继续。
他退出房间，下了楼，看到大厅里，二货和小君坐在那里，他们的儿子，一个人在他们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打着滚，还叫着凉快凉快，这里凉快，两个人大笑。
边上的沙发，老刘一人坐在那里，一手拿杯，一手拿酒，正在自斟自饮。
张晨走过去坐了下来，张晨问二货，你婶去哪里了？
“他们都跟着我谭叔，去半亩田酒店参观去了，我婶还说，要看看年夜饭准备的情况。”
“那你们怎么没去？”
“有什么好看的，那地方我以前待着，都待出痱子来了。”
张晨问老刘：“叔叔，你怎么没跟他们过去？”
老刘看了看外面说，不去，这三亚的鬼天气，太阳太毒了，不如在这里坐着。
二货凑近前来，和张晨说，叔不想去，他前面说了，是看着谭总的父母在这里，心里有气。
张晨笑笑。
张晨坐了半个多小时，小昭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孟平和李阳、徐佳青从楼上下来了，过了一会，刘立杆也下来了。
老倪跟着带思思从一楼的走廊走出来，思思手里拿着一把酒店的雨伞，老倪朝张晨他们叫道：“我带思思去看看你们酒店。”
两个人没有转向这边，径直走出大门，“嘭”地一声，思思打开了手里的雨伞，两个人的脑袋，就消失在了雨伞里面。
孟平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转过头来问刘立杆：“杆子，这老倪，在你那里买了多少套房子了？”
“超过一只手了。”刘立杆说。
李阳问，他干嘛不买一幢？
“不够，老倪说了，他的理想是要建一个家属院。”刘立杆说。
大家轰然大笑，徐佳青骂道：“老流氓！”
骂完，她看到老刘转过头来看着她，赶紧说：“叔叔，我不是骂你，你就这样，每天喝喝酒挺好的。”
“挺好的？那送你家里去。”刘立杆骂道。

第1301章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小昭他们大队人马回来了，独独不见老张和小昭的爸爸，张晨奇怪了，问小昭，两个垦荒战士去哪里了？
小昭笑道，还在对面的苗圃里，不肯回来，他们一看到这个就兴奋了，你爸爸说，以后等北北他们读高中住校了，他就要和我爸爸两个人，到这里来种花种树，还说，这么大的一块地，干起来才过瘾。
大家大笑，刘立杆说，好嘛，这两个太上皇要是到了这里，曹敏芳还怎么活？
“对了，张晨，你可以在杭城搞一个苗圃，让两个老同志去干这个。”刘立杆说，“就搞在你厂房的楼顶上，连地都不用找了，而且还保暖降温，是个绿色的工程。”
张晨一听，就吓得跳了起来，骂道：
“你他妈的，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这个事，老同志到时候真有这个要求，我还不烦死，还是那句话，这种事，不当正事，就这么玩玩可以，真要当正事做，那我还要给他们配一大堆的人。”
张晨说着笑了起来，他说：“也可以，你现在是包销他们种的菜，要么以后，他们种的花木，也全部你包销了，同不同意？同意我们回去就干。”
“这个可以。”贺红梅在边上叫道。
刘立杆朝他们，翻了翻白眼。
到了下午四点钟，老刘就嚷嚷着，要去吃年夜饭了，刘立杆被他烦的不行，就和二货一起，开车把他送了过去，老刘一到了会议室改成的餐厅，就叫了起来，指着玻璃外面的大海，和刘立杆说，你老子这辈子，还没有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喝过酒。
刘立杆听了这话，一方面嫌他啰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心酸，是啊，他们这一辈子，自己还真没带他们去过什么像样的地方。
曹敏芳给老刘拿来了酒，还有几样卤菜，同时把菜谱递给了刘立杆，和他说，刘总，你看看需要先来点什么菜？
“可以了，就这样可以了。”刘立杆说，“他其实对菜无所谓，只要有酒就好。”
曹敏芳笑笑，明白了，这是一个酒仙，她和刘立杆说，时间还早，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这里，我会安排一个服务员来服务的。
刘立杆赶紧说，不用不用，你们都挺忙的，不用管他，就让他一个人坐这里就行了，要是睡着，也不用管他，他睡一觉，自己就会醒来。
从现在到年夜饭，还有两个多小时，刘立杆知道，他老子是肯定要喝昏过去一次，醒来再喝的。
曹敏芳说好，那我就让服务员，隔十分钟过来看看，老先生有什么需要。
刘立杆说谢谢，和服务员说，他要是睡着了，就让他睡，不用叫醒他。
三个人走到了门口，刘立杆回头看看，偌大的餐厅里，只有老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从早上起床开始，这大半天的酒喝下来，人已经有点塌在那里，多余的动作多了起来，一个人坐在那里，嘴里嘀哩咕噜，不停地自言自语，手还比划着。
刘立杆不知道他这时候的思绪，是不是又回到了他苏北老家，不过，他的背景里这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还有不远处蔚蓝色的大海，还真是漂亮。
刘立杆摇了摇头。
六点多钟的时候，等到大队人马从金陵度假村过去，老刘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几桌，所有的小孩，圆圆、瞿天琳的儿子、向南、向北、二货的儿子，坐在一桌，张晨和小昭的妈妈、刘立杆的妈妈，三个人陪着他们。
其他所有的老人，和老刘形成了一桌，他们是老张、谭老师夫妇、瞿天琳的爸妈、魏文芳的爸妈、还有吴朝晖的爸妈，正好十个人。
张晨和孟平、刘立杆、老谭、李阳、瞿天健、小树、二货、吴朝晖，还有老倪一桌，思思本来想跟着老倪坐在这里，老倪大概也意识到，有这么多的老人和小孩在，他和思思的这种关系，让他们看着不好，他让思思去小昭她们那桌坐。
前面瞿天琳的父母看到老倪，就过来和他表示感谢，还和老倪说，你女儿真漂亮的时候，老倪就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瞿天琳的父母之所以要感谢老倪，是谢谢他那个资助贫困大学生的项目，他们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家庭条件很差，也是因为这个项目，得以去上大学，两位退休老教师，代表他们的学生，特意来谢谢老倪。
二货和吴朝晖孟平他们几个男的，照例是要跑出去，在外面的草坪上，放了一阵烟花和炮竹，等他们回来，这年夜饭，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中间曹敏芳过来敬酒，掀起了一波高潮，傅胖子接着过来敬酒，又掀起了一波高潮，大家都和傅胖子说，这里的菜太好吃了。
张晨知道几个老人，特别在意这个，等傅胖子敬到他们那一桌时，他特意走过去，和他们介绍说，傅师傅原来在长沙蓉园宾馆，给MZX和周总理做过饭。
几个老人一听，果然对傅胖子的敬意更深，瞿天琳的爸爸说，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掌勺的还是御厨。
张晨又向傅胖子介绍谭老师，和他说，谭老师多次给周总理和外宾表演过，周总理还特意和他合过影。
傅胖子一听，赶紧握着谭老师的手，一个劲地摇着。
“过去了，过去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谭老师笑着，谦逊地说。
“我，我。”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举起了双手叫道：“我这双手，和总理握过。”
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看老刘，这是有和谭老师较劲的意思，张晨赶紧打岔，问老刘：“叔叔，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总理的？”
“工地上，造新安江水电站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是青年突击队年龄最小的队员，总理来看我们，看到我，就一定要和我握手，我嫌自己的手太脏，不敢握，你猜猜总理说什么？”老刘问。
“说什么？”张晨问。
“他说，小鬼，劳动的手是最干净的。”老刘说着右手一挥，“他就这样，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当然是赶紧用双手去握住他的手。”
在座的几个老人，都点了点头，瞿天琳的爸爸说：“劳动的手是最干净的，这话说得多好，大智慧啊。”
年夜饭继续到后半场，大家开始互相敬酒，瞿天琳的爸爸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了老刘的身边，和他说：“刘师傅，来，我敬你一杯。”
老刘说好，他想站起来，却已经有点艰难了，瞿天琳的爸爸，赶紧按住了他，和他说，坐着坐着，刘师傅你就坐着。
两个人碰了碰杯，均一饮而尽。
接着，魏文芳的爸爸和吴朝晖的爸爸，也先后站起来去向老刘敬酒。
“看看，杆子，快看。”
张晨低声叫着刘立杆，同时往老刘他们那桌示意，刘立杆朝那边一看，也乐了，他们看到，老谭谭老师也站了起来，他先郑重其事地拿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加满，然后端着杯子，朝老刘走去。
哈哈，真是稀奇了。
张晨看到，谭淑珍和小昭她们也发现了，和他们一样，停止了吃喝，看着谭老师。
谭老师走到了老刘的面前，和老刘说：“刘师傅，我也敬你一杯。”
老刘抬头看了看他，哼了一句：“其他人的酒我会喝，你敬我，我不喝。”
老刘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他们。
谭老师愣了一下，不过脸上还是勉强挂着笑，他问：“这是因为什么？”
老刘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老谭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们不是一直瞧不上杆子吗，那就继续瞧不上啊，你们来干嘛？”
老谭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老刘，你喝多了，胡说些什么？”老张叫道。
“我没有胡说。”老刘继续叫道：“是不是杆子现在有钱了，你们看着，就看得顺眼了？”
刘立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都白了。
老谭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他端起杯子，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完，把杯子顿在老刘面前的桌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张晨坐在那里，心里一阵哀叹，完了，完了，千防万防，防着老谭，没想到到了最后，老刘这个酒鬼，才是一颗惊雷。
会议室里的人，都傻在了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好，其中还有很多，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渊源，就更糊涂了，只是觉得这两个老头，怎么会杠上的。
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老刘面前，她手指着老刘骂道：“你这个老酒鬼！”
“南南，住嘴！”
谭淑珍一边大叫，一边急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向南，向南把她的手甩脱了，向前一步，继续指着老刘，大声叫道：
“你是个坏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外公？！”
“啪”地一下，谭淑珍挥手就给向南一个巴掌，向南“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转身跑了出去，小昭和小芳，赶紧追了出去，接着贺红梅和谭师母、张晨和小昭的妈妈，也追了出去。
谭淑珍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她看看自己的右手，觉得有些疼，向南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动手打她。
一颗泪水，从谭淑珍的眼里滚落了下来。

第1302章 善后
年夜饭是进行不下去了，张晨走过去，叫了声谭淑珍，谭淑珍一扭头，也朝门外走去，张晨回转身，看到刘立杆垂着头，颓丧地坐在那里，知道他是顶不上什么用了，他和老谭、孟平说，这里你们照顾一下。
孟平点点头，老谭朝他挥挥手说，你快去吧，别弄出事来。
张晨跑到了外面，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沿着外面的花园，跑到了前面的海滩，这时的海滩上，已经有不少的人，还有几堆篝火，都是住他们酒店的客人，连篝火，也是酒店帮助准备的。
张晨在海滩上，没有看到小昭和谭淑珍他们的身影，他沿着海滩，跑回到金陵度假村，上了楼，先去自己房间，没看到人，再去小芳和贺红梅的房间，敲了敲门，小芳跑过来给他开门，他走进去，看到贺红梅和小昭都在，向南在抽抽搭搭地哭。
小昭看到了他就说，你快去看看淑珍姐。
张晨出来，去了谭淑珍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张晨边按门铃边叫，谭淑珍，开门！
门猛地打开，谭淑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叫道，你来干嘛？
张晨不理睬她，走了进去，他看到两只行李箱打开，摊在床上，谭淑珍显然是在收拾东西。
“谭淑珍，你这是要干嘛？”张晨问。
“在这里这么不被人待见，我们还不自己识趣，马上滚回去啊！”谭淑珍哭道。
张晨骂道：“谭淑珍，你有没有搞清楚，谁不待见你了，那里是我的酒店，我，还是小昭，还是我爸妈，说过你还是向南，或者谭老师什么了？那个老刘，脑子已经坏掉了，你跟着也坏掉了？就是杆子，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就是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没有意思。”谭淑珍说。
“你要是走了，那才是没有意思。”张晨说，“谭淑珍，我和你说，到目前为止，这事还是小事，你们要是走了，才是大事。
“向南说的没错，那个老刘，就是一个酒鬼，就因为一个酒鬼的一句话，人家现在，还坐在那里继续喝酒，你就要闹得天翻地覆了？来来，你和我说说，你明天从这里走了，接下去你准备干什么，回到杭城，是不是还要辞职？”
“辞职就辞职！”谭淑珍没好气地说。
“辞职就辞职？就为了一句话的事情？”张晨笑了起来，“你谭淑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你还是我认识的谭淑珍吗？”
“怎么是一句话的事情？”谭淑珍拿眼瞪着他问。
“别瞪我，知道你眼大，大眼贼。”张晨说。
谭淑珍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了又觉得不该笑，气恼地踢了张晨一脚。
张晨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和她说：“快擦擦眼泪，丑死了。”
“要你管！”谭淑珍骂道，不过还是接过了纸巾，擦起了眼泪。
“好了，我们接着前面的话题，谭淑珍，你告诉我，怎么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张晨问。
谭淑珍站在那里不响。
“说呀，我们现在就来把这事说说清楚，我说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这话，还是酒鬼老刘的一句话，你说不是，那你说这是什么。”张晨催促道。
谭淑珍想了一下，张晨说的，一句话的事情，好像没错，但她就是觉得，不是一句话的事，她说：“我就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你要是走了，事情才复杂了，坐下，谭淑珍，你坐下来，我们把事情理理顺。”
谭淑珍在张晨对面的床沿上坐了下来，张晨和她说：“今天这事，第一，我没错吧？第二，杆子也没错吧？第三，向南也没有错，她说那话，也是真实的表达，第四，你也没错，那种场合下，你要是不打她，别人才会认为你错了。
“我说的这些，你同不同意？”
谭淑珍点点头。
“还有第五，这个是最重要的，谭老师也没有错，他站起来去敬酒，那是好意，说实话，还很出乎我们的意料，当时，我和杆子看到他朝老刘走去，两个人还很兴奋，别说你不是，我看到你也看到了。
“这事情错就错在，老刘不该讲那样的话，哪怕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在那种场合，也不该这么说，这话，当着杆子和老刘的面，我也会说。
“好了，从你这方面来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结果是你们自己走了，这算什么？这是要证实老刘说的话是真的，揭露了你们，你们因此羞愧难当，落荒而逃吗？”
“我们有什么可逃的。”谭淑珍说。
“对啊，你们没什么可逃的，那你收拾什么东西？”张晨问。
谭淑珍哑口无言，看了看张晨，恼道：“你这个混蛋，我被你绕进去了。”
张晨大笑，他说：“不是被我绕进去，是真理掌握在我手里，你只能节节败退。”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张晨，我就是觉得很难过，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你难过什么？”
“我，我……你不知道，张晨，南南长这么大，我连一个手指都没有碰过她。”
张晨点点头：“没错，这应该怪你。”
“怎么怪我了？”
“怪你把她生得和你自己一样啊，谭淑珍，你老实说，当时，你想不想大骂老刘几句？”张晨问。
谭淑珍低头想了一下，笑道，还真是想。
“那我说的，就没错了，而且，谭老师应该很得意的，虽然他被老刘奚落了，但外孙女这么维护他，他心里一定很得意。”张晨说。
谭淑珍想想，还真是这样。
“谭淑珍，你最难过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打了向南吧？”
谭淑珍不得不承认，她说：“好像是。”
“那你今晚，就把你为什么不得不打她，但打了她之后，你自己心里又很难过，你就把你最真实的感受，告诉她，向南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一定会理解的，你要是什么都不和她说，这事，估计会给她带来阴影。”
谭淑珍点点头：“好吧。”
“谭淑珍，你还会走吗？”张晨问。
“你都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了，我还走得了吗？”谭淑珍反问。
“对啊，你们要是走了，把事情搞大了，我和小昭，这个年也别想好好过了。”张晨说。
“好吧，为了让你过个好年，我答应不走了，这下你满意了吧？”谭淑珍问。
“满意了。”张晨说，“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张晨站了起来，他和谭淑珍说：“走吧。”
“干嘛？”谭淑珍问。
“我们去看看谭老师，他说不定现在和你一样，也在收拾行李了。”张晨说。
张晨这么一说，谭淑珍觉得，还真有这样的可能，她赶紧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们走。
张晨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不准备卸卸妆，就带着这么一张猫脸去？”
“滚！”谭淑珍骂了一句，走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谭淑珍把自己的左脸右脸侧给张晨看：“看看，看看，现在可以了吧？”
张晨点点头：“可以了，容光焕发，我们走。”
张晨和谭淑珍到了一楼老谭他们房间，按了门铃，谭师母过来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看到老谭坐在那里，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出乎张晨和谭淑珍意料的是，老谭他们，并没有收拾行李。
看到张晨他们进来，老谭拿过了遥控器，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张晨和老谭说：
“谭老师，真对不起。”
老谭看了看张晨说：“你对不起什么，这事和你又不搭界的，又不是你在胡说八道。”
张晨和谭淑珍说：“看到没有，谭老师就是比你英明。”
谭淑珍说对对，她问老谭：“你们，没想过要走？”
“要走？回去的机票不是初八的吗，现在走什么？”老谭疑惑地问，谭淑珍和张晨互相看看，笑了起来，老谭明白了，他问：“你们是不是以为就为了那个烂醉鬼的几句话，我会一赌气走了？”
张晨和谭淑珍连连点头。
“我要是走了，不是坐实了那个烂醉鬼说的话？三亚这么好，我们当然要在这里待着，我们是张晨的客人，又不是那个烂醉鬼，也不是他那个儿子的客人，我们走什么？”老谭说。
“霸气！”张晨和谭淑珍说，“看到没有，这老谭和小谭的境界，就是不一样。”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
“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老谭和谭淑珍说。
“找我算账？”谭淑珍不明白了。
“你为什么要打南南？”
老谭瞪着谭淑珍问，谭淑珍一时词穷，张晨赶紧打岔说：“谭老师，你听到向南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得意？”
老谭笑了起来，他说：“她就是比她妈妈分得清是非黑白。”
“对对，这向南发威，可不是一般，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现在在学校，可是名人，没人敢惹她。”张晨说。
“南南怎么了？”谭师母问。
张晨就把向南在学校，为了张向北，去打了那个卷毛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就这样一战成名。”张晨说。
老谭和谭师母都笑了起来。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谭老师，晚饭都没有吃好吧，我们再去吃好吗，我让他们开个小包厢。”
老谭赶紧说：“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们也没吃饱啊，这年夜饭，哪里能不吃饱的，我让他们开个包厢，我们过去，一边吃一边看春晚，向南和小昭她们也没吃好，叫她们一起过去。”
张晨说完，就打电话给曹敏芳，问她现在有没有包厢，曹敏芳说有三个客人走了，张晨让她马上给他们准备一个，他们现在就过去。
“菜我给你点下去吗，张总？”曹敏芳问。
张晨说好，你帮我们点好就行。

第1303章 向北飞
张晨接着拿起电话，打去了小芳她们房间，和小昭说，叫上爸妈，还有红梅和小芳他们，去酒店最大的包厢，这年夜饭，总不能吃了一半。
小昭说好，你现在在哪里？
“谭老师房间里。”张晨说。
“那好，你们先过去，我们叫上爸妈就过来。”小昭说。
张晨带着谭淑珍他们三个，走了出去，看到老谭和孟平他们一大堆的人坐在大堂，张晨问，你们都吃好了？
孟平说，好了，你们还没怎么吃吧。
张晨点点头说，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老谭走过来，和谭老师、谭淑珍说，就几句疯话，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谭老师和谭淑珍都点了点头。
张晨和孟平他们说，你们也放开玩吧，可以去我们自己酒店前面的海滩，要篝火和烧烤的话，问前台要。
张晨他们酒店的篝火和烧烤，平时就很受欢迎，那些来开会和参加培训的人，谁不喜欢去海滩上联欢，他们在前面的海滩上，设了几个篝火和烧烤点，专门有人负责清理和打扫。
李阳和钱芳他们一听，也都站了起来，和张晨他们一起往那边走，老谭和二货说，你去叫一下天琳和吴朝晖他们，和他们说，都去那边的海滩。
大家走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张晨和大堂的值班经理说，他们需要什么，你这里都提供一下。
值班经理说好。
曹敏芳正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晨，就走了过来，和他说，包厢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上去吗？
张晨让曹敏芳，把谭淑珍他们三个先领上去。
张晨把孟平拉到了一边，问：“看到杆子了吗？”
孟平说：“前面我们一起回的那边酒店。”
“他怎么样？”
“还能怎样，沮丧极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可能是命该如此，本来，我都觉得，这次回去，他和贵妻就可以功德圆满了，没想到这老酒鬼会出来插一刀，算了，我先安抚好这边，回头迟点，我们再找杆子聊聊。”
孟平说好，也只能如此了。
“你先安抚好贵妻吧，现在关键是她不要多想，杆子他爹，他爹的，那话说得可够难听的，一般人都受不了，何况贵妻。”孟平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现在不担心她，她还说的进去话，不行我还可以痛骂她一顿。”
“什么意思？”孟平问，“你是说她父母反应太大？”
“比我想象的好，不然，谭老师那脾气，也没人劝得动。”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再说，谭淑珍的父母，也压不住她，谭淑珍真要做什么，他们也没有办法，我现在是担心她女儿。”
“向南？”
“对，这小姑娘的性格，比谭淑珍还硬，她要是因此不接受刘立杆，那谭淑珍也不可能松动，向南才是谭淑珍的命门。”张晨说。
“这小姑娘……不会吧。”孟平说，“她平时，我看她和杆子的关系，也很不错啊。”
“怎么不会，那是平时，别忘了她可是有爸爸的，心里本来就有一个人，经过了今天，只怕杆子在她心里的地位，会一落千丈，这小姑娘，和谭淑珍太像了。”
孟平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二货、李阳和老谭他们，已经拿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东西装了两箩筐，两个保安，帮他们抬了一筐，二货和李阳，抬起了另外一筐，老谭拿着烧烤架，一大帮人都出去了。
他们刚刚出去，小昭就领着张晨和自己的父母，还有小芳小树、向南向北和贺红梅，走了进来，孟平和张晨说，那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张晨说好。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从大堂里的一个旋转楼梯，走上二楼，一大帮的人走进包厢，看到谭老师、谭师母和谭淑珍三个人坐在那里，谭淑珍一看到向南，就叫道：“南南，到妈妈这里来。”
向南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谭淑珍起身，过来想拉她的手，她却提前闪到了小芳的身后，谭淑珍愣了一下，看看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谭师母叫道：“南南，到外婆这里来。”
向南走了过去，坐到了老谭和谭师母的中间。
大家坐下来后，老张和老谭说：“谭老师，老刘那个人，就是这样，脑子被酒烧坏了，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他说了什么话，你现在问他，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你别往心里去。”
老谭点点头说：“我怎么会和他计较，要是和他计较，前面就当面开销了。”
老张看了看向南，笑道：“南南不错，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外公了。”
“就是。”张晨妈妈说。
老张看着张向北，逗道：“北北，要是有人欺负爷爷，你会不会帮助爷爷？”
张向北说：“会！”
“怎么帮助啊？”老张问。
张向北“噔”地一下，跳到了椅子后面的空地上，右手一挥，大声喊着：“超进化！砰砰砰砰，我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打得稀巴烂。”
老张不明白了，问：“你这个是什么功夫？”
“爷爷，是《数码宝贝》里的，那些数码宝贝，进化一次，本领就强了很多，超进化最厉害了。”向南说。
老张呵呵笑着：“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北北，那要是你爸爸欺负爷爷怎么办？”老张看了看张晨，继续逗张向北。
张向北摇了摇头，坐回了椅子，他也看了看张晨，和老张说，爷爷，你放心吧，我爸爸他不敢欺负爷爷和外公的。
老张奇道：“哦，为什么？”
“他要是欺负你们，我就和他说，你欺负爷爷和外公，等你老了，我也要欺负你。”
张向北说，一包厢的人大笑。
“这个好，这个好，北北的这个，比什么功夫都厉害。”老谭笑道。
……
吃完了饭，大家下楼，张晨和贺红梅他们说，钱芳他们在前面海滩烧烤，你们也去吧。
贺红梅和小芳小树，带着向南向北，一听这话，马上就跑了出去，张晨凑到了小昭的耳旁，和她说，你陪着他们到处逛逛，我去看看杆子。
小昭点了点头。
张晨走到了门口，问保安，你有没有自行车？
保安说有，张总。
“借我骑一下。”
保安说好，我带你去。
保安带着张晨，走去自行车棚，打开自己的自行车，交给了张晨，张晨问：“你几点交班？”
“没关系的，张总，我要不在，你把钥匙放总台就是。”
张晨说好，谢谢你！
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张晨到了金陵度假村，上了楼，走到刘立杆的房间门口，叮咚叮咚按着门铃，里面没有人应，张晨敲门，叫着：“杆子！杆子！”
里面还是没有人应。
张晨心想，他这时大概是去老刘他们房间了。
张晨下楼，走到了老刘他们房间，按了按门铃，里面一样是没有动静。
张晨奇怪了，这一家三口，现在会去哪里？
张晨走到了大门口，朝外面看着，眼前的这片海滩，和自己酒店前面，是另外的一番情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也难怪，这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多少人住，而他们的人，都跑那边去了。
张晨回到了大堂，在沙发上坐下，他拨打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已经关机。
张晨心想，会不会也都到那边去了？
他拨打了孟平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后被接起来，张晨问：“孟平，杆子有没有去那边？”
“没有啊。”孟平说，“怎么了，张晨？”
“我去了杆子房间，没有人，连他爸妈都不在，这一家三口，会去哪里？”张晨说。
“张晨，你现在在哪里？”孟平问。
“就在我们住的这边酒店的大堂。”
“好，我马上过来。”孟平说。
张晨等了十几分钟，孟平和老谭过来了，三个人先去了老刘他们房间，敲了敲门，没有人，再去楼上刘立杆的房间，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
三个人重新回到了下面大堂坐着，老谭说，奇怪，按理说，他们也不可能会去哪里，那老刘，前面喝差不多了，连站都站不稳。
孟平站起来走去总台，问了问，回来和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
张晨想了想，问孟平，还有谁没去那边？
“吴朝晖的父母和魏文芳的父母都没去，他们说要在房间看春晚……对了，还有老倪他们两个也没去。”孟平说。
张晨一听，马上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老倪，张晨问：“倪总，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送杆子他们回去。”老倪说。
“啊！”张晨大吃一惊，赶紧叫道：“倪总，你们等着，我们马上过来。”
“我们就回来了，杆子他们已经上飞机了。”
“能把他们叫回来吗？”张晨急道。
“不可能，我们出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进跑道，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老倪说，“杆子他说了，他们还是走的好，一定要用我飞机，我就安排了。”
张晨放下电话，看着孟平和老谭，孟平说：“可能杆子这么做是对的，这样，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老谭说：“老孟说的也有道理，张晨，你别想那么多了。”
凌晨的时候，张晨的电话响了，电话里传来了刘立杆疲惫的声音：“张晨，我到杭城了。”
“你他妈的，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回去了，我们还到处找你。”张晨骂道。
刘立杆无奈地说：“那我还能怎样，不然，我都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对了，珍珍那边怎么样？”
“她这里没事。”
“那就好，张晨，你们好好玩吧。”
“对了，杆子，把老头老太送到，你可以坐老倪的飞机回来的，或者，天亮了坐民航也行，我去机场接你。”
“算了。”刘立杆苦笑道，“老太正和老头，闹得不可开交呢，说好好一个春节，被他这个酒鬼搅黄了，我要是走了，我怕他们会打起来。”

第1304章 接下去的日子
接下去的日子，张晨他们，过着猪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大概是因为气候的原因，他们很快就融入了三亚人的生活节奏，那就是，晚上感觉不到天晚，早上感觉不到天迟，连那些在大陆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晚上九点就要上床的老人们，现在也是到了凌晨才睡，他们自我解嘲说，白天睡太多了。
是啊，白天天气这么热，太阳毒辣，好像把海都晒浅下去了，除了在空调房里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每天上午，他们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快十点了，去楼下或者街上，吃个早茶，就到了中午，中午吃不吃是无所谓的，更需要的是午睡，午睡起来，已经四点钟，磨磨蹭蹭到太阳西斜，就可以下海，或者游泳池里游泳了。
这个时候，一整个白天都昏昏沉沉的人，好像这才感觉清醒了一些，那些浑噩，都随着阳光一起消散了。
而三亚的一天，也总是从傍晚开始的。
七点吃晚饭，晚饭吃了，可以去海边逛，也可以去河东路的夜市转转，或者去唱歌，到了十一点多钟，开始张罗着吃夜宵，这夜宵，好像才是最值得郑重其事的，也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吃完夜宵回到酒店，还没到睡觉时间。
打牌的打牌，打麻将的打麻将，聊天的聊天，一直要到两三点，睡意才爬上来，需要再冲一个凉，然后倒下睡觉了。
每天最兴奋和最活跃的，还是从小芳小树以下的小孩们，有时候贺红梅也会参与其中，他们是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兴致勃勃，他们跟着二货，去潜水，去天涯海角那边的海洋世界，看海豚表演。
最让他们亢奋的是，二货和他们说，他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可以跟基地的舰艇出海，这让张向北和瞿天琳的儿子尖叫起来。
一车的人精神抖擞地去了，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都已经绿了，看上去东倒西歪弱不禁风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张多米诺骨牌，手指一碰就会倒，小昭和谭淑珍、曹小荷、瞿天琳他们几个妈妈，赶紧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二货笑道，“第一次上军舰出海的人都会这样。”
二货说了，妈妈们才知道，这是晕船了，他们从海上开始吐到了陆地，又一路吐回了酒店。
“不要说了，我又要吐了。”
贺红梅叫道，她话音未落，圆圆和瞿天琳的儿子，就已经又吐起来。
过完了这天，二货再问张向北和瞿天琳的儿子，还要不要去军舰上，两个人就像被烫到一样，一边摇头，一边赶紧往后面躲，二货大笑。
到了初八的这天，大巴车把他们送到了机场，大家在机场告别，孟平他们一行回南京，小昭和贺红梅两个去北京，二货他们一家，去上海，而更多的人，是跟着张晨回杭城。
回到杭城之后，老谭和谭师母在杭城的国际大厦，又住了一个晚上，谭淑珍带他们去看了米市河边的排屋，又带他们去家具城选了家具。
第二天送他们去车站，谭淑珍反复交待，回去就把东西整理好，不要带太多的东西，就准备一些换洗衣服就可以了，其他的东西，这里都可以买，放在家里，回永城的时候也可以用。
“连换洗的衣服都可以不用带，就收拾几个包，我的车子可以放下的，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谭淑珍问，她知道她要是不交待，她妈妈是巴不得连锅子和碗都带过来的，就是交待了，他们也会在每个包里，尽可能地偷偷塞更多的东西。
谭师母连连点头。
谭淑珍已经决定，她不必听刘立杆的意见，她要把自己的爸妈，从永城搬来杭城，刘立杆搬不搬去米市河边她不管，反正她是已经决定，要搬过去了。
只要等这里的家具都送过来，家电也安装到位，谭淑珍就会去永城，接她的父母。
从三亚回来，谭淑珍再看到刘立杆，虽然两个人还是同进同出，虽然谭淑珍知道，三亚的事情和刘立杆无关，但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些什么，两个人的关系，有些生硬了，有时再和刘立杆在一起，会感到有些别扭，不再有那种随意和舒适的感觉了。
包括在公司里，要说什么话之前，谭淑珍会很自然地先想一想，她整个人都好像往后缩了，似乎是到现在，才搞清楚了自己在公司里的定位，刘立杆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有很多事，根本就不需要问刘立杆的意见。
甚至刘立杆明确反对的，她也要把它掰过来。
这一点，连公司里的人和老谭都感觉出来了，以前他们有什么事情，去问谭淑珍，谭淑珍会直接告诉他们行或者不行，现在，她更多的是说，这事你去问下刘总，或者，你直接给刘总打电话。
谭淑珍对刘立杆的态度，变得客气和尊重了，刘立杆觉得自己在公司，现在是无处不在，不再是那种仿佛被架空的状况，他心里却是一片的悲凉。
谭淑珍和刘立杆，两个人都明白，也都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这种变化，但谁也没有说，大家就这么默默地忍受着，忍受着他们之间的这种变化。
老谭看着心里着急，但又没有办法，他去和张晨说了。
张晨和刘立杆谈过，刘立杆苦笑着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事是老刘做的，我总不能把老刘带到她面前，暴打一顿，你说对吧，张晨？
张晨找谭淑珍谈，张晨说了半天，谭淑珍看着张晨问，不是本来就应该这样吗，张晨？以前，我觉得是我不懂事，太自作主张了，现在是明白了，清楚了我和他之间的分际和界限，你下面的总经理，不都是这样做的吗，谁还能爬到你头上？
一句话，说得张晨无话可说，是啊，谭淑珍一直强调，她和刘立杆没有什么，从来也没说过他们会有什么可能性，一切都是刘立杆或者张晨，期望发生或觉得应该发生的，并不是谭淑珍承诺会发生的。
小昭去了北京，还没有回来，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三人，还会在一起吃饭，但吃饭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谭淑珍几乎很少和刘立杆讲话，他们也不再把公司的事情，带回来，和张晨一起聊，而是在公司里就谈完了。
更多的时候，是谭淑珍和张晨说话，刘立杆也和他说，这种情况，显得有点刻意和勉强，让人很快明白，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这让张晨感到很窝火，但又不知道，这火该朝谁发。
张晨很想把他们统统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关起门来吃顿清静饭，但又知道，如果不是他在，这两个人，现在恐怕连在一起吃饭，大概都做不到了。
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勉强还能让他们坐到一起的粘合剂，一个维持会长。
更让刘立杆感到错愕的是，谭淑珍他们从三亚回来之后，再看到他，向南的脸和她的动作都是冷的，对刘立杆不理不睬的，当刘立杆想靠近她的时候，她会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你，那目光就像一把刀，刺得刘立杆不得不停住，不再继续。
关于刘立杆，谭淑珍母女，其实有过一段深夜谈话，这次谈话，谭淑珍谁也没有告诉，包括张晨。
向南问谭淑珍：“妈妈，你是不是要和那个人好？”
“哪个人？”
“就是那个，你知道的，他爸爸骂过外公的那个人。”
谭淑珍当然知道。
谭淑珍说：“妈妈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和他的关系，就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是妈妈的老板。”
“最好是这样。”向南说。
“什么意思？”
向南接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话题，而是说：“妈妈，你也可以和他好的，你和他好了也没有关系，我会去爸爸那里。”
黑夜中，谭淑珍怔在了那里。
这是软软的、绵里藏针的威胁啊，呵呵。
……
过了一个多星期，这天晚上，三个人又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饭，谭淑珍和刘立杆说：“我明天请假。”
刘立杆说：“好。”
张晨只能把问题补充完整，他问谭淑珍：“你请假干嘛？”
“米市河边的房子搞好了，我要回永城去接我爸妈。”谭淑珍说，刘立杆怔了一下。
“张晨，从后天开始，我就搬去和我爸妈住了，这里的房子，你可以安排给其他人。”谭淑珍说。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低着头，不停地吃菜，张晨说好。
“还有，张晨，我先和你说一声，等小昭回来，我再和她说。”
“什么？”张晨问。
“我想向南，也搬回来跟我爸妈住，张晨，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我爸妈来了，他们也没有其他的事做，就让他们接送接送小孩……”
张晨摆了摆手：“不用解释，本来，她跟着妈妈和外公外婆，就是天经地义的。”
“我是担心，向北他会不会……”
“没事，我会和他谈。”张晨说，“再说，他们不是还在一个学校吗。”
“这倒也是。”
张晨抬头看着谭淑珍问：“还有事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没有了。”
“没事了就好好吃饭，今天的炒猪肝不错，看到没有，杆子都吃了大半盘了。”张晨说。
刘立杆“啪”地一下，把手中的筷子，折断了，拍在了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谭淑珍愣了一下，张晨无动于衷，继续扒着饭。
“他生气了？”谭淑珍问张晨。
“你说呢？”
“张晨，你也生气了？”
“没有，我就想把你们两个，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一顿。”张晨说。

第1305章 我累了
谭淑珍搬去了米市河边，刘立杆还住在动感地带楼上，谭淑珍搬好家后，谭师母在家里开了伙，请张晨和小昭的父母吃饭，张晨和小昭也去了，这一顿饭，就说到了向南回外公外婆家这里的事。
大人们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从情感上，张晨的爸妈很舍不得，这么多年，向南他们一直是当自己的孙女带的，乍一听说她要走了，张妈妈顿时眼眶就红了，但也知道，这是挡不住的事情。
没想到两个小孩，当时就闹了起来，向南叫道，不行不行，我还要管张向北，我不在了，张向北谁管，很多事情，爷爷奶奶又不懂的，被他一骗就骗过去了。
谭淑珍和小昭笑道，那你还能管他一辈子啊？
向南说，可以到奶奶和外婆这么大，就像奶奶还管着爷爷，外婆还管着外公一样，我还可以管着张向北。
一屋子的人大笑，向南急了，她指着张向北说：“张向北，你自己说，是不是姐姐不管着你，你就什么也做不好？球也不肯好好打，琴也不肯好好练，作业也不肯好好做？”
张向北连连点头，他说：“反正我不管，姐姐要是不在，我连球也不打了，琴也不练了，作业也不做了，我连饭都不吃，我把我自己饿死！”
童言虽然无忌，但也说得一屋的大人动容，也觉得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太可怜了，两个人在一起，至少有个伴，谭淑珍和小昭，先就不忍心了。
大家最后商量出一个办法，那就是从周日的晚上到周五晚上，向南向北还是住在“锦绣家园”，这样他们上学放学也方便。
周五和周六的晚上，两个人就住到米市河边，谭淑珍可以带他们去练球和练琴，谭淑珍和张晨小昭说，你们的周日，又算不准的，搞不好就要加班，我周六周日都有空，就交给我了。
两个小孩，也同意这样的安排，反正他们只要还在一起就可以，住在哪里，他们无所谓，张妈妈也吁了口气，谭老师和谭师母，从心里面觉得，和原来一年只能见一两次向南的面，现在，已经是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皆大欢喜。
第二天，谭师母说是要请谭淑珍单位的同事，到家里吃饭，张晨和小昭也去，谭淑珍说，那我叫杆子也来，总不能说其他的人都来了，老板没有来。
谭老师坐着不响，把报纸翻得哗啦哗啦的，在他看来，是觉得这里说到底是女儿的家，很多事情，他能不管就不管，不比在永城自己的家里，他是当然的家长。
谭师母说，那你就叫吧。
谭淑珍和刘立杆说了吃饭的事，打电话给了张晨，又打给了老杨，老杨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公司的人，但在他们公司待过，最主要的，是老熟人，和谭老师和谭师母都有话说，而且，张晨不管怎么样，在谭老师和谭师母看来，总是小一辈，老杨不然。
谭淑珍盘算的是，有老杨在场，刘立杆就不会那么尴尬，整个吃饭的氛围，也不会那么生硬。
老杨一听说谭老师和谭师母来了，晚上一起吃饭，老杨说好好，这饭我一定要来吃，谭淑珍，你就是拿笤帚打我，也赶我不走。
谭淑珍特意提早两个小时回家，帮她妈妈去准备了。
到了时间，张晨和小昭来了，老谭和姚芬，加上公司还有两个同事也到了，但只有刘立杆没有来，张晨悄悄地问谭淑珍，你没叫杆子？
“我叫了呀。”谭淑珍说。
再问老谭，老谭说，杆子知道要到这里吃饭，我们一起出的办公室，我还以为，他应该比我早到了。
小昭在边上，听着他们的谈话抿着嘴笑，张晨和老谭都看着她，张晨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小昭说：“你们去丈母娘家的时候，都是空着手去的？”
张晨和老谭恍然大悟，都笑了起来，没错了，刘立杆这家伙，一定是去超市买东西了。
但直等到老杨慌慌张张地到了，一进门就叫着：“老谭，老谭！”
屋子里两个老谭都转身看着他，老杨扑哧一声笑起来，他说好好，这样要搞错的。
“谭老师，对不起啊，被几个学生的家长拖着，来迟了。”老杨说。
谭老师笑道：“你老杨一叫我谭老师，我怎么觉得自己马上就老了。”
“没办法，谁让你们都姓谭。”老杨指了指老谭说，大家都笑起来。
菜都上桌了，还是没见刘立杆的身影，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就是去买东西，现在也早就应该回来了。
张晨和老谭、小昭互相看看，站了起来，他走出门外，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结果关机。
张晨走回来，老谭和小昭都看着他，张晨微微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明白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谭淑珍也看到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招呼大家上桌，来来，开饭了。
这一餐饭，大家都避免着，好像连姚芬和其他的两个同事，也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刘立杆。
连老杨这张快嘴，也没有说，他是一看到刘立杆没在，再想到刘立杆和谭淑珍的历史，就知道了，刘立杆必须缺席今天的晚宴。
直到他们吃完，刘立杆也没有出现。
吃完了饭，老杨还坐在这里继续聊天，其他的人坐了一会告辞了，走到外面，老谭和张晨小昭说，这杆子怎么回事？
张晨想了想，他说，小昭你坐大哥的车回去，我去动感地带楼上看看。
老谭和小昭都说好。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他看到设计中心，葛玲他们还在加班，二楼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也是灯火通明，只有宿舍楼那边一片漆黑，连刘立杆房间的灯都是黑的。
张晨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门，叫着：“杆子，是我。”
房间里的灯亮了，接着门打开了，浓重的烟雾朝外面滚，张晨走进去一看，茶几上烟缸里的烟头，都已经满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张晨问。
“没怎么回事。”刘立杆咕哝了一句。
“我们都在等你，结果你一个人在这里烧香，你是把自己当菩萨拜？”张晨说，“谭淑珍没有叫你？”
“叫了。”刘立杆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怎么没去？”张晨问。
刘立杆沉默着，过了一会，他说：“我累了。”
张晨怔了一怔，也沉默了。
两个人坐着，抽完了两根香烟，刘立杆说：“我饿了，陪我去土香园吃饭。”
张晨说好。
两个人站起来，出门，下楼，到了停车场，张晨和刘立杆说，坐我车走，我开车。
刘立杆说好。
……
张晨快开到大学路的时候，给谭淑珍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我就快到你公司门口了，你出来。
谭淑珍笑道：“那你进来好了，怎么，不知道我办公室，还需要我到大门口等你？”
“我找你有事，别啰嗦，出来。”张晨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开到了求是书院门口，看到谭淑珍站在门口等他，张晨按下车窗，和谭淑珍说，上车。
谭淑珍走到了副驾座，打开门上了车，张晨启动车子走了。
他开到了定安路的蓝山咖啡，下了车，谭淑珍问：“还约了谁？”
“没人，就我们两个。”张晨说。
谭淑珍笑道：“就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跑这里来干嘛？”
“幽会！”张晨没好气地说，“去我那里怕小昭看到，去你那里怕杆子看到，可以了吧？”
谭淑珍大笑，她说好好，那我们就幽会。
她说着就来挽住了张晨的手，和他说，幽会总要有个幽会的亲密样子。
张晨大笑。
两个人上了楼，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法国梧桐，稀疏的枝条上，已经有嫩芽一颗一颗地爆了出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谭淑珍看着张晨问。
“昨晚你家吃饭，杆子没有去，你不奇怪？”张晨说。
“爱来不来。”谭淑珍说。
“那你想不想知道，从你们家出来后，我去哪里了？”张晨问。
“不想知道。”谭淑珍看到张晨瞪着她，笑道：“反正你肯定会说的。”
“我都要无语了。”张晨摇了摇头，“你们两个，比向南向北还不可理喻。”
“他们不可理喻吗？张晨，你要糟蹋你儿子，别把我女儿带上。”
“好好，他们天真烂漫，我是说，你们两个，比他们还让人猜不透，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张晨说。
“我想干什么，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就想好好地过日子。”谭淑珍说。
“那杆子呢，他不在你视线范围内？”
“在呀，我每天上班，不是都会看到他。”
张晨说：“我昨晚从你们家走后，去了动感地带楼上，杆子一个人，关了灯在房间抽烟，人都快抽傻了，我陪着他去土香园吃了饭，又听他唱了一个小时的嘿嘿吆嘿，一个晚上，我们说的话还没有超过二十句，去他妈的，这个还是杆子吗。”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继续说：“不过就这不到的二十句话里，他有一句吓到我了，他说他累了。”
谭淑珍默默地听着张晨说，她用勺子搅着咖啡，一下一下，张晨说完，也沉默了，看着谭淑珍，谭淑珍抬起头来，朝张晨勉强地笑了一下，她说：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累的，张晨，你可以问问他，有没有感觉到我打扰他了，如果有，我可以走开，没有，我希望能继续工作，真的，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他要是觉得，我的工作能力，不足以得到我现在的收入和职位，他也可以做出调整。
“但我自己认为，我是尽职的，也对得起这份工资，所以我只是想继续好好工作，就这么简单。”

第1306章 刘立杆的新生活
张晨一直觉得，自己是最了解谭淑珍的，从在剧团开始，他也是和谭淑珍走得最近的，两个人也最合拍，只是他们的近和合拍，都是公开的，坦荡荡，从来也不会引起刘立杆或者金莉莉的嫉妒。
但张晨现在，觉得他和谭淑珍有沟通的障碍了，关于她和刘立杆的事情，张晨和她聊了很多次，但谭淑珍就像是一堵墙，张晨用了多猛的劲去打，就会有多大的力反弹回来，墙岿然不动。
他淡淡地和谭淑珍说着的时候，谭淑珍就会淡淡地回避，他直截了当，甚至吼着朝谭淑珍叫的时候，谭淑珍也就会直截了当地和他说，她没有什么想法，别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头上，她一样会吼回来。
“全世界都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在一起，就是你们自己拎不清，不是你们，是你，谭淑珍，就是你拎不清。”张晨骂道。
“我怎么拎不清了？全世界都觉得，那就让全世界和他在一起好了，拜托，别扯上我。”谭淑珍回敬张晨。
张晨瞪着谭淑珍，气得半死，谭淑珍看了看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张晨觉得自己，变成了中学课本上的那只贵州的驴，对谭淑珍已经没有办法了。
而刘立杆，现在和张晨在一起的时候，话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少，他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而且一直败着，这让张晨看着感觉有些难受。
老谭和张晨说，虽然谭淑珍现在，什么事都喜欢往刘立杆那边推，但刘立杆更绝，他几乎什么事都不管了，你去问他什么，他就说，让谭总定。
刚刚离开谭淑珍的办公室，去找刘立杆的人回来了，重新说起这事，谭淑珍说，我不是让你去找刘总吗？
那人说，去了，刘总说他不管，让你决定，既然刘总说让她决定了，谭淑珍就不能不决定，只好把这事揽了下来。
“真让人哭笑不得。”老谭和张晨说，“有时候干脆，这杆子一整天就消失了，去哪里也没人知道，幸好公司里有珍珍撑着，她现在说是不管，其实比原来管更多了。”
很快，张晨也发现了，上午他来上班的时候，看到刘立杆的房门是关的，以为他去上班了，但到中午，张晨走出办公室，蓦然看到，刘立杆正蹲在自己门口的花坛上刷牙。
楼上徐巧芯看着稀奇，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问：“刘总，你这是在刷牙还是在表演刷牙？”
一是讥刺刘立杆现在才起来，二是觉得奇怪，这房间里明明有卫生间，为什么刷个牙还要跑到外面来。
刘立杆吸了口水，咕叽咕叽两下，把嘴里的泡沫吐掉，这才指了指花坛里的花木，和徐巧芯说：
“少年，我这是一举多得，你知道吗，我一边刷牙，一边在吸它们刚刚制造出来的最新鲜的氧气，同时，看到没有，我把花也浇了，我昨晚吃的是海鲜，现在嘴里还有海鲜的余味，多有营养，它们享福了，你学着点。”
“恶心！”徐巧芯骂道，“都是烟味吧，怪不得它们开出的花都是臭臭的。”
张晨走过去问：“刚刚起床？”
“对。”刘立杆说。
“你现在都不用上班了？”张晨问。
“我发现我现在在公司，除了制造大量的重复劳动，没有其他的作用。”
“什么重复劳动？”
“就是把下面的人，推来推去，谭淑珍推到我这里来，我再推回去，这不是重复劳动？我不去效率还高一点。”刘立杆说。
张晨无语，原来公司的状况，你心里一门清，不用提醒你了。
张晨回去办公室，过了一会，刘立杆进来，也不说话，走到了沙发那里就坐下来，瘫在了沙发上，把双脚抬起来，搁到了茶几上。
张晨走过去，在边上的沙发坐下，张晨认真地和刘立杆说：“杆子，也许你和谭淑珍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好。”刘立杆说。
“杆子，你或者可以，去尝试一下新的生活。”张晨说。
“好。”刘立杆继续说。
刘立杆说完站了起来，张晨问：“你去干嘛？”
“不是尝试一下新的生活吗？”刘立杆说，“我去泡妞，晚上你请我和我女朋友吃饭。”
刘立杆说着就走了出去。
快五点的时候，刘立杆带着一个女的，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感觉这女的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的笑吟吟地朝张晨伸出了手，说：“你好，张总，我是魏倩。”
张晨赶紧“哦哦”地和她握手，想起来了，她是浙江经视频道“经视新闻”的节目主持人，张晨那次时装秀后，有好几条关于时装秀和张晨本人的新闻，都是她播报的，张晨看过，所以有印象，而她，大概也从自己播报的新闻里见过张晨。
两个人虽然没有见过面，却也算是已经脸熟。
刘立杆和魏倩在沙发上坐下，手和手牵到了一起，张晨明白了，这就是刘立杆下午去泡的妞，也真够迅速的。
小昭拿着一张平面图进来，这是小莉发给她的，是北京百盛购物中心的一张平面图，张晨他们半亩田，原来在百盛就有专柜，不过是中岛的位置，时装秀的时候，购物中心的副总经理兼女装部经理来了之后，决定三月份调整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边厅的位置。
现在还没到三月，但就已经把平面图给他们，让他们先出装修方案了。
百货大楼里的边厅，相当于店中店，绕着营业大厅一圈的主通道边上，是消费者的必经之地，边厅不仅位置好，面积也大，每间有三四十个平方，很容易出形象。
原来中岛的专柜，就是在大厅里，用衣架隔出七八个平方，四面都是畅通的，吊顶和地面，也是商场统一的，没有什么需要装修，最多也就是把衣架做得有个性一点，然后做一些小点缀。
边厅就不一样了，边厅就是一个店面，从地板到天花板到三面的墙壁，都需要根据自己的需要，重新进行装修，而且会有自己独立的更衣室，而不像原来那样，二十几个品牌共用六间更衣室，很多时候，营业员需要提着衣服，陪顾客在更衣室外面等。
对每一家百货商场来说，边厅都是大家抢着的稀缺资源，但很多时候，抢也没用，不是说你和商场的关系好，就会给你的，边厅对商场来说，也等于是他们的门面，能进驻边厅的，本身一定要有说服力，那就是大家要认定你是知名品牌。
这一次百盛能把边厅给他们，就是对他们品牌的认可，小莉高兴坏了，和小昭说，让张总好好设计设计，争取五月一日开张的时候，惊艳北京。
小昭笑着说好好，我们争取惊艳死你。
小莉在电话里，嘻嘻地笑着。
小昭走进来，看到了坐在一起的刘立杆和魏倩，两个人也不避嫌，看到小昭进来的时候，手和手还是牵在一起，直到小昭走过去，笑着和魏倩握手，魏倩这才放开手，站起来，伸出手来和小昭握。
寒暄过后，小昭晃了晃手里的平面图，和张晨说，放你桌上？
张晨点了点头。
小昭把图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张晨他们三个人坐在那里，继续说了一会话，刘立杆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差不多了，去土香园，前面我已经给慧娟打过电话，要了一个包厢。
张晨说好，那我去叫小昭。
张晨走去了小昭的办公室，小昭看着他进来，压低嗓门问，杆子和这个播音员，怎么回事？
“男女朋友吧。”张晨说。
“那淑珍姐呢？”
“谭淑珍一直表明，她和杆子没有关系，也不想有关系，那这杆子，也不可能说一直死守，不用去管他们，谭淑珍要是看不下去，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那样，说不定还能真的促成他们。”张晨说。
小昭哼了一声：“你也信。”
“走吧，一起去吃饭。”张晨说。
小昭赶紧摇头，苦着脸和张晨说：“还是不要了，我不要去，我带向南向北去吃肯德基和看电影。”
张晨明白了，小昭这是不想掺和这事，不管谭淑珍怎么想，小昭要是掺和在里面，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小昭有这个顾虑，也是对的。
张晨不怕，我已经把话和你谭淑珍说那么明白了，你要是还对我有意见，张晨觉得，他反过来可以臭骂她一顿，你不是会作吗，不知道作死是怎么死的？
你自己说杆子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又不满意了？
张晨说好吧，那我一个人去当电灯泡。
小昭“嗯嗯”地点着头：“你一个人够了，亲爱的，你很亮，两百瓦的。”
张晨笑着走了出去，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刘立杆、魏倩说，我们走。
“小昭呢？”刘立杆问张晨。
“她已经答应张向北，晚上带他们去看电影，不管她，我们三个人去。”张晨看了看刘立杆，问：“你是不是嫌我也是多余的？要不我也回避？”
“滚你的！”刘立杆骂道，魏倩的脸有些红了。
张晨问魏倩：“你晚上不用上节目？”
张晨记得，浙江经视的“经视新闻”，是每天六点半开始的直播节目。
“今天轮休。”魏倩说，张晨明白了。
三个人下楼，刘立杆和魏倩，没有坐张晨的车，而是去坐了刘立杆的阿斯顿马丁。
三个人在土香园的包厢里，边吃边唱歌，一直吃到了晚上十点多钟，这才结束。
到了下面停车场，张晨开着车，正准备过桥的时候，就听到后面马达轰鸣，刘立杆抢了上来，一打方向，插到了张晨的前面过了桥，害得张晨不得不一个急刹车。
这么冷的天气，阿斯顿马丁开着敞篷，刘立杆高高地竖起一个中指，魏倩朝后看看张晨，咯咯大笑。
很快，他们就过了桥，不见了踪影。
“骚包！”张晨骂了一句。
回去的路上，经过动感地带，张晨特意拐进了停车场看看，他看到刘立杆的车已经停在这里，车上没有人，看样子他们已经上楼，继续卿卿我我了。
“骚包！”张晨又骂了一句，开着车出停车场，回家去了。

第1307章 台风式的爱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张晨坐在沙发上，从敞开的门里朝外面看着，他看到了魏倩急匆匆地从他的办公室门前经过，身体僵直，故意不朝这边看，张晨心里觉得好笑，他想他这时要是突然叫她一声，一定会把她吓得跳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走了进来，张晨抬头看了看他，问，一个晚上都在直播“经视新闻”？
“屁！”刘立杆说，“我廉颇真的老了。”
张晨大笑。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张晨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张晨见他走路的时候，脚底有点浮，心想，他这是要下楼，来一大碗的腰花面补补了。
没想到接着，刘立杆就从动感地带楼上消失了，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刘立杆再打电话给张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说是在厦门的鼓浪屿了，不用说，那个魏倩，应该就在身边，张晨好像都听到她的声音了。
“你们去厦门直播‘经视新闻’，还是鼓浪屿的夜静悄悄，海风把你们轻轻地摇？”张晨问。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张晨断定就是了。
当天晚上六点半，张晨打开浙江经视看看，果然不是魏倩主持，魏倩这时候，大概正和刘立杆，坐在厦门的某家酒店，这一次，看起来刘立杆真的是坠入花丛了。
刘立杆去了几天，都没有回来，张晨很想知道谭淑珍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又会有什么反应，他开车去了求是书院，走进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看到他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可以来？”张晨问。
“可以可以，不过我忙死了，没有时间对付你，你自便。”谭淑珍说。
“去你的。”张晨骂道。
他在谭淑珍办公室坐了十分钟，看看谭淑珍与平时无异，两个人也没有说起刘立杆，张晨站起来说，我走了。
“好好，张晨，就算我已经送你到大门口了好不好？我不站起来了。”谭淑珍说。
张晨大笑，摆了摆手出去。
他经过姚芬的办公室，看到姚芬在里面，就走了进去，问姚芬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姚芬说。
“你们公司呢？”张晨问。
“老样子。”姚芬说完奇怪了，她问：“我们公司的事情，张总你还需要问我？”
“随口问问。”张晨说，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事。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就看到他妈妈和小昭的妈妈走了进来，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两只马甲袋，鼓鼓囊囊的，张晨笑道：
“你们又去抢购了什么？”
他妈妈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而是把马甲袋放在了茶几上，她走到了门外，朝隔壁叫道：“小昭，小昭。”
小昭跑了进来，张晨妈妈这才从马甲袋里，往外面拿东西，张晨和小昭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张晨妈妈拿出来的，都是板蓝根冲剂。
“你这是干什么？”张晨问。
“干什么？”张晨妈妈说，“现在有一种怪病，看医生都看不好，只有这板蓝根是特效药，吃了就好，这些给你们，你们每天吃两包，对了，让杆子也吃。”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太太，你又是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现在药店里都在排队抢板蓝根，我们跑了五家药店，才抢到了这些，你们一定要每天吃，听到没有？”
张晨妈妈说着的时候，小昭妈妈在边上，不停地点头，证实是确有其事。
小昭赶紧说：“好好，我们一定每天吃。”
张晨妈妈看了看手表，叫道：“我们要马上回去，向南向北快回家了，我要让他们马上吃。”
两个老太太，留了一堆的板蓝根冲剂在茶几上，就和匆匆来的时候一样，匆匆地走了。
张晨和小昭面面相觑，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啊，吃啊，你不是保证每天吃的？”张晨和小昭说。
“吃就吃，反正这种东西，吃吃又没坏处的。”小昭说着，拿起了两包板蓝根。
“主要还是吃不饱。”张晨说。
张晨说着打开电脑，搜了板蓝根。
“我去！”张晨叫道，“还真的是在抢板蓝根，不光光杭城，很多地方都在抢。”
“因为什么？”小昭问。
“我看看啊。”张晨接着搜索了相关新闻，和小昭说：“确实是有病，不过不是什么怪病，而是一种什么肺炎，在广州，有三百多个人得了。”
“这么厉害？”小昭问。
“厉害什么，新闻里说了，已经被控制了，广州市政府已经开了新闻发布会，说三百多人，对一个有一千万人口的城市来说，是很小的比例，这里还报道了，广州的旅游市场淡季不淡，春节过后，从全国各地来的打工者，仍然把广州火车站挤满。
“这里说了，因为疫情并不严重，而且在可控的范围内，二月十二日，中国足球队和世界冠军巴西足球队的友谊赛，在广州正常进行，双方战成0:0，现场球迷爆满，超过五万人。
“还有，二月十八日，今天几号？……就是今天，今天晚上，在广州天河体育场举行的‘2003罗大佑广州音乐会’将照常进行，没事没事，这些老太太，就是喜欢瞎传，见风就是雨。”
小昭走过来，把一杯板蓝根放在了张晨面前，和他说：“这是你的。”
“我才不要喝。”张晨说。
“喝！”
张晨苦着脸说：“姐姐，这个东西很难喝。”
“姐姐知道。”小昭点点头，把杯子往张晨面前推了推：“可是哥哥，你看在两个老人家辛辛苦苦抢来，又专程送来的份上，你也要喝了。”
张晨拿起杯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小昭叫道：“不许皱眉头，喝！”
张晨无奈，他拿起杯子，一边喝了一口，一边看着电脑。
“我去！”张晨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小昭问。
“新闻里说，有好几个城市，都在抢购板蓝根，还有白醋，说是用白醋熏，也可以治病。”
“真的？那这么说，老太太们这次抢购，还真的是抢对了？”
小昭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张晨问：“你要干嘛？”
“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妈，让她有点成就感啊。”小昭说。
张晨赶紧把电话从小昭手里拿了过来，放回去，张晨说：
“不要多事，你说了，她们转身就出去抢白醋了。”
小昭大笑，她说对对，知娘者，莫过儿，还是你最了解你妈妈。
……
张晨每天已经习惯了，到了六点半，就会打开电视机，看看“经视新闻”，这天，张晨打开电视吓了一跳，他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是魏倩，这么说，他们已经从厦门回来了？
但怎么没看到刘立杆，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张晨走出去看看，刘立杆房间的门关着，灯是黑的，张晨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张晨奇怪了，都这个点了，这家伙回来，那魏倩又在上班，他没有回家，会去哪里？难道，他去厦门，和他一起去的不是魏倩？
张晨拿起手机，拨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铃响了，张晨吓了一跳，他听到铃声是从刘立杆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张晨用脚踢了一下门，叫道：“开门，不然我一脚踢进来了。”
电灯开了，接着门打开，刘立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骂道：“你他妈的干嘛，暴力拆迁？”
“你有东西可以拆吗？”
张晨一把推开刘立杆，走了进去，他看到茶几上，烟头又把烟灰缸塞满了，还有几个吃完的泡面桶，里面也扔了不少的烟头，整个房间，充满了一股香烟、泡面和臭袜子混合的怪味，张晨差点被熏吐了。
刘立杆伸手把卧室的门推开，和张晨说：“来来，先检查这里。”
“查屁，母猪才能待在这样的房间里。”
张晨骂道，他走去把油烟机打开，又把门窗统统打开通风。
刘立杆叫道：“你干什么？冷死了。”
他说着就走了出去，走向了张晨的办公室。
张晨任由这里门窗洞开，他也走了出去，看到葛玲正往这边过来，张晨和她说，你去帮刘总房间的卫生搞一下，猪窝都比那里干净。
葛玲笑道，好。
张晨走回到办公室，看到刘立杆已经瘫在了沙发上，张晨走过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刘立杆说。
“昨天就回来了？然后就在房间里抽烟吃泡面？”
“主要是睡觉，不是春眠不觉晓吗，我是不觉醒，可以睡一整天。”
“你和那个魏主播，进展如何？”张晨问。
“没有进展，分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劲。”
“好啊，真不错。”张晨说，“你们这是台风式的爱情，来得开，去得也快，厉害。”
“屁爱情，互相需要而已，没意思了，就分了。”刘立杆瓮声瓮气地说。

第1308章 似曾相识的他
张晨感觉自己，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刘立杆，也就是在海城的时候，听到谭淑珍和冯老贵结婚消息的那个刘立杆，几乎一夜之间，变得让张晨和小武感到有些陌生。
张晨知道刘立杆的病根是在谭淑珍，上次是，这次也是，他知道病根，却又束手无策，他觉得自己空空如也，没有药啊。
刘立杆现在，几乎每天都带女人回来，有时候看上去，带回来的女人还算正经，有时候带来的人，浓妆艳抹，一看就知道，他应该是从哪个路边店里拉回来的。
好在他还有一点分寸，那些正经的女人带来的时候，他会叫张晨一起吃饭吃宵夜，于是张晨知道了这些女人，横跨各行各业，张晨骂刘立杆说，你他妈的现在就是一个妇联。
刘立杆大笑，他说，还真的是各有千秋。
那些浓妆艳抹的，他大概自己也知道拿不出手，干脆一回来，两个人就钻进了房间，不再出来，直到第二天，那女人一路招摇地走了，刘立杆才会晃荡晃荡，出现在张晨的办公室里。
公司里的人对此议论纷纷，徐巧芯叫刘立杆都不叫刘总，而叫郁金香了，说他真香，每天招蜂引蝶。
赵晶晶和小昭说，这样影响太坏了，我们楼上，这么多的小姑娘，刘总把这里的风气都搞坏了，小昭你去和张总说说。
小昭也觉得有点太不像样了，她来和张晨说，你可以叫杆子注意一点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可以，我要是说了，就是在赶他，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搬走，现在，不管他干什么，他至少还在我眼皮底下干，搬出去了，真要出什么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
小昭想想，有道理，心里又有些急，她说，怎么会这样啊，他和淑珍姐不是好好的一对，可……
小昭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张晨都没有办法，她就更没有办法了。
“没办法，只能给他时间。”张晨和小昭说，“既然谭淑珍那里走不通，但愿他就这么瞎闯乱撞，会碰到一个能收服他的。”
张晨又去找了谭淑珍一次，他刚刚说起刘立杆的近况，谭淑珍就和他说：
“张晨，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他怎么生活，那是他的权利和自由，我无权干涉，我只能向你保证，不管他在或不在公司，我都会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的。”
谭淑珍这么说，张晨就明白了，刘立杆现在干的事，谭淑珍都知道，但她就是不想管。
谭淑珍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晨也很无奈。
刘立杆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瘫在沙发上，张晨问：“今天又没去上班？”
“今天累了，明天再说。”刘立杆说着，笑了起来：“昨天那逼，够厉害的，半条命被她收掉。”
“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晨问，“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其实很假，也很幼稚？”
“假吗？我怎么觉得很真实，觉得以前的自己，才是假正经，现在返璞归真了，反正公司有人管，我有钱又有闲，那还不春光无限，这不也是男人的理想吗？你出去问问，只要那男人先当皇帝，谁不是因为羡慕他有三宫六院。”
刘立杆说着一拍沙发，叫道：“对了，对了。”
“怎么了？”张晨问。
“最近的女人，档次有点低，我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不行，要来个档次高点的。”刘立杆说。
“那去直播‘经视新闻’啊。”张晨骂道。
“没兴趣了。”
刘立杆说着，拿起电话，打给了雯雯，让她帮助介绍几个小明星给自己认识。
“你要干嘛？”雯雯问。
“填空房啊，你他妈的天天不是健美先生，就是举重队的，就不管我了？”刘立杆骂道。
“你不是，你不是……”雯雯想说，你不是和那个谭总吗。
刘立杆打断了她：“我什么也不是，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当寡人已经很久了，从把你们放走就是了，我是忍痛把你们割爱给四川妹的，懂吗？快快，快给我介绍几个，有赏。”
“神经病！”雯雯骂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霍霍，看到没有，张晨，我自己带出来的人，她居然敢挂我电话了。”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说：“雯雯骂得没错，你就是神经病。”
“不行不行，我不能放过她。”
刘立杆说着，又拨通了雯雯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雯雯在电话里骂道：
“你无不无聊，没事情做去洗自己的手指头玩啊，我这里忙着呢。”
刘立杆威胁道：“你相不相信，你要是再敢挂我电话，我就十分钟打一个，半夜都打，十二点，一点，两点都打，打到举重队的都不举为止。”
雯雯讨饶了：“好好好，大哥，有事情快说，我这里真的很忙。”
刘立杆软磨硬缠，不停地说着，雯雯被他说烦了，给了他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让他自己去联系，雯雯和他交待，别说我认识你，我丢不起那个脸，算了算了，你想说就说吧，说了也没事，反正这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烂配烂，正合适。
接下来的几天，刘立杆连人都看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晨连电话也懒得打，他知道他肯定是去找雯雯给他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了，自己就是打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晨给孟平打了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孟平叹了口气，说：
“没想到这个贵妻，还真的坚贞不屈，张晨，杆子这里，由他，反正他现在还有混蛋的资本和时间，就让他混蛋去，好在玩玩女人，除了浪费几个钱，其他也无害，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回头吧。”
“这他妈的，不就是第二个老倪吗？”张晨骂道。
孟平大笑，他说：“杆子比老倪还好一点，他这个至少是你情我愿，打快抢，打完各分东西，想干什么就继续去干，老倪那个，是把一个个都绑到了自己裤腰带上，那才作孽，把人家小姑娘，一辈子都害掉了，说难听点，是应该阉刑的。”
张晨想想，孟平说的也有道理，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由他去吧。
……
过完了年后，张晨和小昭都很忙，厂里新开的那两个车间，工人都招满了，但生产上还是很紧张，除了塔吉特的产品，他们自己的春夏装，需求量比往年扩大了好几倍。
春夏季节，本来就是棉麻类服装最适合的季节，加上去年十一月底的时装秀，不仅让他们各家总代理下面的二三级代理，数量翻了一倍多，而且，一下子在全国各地，增加了二十几家商城。
不管是新加盟的二三级代理，还是商场里的专柜，每个地方，光首批铺货，就起码要四五百件套衣服，不然撑不起一个专柜或专卖店，这个增加的数量，是惊人的。
张晨他们工厂，几乎是从时装秀之后就开始满负荷生产，无奈中间有个春节假期，刨去了将近半个月，满打满算，生产了四十多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把第一批铺货发完了，补货的订单又接踵而至。
而且，每个总代理，都知道半亩田今年的销售形势肯定会很好，公司里的生产会很紧张，在补货的时候，他们都加大了订货量，这让赵志刚每天挠头皮。
厂里的生产任务这么紧，张晨更多的时间，就都待在厂里的办公室，在动感地带楼上的时间少了，这样，刘立杆在干什么，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好在就像孟平说的，玩玩女人，除了费几个钱外，其他无害，自己不在，反倒眼不见为净。
张晨甚至觉得，自己是借口厂里事情多，有意地躲到厂里来了。
其实，又不需要他去铺布和裁剪，更不需要他去上缝纫机，他在厂里最大的作用，是很多面辅料供应商，年后的时间也很忙，他们需要的东西，经常会供应不上，这个时候，赵志刚打电话催，和他打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但这电话，其实在动感地带楼上也可以打。
小昭也很忙，张晨盯着厂里，小昭就在全国各地飞，主要是因为那些商场，他们签合作销售协议，都是直接和半亩田公司签的，虽然日后具体的经营和管理，除了北京和上海，都是各地的总代理，但百货商场，是不可能和总代理签协议的。
而且，这些知名商场女装部经理，平时找他们帮忙的人很多，他们是很牛的，要是随随便便派一个人过去签，他们会觉得不被重视，说不定马上就翻脸。
他们去年来杭城的时候，都是小昭负责接待的，他们知道小昭是什么人，如果张晨没有时间亲自来签，那么小昭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小昭对工厂，没有张晨在行，下面的供应商，也没有他熟，因此他们两个就分了工，张晨盯着厂里，而所有和外面签协议的事情，就全部是由小昭飞过去，再带着当地的总代理一起去商场签。
除了总代理手上的这些店，他们自己公司直营的，北京和上海这两个地方，也新进驻了好几家商场，这两个地方，就更需要小昭自己过去了。
小昭自我解嘲说，她都已经成了空中飞人，坐飞机就像打的了。
张晨和小昭说，要不我们自己也去买一架飞机，这样就方便了。
小昭心动了一下，但当她知道一架飞机，每年的费用，差不多要八九百万时，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说，不就是在机场等的时间多一些吗，可亲爱的，你想想，八九百万，一天就两万多了，两万多，我等多少时间都是划算的。
“有了。”小昭说，“以后等飞机的时候，我就想想，自己今天省下了两万多，亲爱的，那心情是不是就会很愉快？”
张晨大笑，他说是是，我应该每天打电话给倪总，和他说，今天你的飞机停在那里，你两万多打水漂了，打一个月，他大概会被我逼疯。

第1309章 看着都在笑
张晨每天都会去工厂一楼的配送中心看看，这里有全国各地传回来的补货单，和每天每家店的销售日报表。
张晨一般，不会去看补货单，那是赵志刚最关心的，他要根据补货单出生产单，计算裁床需要裁剪的数量，同时，调整服装生产的先后秩序，他们一共有几百个款式，不可能说车间里几百个款式每天同时都在生产，每天在生产的，也就十几个款式。
补货量大，要的急的款式，赵志刚会优先安排生产，内销的服装，和外销不一样，整个周期是很短的，从客户补货到赵志刚安排生产，再到配送中心出货，最多也就三四天的时间，所以他们，每天都要合理地调整和安排，先生产那些配货中心已经严重缺货的产品。
张晨最关心的是每天的销售情况，在他看来，补货单还不能反映真实的销售，那只是反映一个款式，各代理商的看好度，很多服装，从他们的配送中心到了总代理那里，再从总代理到了二三级代理那里，有时候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产品，很多最后又会回来，填补那个换货率。
张晨知道，只有每天每家店的销售日报表，才是真正真实的反映，代表这些服装，走完了它所有的路，到了最后的消费者手里，最后会出现在她们的身上，迎迓着别人赞许的目光。
现在的销售日报表，和在三堡的时候不一样，不再是通过传真机吱啦吱啦地传回来，每天把传真机都用发烫了，而是通过电脑传过来，配送中心，会把它们都打印出来，每天几百上千页，放进不同的讲义夹，再放到架子上。
电脑刚开始普及的时候，有一个说法，叫做无纸化办公，意思是以后需要什么，只需在电脑里看看就是了，那些纸质的东西，马上会变成过去式，会被电脑时代的洪流所抛弃。
但实际上，电脑越普及，纸张的消耗反而越大，以前哪个单位，会需要这么多的A4纸，现在，连很多的家庭，都配备了打印机，和一包包的A4纸。
事实证明，人们还是更习惯看纸上的东西，也更信任纸上的东西，电脑不是推进了无纸化办公，而只是把更多的文件和表格，可以更美观整齐、方便快捷地呈现在纸上。
配送中心存放日报表的架子，是按照地区排列的，张晨站在架子前，一个个看着，每一个地区，排在第一个的是总代理，每一个总代理，有一个汇总表，表明他那里所有的二三级代理商和商场销售的情况，张晨也不喜欢看这个，而更喜欢看每家店每个商场的报表。
他觉得这些数字，才是最鲜活的，它们代表着生意，也代表着每个店老板的表情，那些有一长串的销售的，张晨虽然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但他知道，他或她的眉目肯定是舒展的，嘴角肯定是笑的，反过来，要是只有寥寥几件的销售，不用说，那老板的脸肯定是苦的。
这代表着他不仅没有赚到钱，而是每天的成本都保不住，他的利润，不够付房租，也不够付营业员的工资，看到这样的报表时，张晨心里会有一种歉意。
每一个选择卖你半亩田服装的代理商，都是出于对半亩田品牌的信任，这寥寥的销售，会让张晨感觉，自己亏欠了这份信任。
如果在一个区域，这只是极个别的现象，那张晨就知道，是这家店的商品陈设或经营上有问题，张晨会马上打电话给总代理，让他去找原因，帮助下面，把生意做起来。
他们的品牌知名度越大的时候，总代理们就越懒惰，他们更关心的是收加盟费，至于你生意好不好，他才懒得管，最好你生意不好，主动退出去，他就可以招第二家，再收一次加盟费，反正现在想加盟的人多的是，他们不愁。
碰到这样的总代理，张晨有时候都想破口大骂，他反复和他们说，我们的服装好不好卖，不是在于你一年新发展了多少代理商，而在于你们下面的代理商，做的时间有多久，越是时间久的代理商，就说明我们的服装，在他们那里好卖，我还希望你们，每年一家新店都没有。
每个地区，下面就是那么多的市县，一个市县，只有一家代理商，哪里可能年年换代理，年年换代理，那就说明有问题了。
总代理们接张晨电话的时候都是唯唯诺诺的，但实际去做的时候，做了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所以张晨需要反复地打电话，直到那家店的报表开始好看了，张晨仿佛看到了店老板的笑容了，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在一个区域，出现了普遍的销售下滑，虽然他们全国整体的销售是上升的，张晨还是会很警觉，这就是在提醒他，需要在产品上调整了，说明他们没有找到这个地区的“卖点”。
好卖的款式虽然大同小异，一般都会畅销大江南北，但还是会有些地区差异的，这个时候，张晨就要和葛玲商量，甚至派出他们的设计师，出差去那个地区看看，看看自己的店铺，同时也看看生意好的店家，不是为了要仿版，而是要找出其中的原因。
找出那个地方，特殊的“卖点”。
张晨到了配送中心，每天很自然地，都会先拿出重庆的报表看看，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拿起这报表的时候，贺冬梅的一颦一笑，就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知道这些数字，会怎样感染贺冬梅，也会因为感染了贺冬梅，接着感染他。
张晨禁不住会笑起来。
张晨接着会拿起沈阳马丫的报表，拿起来的时候，他仿佛就听到马丫在叫：“张哥啊……”
张晨还会顺便拿起芜湖的报表，但心里会有些痛，那是他知道，这些数字后面的那个人，已经不是项琴了。
张晨后来和项琴通过几次电话，知道项琴的那个项目，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同学的老公自己没有实力，除了拉了项琴之外，还拉了其他四个朋友入伙，人一多，各种矛盾就出来了，整天磕磕碰碰的。
等到房子造好，因为项目太小，连个像样的小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物业和保安，从一楼到六楼，家家的窗户都要装保笼，不装就没有安全感，这样的房子，销售的情况肯定不好，销售情况不好，原来的小矛盾就变成了大矛盾。
有人吵着要退股，可钱都变成没人要的房子了，你退什么退，要么退房子给你，结果在退多少房子的计价上，又是矛盾。
“烦死了，都快打起来了。”项琴和张晨说，“早知道这样，张总，我还不如继续卖我的衣服，现在步行街上的那家，生意还不错，是吗？”
张晨天天看芜湖的报表呢，他和项琴说是，说是的时候，张晨的心里是难过的，因为他知道，项琴听到这个是，心里肯定也会难过。
张晨只能和项琴说，没有关系的，项琴，现在房价不是都在涨吗，就是没卖掉，那房子也是一直在增值，你不用担心的。
项琴不响，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我们才两幢房子，就是增值，又能增多少，还有这么多的股东。”
再过一会，项琴会和张晨说：“张总，我再去找个地方，继续卖我们的衣服好不好？”
张晨说好，你要是找到了，我肯定马上和你签，还是一样，我自己跑过去给你设计店面。
“真的，那太好了，张总，我们一言为定。”项琴叫道。
张晨说好，一言为定。
他心里在想的是，设计店面算什么，到时候我会一分钱货款不收，就先把你的店面里，把货给铺满了。
他知道项琴去做了那个房产项目之后，钱其实是很紧张的，也知道自己和小昭说的时候，小昭也肯定会同意，谁让项琴是他们的第一个批发客户，又是他们的第一个直接发展的加盟商呢？
可惜的是，项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整个华东地区像样的城市，都有他们的代理商了，项琴要做，就只能从别人的手里转过来，但现在半亩田的名气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这个时候，谁又会愿意把自己的加盟权转让。
项琴也不可能说，跑到西北去开一家加盟店，就是她跑去了西北，那时候，她要打交道的，就是他们兰州或者西安的总代理，而不是他们了，他们自营的，只是华东地区。
张晨把芜湖的讲义夹塞回架子里，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把讲义夹拿出来，也翻开了，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看。
张晨不由的笑了起来，把讲义夹重新抽出来，看了起来。
让他欣慰的是，芜湖现在，和他们全国其他所有的店一样，数字是足可以让人笑眯眯的。
张晨看着面前的这一大排的架子，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大片的笑脸，真是好看。
张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很欣慰地看着这一片笑脸的时候，灾难正在某一个地方聚集着力量，当它跃起来，露出獠牙，用它长满倒刺的手，扇向张晨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迅猛和粗暴，让人猝不及防。
天虽然还晴着，但暴风雨就要来了，等到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张晨成不了高尔基那只著名的高傲的海燕，乌云听不到他欢乐的号叫，更听不到他的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会被狠狠地扇在地上，湿透了，并且遍体鳞伤。

第1310章 2003
2003年，对所有中国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一年，张晨妈妈说的那个怪病，起始于前一年十二月的广东河源，到了2003年年初，它向南，扩散到了香港和越南等地，向北，扩散到了北京以及全国。
大家把这个病，叫做非典型性肺炎，世界卫生组织正式的命名是“严重呼吸系统困难症（SARS）”，应该说，萨斯疫情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对这个从未经历过的疫情，认识是不足的，对它的病理、毒性和传播途径，都是一片空白。
在我国的公共卫生系统，有防治血吸虫病的经验，有防治麻风病的经验，我国的公卫体系，一直把鼠疫叫01病，把霍乱叫02病，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有某种肺炎，会成为席卷全国的疫情，大家当时对肺炎危害性的认识，还仅限于矽肺。
那些矿山的矿工，石场的开采工，水泥厂和翻砂厂的操作工，因为吸入大量的粉尘，成为矽肺患者，所以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矽肺疗养院，来保护他们的健康。
对肺炎的极端认识，也就限于此了。
加上我们整个的卫生系统，条块分割严重，这对疫情的及时通报和统计，带来了困难。
像杭城，省人民医院等是属于省卫生厅的，市一到市七医院，属于杭城市卫生局，浙一浙二和邵逸夫医院等，属于浙大，117、903和武警总院，分属部队和武警，杭钢医院、杭玻医院属于企业，没有一个统一的系统，这对疫情开始时的迅速反应，都带来了困难。
到了4月17日，中央高层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非典型肺炎的严重程度和潜在威胁，开始全力以赴应对，同时正式警告地方官员，少报和瞒报疫情的官员，将面临严厉处分。
翌日，中国政府再度召开记者会，宣布北京的疫情从原先报告的37例，突然暴增加至339例。
从上到下，严阵以待，开始了疫情防治战，在北京，小汤山医院被迅速建设，在各地，也开辟了专门的发热门诊医院，实行群防群治。
因防疫的需要，开发区管委会，要求张晨他们，把所有的工人，都留在厂区，不要外出，五一长假，也将被取消，张晨和赵志刚，开了全体员工会议之后，把生活区通往高沙路的那道门，关闭了，员工上下班，只能通过厂区连接生活区的那道门。
厂区通往外面的大门，实行了严控，除了采购和外出发送货物的人员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能够进出。
厂里面的生产生活还在继续，这给张晨带来了一个幻觉，觉得这不就是病吗，大概过个五六天一个礼拜，也就过去了。
但一道道疫情防治的命令，和电视以及平面媒体上，每天公布的确诊、疑似和死亡的病例一直在增加，很快就打破了张晨的这个幻觉。
郑慧红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他们公司发现了疑似病例，现在他们整个部门，都不能去上班了，现在大家需要在家里，进行为期一个星期的自主隔离。
“这么厉害啊？”张晨说。
“对对，张总，这个病，就是这么厉害，你那里千万小心啊，厂里那么多的人，要是发现有一个疑似，那就完了。”郑慧红叮嘱。
张晨说好好，谢谢你。
很快，更严重的事情来了，张晨到配送中心，发现每天的补货单没有了，已经下了补货单的，那些总代理们也打电话来，要求取消订单。
配送中心的人和张晨说了，张晨笑道，这些人，就是少见多怪，等到他们再补货的时候，就会发现迟了，那个时候，大家又要打破了头来抢。
“不是，张总，现在也没有销售。”工作人员和张晨说。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他拿起了销售日报表看看，发现沿海城市的销售现在只有原来的一成，内地好一点，但也只有两三成，张晨笑道，没事没事，不是电视里现在每天在播什么疫情吗，大家被吓坏了，销售下滑是正常的，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夏天还没有开始。
张晨把赵志刚叫过来，和他说，利用这段时间，正好备货，这样，等过几天疫情过去，订单蜂拥而至时，不至于没有东西可发。
赵志刚说好。
张晨给小昭打电话，小昭在北京，小昭和张晨说，虽然现在商场里，一个人也没有，五一长假也取消了，但是百盛购物中心，还是要求我们五一前能够进驻。
张晨笑道，那说明他们的判断，和我是一致的，也认为疫情很快就会过去。
小昭嗯嗯地应着，她说，当然要很快过去，不然就完了。
“我们自己的专卖店怎么样？”张晨问。
“没有人，没有销售，整个王府井都没有人，我和红梅晚上开车出去，九点多钟，街上就一个人也没有了，都是流浪猫狗，我们都不相信，这还是北京吗。”
“你说街上都是流浪猫狗，为什么？”张晨不解了。
小昭说：“这些人很过分的，不是说动物容易传染病毒吗，他们就把宠物猫宠物狗扔到街上去了，虽然政府提醒，要交到集中收留的场所，但他们才不管，就当垃圾扔了。
“红梅家楼下一户人家，我们回去的时候看到，那被扔掉的狗不知道怎么找回来了，蹲在门口呜呜地哭，真的是呜呜地哭，那份人家，就是不肯开门，我们把它带回家了。”
张晨摇了摇头，有一句话是形容夫妻的，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况且如此，何况对待宠物，这些人平时叫自己的宠物宝宝、儿子、亲爱的，到了危难时刻，人类自私的本性，就战胜了平时那随口荡荡的，泛滥的所谓爱。
“你和小莉、还有红梅都小心一点，北京现在疫情很严重的。”张晨说。
小昭说好，我们出去，都戴口罩的，哈哈，亲爱的，你不知道，现在北京街上，都是戴口罩的人，现在做口罩的发财了，杭城也这样吗？
“没有，很少，特别是像在厂里，没有人戴口罩，只是现在，每天车间食堂和宿舍，要打消毒剂消毒，现在消毒剂都买不到，还好李勇帮我搞到了一些。”
“嗯嗯，李勇现在很忙吧？”小昭问。
“对，他现在是杭城疫情防治的总指挥，很忙。”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不断生产出来的服装，又没有地方发，很快把配送中心都堆满了，再看看每个地方的销售日报表，连一成也没有了，直接到了零，而疫情看上去，又还没有终结的时候。
张晨越来越多地接到总代理们打来的电话，都抱怨没有生意，张晨只能劝慰他们，说很快就会好的，疫情过去就会好的。
马丫给张晨打电话，都快哭了，和张晨说：“张哥啊，我店里，货都堆满了，下面那些店，都把货给退回来了，堆在这里，张哥啊，我也不知道咋办，今年死定了。”
有一个情况，张晨一直不知道，那就是，虽然他们公司，和总代理签订的是百分之三十的换货率，但总代理们，背着他，为了吸引下面的人加盟，也为了和其他的品牌竞争，直接把换货率调到了百分之百。
在正常的日子，不可能说一件衣服卖不掉的，百分之百的换货率，只是一个噱头，实际也就是三四十。
总代理们，自己再在不同的店之间进行调换，换货率就没有那么高。
而且，这些总代理们，每年会来公司开会，互相之间是熟识的，彼此有联系，一个地方这么做了，效果不错，其他的地方也就跟着做，结果是大家对下面，都是百分之百的换货率，只有张晨不知道。
到了今年疫情，每家店都没有销售，而换货的期限是一个月，快到时间，那些二三级的代理商们，就把店里所有的货，都退给了总代理，而总代理们和张晨之间，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换货率的，这就傻了眼了，就会出现马丫说的这样，店里堆满货的情景。
百分之三十他们退回厂里了，但店里仍然堆满了货，这些货，卖不掉也没有办法退，就要砸在他们手里，马丫别说哭，连想死的心都有。
各地的销售是零，没有地方需要发货，相反，接下来每天厂里的车开出去，拉回来的都是退货，退货的数量太多，配送中心的人都没有办法整理出来，只能一包包地堆在门口的走廊里。
张晨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让赵志刚马上停止生产内销的货，改为只生产外销的货，但他们今年的产能，一下子扩大了这么多，全部生产外销单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量，车间里，于是原来每天需要加班的，现在不加班了。
接着，不加班也没有这么多的活可干了，就只能让大家干半天，玩半天。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很多辅料，采购不到了，原来生产这些辅料的工厂，规模都不是很大，一听说各级政府要求，把工人都留在厂里，留在厂里就意味着，要把这些工人养起来，于是很多工厂，偷偷地就把工人，放假回家了。
辅料供应不上，生产就变得断断续续，连交货也没有办法按时交货，徐巧芯他们，就只能不断地向客户道歉，不断地解释，今年的疫情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张晨感觉到了，还真是爬得越高，就跌得越重，自己去年花了那么多的钱，搞了一次成功的时装秀，看起来销售的区域是扩大了，产能也跟着扩大，但没想到，成功带来的不是甜美的果实，而是一颗苦果。
这颗苦果，不管自己吞不吞的下，都必须吞。

第1311章 还在继续
刘立杆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公司了，他人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张晨这段时间，都盯在厂里，连睡觉都在厂里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的，有一句话，叫无事生非，这里这么多几千个工人，都被关在了工厂里，又没有多少活干，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有活干的时候，大家都被绑在岗位上，每天干活都累死了，下了班，就抓紧时间睡觉，彼此之间，连吵架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
没有活干，又不能出去，大家都被关在宿舍里，各种各样的矛盾就出来了，张晨必须时刻盯着，他这个老板，对工人来说，还是有威严的，很多时候，他出面的效果，就会比赵志刚好，他能镇住。
张晨因此，好几天连动感地带楼上都没有去过，哪里会碰得到刘立杆，反正刘立杆，这个时候，照样歌舞升平，每天不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就是和那个在一起，张晨也懒得管。
谭淑珍给刘立杆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刘立杆懒洋洋地说，干嘛？
“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公司？”谭淑珍问。
“我不去。”刘立杆说。
“好，你不来。”谭淑珍无名火起，骂道：“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你就不用来了，你的公司会没有了，破产了！”
谭淑珍骂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刘立杆拿着电话，怔了半天，这才感觉到了事大，赶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才发现，谭淑珍不是危言耸听，因为疫情的原因，他们现在所有售楼部的销售都是零，每天一分钱的收入也没有。
从去年以来，因为拿地拿得太狠，他们的资金链其实一直都是很紧张的，账面上所有的资金，几乎都变成了土地，但好在整个房地产市场的行情不错，他们每天的销售，回笼的资金，还是可以用来维持企业的日常支出，以及工程款的支付。
现在销售突然变成了零，等于是源头活水没有了，但这么多的人，要吃饭，要开工资，而且，到了时间该支付的工程款，也必须支付，这样一来，他们账上的资金，马上就捉襟见肘了。
“打折，打折销售。”刘立杆想也没想，就说。
“你是不是傻？”谭淑珍说，“现在是没有人，每个售楼处门可罗雀，根本不是价格的问题，你就是打折，那也先要有人来。”
“而且，我们现在打折了，同一个楼盘，已经买了的人，会不会来闹，他们都要来退房什么的，怎么办？”老谭问。
“那就是火上浇油。”谭淑珍说。
“可以争取到新的贷款吗？”刘立杆问。
“想都不用想。”谭淑珍说，“我已经给王行长打过电话，银行，哼哼，一有风吹草动，最先严控的就是房地产行业，今年开始，大家都在吵杭城的房地产泡沫，银行已经很紧张，这个时候，就更加。
“不光工行，每家银行都一样，是人行发出的风险提示，包括蔡小姐，也打电话来问了，很关心大陆的房地产行业，说白了，还不就是关心他们的钱。”
“而且，不是我们一家公司有这种情况，我打听了，所有的房地产公司，都是这个状况，日子苦得很，我们现在就是想变现，出手一些土地，接盘的公司也没有。”谭淑珍说。
刘立杆苦笑道：“那就是说，被逼到绝路上了？”
“差不多。”谭淑珍说，“开源既然已经没有办法，那就看看，有没有办法节流。”
三个人商量的结果是，节流几乎也没有可能，现在政府，要求各个企业，不要把工人们放假回家，他们全国的几十个售楼处，光售楼先生和售楼小姐，就有近千名，加上各分公司的人员，他们不可能说不响应政府的号召，把他们都放假回家，或者干脆辞退。
虽然到了这个时候，辞退大量的员工是最合理的做法，但那会让他们成为千夫所指，让他们公司的信誉一落千丈。
疫情也不是可以让工地停工的理由，而每个工地，只要继续，到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该支付的款项，你就必须支付。
如果这样，就他们目前的资金状况，都撑不过两个月。
对他们来说，最恐怖的还是，不知道这疫情什么时候是个头，从目前的形势看，短期间之内，好像没有结束的可能，如果这样，那一个个竣工的项目，给他们带来的，就不是财富，而是更多无人问津的房子了。
节流的路也走不通，只能回头继续想，有没有办法开源。
谭淑珍盯面前的报纸，那上面有每日的疫情通报，还有大篇幅的，对医护人员的报道，她说，还是要想办法让销售起来，销售不起来，其他都是空话。
“怎么起来，我们自己去买吗？”刘立杆问。
“打折。”谭淑珍说。
刘立杆和老谭都吃了一惊，刘立杆笑道：“你不是刚刚否决了打折销售吗？”
“这打折和打折可不一样。”谭淑珍说，“我说的是来一次特定的打折销售。”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半亩田专卖店，搞的限时打折销售。
“有什么不一样？”老谭问。
“我们来搞一次活动，为了向战斗在防疫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致敬，本公司所有的楼盘，对一线的医护人员，都进行八五折销售，只要他们能提供自己的身份证明就可以。”
谭淑珍说着，刘立杆和老谭眼睛一亮，老谭说：“对对，这样一来，前面已经买了的，也不好意思来闹了，你好意思和这些医护人员比吗？我们这是一次特殊的行动，确实不是一般的打折。”
刘立杆笑道：“很好啊，我以为我是奸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奸的。”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
他们整个公司，马上行动起来，在当地的报纸登了广告，在售楼处张挂了横幅。
他们的广告，又吸引来了很多媒体记者的采访，纷纷都把他们称为是良心开发商，这样，又带动了其他缩在家里，但想买房的人，他们的售楼部，逆势变得火爆起来，等到其他的房地产开发商醒悟过来，纷纷开始效仿的时候，头口水已经被他们吃掉了。
既然已经没有破产的危险，刘立杆又故态重发，开始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
……
眼看着就要到五月了，每年的五月，都是夏装最畅销的月份，但今年的五月，张晨看报纸都知道，疫情不会有结束的时候，厂里面的库存越来越多，配送中心和张晨说，已经有四千多万了。
张晨觉得苦不堪言，但即使这样，那些总代理们，还是不断地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有些甚至是求他，能不能把换货率再调高一点，张晨只能断然地拒绝，调高一点，就意味着他们的库存还要增加，而根据以往的经验，过了五月，夏装的销售就会开始下滑。
让张晨感到苦恼的不仅仅是这个，海根给他打电话，和他说，市场里的商户也开始闹起来了，原因就是，从三月下旬开始，市场里的顾客就越来越少，现在更是，每天看到的除了经营户，就没有一个顾客。
商户们也知道，疫情短期不会有好转，今年的生意，已经汪荡了，他们就要求减免租金。
参与闹事的商户太多，海根也没有办法，他和张晨说，不光光他们市场，杭城所有的市场都在闹，四季青那里，早就闹了。
张晨听了，只能苦笑，自己的服装生意都做成这样了，何况四季青的那些商户，特别是那些还承诺百分之百换货的。
张晨去了动感地带，和商户的代表们商谈的结果是，免三个月的租金，也就是等租期到时，无偿再往后延三个月，就这三个月，让张晨损失了近四千万的租金。
这还不算完，张晨知道，要是疫情延长，商户们肯定还会再提出类似的要求，到时候自己就骑虎难下，不得不再次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他们有损失的时候，就知道找自己，自己的损失，又可以去找谁？
张晨觉得欲哭无泪。
动感地带的事情刚刚处理好，小君打来电话，和张晨说，二货快和他们打起来了，那些租仓库的，把二货堵在办公室里，不让他出来，说是不答应要求，就不让他走。
张晨不用问就知道了，所谓的要求，肯定也是要减免租金，租在他们物流仓库的，大多是送上海各大超市的，超市现在也一样空空荡荡，没有生意，他们去找超市理论，超市很简单，让你退场，而一旦退出来，再想进去就没有可能了。
超市那边捡不到便宜，很简单的，他们就找仓库这边。
张晨赶紧和小君说：“你马上过去，和二货说，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动手，明白没有，你和那些租户也说清楚，我马上过来，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好好，指导员，那我马上去和他们说。”小君跟着二货，叫张晨不叫张总，也叫指导员。
张晨坐进了自己的车里，马上就开车去松江。
这个时候，张晨对一个词很有体会，那就是百孔千疮，一场疫情，已经让他变得百孔千疮。

第1312章 邻座
张晨到了松江的物流基地，解决了这里租户闹事的问题，所谓解决，也就是和动感地带一样，给大家减免三个月的租金。
这里的人更凶悍，有人提出来，要直接减免半年。
张晨看着他说，要是你坚持要减免半年，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全部清场，重新招商。
对方笑道，这个时候重新招商，鬼才会来？
张晨说，不管来与不来，我都会这么做，哪怕争一口气，你们太过分了，我情愿让整个基地空着，也要清场。
“我们怎么过分了？”对方狡辩。
“你们回去好好看看合同，这个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也就是说，我们甲方，并没有减免租金的义务，现在的减免是情分，而不是义务，就这么简单。
“包括现在疫情期间，就是一家两家的货，我们也要负责帮你们配送到位，配送费还不到油钱的，我们也每天在亏，你怎么不说？做人，还是要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
对方被张晨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签了减免三个月的协议。
张晨从松江回杭城的路上，小昭给他打电话，和他说，刚刚百盛购物中心通知我们，推迟进场了。
张晨说好，那你抓紧回来，多事之秋，一家人还是在一起为好。
小昭嗯嗯地应着，她说，我让小莉这里，也先放假了，大家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张晨说好。
“那我明天下午回来。”小昭说，张晨说好。
第二天下午，张晨去机场接了小昭，出站的时候，工作人员找到他们，和他们说，你们有没有自我隔离的条件？如果有，最好就先自我隔离。
“为什么？”张晨问。
“从北京来的，北京的疫情比较严重，以防万一，先自我隔离三四天再说。”对方和他们说。
张晨和小昭出了机场，想到了去桃花源，到了桃花源看到，那两个垦荒战士，把冰箱都塞满了，别说三四天，就是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也没有问题。
张晨打了电话给他爸爸，让他们这几天不要到桃花源来。
张晨和小昭，安顿好了，踏踏实实住了下来。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小昭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对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杭城市疫情防控中心的，她问小昭在哪里，小昭和她说了。
“有其他的人和你在一起吗？”对方问。
“没有，只有我先生去机场接的我。”
“在这中间，你们和其他人有接触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
“太好了！”对方叫道，“那你们待在那里，哪里也别去。”
小昭说好，可是心里疑惑，问道：“请问出什么事了？”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把电话挂了。
张晨和小昭互相看看，心里起了一丝的不安。
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突然警铃大作，张晨和小昭打开门看看，看到救护车、防疫车和警车从远处开来，张晨和小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出门去。
从警车上下来一个穿防护服的警察，朝他们大叫：“回去，回去，不要出来！”
张晨和小昭退回了房子，穿防护服的人鱼贯进来，一边检查房子，一边问：“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张晨和小昭赶紧摇头，张晨问，到底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答张晨的话，而是把前面电话里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确认他们没有和其他的人接触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同行的医生，这才告诉小昭说，从北京到杭城的航班，坐在你边上的那个人，现在已经确诊，你们要跟我们走。
张晨和小昭，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救护车，透过窗户看到，警察已经绕着他们房子的一圈，拉起了警戒线，防疫人员们背着消毒器，进进出出的。
救护车马上启动，他们被拉到了市一医院，很快就住进了不同的隔离病房。
……
李勇已经累坏了，晚上十一点多钟，他在火车站，检查了这里的防疫工作后，还不能回家，他还要去市一医院，据说，那里今天收治了两个确诊患者，004号，和005号，李勇要过去看看。
李勇到了市一医院，院长告诉他，004号和005号，是因为同坐一趟从北京到杭城的飞机，两个人正好是邻座。
“谁是病原？”李勇问。
“004号。”院长说着摇了摇头，“这个人太自私了，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
“怎么说？”李勇问。
“004号，是杭城到北京的出差人员，其实，他在北京就已经有症状了，但他害怕会在北京被隔离，就吃了退烧药后上的飞机，回到家里，就发现不对了，这才打电话给我们，可惜，和他同座的005号，还是被感染了。”
“在飞机上，没有戴口罩吗？”
“戴了，可惜中间喝水和就餐，把口罩拿下来了，谁会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正好隔壁就是确诊患者。”
“现在，需要隔离的人多吗？”李勇问。
“004号，他住的整幢楼都被隔离了，005号，自我防范的意识不错，他们两个人，听从了机场防疫人员的告诫，哪里都没有去，就待在桃花源的别墅了。”
“桃花源别墅？你是说桃花源别墅？”李勇心里一惊，赶紧叫道：“确认吗？”
“确认。”院长说。
“快把005号的资料给我看。”李勇急叫。
院长把患者的资料，拿给了李勇，李勇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
李勇走到了市一医院的门口，蹲下来，给刘立杆打电话，电话通了，电话里，传来莺歌燕舞的声音，李勇问道：“杆子，你现在在哪里？”
“好地方，周围秀色可餐，怎么，日理万机的李总指挥，要不要来放松一下？”刘立杆问。
李勇突然火起，大骂道：“我不管你在哪里，杆子，你马上给我滚出来！我现在在市一医院，张晨和小昭出事了。”
“什么，你说什么？”刘立杆问。
“张晨和小昭，中标了！”李勇蹲在那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1313章 张晨牌手表
刘立杆、谭淑珍和老谭，三个人下了车，看到李勇，就急急地走过来。
“张晨和小昭怎么样了？”谭淑珍问。
李勇告诉他们，小昭已经确诊，张晨现在还没有症状，不过，按以往的经验，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很难幸免。
“李勇，现在就看你的了，把最好的医疗资源上上去。”刘立杆说。
“还用你说，已经上了。”李勇骂道。
“小昭怎么会这么倒霉？”老谭问。
李勇就把小昭患病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刘立杆一听就急了，骂道：“李勇，你告诉我这004是谁，我去把他皮剥了。”
“别多事，人家现在也在病房里，你剥什么剥？”李勇说，“现在就希望小昭和张晨，能挺过来吧。”
李勇领着他们，走进了隔离病区的走廊，透过隔离病房的玻璃，他们看到，小昭已经上了各种的医疗机械，再走到隔壁，看到张晨躺在那里，看到他们，就下了床，走过来，隔着玻璃急急地问：
“小昭怎么了？”
刘立杆笑道，有我们李总指挥在，你放心吧，隔离几天，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张晨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张晨和小昭的病情，就牵动了大家的心，坏消息不断地传来，004号患者，携带的病毒很强，小昭很快就进入了昏迷状态，在医院住了四天，004号就去世了，院长和李勇说，这么快，还真是少见。
这些消息，让大家的心都揪紧了，唯一让他们感觉到宽慰的是，张晨始终没有症状，而且从他的体内，好像已经检测出有抗体，只要度过七天没事，他就可以从隔离病房出来了。
刘立杆终于去公司上班了，谭淑珍和贺红梅去了张晨他们厂里，厂里现在乱糟糟的，那些退货，已经达到了九千多万，这是那些总代理们，把剩下的货，统统都退回来了。
贺冬梅和贺红梅说，那些总代理们私下串联，他们商量好了，既然打电话给张晨，张晨不肯让他们退，他们就干脆自作主张，把货直接退回来再说，货退到厂里，等疫情过后，大家再一起到厂里来闹，只要大家抱成一团，张晨不同意也得同意。
“流氓！”贺红梅骂道。
“幺妹，要不我们也退了吧？”贺冬梅和贺红梅说。
“不行，不管其他地方怎么样，重庆一件也不能退。”贺红梅断然否决。
“可是幺妹，这样的话，这两百多万的货就要死在手里了。”
“贺冬梅，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贺红梅破口大骂，“贺冬梅，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敢退一件，我就和你断绝姐妹关系，不是两百多万吗，这个损失我来担，我把我那套别墅给你。”
贺冬梅咯咯笑了起来，骂道：“给我，给我，我也要拿得下手啊，好好，幺妹，我不退，不退。”
这么多的退货退回来，把配送中心堆满了，仓库堆满了，连车间的空地上，也堆起了一包包的退货，搞得工厂里人心惶惶的，加上又没有什么活做，大家都说，公司要完了。
谭淑珍和贺红梅，只能一个个地去做工作，告诉他们，现在这样，是疫情带来的普遍困境，所有的公司都生存艰难，不是他们一家公司如此，还是希望大家能共克时艰。
小昭的病情越来越厉害，到了第八天，李勇打电话给他们，和他们说，来和小昭告别一下吧，估计拖不过今天了。
大家赶紧赶去了隔离病房外面的走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小昭，脸白得就像一张纸。
刘立杆问李勇，张晨可以出来了吗，最好让他告别一下，不然他会和我们没完。
李勇问院长，院长说今天是第八天，可以了。
张晨走出了隔离病房，到了外面走廊，看到走廊上这么多人，连向南向北都来了，他心里马上明白了，他赶紧跑到了小昭的隔离病房，脸贴在玻璃上叫着，小昭，小昭。
小昭无动于衷。
张晨和李勇说，放我进去，我现在不是有抗体了吗，我进去应该没事的。
李勇问院长，院长说理论上是这样，但最好还是不要进去。
李勇和张晨说了，张晨红着眼睛，朝李勇吼着：“李勇，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
李勇摇了摇头，把院长拉到了一边，和他商量，回来的时候，李勇和张晨说，同意你进去，但要穿着防护服。
张晨说好。
张晨穿着防护服，进了隔离病房，他走到了小昭的床前，握住了她的手，小昭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笑了一下。
小昭虚弱地问：“小莉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没事，你是在飞机上感染的。”张晨说，小昭点了点头。
小昭的目光里一派的茫然，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亲爱的，我已经不行了，我死之后，你娶红梅，她会对张向北好的。”
张晨摇头，不停地摇头，他说：“不行，不行的，我不放你走，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走，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的。”
小昭朝张晨伸出了手，张晨知道，她这是要他给她画“张晨牌”手表，张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带笔，他朝四下里看看，看到了病房里的碘伏和棉签。
张晨拿了棉签，给小昭画起了手表。
棉签接触到小昭的手时，小昭缩了一下：“凉。”
不过很快，她又示意张晨继续画，张晨把棉签放在嘴边，呵了呵气，然后画起来。
玻璃外面的众人，早就哭成一片，他们看到，小昭床边的仪器，显示屏上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张晨还在认真地画着。
张向北坐在那里，身上披在一件刘立杆的衣服，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玻璃里面。
向南走过去，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姐姐以后，再也不拎你的耳朵了，好不好？”
张向北点了点头。
“姐姐以后，再也不叫你笨蛋了好不好？”
张向北又点了点头。
向南抱住了张向北，哭着和他说：“姐姐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张向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可是姐姐，我还是想要妈妈啊！”

第1314章 凉
小昭走了，张晨一直不肯承认这是事实，坐在那里呆呆地想，这个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容不下小昭这么一个九十八斤的身体。
他走向洗手间的时候，觉得小昭会在洗手间里，洗手间里，小昭的牙刷牙杯和毛巾都还在。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觉得小昭还会在卧室里，衣柜里，小昭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他觉得随时随刻，都可以听到小昭在叫：“亲爱的……”
张晨自己和自己说，没事没事，小昭还在呢，很可能在楼梯上，在动感地带楼上，不经意间，小昭就会笑意盈盈地出现了。
她怎么可能走呢，自己和张向北都还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就扔下他们，自己走了呢，小昭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晨朦朦胧胧感觉到小昭的手伸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身子紧贴着他的身子，他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张晨猛然惊醒，转过身，却哪里有小昭的身影，张晨顿时泪如雨下。
他坐起来，把小昭的枕头拿过来，抱在胸前，他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天，这才不得不承认，小昭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把他的小昭弄丢了，张晨把头埋在小昭的枕头里，呜呜地哭。
刘立杆、谭淑珍、老谭、贺红梅和瞿天琳在一起商量了，谭淑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小昭那么不体面地匆忙地走，一定要有一个像样的告别会，我们都想她啊。
刘立杆去找李勇说了，李勇给市一医院的院长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来了，他和刘立杆说，让小昭的尸体，在医院停尸间的冰柜里，放上半个月，等她的尸体上，完全没有病毒了，就可以和正常死亡的人一样，送去殡仪馆。
刘立杆知道，能做到这点，李勇是用了他的特权了，刘立杆拍了拍李勇的肩膀，和他说，谢谢你，李勇。
李勇哽咽道，说什么呢，我就是每天去市一医院，看着小昭一天天的坏下去，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杆子，你信不信，要是小昭能够好转，就是把我这个副市长撸了，我也干。
刘立杆看着李勇说，我信。
张晨去了厂里，那些工人们看到他，就往边上躲，坐在那里干活的，看到他走过去，就把头埋下去干活，这些朴实的工人们，他们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语言，来安慰自己的老板，他们知道，整个工厂，老板现在才是最脆弱，最值得同情的。
彩娣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开口说了一句：“小昭她……”就哭了起来，说不下去了。
赵志刚红着眼睛，和张晨说：“好像我们一起，在那个裁缝店里干活，还是昨天的事，现在小昭她……老板，你要坚强，这里几千个人，还要靠你。”
张晨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一些总代理们，也都知道了小昭去世的消息，他们除了给张晨发来节哀的短信外，没有人再打张晨的电话，除了贺冬梅，贺冬梅电话一通就哭了，哭了好几分钟后说，我说不出来话了张总，就把电话给挂了。
谭淑珍和贺红梅，带着张晨的爸妈，还有小昭的爸妈，去公墓选墓地，墓地的位子选好了，但在选单墓还是双墓，大家觉得有些犹豫了，小昭的爸爸说：
“就选单墓，张晨年纪还小，总还要结婚的，选了双墓，以后怎么办？”
小昭的妈妈也说：“就单墓吧，小昭也会理解的。”
张晨爸爸看了看小昭的爸妈，和他们说，你们的心意，我们理解，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问问晨晨自己吧，让他自己来做决定。
张晨妈妈，在一边早就哭开了，她说，我就是舍不得啊，在我心里，我就只有小昭这么一个媳妇。
张晨爸爸说，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我们谁舍得？
张晨接到他妈妈的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饭，张晨回到家里，看到只有四个老人在，向南和向北，已经被贺红梅和小芳带走了。
四个老人，郑重其事地和张晨说了单墓还是双墓的问题，张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说：“当然是双墓，以后肯定是我陪着小昭。”
小昭的爸爸和张晨说，你和小昭的感情，我们都了解，但你现在才三十九岁，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总是要再结婚的。
张晨看着小昭的爸妈，和他们说：“这几天我也想过了，有的夫妻，一辈子吵吵闹闹的，我和小昭，在一起十多年，从来也没有红过脸，和他们相比，我们已经值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这十几年，不知道抵得过人家几辈子了。”
小昭的爸妈互相看看，还想说什么，老张说，那就听晨晨的，选双墓。
到了小昭追悼会的那天，赵志刚和贺红梅说，厂里的工人都想去，怎么办，他们都说老板娘对他们很好，看到都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架子。
贺红梅为难了，她说，殡仪馆里，也站不下这么多人，再说，现在毕竟还是疫情期间，这么多人出厂，也不好。
最后是选了几十个代表，由赵志刚带着，一辆厂车开去了。
刘立杆虽然已经选了龙驹坞殡仪馆最大的一个告别厅，但还是挤满了人，李勇来了，陈启航和林一燕来了，孙猴和黄建仁夫妇来了，孟平带着钱芳、徐佳青他们，都来了，张晨他们全国各地的总代理们也来了，项琴和王丽珍也来了。
贺冬梅和她的父母，小昭的两个舅舅舅妈和大伯，也从重庆赶过来了。
大家都戴着口罩，等追掉会进行到最后一项，大家列队向小昭的遗体告别的时候，看到小昭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告别厅里，早就是哭声一片，牛乡长走到了小昭的遗体旁，站住了，不肯再走，她突然伸出了手，在小昭的脸上拍打着，大哭到：
“昭哇，昭哇，从小你就是最听话的，这次你怎么就这么的不听话了呢，昭哇昭哇，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在等小昭骨灰的时候，马丫走过来和张晨说：“张哥，他们让我来和你说，我们把货都退到厂里，是我们那店面太小，没地方搁，厂里不是位置大吗，那些货到了这里，还算是我们地，等明年了，张哥你再发给我们就是。”
张晨说：“没事，我给你们退就是。”
“不用不用，张哥，你那样就是打我们脸了。”马丫说。
从窗口领了小昭的骨灰盒，用红布包着，告别厅里的大队人马，转去了公墓，大家逶迤上山，到了小昭的墓前，有一个公墓的工作人员，已经提着一桶泥浆，在这里等了。
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茫然地朝四周张望，周围漫山遍野，都是一个个坟墓，山坳里的风是乱的，风往东吹，那些树就朝向西边，窸窸窣窣地响，风往西吹，那些树叶就朝向东边，窸窸窣窣地响。
张晨听到了小昭的声音：“凉。”
张晨朝四下看着，想找到小昭在哪里，但周围都是熟悉的脸孔，就是没有小昭。
工作人员把墓穴上的水泥盖板拿开，用毛巾清理了墓穴里面，墓穴里有些潮，他点着了两张黄纸，把墓穴里烘干了，他问：“有没有硬币？”
大家纷纷从口袋里找硬币，不一会，刘立杆的手里就有了一捧，工作人员连忙说太多了，太多了，四个就够了。
他说着从刘立杆手里，拿了四枚硬币，垫在了墓穴里。
刘立杆把手里的一捧硬币，都放在了小昭墓碑前，墓碑上，并排刻着小昭和张晨的名字，只是小昭的名字已经描红涂黑了，而张晨的，还是原来石凿出来的字迹。
刘立杆叫道：“小昭，给你慢慢花，不要小气，给邻居们也花，花完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再给你送。”
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看到风吹树摇，他听着小昭说：“凉。”
他四下张望，就是没有看到小昭，小昭呢？
“把骨灰盒给我。”工作人员和张晨说，张晨愣了一下，等到明白过来，想把手里的骨灰盒递过去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小昭和他说：“凉。”
张晨朝四周看看，漫山遍野都是坟墓，但没有一个墓是他熟悉的，他看着自己和小昭的墓碑，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给我。”工作人员催促道。
张晨突然转身，沿着这一排墓碑前面的小路朝外面走去，站在路上的人，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过还是把路让开了。
张晨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头，到了上山的大路，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就朝山下走去，大家呆呆地看着他，等到张晨转过弯，不见了踪影，这里的人才反应过来，追过去，等他们走到转弯处，看到张晨已经到了山底，朝停车场走去。
刘立杆拔腿就往山下跑，他终于在停车场，追上了张晨，刘立杆叫道：“张晨，张晨……”
张晨看了他一眼，和他说：“上车，送我和小昭回家。”
刘立杆愣住了。
张晨吼道：“走啊！”
刘立杆赶紧说：“好好。”
刘立杆上了他的阿斯顿马丁，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坐到了副驾座，刘立杆启动车子，看到后面大队的人马也跟上来了，张晨说：“你不是牛逼吗，不是说你的车很快吗，开快一点，送我们回家。”
张晨觉得，他和小昭，要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那样，小昭就不会和他说“凉”了。

第1315章 儿子的死党
刘立杆开着车到了“锦绣家园”，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上了楼，进了房间，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张晨把包在骨灰盒外面的红布打开，找来毛巾，轻轻擦拭着骨灰盒，嘴里念念有词：
“好了，小昭，回到家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那里，留在那么多的陌生人中间，小昭，你就在家里好好地待着，不要怕。”
张晨走出卧室，他看到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张晨从人群里，看到了小芳，张晨问：
“小芳，姐姐在家里，你会不会害怕？”
小芳摇了摇头说：“不会。”
“那我们就让姐姐，留在家里好不好？”
小芳点了点头说：“好。”
张晨这才和大家说，好了，谢谢你们大家送小昭回家，小昭在家里，会一直都好好的。
大家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此，小昭就在家里住了下来，早上的时候，张晨会用毛巾擦拭着骨灰盒，和它说，起来了，小昭，不许睡懒觉，来洗洗脸。
晚上的时候，张晨还是会用毛巾，擦拭着骨灰盒，和它说，好了，小昭，我们洗脸睡觉了。
小芳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张晨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面亮着灯，她靠在门旁的墙上，听到里面张晨在喃喃低语，她知道，姐夫这是在和姐姐聊天呢，小芳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走到了洗手间，洗了洗脸，回到张晨的房间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她说：“姐夫，我有事情和你说。”
张晨把门打开，两个人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张晨问：“什么事？”
小芳低垂着头说：“我耶鲁的录取通知书来了。”
“真的，那太好了！”张晨叫道，“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就是姐从北京回来的那天收到的。”小芳说着，就哽咽了。
“不哭不哭，这是好事啊，哭什么。”张晨说，“说明上帝还是公平的，他一只手把不好的东西给你，另外只手，就把好东西给你了。”
小芳急了，恼道：“哎呀姐夫，你说什么呀，要是我姐能不得病，我就是变成个文盲也愿意。”
张晨赶紧说：“好好，是我形容不当，我是想说，你姐要是知道这个，也肯定会很高兴的，对了，你有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姐。”
小芳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不想去了。”
张晨吓了一跳，连忙问：“不想去了，为什么？”
“我想毕业了就去姐夫公司帮忙，姐夫一个人，太辛苦了。”小芳说。
“别别，如果那样，我会被你姐骂死的，你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读最好的大学，公司里的事，我还应付得过来。”张晨说，“而且，经过了这段疫情，我有一个感悟。”
“什么感悟？”小芳说。
“我觉得干我们这行，就和农民差不多，完全是看天吃饭，太脆弱了，这个行业，是不是太传统太落伍了，为什么西方那些发达国家，服装公司会越来越少，可能还是有道理的，小芳，你去了美国，就可以趁机多学学多看看，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张晨说。
小芳点了点头，张晨站起来，走去卧室，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香港花旗银行的银行卡，交给小芳，和她说：
“这是你姐早就给你准备好的，账户是你姐的名字，密码是你的生日，账户里面，有一百万美金，小芳，到了美国，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舍不得花钱，钱要是不够，你就给姐夫打电话，知道了吗？你姐不在，姐夫还在，一切都还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小芳早已经泪眼婆娑，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夫！”
“去吧，现在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姐。”张晨说。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站起来，走进了张晨他们的卧室，张晨坐在那里，拿起了一支烟点着，抽了起来，心里在说，真好，小昭，你又完成了一桩心愿，你就高兴吧。
……
中午的时候，其他的同学都在门口的走廊，或下面的天井里去玩了，家长们的反应很激烈，说有学生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跑去外面的网吧玩游戏，学校因此规定，午休时间，学生一律不得出校门，连去校门口的小店买东西，都不被允许。
这可就急坏了孙向阳他们几个，到了中午，心里痒痒的，但又无可奈何。
孙向阳走出教室，看到张向北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呆呆地看着下面，孙向阳走过去，“喂”地一声，在他的腰里捅了一下，想吓吓他，没想到张向北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孙向阳问：“你现在怎么不玩《传奇》了？”
“没有意思，还没有《柯南》有意思。”
“《柯南》很好看吗？”
“好看。”张向北点了点头。
“我没有看过。”孙向阳说，“只有电脑上才有的看，去网吧只有那么点时间，我哪里有时间看《柯南》。”
“那是你没看过，你看过了，就宁愿看《柯南》了。”张向北说。
孙向阳看了看张向北，看他脸上，还有一丝的哀伤，全班甚至全校的人，都知道因为什么，谁让向南向北，本来在学校就很出名，加上张向北的妈妈，又是这次重大疫情中，去世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学校刚得到有学生家长被确诊的消息的时候，还紧张了一阵，打电话给抗疫指挥中心，询问学校需不需要采取措施，指挥中心的人告诉他们不用，说学生和确诊家长没有接触，如果需要，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学校这才放下来心。
孙向阳看着张向北，试探性地问：“你在想你妈妈？”
张向北不响，还是呆呆地看着楼下，孙向阳说：“我也想我妈妈，我妈妈在我读二年级的时候死的。”
张向北转过了头，看着孙向阳问：“你妈妈怎么死的？”
“车祸，早上骑自行车去上班的时候，被车撞到了。”孙向阳说，“你不知道，我妈妈活着的时候，对我可好了。”
“我妈妈对我也很好。”张向北说。
孙向阳叹了口气，他说：“我妈妈在的时候，我爸爸的脾气也很好，从来不会打我，现在，你看看。”
孙向阳看看左右，把背转过来，朝向了张向北，和他说：“你把我校服掀起来看看。”
张向北把孙向阳的校服掀起来，看了一眼马上就放下了，他看到他的背上，都是一条条猩红的瘢痕。
孙向阳和张向北说：“我爸爸现在，都是让我脱了衣服，光着上身，拿毛竹抽，哼，我现在还打他不过，总有一天，等我长大了，我就要打回来。”
张向北同情地说：“我妈妈就是不在了，我爸爸也不会打我，我感觉比以前还更好了，就是，他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了，以前看电影，都是我妈妈带我们去看，现在爸爸每个星期，都会带我们去看电影，去书店买书，还有吃肯德基。”
孙向阳叹了口气，羡慕地说：“那你爸爸真好，真是倒霉，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爸爸。”
张向北看着孙向阳说：“下午放学，去不去我们家看《柯南》？”
孙向阳叫道：“好啊！”
从这天开始，这两个没有妈妈的小男孩，就成为了死党，向南在管张向北的同时，也多了一个人要管了，她要盯着张向北，特别是孙向阳，不许玩游戏，做完作业之后，才可以看动漫。
张晨回家，张向北走过来，和张晨说：“爸爸，你能不能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张晨问。
“你能不能去找找孙向阳的爸爸，让他不要打他了。”张向北说。
张晨为难了，这个事，自己可怎么管，孙向阳的爸爸，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自己又不是老师，怎么去找人家谈这样的事？
但张晨看看张向北一脸哀求的神情，向南在边上也不停地点头，张晨问：“那孙向阳的爸爸，为什么要打他？”
“有时候是因为他去网吧玩游戏，有时候是因为他考试成绩不好，有时候是因为回家迟了，很多时候，孙向阳认为打得有理由，很多时候，没有理由也要挨打，反正，反正，孙向阳妈妈不在以后，他爸爸就这样了。”
张晨心里一怔，问：“孙向阳的妈妈也去世了？”
“对，他二年级的时候，骑车被汽车撞死的，他妈妈死后，他爸爸就变成这样了。”张向北说。
张晨心里大概知道原因了，他说：“那你知不知道，孙向阳的爸爸在哪个单位，叫什么名字？”
张向北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了一张纸给张晨，上面写着孙向阳爸爸的名字和他的单位。
张晨把纸条放进了包里，和张向北说：“好，我答应你，爸爸明天就去找孙向阳的爸爸聊聊，不过，有没有用，爸爸不敢保证。”
张向北说：“谢谢爸爸！”
孙向阳回到了家，看到他爸爸今天提前回家了，坐在沙发里，孙向阳心里一阵哀叹，完了完了，要挨揍了。
“过来！”果然，孙爸爸就呵斥了一声。
孙向阳期期艾艾过去，走到了爸爸面前，摘了书包，然后开始老老实实地脱校服，他等着爸爸起身，去拿挂在门后的毛竹。
没想到爸爸叹了口气，轻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和他说，穿好衣服，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
孙向阳吓了一跳，今天这是怎么了，但只要不挨揍，总是好事情。
两个人到了肯德基，点好餐，面对面坐着，孙爸爸看着孙向阳还是一脸的困惑，笑了一下：“不错，小子，知道找外人告爸爸状了。”
孙向阳更加困惑了，孙爸爸接着说：“好吧，你向爸爸保证，以后你一定听话，爸爸也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不再打你了，好不好？”
孙向阳赶紧点头，他爸爸接着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马上要换单位了，工资是原来的一倍，今天，我们就是来庆祝一下。”
孙爸爸是一家工厂的总务科长，下午的时候，张晨过来找他，他接到张晨的名片，吓了一跳，这么大的老板，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他们工厂，和张晨下面的公司，也没有业务上的往来，直到张晨说出，自己是张向北的爸爸，孙爸爸才明白了，等到张晨说起孙向阳的事，孙爸爸心里就冒火了，但又碍于张晨的面子，不好发作。
张晨和他谈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也有了很多的共同语言，张晨也知道，孙爸爸性情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张晨和孙爸爸说，孙师傅，我知道你肯定很喜欢你的妻子，如果不是，你也不会这样了，但你想过没有，你死去的妻子，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你们的儿子，她地下有知，会不会很难过？
孙爸爸愣在了那里，张晨继续说，好好地对待你们的儿子，比给你死去的妻子烧多少纸，对她来说，都是更大的安慰。
孙爸爸要去的新单位是林淑婉的学校，担任总务处主任，原来老杨兼的职务，这是张晨来之前，和林淑婉和老杨商量好的，他把孙爸爸的情况，和他们介绍了，和他们说，我已经打电话了解过了，工作能力还是不错，大家反映，就是有时脾气有点怪。
介绍孙爸爸去林淑婉学校，张晨一是知道，孙爸爸一个人带着孙向阳，经济上肯定会有些紧张，一个失去了妻子，经济上又窘迫的男人，你想让他的心情好，那是不可能的。
二来，张晨也是想让老杨，教教孙爸爸，应该怎样善待孩子。

第1316章 过去了
到了六月，随着气温的升高，整个疫情，就像当初突如其来地发生一样，也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广大的医护人员，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取得了医治萨斯患者的经验后，萨斯病毒开始全面撤退了。
北京小汤山医院，从四月二十二日的开始启动，到六月二十日，最后18名患者出院，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座全国最大的非典定点收治医院完成了从组建、运转到关闭的全过程，共有672名非典患者在这里获得救治，治愈率超过98.8%。
当张晨看到六月二十日小汤山医院的关闭，六月二十四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将中国大陆地区从疫区中除名的消息的时候，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看着小昭的骨灰盒，觉得恍若梦里。
他觉得整个疫情，就像是大自然和人类在开的一个玩笑，只是，这个玩笑对他来说，开得也太大了。
泪水顺着张晨的脸颊流了下来，他和小昭说，你就是在北京多玩两个月，现在也就没事了，就是没有乘那趟航班，改乘另外一趟，也就没事了，或者就像，老倪后来和他唏嘘地说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以叫我的飞机，专门飞一趟北京的。
甚至，哪怕那一天贺红梅的车子，在路上出了故障，没有赶上飞机，或者百盛购物中心，推迟一天通知他们，进场的时间后延。
是啊，有太多的可能可以避免这场灾难，但就是没有避免，张晨觉得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但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疫情过去了，人们似乎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又开始蜂拥向大街，把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在大街上发泄，市场出现了报复性的消费。
那些退回到厂里，一包包堆积着的退货，连包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又重新发回了各个总代理处，而且，配送中心，已经开始有了新的补货，把他们原来的库存，也消化了不少。
赵志刚来和张晨说这件事的时候，哭笑不得，张晨却觉得意兴阑珊，他觉得自己对这些数字，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去配送中心看报表了。
整个社会，好像就这么停顿了一下，现在仍旧开始继续往前。
……
刘立杆的心好像开始收回来了，从那天晚上，接到李勇的电话，就好像被当头棒喝一般，等到张晨从失去小昭的痛苦中慢慢走出来，开始接受已经失去了小昭的这个现实，可以睁眼看看周围的世界时，他这才感觉到有些奇怪，刘立杆现在怎么这么安静和本分了？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有女人带回来了，每天晚上，都只有他一个人来叫张晨吃饭。
刘立杆瘫坐在张晨办公室的沙发上，张晨问他，你现在收心了？
“是觉得没劲了。”刘立杆说，“张晨，你别怪我说话残忍，我很羡慕你，至少可以对一个人，有始有终，也有一个人，可以对你有始有终，我想有这么一个人，可就是找不到啊。
“我说的是真的，张晨，我现在出去，好像什么女人都对我很好，怎么可能不好，老子长得也不差，还是房地产大亨，典型的钻石王老五，谁会对我不好啊，但这些女人，刚看到的时候感觉姿态万千，但稍一接触，就会发现，她们除了脸长得不一样，里面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是真的分不清楚，谁对我是真的好，谁他妈的，只是看上老子是王老五了，还是镶钻的，特别是那些还要装矜持的什么自诩的名媛，真是媛不如鸡，鸡至少明码标价，还服务专业，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张晨看着他问：“你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了你和小昭的刺激，我是说真的，张晨，你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小昭，你的事业不会做这么大吧？”
张晨点点头，他说对，而且，不会有这么多的快乐。
“这就对了。”刘立杆叫道，“所以古大有为之君，一定要有一个靠谱的发妻，你看看，刘邦有吕后，没有吕后，他怎么干的掉韩信，坐稳他的位子，朱元璋有他的马皇后，唐太宗有他的长孙皇后，没有她，魏征那个老贼都要被唐太宗砍头，留下千古骂名了。”
“好好找一个，你还来得及。”张晨说。
“来不及了，我总不能再装成乞丐，去找我的结发夫妻吧？”刘立杆说，“要么，我去你工厂打工，看看打工妹里，有没有适合我的。”
张晨说：“我这里没有问题啊，只怕是你，现在就是打工，也要开着阿斯顿马丁去打了吧？”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过了那个阶段，已经适应不了那样的日子了，现在把我扔到海城，我想我都不会去扫楼了。”刘立杆感叹道。
“那你会去干什么？”张晨问。
“大概率会去南大桥下面，天天躺着，缅怀自己过去的荣光，偶尔，干一点坑蒙拐骗的事情。”刘立杆说，“所以这么一想，还是每天老老实实去上班吧。”
二OO三年，对于刘立杆他们的整个房地产行业来说，也是个多事之秋，甚至是有些戏剧性的一年，年初开始的疫情，使整个房地产行业的销售进入了冰点，大家都在苦苦挣扎，到了六月，眼看着疫情在好转，市场刚刚有了一点起色，人民银行又出来给他们一记闷棍。
六月十三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史称“121号文件”，对高档房和个人商业用房贷款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严管对开发企业的贷款，重申无“四证”不得放贷、严禁贷款异地使用和施工单位垫资等等。
央行的这一决策，是基于前一年各地不断上涨的土地和房价，大家开始对整个房地产市场，出现种种泡沫化倾向，所制定的对策，但放到了疫情刚刚过去的六月份，整个房地产市场一片萧条的时候来发布，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央行新政策的实施，使开发商原来单一的融资方式受到挑战，该政策引起房地产行业反对声一片，有不少经济学家和业界人士公开宣称，房地产业将进入寒冬。
果然，随着“121号文件”的发布，整个房地产市场刚刚起来的那一点火苗，被扑灭了，连刘立杆他们公司也是，向战斗在抗疫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致敬的活动，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有能力买房的医护人员家庭，也已经买了。
但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疫情即将过去，其他的购房者开始增多了，但随着“121号文件”的出台，他们也马上陷入困境，特别是他们开发的项目，都是“121号文件”中定义的高档房，属于严控的范围，这一打击，比疫情来得还要凶猛。
疫情虽然过去了，但整个的经济活动，特别是投资活动，要想重新回到原来的高速发展，一下子还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这个时候，中央高层开始重新审视房地产行业对整个国民经济的拉动作用。
这也就是韩先生那一次和柳成年他们说的，房地产行业的份量重，涉及面广，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
八月十二日，和央行发布的“121号文件”，相隔还不到两个月，国务院发出《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即“国务院18号文件”，将房地产业定位为拉动国家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之一，明确提出要保持房地产业的持续健康发展。
“国务院18号文件”，等于明确否定了央行的“121号文件”，银行对房地产行业的各项信贷支持，重新得以开展，这让刘立杆他们又松了口气，觉得这一年，怎么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上上下下的，关于房地产行业的“尿壶说”，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盛行。
每个售楼部的销售都开始恢复了，各地的房价，特别是杭城的房价，再一次被迅速推高，谭淑珍和刘立杆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民怨，也让杭城市政府领导，意识到了高房价的危害性，决定对高房价宣战，矛头直指开发商。
八月十六日，杭城市市长通过市政府“市民信箱”向公众发布了一封题为《让杭城市民居者有其屋》的电子邮件，承认杭城房地产市场确实存在一定的炒作行为。
邮件中说：“现在房子紧张的原因是，房子一出来就被‘黄牛’拿走，甚至是房地产商直接发给员工了，以制造紧张气氛促销，直接上市销售的房子很少，就好像春运期间倒卖火车票的情况一样。”
随后，被业内称之为“杭城房地产新政”的八项措施出台，核心内容包括：经济适用房供地面积不低于总量的50%；二手房交易恢复征收20%所得税；开发商必须向社会公开所有房源信息，等等。
八大措施一起被推出，火力之猛，让房地产行业惊呼：“从未料到。”
同时，各家房地产公司，也被要求自查自纠，有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

第1317章 机场偶遇
转眼到了七月份，到了小芳去美国耶鲁大学报到的日子，张晨今天要开着车，带着小树和小昭的父母，去上海浦东机场送小芳，东西都准备好了，准备出门，小芳和张晨说，我去和姐说一声。
张晨说好，他把车钥匙拿给小树，和他说，把姐的行李先拿下去。
小树一只手提着一只大行李箱，先下楼去。
小芳走进了张晨的卧室，坐在床沿上，她把手放在骨灰盒上，叫道：“姐，我走了，你在家里，要好好的，我会想你的！”
小芳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小昭的妈妈，红着眼睛走进去，和小芳说：“幺妹，你要走了，你姐知道。”
张晨也说：“对对，小芳，你姐知道你今天要去美国，去读耶鲁，你姐做梦都会笑出来了。”
张晨说着的时候，就想起小时候每次小昭回去，小芳和小树，都一边一个挤着她的情景，想起小昭和她说的，三个人分着一树桃花的情景，张晨的眼眶，不禁也红了。
小芳站起来，朝小昭的骨灰盒鞠了一躬，小芳说：“姐，到了假期，我就会回来看你，我要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事情。”
五个人这才出门下楼，今天人多，又还有两只大的行李箱，张晨特意开了子弹头车，上了车后，张晨想起自己好几天没看到小树了，就问，小树，你现在在做什么？
小树说：“在完成作业，争取入选全国油画展。”
张晨点点头：“没在油画馆画？”
“没有，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小树说。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嗯，等我完成的时候。”小树说。
张晨说好，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和小树说：“有时间去报个驾驶培训班，把证拿出来，你姐那车你可以开，这样周日有时间，你还可以带爸妈到处转转。”
小树说好，我知道了，姐夫。
他们到了浦东机场，看着小芳办完行李托运，拿到了登机牌，感觉一桩大事了了，人都放松了下来。
因为害怕路上出什么意外，赶不上飞机，他们很早就从杭城出来了，办完登机手续后，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多小时，五个人就站在那里，决定去哪里吃中饭。
张晨看到对面那一排值机台前面拉着的隔离带外，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背影很是熟悉，那人正朝飞往巴黎的值机台前的队伍里看着，张晨心里一怔，他和小芳他们说，稍等。
张晨走过去，走到那人的侧面看看，大喜，果然就是柳成年，张晨叫道：“领导！”
柳成年转头见是张晨，也是一愣，赶紧和他握手，张晨笑道：“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领导！”
“哈哈，是啊是啊。”柳成年依旧声音洪亮，他指了指队伍里面，排着队的母女两个人说：“我和我爱人两个，来送女儿去欧洲读书，张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晨朝后指指说：“我也是来送亲戚的。”
柳成年朝后看看，看到了小芳，他还误以为是小昭，就说：“哦，原来张总夫人也来了。”
说着就朝小芳他们挥了挥手，小芳不认识柳成年，不过见他挥手，也还是礼节性地挥了挥手，张晨赶紧解释说：“这个，是我小姨子。”
“哎吆，我说怎么张总夫人又变年轻了。”柳成年大笑道，“她们姐妹，长得还真是像，怎么，你夫人没有来？”
张晨含糊其辞地说没有。
张晨看看去法兰克福的航班，离起飞也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和柳成年说：“领导，好久不见，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柳成年笑道：“喝咖啡可以，哎呀，这怕赶不上飞机，来太早了，对了，这次疫情，你那里损失大不大，我们的不少企业，损失可不小。”
“损失也不小，不过，总算是顶过来了。”张晨说。
“顶过来就好，顶过来就不怕了。”
柳成年朝排着的队伍叫了一声，那对母女转过了身，柳成年和她们说：“我和张总去喝杯咖啡，你们完了，自己去吃点东西。”
母女两个点头说好。
张晨也走过去，和小芳说，你带爸妈去吃东西，老领导好久不见，我和他说说话，等会打你电话。
小芳说好。
张晨和柳成年在大厅里，找到了一家敞开式的咖啡厅，正好有个角落里的位子，两个人就走过去坐下。
柳成年问了张晨企业这次的损失情况，还有现在生产恢复的情况，张晨都一一和他说了，唯一没有和他说的，就是小昭去世的事情，柳成年不停地点头，安慰张晨说，不怕，青山还在，损失就还能赚回来。
话聊开了，张晨问：“领导，你女儿怎么不在国内上学？”
虽然知道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但对方是柳成年，张晨觉得可以问。
“图个清静。”柳成年叹了口气，他说：“在国内上学，干扰太多。”
“干扰太多？”张晨不解了。
“对，不瞒你说，现在有些人的心眼，让我都害怕，他们为了接近像我们这样的领导干部，真的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我和你说一件事，我工作调动，离开杭城之后，我女儿不是留在杭城她爷爷奶奶这里，继续上的中学吗。
“有人在我工作的地方，就千方百计，很积极地想和我走近、套近乎，没有成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解到我女儿的情况的，你猜猜他做了什么？
“他居然煞费苦心地把他自己的女儿，从我工作的省城中学，转学去了杭城，进了我女儿的中学，还做了同班同学，而且，让他女儿，努力地和我女儿走近，两个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人家是圈套都已经设好了，我们还不知道，直到去年底的时候，我和爱人放假回杭城探亲，我女儿说，她最好的同学的爸妈，希望两家的家长能见个面，吃个便饭，我女儿也求我们见见叔叔阿姨，说他们对她很好。
“我和爱人就商量，既然这样，满足一下小孩的心愿，也谢谢他们平时对我女儿的照顾，见个面就见个面，好在我们也已经不在杭城工作了，大不了吃饭的时候我们买单。
“我们去了，结果就看到了那人，一切都明白了，这饭还能吃吗，当然是调头就走，唉，这件事，不知道对小孩的心理伤害有多大，说这个社会怎么这么肮脏，说我们大人，心理怎么这样阴暗，连小孩都不放过，骂得还真是没错啊，有些人就是无耻到了极点。
“这件事后，我就和爱人商量，这种事，有一次，恐怕就会有第二次，要是等小孩上了大学，这样的人恐怕会更多，我们自己可以经受考验，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要让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也像我们去经受那么大的考验，经受得住、经受不住不知道，也太残忍了。
“想来想去，我们还是痛下决心，干脆把女儿送出去读书算了，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美国、澳洲、英国这些地方，费用太贵，我们读不起，欧洲的公立大学，一年大概十万人民币，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上原来的积蓄，还供得起，这不，就把她送出去了。”
张晨听着柳成年说的这些，感到有些触目惊心，没想到有人做生意，原来是这么做的，这真是比孟平还要超过了，更不知道，这家长送小孩出去读大学，还有这样的苦衷。
同时，他也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柳成年这样的人，凭他的能力和人品，哪怕不是自己干，就是来自己这里或杆子那里谋个职位，也不至于一年十万的费用，还要动用积蓄。
看样子，绝对的公平还真是没有的，包括李勇，不也是这样。
柳成年叹了口气，他说：“也不知道小孩子，以后能不能理解她的爸妈，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我女儿平时，也和她妈妈发过牢骚，说什么人家一个处长、局长、银行行长，或者小老板的家里生活条件，都比我们好，不知道爸爸这个市长、S长是怎么当的。
“哈哈，只能当牢骚听听，我也不能和她说，要是爸爸也像有些人那样当官，你现在就是黑五类了，没法说，这种话和小孩没法说，你说是不是，张总，我也就是见到你这个老熟人，发两句牢骚。
“对了，张总，你不要把在机场碰到我的事情，和别人说，我们这次，可完全是秘密行动，连司机都不敢叫，就我们夫妻自己开车送过来的，怕啊，怕那些人知道了，追到国外搞东搞西，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张晨说好，一定，领导你放心。
柳成年问：“对了，你送你亲戚去哪里？”
“美国？”
“也是去读书？”
张晨都不好意思承认是送小芳去美国留学，他只能说，旅游。
柳成年点了点头。
张晨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是那种爱莫能助的不好受，他试探性地问，领导，我能不能送你女儿一点礼物，你别误会，就是朋友送的礼物。
柳成年明白了，他赶紧说，谢谢张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礼物不能收，我知道你张总是做事情有底线的人，不然，你工厂开张、专卖店开张、酒店开张，我不会很坦然地就去给你剪彩，就是知道你的为人。
说实话，我是很看不起那些低三下四，为了一点利益就什么事都能干，把自己女儿都能当工具使用的人，我很看不起，也不希望我们的民营企业家们，都是这样的人，你一个老板心术不正，那企业的风气怎么会正，你说对不对？
张晨连连说对，再也不敢提送礼物的事情。

第1318章 三个光棍
张晨他们回到杭城，已经七点多钟了，张晨的爸妈，还给他们留着晚饭，四个人吃完晚饭，小树就走了，说是要去画画，张晨听向南向北练了会琴，又被张向北拉住，一定要他陪他看一集《柯南》，张晨想起来了，问张向北：
“孙向阳的爸爸，现在还打不打他？”
“不打了，他爸爸现在对他可好了，对了，孙向阳让我谢谢你。”张向北说。
张晨笑道：“孙向阳让你谢谢我，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张向北嘻嘻地笑着：“我忘记了。”
二十五分钟一集的《柯南》看完，张向北和向南说：“姐姐，刚刚这集，是爸爸看的，我可不可以再看一集？”
“不行，不许耍赖，我听到了，明明是你要拉着叔叔看的。”向南说。
张向北求助地看着张晨，张晨大笑，他摸着张向北的头说：“对，姐姐说的没错，不许耍赖，男子汉要敢作敢当。”
张向北“噗”地泄了气。
张晨笑着站起来，回去了自己的家。
张晨走进了卧室，和小昭唠叨：“小昭，小芳已经走了，现在飞机已经起飞，在太平洋上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连耍流氓都不用小心了，还有，我们回来，是在我爸妈那边吃的饭，我还陪张向北看了一集柯南，看完了，张向北还想看一集，他媳妇不许。”
张晨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笃笃笃”有人敲门，张晨叫着来了来了，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小昭的爸妈，张晨赶紧问：“爸、妈，有什么事吗？”
小昭的爸妈点了点头。
张晨赶紧把他们让了进来，请他们去沙发坐，两个老人坐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的，张晨说：“爸，妈，有什么事，你们说就是。”
小昭的爸爸犹豫了一会，和张晨说：“这小芳也去国外读书去了，小树，平时就不需要人管，我们在这里，生活也感到不是很习惯，我和你妈妈商量了，我们就想，就想，带着小昭回重庆去。”
张晨吃了一惊，以前可从来也没有听小昭的爸妈，说在杭城生活不习惯，这是怎么了？
张晨问：“爸，哪里不习惯了，你们和我说，需要添加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不是，不是。”小昭的爸妈赶紧摆手，说没有需要什么。
张晨问：“是不是想老家的人了，如果是，等小树空了，我让他带你们回去重庆，住上一段时间。”
两个老人，坐着不响了，坐了半天，到底也没有说出一个理由，张晨却渐渐明白了，不是在这里生活不习惯，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要带小昭走。
张晨和他们两个说：“爸、妈，你们就踏实地在杭城待着，小昭虽然不在了，家里还是一样的，张向北也希望天天能看到他的外公外婆，这小树，接下去还要找女朋友，要结婚，小树也不太可能会回重庆了，以后他的小孩，也希望天天能看到爷爷奶奶。
“还有小芳，在美国读完书后，要是她回国的话，肯定也是在杭城、上海这一带，不太可能回去重庆，小昭说过，你们已经在这里扎根了，这话说的没错。”
两个老人，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最后站起来告辞走了，张晨送他们到了楼下，想了想，还是走去了他爸妈那里。
张晨把小昭父母来找过他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张晨妈妈说，是不是提出了要把小昭带走？
张晨点点头。
张晨妈妈叹了口气，她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越是知道你们两个人感情好，这就越是不忍心，小昭的妈妈，和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他们只要还在这里，小昭的骨灰盒只要还在你楼上，你就不会有再找个人，再成家的可能，他们也是看着揪心啊。
晨晨，说句实话，要是调个个，现在还在的是小昭，我和你爸爸，也会劝小昭重新开始，再找一个的，这人哪，总要往前看，朝前走的。
张晨笑道：“我怎么没有往前看，往前走？我觉得我就现在这样，也挺好啊，你们以为找个人，那么好找，那杆子到现在，还没有成家，我张向北都这么大了，小昭和我，是一起吃苦吃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就想找个女人，现在我给你们带回个天仙也可以。
“但这天仙里面，长的是颗什么心，你们知道吗？她对张向北会怎么样，你们知道吗？娶进了门，那天仙就变成凶神恶煞，你们愿意要啊？”
“这倒也是。”张晨妈妈说。
“红梅那姑娘不错，她不像你说的凶神恶煞，对北北也会好。”老张在边上，突然说。
“对对。”张晨妈妈也说。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这心里，还被小昭占着呢，现在容不下别人。”
张晨看着他爸爸，说：“老同志，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老张问。
“你就帮我劝劝你那垦荒战友，踏踏实实在这里住着，看着他的外孙，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能把小昭的骨灰盒，从我房间拿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向北，等我也死了，他才可以把我和小昭的骨灰盒，埋到一起去。”张晨说。
张晨妈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张晨爸爸，把手往外面挥了挥，意思是，我知道了，你走吧。
张晨从他的爸妈那里走出来，一下子还不想上楼，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刘立杆，问他在哪里？
“床上，冥想，我已经想到了我的前五世了。”刘立杆说，“我发现我的前五世，是只猫头鹰。”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
“真的，不骗你。”刘立杆说，“你在干嘛？是不是光棍的日子不好过？要不要过来，我们两个老光棍并排躺在一起冥想？”
“真他妈的恶心，你那张床，我可躺不下。”张晨骂道，“出来喝酒。”
“好，去哪里？”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带上酒，带上菜，去找另外一个老光棍，我们去李勇那里。”
“你约好了？”
“约个屁，杀过去就是，难道他还会有绯闻，破门而入会难堪？”
刘立杆大笑，他说好好，那就杀将过去，你来接我还是我来接你？
“你来接我，然后我们去龙翔桥打包。”张晨说，刘立杆说好。
两个人手里提着马甲袋，到了新新饭店，已经是十一点多钟，敲开李勇房门的时候，李勇一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大喜，他说，我刚刚夜观星象，就预感今晚会有好事降临，没想到看材料看到肚子有点饿了，行贿的就来了。
张晨大笑，他说，我们刚刚，可是一路喊着李市长，我们来给你送夜宵来了进来的，估计整个新新饭店都听到了。
“不怕，现在连老大都知道了，我们关系特殊，在杭城，能让我李勇搞点特殊化的，只有你张晨了，老大那天还和我说，理解，我们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李勇说。
三个人把茶几上的东西统统拿开，把打包盒一个个拿出来打开，放在茶几上，李勇搓着手说，不错，伙食标准还蛮高，看到张晨拿出来两瓶白酒，李勇说，我不能喝太多，不然明天去上班，嘴里还有酒气。
“少来，三三制，谁也逃不掉。”刘立杆骂着，把三只茶缸先给倒满。
刘立杆举起了杯子说：“来来，西子湖畔，三个老光棍，今天歃血为盟了。”
李勇骂道：“歃血为盟？还滴血认亲呢！再说，我和张晨可都是拖把，下面还有货，你才是彻底的光棍。”
“他也有，而且不计其数，以后哪一天，他在街上走，说不定就会有一个小孩跑出来，抱着他大腿叫爸爸！”张晨说。
李勇大笑，他举起杯子说：“好好，我们为未来的爸爸来一大口。”
三个人碰了碰，张晨和李勇都说：“为爸爸。”
刘立杆说：“为我爸爸。”
浮一大口。
张晨很想和他们说今天在浦东机场，碰到柳成年的事，但忍住了，没有说，而只是和他们说了，今天送小芳去美国了。
“耶鲁。”李勇感慨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谁不想往哈佛和耶鲁，但我们同学，一个能去哈佛耶鲁的也没有。”
“什么意思，李勇？”刘立杆叫道，“你们北大的没有，我们浙大的就不可以有？我们浙大的，去读耶鲁，那是给耶鲁面子了。”
张晨骂道：“又来，不要脸，你们浙大。”
李勇大笑，他说：
“他是，他是，当年陈启航在海安等到我，就很认真地和我说，李勇，你来迟了，我们昨天刚刚见到一个浙大、一个浙美的神人，让他们混过检查了，也不知道，在海城还能不能碰到他们，结果还真碰到他来扫楼了，看他做事，也有点傻眼，就想，浙大的这么邪门？”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
李勇说：“没想到这小昭的弟弟妹妹，把你们这两个假货给填补上了，来，敬小昭。”
三个人举起杯碰碰，又是一大口。

第1319章 生活继续
张晨去了北京，北京作为这次疫情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社会和经济生活的恢复正常，放松对疫情的各项管控措施，也是全国最为谨慎的城市之一。
百盛购物中心，到了七月下旬，才通知张晨他们可以进场，而且，作为疫情之后重新进场的品牌，他们还希望把进场的活动搞热闹一点，有一个比较正式的进场仪式，百盛购物中心的老总和张晨，共同为这次的进场剪彩。
作为购物中心的老总，为下面几千个品牌各类商品中的一个，亲自剪彩，是很少见的，也有冲喜的意思，所有张晨就必须出席。
刘立杆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张晨说需要，最好再找三个人，你们一起抬着我走。
刘立杆嘴角抽了一下，他说好吧，反正也没多大的事，就是咔嚓一剪刀的事情。
刘立杆送张晨去的机场。
张晨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一层层的白云，心里感到了一种哀伤，他想起来，两个多月前，小昭就是在这条航线上，在空中染上了病毒。
张晨记得自己看过的一本生物书上说，在横向上，生物遍布全球，在纵向上，有生物存在的空间的上下距离并不大，大树最高不过一百米，鸟类飞翔最高也不过两千米，虽然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仍有细菌存在，但大多数海洋生物聚集在一百五十米深度以内。
在地面以下，一般来说，生物只局限在五十米以内的土层里，包裹着整个地球的生物圈，只是这么薄薄的一层。
张晨看看前面的屏幕，屏幕显示，现在的飞行高度是一万零八百五十二米，张晨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这机舱，庇护了那些病毒，这该死的飞机！
张晨闭上了眼睛，他想象着小昭当时在飞机上的情景，那个004号患者，知道自己已经有了症状，他吃了退烧药，混上飞机，一定是松了口气，神情大为放松，与平时无异，甚至看到小昭时，还眼睛一亮，小昭就是那种，会让人眼睛一亮的人。
而且小昭，还是那种面目和善，不会让人感觉到很不好接近的人，这个家伙，说不定还和小昭搭讪了，而小昭，也会微微笑着，礼貌性地应答他几句。
就是这样，这种种的迹象，让人放松了警惕，所以当乘务员给小昭送来咖啡和中餐的时候，小昭会摘下口罩进食，张晨觉得不可理喻的是，既然鼓励大家上飞机戴口罩，你机舱里还送什么饮料和饮食啊，减掉一些服务，这头等舱就不是头等舱了吗？
还是那个004，如果这个家伙，上了飞机后能够自我约束，表现出一丝的紧张，或许都会引起小昭的警觉，或者他全程就戴着口罩，虽然说光戴口罩，还不足以抵御萨斯病毒的入侵，但说不定，可能这一次就是起作用，小昭侥幸就逃过了呢？
张晨叹了口气。
张晨想象着小昭就像他现在这样，坐在那里，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地临近，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盯着她看，小昭浑然不知。
她一定正想着自己等会，就会在出口等她，她想着他们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小别重逢，就像这重逢是偷来的，他们要先悄悄独自享用一下。
他们从机场出来，不会直接去动感地带楼上，他们会先偷偷溜回家，上了楼，耍了流氓，大汗淋漓之后，这才洗澡换好衣服，下楼把自己淹没在外面街道的车流里。
他们会去动感地带，但不会待得时间太久，小昭会去财务中心，处理完急需处理的几件事情之后，他们会再次匆匆赶回“锦绣家园”，在家里，等着小昭的，有张向北，有向南，有他们双方的爸爸妈妈和小芳小树，还有一大桌的菜，他们是必须回去的。
肯定的，张晨想到，那一天下午，小昭坐在飞机上，外面是无聊的蓝天和白云，就那么毫无意义地往后走啊走，她一定是想到了这些，她会抿着嘴，轻轻地笑。
张晨想到那一个下午，接到了小昭后，机场的防疫人员让他们先自主隔离，他们决定去桃花源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份窃喜，好像这接下来的三四天，是从天而降的一次漫长到奢侈的两人世界。
他们到了桃花源的家里，迫不及待地亲吻了，拥抱了，耍了流氓了，就那么亲密地接触了。
但张晨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就没有事，自己身上有什么，让这个病毒没有办法入侵，如果知道，可以分一部分给小昭，那有多好？
“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空姐细声细气地问张晨，张晨回过了神，他说水就可以，谢谢。
……
张晨走到出口，一眼就看到了贺红梅，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怔了一怔，张晨看到，贺红梅的眼眶红了。
他们上一次分别，还是在小昭的葬礼之后，那个时候，张晨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恍恍惚惚模模糊糊的，什么人来了，什么时候走了，他根本就搞不清楚，都是谭淑珍和刘立杆他们在安排，连张晨自己，也是小芳或贺红梅来叫他去哪里的时候，他就去了哪里。
他知道贺红梅在他和小昭入院后的第二天，就从北京飞去了杭城，那个时候坐飞机，特别是在知道小昭是在飞机上感染的病毒，她还要再乘飞机，是需要克服很大的内心的恐惧。
从小昭去世到葬礼的那半个月，贺红梅都在杭城帮忙，那个时候，不管是张晨父母还是小昭的父母，到他们全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垮了，厂里家里和公司里的事情，就靠着谭淑珍、贺红梅、老谭、瞿天琳和刘立杆他们几个在撑着。
张晨知道他们几个有分工，但他从来没问，无暇问也懒得问，每天连看着天都是灰的，哪里会在乎这些。
有好几次，他看到贺红梅忙碌的身影时，他都想和她说谢谢，但最终一次也没有说，贺红梅就回去了北京。
这时张晨再看到贺红梅，心里就有了一些激动，觉得有一些话，需要说了。
张晨走过去，贺红梅问：“到了？”
张晨“嗯”了一声，然后说：“谢谢？”
“谢什么？”贺红梅看着他问。
张晨愣了一下，觉得一下又说不出具体该谢什么的话，他说：“一切。”
贺红梅笑了笑，轻声说：“走吧。”
两个人到了停车场，坐上车，贺红梅却没有启动车子，而是呆呆地坐着，张晨也沉默着，过了一会，贺红梅问：“师父，家里好吗？”
“好。”张晨说。
“张向北呢？”
“也好，开始接受现实了。”张晨说。
“我还是接受不了。”贺红梅说，“前面开车来的路上，师父，你知道吗，我是一路哭着开过来的，只要一想到我以后再来机场，都接不到小昭了，我就止不住地哭。”
贺红梅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我现在还会经常看到她，有一个和她很像的人影，或她也有的颜色的衣服，我看到的一霎，都以为是她，仔细看了才知道不是。
坐在办公室里，想起什么事情的时候也是，就想打电话给她，叫她过来，拿起电话才想到，她已经不在。
“我要是能够留着她，叫她再陪我一天，那就好了。”贺红梅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如果了，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没有办法。”
他们在停车场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贺红梅这才把眼泪擦干，启动车子开走了，他们直接去了百盛购物中心，小莉带着两个营业员在那里等他们，明天就要开张了，今天他们很忙，要把所有的货都出样出出来。
张晨和贺红梅，还要负责把整个边厅的软装和氛围布置到位，这是装修公司做不来的，需要张晨和贺红梅自己来做。
张晨和贺红梅到了百盛购物中心四楼的女装天地，走到了他们的边厅，小莉一看到张晨就尖叫一声，跑过来，抱着张晨就哭了起来，贺红梅在边上骂道：
“死东西，不是说好了不准哭的吗？”
小莉摇晃着脑袋说：“我忍不住啊。”
张晨连忙说：“哭吧，没事。”
小莉看了看贺红梅，骂道：“死东西，你不是也哭过了，眼睛都还是红的，还说我。”
贺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身。
连张晨的行李，都还在贺红梅的车上，他们就开始忙了起来，布置起这个小空间，张晨把从公司里带过来的，一些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小海报，贴在衣架和墙上，觉得还是不够，他又在现场画了起来。
觉得衣架上面的那一片的浅灰色墙壁太冷清，他干脆直接用笔，棕灰色的颜料，在墙上画起了抽象的人体。
边厅里从门口到里面站立的人体模特上，每一套衣服贺红梅都进行了反复的比较，这些是顾客的目光最容易停留的地方，每一套都要搭配好。
小莉带着两个营业员，把所有的衣服从纸箱里拿出来，按照色系和尺码，一一在每一个衣架上挂好，用立烫机熨过，还要做好台账。
五个人忙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总算是忙好了，张晨环视四周，感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了，他说好，收工，吃夜宵去。
小莉和他说，张总，你和红梅去吧，我想和她们把卫生再搞一遍，等会，我就带她们，在我们住的地方边上吃一点。
“死东西，老板请客你都不去，不要后悔。”贺红梅骂道。
小莉嘻嘻笑着：“明天营业第一天，晚上结束了还可以请，老板对吗？”
张晨说好。

第1320章 你会娶我吗？
坐上了车，贺红梅问张晨，去簋街还是哪里？
张晨说，我想去吃火锅？
“现在七月，你想吃火锅？”贺红梅问。
“怎么，不行啊？”张晨反问，“你怕去？”
贺红梅笑了起来：“笑话，我一个重庆妹子，会怕吃火锅？中午十二点，在太阳底下，我也和你吃。”
张晨说：“好啊，那等你吃完，就不是重庆妹，而是非洲妹了。”
贺红梅大笑。
两个人虽然还是说笑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无形当中却觉得他们现在，比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拘谨了很多，也客气了很多，贺红梅觉得，她是怎么也做不到像小莉那样，看到张晨就抱着他哭的，虽然她心里是很想抱着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贺红梅带着张晨，去了一家名叫“七月流火”的重庆火锅店，到了门口，贺红梅指了指这店的招牌，和张晨说，看到没有，如你所愿，张晨笑了。
这里的老板是认识贺红梅的，看到她就迎了过来，显然她是这里的老客。
火锅店的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他们到了二楼，很奇怪的，这里做的是重庆火锅，包厢的格局却是日本料理店的格局，榻榻米上放着一张方桌，方桌顶上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不锈钢的罩子，看样子是抽风机，这样能把下面火锅的油烟，直直地吸走。
方桌的两边，各放着两个草垫子，用来坐人的，靠近门这边，有三层的矮几，是用来放菜的，两边靠墙，各摆着好几个靠垫，这样吃累的时候，就可以随便地靠靠，半坐半躺。
“不要奇怪，这里原来就是一家日料店，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老板转让过来的时候，觉得就这样坐着吃火锅，也很舒服，就保留了下来，你试过就知道，确实舒服，特别是人少的时候。”
贺红梅和张晨说，她差点告诉他，以前小昭来北京的时候，她们两个，每次都会到这里来吃火锅，想想又没有说。
张晨却已经想到了，他说：“那你和小昭，肯定经常来。”
贺红梅说对，每次小昭来北京，我们都会到这里来，就这个包厢，来了都不下二十次了。
贺红梅说着，张晨下意识地就朝包厢的四周看看。
两个人脱了鞋，上了榻榻米，面对面坐着，贺红梅把桌上的菜单，递给张晨，让他选，张晨一项项看着，选了自己喜欢吃的，打了勾，贺红梅拿过去后，又加了几个，问他，冰啤？
张晨说好。
“他这里有扎啤。”贺红梅说。
张晨说：“那就来扎啤。”
红锅先上，煮着，接着菜也陆续上来了，贺红梅没有喝酒，她给自己点的是酸梅汁，她和张晨说，要开车，北京到了半夜，有很多车开得疯子一样。
“比你还疯？”张晨笑道。
“我算什么，半夜里敢在大马路上飙车的，基本都是公子哥，人家有背景，有恃无恐，车速基本可以和家里的背景成正比，我们这种小户人家出来的，到了这里，怎么敢开快车，最多就在乡下撒撒野。”
贺红梅说着，张晨笑了起来，贺红梅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不停地碰杯吃菜，头顶的抽风口滋滋地响着，张晨看着油烟争先恐后地往里面钻，这使这个包厢，比一般火锅店的包厢，空气清新了很多，这个设计，倒也不错，而且就这样坐着，也确实舒服。
“师父，你今年还会做时装秀吗？”贺红梅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会了。”
“为什么？”
“没有心情。”
“因为小昭？”
“不完全是。”张晨沉缓地说：“我怕了。”
贺红梅一惊，问：“怕什么？”
张晨苦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就该是一个天生的倒霉鬼，得到了太多的好东西的时候，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要适可而止。”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自然而然就有，这个想法，在小昭出事之前就有了。”张晨说，“搞了一次成功的时装秀，品牌的名气更响了，订单雪片一样飞来，厂里拼命地扩大产能，生产出了一仓库的衣服，然后，突然就来了这个疫情，给你当头棒喝，用那个烂词，叫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个疫情，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倒霉，只是损失大小的区别，我也一样啊，设计了一半的服装，人家剧组就黄了，雯雯拿着棒球棒，都找不到人。”贺红梅说。
张晨奇道：“拿着棒球棒，她想干嘛？”
“她说要去敲出气势，没有气势，人家怎么会赔偿损失，结果人影都没找到，就泄了气。”
张晨大笑，笑完了之后他说：“我说的是真的，这就好像是老天在给你提个醒，就是天启，让你不要太贪心，不要想事事圆满。”
“不好。”贺红梅说。
“什么？”
“我说不好，这不是我熟悉的师父，我就是喜欢那个，没事，我可以，简单，我来，他们不行，我行，那些所谓的知名设计师就是垃圾的师父，我喜欢那种霸气和自信。”贺红梅说。
“人是会变的，师父也会。”张晨说。
“不可以，你不能变。”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和贺红梅说，当他握着小昭的手，用棉签蘸着碘伏在画张晨牌手表的时候，就是隔着手套，他也能够感受得到，他握着的手在慢慢地冷去，他知道小昭正在远去，他握着她的手，却不能把她拉住，那种无力感让人绝望。
什么霸气和自信啊，你能够改变什么，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就从你的手中滑走了，你除了浑身颤栗却束手无策，张晨想到了在海城桃园宾馆的KTV包厢，他看到洪刚芦在打小昭的时候，他还可以拿着美工刀冲过去。
但在那个病房，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无力，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人，最无能、最虚张声势、最丢脸的一个人，他要是不让自己认认真真地画着的时候，他就会像一个孩子那样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小昭的名字。
但是，他连像一个孩子一样在众人面前真实地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他都做不到，他还想保持着他的尊严，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虚伪，那一刻，真的，他很鄙视自己，哪里还有什么霸气和自信。
张晨又叹了口气，他看着贺红梅说：“说说你吧，你现在怎么样？”
贺红梅说：“我没什么可说的，很简单，一句话可以打发，前面因为疫情，剧组也都停下来了，现在恢复正常，手上同时在做三个项目。”
“忙得过来吗？”张晨问。
“忙得过来，三个都是导演自己都知道会是烂片的项目，都不用动什么脑子，把原来自己做过的东西，东拼西凑给他就可以。”
“小心，不要把自己名气做坏了。”张晨告诫。
“服装有什么名气？”贺红梅笑道，“你看电视剧，会看最后字幕服装是谁？”
“那还有行业里的名声。”张晨说。
“那也要这片子能让全行业知道啊，拍出来，能不能播映都不知道，十有八九是没可能播的，他就是想砸我名声，他也做不到。”
贺红梅笑笑，接着说：
“也就是傻不拉几的煤老板，想讨好自己的情人，让她过一把主角瘾，找个导演，煞有介事地弄一个片子，等片子拍完，导演拿钱走人了，这个情人，说不定也已经被煤老板玩腻了，要自谋出路了，这种片子，值得认真对待吗？就是拿来养我那十几个工人的。”
“没想到你们这行，还有这么个玩法。”
张晨摇了摇头，他听出了贺红梅的话里，有一半是赌气的成分，这是在气自己前面说的，自己也会变的那句话。
张晨举起杯，和贺红梅碰，贺红梅拿过了另外一个杯子，和张晨说，我也要喝酒。
张晨给她倒满，两个人碰了，都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贺红梅看着张晨问：“师父，我问你一件事情好吗？”
“你说。”
“那天你在病房里，就是在你给她画手表之前，小昭最后和你说了什么话？”
“你想知道？”张晨问。
贺红梅点点头。
“她说，她不行了，她死之后，让我娶你，还说，你会对张向北好的。”张晨一字一句地说。
“哈哈，让我接她的班，对吗？”贺红梅大笑，眼睛却已经红了，她说：“你知不知道，小昭在北京的时候，我们开玩笑的时候，她也说过同样的话。你知道我当时怎么说的？”
张晨摇了摇头。
“我说好啊，反正他们父子两个，我都喜欢……那么，师父，你会娶我吗？”贺红梅盯着张晨问，“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小昭也知道。”
张晨愣在了那里，一时说不出话，他不是犹豫该说会还是不会，而是犹豫，说什么会刺伤贺红梅，这个话题进展得速度太快，也太直接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贺红梅说，“我不会嫁给你的，就算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很自私，我不想我的老公，心里还有别的女人，不管这女人在哪里，我也知道，你的心里，不可能会没有小昭，我也舍不得，我舍不得你会把小昭忘掉。”
张晨听了这话，舒了口气，有一种说开来的感觉，他觉得那种拘谨不见了，自己和贺红梅，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的轻松相处了。
贺红梅看了一眼张晨，继续说：
“真的，在公墓的那天，我看到你捧着小昭的骨灰盒，就那么走了，你没有把她扔在那水泥坑里，而是带着她回家了，我真的很喜欢，觉得这才是我的师父，才是值得小昭那么爱的人，那一刻，我又真的很嫉妒，你知道我在嫉妒什么吗？”
张晨摇了摇头。
“我希望那骨灰盒里的是我。”贺红梅说，“当然，我更不希望，你只是一时的冲动。”

第1321章 说清楚
两个人吃到后来，贺红梅拿了一堆的靠垫，斜靠在那里，还一定要让张晨也试试，张晨学着她的样，也斜靠下来，贺红梅问张晨，师父，可以这样躺着吃火锅，是不是很舒服？
张晨笑道，确实，可以躺着吃火锅，还是第一次，要是还可以一边抠脚一边吃火锅，那就更好。
贺红梅瞪了他一眼说，可以，你现在就可以脱了袜子抠脚，我保证不嫌弃你。
两个人吃好，下了楼，已经快一点了，张晨的行李还在车上，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有确定，贺红梅问张晨，想住在百盛附近还是专卖店附近？
张晨说都可以。
“那就还是去住王府饭店，吃撑了吧，我先带你看看午夜的北京。”贺红梅说。
“好，反正我跟你混了。”张晨说。
“嗯，好好跟着，Let’s go。”贺红梅不停地点着头。
他们开出去不久，一辆红色的三菱FTO就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贺红梅一看就来劲了，叫道，系上安全带，还没等张晨反应过来，她已经是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往前窜了出去，张晨坐在那里一个趔趄。
“没事吧？”贺红梅头转了一下问。
张晨说没事没事，就是毛肚差点出来，你飞你的。
贺红梅大笑。
他们快速地追上去，那辆FTO发现了，有意减慢了速度，和贺红梅并排的时候，副驾座的车窗玻璃放下了，贺红梅也按下了车窗，一个小伙子冲着贺红梅喊：
“老马，走？”
“走！”贺红梅说。
两辆车几乎同时加速，朝前飞驰。
张晨问贺红梅，你们认识？
贺红梅摇了摇头，人不认识，车认识，三菱FTO，成龙《霹雳火》里，开的就是这车。
北京的大街又宽又直，还真的是适合飙车，两辆车往前飞奔了五六分钟，贺红梅就被甩下了一大截，急得她大叫：“丢死人了，逃逃逃。”
往右一拐，开上了另外一条路，退出了比拼，她用手拍着方向盘，惋惜地叫道：“哎呀，要是杆子那车在就好了！”
张晨大笑，他说：“小户人家，也终于敢在北京撒野了？”
“不是有你这个靠山在吗。”贺红梅嘻嘻笑着。
张晨想起前面的事，问：“那人不认识你，怎么叫你老马？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外号？”
贺红梅又拍了拍方向盘说：“认识它，在笑这个老家伙呢。”
张晨这才醒悟，刚刚那人说的“老马”，是看到了贺红梅的这辆宝马车。
他们到了王府饭店，站在前台登记，张晨和贺红梅说，你也住这里吧，这么迟了，就不要跑来跑去了。
贺红梅不响。
张晨和前台说：“两间。”
“一间。”贺红梅赶紧说。
张晨问：“你不住这里？”
贺红梅又不响，张晨就不再问了。
两个人上了楼，一前一后刚进了门，贺红梅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张晨，同时用脚一勾，把房门关上了。
这一下来的突然，张晨一只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包，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笨蛋，把包放下。”贺红梅说。
张晨手一松，包落在了地毯上。
“抱抱我。”
两个人轻轻地笑着。
“你笑什么？”贺红梅问，继续。
“你笑什么？”张晨反问，继续。
两个人谁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地笑着，最后还是以亲吻代替答案，也作为句号。
“小气鬼！”贺红梅骂道。
“我怎么小气了？”张晨糊涂了，问。
“这么大的床，不是我自己来抢，你是不是分一半给我睡，你也不肯，还想开两间房？”
贺红梅一只手拍着床铺说，张晨大笑，他说，那我怎么知道你是想留下来，还要和我睡，你又没说。
“笨蛋，我在总台，能当着人家的面说，我要和你睡？”贺红梅问。
张晨笑道：“那我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问，你要不要和我睡啊。”
贺红梅愣了一下，也笑了，她说：“算了算了，这个算平手。”
张晨说好。
贺红梅偎依在张晨胸前，还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说：“奇怪，我怎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张晨没有很熟悉的感觉，对他来说完全都是新的，张晨想问的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贺红梅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什么怎么办，一样啊，你不娶我不嫁，就是这样。”
过了一会，她说：“我觉得我们早就应该这样了，只是不可以。你也想的，对吗？我感觉得出来。”
张晨默然，是啊，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过，但就是贺红梅说的，他们不能，这也是小昭对他们在一起，很放心的原因，张晨记得小昭自己说过，我不会吃红梅的醋的。
“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张晨说。
“委屈什么？”贺红梅坐了起来，她拍了拍张晨，和他说：“来来，你也起来，我们今天就把这事说清楚，不然，我们以后就没有办法继续相处了。”
张晨大笑，他说好，也在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贺红梅问：“想不想抽烟？”
“好。”张晨说。
贺红梅下床，从茶几上拿了张晨的香烟和火机，又走去了冰箱那里，打开门，给自己取了一瓶水，张晨一直注视着她，感觉这真的是一副要摆开阵势，好好谈谈的样子，张晨看着就笑了起来。
“笑屁！”贺红梅骂道，不过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贺红梅回到床上，把烟和火机递给张晨，欠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白瓷烟灰缸，放在了张晨胸前，张晨被烫到一样，冷得缩了缩身子，贺红梅嘻嘻一笑。
她自己拿着水，坐在了张晨的对面。
张晨点着了烟，问贺红梅，你抽不抽？
“不要，嘴里一股烟味的话，你不会觉得像两个男人在亲吻？”贺红梅问。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心里想的是，也是，还是酸梅汁比较好。
“可以开始了。”张晨说，“谈吧。”
贺红梅手里拿着水，旋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张晨，张晨摇了摇头，贺红梅重新把瓶盖盖好，拿在手里，想了一下后，她说：
“第一，先破除你的大男人思想，你潜意识里，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上了床，就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别狡辩，你前面那话，就是这意思，什么委屈你了，对不对？”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好吧，你说的对。”
“第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上了床，你就应该娶我，结果我们上了床，你又不能娶我，这样我就委屈了，对吗？”
贺红梅用手里的水瓶指着张晨问，张晨说：“好吧，是有这个意思。”
“你喜不喜欢我？”贺红梅问。
张晨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把这两件事，并作一件说清楚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两个，都是独立的成年人，我们互相喜欢，我们的行为，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你想要我，我也想要你，结果就这样了，现在我很快乐，你也快乐吧？”
贺红梅看着张晨问，张晨再点点头。
“所以在这点上面，我们是平等的，你要谢谢我，我也要谢谢你，谢谢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所以，这里不存在谁委屈的事，明白了吗？”
“明白。”张晨说。
“同时，更不意味着，只要我们上了床，我们就一定要结婚，不是这样的逻辑，这个你要想清楚，好不好？”
“好。”张晨说。
“第三，这个是最重要的，这才是我们两个人，以后可以继续相处的基础，这个一定要说清楚。
“我和你上床，不是在逼迫你，更不是在要挟你，要你娶我，就算你想娶，我也不会嫁，原因我前面在吃火锅的地方就说清楚了，如果我们是夫妻，我会很自私，我就要百分百，不会将就，我连你心里有小昭，也不会允许。
“我们不是夫妻关系，我们的关系是开放的，彼此就没有承诺，也没有需要信守承诺的压力，同样，也不会对对方有必须百分百属于自己的约束，我现在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不敢保证以后也一定不会有，你也一样，不必保证不会和其他的人上床。
“我们的关系是开放的，这样，你的心里，不仅可以继续有小昭，我的心里，也一样会有她，我们还可以一起来缅怀她，想她，你说好吗？”
张晨点点头。
贺红梅说：“还要说清楚了，我不是一个需要依靠别人才能够生存的人，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都有能力去获得，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物质无关，你也不要想送我钱啊房子啊什么的，那样我会觉得你是在侮辱我，我会生气的，哪怕你是好意，这个你一定要明白。
“和你说清楚这点，是我不想你无意当中伤害了我，把这种可能性阻于未然，我就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简单，好吗？”
张晨说好。
“我说的够清楚明白了吧？”贺红梅问。
张晨说明白了。
“师父，那你现在还想不想要？”
“想。”
“我也想。”贺红梅嘻嘻笑着。
窗外的天，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1322章 不能委屈
第二天的进场仪式在上午的十时进行，百盛购物中心的老总和服装部经理，都知道小昭的事，他们看到张晨后，都先对小昭的遭遇表示了不舍。
孙猴和黄建仁夫妇知道张晨到了北京，他们也特意从天津赶了过来，带着花篮，来参加了他们的进场仪式。
整个仪式很简短，五六分钟就结束了，聚集在门口的消费者进去，半亩田在百盛购物中心的专柜就正式开始营业了。
张晨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和这只有他们自己专卖店二十分之一大的营业场所，却有些恍惚了，他想到的是，就为了这么小的一个项目，小昭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中午的时候，孙猴他们请张晨贺红梅一起吃的饭，吃完饭后，孙猴他们行里还有事情，需要开车回去天津。
张晨本来应该去百盛看看开业后的情况的，但他却不想去，和贺红梅说：“走，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有什么好看，不就是一个服装小作坊，你还没见过？你是想看我的闺房吧？”贺红梅问。
张晨笑道：“好好，去看你闺房。”
两个人上车，往昌平方向开了近一个小时，贺红梅和张晨说，再往前就是八达岭了，你想去爬长城吗？
张晨说不想，他说着就笑了起来，贺红梅问，你笑什么？
张晨说：“去年时装秀结束的时候，我还想过，要一年举办一次，本来今年就想放在长城，接下去还要去三亚和澳门陈启航他们赌场里。”
“可以啊，这个主意不错，为什么不继续？”贺红梅说。
“不是和你说过，心劲没有了，狠不起来了，没有狠劲，是撑不起一场时装秀的，想想我们去年那么短的时间，就把那么大的一场秀搞出来了，那个时候我们有多狠，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李总，都被我们逼得自己去车间当起织布工了。”
张晨说着，贺红梅伸过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到了，前面小区进去就是”。
贺红梅说，张晨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别墅区，贺红梅就是在这里买了一幢别墅，作为她现在的工作室。
这里的别墅，和桃花源不一样，是规划得正正方方的，每一幢别墅连带花园，都用铁艺栏杆分割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别墅外面的院门关着，贺红梅按了按喇叭，倩倩从别墅里跑了过来，打开了门。
倩倩歪着头，看了看副驾座上坐着的张晨，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就跑到这边，贺红梅把车停下，张晨刚下了车，倩倩就叫着张总好，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雯雯从别墅里出来，看到他们就大叫一声：“张总！”
雯雯也跑过来，挽住了张晨的另外一边胳膊，一人一边蹭着张晨。
贺红梅看着笑骂道：“两个死东西又开始疯了，他又不是杆子。”
雯雯叫道：“知道知道，保证不把你的亲爱的用坏。”
贺红梅骂：“你胡说什么呢？”
“一夜未归，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难道是坐在哪里谈理想了？”雯雯说，“要是这样，你忍得住，我可忍不住，我要下手了。”
倩倩大笑，张晨和贺红梅脸都被雯雯说红了，雯雯看看他们，又说：“看看，我说对了吧，这才是正常的，不然你们两个，不是有病就是非人类。”
张晨和贺红梅谁也不敢接话，知道这话要是接了，只怕这疯丫头，还会有更多的话等着，他们干脆默不作声。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夹着张晨，走到了别墅门口，才放开了他，贺红梅和倩倩说，你带师父到处看看，他老人家要视察视察我们工作室。
“一个屁就可以放到头的地方还要视察？”雯雯说，“和张总你那个可以开飞机的工厂比起来，这里还没有你一个车间大。”
张晨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还不是一样的。”
雯雯还想说什么，贺红梅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骂道：“没你的事，忙你自己的去。”
雯雯贴近贺红梅，抽了抽鼻子，贺红梅看了看她，她说：“你身上有股张总的味。”
贺红梅脸刷地红了，伸手去打她，她笑着就逃走了，张晨笑道，有她在，你们永远都不会寂寞吧？
“何止不会寂寞。”贺红梅说，“这个神经病，我们那天去天安门看升旗，人家战士那么正步在走，她一定要追着在叫，帅哥帅哥，你们有没有浙江的？我浙江的，有没有浙江的帅哥做我男朋友？”
张晨和倩倩大笑，倩倩说：“我看到有战士都快憋不住，要笑了。”
贺红梅的这幢别墅，被充分地利用了起来，车库当作了仓库，车子就只能停在院子里，地下室用来当大烫和后道，走进一楼，客厅和两间房间，一间房间当了餐厅，另外一间房间和客厅，就当作了缝纫车间，摆了十几台缝纫机。
二楼的三间房间，一间是板房兼样衣间，一间裁房，还有一间，是雯雯和倩倩两个人的房间。
到了三楼，就是贺红梅的卧室和工作室，还有会客室也在这里。
整个环境，虽然拥挤但很整洁，看上去反倒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就是那种类似于一家人在一起做事情的样子。
贺红梅和张晨说，她在物业那里还租了三间房，给工人当宿舍。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在创业的感觉？”贺红梅问，“不过我们，年年就这么大，批量再大的服装，就放到人家厂里去做了。”
“在北京，服装厂好找吗？”张晨问。
“好找，现在北京的大红门，就是你们浙江村，都是做服装批发生意的浙江人，经营模式和四季青是一样的，那里有很多服装作坊，雯雯和倩倩还找到不少老乡，我们很多服装，都在她们的老乡那里做。
“反正我们这种服装，有一个好处，除了几个主演的，那就是对质量的要求不高，能顶过一部戏就行。”
贺红梅说着，张晨点点头。
两个人到了三楼，贺红梅悄声和张晨说，你睡一会，都没怎么睡。
张晨说好，贺红梅带张晨进了自己房间，让他睡，张晨问，那你呢？
贺红梅红着脸说：“怎么，白天你还想我陪你睡？想得美！”
张晨大笑，贺红梅关门出去，她走到会客室的沙发上，倒下来，刚准备睡，雯雯走进来了，叫道：
“哎呦，这么纯洁，还分床？”
贺红梅坐了起来，问她什么事，雯雯把事情和她说了，又把她拉了起来，和她说，别假惺惺了，要睡觉就去好好睡，能休息才能战斗，你放心吧，有我在二楼守着，谁也不许上三楼来。
雯雯硬是把贺红梅推到了她自己房间门口，开门把她推了进去。
张晨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贺红梅被雯雯推进来，大笑，贺红梅恼了，骂道：“睡就睡，谁怕谁！”
她转身把门反锁了。
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带着雯雯和倩倩，去附近的饭店吃了饭，把两个人送回工作室，他们去了百盛购物中心，到了四楼半亩田的边厅，看到里面有很多顾客，小莉和两个营业员都在忙，他们就没有走进去。
两个人把整个女装部转了一圈，比较着，最后确定他们店里的顾客最多，这才放了心。
等到他们来接小莉她们去簋街吃宵夜的时候，小莉告诉张晨，张总，我们今天销售排名第一。
张晨说，辛苦了。
“辛苦什么，我就是想小昭姐，小昭姐要是在，她该多高兴啊！”小莉说着就哭了起来，贺红梅赶紧抱住了她，安慰着。
张晨在北京又待了三天，贺红梅把他赶回杭城了，和他说，不行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完蛋的，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会丧志的。
“你想我的时候，随时可以再来北京看我，我也肯定会去杭城的，好吗？”
贺红梅送张晨去机场，在安检口要分别的时候和他说。
张晨说好，他问：“是不是每次来，都会被这样赶走啊？”
“合理时间就不会。”贺红梅说。
张晨大笑。
过了一会，贺红梅叹了口气，张晨问怎么了？
“其实我是害怕。”贺红梅说。
“怕什么？”张晨问。
“我怕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会对你太过依恋，然后，就想天天在一起，最后，我会把我自己的原则都放弃的。”贺红梅说。
张晨搂着她说：“其实没事，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没有必要太苛求自己，所谓原则，不就是用来放弃用的。”
贺红梅摇着头：“不行的，那样我才真的会觉得委屈自己，压抑着，然后有一天会突然爆发，伤到我们两个，我最害怕的是这个，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放弃原则，委曲求全，最后换来的都是这个结果，我不想要。”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回到杭城，回到自己的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毛巾，去擦拭小昭的骨灰盒，虽然走的时候门窗紧闭，但几天下来，骨灰盒上，还是蒙了一层细密的埃，张晨一边擦拭一边和小昭唠叨：
“好几天没见，我去北京了，红梅到机场来接的我，小昭，我和红梅耍流氓了，我们都很想你，对了，小莉也很想你，百盛我们进场了，生意不错，今天是第五天，前面四天，我们天天都在女装里排名第一……”

第1323章 掏宝网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的办公室，打开电脑，他看到MSN上，郑慧红给他发过一个信息，上面写着：“张总，你现在好吗？”
信息是两天之前发的，张晨马上回了一句：“好，刚从北京出差回来，才看到。”
按了回车，发出去，张晨正准备站起来，去给自己倒杯水，没想到郑慧红马上就回了：“那太好了，就是要向前看，张总加油！”
张晨说：“谢谢！你和老万现在好吗？”
张晨看到他们，还是两个多月前，在小昭的葬礼上。
“嗯嗯，很好哦。”郑慧红说，接着马上发了一个网站的链接。
张晨问：“这是什么？”
“我们公司新做的一个网站，疫情的时候，我们公司不是很多人被隔离了吗，就做了这个网站，网上购物的，张总你有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
“买过。”张晨说，“在当当网上书城，买过书。你们这个，和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当当是只卖书，我们这个上面，上面都卖，而且，他们是他们卖给你，我们这个，是任何人可以卖给任何人。”
“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是，你不仅可以在上面买东西，还可以在上面卖东西，张总，我觉得你们也可以试试，在上面卖衣服。”郑慧红说。
“怎么卖？”张晨问。
“张总你中午在吗？在我就过来帮你弄。”
“好，你过来我这里吃饭。”张晨说。
“好的，嘻嘻，你们的伙食比我们好。”郑慧红还加了一个大笑的图案。
张晨回了一个大笑的图案，问：“要小盛来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搬到庆春路了，我骑车十分钟就到了。”郑慧红说。
张晨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坐下，点开郑慧红发来的链接，发现原来是一个叫“掏宝网”的网站，点开看了看，大多是卖二手货的，就是你可以把自己闲置的东西放在上面卖，都是个人卖家，没有什么单位在卖货，东西也不是很多，以毛绒玩具和书居多。
张晨看了一下，除了对一台折叠式的珠江120相机有点兴趣，其他的都没有兴趣，对这台相机有兴趣，是因为张晨以前用过的都是海鸥相机，很笨重，像一个立起来的面包，要从相机顶上的取景框，低着头往下看取景，而这台，是卡式的，打开来是一个风琴式的镜头。
最大的优点是，它和张晨现在的美能达相机一样，你可以举起相机的时候，直接用一只眼睛瞄着，从相机上的一个很小的取景框里取景，这比从相机顶上看，方便多了。
张晨好奇的是，这珠江牌的相机，和海鸥相机一样，同样是七十年代的产品，这个相机的设计，明明比海鸥方便和合理很多，但为什么它当时的名气，就是没有海鸥大？
张晨看到这个相机的价格，底价是三十块，现在是三十五块，已经有四五个人，把价格抬上来了，一次可以抬价一元，说是到今晚十二点，是最终的的截止时间，出价最高的那个人，可以得到，张晨就注册了会员，然后直接出到了两百块，就不去管它了。
张晨拿过桌上一本《会计学》看了起来，看了两页就头大了，但还是坚持着要看下去，小昭在的时候，财务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他管，现在小昭不在了，自己不懂财务，也讨厌数字，但再讨厌也要学，好在在谭淑珍和赵晶晶的帮助下，他现在看报表已经没有问题。
张晨原来是有点数字恐惧症的，觉得数字很讨厌，它们是把具体的、有颜色有温度的东西都榨干了，变成了这冷冰冰蚯蚓一样的符号，一个个面目可憎。
现在数字看得多了以后，他也确实觉得，这东西对人，特别是对他是有损害的，以前他想设计一件服装的时候，他脑子里首先出来的是一个形象，最早的时候，是一个小昭穿着它的时候的那个画面。
谭淑珍管他们专卖店的时候，他想到的是谭淑珍穿着这衣服时的样子，给塔吉特设计服装的时候，他想到是杰西卡穿着它的样子，做时装秀的时候，他想到的是马艳丽穿着它的样子，更多的时候，他想到的是他们的试衣模特，穿着它的样子。
而现在，脑海里首先出来的居然会是数字，什么衣长多少，袖长多少，肩宽多少，张晨以前哪里会去想这些，这是版师考虑的事情，现在自然而然，就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这让张晨苦恼不已，他要把它们都排除掉，才能好好地去想款式。
中午的时候，郑慧红到了，张晨叫下面食堂，送上来几个菜，两个人坐到了会议桌那里，边吃边聊，张晨和郑慧红说：
“你们那个网站，我去看了，你们的美工是哪里的，网页做的丑死了。”
“你不要管这个，我们这个是商业网站，功能第一，打开的速度第一，要都做的像你那个网站一样，谁有兴趣和耐心在上面逛，看两页就走了。”郑慧红说。
张晨笑道：“这也有道理，不过你们马老师的审美就是土，包括你们原来那个网站，牛逼那么大，也是难看。”
“和你说了不要管这些，你就说，这网站你看了，感觉怎么样？”郑慧红问。
“不怎么样。”张晨说，“这网上买东西吧，比如我买书，可以，亚马逊为什么做那么大，就因为它卖书啊，书这个东西，又没有比较的，我看了这本书想要，买就是，都是出版社出的，质量肯定不会差，也没有什么颜色、尺寸的问题。
“在网上，这卖衣服怎么卖？卖吃的东西怎么卖？我们公司那个网站，到现在一个下单的都没有，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没有卖过衣服，我卖过，卖过衣服你就知道了，衣服有多难卖。
“人家在店里，一件衣服还要挑来挑去，这里紧一点点那里肥一点点她都不肯买，都是要上身试的，试了大小合适，款式喜欢，又要纠结颜色、价格，很烦的，你对着电脑，怎么试？
“要是卖吃的更加，你看哪个去买吃的，不是要先尝尝，对着电脑怎么尝，从电脑里拿出来吃？”
张晨滔滔不绝地说着，郑慧红不停地摇着头，等张晨说完，她问：
“张总，你去超市买东西，那包装好的，你也要先打开尝尝再买？”
张晨愣了一下，说：“那个怎么可以打开。”
“那不是一样吗，你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和在电脑上看到的有什么区别？”
郑慧红问，张晨被问住了。
“还有，张总，你以前肯定给小昭姐买过衣服吧？”郑慧红说，“你给小昭姐买衣服，都是你自己试？还是找长得和小昭姐一样的人帮你试？没有吧，这又和在网上买衣服有什么区别？而且，你在店里买衣服，问东问西，人家老板要是生意好，烦你都烦死了吧？
“你自己是不是也不好意思多问？我去大商场买东西，就不敢东问西问，没办法，小地方出来的，就是胆小，但在网上，你怎么问，问什么都没有关系，这个体验是不一样的。”
张晨笑道，好吧，还有点道理，郑慧红，你现在和你们马老师有点像，很会忽悠了。
郑慧红也笑了起来，她说没办法，公司发展太快，每个星期都有新人来，我都要给他们培训，给他们上课，不会说怎么行。
“这个，网上购物，张总，就是个习惯的问题，你现在不买，不代表你以后也不会买，你以前也不会在网上买书吧，现在不也买了？而且这网上购物，会上瘾的，你一旦体会到网上购物的方便之后，就不会再去现实中买东西了。”郑慧红说。
张晨想起来，自己自从在当当网上书城买过书后，确实去新华书店的次数少了，要去也主要是为了带向南向北去，在网上买书还真是方便，下了单以后，就等着他们打电话过来确认订单，然后过几天送货上门，你把钱付给送货的。
要说缺点，那就是，你要的急的书，很想马上看的书，不能在那里买，不然急死。
“你说的这个，也有道理。”张晨说。
“而且，这网上卖东西，最大的好处是，利润高啊，像我们服装，我记得给代理商是三点六的折扣，对吗？在网上，直接零售价打个八八折就可以了，也不要你先有个店面什么的，直接就可以卖了，你卖一件，还能赚两件的钱，多划算？”郑慧红说。
“那也要有人买啊。”张晨说。
“有的，网上傻逼很多的。”
郑慧红脱口而出傻逼两个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接着说：
“真的，张总，就今天上午，我同事一个旧照相机放在网上，有人直接就点了两百块，哈哈，我和你说，新相机都不要两百块。”
张晨瞪着郑慧红看，郑慧红问：“怎么了，张总？”
张晨说：“我就是那个傻逼。”
郑慧红一口饭差点就喷出来，她赶紧侧过身去，笑得脸都贴到桌子上了，笑完，转过身看看张晨，又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这样，我就把相机给你带过来了，不要等到晚上十二点，等到明年，也不会有人出比两百更高的了，有人在卖全新的，都只要一百一十六，你没有看到？”
“我哪里会去看那么多。”张晨笑道，“我现在在你们办公室，是不是傻逼出了名啊？”
“嗯嗯嗯嗯。”郑慧红不停地点头。

第1324章 全国第一件
吃完了饭，郑慧红要帮张晨，把他们半亩田的服装发布到掏宝网上去，郑慧红和张晨说，叫个人来，总不能以后你这么大的老板，自己每天亲自发图片，当客服和顾客谈生意吧？
“赵晶晶可不可以？”张晨问。
“最好熟悉服装的，不然顾客问起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郑慧红说，“叫葛玲吧。”
“她一个设计总监，你让她上网卖衣服？”张晨问。
“这有什么，她懂衣服啊，又不是专职，兼带卖卖，现在不是效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吗，她要是忙的话，也可以叫其他设计师帮她啊，她那里这么多人。”
郑慧红说，张晨想想也有道理，他就把葛玲叫了过来，葛玲一听说要在网上卖衣服，就大感兴趣。
那时的掏宝网，也没有什么店铺的概念，都是一个个个人，打开来，下面有一个下拉式的菜单，你多少款式，就多少页面，每个页面上，有卖家的电话，还有MSN和QQ的链接，顾客可以通过它们和你联系，都谈好了，再在页面下单。
卖家需要绑定银行卡号或账户，选择卡号的话，买家可以直接在网上付款，选择帐号，他就需要自己去银行汇款，卖家收到款后，再给买家发货。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用半亩田服饰的名义发布，郑慧红和张晨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第一家在网上卖衣服的公司，要是能卖出去，就是全国第一件在网上卖出去的衣服，葛玲一听就兴奋了起来，她说好好，那我一定要抢这个第一。
张晨笑道：“你现在就可以让郑慧红买，反正她点击了购买之后，不用付款，你也不用发衣服，这就算交易成功了。”
郑慧红说，还真的可以这样，不过没有意义。
郑慧红帮他们做完走了，葛玲也回去设计中心，张晨看看MSN上，贺红梅一整天都不在，张晨早上来的时候，给她发了一个微笑的图像，到现在也没有反应，张晨心想，她大概是去那个煤老板的烂剧组了。
张晨站了起来，走去了隔壁的财务中心，赵晶晶现在是他们的财务总监，张晨问赵晶晶，北京百盛，昨天的销售怎么样？
赵晶晶打开电脑看看，和张晨说，还是第一。
张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已经是连续五天排名第一了。
葛玲走了进来，看到张晨在赵晶晶的玻璃隔间里，就走过来，和张晨说，有了，有了，师父。
“什么有了，你有了？”赵晶晶逗她。
“去！”葛玲脸红了，骂道。她接着和张晨说：“我们的衣服，有人询价了，已经加了我的QQ。”
“这么快？”张晨吃了一惊，他说：“我们自己那个网站，两年多都没有动静，这今天中午才发布，现在就有反应了？”
葛玲点着头，张晨笑道：“这个，还真的是不服不行啊，这郑慧红他们搞这个，还真是有一手，你盯紧这个客户，不要被让她溜了。”
葛玲说好，我拿绳子，把她绑起来，张晨大笑。
赵晶晶在边上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问葛玲：“你要把谁绑起来？”
“把你。”葛玲说。
“没大没小，看我不叫两分收拾你。”赵晶晶叫道。
张晨和葛玲大笑。
张晨问赵晶晶：“要是你的话，会不会去网上买衣服？”
“网上买会便宜一点吗？”赵晶晶问。
张晨说：“可以便宜一点。”
赵晶晶想了一下，她说：“这样的话，像内衣内裤这些，没什么好挑的，我会买，外面穿的，肯定还是去商场买，穿起来好不好看都不知道，怎么敢买？”
张晨点点头，看样子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张晨想到了一件事，他和葛玲说：
“葛玲，赵晶晶说的话，还真是提醒了我，你把中午发上去的图片都换一下。”
“换一下？”葛玲奇怪了，问：“换什么？”
“全部换成试衣模特穿的衣服，这衣服穿在人身上的图片，肯定会比就这么摆那里的吸引人。”张晨说。
葛玲说好。
“还有，你再做一张图，我们现在的服装，不是分XS、S、M、L四个尺码吗，你就画一张对照表，表明它们每个尺码对应的相关尺寸，和大概多高多重的人可以穿，然后特别注明模特穿的是什么码，这样人家一看，就更清楚了。”张晨说。
“这个好。”葛玲同意了，“我前面和这个顾客，说尺寸就说了半天，有这个，她自己一看就知道了。”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葛玲走进张晨办公室，她走到沙发那里就倒了下去，叫道：“师父，我累死了。”
“怎么了？”张晨问。
“那个顾客，我说了这么好几个小时，她最后还说是要考虑考虑。”葛玲说。
张晨笑了起来：“你堂堂一个设计总监，一个下午，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出去？小娟她们店里要像这样，那要全体喝汤。”
“哎呀，师父，你就不要再打击我脆弱的心灵了。”葛玲说。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是设计总监，你对她负责？”
葛玲说：“我都差点要叫她妈了。”
张晨大笑，他说：“那两分会揍死她。”
“前面都谈好了，到最后关键问题，聊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聊下来。”葛玲哭丧着脸说。
“什么问题？”
“是她先付款我们发货，还是我们先发货，她收到货后再付款，她担心我们收到了钱没有发货，或者发的不是她要的货，哼，我就不担心她收到货不付款啊？！
“我都和她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打银行卡，直接汇公司帐号，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还会污她一百多块钱？真是笑话，结果人家还就是不相信，说要再考虑考虑。”葛玲说。
“考虑到她是我们网上的第一个客户，葛玲，答应她，就给她先发货。”张晨说。
“那不行，那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了，货发掉了，还要天天担心她付不付款，太失败了。”葛玲说，“再说，肯定是个个都会碰到这个问题的，答应了她，第二个怎么办？”
“那你有没有给郑慧红打电话？”张晨问。
“打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和郑慧红说，网上交易，这个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比我们中午说的问题还要关键，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他们这事肯定做不大。”张晨说。
“对对，我和她说。”葛玲说，“那这个怎么办啊？”
张晨想了一下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问问看，她那里有没有我们的专卖店，要是有，你谈好了，让她直接去专卖店买。”
“那算什么网上交易？”
“生意是网上谈成的啊，不也算是网上交易？”张晨说。
“好吧，我去对付这个牛魔王。”葛玲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一会，她又走了回来，张晨问：“怎么样？”
葛玲摇了摇头，张晨说：“她是哪里？她那里没有我们的专卖店？”
“有，不过是在城里，离她那里很远，她在大学教书呢，而且她说，她就是好奇，从来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想试试，要去专卖店，就没有意义了。”葛玲说。
“好奇她还不肯付钱？”张晨问。
“就是啊。”葛玲无奈地说，“没想到生意这么难做。”
张晨大笑，他说：“你打电话给郑慧红他们老板，那个马老师，你骂他一顿。”
“我骂他干嘛？”葛玲好奇了。
“他不是到处吹牛说，他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吗，结果他们这破网站上，生意这么难做，你还不去骂他？”
“我去骂郑慧红。”葛玲站了起来，“搞了这么一个破事，害我白忙了一个下午，一个下午，哼，我可以做多少其他的事情了。”
过了五点钟的时候，葛玲跑了进来，进来就大笑，搞定了，搞定了，张总，搞定了。
“她付款了？”张晨问。
“对对，抢在五点钟，银行下班之前，她把钱转过来了，我刚刚问了赵晶晶，这钱已经到账，哈哈，张总，我成了全国第一个，在网上卖出去衣服的人，郑慧红说了，他们网站，明天要来采访我，让我拿着快件，给他们拍过照后再寄出去，他们要宣传一下。”
葛玲兴高采烈地说，张晨也兴奋了，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这网上还真的是可以卖衣服，看样子郑慧红说的没错，网上就是傻逼多，自己不是唯一的一个。
葛玲从柜子里拿了一本他们公司的画册，和张晨说，快快，师父你签个名。
“干嘛？”张晨问。
“这是我促使她付款的终极武器。”葛玲笑道，“原来她还是你的崇拜者，我答应她，给她寄衣服的时候，寄一本你亲自签名的画册。”
张晨笑笑，拿起笔筒里的马克笔，翻到了有自己照片的那页，在自己的脸上，写了“张晨”两个字。
葛玲刚刚走出去，张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他妈妈，让他晚上回家吃饭，还特别叮嘱，一个人回来。
拿着电话，张晨奇怪了，什么意思，那就是说，她妈妈让他，不要带刘立杆一起回去，她不知道，刘立杆今天去厦门了，他们厦门的项目明天开盘。
这也是他妈妈，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张晨问她干嘛，他妈妈什么也不说，张晨问了几遍干嘛，她就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回来就是，就把电话挂了。
哎呦，老太太，你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第1325章 怎么是你？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四十了，再看看MSN上贺红梅的头像，还是灰的，一直没有上线，张晨把电脑关了，走到门口，正准备关灯，却差点与匆匆跑进来的徐巧芯撞到了一起。
张晨骂道：“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徐巧芯嘻嘻笑着：“幸好来急了，不然你就走了。”
张晨退回来问：“什么事？”
“找你签字，上个月的提成，本来前天就要发了，你不是出差了嘛。”徐巧芯说。
“以后碰到这种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让赵晶晶先发，回来再补签。”张晨说。
徐巧芯“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张晨边签字边问：“那我今天在这里一天，你怎么现在才拿下来？”
徐巧芯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忘记了，还是那几个饿死鬼提醒我，老大要下班了，我才想起来。”
“哪几个饿死鬼？”张晨问。
“就是，就是我下面，那几个人口袋里不是没钱了嘛，就盯着我一天，最后大概是忍不住了。”徐巧芯说。
说完看到张晨摇着头笑，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那个鬼杰瑞，缠着我缠了一天，我头都要被他缠大了，就忘了这事。”
“塔吉特那个？他缠你干什么？”
“又想下单，又想调价，想用追单勾引我调价，哼，奶奶的，我才不吃他这套，和他说，你爱下不下，不下工厂排不下去了。”
张晨大笑：“你有没有直接奶奶的他？”
“有啊，我写了NND，他问我什么意思，我就不告诉他，急死他。”徐巧芯说。
“你们两个，这样迟早要撞出火花，来个异国恋。”张晨笑道。
“咦，才不要，那个大胡子，抱着亲个嘴，都会被扎得满脸是血。”徐巧芯说，张晨大笑。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家里打来的，知道是老太太来催了，接通电话，没等他妈妈开口，就说，回来了回来了，然后把手机挂了。
张晨和徐巧芯一起走到门外，徐巧芯挥了挥手，说张总再见，上楼去了，张晨下楼。
张晨回到了“锦绣家园”，在停车场停好车，快走到父母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张向北和向南的叫声，张晨吃了一惊，急走两步，他听到张向北和向南都在叫着红梅阿姨。
张晨走了进去，果然就看到里面摆好了大圆桌，正等着他，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小昭的爸妈，还有张向北和向南都坐在那里，坐在张向北边上的，不是贺红梅是谁？
张晨看着贺红梅，忍不住就问：“你怎么来了？”
贺红梅笑着，还没有说话，他妈妈已经骂了起来，她说：“红梅怎么就不能来？她来看我们，还要你同意啊？快点过来坐下。”
张晨有点傻掉了，他看到贺红梅边上的位子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他走过去坐下，问贺红梅：
“昨天在北京，你没说今天要来啊。”
贺红梅笑道：“我就是想来看看叔叔阿姨他们。”
四个老人都笑了起来，点着头。
开始吃饭，四个老人的言行举止就更明显，他们话里话外，都有把张晨和贺红梅往一起撮合的意思，不停地和张晨说，贺红梅怎么怎么懂事，怎么怎么好，好像张晨以前不认识贺红梅似的，张晨听着心里暗暗好笑，也明白了他妈妈为什么不让他叫杆子一起来。
这是怕杆子捣乱呢。
贺红梅脸红扑扑的，也被四个老人说的不自在起来，上身和张晨刻意保持着距离，下面，却用她的膝盖，不停地击打着张晨的膝盖，张晨看看她，她也看看张晨，两个人差点就绷不住，大笑起来。
也是，不管是对小昭的爸妈，还是张晨的爸妈来说，张晨要是因此不结婚，他们会不放心，而要结婚，在他们看来，贺红梅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不管是对张晨个人，对张向北，还是对这个家，包括对小昭的爸妈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是张向北的外公外婆，肯定和张晨一家要往来，要是张晨未来的媳妇，很难搞的话，大家的关系就会有点尴尬，如果是贺红梅，就不会有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家里人一样的，现在是亲上加亲。
老人们自己都已经商量好了，他们担心张晨没明白这个道理，错过了机会，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急，就差直接把话挑明了说了。
吃完了饭，张晨和贺红梅两个，陪向南向北玩了一会，张晨妈妈就来催，让向南向北可以写作业了，又让张晨和贺红梅，有什么事情你们去，就把他们赶了出来，这是要赶去张晨自己的家。
张晨和贺红梅从他爸妈的家里出来，走出一段，两个人再忍不住，站着大笑起来，张晨说：“看到没有，四个老人，这是在催你上岗呢。”
贺红梅笑道：“我又不傻。”
两个人再往前走，手和手已经牵到了一起，到了黑暗处，看看前后没人，忍不住拥抱在一起，亲吻起来。
张晨说：“现在可以老实说了吧，为什么今天来了。”
贺红梅的脸滚烫，好在张晨看不到，她嗔道：“人家就不能想你啊？”
“不是昨天才分手吗？”张晨笑道。
“我本来昨天就想来了。”贺红梅说，“我后悔放你走了。”
“是赶，我是被……”
贺红梅的嘴，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从这里到张晨楼上，这四五分钟的路，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不停地拥抱亲吻，一直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开门进去，贺红梅和张晨说，我去和小昭说说话，你不许来。
她走进了张晨的卧室，把门关上了。
张晨坐在了沙发上，抽着烟，他隐隐约约听到贺红梅在里面嘤嘤地哭，又用重庆话在说着什么，又说又笑的，过了一会，又嘤嘤地哭，这样过了一个小时，等她出来，张晨看到，她的两眼是红肿的。
贺红梅和张晨说：“走吧。”
张晨奇道：“走，去哪里？”
“陪我去住酒店啊。”贺红梅说。
张晨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以前是让她住酒店，她也要挤在这里，情愿和小芳睡一张床，现在，这房子里这么空了，她却要求去住酒店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张晨旋即想到，不住酒店，他们在自己的房间，肯定是不能睡的，总不能当着小昭的面那个……
贺红梅似乎知道张晨在想什么，她笑道：“傻瓜，我也可以睡小芳的房间，不过，你就只能睡自己房间，不许碰我，你能做到吗？不然我总是会想起小昭，放不开。”
张晨明白了。
贺红梅走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和他说：“走吧，我和小昭说过了，我不会把你抢走的，但要经常借你用用，小昭同意了。”
张晨笑道：“怎么用啊，当铲子还是勺子？”
“你这个勺子，大漏勺。”贺红梅骂着，把自己骂笑了。
两个人下楼，去了国际大厦，进了酒店的房间，就迫不及待了。
洗完了澡，贺红梅偎依在张晨的怀里，问他，我来了，你开不开心。
张晨说，当然开心。
贺红梅叹了口气，她说：“我就是担心，这样下去，会消磨我的意志的。”
张晨不响，他也不知道这话，他应该怎么接。
“说说，今天回到公司，你干了什么？”贺红梅问。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协助葛玲，在网上卖出了全国第一件衣服。”张晨说。
“网上卖衣服，怎么卖？”贺红梅好奇地问。
张晨把郑慧红他们的掏宝网和贺红梅说了，还和她介绍了怎么在网上卖衣服，贺红梅一听就来了兴趣，她说起来起来，我们去你办公室，我要看看这个网站是怎么样的。
张晨赖着，不想起来，他说，明天去看不就可以了。
贺红梅摇着他的身子，用重庆话“哥哥，哥哥”地叫着，央求着。
张晨赶紧说：“好好，骨头都叫酥了，我起来。”
贺红梅嘻嘻地笑着。
他们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把电脑打开，又打开掏宝网，给贺红梅看他们发布的网页，贺红梅坐下来，一页页都点开看看，又把整个网站浏览一遍，她说很简单，好像一点也不复杂。
张晨说对，就是很简单。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网上卖衣服了？”贺红梅说，“我可以先做出样衣，放在网上，有人要的时候再生产都来得及，这样还一件库存都没有。”
“对。”张晨说，“就是卖的时候太麻烦，毕竟是新事物，买的人自己也没有底，葛玲今天磨了一个下午，才卖出去一件。”
“这个不怕，我有雯雯和倩倩啊，要磨人，谁磨得过她们。”
贺红梅说，张晨大笑，他说对对，你别说，她们两个要干这事，还真的会很合适。
贺红梅想了一下，她说，郑慧红说的是对的，这个可能还真的是以后的方向，那些买过的人，都会当一个新鲜事，向自己的朋友介绍，你别小看，这个扩散的速度会很快的，销售可能很快就会上去，你这里，光靠葛玲肯定不行，也要找个人专门负责这个。
“你想想，这个成本多低，一个月卖五件，她就把自己的工资赚回来了，再做就都是利润了，你这里需要增加什么？不过是一张桌子，一台电脑，衣服都是现成的，又不需要另外生产，如果以后销量上去，那就等于是把中间的代理商全省略了，直接面对消费者。”
贺红梅和张晨说，张晨想想，也有道理。
“明天要是还有人询价，我来试试。”贺红梅和张晨说。

第1326章 红梅花开
张晨拉了一把椅子坐过去，两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商量了起来，张晨给贺红梅取了个名字，叫“红梅花开”，和贺红梅说：
“这个就是你服装的名字，然后把你自己的资料也放上去，得过哪些奖，担任过哪些电影和电视剧的服装设计，都写上去，这样可以吸引人眼球，这在网上，我想一定要看的人多，买的人才会多。”
贺红梅点点头，她说对，师父，你要把自己的资料也放上去，公司最大的资产，就是你，你在上面，那些消费者就相信了，你不是说，最难的是商量怎么付钱吗，要是人家相信这个品牌，是有你的信誉做担保的，就愿意先付钱了。
张晨说好，你说得很对，我明天就放上去。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们把这个网站上的服装，等于是一下子就立了一个标杆，那些乱七八糟的服装，就不敢进来了，就是进来，消费者自己也会比较。”张晨和贺红梅说。
两个人讨论着，都来了兴致，他们又都觉得，现在的这个页面太难看了，一条条都是文字，就像是一本书的目录，卖二手货还可以，卖服装的话，连服装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钟，也不管那么多，他直接打了郑慧红的电话，问郑慧红，你们这个网页，可不可以改啊？
“张总，我不是和你说了，你不要管网页的事。”郑慧红说。
“怎么可能不管，你这个死脑筋，这么丑的网页，好好的服装放上去，都变成了地摊货，明白吗？”张晨说。
“那怎么改啊？”郑慧红问。
“你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我还在单位里加班。”郑慧红说。
“那好，我和贺红梅马上过来。”张晨说。
两个人下了楼，开车去了庆春路，到了马老师他们的公司，现在已经是半夜，但整个公司，还热闹非凡，看上去就生气勃勃的，他们找到了郑慧红，郑慧红看到张晨，就和他说：
“张总你等等，我把管掏宝网的叫过来。”
郑慧红出去了，过了一会，四五个人跟着她回来，张晨看到，马老师也跟着来了，看到张晨，马老师就走过来，和张晨说了小昭的事，又问，听说你们今天卖掉了一件衣服？
张晨说对。
“张总嫌我们的网页设计，对他们服装来说，太丑了。”郑慧红在边上说。
马老师问张晨有什么建议，张晨说，现在的网页，像杂志，要把它做成画报的形式。
张晨自己是做过网站的，他对这个，不是外行，他说着就顺手拿过郑慧红桌上的一张A4纸，画了起来，边画边说：
现在服装这下面，就我们一个，以后肯定会多，明天她的就进来了，这样服装打开，出现的就应该是一个个品牌的商标图案，就这样，我的，她的，其他人的……就这样排下去，消费者想看哪个品牌的服装，就点这个商标，进去了，比如到我这里。
这里也一样，也是画报形式的，不能是杂志形式的，上面是一个报头，品牌名称、介绍等等，考虑到网速，下面就全部是小图标，一帧帧的缩略图，他看到这个裙子不错，点进去，这才是这条裙子的详细页面，就是这样。
这样的话，每一个品牌在你们这里，就像店中店了，这样才是完整的，要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们网站，应该是一个网上的百货商城，而不是产品目录，既然是商城，那就每一幅页面，都必须是可视的，看上去赏心悦目的，这样才能勾起大家的购买力。
张晨说完，马老师看着那几个人说，你们觉不觉得，张总这话很有道理？
那几个人都点点头，马老师说，那就赶快去改，把模板做出来。
那几个人都走了，马老师问张晨，张总，你还有什么好建议？
张晨就把下午的时候，葛玲和那个大学老师两个人的交流和他说了，马老师也有同感，他说，网上支付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也在想办法。
张晨和马老师说，像当当书城那样，货到付款也可以，但这样的话，你们就要自己送货了，那个太麻烦，而且，城市里还好，到了县里，没有这么大的量，自己配送的话，成本太大，委托快递公司的话，人家愿不愿意代收款，就不一定了，那样对送货员的要求就会更高。
“这个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张总，你要是有什么好主意，也可以告诉我们。”马老师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
从郑慧红他们那里出来，张晨和贺红梅，去龙翔桥吃了夜宵，本来想去土香园的，但实在是路太远了。
等他们夜宵吃完，再回到国际大厦，都已经三点多钟了。
……
第二天，张晨和贺红梅到了公司，葛玲告诉他们，昨天晚上，有七个人加她QQ，要咨询买衣服的事情，贺红梅就和葛玲，分别行动起来，来应付这七个人。
郑慧红带着公司的人，来给葛玲拍了照，作为第一个在网上卖出服装的人，上了网站的新闻，给葛玲拍完，又给魏文芳派来的，他们美丽快递的快递员拍了照，这全国第一件网上卖出去的服装，就开始启程了。
在郑慧红的建议下，张晨跑去秋涛路的照相器材市场，买了一台尼康数码相机回来，这样他们再拍服装，就可以直接用数码相机拍和上传到电脑里。
张晨还替贺红梅设计了“红梅花开”的商标，贺红梅也利用和人谈生意的间歇，设计了一款连衣裙和一款上衣，为了和半亩田拉开距离，她就没有采用棉麻面料，而是采用了仓库里的那些面料。
张晨也帮助设计了四个款式，交给样衣工做，这样“红梅花开”就有了最初的一批服装。
郑慧红他们那里动作也很快，今天再打开掏宝网，服装这块，已经根据张晨昨晚说的，改版了，张晨把“红梅花开”的商标上传上去之后，掏宝网的服装这一项，就有了“半亩田”和“红梅花开”这两个最早的服装品牌。
贺红梅和葛玲努力了一天，卖了五件衣服，两个人都高兴坏了，贺红梅和张晨说，看到没有，我们一天，就赚回了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
张晨也很兴奋，他又感慨网上真是傻逼多。
“买衣服的都是傻逼，那你做这些衣服的呢？”贺红梅不瞒地瞪了他一眼，张晨嘿嘿地笑。
葛玲看看张晨，又看看贺红梅，也笑了起来。
贺红梅问葛玲：“你笑什么？”
葛玲摇着头不肯说，贺红梅一定要她说，葛玲说，好吧好吧，师姐，我觉得你现在在师父面前，有点嚣张了。
贺红梅的脸，霎时变得绯红。
张晨赶紧把话题岔开，他和葛玲说，葛玲，不能每天都这样，你看看，去招两个人，让她们负责这掏宝网的事，人暂时就先放在你们设计中心，这样，她们有什么不懂的，也好问你，我们争取把这块做起来。
葛玲说好，贺红梅说：“不用招，让小娟看看，从她专卖店里抽两个营业员过来就可以，只要会打字就行，她们对服装熟，也知道怎么和消费者沟通，这样可以马上接手。”
张晨和葛玲都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葛玲站起来说，那我去找小娟要人。
葛玲走了出去，张晨看着贺红梅，忍不住笑，贺红梅看了看他，骂道：“笑屁啊。”
张晨问：“是不是已经露馅了？”
“去！”贺红梅说完，坐在那里呆呆地想，过了一会她说：“看样子此地不可久留。”
“怎么，怕现原形？”张晨问。
“怕舍不得走，你满意了吧？”
贺红梅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出去，老谭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贺红梅叫道：“哎呦，红梅也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贺红梅说，“大哥你坐，我给你倒水。”
老谭和张晨在沙发上坐下，贺红梅给老谭端来了一杯水，又走去张晨的办公桌上，拿了张晨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加了水，放到了他面前，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
张晨问老谭：“大哥你去哪里，路过下面？”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红梅也在，正好。”老谭说。
“大哥有什么事？”张晨问。
老谭看看张晨，又看看贺红梅，还没有开口，脸有点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晨和贺红梅心下都有些疑惑，这老谭平时可都是快人快语，干脆利索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晨和老谭说说：“大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嗨，就是这样，我准备成家了。”老谭说。
张晨叫道：“那好事情啊，大哥，大嫂是哪里的？”
“你们认识。”
“我们认识？”张晨疑惑了，贺红梅却叫了起来：“我知道了，谭大哥，是不是天琳姐？”
老谭点点头，这一下张晨也兴奋了，他叫道：
“哎呀，听到大哥要成家就兴奋了，这大嫂是天琳姐，那就更是喜上加喜，快快，大哥，你快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老谭嘿嘿笑着，他说：“我去年不是帮他们在造厂吗，两个人接触多了，就好上了，本来，我们也不急，这不，还不是因为小昭的事吗，就觉得，活着的人，还是要珍惜，对了，张晨，你明天在不在，我和天琳，想去和小昭说一声。”
“在在，你随时打我电话就是，小昭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两个，可都是我们的恩人。”张晨很认真地和老谭说。

第1327章 最好的安排
刘立杆在厦门，跟着范建国，和几个台妹混在一起，那种软绵绵的，就像林淑婉说的台普话，让刘立杆很受用，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什么是温柔乡，枕上哦喂咿呀在耳畔响着的，都是这样梦呓般的声音，刘立杆觉得，这才叫温柔乡。
项目开盘之后，他本来想在厦门再多待几天的，但一听说老谭和瞿天琳的事情，马上就赶了回来。
刘立杆一回来，就张罗大家碰头，商量老谭和瞿天琳的婚事怎么办，老谭骂道，什么怎么办，我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就随便找个日子，大家几个好朋友，一起吃一顿饭就可以了。
刘立杆说，那怎么行，老谭，真的找到你喜欢的人，就是一百岁都不算迟，都要认真对待，你随便，那就是对天琳姐的不尊重，你觉得天琳姐，不值得你认真对待吗？
一句话，说得老谭哑口无言，贺红梅笑道，这狗嘴里，今天也总算是吐出象牙了，大家大笑，刘立杆骂道，什么象牙，我是满嘴金牙，一张口都是金玉良言。
汉高祖刘邦同意刘立杆的说法，他也和老谭说，这是你们接下去一辈子的事情，不可以随便，你们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听汉高祖刘邦这么说，张晨就想到了自己，他和小昭，本来还真是想厮守一辈子的，只是没想到，小昭的一辈子这么短，张晨当下心里就有些黯然。
林淑婉看到了，和张晨说，哥，小昭和你在一起，时间虽然短，但你们一天也没有浪费哦，很多人就是几十年，又能怎样？
大家都说林淑婉这话说的好。
瞿天琳心里，也是和老谭一样，觉得就随便吃顿饭就可以了，但听着他们这么七嘴八舌地说着，也觉得这事好像大了起来。
刘立杆说，老谭，就是你想随便，也随便不起来，光我们这些朋友，就好几桌了，还有你老谭结婚，公司和下面分公司的人不要来参加？不然你老谭以后去哪里，都被他们骂死，这样有多少桌了？还要加上天琳姐公司里的人，还有他们的客户。
“连他们的客户也要请？”老谭问，他感觉这事，怎么越搞越大了。
“当然要请，你共军还不需要宣告一下，天琳这个漂亮的老板娘，已经被你占领，其他人不要有想法了？”
汉高祖刘邦说，众人大笑。
刘立杆说，还有小郑和小丁他们，你那些战友和原来的手下，你老谭这次又想躲，不告诉他们？你不让他们来见见大嫂，他们还不骂死你？
这样一说，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少，老谭为难了，他说，这么大的场面，可怎么收场？算了算了，还是小搞搞吧。
老谭看了看瞿天琳，和她说，要么干脆，一桌也不摆了，我们出去旅行。
瞿天琳还没发表意见，大家就说不行，这事连李勇都知道了，他打电话给张晨说，要是老谭不嫌弃的话，我来给他们当证婚人吧。
刘立杆听到了，大笑，和老谭说，看到没有，老谭，你面子这么大，连李市长都惊动了，你退无可退，这事，照我看你就别管了，订好时间，其他的就交给谭淑珍和小安去安排，你们就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和新娘子。
谭淑珍和小安都说好。
老谭和瞿天琳无奈，只能依大家的意见，不然今天就过不去。
他们把婚礼的时间订在了九月二十日，其他的都交给了刘立杆谭淑珍和小安他们去安排，这个日子，还是汉高祖刘邦帮助挑的，他和老谭说，这天是周六，又是吉日，宜嫁娶，正是你共军发起总攻的时候。
……
贺红梅在杭城待了三天，雯雯那边打电话过来，问她，你要张艺谋还是张总？
“什么乱七八糟的？”贺红梅问。
“你要张艺谋的话，就快回来，张导有部戏，要找你谈服装的事，要是要张总，那你就在杭城继续留着，我把这里推掉了。”
雯雯和贺红梅说，贺红梅当然要回北京了。
张晨送贺红梅去机场，两个人站在安检口，贺红梅伸出手指，不停地拨着张晨衬衣的扣子，和他说，九月十九日之前，我就不再来杭城了，你也不要去北京。
要是和张导谈好，我就更不能来了，他对电影里所有的细节，比日本人的要求还严格，一点瑕疵也不允许有，我听巩小姐说过，如果能和他合作，我肯定要全身心的投入。
张晨说好。
“反正谭大哥和天琳姐的婚礼，我是肯定要来的，你说是不是？”
张晨说是。
“反正九月十九日到现在，也就还有一个多月，你说是不是？”
张晨说是。
贺红梅手指按着张晨从上往下数下来的第三颗扣子，用力一点，骂道：“哎呀，你怎么就会说是。”
张晨笑道：“那我还能说什么，说不是？”
“你就，你就……”贺红梅有点急了，“你就不能抱抱我。”
张晨抱住了她。
贺红梅的头在张晨的胸前蹭着，和他说：“人家心里，还有点难过呢。”
“难过什么？”
“我想起那天谭大哥说的话，他说，活着的人就是要好好珍惜，我就在想，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折磨自己了，可是我又觉得，我是对的，我不能太依恋你，不然会失去自我的，哎呀，就是想不好。”
贺红梅用头一下一下，轻轻叩着张晨的胸，张晨笑道：“可以我依恋你。”
“做不到百分百的，要是你能做到，我又会看不起你。”贺红梅说。
张晨不响了，末了，贺红梅说，不想了，还有几分钟，不想了，让我抱抱你。
说着，她真的就不再说话，而是用手箍着张晨的腰，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十几分钟，贺红梅突然放开了张晨，叫道，好，走了！
转身就朝安检口走去。
张晨目送着她查验了证件，通过了红外线检查，贺红梅一直没有回头看张晨，等到要转过拐角不见的时候，她高举起右手，挥了挥，还是没有回头，但张晨从她的背影里看出来，她的眼角，应该是挂着泪花的。
张晨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心里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面走。
就在他转身走的时候，贺红梅走回来了，站在那里，怔怔地目送着他。
贺红梅走了，张晨晚上再回到家里，他妈妈和小昭的妈妈，就很慎重其事地把他叫到一边，他妈妈认真地问，晨晨，你和红梅怎么样了？
张晨不想谈这个问题，但看着两个妈妈，他说，我要是再结婚，新娘肯定是红梅，红梅要是嫁人，也肯定是嫁给我。
两个老人，才没有心思来猜张晨的文字游戏，她们觉得，这已经是她们要的结果了，两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小昭妈妈说，要的要的，小昭要是知道，也会很高兴的。
张晨鼓动老唐，把他的T恤衫也放到掏宝网上去，鼓动阿勇，把他的皮件也放到掏宝网上去，阿勇前年收购了杭城皮件厂，现在皮件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
张晨还鼓励贺红梅的那对同学，把他们的围巾和帽子，也放到了掏宝网上去，他甚至利用杭派女装商会开会的时候，特意向大家介绍了掏宝网，煽动大家把衣服，都放到网上去卖。
可惜那些人看着他，无动于衷，都以为他这是拿了掏宝网什么好处，在给他们拉皮条呢，网上卖衣服？他们听着就像天书一样，听过了，也就算了。
还有人心里想的是，网上卖衣服这么好卖，你还会和我们说，希望我们都上去卖？只怕是怕我们知道还来不及吧，忽悠谁呢？
他们不知道张晨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他觉得商业实在是不怕竞争的，有很多时候，甚至是越竞争，闹出的动静越大，才会越吸引人，吸引了人，才会吸引来购买力。
就像他们最早做的那个服装市场，没有人气，你做什么也做不起来，那个时候，张晨靠着摊位的位置好，门头的装修吸引人，每一个进这市场的，几乎都会被吸引到他的摊位里来，但有什么用，每天扳着手指，也能数出来几个客户。
但后来大家用心，人气做起来之后，每天来的那些客人，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那么出现了，每天都有惊喜，这生意才变得好做起来。
张晨觉得这网上也一样，被吸引上去的人多了，看的人多了，基数大了，这里面他说的那种傻逼才会多，生意才有可能好起来。
张晨看着这些人坐在那里，斜视着他，满脸不屑的样子，张晨真想踢他们一脚，和他们说，就你们这些短视的蠢蛋，最后被淘汰的肯定是你们。
好在，郑慧红他们自己的网站宣传很成功，也很专业，张晨看到，那掏宝网上的服装品牌，每天都在增加，排第一第二的是他的“半亩田”和贺红梅的“红梅花开”，后面，现在也有了三十几个品牌。
这让张晨看着，感觉到有一种向上的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和贺红梅那天去郑慧红他们公司，整个公司，半夜里还热闹非凡的样子，公司里的那些人，也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个个两眼炯炯有神，假以时日，他觉得，这个公司，大概会让人刮目相看。

第1328章 龚雪就龚雪
张晨走去了设计中心，从专卖店调过来的两个营业员，已经在这里上班，她们每天，少则一两件，多则能卖三四件衣服。
两个人自己很沮丧，看到张晨过来，其中一个和张晨说，张总，还是把我们调回去吧，太难看了，这每天的销售，还不到我们在专卖店的一个零头。
“要是这样业绩，我们在店里，连一块钱奖金都拿不到。”另外一个说。
张晨笑道：“你们就踏踏实实在这里坐着，我保证你们每个月都有奖金。”
这不是才开个头吗，有这样的开头，张晨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贺红梅说的对，她们就是这样，已经能把自己的工资奖金做出来了，没有赔本，那还不是个很好的开头，要是指望着这个能一夜暴富，那你干脆连做也不要去做，这是不可能的。
“不要急，慢慢来。”
张晨和她们说，张晨说着的时候就想起了往事，问她们：“我最早的时候，是在四季青的服装批发市场卖衣服，你们知道，我们整个市场几百个摊位，当时大家每天的想法是什么？”
“卖五百件衣服？”其中一个问。
“卖一千件？”另外一个，看张晨摇头，就说。
“开蛋！”张晨笑道。
什么意思？她们问。
“开蛋，就是能卖出去一件衣服，把零蛋破了，整个市场，那么多的摊位，哪个摊位，每天只要能开蛋，就很了不起，他今天吃饭都香了。”张晨说。
“不会吧，这么惨，那不是天天亏本？”营业员叫道。
“就是天天亏本，你们以为只要是做生意，只要一说四季青，就个个赚大钱的？做生意没那么好做的，所以，你们要有耐心，做着做着，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张晨说，两个营业员都点点头。
葛玲也很关心这掏宝网的事，每次看到张晨来了，她就走过来和张晨说着网上卖服装的事，不断地提出版面的修改计划，他们在每张产品的详细页下面，增加了一组色块，这一个款式的服装，有多少颜色，就在下面标多少色块。
葛玲和张晨说，郑慧红他们也在想办法，争取每个产品，能增加更多的页面，我和她说了，要是点击那个色块，就能出来这个颜色的衣服，这样就更有吸引力了。
张晨点了点头。
“你师姐那里，卖的怎么样？”张晨问葛玲。
“和我们差不多吧。”
葛玲说，其实贺红梅那里卖怎么样，张晨是知道的，他早已经把她需要的面料托运过去，贺红梅他们，还真的是在网上谈好一件，就做一件，第二天发货，贺红梅和张晨说，我越来越感觉这个事情可以做下去，以后会有前途。
接下来的几天，张晨每次去设计中心，葛玲都会有新的消息告诉他，葛玲和他说，最早买我们衣服的那个大学老师，收到货了，她很满意，又买了其他的三个款式，还介绍了她的同事来买，对了，师父，她同事也要求你签名。
张晨说好，你拿画册过来。
“不不，师父，她同事要求，你在她买的衬衣上面签名。”葛玲说。
张晨大笑，他说好，只要她买衣服就可以，别说在衬衣上面，她就是要在大腿上签名，我都给她签。
葛玲乱笑，她说，想得美，那也要人家肯把大腿给你，对了，我把这话和她说。
张晨赶紧制止，别别。
葛玲笑眯眯地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问，怎么了？
葛玲说：“刚刚他们做了一个大生意，有一个客户，一个人就买了十五件衣服。”
“那还不好，有生意你还怕？”张晨笑道。
“不是，是这个客户有点怪。”葛玲说。
“怎么怪了？”张晨问。
“她也没有加QQ或MSN，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就下了订单，然后把钱转过来了，十五件衣服，两千多块钱，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居然问都不问，有这样买衣服的吗？”葛玲说。
葛玲一说，张晨也好奇了，这样的客户，还真的是有点怪，张晨问：“这客户哪里的？”
“上海，发过来的收货地址是，在浦东的金茂大厦里面，叫什么龚雪。”葛玲说。
张晨笑道：“龚雪不是那个电影明星吗，应该是个假名，不过公司在金茂大厦里面，说明人家有钱，有钱人不在乎，十五件衣服，你觉得是很大的一笔生意，在人家看来，可能觉得，根本就不值得她花时间，和你啰嗦什么的。”
“好吧，师父，大概你说的是对的，你们有钱人，最理解有钱人是不是？”
葛玲问，张晨瞪了她一眼，她笑着就出去了。
过了五天，张晨刚走进设计中心，葛玲看到他就叫，师父，又来了，又来了。
张晨看到，整个设计中心的人都站了起来，脸上都是欢快的表情，一副有什么事发生的样子。
“什么又来了？”张晨问。
“那个龚雪，又来了，这次是买了十二件。”葛玲说。
一听这话，张晨也兴奋了，他走去了两个营业员那里，其他的人也都跟了过来，张晨问：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钱就打过来了？”
那两个营业员一起点头。
这一来还真的是一个大新闻了，张晨走过去看看她的订单，这个龚雪，买的都是S号，显然都是一个人穿的，而她的身材，应该和小昭差不多。
整个设计中心热闹了，大家站在那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很可能这个龚雪，就是那个龚雪，演员嘛，都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葛玲骂道：“这金茂大厦，是写字楼，龚雪跑到那里去，她在那里开公司了？要是寄到上海的其他的门牌号，那还有可能。”
“那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真实的地址呢？在金茂大厦的，就不能是她朋友的公司？朋友帮她收一下衣服不可以？”那人不服气了。
“你是不是傻，那她用个假名就可以了，何必在地址上搞来搞去。”葛玲说，那人不响了，觉得也是哦。
“嗨，这还不简单。”另外一个设计师说，“我知道了，他们就是来偷版的，他们这公司，自己也是做服装的，来买衣服，就是要来偷版的，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张晨看了看她，笑道：“姐姐，你真天才，现在夏天都快过去了，这个时候出来偷版，这是准备明年夏天再生产？要是有这样的服装公司，这样的智商，你觉得他们做得进金茂大厦？连房租都做不出来吧。”
众人大笑，那设计师，被老祖宗说的满脸通红，缩了缩头，“哦”了一声不响了。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把这事，在MSN上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回了一句：
“管他，买衣服就可以，你管她是谁，可惜我们没碰到这样的顾客。”
张晨想想也是，管他，买衣服就可以，每天买你衣服的，国内外加起来有成千上万，你还每一个顾客，都要去搞清楚她是谁？
想是这么想，但好奇心还是放不下，张晨想起来了，这掏宝网注册的时候，可是需要填写真实身份的，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郑慧红，把事情和她说了，问她，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龚雪，是不是真的是那个龚雪。
“别想，张总，这个我可查不到。”郑慧红说。
“注册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要求填写真实的信息吗？”张晨说，“怎么会查不到？”
“这是绝密的，谁都不能查，除非是公检法来，你就是打给马老师，他也不会给你查。”郑慧红说。
“谁要求你们这么做的？”张晨问。
“马老师规定的，他自己要是查了，他就要咔嚓，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了。”郑慧红说。
好吧好吧，不查就不查。放下电话，张晨心想，管他呢，只要你买衣服就是，龚雪就龚雪。
张晨坐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真人查不到，他就在电脑上，输入了这公司的名字，没想到连这个公司，在网上也查不到一点信息，哈，还真是越来越神秘了哈。
张晨摇了摇头。
这个龚雪，从此成了张晨他们半亩田的忠实顾客，每个月都会买不少的衣服，而且，尺码好像也开始乱了，大多数时候还是买的S码，不过，有时也会买M码，也会买XS码。
每次买衣服的时候，都是这样，直接下单，下单了就付款，从来也不会拖延。
不过，她虽然已经成为了张晨他们公司的名人，但也渐渐，没有人去探究她是谁了，习惯了之后，大家就对她失去了兴趣，每次单子来了，那营业员会大叫一声“龚雪来了”，设计中心的其他人，抬头看看，笑了笑，这事就过去了。
连葛玲也不会再跑到张晨办公室，把龚雪又下单的消息去告诉他了。
但变化还是有的，至少，他们再听到金茂大厦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会有微澜，似乎龚雪，在他们和金茂大厦之间，建立了某种隐秘的牢固的联系。

第1329章 八月
八月的杭城，骄阳似火，酷热难当，公历的八月，也就是农历的六月，俗话说，好汉不挣六月钱，就是嫌弃这八月的天气太热，这时候你还要在外奔波，说明你活得不怎么样。
民间还有一种风俗，立夏的时候要称一次体重，到了立秋，再称一次，要是你的体重轻了，说明你过了一个苦夏，到了立秋这天，你就要胡吃海喝，俗称贴秋膘，要是连秋膘也贴不了，那你基本就要过一个苦年了。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好汉，反正到了八月，他们很忙，比七月还忙。
夏天对很多行业来说，是需要慢下来，避高温的讨厌季节，但对建筑行业来说，却是难得的好季节，现浇的大梁和楼板，早上浇的，到中午就已经干了，室内刮腻子，也是后面还在刮，前面就已经干了，刮完后面，就可以打磨前面，到了晚上，就可以刷涂料或墙漆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做得出活的季节。
何况房地产行业，还有金九银十的说法，接下来的九月和十月，是他们的销售旺季，随着八月十二日的“国务院18号文件”的颁布，整个房地产行业，都像吃了春药一样，猛然亢奋起来，大家就觉得今年的金九银十，特别值得期待。
刘立杆他们在全国的很多项目，都要在八月抢进度，争取九月和十月能够开盘，现在各地对房地产行业的监管越来越严格，捂盘不许，但你的楼盘没造到规定的进度，提前开盘也不行。
加上老谭九月份要结婚了，刘立杆总要给他留出一点准备的时间，很多事情，刘立杆就自己亲自上阵，让老谭后撤。
到了张晨这里，八月对他们来说，首先是要面对一个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虽然他已经通过关系，把厂里原来的电路，从高沙村换到了下沙经济开发区，比较而言，已经比高沙村停电的次数要少很多，但也还是不能充足供应，不时地就要限电。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一两年，随着大量新的楼盘的投入使用，杭城居民家中，使用空调的数量大幅增加，这就使杭城的用电，陡然紧张起来。
在发展经济和保障民生之间，杭城市政府当然是选择民生优先，除了规定所有的大型商场、公用设施和机关事业单位的空调，不准低于二十五度之外，西湖边晚上的灯光秀也停止了，宝石山和孤山的漫天灯火黯淡了。
但还是弥补不了巨大的用电缺口，只能在用电高峰时期，对工业企业限制用电，白天的时候，实行供一休一。
问题是八月，也正是张晨他们生产任务最忙的时候，内销要开始备货秋冬装，而外销，直接就在出秋冬装的货了，如果供一休一，会让他们的很多订单不能按时完成，面对巨额的索赔不说，还会有客户大量流失的风险。
张晨和开发区管委会商量，管委会也很体谅他们企业的难处，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张晨他们可以不供一休一，但他们必须调整上班时间，把时间调整到晚上的十点，到第二天早上的八点，避开用电高峰期。
这样，张晨白天在动感地带楼上，小昭不在了，他不能不在，很多财务上的事情，都要他决定和处理，到了半夜，他就经常需要去下沙厂里看看，很多时候，干脆就拿个席子，铺在办公室的地上睡一觉，到了天亮，工人们快下班的时候，他再洗个澡去公司。
中间有事，赵志刚就会来叫醒他。
这一个八月，他既没有时间沉浸在缅怀小昭的悲伤之中，也没有时候，和贺红梅在网上和电话里卿卿我我。
贺红梅也很忙，她和张艺谋的合作确定下来了，是一部古装的武打片，她每天要去北图，收集大量的背景资料，整部戏的服装，在做到极致的绚丽之外，又要保持着细节上的考究和真实，她想先自己拿出一个方案，再带来杭城，请张晨帮助修改。
“那样我就可以，在杭城多住一段日子了。”
贺红梅说，为了做好和张艺谋的合作项目，她已经让雯雯，把其他所有的项目都推掉了，至少在这个项目完成之前。
不是这个项目，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收益，而是觉得，总要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而不能老是在那些烂片中间混日子。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回到了动感地带楼上，他走进了张晨办公室，张晨问他，谭大哥的请柬，都寄出去了？
刘立杆点点头说，谭淑珍他们都寄走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正准备出去吃饭，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姚芬，姚芬急急地问：
“张总，你有没有看到小树？他手机一天都关机。”
“不在学校，应该就在赵欣那里吧。”张晨说。
“没有，这两个地方我都找过了，没有人。”姚芬说。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这个时间点，也可能已经回家了，我打电话回去问问。”
“好好。”姚芬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打去了家里，电话是他妈妈接的，张晨问，小树有没有回来？
“小树？没有啊，有好几天没看到人影了，说是在画什么画，小树怎么了？”张晨妈妈问。
张晨说没事，他手机大概没电了，打不通，我有事找他找不到，他会不会在他爸妈那里？
“不会，他妈妈在我这里，她也没看到过小树。”张晨妈妈问，“晨晨，小树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这么大的人会有什么事，我再其他地方找找。”张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省得他妈妈再追问。
挂断电话，张晨想了想，他想起那天送小芳去上海浦东机场，小树和他说的话，张晨拨通了姚芬的电话，和她说，没在家里。
“姚芬，小树说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画画，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张晨问。
“哎呀，就是我这里，小树是在我这里画画，昨天晚上，画完成了，他哭了一个晚上，上午我去上班，看到他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没叫他，回来就发现他不在了。”姚芬说。
“你说小树哭了一个晚上，为什么哭？”张晨奇怪了，问道。
“张总，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姚芬说。
“好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赶紧把电话挂了，站了起来，刘立杆跟了出去。
姚芬的家在钱江新城，刘立杆他们自己开发的“锦绣钱江”小区里，小区刚落成半年，但钱江新城已经慢慢火了起来，月牙型的杭城大剧院落成了，新的市政府大楼和环球会议中心也开始动工。
这个小区，三分之一的人还没有搬进来，三分之一的人，永远也不会住进来，他们买这里，本来就是准备用来炒的。
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进来的那三分之一，是真正需要住房的，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也顾不得小区的花园还在精雕细琢，花园里的戏水池，工人们还在贴着蓝色的瓷砖。
姚芬的家在“锦绣钱江”最里面的一排，也是这个小区唯一的一幢Loft公寓，开发商统一精装修，卖点是可以拎包入住，分给了姚芬之后，她马上脱离自己父母的家，拎包入住到这里。
小区虽然新，但树木遮天蔽日，这些高大的樟树，都是刘立杆从下面农村收来的，这是他们在钱江新城的第一个楼盘，这里的品质，决定他们后面几个楼盘的售价，所以刘立杆很用了点心。
小区的道路，是曲折的石板路，在高大的树木中间穿行，有曲径通幽的意味，他们抵达的时候，天将黑未黑，头顶蝉声一片，蝉声就是这样，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吵，反而会给人带来一种宁静。
小树说他，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画画，张晨觉得，这地方确实够安静的，外面新修的马路，连公交车都还没有通，路上也鲜有人迹。
他们到了五楼，刚走出电梯厅，走进走廊，一扇门就打开了，姚芬走了出来，好像她一直就支棱着耳朵，在静听着电梯的声音，电梯到了，就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迎了出来。
张晨刘立杆和姚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房间，一走进去，两个人都禁不住噤声了。
他们看到房间里，和二楼直通的客厅的中庭，立着一幅高近三米，宽一米七八的油画，虽然因为室内的空间太小，退不开欣赏画的全貌，但画面传递出来的那种气势，还是一下子就镇住了他们。
他们看到，整幅画，画的就是小昭的头像，纤毫毕现，画面精细到连笔触都看不出来，清晰可见的小昭脖颈部的肌肤下面，那隐隐的青筋，和唇上那光晕一般的细密的绒毛，站在这里，似乎都能让人听到小昭蘧然停顿的呼吸，和警觉起来的鼻翼。
张晨禁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抚摸，却又缩着手，画面上的小昭，怔怔地盯着远处看，她的眼里，闪烁着一丝的惊恐，似乎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对这莫名的未知，感到悚然，也就是这莫名的未知，让她蘧然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小昭的背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张晨看出来了，这是悲伤的自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能看出自己浑身颤栗，悲痛莫名，就像他在机场，看着贺红梅的背影，就知道她的眼角挂着泪花一样。
“张晨，我的感觉真不真实？我怎么感觉到自己被吓到了，很想哭。”
刘立杆说着转身看看张晨，却发现他早已经泪光闪动。

第1330章 《姐姐》
张晨明白小树画完这幅画，为什么会哭一个晚上，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个过程，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就像东山魁夷一样，小树骑着自行车来到这里，每天就这么一笔一笔、有板有眼地画着，他把对小昭的思念和悲伤，对死神那莫名的恐惧，都压抑在画笔里。
就这样日复一日平静地画着，饿了就吃点什么，困了就睡一会，醒来的时候，就继续像个机器人一样地画着，没有激情，没有感情，就像女人织着毛衣，一针一针，他一笔一笔，姿态从容，面色平静。
张晨甚至理解了小树为什么要到姚芬这里画，他能够想象到，那一个个深夜，画着画着，哪怕是夏天，他也会感觉到越来越冷，感觉到周围就是一个深渊，他正被它们包围和吞噬，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时候，张晨甚至能够想象——
小树一定是上了楼去，看着睡梦中的姚芬，躺下去，把头埋进她温暖的怀里，心在啜泣，身子蜷缩得就像一个孩子，姚芬会用手抚摸着他，轻轻地拍着他，她身上那像姐姐一样温馨的气息，让小树很快地入睡。
有肌肤的相亲和拥抱，但是不会有性，也不需要有性，他只是需要好好地睡一觉，需要一种很安全的踏踏实实的温暖，把他自己，一点点地从深渊中洗出来，让他重新看到自己。
他接着又会面色平静地一笔一笔地画着，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光线亮了，又暗了，一天过去，又一天到来，等到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那巨大的、久久被压抑着的悲痛排山倒海而来，他已经无法控制，不能不哭。
“他会去哪里？”姚芬问。
张晨说没事，他应该就在某一个地方，在一个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的某一个地方，他需要灵魂出窍，需要重新一点一点，感受到这现实社会的粗砺和温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姚芬松了口气，她说：“不会有事就好，我都急死了。”
“这幅画的题目，应该就是叫《姐姐》吧，小树和你说过吗？”张晨问。
“你怎么知道？”姚芬奇道，“还真的就叫《姐姐》。”
张晨笑笑，他说：“很多时候，最简单最直接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的，就像这幅画，它就不可能会叫其他的名字，有这样的弟弟，小昭可以知足了，可惜她看不到这幅画。”
“不可能看到，我觉得这画，就是小昭和小树共同完成的。”刘立杆说，“不然，小树只会画出一个甜腻的姐姐。”
张晨说对，杆子你说的有道理，走吧，我们去找找小树，他需要痛痛快快地喝一顿酒。
三个人站起来，出门，下了楼，姚芬问，可他会去哪里？
“我知道。”张晨说。
“你知道？”姚芬奇怪了。
张晨说对，他现在应该和姐姐在一起。
刘立杆和姚芬恍然大悟，三个人上车，赶去了“锦绣家园”，急急地到了张晨的家，开门进去，他们认定这个时候，小树一定是坐在张晨的床上，看着小昭的骨灰盒。
房间里一片漆黑，张晨开了灯，姚芬就叫着“小树，小树”，朝张晨的卧室跑，跑到敞开的门口，站住了，借着外面客厅的灯光，她看到里面没有小树，只有骨灰盒和它后面，张晨画的油画里，小昭朝她笑着。
他们把每一个房间都找了，还是没有找到小树。
这一来连张晨都奇怪了，小树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了？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小芳，小芳刚刚起床，她问张晨怎么了？
“小芳，小树有没有打过你电话？”张晨问。
“打过啊，昨天半夜里，电话通了，他就叫了一声姐，电话就断了，我打过去，电话已经打不通，我想是没电了，我还正想等会就再给他打呢，姐夫，小树没什么事吧？”小芳问。
“没事，刚刚完成一幅大作品，需要调整一下而已，你放心吧。”张晨说。
小芳说好，我知道了，姐夫。
挂断电话，张晨和刘立杆姚芬说，他打小芳，不是没电把电话挂了，是话说完了，他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叫声姐。
“他会不会去公墓，到小昭的坟前去了？”刘立杆问。
张晨笑道：“那里是一个空穴，小昭又不在那里，怎么会去。”
不过说完，张晨自己也没有把握了，墓虽然是空的，但对小树来说，那也是一个符号，一个可以代表姐姐的符号。
三个人当即起来，下楼，去公墓。
他们把车停在了公墓的停车场，拿了手电下车，张晨问姚芬，你怕不怕？怕你就在车上等我们。
姚芬说：“那我就更害怕了。”
三个人排成一队上山，张晨走在最前面，姚芬在中间，刘立杆走在最后，姚芬好像知道刘立杆会做恶作剧，事先交待，刘总，你不要吓我，我会哭的。
刘立杆笑道：“好啊，你一哭，这里面的人就都出来了，都以为是他们的亲戚来了。”
“要死！”姚芬骂道。
山谷里的风萧萧，草木乱晃，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姚芬用手拉着前面张晨的衬衣下摆，这才感到安心了一点。
他们的记忆都有些模糊，而这里的每一条横岔道，又都那么相像，到了晚上，就更难分辨了。
他们找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了小昭的墓，墓前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张晨好奇地看看，墓穴顶上的水泥盖板，已经重新被封好了，他和小昭的墓，和边上其他的墓无异。
三个人站在那里，拿手电朝四周照着，还是没有看到小树的身影，张晨用手电晃着墓碑上自己和小昭的名字，和刘立杆说，杆子，你做什么房地产，你们造的，其实都是过度房，这里才是人最终的家园。
“屁，这里只有二十年产权，比我们那房子还不如，你把小昭放在锦绣家园，好歹还可以安安心心再放五十多年，放在这里，你过十九年不来续费，这里就不是你的了，还最终的家园。”
刘立杆骂道，张晨被他骂得哑口无言，看样子，人注定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根本就没有什么最终的家园，张向北会记得他和小昭，到了张向北的小孩，就连小昭也不知道了，只是照片上的一个人像，到了张向北小孩的小孩，那就连他也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你的太爷是谁吗？张晨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走吧，别在这里感怀伤古了，这里的风景又不好，空气又不新鲜。”刘立杆说。
三个人往下面走，快到山脚的时候，就看到五六个人朝这边刷刷地跑，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五六道光柱粗暴地在他们脸上乱晃，有人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晨恼道：“我来看看自己以后的家，怎么，你们想不想去我家做客？”
“什么意思？！”
那人继续呵斥，刘立杆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有人不见了，我们过来看看，会不会到这里来了。
乱晃着的光柱，看看他们三个，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从他们身上移开了，有人问：“停车场的那车，是你们的？”
刘立杆说对，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香烟，一人派了一支，对方接过去，气氛缓和了下来，领头的和刘立杆说，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对死者和家属负责，现在，盗墓的人太多了。
“还有人干这事？他们要偷什么，骨灰盒？”刘立杆问。
对方笑了起来，说：“怎么没有，上个月就抓到了两个，专门来盗新墓的，很多家属，不是把戒指、项链什么的也一起放墓穴里吗，他们冲这个来。”
刘立杆他们明白了，张晨也吁了口气，原来对方，还真的是对死者和家属负责，同时心里也有些后怕，要是那天把小昭埋在这里，会不会晚上就有人把墓穴上面的水泥盖板撬开，用他们肮脏的手，在里面乱找一气？
张晨有些歉意地说：“你们辛苦了。”
他拿出自己的香烟，又派了一圈，对方谢谢着接下来，大家一起往外面走，到了停车场分手，领头的想到了，问，你们要不要留一个电话，要是有你们说的人来，我们打电话给你们？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们。
对方问，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伙子。”刘立杆说。
“失恋了？”
“差不多。”
“好，有数了，看到他，我们给你打电话。”
大家在停车场告别，换了刘立杆开车，他们离开了公墓。
汽车朝城区飞驰，张晨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和田野，心里在想，这里也没有，小树会去哪里？西湖边？还是酒吧？
张晨摇了摇头，他想象着自己就是小树，他觉得自己醒来之后，看着眼前的画，给小芳打完电话之后，自己不会去这些地方。
开回到了市区，周围的街道和房子都明亮了起来，姚芬叹了口气，她说，还会去哪里？会不会去小昭姐的办公室？
张晨眼睛一亮，和刘立杆说：“杆子，去市一医院。”
刘立杆马上明白了，他叫道：“对对，小树肯定会在那里。”
他们是在隔离病房玻璃外面的走廊，看着小昭，就那么地离他们远去，小树要是想他姐姐，一定会去那个走廊，在脑海里，一遍遍地重现那天的情景。
他们到了市一医院，下了车就往里面跑，非典时期的隔离病房已经撤了，现在是市一医院的ICU病房，他们到了那个走廊，走廊里的那排椅子空空如也，没有人，ICU病房的灯亮着，病床上今天也没有人，但有护士在里面值班。
刘立杆敲了敲门，护士走过来打开门，刘立杆问她，有没有看到有一个小伙子。
护士指了指外面的走廊，和他说，是有这么一个人，今天在走廊的那个椅子上坐了一天，盯着里面看，里面又没有病人，我们都被他看毛了。
“这个人很怪，就坐在那里，也不做什么，就是盯着里面看。”护士说，“我们叫了保安，保安来了，问他，他什么也不说，让他走，他也不肯走，我们都怀疑他是个聋哑人。”
“他现在在哪里？”刘立杆问。
“湖滨派出所带走了。”护士说。
“他又没做坏事，派出所带他去干嘛？”姚芬问。
“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又不能欺负残疾人对不对，只能报警。”
“你才是残疾人！”姚芬愤愤地骂道。
他们赶到了湖滨派出所，走进值班室，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他们看到小树躺在值班室的木头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件警服。
值班的警察看看他们，又看看小树，问：“你们是他家属？”
张晨说对对，我是他姐夫。
警察点点头，说：“市一医院报的警，我们带回来了，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让他写，他也不肯写，我们也没有办法。”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他是中国美院的学生。
“不是聋哑人？”警察问。
“不是不是，刚创作完，情绪还没有走出来。”张晨说。
警察有点明白了，他说：“哦，艺术的事？怪不得这么奇奇怪怪的，行了，叫醒他带回家吧，给我身份证，然后在这里签个字。”
张晨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警察，在他指定的地方签了字。
姚芬摇着小树，小树睁开眼睛，看到了姚芬和张晨、刘立杆，小树奇怪了，问：“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喝酒，我们晚饭都没有吃，你也没吃吧？”刘立杆说。

第1331章 姐姐回家
四个人去了土香园大酒店，小树就像一头饿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姚芬在边上叫着“慢点，慢点，小树你吃慢点。”也没有用。
张晨坐在边上，看着心疼，他想小树在创作这幅画的整个漫长的过程，大概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你现在要是问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他保证说不出。
等到小树终于吃饱了，放慢了速度，张晨这才和他说，我去看了你画的画，很好，很不错，小树，我敢保证，这幅画肯定会引起轰动的，肯定会有美术馆和个人，希望收藏，包括你们美院美术馆，也肯定会想收藏，小树，答应姐夫，谁开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
“就把它作为湖畔油画馆的藏品，常年在那里展出好不好？”张晨问。
小树点点头，他说好，姐夫，我也会让姐姐，一直留在家里的。
吃完了饭，大家唱歌，小树平时很少唱歌，但他今天点了张楚的《姐姐》，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们的父亲不是一个混球，但他的姐姐，就是歌里唱着的姐姐，当唱到“噢，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时，小树已经泪流满面。
唱完，他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树的《姐姐》参加了今年的全国油画展，果然如张晨所料，引起了轰动，一举夺得了本届油画展的银奖，也就是第二名，但它带给人的震撼，和后期引发的热议，比金奖还要出名。
以至于后面人再说起这届油画展的时候，想起的都是《姐姐》，金奖的作品，反倒被人给忘记了，需要提示说，就是和《姐姐》同展的那届。
很多人站在这么大幅面的《姐姐》面前，当时就流泪了，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被感动，被《姐姐》感动，有评论家直言不讳地说：
“这是现实主义的一次完美回归，这些年，我们玩形式，玩意象，玩概念玩太多了，艺术确实变成了个性化的创作，但也沦为了个人自我的欣赏，离受众越来越远，受众不是傻瓜，你企图装神弄鬼去糊弄他们的时候，他们马上就看出了你的‘皇帝新衣’，看出了你缺乏诚意。
“别装了，所谓的大师们，你们其实已经缺乏了像《姐姐》这样直指人心的能力，认识字的人都可以看几本舶来的理论书，都可以说一些大而无当的梦呓，什么解构主义、分离主义，但打动人的力量，不是谁都会有的。”
全国油画展结束之后，果然就有很多的美术馆来和小树谈收藏的事宜，有很多的拍卖公司，来谈拍卖的事宜。
小树看着他们问：“姐姐可以拍卖吗？姐姐只想回家。”
《姐姐》回到了湖畔油画馆，赵欣特意把它安放在进馆的地方，每一个到湖畔油画馆来的观众，走进油画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姐姐》。
也有很多的人从远处而来，就是为了来看看《姐姐》。
《姐姐》回家了。
这些都是后话。
……
还没有到九月十九日，贺红梅提前一个多星期，就回来了杭城，贺红梅和张晨说，以前，她每次到杭城，都有回来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你这个害人精。
张晨大笑，问：“那你回重庆，是什么感觉？”
“回家啊，去重庆是回家，到杭城是回来，只有北京，永远是去北京，不管是从重庆去还是从杭城去。”贺红梅说。
贺红梅带来了她和张艺谋合作项目的草图，让张晨帮她修改，两个人白天就在张晨的办公室里，一起工作，晚上，贺红梅还是住在国际大厦，张晨当然也住到了那里，哪怕在下沙厂里，忙到再迟，也不睡地板了，而是回到国际大厦，而贺红梅，总是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两个人各坐在会议桌的一头，会议桌上，摊满了各种资料，张晨看了贺红梅的草图，觉得还可以再绚丽一点，要在镜头里，有那种奢糜的感觉，武打片本来就是成人的童话故事，就要有童话故事的那种夸张，其实是不太需要纠结于历史的真实的。
“只要让观众有个大概的时空概念就可以，真的要遵循历史的话，那在银幕上，肯定会很黯淡，想想我们的整个纺织史，都有些什么东西你就知道了，所以我觉得，在服装的形制上，可以要求，比如唐装是唐装，汉服是汉服，但在用料上，不要拘泥。
“毕竟，拍的不是历史剧，而是武打片。”张晨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打电话给张导，把张晨的意思和他说了，张导也表示同意。
工作之余闲聊，贺红梅问张晨，那个龚雪，还在买衣服吗？
“买啊，已经是固定的老客了。”张晨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咬着笔杆，问张晨：“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龚雪，可能在暗恋你，你们的网页上，不是有你的照片和介绍吗，我觉得她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张晨大笑，他说：“也可能是同情我，见我都已经惨到，需要到网上卖衣服了，就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贺红梅也笑了，她说可能，反正我就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个人肯定认识你，你在上海，有认识的女人吗？
“有啊。”张晨说，“小米不就是。”
“去！”贺红梅骂道。
两个人吃完晚饭，贺红梅说走，张晨问她去哪里，她说你跟我走就是，说着就拿起了张晨桌上的车钥匙。
两个人下了楼，坐上了车，汽车刚启动不久，就停下了，停在了杭城大厦门口，张晨问，到这里来干嘛？
“你没有陪过女人逛街？”贺红梅问。
张晨大笑，他说，要逛杭城大厦，还需要开车，穿过武林广场就是。
贺红梅笑道，这样不正式一点嘛。
贺红梅带着张晨，直接到了三楼的男装部，说是要给张晨买衣服，张晨大惊，赶紧说，我要买什么衣服，我有衣服。
“谁没有衣服？”贺红梅说，“你有的衣服是你的，我现在要给你买衣服，那是我买的，而且……”
“而且什么？”张晨问。
“你的衣服，一看就是男人自己买的，没有按照女人的目光，去打扮过自己。”
贺红梅这样说，张晨一想还真是，小昭还真的没给他买过衣服，是不敢买，连小昭的衣服，都全是张晨给她买给她配的，谁敢在张晨面前，说自己比张晨更懂衣服，大概也只有贺红梅这样的，另外的一个服装设计师吧。
张晨来了兴趣，这倒是一次新鲜的体验，他倒要看看，贺红梅最后会把他打扮成什么样。
贺红梅和张晨说：“今天你要乖，好不好？不允许有太多你自己的主意。”
张晨笑道，好，我任你宰割就是。
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张晨果然就闭嘴不说话，任贺红梅摆布，等三楼逛完，他们的手里，已经提着大大小小很多的袋子。
到了二楼的女装部，张晨笑着和贺红梅说，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你也要乖，我在楼上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贺红梅嗯嗯地点着头。
两个人手上提满了袋子，到了楼下，贺红梅问：“锅锅，你还想提着这么多的东西，穿过武林广场走回去吗？说，是不是我有先见之明。”
张晨赶紧说，高，实在是高。
贺红梅嘻嘻笑着。
把东西放进了后座，两个人开车回去，再把东西提上楼，关上门，开始互相给对方打扮起来。
贺红梅还给张晨，把所有的服装都编上号，写清楚了，几号的裤子配几号的衬衣，再配几号的鞋和袜，让张晨不要搞乱了。
第二天，张晨穿着贺红梅给他买的衣服，去了设计中心，葛玲看到他站住了，看了又看，张晨问：“你看什么？”
“不是，师父，我怎么感觉你和原来不一样，风格变了。”葛玲说。
“有吗？”张晨问。
葛玲看着他点了点头：“肯定有。”
张晨去了财务中心，赵晶晶看到他，也是看了又看，只是什么都没有说，把张晨都看毛起来，心想，我变化真的有这么大吗？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贺红梅给他选的衣服，张晨自己也承认，搭配得很合理，可是自己，平时也没有那么糟啊。
张晨走出了洗手间，走去会议桌那里，贺红梅正在埋头画着画，张晨和她说，你的手艺，今天广受好评。
“那当然。”贺红梅得意地笑，笑完和他说：“你也不错，我今天的回头率特别高。”
“好，我们这样，马上可以互相把对方捧上天了。”
贺红梅大笑。
徐巧芯走了进来，张晨问她什么事，徐巧芯说杰西卡找你，MSN上，我来现场翻译。
“又要调价？”
“我也不知道啊。”徐巧芯说，“就是杰瑞和我说，杰西卡找你有事，要当面谈。”
张晨站了起来，走去办公桌那边，徐巧芯跟在后面“啧啧”着，张晨问，你啧啧什么？
“张总，你今天可真漂亮。”徐巧芯说。
“你们老师，是教你们用漂亮来恭维男生的？”
张晨骂道，一边回头看看贺红梅，贺红梅得意地晃着脑袋。

第1332章 专注的魏文芳
张晨走去了办公桌后面，他站着，徐巧芯坐着，在MSN上和杰西卡交流起来，徐巧芯把杰西卡的话翻译给张晨听，又把张晨的意思，翻译成英语，在MSN的对话框发了出去。
说了两句，徐巧芯就长长地吁了口气，骂道：“奶奶的！”
张晨吃了一惊，不知道她骂什么，还以为真的是要求调价了，心里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话术应对，等徐巧芯翻译之后，他也松了口气。
原来，杰西卡找张晨，不是谈调价的事情，而是和他说，他设计的灯具，这两年的销售都不错，问他，能不能帮助设计一些圣诞用品，圣诞用品，是他们每年到了年底，很大的一块业务。
他们现在的设计师，不是美国本地的，就是欧洲的，设计出来的东西，都跳不出原来的框架，他们公司感觉，越来越没有新意，就想到了张晨，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提供一些带有东方色彩的创意。
张晨答应了杰西卡的要求，同意尝试一下。
杰西卡和他说，产品不限，从圣诞节的装饰品到圣诞礼物都可以。
张晨说好。
和杰西卡交流完毕，拜拜之后，徐巧芯看着张晨，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妈呀，我以为塔吉特的女魔头出面，又要来压价了，幸好不是。”
又和张晨说：“老板加油，能不能给我再来一个大订单，就看你的了。”
按杰西卡他们以往的习惯，如果张晨设计的产品，他们通过后，一般还是会把订单下给他们，由他们再去寻找合适的生产厂家，这样就省了前期的一大堆麻烦，质量问题，也有人帮他们把控，所以徐巧芯有这么一说。
张晨笑道：“那你还不快拍拍我的马屁。”
“好好，老板真帅，你今天是真的很帅，够了吧？”徐巧芯说，张晨大笑，连坐在会议桌那边的贺红梅也笑了起来。
徐巧芯走后，张晨正想回去会议桌那里，看到郑慧红在MSN上找他，发了一个笑脸给他，张晨赶紧回发过去一个笑脸，表示自己在。
郑慧红说：“张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找到了解决网上支付的办法。”
“什么办法？”张晨问。
郑慧红：“担保交易。”
“什么意思？”
郑慧红说：“就是你在网上卖了东西，对方马上把钱付出来，但是这钱，不是直接到你的账户，而是先到我们网站的账户，你发出货，对方收到后，觉得没有问题，点击确定，这样，我们马上就会把在我们网站的钱，付给你们。”
“我明白了。”张晨说，“等于是你们在给交易双方做了一个担保，这样，卖的人就不用担心货发出去，收不到钱，因为钱已经到你们那里了，买的人也不用担心，钱付了收不到货，因为钱还没有到卖的人手里，要等他收到货后，钱才会付出去。”
“对的。”郑慧红说，“如果这中间有纠纷，就会由我们的客服出面解决。”
“太好了！真是个天才的设计！”张晨说，“谁想出来的，马老师？”
“不是，是财叔。”
“谁是财叔？”
“就那天晚上你看到过的。”
“那天晚上那么多人，哪个是？”张晨问。
“哎呀，我也说不清了，下次你来，我介绍你认识吧。”郑慧红说。
“好。”张晨说，心想，这样的天才设计师，自己还真的要见见，张晨问郑慧红：“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用？”
“马上，明天开始，所有的交易，买家都可以选择，他可以选择原来的办法，也可以选择担保交易。”
“好好，帮我表扬一下你们财叔。”张晨说。
“我想起来了，张总，其实你们两个打过交道。”郑慧红说。
“就那天晚上？”
“不是，你买的那个相机，就是他卖的。”郑慧红加了个大笑的表情。
张晨也大笑：“怪不得，原来是这个奸商啊。”
“不是他是奸商，是你是傻蛋。”郑慧红笑，“魏文芳来了，张总，我要陪她去找马老师了。”
“魏文芳去你们那里干什么？”张晨奇怪了。
“她来和马老师谈合作，我们选择他们，作为我们网站推荐的快递公司，他们在邮费上给予优惠。”
“这个又不错！”张晨说。
“那我去了？”
“好。”
张晨站起来，笑嘻嘻地走到了会议桌那里，贺红梅看了看他，问：“这么开心，什么好事？那个美国婆朝你抛媚眼了？”
“不是，是郑慧红。”
“郑慧红朝你抛媚眼？”贺红梅嘻嘻笑着。
“滚。”张晨骂道，“是和我说了一个天才的设计。”
张晨把郑慧红和他说的担保交易的事情，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也叫道：“这个还真不错，这样一来，大家都省事了。”
张晨点点头说：“对，我觉得凭这一项，郑慧红他们公司，就可以在竞争中取胜。”
马老师他们的掏宝网推出来以后，发展的速度很快，但他们并不是没有竞争的，相反，竞争很激烈，同样模式的电子商务网站，当时还有两家，一家是美国的易贝（eBay），还有一家也说是美国，但其实是中国人在做的易趣网（EachNet）。
这两家公司的规模，都比掏宝网大，特别是今年的7月11日，易贝还以一亿五千万现金，合并了易趣网，推出联名拍卖网站“eBay易趣”，这样，他们的规模就更大了，对掏宝网形成很大的压力。
但他们的毛病也一样，还是没有解决网上交易的支付问题，现在掏宝网率先解决了，张晨觉得，掏宝网肯定会后来居上，他们拿着一把快刀，一刀就拿下了网上支付。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张晨的判断，掏宝网自从推出了担保交易之后，几乎所有的消费者都选择了担保交易，卖家也很欢迎这个方法，这样一来，等于是自己都不用花什么精力，在付款问题上和买家费口舌了。
掏宝网的支付方式，很快就确定了担保交易这一种模式，并把这种模式，命名为“支付保。”
等到易贝网发觉他们，在和掏宝网的竞争，其实在支付方式上，已经落后掏宝网之后，也推出了他们的第三方担保支付方案，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互联网时代，一步晚，步步晚，“支付保”已经深入人心，变成了第三方支付的代名词。
掏宝网也凭借这个秘密武器，迅速做大，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在交易量上超过易贝，并最终把易贝打趴在地上，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张晨又和贺红梅说了魏文芳的事，贺红梅说，这个魏文芳，脑子动得还真是快。
张晨笑道：“我还没看到有谁做生意，像魏文芳这么专心的，她要是不能成功，还真是天理不容。”
“你呢？”贺红梅问。
“我不行，我做的三心二意，你看看，服装做了又去做市场，市场做了又去做湖畔油画馆，油画馆做了，又去做物流基地。”张晨说，“现在又做起了酒店，看看人家魏文芳，就是一门心思做快递，我要像她这么专注，服装的生意肯定比现在做得还要大。”
“不错，就凭你这么谦虚，你就孺子可教。”贺红梅说，张晨大笑。
等到后来，马老师他们的“支付保”做大之后，张晨再看到郑慧红，和她说，你们现在厉害了，易贝都被你们打败了，这“支付保”，还真是你们的一把快刀。
郑慧红不响。
张晨继续说：“我给你们算过一笔账，你们因为这个，赚了不少钱吧？这买家把钱先支付给你们，到他收到货后确认，你们再把这钱打出去，这中间，最少应该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钱都在你们账上，一笔一笔积少成多，就形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
“旧的不断地支付出去，新的就不断地进来，这样，其实是有一笔巨大的资金，始终沉淀在你们账上，这个资金池，最少也应该有几十亿，你们拿着这钱，其他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光存在银行吃利息，你们就能吃不少，买家付钱，卖家收钱，可没有利息这一说。
“你们马老师还天天在叫穷，太会装了。”
郑慧红忧虑地摇了摇头，她说：“张总，我和你说，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其实我们内部的几个人很担心，每天都担心会出事，可以说是做得战战兢兢，马老师因为这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担心什么？”张晨问。
“支付保这个事情，其实是有法律风险的。”郑慧红说。
“什么法律风险？”张晨不解了，问郑慧红。
“非法集资。”郑慧红说。
郑慧红这么一说，张晨马上就明白了，还真是的，非法集资认定的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向非特定的社会公众募集资金，郑慧红他们公司，不是银行，没有金融牌照，他们是没有任何理由收取社会公众的钱的。
但这么多人，确实又把这么多的钱打到了他们公司的账户，他们和买家之间，又没有正常的贸易关系，这个事情，如果真的认定起来，还确实有非法集资的嫌疑，加上非法集资这个罪名，本身在认定上，当时就是有很多的模糊空间。
“怪不得你们马老师到处在说，支付保只是帮助解决网上交易的支付问题，你们也是无奈来做这个事的，如果国家需要，他随时可以把支付保交给国家。”张晨笑道，“他这个是以退为进，在故作哀兵，给自己留退路吧？”
郑慧红不响，苦笑。

第1333章 喜宴
九月，对张晨和刘立杆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老谭和瞿天琳的婚礼，婚礼放在土香园大酒店举行，老谭和瞿天琳的新房，放在瞿天琳桃花源的别墅里，老谭在“锦绣家园”的房子，就作为他们平时上班的时候，住的地方。
张晨带着贺红梅，从土香园大酒店到桃花源，再到“锦绣家园”几个地方跑，帮助布置新房和住房，他们也要把土香园大酒店，打扮得漂漂亮亮、喜气洋洋的，迎接九月二十日的到来。
王敏生提前备料，他和张晨说，他要做一个一米三直径、十四层的大蛋糕，寓意一生一世，到了那天，就放在土香园大酒店的大堂里，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自己取用。
一米三直径、十四层的大蛋糕，向南向北一听就快疯掉了，他们说，那天他们一定要最早到，一定要吃第一个。
贺红梅和谭淑珍他们，听了也很期待，贺红梅和向南向北说好，那天我带你们，一定去抢第一个，婚礼不是晚上六点开始吗，我们三点就去好不好？
向南向北都拍手叫好。
瞿天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我们的婚礼，小昭一定要出席，她要是不在，我会哭的。
张晨说好，天琳姐，你放心吧，我会带小昭去的。
张晨挑出了一张小昭的照片，去彩扩店放到他们能放的最大尺寸，又去照相器材市场，买了一个精美的镜框，把照片放在镜框里，到了那天，他就准备带着照片过去。
张晨和小昭说：“小昭，你就笑吧，大哥和天琳姐要结婚了，天琳姐和大哥，都一定要求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还有顾忌，觉得会不会不太好，结果被大哥臭骂了一顿，小昭，你高不高兴？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你就在天堂里祝福他们吧。”
到了十九号，小郑和小丁他们六七个人，还有老谢，还有老谭原来在榆林基地的老首长，现在的基地首长都来到了杭城，孟平和钱芳他们也从南京赶来了。
老万、应莺、许文辉、范建国、张木生和宋春明等几个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在全国各地的分公司老总，也赶回了杭城，二货他们一家，更是早早地就从松江赶回来了。
瞿天琳他们的很多客户，也是从外地赶了过来，他们就像汉高祖刘邦说的，要来看看，到底是谁，把瞿天琳这个漂亮又温柔的老板娘给娶走了。
来的客人太多，土香园大酒店已经提前三天就对外公告，这天停止对外营业，但就是这样，把酒店所有的包厢都坐满了，还是坐不下，要在大堂里加摆三桌才够。
排位置的时候，让谭淑珍最伤脑筋的就是，怎么把自己的父母，和刘立杆的父母安排到不同的包厢，自己的父母还好办，主要是刘立杆的爸爸，要是排在陌生人当中，说不定会把其他人吓到的。
最后，谭淑珍是把老刘夫妇，和张晨爸妈、小昭爸妈、瞿天琳的爸妈、以及范启顺夫妇排到一起，自己的爸妈，就安排到了陌生人中间去。
谭淑珍提前和自己的爸妈打了招呼，老谭听了，没有表示反对，谭淑珍这才松了口气。
自己公司里的人，谭淑珍就安排到了大堂里的那三桌，这样谁也没有话说。
贺红梅带着向南向北，还真的很早就去了土香园大酒店，看到了那个大蛋糕，两个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张向北当即就准备吃，慧娟笑着制止了，和他们说，这要六点，等到客人们都到了以后才可以吃，这么大的蛋糕，大家都感到稀奇，肯定要拍照留念。
看到向南向北撅着嘴，慧娟笑道，我保证，你们肯定是第一个吃的好不好？
两个人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他们就开心起来了，因为王敏生把他们带到了厨房，让他们在自己的边上看蛋糕，还有其他的甜点是怎么做出来的，王敏生还给他们两个，一个人做了一个小蛋糕，让他们在蛋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拿着有自己名字的蛋糕吃起来，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因为土香园大酒店的格局比较特殊，都是包厢，没有大厅，他们就要在酒店的大门口，先举行一个仪式，张晨让慧娟在门口铺了红地毯，刘立杆请来了一支乐队。
谭淑珍作为婚礼的主持人，老谭和瞿天琳，在李勇和榆林基地的共同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王敏生的那个大蛋糕，果然引起了轰动，成为整个婚礼的亮点，大家都纷纷和这个大蛋糕合影。
合影完毕，准备分食蛋糕的时候，来参加婚礼的小朋友们，早就排成了一条长队，向南向北在厨房看王敏生做甜点，看得高兴，把吃蛋糕这事都忘了，等他们两个跑出来，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两个人都快哭了。
慧娟看到了，赶紧把他们拉到一边安慰他们，慧娟悄悄地和他们说，别急，阿姨给你们开后门好不好？
向南向北赶紧点头。
慧娟亲自动手分蛋糕，她切了最上面一层的两块，交给了边上站着、手拿着托盘的服务员，然后才开始分，分了十几个人后，她让服务员继续分，她自己拿着托盘，走向了早已眼巴巴盯着这里的向南向北，他们终于成为了第一个吃到这巨型蛋糕的人。
谭淑珍把他们的这些好朋友，安排在了那个大包厢里，张晨的左边，坐着贺红梅，他右边的椅子空着，椅子上摆着小昭的那张照片，面前的餐具，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张晨拿了骨碟里，折成了花的餐巾，打开来，摆好，压到了骨碟下面，又把筷子，从筷套里抽出来，在筷架上摆好，一桌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谭淑珍拿着酒瓶，给小昭面前的杯子里倒了酒，谭淑珍和小昭说：
“小昭，今天高兴，我们也喝点酒。”
魏文芳和林淑婉、贺红梅、钱芳她们几个女的，已经啜泣了起来，二货更是像一个小孩那样哭出了声。
张晨笑道：“别哭，别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小昭高兴，我们大家也高高兴兴的。”
二货骂道：“逼养的，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我婶，我婶她太可怜了！”
二货这么一说，几个女的，就哭得更厉害了。
等到上菜的时候，贺红梅站起来，走了过来，她把小昭喜欢吃的菜，每样都夹了一点到小昭座位前的骨碟里。
老谭和瞿天琳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敬酒，汉高祖刘邦和小安陪着他们，本来是说让孟平陪着敬酒的，孟平说，我这点酒量，怎么敢去，还没敬到一半，就趴下了，最后大家公推汉高祖刘邦这个国军，陪着老谭去敬酒。
汉高祖刘邦爽气地说，好，国共合作，义不容辞。
敬到了张晨他们这个包厢，四个人走进来，瞿天琳一看到小昭的照片，就哭了起来，她抚摸着小昭的照片，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滚，包厢里，前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的那些人，又跟着哭了起来。
谭淑珍和贺红梅自己还流着泪，但过来劝瞿天琳不要哭了，还有那么多的酒需要敬呢。
两个人把瞿天琳劝进了洗手间，补了妆，张晨也站起来，等瞿天琳出来，他怎么也不让她再过来了，把他们四个人都送出了包厢。
老谭和瞿天琳他们刚刚出去，海根和桂花姐又进来了，说是要来看看小昭，大家又是哭成了一团。
这一顿的喜宴，变成了追思会，张晨看到这样，这酒实在是没有办法吃下去了，他和大家说，好了，小昭已经吃好了，要先走了。
他站起来，把小昭的相片拿下去，放到了车上，让慧娟把小昭的位子撤了。
这一顿饭，吃了很长的时间，等老谭他们敬完酒，回到了他们这个包厢，小郑和小丁他们追过来了，他们是来找汉高祖刘邦的，纷纷对这个国军表示不服，要继续干。
对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里孟平、刘立杆、吴朝晖和张晨，自然是站起来给汉高祖刘邦助阵，连李勇也加入了进来，对上了老谭的老首长。
这样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开始群战，谭淑珍和瞿天琳带着几个女的，干脆去了隔壁已经空出来的包厢，把这里让给了他们。
最为难的是二货，他想站到汉高祖刘邦这边的时候，小郑他们就不肯了，说他也是基地的，二货想想有道理，小郑和小丁他们可都是他爸爸以前的战友，按辈分，他叫他们都是叔。
但他站到了那边，这边又不肯了，吴朝晖骂道，二货，你这是想当叛徒吗，你这是想当兄弟们的敌人吗？
孟平也叫，过来，二货，快点过来！
二货看看那边，都是叔，看看这边，都是兄弟，真的是左右为难，他求助地看着老谭，叫道：
“叔，叔，怎么办？”
老谭挠了挠头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不知道怎么办，归队！”老首长给老谭下命令了。

第1334章 日子很容易过
张晨送贺红梅去机场，办完了登机手续，两个人站着，这一次在一起，虽然历经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但真到了分手的这一刻，彼此心里还是不舍，张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只是看着贺红梅。
贺红梅也看看他，看到张晨正注视着自己，嗔道，看什么看，有本事你跟我去北京。
“好。”张晨转身就走，贺红梅怔在了那里，看着他，心里其实也有意要看看，张晨到底会怎么做。
站了一会，贺红梅才朝张晨离开的方向走去，却看到张晨已经回来了，晃着手里的机票和贺红梅说：
“走，去办登机手续。”
贺红梅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张晨真的就会去买票，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觉得了一丝甜蜜。
“什么不要，我把你送到家再回来。”
张晨说着继续朝值机台走去，贺红梅从后面箍着张晨，被他牵着走，脸贴着他的后背嘻嘻地笑。
头等舱连他们，总共就只有三个人，但他们的座位不挨着，张晨和空姐打了招呼，他们坐到一起，在飞机上，两个人互相看看，只是不停地笑。
到了北京，雯雯来机场接的他们，上了车，贺红梅和雯雯说：“先送张总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老夫老妻了，还住什么酒店？你们有钱是不是，有钱就请我和倩倩吃饭啊。”雯雯说。
张晨大笑，贺红梅伸手要去打雯雯，雯雯双手轻拍着方向盘叫道：“开车开车，你没看到我在开车？”
贺红梅脸涨得绯红，但也只能作罢。
雯雯果然没有开去市区，而是直接开回了他们的别墅，雯雯跟着他们上楼，和张晨说：
“张总，你放心吧，下面都是缝纫机，哒哒哒哒，你们再吵，也吵不过它们。”
贺红梅转身要去打她，雯雯大声叫着张总救我，转身就逃走了。
张晨没有和在杭城机场的时候说的那样，“我把你送到家再回来”，而是在北京又待了两天，这才回到杭城。
掏宝网自从开通了担保交易，也是张晨他们带了头之后，卖服装的就开始多了起来，交易量也上升了，他们每天都可以卖出五六件，最多的一天，卖了二十几件衣服。
虽然这样的交易量，对他们这么大的公司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张晨想着，这也够得上是一家很小的专卖店了，最主要的是，这是自己直营的，利润翻了好几倍，而成本，除了两个营业员的工资，其他基本等于零。
这样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张晨把那两个人，从设计中心独立了出来，把原来谭淑珍住的房间，给她们当办公室，成立了一个公司的电子商务部。
张晨给杰西卡他们设计的圣诞用品，杰西卡也一口气确定了十二款，除了支付设计费之后，徐巧芯等待的大订单，也马上来了，而且要的很急，有六款是申屠红燕那里可以做的，徐巧芯马上就下给了她，还有其他的产品，申屠红燕介绍了她朋友的工厂来接。
还有什么，是义乌不能做的，你就是下个航天飞机的订单下去，义乌人也能给你做出来。徐巧芯和张晨说。
这些，都要赶在十月底之前，走快船发出去。
更好的消息是，贺红梅给张导的电影做的服装设计，张导也通过了，大加赞赏，贺红梅打电话给张晨的时候，拿着话筒，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管他呢，反正他又看不到。
贺红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哭，有高兴，有思念，还有一点点的委屈，就像她自己说的，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折磨自己了？明明是希望天天厮守在一起的人，为什么却要忍受分别的痛苦。
贺红梅说不清楚，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
2003年，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张晨站在下沙工厂的楼顶回想着，他感觉这一年好像特别漫长，也特别的有戏剧性，前半年过得狼狈不堪，后半年，好像又和前半年截然相反。
但张晨知道，这一年，他失去的东西，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时间是真的不可以倒流，如果让他放弃现在拥有的所有一切，回到他和小昭，面对面坐在红旗旅馆走廊里的床上，小昭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冰冷的双脚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如果真的回到了那一刻重新开始，张晨情愿还是去找一个单位，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趴在桌上，努力地做他的设计工作，对，哪怕就去那个叫张晨的家伙的公司里上班，那也不错，他们要努力地攒钱，然后争取去买一套，刘立杆他们公司最便宜的房子。
张向北已经有了，在那之前，在他们回到杭城第二天的那个晚上，在红旗旅馆锅炉房的煤堆上，张向北就已经有了，他们现在，还会是一家三口。
如果那样，他们就不会做服装，不会去北京开专卖店，不会有什么时装秀，百盛购物中心，也就不会给他们边厅，小昭就不会去北京，小昭现在，就肯定还活着，每天仍然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睡之前会叫他亲爱的，醒来的时候，会让他画张晨牌手表。
张晨想到了北京，就想到了贺红梅，如果那样，他就不会认识贺红梅，两个人哪怕面对面走来，最后也会擦肩而过，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的心里，又隐隐的有点心疼，那是另外的一种疼。
张晨看着眼前的一号路，看着土香园大酒店，又看看另外一个方向，虽然看不到，但肯定存在着的瞿天琳他们的三彩印务公司，张晨恍惚了起来，他想到了，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但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轻和快。
张晨禁不住叹了口气。
“张大哥。”
有人轻轻地叫着，张晨回过身，看到慧娟站在自己的身后，慧娟说：“赵厂长和我说，你应该在这楼顶，我就上来了。”
张晨点点头，问：“你找我有事？”
“嗯，我想和你谈谈酒店里的事情。”慧娟说。
张晨说好，我们下去。
两个人往下面走的时候，慧娟试探性地问：“张大哥，你有心事？”
张晨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慧娟叹了口气。
张晨转头看了看她，问：“你叹什么气？”
慧娟说：“我就在想，这人呐，想别人的事情的时候，显得很明白，但想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有时候就没有那么明白了。”
张晨笑了起来，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早就有了。”慧娟说，“每次看到你都好像心事重重的时候，我就很难过，但又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知道肯定是和小昭姐有关。”
停了一会，慧娟又说：“我是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真的，张大哥，那天晚上，你要是不来找我，不和我说那些话，我是肯定会和他们拼命的，你和我说的那些话，说的多好，我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说给你听，我嘴笨，也肯定说不明白。”
张晨默然，他说：“不用说，我明白，谢谢你慧娟。”
两个人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坐下来后，张晨和慧娟说：“好了，说说你有什么事。”
慧娟和张晨说了，她说，他们酒店的格局有点特别，都是包厢，没有大厅，这个当时，虽然是针对下沙这个地方的特点设计的，但在实际使用中，还是有很多的不便。
“有哪些？”张晨问。
“下沙的这些企业，还有学校，他们都经常会有一些内部的小型聚会，两三桌三四桌这样的，碰到这样的聚会，他们就特别不希望在包厢里，而是希望能在一起，在包厢里，谁和谁一个包厢不好排，也不热闹了。”慧娟说。
张晨想到了老谭和瞿天琳婚礼的事，他点了点头，觉得慧娟说的对，自己当时的考虑，确实有点过于理想化了。
“我就在想，张大哥，我们能不能加一个大厅，不需要很大，可以坐五六桌客人就行。”慧娟说，“现在忙的时候，包厢也坐满了，增加的这个大厅，也可以派上用场。”
张晨说：“你的想法很好，可是这大厅，我们加在哪里？”
“这个，我也想不好。”
慧娟说着，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叠得四四方方的一张纸，递给了张晨，张晨看到，是整个土香园大酒店的平面图，这是慧娟自己画的，虽然没有这张平面图，张晨对那里也是了然于胸，但他心里，还是对慧娟做事的细致，赞叹了一声。
张晨盯着平面图看，他想起了自己三亚半亩田度假酒店，后来加盖的那幢会议室，张晨指着酒店左侧的一个花坛，问慧娟：
“把这个花坛拆了，在这里盖一个玻璃的大厅怎么样？五六桌的大厅，空间肯定不会大，如果是密闭的空间，会很压抑，全玻璃的，给人的感觉就很宽敞。”
慧娟说好。
只是，这个地方紧挨着的是他们的后厨，不能从后厨直接开一扇门出去，那样会又吵又脏，张晨和慧娟说：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酒店大堂的门进出，考虑到下雨天和卫生，那就贴着这里，做一条玻璃的廊道过去。”
慧娟点了点头。

第1335章 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刘立杆感觉到自己就是个尿壶，现在用完，要被重新塞到床底下去了。
2004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杭城房地产新政”，也就是“杭八条”开始实施，八项措施中，最严厉的一条，关于“二手房交易恢复征收20%个人所得税”，也在这天正式上路。
新政规定，个人出售自有住房所得收益，应按照财产转让所得项目，征收20%的个人所得税，自此，从去年八月的“国务院18号文件”发布之后，房地产行业的好日子，已经到头，那种瑟瑟的寒意，刘立杆感觉自己伸手都可以摸到。
所谓的“杭城房地产新政”，本意是为了挤压泡沫、稳定市场、鼓励钢需、抑制房产购买和转让中的投资投机性需求。
但因为当时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包括二手房，始终处于不饱和状况，是典型的卖方市场，新政的结果，是卖方不约而同地将20%个人所得税的交易成本，转嫁给了买方，房价并未因个税调控而降低，反而跳空式上涨。
这突然暴涨的房价，终于逼退了购房者，杭城二手房市场成交量急剧萎缩，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冷清场面，房产中介公司纷纷开始转让，达到了四天关闭一家房产中介公司的惨状。
二手房市场的冷清，很快就传导到了各房地产公司的售楼部，那些炒房客，手里的房子都还没有出手，哪里还敢来买新的房，而那些钢需，一半是因为手里的钱，已经买不起房了，另外一半，则是看到这房产的价格实在是太高，被吓住了。
包括市政府不是承诺，要让“居者有其屋”吗，那对这么一路高涨的房价，政府肯定看不下去，肯定会出手平抑房价，大家对杭城房价的下跌，预期空前的高，都捂紧自己的口袋，不肯出手了。
而每个城市的房地产市场，互相是会感染的，杭城这种指标性的城市如此，其他的城市，也跟着如此，特别是同样在浙江省内的宁波。
刘立杆他们在全国各地的售楼部，门可罗雀，就和这冬天的天气一样寒冷，刘立杆感觉到自己都要像《白毛女》里，喜儿那样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他想起了喜儿的爹爹杨白劳，现在才明白这名字的含义，他感觉自己就是刘白劳，一年到头，白忙了一场，而年，还真的就要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待着他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头，寒冬腊月过去，到了春天，也还有倒春寒。
年要到了，是各种费用集中支付的时候，谭淑珍看着自己公司账户里的钱，就像一个沙漏那样，不停地往下漏，止也止不住，每个项目的建筑公司和材料商，都指望着他们的钱过年呢，他们要是不付，建筑公司的老板还好说，但下面的包工头是按不住的。
有些包工头，其实就是建筑公司老板在后面怂恿的，但他自己在装无辜，装出一副很理解刘总谭总的样子。
那些包工头，动辄就会去工地拉横幅，到公司和各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去闹，而他们下面，那些没拿到工钱的工人，极端的会爬到高高的脚手架，或塔吊上，坐在那里，威胁着如果没钱，就要往下跳。
这个钱，谭淑珍是万万不敢欠的，她只能东挪西凑，把各个分公司的资金都集中起来，按必需项，从上往下，一笔一笔地往外支付，先外地，后杭城。
但沙漏里的沙是有限的，公司账上的钱，就更是到了需要的时候，怎么才感觉这钱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经用呢？
账户已经空得像是没有玻璃的窗户，但杭城本地，总公司这里，还有必需的钱没有支付，而且，全公司上上下下的人，一分钱也没有发，他们也需要过年啊。
每天，要钱的人在谭淑珍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圈，刘立杆这个孬种，干脆连手机也关机了，人也一连好几天，没有在公司露面。
气得老谭破口大骂，跑到了动感地带楼上来找刘立杆，没有找到，他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和张晨说，这个杆子，把珍珍这么一个女人，扔在那一堆要钱的人中间算什么事，我每天看着珍珍陪着笑脸，应付那些小包工头，心里就感到难受。
张晨听到老谭这么说，大吃一惊，他知道刘立杆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所有房地产公司眼下的日子都不好过，但没想到，刘立杆他们会窘迫至此。
他也好几天没有见到刘立杆了，打他电话也不通，张晨赶紧跑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走到谭淑珍的办公室，果然就看到四五个人，坐在那里翘手翘脚，腾云驾雾的，谭淑珍笑意盈盈地和他们说着话。
张晨把谭淑珍叫到了姚芬的办公室，姚芬看到他们进来，就让了出去，张晨把门关上，问谭淑珍：“怎么回事？”
谭淑珍说，没怎么回事，就是账户上没钱了。
“没钱了你怎么不早说？”张晨骂道。
谭淑珍笑道：“我就是不想早说，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我知道杆子开不了口，但我是肯定会和你开口的，不然，这个年就过不去。”
“需要多少？”张晨问。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说：“你给我准备八千万吧。”
张晨说好，什么时候要？
“不急，现在还没到时间。”谭淑珍说。
“这都几号了，马上快放假了，还不急。”张晨骂，“我马上让赵晶晶打给你。”
“不要不要，张晨，真的不要，现在还不急，过两天，不，过三天再说。”谭淑珍说。
“你搞什么鬼？”张晨问。
“就我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看到没有，其实该付的钱，我们已经有一半付给他们了，但这些人，拿了钱根本就没有给下面，现在，他们想要的，可不是我们应该付的另外一半，而是希望，能把以后要付的钱，也提前付一部分给他们。”
“为什么？”张晨不解了。
“这样他们付完下面工人的，还有钱在口袋里，可以继续装大款啊，谁知道他们把钱用到哪里去了，有两个我知道，小老婆都养了好几个，这些混蛋！”谭淑珍恶狠狠地骂道，“该给他们的钱，我会给他们，想多要，门都没有。”
“这和我打不打钱，有什么关系？”张晨问。
“谁没有几个银行的朋友。”谭淑珍说，“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账上有钱，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在地上打滚哀嚎都会干。”
谭淑珍见张晨还不明白，和他说：
“我也和他们哭穷，说我们也没钱，我这是在拖着他们，让他们自己降低预期，也让他们下面的工人，继续逼逼他们，逼到了那个日子，他们也明白了，今年再不可能要到其他的钱。
“这样，他们拿到钱，肯定不敢乱用，会马上发给工人，让他们回家，不然，他们还抱着期望，觉得还有继续要钱的时间，拿到钱就乱用，用完了接着再来要工人工资。”
张晨总算是有点明白了，说：“想不到，你们这行还这么复杂。”
“那当然，这是智斗，懂吗？”谭淑珍说。
张晨笑骂道：“还智斗，你以为你是阿庆嫂？”
谭淑珍也笑了，她说：“你别说，我还真的有点阿庆嫂的感觉，不过，阿庆嫂可没有大款朋友，有你这么一个大款朋友还真好，这才是我有心情和敢和他们智斗的底气。”
“别给我画饼，那这钱你什么时候要，和我说。”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不和你说，我也没地方说去，我可不认识其他能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拿出八千万的人。
“杆子到哪里去了？”张晨问，“好几天没看到他了，电话也打不通，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没事，现在大概在哪里潇洒吧。”谭淑珍说。
张晨看谭淑珍说起刘立杆的时候，不像老谭，神情很平静，张晨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
谭淑珍看了看关着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和张晨说：“我让他躲开的。”
“这又唱的是哪出？”
“他要是在，他们堵着他，他还能走得了吗？而且，杆子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别人说两句好话，把他架起来，他口袋空空，也会乱开支票的。”谭淑珍说，“他在，我也没有退路，他不在，我才有退路。”
张晨问：“什么退路？”
“我就和他们说，杆子出去借钱了，借不借得到，我也不知道，让他们等，他们也没有办法是不是？说到底，杆子才是这公司的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杆子不在，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谭淑珍说。
张晨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他问：“这事连老谭也不知道？”
“不知道。”谭淑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杆子也只知道一半，我要问你借钱，他不知道。”
“干嘛连老谭也瞒？”张晨问。
“老谭是不是急了？”谭淑珍笑道，“急了就对了，这样才像嘛，你看看我们公司，现在一个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我不急不躁。”
张晨笑着摇摇头，骂道：“到底是演员出身，这演起戏来，还滴水不漏，好吧，你就继续演吧。”
谭淑珍说好好，你出门就回家，别害我穿帮。
张晨从求是书院出来，心里放了心，他开着车回公司，在路上想着谭淑珍的话，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谭淑珍啊谭淑珍，这个谭淑珍，张晨突然想到，要是那天早上，谭淑珍没有被她爸妈堵在家里，而是和他们一起去了海南，他不知道，杆子后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
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如果要是或者和可能了。
张晨开着车在杭城的街上走，刘立杆开着他的阿斯顿马丁，在厦门的滨海大道走，副驾座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台妹。
“看呀看呀，那里是金门哦！”台妹指着大海那边叫道。

第1336章 鸟雀散
一直到了年二十五，也就是一月十六日，谭淑珍才和张晨说，需要这笔钱了，而且是分批要，让赵晶晶帮忙配合一下。
张晨说好，我现在叫她去银行，你让你们财务也过去。
这天是星期五，接下去的周六和周日，银行休息，就是账户上有钱，也拿不出来，而要等到星期一，那就已经是年二十八，路远的工人，回家都来不及了。
谭淑珍他们公司，今天来了二十几个要钱的，大家都知道，要不要得到钱，就看今天一天，这种日子，大家的钱都紧巴巴的，没有钱会自动送上门，非要去盯着耗着不可，反正不去那里盯着，自己在工地和单位，也是被工人盯着，所以他们就都来了。
谭淑珍的办公室里坐不下，她把他们都请去了会议室，一屋子的人骂骂咧咧，坐立不安的，但知道刘立杆还在外面借钱，电话还是不通，除了叫骂，他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朝谭淑珍发火，谭淑珍这么一个女的，一直朝他们笑嘻嘻的，就是想骂，也开不了口。
何况接下去还要打交道，他们求着谭淑珍的时候还多呢。
谭淑珍不能骂，他们就只能把火都发到刘立杆头上，说他太不地道，就是没有钱，那话也要到，电话也要通啊。
谭淑珍反过来替刘立杆开脱，和他们说：“刘总现在没办法开机，他可是去人家那里，找人家借钱的，他要是开机，你们在座的谁敢保证，不是半个小时打他一个电话？这加起来，他的电话就不要断了，他怎么和人家谈事？
“再说，那有钱的，谁都不是傻瓜，一听就知道是要钱的电话，好嘛，我这钱还没有借给你，你那里要钱的就排长队了，你们说说，要是这样，谁还敢把钱借给刘总，换作是你们，你们敢吗？”
会议室里的人，都被谭淑珍说得哑口无言，想想也还真是这么回事，谁借钱也不会说自己拿着钱，是去还债的。
也有的人到了，一听说今天有没有钱，还不确定，就先叫开了，说完了完了，今天要是拿不到钱，回都回不去，回去会被工人打死。
其他的人应和，就是，就是，谁不是这样。
这么多的人在会议室，围着谭淑珍，老谭怕出事情，特意叫了几个保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他自己不断地打着刘立杆的电话，电话就是不通。
公司的财务，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姚芬和谭淑珍在应付着那二十几个要钱的，老谭都不敢走过去，那些人的吃相太难看了，谭淑珍担心老谭过去，会和他们吵起来，她求老谭，无论如何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老谭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给瞿天琳打了电话，打完忍不住又站起来，走去了会议室，谭淑珍看到，赶紧迎出来。
老谭和谭淑珍说：“我刚刚给天琳打过电话，她那里发完工资和付掉纸钱，账上还有三百多万，我让她都打过来，你这里看看该怎么安排，我知道这点钱肯定是远远不够，但总比一分没有好，让他们每人拿一点，先回去。”
“不用不用，大哥。”谭淑珍知道，这时不能再瞒着老谭了，她悄声和老谭说：
“张晨那里已经安排了，小王和赵晶晶现在在银行办手续，大哥你回办公室安心坐着吧。”
老谭一听这话，放了心，知道今天这坎能过了，他说好好，那我回办公室。
张晨他们公司，和刘立杆公司有账户开在同一个工行，所以谭淑珍让他们的财务小王，和赵晶晶一起去银行，在柜面转账，可以当场就到，谭淑珍交待小王，让赵晶晶分批转，最后一批到周一再转，那是他们自己公司里发工资用的。
她知道很多人都盯着他们公司的账户，她就是不想让账户上有太多的钱。
到了十点钟，小王给谭淑珍打来电话，和她说钱到了。
谭淑珍电话一响，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人顿时安静下来，谭淑珍接打电话的时候，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谭淑珍看，巴望着这电话会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等到谭淑珍挂断电话，有人早按捺不住，急急地问：“是不是刘总的电话？”
谭淑珍点了点头。
“刘总怎么说，有没有借到钱？”好几个人一起问。
谭淑珍看了看他们，吁了口气，她说：“谢天谢地，刘总总算是在南京借到了钱。钱已经打出来了，下午三点会到。”
会议室里，大家噢地一声欢呼起来。
谭淑珍和姚芬低语几句，姚芬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把一个信封交给谭淑珍。
谭淑珍和会议室里的人说，该给你们的钱，我连支票都准备好了，你们拿到支票，去我们的开户银行倒交，我们已经打过招呼，银行会加急处理，下午三点交换的时候，钱就可以到你们账上，你们取出来，赶紧给工人们发了。
大家都说好。
“对了，你们自己的银行，也预约一下，这两天每家银行，虽然都会多备现金，但你们还是预约一下，别钱到账，取不出来。”谭淑珍又交待了一句。
大家说好好，谢谢谭总。
“还有最后一句，谁要是拿了钱，没有发给工人，而是搞七捻三，那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下次再到我这里拿钱，就没有那么好拿了，知道没有？”
谭淑珍一脸严肃，认真地说，大家都说有数有数。
谭淑珍从信封里，把一叠支票拿出来，一张张地发着，拿到支票的人，赶快就走了，会议室里的人，一阵风一样，做了鸟雀散，除了几烟灰缸的烟头，走得一个人影也没有，只留下谭淑珍和姚芬两个继续坐在那里。
姚芬笑道：“怎么一下子就清静了，这些日子每天耳朵里都嗡嗡的，像耳鸣。”
谭淑珍问：“是不是不适应，不适应我把他们叫回来。”
“不要不要！”姚芬赶紧说。
老谭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她们问：“都走了？”
“都走了。”谭淑珍笑道。
……
周日的时候，刘立杆从厦门回来了，他开车直接到了公司，他以为公司里，应该是还坐着一屋子要债的人，就像他在海城最后的日子那样。
他已经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就这么赤膊上阵，他们要干什么，就让他们冲着自己来。
刘立杆把车开进院子，他就感到了异样，他看到停车场里，除了谭淑珍和老谭的车子，其他一辆车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应该是停满那些包工头和供应商的汽车和摩托车才对。
他穿过小桥，进了求是书院，走到谭淑珍的办公室，看到只有谭淑珍和老谭两个人坐在这里，那些要债的人，一个也没有。
刘立杆笑道：“什么情况，这些人放过我们了？”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骂道：“该给的钱都给他们了，他们还在这里干嘛，来看你漂亮？”
“钱都给了，怎么回事？”刘立杆问。
谭淑珍这才把自己从张晨那里，调了八千万的事情和他说了，刘立杆一听就火了，骂道：
“谁让你去借这钱的？我不是让你这里的事，都不要和张晨说？”
“不是珍珍，和张晨说了公司的事的，是我。”老谭说，“你不是电话打不通嘛，我去动感地带找你，碰到了张晨，就和他说了。”
谭淑珍也恼了，反骂道：“不关大哥的事，是我自己贱，自己开口借的，不是，是张晨也贱，他知道了我们的情况，就怪我怎么不和他说，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你拿钱出来啊，那么多的人，你以为人家都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刘立杆叫道：“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能借这个钱。”
“把自己卖了？你值几个钱，能卖你怎么不早卖了？”谭淑珍骂。
老谭在边上，听两个人越说越不像话，赶紧说：
“坐下，坐下，杆子，有话好好说，这事，珍珍做的没错，要是不借这个钱，这年确实就过不去，而且，说不定还会出事情，真出了事情，那才麻烦大，张晨不是其他人，和他借钱不丢人。”
“不是丢人不丢人的事，是我当初不和他一起做事，各做一摊，就想好了，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到麻烦，我不能拖他下水。”刘立杆说。
谭淑珍冷笑道：“你以为这事，是你能做主的，你以为张晨会眼看着你倒下不管？”
老谭也说：“杆子，这是两码事，我们现在只是碰到了暂时的资金周转困难，我们公司，还没到要倒的时候，这是大气候，是全行业的困难，撑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形势不会永远这样的，再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很正常。
“我在江西，要不是你和张晨来上饶找到我，我老谭现在还在不在这个人世，都不知道，还有，天琳当时要是没有你和张晨帮忙，帮她买机器，把印刷厂搞起来，她也不会有今天。
“怎么，就允许你刘立杆可以帮朋友的忙，就不能让朋友也帮帮你的忙？你这个是什么道理？”

第1337章 今年
今年过年，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和孟平，他们好像，谁也没有心情把大队的人马拉出去，一起聚聚了。
张晨自不必说，刘立杆和钱芳他们，则是感觉今年太苦，有一句话叫“人生得意须尽欢”，反过来说，就是不得意的时候，不仅没有尽欢的兴致，连紧皱的眉头也解不开，就想蜷缩在哪个角落，悄悄地细数时间的滴答。
房地产行业的冬天，瑟瑟的寒风不但吹到了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这里，钱芳他们那里，也一样是在风中，钱芳和谭淑珍说，整个市场，就像被冰冻住一样，太难了。
好在孟平，仍然没有开新的项目。
他那个亚太商务楼，一半是写字楼，一半是金陵饭店的新客房，同一幢楼里，客房的部分属于金陵饭店，写字楼的部分属于孟平，分别有各自的大门和电梯。
扛着南京最高楼和金陵饭店的名号，他的写字楼卖得还不错，房地产行业日子艰难，但其他的行业，并没有那么难过。
相反，还有些过热，所以买他写字楼的单位，也还不少。
钱芳他们，也是靠着孟平的现金支持，在苦撑着。
张晨的爸妈，决定今年在杭城过了年三十，就回永城，好几年没有回永城了，他们今年就想好好地走亲访友、拜拜年，上上祖坟，他们知道张晨讨厌拜年，就随他一个人留在杭城，反正贺红梅马上就要来了，他也不会孤单。
他们这是，也想给张晨和贺红梅，创造更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老张自己开着车，带着张晨妈妈和张向北，年初一起来就去了永城。
谭淑珍他们一家，干脆是年二十九，公司一放假，就回去永城，他们的年夜饭都是在永城吃的，谭淑珍妈妈的意思是，永城的家，太长时间不开伙，不好，不像个家的样子。
但从心里，不管是老谭还是谭师母，都是觉得，这杭城的房子是谭淑珍的家，永城才是他们自己的家，哪怕在杭城住了这么长时间，生活上早就已经习惯，他们从情感上还是这么认为。
老杨也跟着谭淑珍他们，年二十九一起回去永城。
林淑婉反正在台湾，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他们早就把老唐的父母接到杭城，住在桃花源，也帮着他们照看小孩，他们今年，就在杭城过年。
每天早上，老唐开着车，带着林淑婉出去，到领英外国语学校，把林淑婉放下，在学校值班，他自己开去了工厂值班。
傍晚的时候，他再来接林淑婉。
虽然他们也搞不明白，这春节为什么要值班，但好像所有的单位都这样，他们也就随大流了，这就好像，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单位，春节放假的时候，都要在门上贴封条，但别人贴了，他们也就跟着贴了。
林淑婉早就从心里，觉得自己是个大陆人，有时候想起台湾，会觉得已经很遥远，要是没有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还经常地往来两地，和她说起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和人名，她就会觉得更遥远。
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已经回台湾过年，只是，今年比去年走得辛苦。
张晨和他的爸妈、小昭的爸妈、张向北还有小树和姚芬，在一起吃的年夜饭，第二天，老张他们回永城的时候，小树就开着车，和姚芬一起，带着自己的爸妈去附近游玩，他们去了苏州，又去了周庄，还去了同里，回来的时候，又去了乌镇。
小树和姚芬，现在已经在谈恋爱，小昭的爸妈，也很喜欢姚芬，觉得这女孩子不错，让小昭妈妈唯一感到的遗憾是，姚芬比小树要大六岁。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说，大六岁怕什么，我看小树，不太晓得怎么照顾自己，再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更要担心，这姚芬年纪大，心也细，就正好照顾他。
小昭妈妈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坦然了。
初一的这天，家里的人都走了，就剩下张晨一个人，他打刘立杆电话，刘立杆说在忙在忙，张晨听到电话里有女人的声音，就知道刘立杆确实在忙。
自从刘立杆知道，谭淑珍从张晨这里借了八千万之后，他见张晨，就像见到鬼一样，还处处在躲着他，张晨打他电话，他也像是被电话烫到一样，急急地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不明就里，也懒得问，他在一个人过完了年初一之后，初二贺红梅就来了，他自己也很忙。
张晨去机场接了贺红梅，他们在国际大厦住了一个晚上，张晨突发奇想，和贺红梅说，我们去爬黄山吧，现在黄山顶上，白雪皑皑，一定很美，最主要的是，现在山上的人肯定很少。
贺红梅一听就同意了，两个人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开着车往黄山走，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黄山脚下的汤口镇，这才知道，黄山已经封山，游客一律不准进入。
张晨和值班的管理人员商量，能不能放他们上去，管理人员和他说，现在山上，连玉屏楼和北海宾馆酒店里的人都下山了，你们上去，住没地方住，吃也找不到吃的，上去干嘛？
贺红梅在边上说，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自己带睡袋和食物。
“你们没有关系，我们有关系。”管理人员说，“现在山上都是积雪，很危险，你们要是有个万一，我们还要派几百个人上山去搜寻，走吧走吧，大过年的，别在这里捣乱了。”
两个人无奈，只能站在山脚，仰头看看黄山，然后往回走。
黄山不能上去，他们就在附近转悠，去了西递，去了宏村，接着又去了屯溪和歙县，好在这几个地方都不错，总算是把他们从沮丧中拉了回来。
在屯溪老街，他们硬着头皮吃了臭鳜鱼和毛豆腐，吃完出来，贺红梅说，完了完了，我感觉自己不是从饭店出来，而是从厕所里出来，连鼻腔里都还是臭的。
到了车上，张晨想吻贺红梅，贺红梅不肯，躲了开去，她说不行不行，一定要先好好刷个牙。
回到了酒店，贺红梅还真的马上就去了洗手间，仔仔细细刷了牙，刷完觉得那气味好像还能嗅到，干脆又洗了个澡，还把张晨拉进去，一起洗澡和刷牙。
说是一起洗澡，其实更多的时间是在拥抱和亲吻，把自己搞得迫不及待。
两个人倒在床上，筋疲力尽之后睡去，等到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钟，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张晨看到贺红梅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
“在想什么？”张晨问。
“我在回味。”贺红梅说。
“回味什么？”
“你觉不觉得，那臭鳜鱼和毛豆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美味的。”贺红梅说。
张晨大笑，他说：“我不觉得。”
贺红梅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然后一定要拉张晨起来，和他说，走走，我们去验证一下。
两个人还是去了中午的那家店，还是点了臭鳜鱼和毛豆腐，快吃好的时候，贺红梅问张晨，怎么样，怎么样？
“嗯嗯，我现在感觉到了一点点美味。”张晨说。
“是不是？实践又证明我是对的。”贺红梅得意地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吃三天吧。”
臭鳜鱼也叫“桶鲜鱼”和“腌鲜鱼”，“腌鲜”在徽州土话中，就是臭的意思。
屯溪是古徽州，徽州以前并不产鳜鱼，徽州最有名的，除了徽墨，就是胡雪岩等大名鼎鼎的徽商，徽商长年在上海、苏州和杭城一带经商，回归故里的时候，就想把鳜鱼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但那时路上耗费时日，新鲜的鳜鱼，是肯定带不到家的。
他们就把鱼杀好，抹了盐腌制之后，再带回家，但即使这样，回到家的时候，鱼还是有点臭了，又舍不得扔掉，就红烧了，结果发现吃起来别有风味，这臭鳜鱼的做法，就开始在徽州一带流行起来。
他们把活鱼宰杀之后，去除内脏，在杉木桶里，一层鱼一层盐和生姜大蒜码好，上面压上石鼓，每天把石鼓搬开，把桶里的鱼上下翻倒一次，这样经过五六天后，臭鳜鱼就腌制好了。
臭鳜鱼和毛豆腐一样，是典型的闻上去臭，吃起来香，用筷子拨开鱼肉，经过发酵的鱼肉如同大黄鱼的肉，骨刺和鱼肉分离，特别是没有一般河鱼的那种细刺，鱼肉成块状，色泽温润如玉，肉质紧实，富有弹性。
挟一筷子放到嘴里，细嚼慢咽，能够吃出一种从里往外散发的特别味道，仿佛那香气是从鱼骨中透出来一般。
张晨和贺红梅，他们真的在屯溪待了三天，吃了三天的臭鳜鱼和毛豆腐，这才去了歙县，结果在歙县发现，这里不仅也有臭鳜鱼和毛豆腐，还有一种石头粿。
这种麦饼，里面是雪菜、豆腐、青大蒜和五花肉，当街支着一口大平底锅，淋了油，麦饼放进锅里之后，上面就用一块圆鼓状的青石压住，把两面煎得金黄，咬一口，又香又脆。
贺红梅和张晨说：“亏了亏了，早知道我们应该到这里吃三天的。”
张晨大笑，他说：“那就住三天就是。”

第1338章 初二很冷
大年初二，也就是张晨和贺红梅启程去黄山的那天，谭淑珍一个人从永城开车回到了杭城，房地产行业说金九银十，其实还有一个小高潮，就是正月，买房子对每户人家来说，都是大事，春节期间，在外地工作和学习的家人都回来了，正好是干大事的时候。
谭淑珍还记得他们桃花源开盘的那个时候，就是在正月期间，有过一个小高潮。
刘立杆他们公司，包括天空之城和杭城中心，在杭城一共有七个项目，这七个售楼处，正月的时候都在加班。
杭城的房子，如今早已经不是一房难求的时候了，市场变了，他们的姿态也必须跟着放低，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商量，他们判断，就目前的这个状况，接下去那些已经交了定金的客户，大部分也会直接放弃定金。
还有一大部分的房子，当时为了减缓和控制房子释放的速度，本来就是他们几个项目交叉互相订的，这一部分的房子，对外说是卖掉了，其实还在他们自己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要想办法把这部分的房子先推出去。
谭淑珍跑了几个地方，给大家发了红包，问了问销售的情况，其实也不用多问，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提不起劲的脸，谭淑珍心里就明白了，情况肯定不会好。
果然，每个售楼处都和她抱怨，看的人多，买的人没有，付定金订房的，也同样没有，一个上午，磨破了嘴皮，那些人就像大爷一样，一个个背着手转了一圈，最后，别说买，连声谢谢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还有一个，干脆就是手里拿着五个房号，是来打听定金能不能退的，他在嚷嚷说，这房号，他还是加价从别人手里转让来的，你们就应该讲讲良心，我认赔，你们就按原价退给我好不好？
售楼小姐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就站在售楼部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最后是看售楼部的工作人员也好，边上看热闹的广大群众也好，没人站在他那一边。
还有人当时抢号抢不到，对这些抢到号的，大概心里有气，还在边上笑他，谁家会买五套房，你不就是个炒房的，这房号现在要是涨价，你还会在这里叫吗？
其他的人应和，就是就是，最可恨的就是这些炒房的，赔死也活该！
那人看看捡不到便宜，这才拿眼瞪瞪了瞪广大群众，讪讪地走了。
谭淑珍到了杭城中心，这里的情况稍稍好些，售楼部的和她说，有几个已经确定要买，但这买办公室的钱，不是要从公司账上出来吗，所以要等到上班之后。
说着，心里也没有了底，继续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谭总你放心，我会跟进的。
谭淑珍心里也和售楼小姐一样的无奈，但她还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这才离开。
从杭城中心出来，谭淑珍本来想去“天空之城”的，看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钟，前面听下面的人抱怨和诉苦，花的时间太多，人家在诉苦的时候，听的人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才能让对方体会你的感同身受。
相反，一个喋喋不休地在和你诉说他的快乐的人，你是随时可以打断他的，说句加油或真棒就可以走开，他自己的快乐都快把自己搞晕了，你听不听其实是无所谓的。
从这里开车去“天空之城”，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等她到的时候，售楼处也该已经下班，谭淑珍决定明天上午再去。
谭淑珍今天从永城赶回杭城，是临时起意，心里放不下，一定要过来现场看看，他们年二十九回永城的时候，她妈妈把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这时回家，是没有东西吃的。
谭淑珍一个人，也不想去酒店里吃饭，她知道张晨还在杭城，又知道贺红梅应该已经来了，就不想去打扰他们，想了想，还是开车去了超市，买了两筒面条，一盒鸡蛋和两把青菜，她觉得这两天可以靠这些对付了，这才回去了米市河畔。
谭淑珍停好车，刚走到自己的家门口，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是应莺，应莺是听自己原来销售部的手下说谭淑珍回来了，这就马上打电话过来，让她去她家里吃饭。
谭淑珍说算了，我就在家里，随便搞点什么对付一下就可以。
应莺说不行，你等着，谭总，我马上过来接你。
谭淑珍笑道，好好，你把你家地址发短信给我，我开车过来。
她走回家里，把青菜、鸡蛋和面都放进冰箱，和它们说，好吧，我明天再来对付你们。
谭淑珍关上冰箱的门，正准备出去，电话又响了，她以为还是应莺，拿起来看看，却是老万，老万也是从售楼部，知道谭淑珍回来了，打电话来叫她吃饭，和她说，今天正好郑慧红也在家。
谭淑珍赶紧和老万说，谢谢，谢谢，我这正准备去应莺家里去吃饭。
“那明天，明天谭总过来吃饭好吗？”老万叫道，郑慧红在边上叫：“淑珍姐，明天我也在家里，后天就要去加班了，你来吧。”
谭淑珍说好，那我明天晚上来。
谭淑珍坐进了车里，电话又响了，是宋春明，宋春明也是来叫她去家里吃饭的，谭淑珍只能谢谢，和他说，今天去应莺家，明天去老万那里。
“那后天，后天来我家吃饭好吗？”宋春明说，“我老婆还没见过你，她很想见见你。”
谭淑珍答应了。
接下去，桂花和张木生、许文辉、范建国，还有他们公司财务部的经理等的电话接连打了进来，都是要请她吃饭的，谭淑珍只能一一和他们另外定了时间。
每一次放下电话，谭淑珍心里都有一丝的感慨，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要一个人，在家里捧着青菜鸡蛋面，看着电视过日子了，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多的饭局。
她把吃饭的时间都排到初八了，让她感动的还不是有饭吃，而是，这些人看样子都心系着公司，他们在外面各守一摊，本来是只要盯着自己那里就可以的，杭城的销售好坏，与他们无关，但他们显然不是，每天都和这里的售楼部联系着，这才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谭淑珍心想，她也正好利用和各个分公司总经理吃饭的时候，更多地了解各地的情况。
谭淑珍启动了汽车，开出了地下车库，车行在凤起路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这一回是老谭，老谭也是来叫谭淑珍去桃花源吃饭的，谭淑珍赶紧说，自己正在去应莺家吃饭的路上，还和老谭说，我去了各个售楼部看了看，看样子和我们判断的一样，不理想。
“我也去了。”老谭笑道，“我去了两个地方，都是你刚刚走，对了珍珍，你明天怎么安排？”
“我想去‘天空之城’看看。”谭淑珍说。
“好，我和你一起去，明天上午我来接你。”老谭说，谭淑珍说好。
挂断电话，谭淑珍想到，公司的中高层人员的电话都到齐了，唯一没有给她打电话的就是刘立杆，这个家伙，就真的对公司的销售情况不闻不问？
还是他问了，也知道谭淑珍从永城回到了杭城，但就是不给她打电话。
“哼，你不给我打，也别指望我会给你打电话，休想！”
谭淑珍在心里愤愤地骂，骂完她自己摇着头，笑了起来，她觉得她现在和刘立杆的关系有点怪，两个人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和平相处，但这平静，其实有点装，都在怄着气呢。
为什么怄气，谭淑珍想不明白，也不太想去多想，就这样吧。
……
刘立杆和孟平，都在一个叫依依的女孩子家里，这个家的男主人，把他们叫过来吃饭和打麻将的，是老倪。
这个依依，不是空姐，而是模特，新丝路的模特，还是上次张晨时装秀的时候，来走台的模特之一，老倪当时看到，就和刘立杆孟平说，这个女孩子不错。
孟平和刘立杆，都不知道老倪是怎么追上依依的，问他，他也只是笑，不说话，不过孟平想到了老倪最早追菲菲的情景，就那么在飞机上跟着飞，就知道，老倪追女孩子的韧劲，那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老倪不肯说，刘立杆就问依依，这个老同志是怎么泡上你的？
依依倒很坦诚，撇了撇嘴说，怎么泡，钱呗，不断地抬价，最后高到了我想，还这么辛辛苦苦地走台干嘛，老是老了一点，反正是走肾又不走心的，跟他去吧，这就到杭城了。
刘立杆和孟平大笑，老倪在边上也嘿嘿笑，叫着，走走，过去麻将。
麻将开局，孟平心里却有些失落，他本来以为这次来，陈雅琴他们应该还在加班的，她们不是还要给老倪做外盘吗，没想到她们也放假了。
孟平打电话给陈雅琴，陈雅琴说，现在外盘没有意思了，不需要加班。
“怎么了？”孟平问。
“芝加哥的几个农产品是做超长线的，设好了止盈止损，就随他去了，伦敦这里，现在我们国家已经是有色金属的最大需求国，他们反过来会被上交所的价格影响，我们国内一休市，外盘不仅成交量大幅萎缩，冷冷清清，那盘面也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
“所以，短线的单子，我们就在放假前平了，现在没事可干。”
陈雅琴和孟平说，孟平哦了一声，就找不到话说了，陈雅琴本来还想开玩笑问：
“怎么，你又想去百草园和三味书屋了？那你来啊，我陪你去。”
但听到孟平哦了一声就沉默了，陈雅琴也就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们挂断了电话。

第1339章 离之殇
谭淑珍和老谭，第二天去了“天空之城”，他们“天空之城”的整个框架已经出来，道路、公园、湖泊和广场都已经施工完毕，现在是在一个方块，一个方块地造房子，拼图一样，把整个天空之城拼起来。
车子开进了“天空之城”，两个人就兴奋起来，他们看到街道两旁停了很多的车，街上有很多的人，开到公园和湖边，看到这里游玩的人就更多，而到了市中心欧式的广场，更多的是年轻的男女，在这里拍照。
看样子他们的“天空之城”已经名声在外，大家都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免费的旅游景点，趁着假期来游玩。
这既说明他们的项目足够吸引人眼球，但也给他们带来压力，光正月里，他们加班的保安和清洁工，就安排了三十多名，地方太大，没有这么多的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不管是公园还是广场，要防止很多游客的人为破坏，还要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哪怕你是免费的，但只要有人在这里出了意外，他们还是难咎其责，更不用说那些随意丢弃的垃圾了，要是没有人管，不出三天，这“天空之城”就会变成垃圾之城。
无论如何，看到有这么多的人来游玩，总是让谭淑珍和老谭感到高兴的。
他们接着往广场边上的售楼处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他们看到，售楼处冷冷清清，和隔壁的小卖部和快餐店正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两个地方倒是挤满了人，看样子能给他们带回一点收入，降低成本了。
两个人走进了售楼部，里面的人看到他们，就兴奋地叫了起来，不过接着，脸马上又灰了。
经理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谭淑珍问经理：“怎么样？”
经理摇了摇头，和他们说：“没有人，进来的几个，还是在边上吃面条，在等面条的时候闲着没事，走进来看看的。”
经理说完，三个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天空之城”的项目，有三个小区已经开盘，这三个小区，一共是两千一百八十二套房子，几次房交会，所有的房子早就被订完了，但等到开盘的时候，真正来签购房协议，缴纳首付款的，只有一百三十三套，这个比例相差得惊人。
他们的销售人员打电话给那些已经订房的，告知他们可以来签购房协议了。
那些购房者个个都在推，不是说自己没时间，就是说自己出差在外地，就是不肯告诉他们，这房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明显是在观望，反正当初的协议里写明了，开盘后接到通知，三个月未前来签购房协议，视作自动放弃购房资格。
现在离三个月的期限，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等。
谭淑珍和老谭心里清楚，如果按照这个趋势，这里接下去开出来的楼盘，都会是这个命运，如果这样，让谭淑珍感到忧心的是，那这整个“天空之城”就死了，会变成鬼城。
“天空之城”的项目，和其他的项目不一样，他们当初，是作为一个居住小镇，整体规划和开发的，小镇居住人口的多少，直接影响到以后配套设施的进度。
这里离主城区远，没有相应数量的乘客，公交公司不会开通公交线路，同样的道理，医院、学校和幼儿园，也开不起来，连派出所都建立不起来，除非所有这些，全部他们公司自己投资。
你就是有钱投资，也没有这个权限啊，谁会允许你一个房地产公司，自己去开设医院、学校和派出所？
人口的基数不够，这里的商业也形成不了气候，农贸市场的摊位，你就是白送给人家使用，人家也不会来，更别说百货商场和大型超市了，这些都是一个居住小镇必须具备的，他们将统统没有。
每个月收来的那点物业费，还不够缴纳保证路灯天天明亮的电费，更别说还要有那么大的一个物业团队，来维持这个小镇的运转。
这里将会成为一个黑洞，每天需要他们把大量的资金，投进到这里面，无声无息，连“叮咚”的响声都听不到。
同时，这些配套设施的缺少，将会使这里变成恶性循环，人越少配套就越差，配套越差，就越不吸引人，别看现在都是来游玩的人，这些只是昙花，只是表面的浮华。
谭淑珍想到了他们最初决定建设这个项目的情景，现在看起来，当时的理想确实很美好，而现在的现实却又很残酷，为什么当时他们，就预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人给自己描摹一幅美好画卷的时候，大概就会不断地用这美景来暗示和说服自己，最后让自己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连一丝可能也许或者的念头，自己都不会允许它们出现。
谭淑珍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谭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和她说：
“可能还没有那么糟，过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转的，我就不相信，不是说房地产是支柱行业，才说了半年吗，会允许这支柱，就这样倒下去？”
谭淑珍笑笑说：“但愿吧，可是大哥，这支柱就是倒下去了，倒的也是我们一家家公司，这地还在，并不会少去一寸，更不会随着我们一起消失，这里今天是我们锦绣的，再过几年，也可以是属于绣锦的，你说对吗？”
“如果那样，还不是要寒了一大批人的心？”老谭说。
“寒心怕什么，我担心是拗不过人家铁了心。”谭淑珍苦笑道，“大哥你是经历过海南房地产泡沫的，那么多的人走投无路，欲哭无泪，那又怎样？这个社会，还不是迅速地把他们抛弃，继续发展？”
两个人上车往回走，坐在车上都不说话，都感到了心里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很沉重。
快开到市区的时候，老谭说：“去我那里吃中饭吧，天琳已经做好了。”
谭淑珍点了点头。
……
张晨和贺红梅从安徽回来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也因为大陆事多，从台湾赶回来了。
大家都回来了，免不了还是要聚一次，就放在土香园大酒店，这天是年初十，第二天贺红梅回去了北京。
贺红梅回到北京三天，张晨也来到了北京，这次，他不是为贺红梅而来，而是小莉打他电话，说是王府井街道居委会，通知他去区里开会，而且说明了不能请假，一定要出席。
具体什么事情，小莉说街道来通知的人也不肯说。
张晨这才到了北京，贺红梅到机场来接他，她也感到很疑惑，这区里指名要找张晨，会有什么事？
他们今天没有回去贺红梅他们的工作室，而是住在了王府饭店，这样第二天去区里的时候，方便些。
住下来后，张晨和贺红梅去了店里，小莉看到他来了，又是难过了一阵，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小昭到北京来，在北京待几天之后再回去。
张晨和小莉说，我晚上也请你们吃饭。
小莉骂道：“那有什么用。”
张晨说好，那就不请了。
小莉赶紧说：“饭还是要请的，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贺红梅说：“请，请，他去不去随他，我们去，反正他不掏饭钱，就不让他回杭城。”
小莉他们都说好。
吃饭的时候，张晨又问起明天去区里，会有什么事，小莉说不知道，好像还挺神秘的，就是不肯说，哎呀，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贺红梅陪张晨去了东城区，门口有人在登记，核实了张晨的身份信息后，就让他去区大会堂，张晨和贺红梅到了会场，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已经有一百多个人在这里了。
他们找了个位子坐下，身前身后的人，大家都在打听今天这来开的是什么会，但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坐了十几分钟，会议开始，首先是领导动员，两个人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迎接O八年北京奥运，王府井地区要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希望大家支持这一国家和北京市的大事。
怪不得一定要每个单位的老板出席，怪不得还不准请假。
接着是公布改造的内容和方式，很大一部分的旧房子将会被拆迁，张晨听到，自己的半亩田专卖店，就在拆迁的范围之内。
张晨和贺红梅坐在那里互相看看，心下惋惜，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也知道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大事，决定了，就非做不可。
何况，他们的房子还是租的，愿不愿意拆，决定权并不在他们，至于搬迁补偿和装修补偿什么的，也有统一的标准，没有办法讨价还价，张晨觉得，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意义。
只是想到自己的专卖店，从此要消失了，张晨心里还是感到很难过。
会议结束，要求与会的人都签承诺书，以三个月为期，按时搬迁。
张晨看也没看承诺书的内容，就签了字，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么说，我们的半亩田北京专卖店，在这个世上，还有最后三个月的期限。
张晨紧紧攥着贺红梅的手，两个人往外面走，贺红梅看了看张晨，她看到张晨一声不吭，什么也没有说，但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难过，时代的车轮碾压过来的时候，个人连挡车的螳臂都不是。
他们回到了专卖店，小莉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过来问什么事，张晨不响，贺红梅告诉了她，小莉一听就哭了起来。
张晨反过来安慰她说：“没事，没事，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轻飘，他是这个店的老板没错，但这只是他几家专卖店之一，而对小莉来说，这里就是她的日日夜夜，是她远离亲人，一个人到了北京之后的日日夜夜。
张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孩子生下来，他就不管了，而每天抚育他的是小莉，小莉才是那个真正在尽着一个母亲全部责任的人。
张晨伸手抱住了小莉，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第1340章 倒春寒，寒到了夏天
张晨在北京又待了几天，开始是想找到合适的地方，重新再开专卖店，但找了几天后，他决定放弃了，首先是现在北京的房子租金高得吓人，大家都觉得O八奥运是一个机会，这个机会，首先就应该体现在自己房子的租金上。
加上北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拆迁，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写着一个“拆”字，找房子的人越来越多，可用于出租的房子越来越少。
张晨在大栅栏看到一个店面，位置没有他们王府井的好，面积只有三分之二大，但租金却高出了一倍。
又找了三里屯和中关村的两处房子，也是这个情况。
这么高的租金，小莉心里就先打鼓，她说我这样的话，我的压力也太大了。
张晨连动物园和大红门附近也去找了，心里想的是，既然在商业街区没有合适的房子，干脆就去和服装市场挤到一起，那里每天应该也有不少的散客，还可以把北京周边的二三级代理商发展起来，结果也不理想。
这里的商户，人心惶惶，自己都在心里打鼓，要拆迁的消息传了一波又一波，张晨怎么还敢贸然踏入。
不仅动物园和大红门区块，其他的地方也一样，最让张晨犹豫的是，从现在到O八北京奥运，中间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哪个房东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房子在这三年当中不被拆迁。
而对张晨他们来说，一家专卖店的开张，光是把自己固定的客户群培养起来，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更别说装修还要花那么多的精力，这刚开张就要拆迁的滋味，也太痛苦了。
张晨和小莉、贺红梅三个人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北京就租个仓库兼带办公室，专注做商场，不再开专卖店了。
小莉说，我争取再开三个商场的专柜出来，这样营业额也差不多可以抵上一个专卖店，店里的营业员也是现成的，派过去就可以用。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决定了不再开专卖店，再看着现在的店，张晨和小莉就越发感到心疼，小莉举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和张晨说，屈指可数，张总，我在这店里的日子屈指可数了，我这心里，怎么感觉比和男朋友分手还要难过？
小莉说着又要哭了。
张晨赶紧逗她：“怎么，又和男朋友分手了？”
“去！”小莉骂道，“这次是我不要他。”
张晨笑着点头：“嗯嗯，我估计，这次也一样，过一个星期又和好了。”
“不可能，在这个店关门之前，我肯定不理他，我要陪着这个店，没时间理他。”小莉说。
张晨大笑。
贺红梅送张晨去机场，眼看着张晨神情郁郁的，有些心疼，她伸手抓着张晨的两只耳朵，不停地晃着他的脑袋，和他说，不要难过了，好吗，不就是专卖店没有了，不要难过。
张晨叫道：“你不是向南，我也不是张向北，怎么拎耳朵了？”
“你不知道向南现在已经不拎张向北耳朵，也不叫他笨蛋了？”
贺红梅问，张晨呆了一呆，想想还真是，张晨问：“为什么？”
贺红梅没有回答，嘻嘻笑着：“不过张向北的爸爸，这耳朵可以拎了，你就让我试试，好吗？”
张晨笑着说好。
“再说好，说你不难过了。”贺红梅说。
“好好好好好好……”张晨说了一大串。
但等到飞机起飞，张晨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北京，心里还是难过了起来，没有了专卖店，他感觉自己的根部，就像被砍去了一枝，不禁有些飘摇。
……
这一个冬天已经过去，到现在也没有下雪，但刘立杆和谭淑珍却感觉到了什么是雪上加霜。
过完了春节，两个词在媒体上频频出现，那就是“宏观调控”和“软着陆”，自上而下，开始了“宏观调控”，争取把过热的经济降下来，实现中国经济的“软着陆”。
煤电油运已经全面紧张，投资居高不下，GDP进入两位数的增长，物价也迅速攀升，加上日益严重的外汇投机，以及不断飙涨的房价等等，据专家们说，这些都是经济过热的表现，而表现最刺眼，老百姓意见最大的，就是房价。
“宏观调控”最立竿见影，最快可以达到目标的手段就是抽紧银根，像房地产这种资金密集型的行业，当然是首当其冲，“宏观调控”的第一刀，本来也就是冲着房地产而来的。
这个“尿壶”，太醒目了，它们自己把自己放到了台面上，岂有不被藏匿的道理。
从O四年初开始，各项房地产信贷控制政策就一波一波，密集出台：
二月二十六日，中国银监会发布了《商业银行房地产贷款风险管理指引（征求意见稿）》，《指引》规定，房地产贷款余额与总贷款余额比不得超过30%。
这个《指引》，虽然对刘立杆他们公司没有直接的影响，但它向全社会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房地产商们的好日子不仅到头，而是接下来要准备过苦日子了，银根收紧，等于是从市场把金流抽走，这将直接导致那些依赖银行贷款生存的房地产公司关门。
不单单是房地产商们看得懂政策，普通的老百姓也都知道，“宏观调控”这个词，通俗地说很简单，那就是中央认为什么东西都太贵了，需要降价，既然是需要降价，那些原来持币待购的购房者，就把自己的口袋捂得更紧，而那些炒房客，要抓紧时间出逃了。
跑得快跑得慢，跑不跑得掉，就看你把手里的房子降价多少，就是降价，还不一定有人买，不是都说买涨不买跌吗，那就继续看着，看你还能跌多少。
接下来，四月十一日央行宣布，从二OO四年四月二十五日起，资本充足率低于一定水平的金融机构，将执行8%的存款准备金率，国有独资、股份制商业银行、外资等金融机构将执行7.5%的存款准备金率。
这就是要从市场进一步地抽走金流，已经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房地产商们，连抽屉角落里的硬币，都要想办法找出来了。
到了四月二十七日，更重的一击来了，国务院下发通知，将房地产开发固定资产投资项目（不包含经济适用房）资本金比例，从20%提高到35%及以上。
这一套组合拳，让刘立杆和谭淑珍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软着陆，这简直是从楼上往下掉，还是头先着地。
靠着杭城中心的写字楼和各售楼部的零星销售，特别是每个城市没有跟着降温的学区房，刘立杆他们勉强还能度日，但要是这个状况持续下去，自己还能撑多久，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不管是杭城中心还是学区房，总有卖完的时候。
刘立杆打电话给韩先生，韩先生和他说，不要着急，这经济就是这样的，不是说三驾马车嘛，马车跑得快的时候，当然要拉拉缰绳，控制速度，不然马车会跑散架的，马车跑得慢的时候，又会加两鞭子，你现在要等的，就是那鞭子的到来。
刘立杆说：“这听上去，我就是欠揍。”
韩先生大笑，他说：“只要是抽得你高兴，抽得你痛快，挨两鞭子又怎么样。”
“那就真的是痛并快乐着了。”刘立杆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韩先生说，“杆子，现在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痛苦的日子，在挤泡沫，但你想过没有，把泡沫挤走的同时，也把你的竞争对手挤掉了，这个过程，也是一个比耐力比实力的时候，谁熬过去了，谁就能尝到后面的甜头。”
刘立杆想想，韩先生这话，还真有道理，这个时候，也确实是在挤他的竞争对手，刘立杆感到，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像刘立杆他们这样的所谓行业龙头企业，日子都过得如此艰难，其他的商地产商，可想而知。
很多的房地产商，从银行里贷不到款，又不甘心就此死去，他们只能把目光转向了民间，杭城的民间借贷利息，因此一路飙升，已经到了月息一毛的程度。
实际还不止，因为利息是每月月头支付的，你借一百万的时候，实际到手的只有九十万，成本等于比一毛还要高。
刘立杆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这是在饮鸩止渴，走上了宋春明当年走过的路，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除非奇迹发生，大环境在一夜之间转向，房地产又回到供不应求的地步，但刘立杆觉得，他看不到一点这种迹象。
他们不得不开始裁员，先是从每个售楼部开始，既然连销售都没有了，来看房的，还没有卖房的人多，这么多的人员就是多余的。
每一个接到通知要求离开的员工，都表现出了不舍，很多当时就流下了眼泪，刘立杆最看不得这种场面，特别是女孩子们哭，他反过来求谭淑珍和老谭，能留就尽量多留。
谭淑珍看着他，冷静地说，这是一个选择大家一起死，还是牺牲一部分人，存活一部分人的时候，我也不想，但又不能不做这个选择。
接下来，就是把一些项目停下来，像“天空之城”，他们就把里面所有的项目都停了下来，继续下去，只会制造出更多没有人要的空房，但把他们账面上的资金，一点点挤压掉，日子难过的时候，才能够体会什么叫“现金为王”。
随着中央对房地产开发信贷规模的控制加强，五一前后，各大银行纷纷采取相应措施，提高个人住房按揭贷款门槛，以往那种闭着眼睛放房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对贷款主体的审核严格了，时间拉长了，刘立杆他们报给银行的贷款申请，十套总会被退回一两套。
据说，这还算好的，有些公司，基本是一大半被打了回票。
在这个基础上，每家银行还统一行动，推出了更严厉的措施，核心内容是限制个人购买2套及以上的住房，特别是高档别墅，像钱芳她们那种专做别墅项目的，境况可想而知，谭淑珍都不敢给她打电话询问。
这一拳拳，旨在控制炒房投机，平抑房价，但每一拳，其实最后都是落在了刘立杆他们这些房地产公司的身上。
眼看着先是桃花，接着是油菜花，都已经开了又谢了，但刘立杆和谭淑珍感觉，冬天还没有过去。
如果在这个冬天里，刘立杆和其他的房地产商们还能看到一点光明，还值得他们期待的，那就是房交会马上要到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是房交会一开，他们的苦日子就会到头。
他们因此，开始扳起手指数日子，刘立杆觉得，自己都要像艾敬唱“1997快些到吧……”那样唱，房交会快点来吧了。

第1341章 羔羊
张晨回到了杭城，过了三天，马鞍山的王丽珍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她的店也要拆迁了，她想再找一个地方，可马鞍山就那么一两条商业街，店铺很难找，找到了租金也高得吓人，现在这些店铺，不是做美容美发，就是开饭店，我们卖衣服的，怎么做得过他们。
张晨拿着电话，不知道怎么和王丽珍说。
电话里，王丽珍叹了口气，和张晨说，张总，我再试试，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没有办法做了。
张晨说好，要是你不做了，剩下的货我给你全退，加盟费我也退给你。
不用不用，张总，就按合同做就是，我就是心里有点难过，和公司合作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要不做了，我都不知道去干什么好，张总，不要误会啊，我打你电话，可没有要退货和退钱的意思。
张晨说，我知道。
王丽珍轻轻的松了口气，她说，张总你知道就好，我自己是真很喜欢我们公司的衣服，一年到头，穿的都是我们自己的衣服，我就是不做了，也会去买我们公司的衣服穿的。
你要是有机会到杭城来，就来公司看看，小昭不在了，我在也还是一样的，王丽珍，你来了，我专门给你设计衣服。张晨和王丽珍说。
真的，那太好了！王丽珍叫道，我就是有点怕去，去到那个楼上，就会想起小昭，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张总，再说我都要哭了。
挂断电话，张晨拿着手机怔了一会，王丽珍和项琴一样，都是他们在四季青的时候，最早的批发客户，也是他们自己发展的，第一批加盟店，那个时候，王丽珍总是和项琴一起来，又一起走，真的有点王不离项，项不离王的意思。
而她们两个，和小昭的关系又特别好，不像是客户，更像是朋友。
先是北京的专卖店要关门了，接着王丽珍这里，也开不下去了，张晨感觉自己正在一股强大的势力面前节节败退，这股势力，张晨想了想，就是所谓的城市经营，城市经营经营城市，就是把改造的成本，通过房价和租金，转嫁到每一个普通人和普通商贩的头上。
刘立杆回来了，张晨问他，现在你们房地产不是日子不好过吗？怎么各地还在拆迁，还要那么多的地干嘛？
刘立杆看了看他，说：“你是不是傻，这房地产房地产，说顺口了是一个词，其实，这房和地，是分离的，完全两码事，像我们，最多只能叫做房产商，造房子卖房子，那地方政府，才是地产商，土地都在收储中心的手里，我们连一寸直接从农民手里买的权利也没有。
“要买，也只能从他们手里买，这房地产，我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另外一半，谢谢了，是地方政府，而且，说这房地产日子不好过，说准确点，也是我们房产商不好过，卖地的，日子照样好过得很，包括资金紧张的，也是我们，他们才不缺钱。”
“那也要你们会买地啊，你们日子不好过，他们还搞什么拆迁。”张晨还是没有明白。
“哈，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对他们反倒有好处，整个大形势不好，他们征收的成本就低，不管是房子还是土地的评估价就低，广大被征地群众的心理预期也低，他们正好大事搜罗，明白了吗？”刘立杆问。
张晨点点头，他算是想明白了。
“而且，这地放在那里又不会烂的，今年卖不了，那就明年卖，卖不了十块，就卖一块，一块也卖不了，就放着不卖，等我们房产商同志们都饿了，张开了血盆大口，他们就把这地撂在那里的成本也算到起拍价里开拍，独家的买卖，还不容易做？”刘立杆和张晨说。
“好吧。”张晨叹了口气，他说：“看起来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土地收储中心待宰的羔羊了。”
一个人的时候，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张旧的中国地图，上面有一个个五角星，一个五角星就是一家专卖店，都是自己满怀着欣喜画上去的。
张晨拿了白色的记号笔，把北京涂了，接着盯着马鞍山，犹豫了一下，也涂去了，他又感到了那种强大的势力，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抵御，王丽珍就更不可能，这个五角星，注定是要消失的。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电影《南征北战》里，有一句台词是“我们今天大踏步的后退，就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他预感到自己要开始大踏步的后退了，但什么时候能大踏步的前进，只有天晓得。
张晨把地图收好，走到了门口，他看到宿舍那边，电子商务部的灯还亮着，就走了过去，他看到不仅那两个营业员在，葛玲和徐巧芯两个，也在帮忙。
“怎么还没有下班？”张晨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问。
“下不了，现在才刚刚开始。”葛玲说，“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才是高潮，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时候。”
“为什么？”张晨问。
“前面都在外面玩啊。”徐巧芯说，“到了十点钟，澡洗好了，人安静下来了，心情也好了，这个时候打开电脑，就像逛夜市一样逛逛掏宝网，别人家都下班了，没有反应，只有我们马上回复了，她们当然就和我们聊上了，聊着聊着不就下单了？”
张晨笑了起来，问：“这都是你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是，是她们两个。”
徐巧芯指了指那两个营业员，和张晨说，张晨看了看她们，她们有些羞涩地朝张晨笑笑。
张晨心里有些歉意，这两个这么努力地在工作的女孩子，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注意过她们，直到现在，连她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张晨又不好问，只能拿起她们的销售记录看看，吓了一跳，现在这里，居然每天都可以卖十几二十几件衣服了，最高的一天，竟然卖了四十二件！
张晨当下不动声色，他也不能表现出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他问：“那个龚雪，还在买衣服吗？”
“当然，每个月都买，始终排在第一名。”葛玲说。
“还是那样，一句话也不说？”
“对，不是一句话，是一个字也不理我们，我们和她说什么，她就是不理。”
“你们有她QQ号？”
“早不用QQ和MSN了，这里面自己有聊天软件，叫旺旺，可以直接找客户聊天。”葛玲说。
张晨有些尴尬地笑笑，看样子，郑慧红他们又进步了，而自己，有些官僚了，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和葛玲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葛玲说好，等我对付完这个客户就过去。
张晨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过了十几分钟，葛玲进来了，张晨问：“搞定了？”
“搞定了，买了两件。”葛玲说。
张晨示意葛玲坐，葛玲在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张晨问，那两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大名？搞得他好像知道她们的小名似的。
“长头发的那个叫钟佩君，短头发的叫李薇。”葛玲说。
“你看看她们这里，是不是需要增加人手？她们总不能天天这么加班，你和徐巧芯，也不能天天去帮忙。”张晨说。
葛玲点点头说，需要，如果有四个人的话，上午其实客人不多，只要有一个人值班就可以了，下午和晚上，其他的三个人才上班，这样就可以忙过来了。
张晨说好，那就再增加两个人，另外，如果她们这里安排一个部门经理的话，你看哪个合适？
葛玲想了一下，她说，好像李薇更合适，钟佩君有点毛糙。
“那行，那就定李薇了。”张晨说，“要增加的人，让李薇自己去专卖店挑，反正都是她的老同事，她应该了解。”
葛玲说对。
“你把李薇叫过来一下。”
张晨和葛玲说，葛玲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了一半，葛玲又走了回来，和张晨说：“师父，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你说。”张晨点点头。
葛玲重新坐了下来，她和张晨说：“就是那个私人订制，现在的人好像越来越有钱了，要求也越来越高，什么宝姿她们已经看不上了，希望能买到一线的世界名牌，有好几个人和我提了。”
“嗯，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我们是不是需要招一个懂外语的买手，直接到香港和法国、意大利去采购，反正费用加在货品里，这些人都会出的，她们就要求，一是一线的世界名牌，二是最好整个杭城，只有她有，其他人都没有。
“从服装、鞋子、包包到化妆品都是这样，这一块要是服务好，销售肯定会比现在提一大截。”
张晨说好，可以，你去安排吧，又笑着问：“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我认识的，像瞿天琳、阿婉、钱芳、谭淑珍，还有你师姐她们，也算有钱了，但她们好像就没有这个要求？”
“有钱还要有时间啊，天琳姐珍珍姐她们哪里有时间，师姐更是视名牌为粪土，这些都是有钱又有闲的老板娘，老板天天不着家，钱就是她们最好的伴了。”葛玲笑道，“还有就是银行行长，现在年轻的女行长越来越多了，她们互相也在较劲呢。”
张晨大笑，他说：“好，她们较劲较得越厉害，我们就越有机会。”
葛玲也笑着站起来，她说：“师父，那我去叫李薇了？”
张晨点点头说好，去吧。

第1342章 不同以往的房交会
今年的房交会，在众房地产商们的翘首以盼中，隆重地举行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在房交会打个翻身仗，有几家公司，其实是咬着牙，借了高利贷来交的摊位费，但也要想办法挤进来，不挤进来，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人虽然名片拿出来，还是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或者总经理，住的还是豪宅，出入还是豪车，走路仍然还腆着肚子，但静下来想想的时候，自己冷汗都会流下来，一天接一百个电话，有九十个是要债的，还有一个，是放高利贷的提醒他，明天就要付利息了。
明天、明天，明天不是房交会就要开了吗，房交会一开，一切就都好了。
这几年下来，大家都已经习惯，房交会就是解决他们资金困局的一帖良药，要是没有房交会，接下来的土地拍卖，谁有钱去拍土地啊，收储中心每年都把春秋两次的土地拍卖，放在春秋两届房交会后一个星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地方政府里有的是能人，你会算的账，他们比你还算得清楚。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越是到了这个困难的时候，我们就越要大张声势，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到我们的实力。
谭淑珍同意刘立杆的这个说法，她也觉得，只要是胖子就好，谁知道你的脸是吃胖的，还是自己打胖的，房地产行业，也是一个赢者通吃的行业，顶着行业老大的地位，实在是有很多的便利，不管是政府还是媒体，都对你青眼有加。
购房者就更是了，他们浙江锦绣的房子，价格始终是杭城最贵的，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是老大，大家都觉得贵得有道理。
他们因此拿下了比以往更大的展位，有一百二十多平方，还请张晨设计了一下，精心做了装修，在众多的参展商当中，参观者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家公司不同凡响。
谭淑珍提议，三分之二展位，用来展示他们杭城的几个项目，还有三分之一的展位，集中展示他们在全国各地的项目，这样一来，可以让大家看到我们公司，早已不是一家局限在杭城本地的企业，已是一家全国性的公司。
二来，万一真的有人要买苏州南京厦门上海宁波武汉合肥的房子呢，这不是顺手薅了一把羊毛？那些温州、台州和义乌的炒房团，他们可是南下北上，全国乱窜，哪里的房子都会买。
刘立杆和老谭都觉得谭淑珍的这个提议很好，他们还从这几个地方，各抽调了一个人来，这样有人问起当地的项目时，他们最清楚，可以给出解答。
万事俱备，只等着大幕拉开，有请房交会登场了。
房交会开幕的这天上午，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都特意先到公司，然后再乘一辆车一起过去。
他们到了世贸中心，远远地看到，心里就乐开了花，开幕式还没有开始呢，他们就看到整个世贸中心前面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盛况不输以往，看样子这房交会的铁律，没有例外，今天又开始起作用了。
三个人都吁了口气，老谭去停车，刘立杆和谭淑珍下车，朝大门口走去，一路上碰到了不少认识的同行和媒体记者，大家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看样子大家对今天的盛况和结果，已经形成了共识。
这些长期跑房地产新闻的媒体记者，他们几乎已经和整个房地产行业融为一体，仗着自己人头熟，每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都会卖他们面子的优势，别人拿不到房号的时候，他们能够拿到，他们在从事自己记者工作的同时，几乎无一例外，也都兼当炒房客。
每个人手里都有房号待沽，房地产行业的萧条，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这也是为什么房地产行业只要稍有一点利好消息，这些媒体就马上闻风而动、大肆鼓噪的原因，他们不是客观的旁观者，也是参与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眼看着今年又会有一个结果可期的房交会，手里的房号，从今天开始，将不再是他们的忧愁了，他们的脸上，怎能不跟着闪耀幸福的光芒？
谭淑珍和刘立杆，没有在外面逗留，而是凭着胸前的参展证，直接进去了展厅里面，走到了自己的展位。
他们的销售总监小吕，看到他们来了就迎了过来，脸被兴奋燃烧得都是朝霞，激动地问：
“刘总、谭总，你们看到没有，外面都是人？”
谭淑珍笑道：“看到了，看样子今天不会太坏，你们可都要做好准备。”
小吕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谭总。
两个人走去隔壁的摊位，那家公司的老板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就笑了起来，大家不言而喻，另外一家公司的女副总，看到谭淑珍就走了过来，和她说，妈呀，我昨天晚上还紧张得一个晚上没有睡着，就担心今天整个展会冷冷清清，还好还好。
刘立杆逗她：“那要是冷清了你怎么办，去大街上拉人？”
女副总白了他一眼说：“要去那也是谭总去，她相貌好，能够吸引人，我这矮冬瓜一样的，不要把人都吓跑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
没开展之前，两个人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心情那是无限的好，不光光他们好，整个展厅里的人都心情好，而好心情，是会传染的。
他们走回自己展位的时候，外面的西洋乐队已经骤然奏响了气势恢宏的拉德斯基进行曲，预示着本届房交会将大踏步地前进。
开幕式开始了，他们听着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李勇的声音，刘立杆看了看谭淑珍，笑道，还不错，这个家伙吨位够，中气也足，在这种大场面，能压得住。
这次房交会是李勇的处女秀，李勇去年年底，刚刚被任命为杭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所以这房交会领导致辞的活，就由他来干了。
李勇的话音甫歇，展厅里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大家站在那里，眼睛都盯着大门的方向，心怦怦乱跳。
大门一开，人潮“轰”地涌了进来，里面的人也霎时活泛起来。
和往常一样，涌进来的人潮马上分流到各个展位，看模型，拿楼书和资料，问东问西的，每个展位都被人挤满，大家都忙碌起来。
但渐渐的，刘立杆和谭淑珍就感觉出了异样，今年的这些人，不是说着普通话，就是说着杭城话，看样子基本都是本地人，那些温州话、台州话、绍兴话和义乌话，仿佛从这个展厅销声匿迹了，再听不到，这又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以往，这几个地方的炒房团，可是占了半壁江山，他们今天，都去哪儿了？
接着，刘立杆和谭淑珍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他们发现，这些涌进展位的本地人，基本是看的多，问的多，拿资料的多，真正有意愿购房和订房的，很少。
刘立杆悄悄地退了出去，他去其他的展位看看，发现也是这个情况，那位女副总看到刘立杆，就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悄声和他说：
“搞胀了，都是来撒子的（糟糕，都是来玩的。）”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么多人来，原来都是来灵市面看行情的，并不是来买房和订房的，热闹的只是人头。
李勇在一大帮的人簇拥之下，进来展厅视察，他走进刘立杆他们的展位，站住了，刘立杆和谭淑珍迎了上去，李勇问刘立杆，怎么样？
这么多的人在，刘立杆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说，谢谢领导关心，还好，还好。
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第二天，整个展会和前一天相比，人就少了差不多一半，那些灵过市面的人，昨天已经来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来，除非是有意愿买房的，才会犹豫着一看二看三看。
刘立杆在展厅里，待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去了，自此，一直到结束，他都没有再在房交会上出现。
众房地产商们翘首以盼的房交会，现在变成了对大家的煎熬，到了第三天，所有公司的老板就几乎集体缺席，只剩下销售人员，还在这里从从容容地接待那些购房者。
参观者当中，老头子和老太太开始多了起来，他们来的目的，是拿免费的楼书和资料，每家公司在这上面，都下了血本，用了很厚的铜版纸，当废纸卖的时候，很划算，份量很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在寂寞和集体的失落中，本届房交会终于落幕，据组委会的统计数据显示，本届房交会的参观人数、商品房成交面积和成交额，均比上届下降了32.4%、281%和201%。
看着这一组数据，谭淑珍和刘立杆说，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成交面积和成交额，都是两百以上的跌幅，但参观人数没有那么可怕，说明大家购房的欲望和冲动还在，只是被大的形势吓住了，不敢出手，一旦形势好转，他们马上就会出手。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井喷式的报复性购买。”谭淑珍说。
“但愿吧。”刘立杆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而且，你要明白，这个参观人数的减少，据我们在现场看，少了的是外地人，这么说起来，本地人其实还是在增加的。”谭淑珍说。
“光增加人，没有销售有什么用？”老谭问。
刘立杆稍坐直了身子，精神头回来了一点，他说：“本地人里，钢需的比例比外地人高，本地人增加，说明虽然销售没有增长，但钢需在增加，如果是钢需的话，他们屏不了多久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谭淑珍看了看刘立杆，笑道。
老谭明白了，他说，也就是说，只要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先动？
“而且，这一波的‘宏观调控’，已经把杭城房地产中的泡沫挤掉了，这对我们来说，可能不一定是坏事。”谭淑珍继续说。

第1343章 雪，一片一片一片……
房交会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星期后的土地拍卖会，在要不要报名参加这一届的土地拍卖会，刘立杆和谭淑珍产生了分歧，刘立杆主张参加，谭淑珍认为应该放弃。
刘立杆说，其他的城市，我们可以放弃，在杭城怎么可以，我们浙江锦绣，缺席过哪一届的杭城土地拍卖会？
“大哥，现在是要活命的时候，不是争面子的时候，我们现在手里的土地储备，已经足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再去买土地。”谭淑珍说，“这样的形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账上的资金枯竭，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按你的逻辑，那我们连这次的房交会都不用参加了，更不用去拿什么最大的展位，那个，不也是在争面子吗？”
刘立杆说，谭淑珍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她说：
“那个花的是小钱，是用小钱去博大名声，我们还博得起，土地拍卖能一样吗，那很可能会要我们的命的，大环境这么差，把钱变成土地容易，举举牌子就行，但要把土地变回钱，那就难了，真到了那天，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任人宰割，就没有出路。”
谭淑珍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她说着的时候，看到刘立杆不停地摇头，看得她心烦，说完了就叫：“别晃脑袋，说！”
“我觉得我们认为的，市场的钢需还在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钢需还在，不管政策多么严厉，这个需求都会被释放出来，只是速度快慢的问题，而不是有或没有的问题，而且，从经验来看，所有的‘宏观调控’，最见成效和最严厉的，都是在前三个月。
“这三个月，最高层为了达到调控的目标和效果，政策会密集出台，而下面又会层层加码，传导到社会上，会带来寒蝉效应，但这种效应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递减的，人的心理也会产生疲态，所以我觉得，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
“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还能坚持下来，接下去，也不会比这更差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到那么悲观的时候，不应该去想怎么活的问题，而是要想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这个有什么区别？”谭淑珍打断了刘立杆的话。
刘立杆说：“本质的区别，只想着怎么活，是被动的，消极的，是在穷于应付，而考虑怎么活下去，是积极的主动的，考虑怎么活下去，其实是考虑怎么活得更好，这是有选择的。
“我们现在手里的土地储备，你觉得还够，那是你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但要是市场回暖，你还会认为我们的土地储备够吗？肯定是远远不够。
“我判断，因为这次房交会的结局不理想，这次的土地招拍挂会很冷清，土地的价格不会高，正好是我们可以进入的时候，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以最低的价格拿下哪怕一块地，就可以摊低我们的土地成本。
“等到下次土地拍卖，我们有这地打底，就敢和别人抬价了，因为平均下来，我们的土地成本，还是会比他们大多数的公司低。”
“你说的这是理想状况。”谭淑珍说，“那要是下次的土地拍卖，价格比这次还低呢？”
“不可能，我说过，最坏的状况已经过去。”刘立杆说，“还有，你看现在虽然房产销售惨不忍睹，但杭城的房价并没有如大家预期的在降价，为什么，说明每家公司还是惜售，惜售的原因是这两年形势太好，可以卖的都提前卖了，手上没有什么土地了。
“大家手上都缺土地，这在土地市场，也会形成钢需，土地招拍挂一年只有两次，他们可以缺席这次的拍卖会，顶多再缺席一次秋季的拍卖会，还能连明年的也缺席？那他就应该打铺盖走人，别留在这个行业了，等到大家重新进场的时候，地价可能便宜吗？”
“你让我想想好吗？”谭淑珍看着刘立杆说，“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要好好想想，还要算算账。”
“好。”刘立杆点点头。
谭淑珍想了一个晚上，又在财务部待了一个上午，她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和他说，我们要去一趟香港，如果这次香港之行，能达到预期，我就同意这次拍卖会再出手，不然，你就是把我开除了，账上的钱也不能动。
“去香港干嘛？”刘立杆不解了。
“去把我们现在能变现的东西变现了。”谭淑珍说。
刘立杆明白了，他问：“你是说杭城中心裙楼的租金？”
“对，我们现在手上能变现的，只要土地、房子和杭城中心裙楼的租赁权。”谭淑珍说，“总不能卖了土地去买土地，房子的变现现在也不现实，唯一能马上变现的，就是杭城中心的租赁权。”
“可是，这按照原来的意向书，不是今年下半年才签正式的协议吗？”刘立杆问。
“对啊，所以我们要去香港，不仅要求他们现在签协议，而且要求，把原来五年支付一次的租金，改成八年或十年，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允许他们提前进场，在租金上，也可以给予优惠。”谭淑珍说。
刘立杆说好，我马上联系，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要是没赶上土地拍卖会，就没有意义了。”谭淑珍说。
当天傍晚，刘立杆和谭淑珍就去了香港，这次的香港之行很顺利，把五年改为十年，这个本来就是对方需要的，作为一个大商场来说，没有连续十年以上的经营，是赚不到钱的，虽然十年租金一次支付，他们的资金成本提高了。
但反过来，这十年提前支付的租金，等于是把他们十年的经营成本锁定了。
内地现在是房地产不景气，不是其他行业都不景气，相反，其他行业是过热，不然就不必“宏观调控”了，他们很看好内地的市场，包括每年增加的中产阶级的人数，和他们在北京、南京已开张商场的营收，都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作为回报，刘立杆他们同意对方提前半年进场装修，而这半年，不计算在租期之内，这对对方来说，是很大的优惠，足可以抵多支付五年租金产生的成本了。
而对刘立杆他们来说，只是允许对方现在进场还是按原计划下半年进场，差别并不大。
双方很快就签订了协议，对方的租金，也是从他们在内地的公司汇过来，不存在跨境汇款的问题。
等刘立杆和谭淑珍回到杭城，这笔钱已经到他们账上，现在，他们就要准备去参加土地拍卖会了。
去参加土地拍卖会之前，谭淑珍还是划出了一道红线，她和刘立杆说，八个亿，这次拍卖会动用的资金，不能超过八个亿。
这次土地拍卖会和房交会不同，是在大家普遍不看好的情况下举行的，参拍的公司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就是这三分之二的公司，大家也都是抱着和房交会的参观者一样的心情，是来灵市面看行情的，并没有拿地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资金。
大家同行看到，彼此都是苦笑着摇头，会场里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气氛。
主办方也知道，这次的拍卖会可能会不尽如人意，所以这次拍卖会，连以往那种台上拍卖桌后面，一长排的主席台，坐着一长溜的各位领导的场面也没有了，只是由储主任宣布拍卖会开始，就开始了。
拍卖会之前，储主任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到了，踱着方步走过来，悄声和刘立杆说，你小子给我点面子，今天可不允许只是看戏。
他是事先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来，就是来看戏的。
刘立杆故作哀兵，他说，我连行头都买不起了，怎么上台。
“滚！”储主任不理刘立杆，转身和谭淑珍说：“看好这小子，踢也给我踢上台。”
谭淑珍只能笑笑。
土地收储中心自己也不看好这次拍卖会，所以他们创纪录地，只拿出了一共四块地拍卖，这四块地，都在杭城的老城区，应该是原来最抢手的土地，这次为了吸引人气，明知道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价格被一路抬上去，没办法，他们也只好忍痛拿了出来。
拍卖会开始，第一块地，是位于文一路的地块，起拍价三点八亿，每一次加价五十万，刘立杆举了举牌，金都房产的把价格抬到了三亿八千零五十万，刘立杆又加了一次，对方没有继续加，而是笑着和刘立杆比了一个“你请”的手势，刘立杆以三亿八千一百万拿下。
会场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预计今天的拍卖会会冷，但冷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有想到。
第二块地是在黄龙，刘立杆他们的“锦绣家园”过去不远，起拍价四点三八亿，拍卖师喊价之后，结果没有人举牌，大家又是吃了一惊，谭淑珍在脑子里迅速地算着，这块地加上前面的，虽然总价已经超出了她原来预期的八亿，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
最关键的是，这地块的位置和价格，都实在是太诱人了。
谭淑珍在拍卖师四点三八亿第二次的时候，和刘立杆说，举。
刘立杆举了举牌，以起拍价拿下了这块地。
接下来的两块地，因为无人应价，直接流拍，大家都盯着刘立杆看，刘立杆的手刚动了动，就被谭淑珍紧紧握住了，好几年没有手碰手，没想到第一次握手，是在这个场合，刘立杆心里只能苦笑。
整场拍卖会，只进行了二十几分钟，就有些狼狈地结束了，而谭淑珍握着刘立杆的手，到这时才放开。
杭城的土地，居然流拍，而且是核心区域的土地，很快就成为了一个新闻，要知道这可是杭城自从实行土地招拍挂以来的第一次，以往，这土地拍卖会可是制造一个个“地王”传奇的地方，现在居然有土地流拍了。
但这只是开始，土地流拍似乎在浙江各地形成了一个共振效应。
不久，嘉善举行的八块政府储备土地使用权招标会上，竟有五块遭遇流拍的命运。
五月十二日，绍兴柯桥四块房产用地拍卖，只成交了一宗。
五月十三日，宁波五宗地块出让，竟然也有两块居住用地未能成交！
冬天还没有过去，雪，一片一片一片……

第1344章 女人的话题
小芳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她后天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张晨手拿着电话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小昭离开他们已经一年多了，而小芳去美国也一年了。
张晨和小树、姚芬一起去上海浦东机场接的小芳，小芳一个人在美国待了一年，人成熟了很多，看到她笑着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张晨恍惚了，他感觉朝他们走来的是小昭。
直等到边上小树叫着“二姐”的时候，张晨才醒悟过来。
回杭城的路上，小芳和张晨说，她有三个月的假期，要到八月底才回美国。
张晨和小芳说，以后放假了，不要急着回来，在美国东西海岸，到处转转，到了美国，就要把美国了解个透。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她说，我不是想你们了嘛。
过了一会，又说，我很想我姐。
回到了杭城，前面就要经过米市河边时，小芳说她想先去看看小树的那幅画，她在网上，只是看到照片，就哭得一塌糊涂了。
张晨说好，把车左转，去了湖畔油画馆，在停车场里停好车，四个人朝油画馆走去，走到门口，小树却止步了，在门口蹲了下来，没有跟着他们继续走，张晨正想问他怎么了，姚芬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一个眼色。
三个人进去之后，姚芬才和张晨说：“不敢看，每次进出这里，都是低着头走过去的。”
张晨明白了。
再看小芳，已经怔怔地站在《姐姐》前面，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其他进进出出油画馆的人，有些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画，他们诧异的是，这个女孩，和画里的女孩实在是太像了。
有一个和小芳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走过来，她站在小芳的身边看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画的是你？”女孩问。
小芳摇了摇头：“不是，我姐。”
“她怎么了？”
“不在了。”
“哦，真可惜。”女孩叹息了一声，“你和你姐，长得可真像，你姐对你，一定很好。”
小芳说对，我姐和我很好，她和谁都很好。
两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交谈了起来，张晨和姚芬走去了一边。
张晨问赵欣要了一本他们湖畔油画馆的画册，画册的第一页就是《姐姐》，画册是瞿天琳他们印的，画面的还原度和清晰度很高，张晨给了小芳，和她说，这比网上的清楚。
回到了“锦绣家园”，张晨问小芳：“是先去看爸妈还是……”
“我想先去看姐，告诉她我回来了。”小芳说。
张晨说好。
小芳还是住她自己原来的房间，小树帮小芳把行李提了上去，小芳一进房间，第一个就是跑去了张晨的卧室，把门关上了，不一会，张晨和小树姚芬，就听到从房间里，传来小芳的哭声。
他们去了张晨的父母家，小昭的父母，早就在这里等了，向南和向北，和一年前小芳走的时候相比，身高长了一大截，再看到小芳，两个人都有些害羞，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叫着“小芳阿姨”，直接就扑了过来。
而是等到小芳朝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过来，两个人这才过去，牵住了小芳的手。
不过这一接触，两个人就再也不肯放开小芳了，一直就跟着她。
吃晚饭的时候，谭淑珍和刘立杆也来了，谭淑珍看到小芳就说，小芳已经是个大人了，这和小昭是越来越像了。
……
张晨和贺红梅的事情，小芳的爸妈，在小芳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和她说过。
张晨和小芳，两个人回到他们住的房子，小芳问张晨，姐夫，你和红梅姐，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啊。”张晨说。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红梅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姐夫，红梅姐人很好，而且，你们要是结婚了，我姐也会很放心，我知道。”小芳说。
张晨笑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把你和北北交给红梅姐，我姐会很放心，也一定会很高兴。”
“我也知道。”张晨说，“小芳，你知道你姐最后的时候，在病房里，她和我说了什么吗？”
“她让你娶红梅姐，还和你说，红梅姐会对北北很好的。”小芳说。
张晨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外面走廊，都盯着你们看呢，听不到声音，还不会读唇语？不光我知道，珍珍姐、天琳姐她们也知道，红梅姐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我姐那个时候，最放心不下的，还不是你和北北。”
张晨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红梅很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确实很好，但我们是不可能结婚的。”
“为什么？”小芳问。
张晨就把贺红梅和他说的话，告诉了小芳，小芳沉默了。
等到贺红梅来杭城的时候，小芳跟着张晨，一起去萧山机场接她，两个人看到，老远就用重庆话喊了起来，接着抱到了一起，又蹦又跳的。
小芳回来了，贺红梅就没有去住国际大厦，而是和以前一样，和小芳睡，洗好了澡，两个人坐在床上，就有说不完的话。
很快就说到了张晨，小芳看着贺红梅，很坦率地说，红梅姐，我姐把我姐夫和北北交给了你，你们怎么还不结婚，你是不是嫌弃我姐夫有了张向北？
“掌嘴，我怎么会嫌弃北北！”贺红梅骂道。
“那是因为什么？”小芳问，“就因为我姐夫心里始终会有我姐？”
贺红梅点点头：“对。”
“小气，我姐都不在了，你还要计较。”小芳说。
贺红梅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不是计较，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小芳吃了一惊，问。
“你姐夫心里始终有你姐，我害怕我们结婚，他就会老是拿我和你姐比，哪怕他不想，下意识地就会比，看着我他就会想，小昭不会这样说，小昭不会这样做，小昭这样小昭那样，就好像我们不是两个人在一起，而是三个人生活在一起，那会比出麻烦和毛病来的。”
贺红梅停了一下，又说：“我也不想和你姐比。”
“那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呢？你说下意识，结婚了以后，他会下意识地比，你们现在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怕他也会比？”小芳问。
“现在没有义务啊，比就比好了，他要是觉得我不如你姐，走开就是，可以不用理我，结婚了，他就会想走开又走不开，心里这样想，表面又装成那样，时间久了，人会变得虚伪，我不想那样，也不想你姐夫变成那样，那样会让我对人失去信心的。”贺红梅说。
贺红梅说着的时候，小芳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她心里都毛了，骂道：“你看我干嘛？”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我不知道你这是自卑还是自信，或者两者都有，有时候还真的会是这样，因为自卑而自信，或者反过来，因为自信而自卑，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人都是有过程的，经历过，就会留下记忆的痕迹，别说我姐和我姐夫，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就是我，小时候还暗恋过我们班长呢，现在想起来，脑海里还会有他的样子，怎么办，要我把脑壳打开洗干净？
“红梅姐，你别和我说，你就没这样的经历，脑子里就没有过这样那样的男人，你从幼儿园开始，想着的就只有我姐夫？是不是肯定有，你能把你的记忆洗去吗？你洗不去，干嘛就要求我姐夫把我姐洗去？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哎呀，这是两码事，我不是要求你姐夫把你姐洗去，他真要洗去了，我还会觉得他无情无义。”贺红梅说，“对了，幺妹，你有男朋友了吗？”
小芳摇了摇头，贺红梅“哈”地笑了一声，骂道：
“你看看你，一个连恋爱也没有谈过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在这里和我讨论恋爱和婚姻问题，还一套一套的。”
“怎么就不能谈了？”小芳不服气地说，“你谈过几个破恋爱，有什么了不起，我这是在和你讲道理。”
“幺妹，没谈过恋爱，有很多事情，你就理解不了，懂吗？你见过猪跑，但你不是猪，不知道它为什么跑，这男女之间也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的，就是靠感觉。”贺红梅说。
“什么感觉，说来说去，还是小气。”小芳说。
“不是。”贺红梅说。
“就是。”
“就不是。”
“就是就是就是。”
“就不是就不是就不是。”
两个人说着就斗起了嘴，最后都倒向一旁大笑。
“不行，你等着。”小芳说着就下了床，贺红梅问：“你去干嘛？”
“我去叫我姐，让她到这里听我们说话，让她评评理。”小芳说。
“去就去！”贺红梅跟着也下了床。
两个人走到外面，走到了张晨的房间门口，小芳伸手敲了敲门，叫道：“姐夫，开门。”
张晨走过来，把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问，什么事？
小芳指了指张晨的身后，和他说：“我们想让我姐，和我们一起睡。”
贺红梅笑道：“你不是要她评评理吗？”
“是啊，和我们一起睡，我们说话，她也听着，你要是胡说，我就让她骂你。”小芳说。
“你才胡说。”贺红梅骂道。
张晨不知道她们两个嘀哩咕噜在说什么，不过，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风格不是一向如此吗？
张晨笑着让到了一边，小芳走进去，捧起了小昭的骨灰盒，贺红梅拿起了小昭的画像，还和画中的小昭说：
“走了，小昭，我们去教训教训这个幺妹。”
哞哞哞哞。小芳头伸过去，朝贺红梅做着鬼脸。

第1345章 姐姐搬家
张晨关上门，走回床前坐下，看了看已经空荡的床头柜，伸手摸摸原来放小昭骨灰盒的台面，床头柜冰冷，他似乎又听到了小昭的声音：“凉”。
张晨笑了一下，说：“不凉，你在小芳那里呢，有小芳和红梅在，你怎么会凉，你们这三个四川妹，叽叽呱呱在一张床上，不是都可以说一个晚上吗。”
说完，张晨自己又笑了起来，想到了小昭在的时候，贺红梅来了，她们总是会挤到小芳的床上，留着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守空房，她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话，说得他睡着了醒来，醒来又睡着，小昭还是没有回来。
如果话是产品，可以制造的话，这三个女人，一定都是赵志龙那样的好手，她们可以组成一个小流水线，不停地制造话题。
张晨看看时间还早，站了起来，走出去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把所有频道搜肠刮肚找一遍，结果都很无聊，没有什么好看的，张晨干脆把DVD打开，塞进了一张《三国演义》看了起来。
随意抽出的这集，是第三十五集《苦肉计》，一开始就有士兵甲跑进周瑜的大帐，报告大都督，说江北有船到了江口，是曹操的部下蔡中、蔡和，带着几百兵士来降。
鲁肃问了一句“有没有带家小妇孺？”士兵甲说没有，周瑜、诸葛亮和鲁肃，就知道这是诈降了。
是啊，演戏演半套，怎么会不让人识破，哪个男人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大小老婆和孩子，都扔在曹营等着砍头，这不是诈降是什么，细节还真的是很重要，很多时候，出卖你的就是细节。
张晨来了兴趣，这套《三国演义》他看了很多遍了，每次看，都会发现很多这样的细节，这大概也是吸引他不停地看的原因，整个中国社会，就是由《三国》和《水浒》组成的，看懂了这两部戏，那就等于是了解了中国人代代相传的脉络。
张晨看完三十五集，正准备看三十六集《庞统献连环》，小芳的房门打开了，小芳和贺红梅两个人，看到张晨坐在外面，就笑了起来，张晨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问：“有什么好笑的？”
“锅锅，我们正想去找你。”贺红梅说。
“什么事？”张晨问。
“幺妹说，她饿了。”贺红梅说。
小芳赶紧大叫：“你不是也说饿了？”
张晨笑道：“好好，我也饿了，想吃什么？”
“我要去土香园。”小芳马上叫道。
张晨说好，他看看手表，十一点还没有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慧娟，让她帮助安排一个包厢。
三个人往外面走的时候，张晨说：“我们去带上那个孤老头。”
贺红梅和小芳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小芳叫道：“好啊，我要看杆子哥拉纤。”
“嗯嗯，我们喝酒吃菜，让他在边上卖苦力。”贺红梅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现在过去接他，去土香园吃夜宵，等他们到动感地带楼下的时候，看到刘立杆已经下楼，和一个保安，两个人坐在喷水池边上抽烟，看到张晨的车到了，刘立杆站了起来。
“四川妹，又来了？以后你进出杭城，要买票了。”刘立杆上了车，看到贺红梅就叫道。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清账清账，今天清账。”贺红梅说。
“清什么账？”刘立杆笑道，“这里有人长得就是一副自动付款的脸，去土香园，你连账单都看不到。”
张晨斜睨了刘立杆一眼，贺红梅和小芳乱笑。
他们在土香园吃到了两点钟，刘立杆应小芳之邀，当然表演了他拿手的嘿嘿吆嘿，小芳也唱了几首英文歌，看着小芳唱歌的样子，张晨感觉自己是复体的，就是他和小昭的复合体，心里也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去美国独立生活了一年，他觉得小芳是真正的成熟了。
不再是那个有些羞怯的小女孩，而是开朗自信又直率的大姑娘了，张晨真的是像长辈那样，从心里感到高兴。
回去是贺红梅开车，他们在动感地带，把刘立杆放下，三个人回去了“锦绣家园”。
上了楼，进了房间，肚子都还撑着，就去沙发那里坐。
小芳看了看贺红梅，又看看张晨，两个人都知道她有话要说，就看着她，小芳说：
“红梅姐，我可是听说了，你到杭城，还要去住酒店，是吗？”
贺红梅的脸红了，她说：“怎么，你想给我省钱？”
“不是。”小芳摇了摇头，“是住酒店，住不出来家的感觉，这里多好，我不管走多远，也一直都会想到，这里是我的家，那天，飞机快要在浦东机场降落的时候，我脑子里，马上出来一个念头就是，到家了，你会有这种感觉吗，飞机要在萧山机场降落的时候？”
贺红梅看着小芳，说不出话，张晨也把头转向了一边，小芳看了看他们，继续说：
“姐夫，红梅姐，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也都是成年人，聪明人，不是我胡说，我是觉得，你们要有直面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姐的家，红梅姐，也应该是你的家，这话听起来好像很复杂，对吗？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我们是一家人，就这么简单，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去住酒店，我理解，红梅姐，你不是说，你和姐夫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三个人在一起吗，对，这个就是现实，你们就是三个人在一起，你们中间，不可能缺了我姐。
“但我姐已经不在了，这个也是事实，所以，她还会在家里，一直会在，也会在我们的心里，但她不应该成为这个家的中心，更不能成为问题和矛盾的根源，姐夫，我和你说一件事情好吗？”
张晨说好，你说。
“这件事情，其实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必须这么做，从今天开始，我姐就在我房间里，你要是想她，想和她说说话的时候，就到我房间里来说，我走了之后，也还是这样，你可以想她，但她已经不能和你日夜相守了。
“她在你的心里，有位子，但在现实中，红梅姐才应该是第一位的，而不是我姐，这个分寸，你一定要能够把握，不然，哪个女人也受不了，真的。
“红梅姐你也一样，不要小气，你和我姐夫，还有今后几十年的路要走，但我姐和我姐夫，也一起走了十几年，他的心里，肯定会有她，不然，就是无情无义，你也不会喜欢他，你们就是三口之家，不，四口之家，还有北北，不不，更多，以后说不定还有向东向西……”
小芳说着，贺红梅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小芳笑道：“怎么，不会有啊？我相信你们在一起都会很好的，就是有了向东向西，也一样。”
张晨大笑，贺红梅叹了口气：“你这个幺妹……”
“我怎么了？”小芳问。
“你没有男朋友，真是男人的损失。”贺红梅说。
小芳大笑，她说对，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男人感到遗憾的。
“不要脸！”贺红梅骂。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小芳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睡觉睡觉，问题解决了。
张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去洗澡，有人敲门，张晨把门打开，贺红梅走了进来，苦着脸和他说：
“锅锅，我被赶出来了，只好，只好求你可怜可怜我，把我收留了。”
张晨大笑，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贺红梅大叫一声：“这个幺妹！”
“怎么了？”张晨问。
“她在使诈。”贺红梅说，“她前面说要和小昭说说话，让小昭去她房间，其实是早就想好的，哎呀呀，气死我了，她早就想好要把我赶出来了。”
张晨想想也是，到底是浙大和耶鲁的，小芳要是使诈，那蔡中蔡和，包括他和贺红梅，哪里会是她的对手，连诸葛亮和周瑜，说不定都对付不了。
“不过，幺妹说的没错，有家的感觉真好。”贺红梅说，“其实，每次飞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我想到晚上又要去住酒店，心里就烦躁得很。”
张晨搂紧了她：“那我们以后都住家里了。”
贺红梅嗯嗯地点着头。
贺红梅在杭城待了四天，要回北京了，小芳带着向南向北，跟她去北京玩。
向南跟去北京，还有一个很大的心愿，那就是她很想知道电影和电视剧是怎么拍出来的，贺红梅答应她，带他们去剧组看看。
“有没有拍打仗的，红梅阿姨？轰，啪，我想看看，那些炸弹是怎么爆炸的。”张向北问。
贺红梅想了想，为难地说，最近还真没有打仗的片子。
张向北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等到贺红梅说，她会想办法让张向北在电影里演一个群众演员，以后他可以坐在电影院里，看自己在银幕上走来走去的时候，张向北又兴奋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红梅阿姨。”向南说。
贺红梅说好，我肯定让你也上，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只怕剧组会抢起来要。

第1346章 龙之家族
这一个夏天，刘立杆感觉自己真的是好汉不挣六月钱了，不过是被动的，他想挣也没有办法挣，整个市场还在冰点，他们全国这么多的项目，合起来一天也就卖一两套房子，这还不是有老板买了去打点什么人的，就是有人先上车后买票，急着结婚，需要的房子。
刘立杆整天无所事事，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张晨的办公室泡着，连公司里也不去，谭淑珍有什么事情找他，都不用打他手机，直接打张晨办公室的座机，肯定能找到他。
张晨和刘立杆说，要么我这办公室，租给你算了。
刘立杆说好，我出一半的租金，还有一半你出，我们联合办公。
“你这么闲，不如干脆找个地方出去玩。”张晨说。
“懒得动，我现在最好是每天的活动半径，在十米以内，天气这么热，流汗不如养肉。”刘立杆说。
“这还是那个天天洗楼的刘立杆说的话吗？”张晨问。
“不是。”刘立杆说，“那个刘立杆，已经死在海城了。”
葛玲走进来，和张晨说私人订制的事，他们新招来的买手，昨天从法国回来了，这一次，她订购了五百多万的货，这些货，在这个月内，陆陆续续都会空运到杭城。
张晨说好，刘立杆在边上叫道：“你们这里的这些女人，对自己可真是狠。”
“不然呢，有钱不花在自己身上，你让她们花哪里去。”葛玲说，“这才是第一批货，接下去还有呢，没做私人订制之前，不知道杭城现在有钱人这么多，做了之后才知道，现在有些人是真的有钱。”
“纪委要是反腐，找你们，你们这里，大概可以提供很多的线索吧？”刘立杆问。
“不知道，除非客人自己说，我们从来不打听，她们或者她们先生，是做什么的，反正就知道她们有钱。”葛玲笑道。
刘立杆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张晨奇怪了，问，你去干嘛？
“上班，讨生活，不然我拿什么交你房租。”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葛玲奇怪了，问：“刘总他交我们什么房租？”
“开玩笑呢。”张晨说。
刘立杆开车到了公司，径直走进谭淑珍的办公室，姚芬正在和谭淑珍说着什么事，谭淑珍见到刘立杆风风火火进来，问：“怎么，着火了？”
“对，快被烤成炭了，姚芬，去对面给我买点冰激凌雪糕什么的来。”刘立杆说，姚芬说好，站起来走了出去。
刘立杆站在那里，和谭淑珍说，想一想，我们哪个地块的风景最好，杭城的，我是说杭城的。
“你要干嘛？”谭淑珍问。
“发扬我们的传统。”刘立杆说，“我们做着做着，把自己的传统都做没有了，现在要找回来。”
谭淑珍没听明白，问：“什么鬼？”
“桃花源和西湖王座的传统啊。”刘立杆说，“现在在犹豫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购房者，政策限制贷款的，其实也是在限制他们，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城市有一批人，他们要是买房，是根本不需要贷款的。
“同时，对他们来说，不是买不买房的问题，而是你看看整个杭城，根本就没有值得他们买的房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谭淑珍问。
“逆势操作，我们来一个逆势操作，现在不是严控高档住房吗？其实瞎掰，真正能买高档住房的，你根本控制不住，人家都不需要找银行贷款，你怎么控制？”
谭淑珍有点明白了，问：“你是说……”
“对，我们再建一个项目，不是一般的精装修，而是最顶级的装修，房子也是最顶级的，还有英式的管家服务，专门针对这一批客户，这批客户，人数当然不会很多，但把我们一个项目填满没有问题。”
刘立杆说着，和谭淑珍说了张晨他们那里的私人订制，说明这个城市，还是有一批不差钱的人存在的，只要我们能提供他们觉得值得买，和他们身份相符的房子，他们就会出手。
谭淑珍明白了，她当然知道有这一批人的存在，张晨半亩田的VIP，还是她最早做起来的，她当时的考虑，就和刘立杆现在差不多。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老城区不如钱江新城，老城区的房子，你造得再好，周围的环境太破旧，也体现不出来，钱江新城可以。”
谭淑珍说着站起来，从柜子里，把他们钱江新城的几块地的资料拿了出来，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最后拿出一张红线图给刘立杆，和他说，今年以后，就是这块了。
这块地在钱塘江靠近三堡船闸的地方，如果房子造起来，从这里可以同时看到钱塘江和运河。
这块地的对面，也就是靠近三堡船闸这里，现在是一个河沙的堆场，还有一个垃圾集中处理站，把城里拉过来的一车车垃圾，在这里做简单的处理后，再转运去垃圾填埋场，这个垃圾处理站的规模不小，每天下午，围墙里面的堆场，堆满了垃圾，晚上再清运出去。
垃圾填埋场的存在，让这里成为了蚊蝇滋生之地，隔老远就能闻到臭味，就是因为这个垃圾处理站，让很多人觉得，这里的位置太差，所以拍卖的时候，抬价的人很少。
刘立杆是两年前拍下这里的，拍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工，也是因为这个垃圾处理站，拍卖之前，刘立杆去规划局查过资料，说是这个处理站，将在今年搬迁，搬迁之后，连接钱塘江和运河的这个区域，会是一片城市绿地，这也是刘立杆敢拍下这里的原因。
也是谭淑珍为什么会说，今年之后，就是这块。
两年没有开工，而今年这里的垃圾处理站将要搬迁，这在时间上就正好能够衔接上，到时候，面对着这片已经搬迁的垃圾处理站，和还没有成型的城市绿地，就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讲。
刘立杆决定，就选这块地了，他准备在这里建八幢十九层的房子，所有房子的一楼挑空，作为电梯间和休闲的场所，从二楼开始，上去全部都是跃层，每套房子的面积是三百二十平方，配以大露台，容积率控制在2.0以内，腾出更多的小区绿化空间。
而且要保证每幢房子，都是一线江景，都能无遮挡地看到钱塘江和运河，从电梯到室内的装修材料，都选择最顶级的品牌，把这里真正建成一个杭城的顶级豪宅小区。
“会不会太冒险了？”谭淑珍问。
“不要问冒不冒险，就问你自己，如果你有钱，会不会住在这样的小区？”刘立杆说。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谭淑珍说，“对我来说，米市河的房子，已经很豪宅了，想想也是可笑，造杭城最好房子的你，还借住在人家的宿舍里。”
“这很正常啊。”刘立杆笑道，“那印钞厂的工人，每天印整车整车的钱，那钱也不是属于他的。”
“这倒也是。”谭淑珍说，“我就是觉得，风险有点大。”
“我们做桃花源，做西湖王座，哪个风险不大，但最后的结果都出人意料吧？把东西卖给有钱人，可比卖给穷人容易，去农贸市场买菜的，才喜欢讨价还价，你见过去杭城大厦买东西的，讨价还价了吗？”刘立杆说。
“杭城大厦，什么时候可以讨价还价了？”谭淑珍顶了刘立杆一句，不过她承认刘立杆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把东西卖给有钱人，比卖给穷人容易。
“其实，不管是卖什么，只要你能精准地找到你的目标客户，风险就都不大。”刘立杆说。
“好吧，我同意你这个方案。”谭淑珍说。
“那我打电话给杰森了？”
谭淑珍点了点头。
也就在整个房地产市场一片低迷，大家的购买欲望都陷入了最低点的时候，刘立杆他们的这个项目上马了，他给杰森他们确定的目标是，这是有钱的富豪，在市区自己居住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开盘之后，将很少在二手房市场看到它的踪影。
除非这个富豪因为种种的原因破产了，不然他就舍不得把这里的房子出售，这里的房子，它的舒适性必须远远大于它的投资性。
刘立杆给出的都是一些很抽象的概念，但杰森听得懂，也明白了刘立杆的需求，不就是要在这里，再现一个浅水湾吗？
刘立杆去找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刘立杆说：“来来，取名大师，给我这个项目，想一个响亮的名字。”
张晨想了一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刘立杆凑近一看，纸上面写的是“龙之家族”。
“住在你那房子里的，都是天之骄子，龙种。”张晨笑道。
刘立杆笑着翘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废话少说，给我预留一套。”张晨和刘立杆说。
“你要干嘛？”刘立杆问，“你和四川妹的新房？”
“滚！”张晨骂道，“给小树和姚芬的新房，估计等你们房子造好，小树也毕业了，他们该结婚了。”
刘立杆盯着张晨看，看了一会，他说：“我能不能也叫你姐夫？”

第1347章 九月，说是金秋
小芳带着向南向北去北京，本来计划玩一个星期就回来的，结果去了第三天，打电话回来说，他们可能还要在北京待半个月。
原因是贺红梅带着向南向北，去一个剧组，参观兼带让他们尝试做做群众演员，结果导演看到了向南，觉得她比那个戏里，原来的那一个配角还要合适。
这部戏的女主角是个戏剧演员，小女孩的配角演的是女主角小时候，刚开始学戏的时候，导演让向南试戏，没想到向南一出手就有模有样的，他们哪里知道，向南是跟着谭淑珍和冯老贵，还有老谭、香香学过戏，对这个角色并不陌生。
导演当即决定，把原来的演员换掉，让向南上，副导演找贺红梅说，贺红梅让向南自己决定，向南当然很想演，这样，他们就要在北京多待半个月了。
贺红梅和谭淑珍说，珍珍姐，你没有看到，向南的悟性太高了，镜头感太好了，她的镜头，基本都一两条就过，导演也说了，就是老演员，也就这样的成功率，导演还说了，可惜向南不在北京，她要是在北京，肯定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贺红梅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夸向南，谭淑珍提醒她说，当着向南的面不要说这样的话，这个孩子，比较容易骄傲。
“什么不要说。”贺红梅笑道，“那个导演，当着向南的面就夸她，还以她为榜样，骂其他的配角，说人家一个小孩都能做这么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谭淑珍笑着眉头一蹙，幸好向南只是偶尔的串场，不是吃这碗饭的，不然，这一下真的要得罪很多人了，人比人气死人，而要真的想气死人，最好的办法，你就是拿其他人，拿别人家的孩子去和他比。
又过了半个多月，小芳带着向南向北回来了，张晨和谭淑珍去机场接的他们，一上车，向南就拿了一个信封给谭淑珍，和她说：“妈妈你看！”
谭淑珍看看里面是钱，问：“这是什么？”
向南转头问小芳：“小芳阿姨，我忘记了，这个叫什么？”
“片酬，一共是两千块。”小芳说。
“是不是，向南？”张晨叫道，“那你太厉害了，你妈妈以前，演出一年也拿不到两千。”
“是不是真的，妈妈？”向南问。
谭淑珍笑道：“对，是真的，一个月五六十块，还不能按时拿到，还要养你，向南，这个你自己收好。”
谭淑珍说着把信封交还给向南，张向北叫道：“淑珍阿姨，我也有，我也拿到片酬了。”
“哦，北北拿到多少？”谭淑珍问。
“没有姐姐多，我拿到了二十，都被我买冰糖葫芦吃了。”张向北不好意思地说。
一车的人都笑了起来，小芳和张向北说，你那个不是片酬，叫劳务费。
“为什么，不都是钱吗？”张向北问，连小芳也答不出这个问题。
“不错，北北。”谭淑珍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上台，一个月只有十二块。”
“那我爸爸多少？”张向北问。
“你爸爸？小屁孩，那时候还流着鼻涕，问家里要零花钱呢。”
谭淑珍说，向南向北都笑了起来，张晨瞪了谭淑珍一眼，谭淑珍笑道，你不承认？你不承认你像张向北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问家里要钱？我和你说，那个时候，我们看你们，不光你们，就是比我们大的初中生高中生，还就是小屁孩，我们已经工作了呀。
张晨不得不承认这点。
等他们回到家里，向南和向北去电脑上看《史努比》了，小芳和他们说，这次本来那戏的导演，看在贺红梅的面子上，给向北的镜头还多一点，让他演领头欺负向南的坏孩子，跟在向南的后面，去揪她的辫子。
结果张向北一揪之后，向南喊着干什么，转头瞪了他一眼，张向北马上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拍了几条都这样，气得那导演大骂，你这个哪里是小流氓欺负人家女孩，完全是被女流氓欺负。
最后没办法，只能换了其他人，张向北变成了只出现一秒钟的众多小孩之一。
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张晨想起了件事，问：“对了，现在好像没看到向南拎张向北耳朵了，为什么？”
谭淑珍和小芳，都低下了头不响。
……
到了九月，刘立杆说的宏观调控的边际效应开始呈现，整体的经济形势，也显现出了中央预期的软着陆的迹象，各项经济指标开始向好。
加上杭城市政府，最早推出“杭八条”的时候，财产转让所得征收百分之二十个人所得税这条，本意是想平抑房价，而事实证明，这部分的交易成本，被转移到了买方，实际推高了房价。
而整个房地产市场在中央和地方各项政策的叠加下，变成了死水一潭，这也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房地产带动的行业太多，依附在其上的就业人口庞大，如果长期以往，是会产生社会问题的。
到了九月，杭城市政府宣布，百分之二十的个税暂停征收，推行了八个月的“杭八条”，实际无疾而终。
购房者的信心被唤回来了，从杭城开始，接着是全国，谭淑珍每天都打电话给各地，发现每个项目的销售都在增加，看样子最艰难的时候，还真的过去了，这让刘立杆和谭淑珍不禁松了口气。
人们描述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和形势，有一句话叫“一抓就死，一放就乱”，要是把这一句话，放到房地产行业，就更是形象，九月，随着整个房地产市场回暖的，还有就是房价，又开始了它节节升高的步骤。
也就是在九月，浙江省统计局企业调查队发布的《浙江房地产市场发展研究报告》，首次发出预警：目前浙江房地产市场泡沫已经膨胀，已进入警戒区，若任其发展，楼市泡沫随时可能破裂。
这是省内权威部门首次发布楼市泡沫预警。
刘立杆在给韩先生打电话的时候，韩先生在电话里也是破口大骂，他说，说你们房地产商贪得无厌，还真是没有骂错，这苦日子刚刚过去，你们马上就得意忘形了，涨涨涨，你们这是搬起石头在砸自己的脚，这是在倒逼中央祭出更严厉的调控措施。
大骂了一通之后，韩先生放缓了语气和刘立杆说，杆子，小心一点，好日子马上就会过去，你要有准备，要有预案。
刘立杆说好，谢谢韩先生。
和韩先生通完话后，刘立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冷静地想了想，他把谭淑珍和老谭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和他们说，马上下发一个通知，从明天开始，我们进行一个月的迎金秋优惠酬宾月，所有的房子，一律在现有的价格上，打九五折优惠。
“打折？”老谭和谭淑珍都吓了一跳。
“对，打折。”刘立杆点点头。
“有这个必要吗？”谭淑珍问，“现在这个形势，我们控制一下，涨价的幅度小一点，都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打折？”
“对，要打折，还要打广告宣传，大张旗鼓地宣传。”刘立杆说。
“为什么？”谭淑珍问。
刘立杆不响，老谭说：“还是那个老问题，现在打折了，前面已经买了的人来闹，会怎么样？”
“不会。”刘立杆说，“我们打九五折，也就是把这一波涨上去的价格打回来，他们没什么可闹的。”
“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谭淑珍说。
刘立杆就把自己和韩先生通话的内容和他们说了，刘立杆说，我觉得韩先生说的很对，这一波大家确实是饮鸩止渴，在倒逼更严厉的措施出来，省统计局不是已经在预警了？
“我们的力量很单薄，靠我们一家公司之力，很难刹住这一波的涨价潮，但我想，我们通过打折和宣传打折，至少可以减缓这个速度，而且，哪怕就是从营销手段来说，现在在大家都在涨价的时候，我们降价，带来的效应会更好，我们需要再来一次逆势操作。”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你不是一直担心现金流吗，那就趁这个机会，把水库储满水，寒冬来的时候，脸盆会先结冰，然后缸会结冰，最难结冰的，还是水库，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水库。”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谭淑珍说。
他们马上就行动起来，在各地的媒体大打广告，宣布他们开始进行“金秋优惠酬宾月”，所有的房子都九五折优惠，果然引起了市场的轰动。
他们的这个行动，招致同行骂声一片，大家都涨价涨得喜气洋洋的，怎么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来个九五折优惠，这让其他公司的房子，还怎么涨得上去？
何况浙江锦绣的房子，本来的口碑就不错，人家浙江锦绣都开始打折了，你还想涨价，你想什么呢？
同样的，刘立杆他们的这个行动，却获得了各地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也让他们松了口气，这一波的房价涨价风，总算是被他们内部出来的一个“叛徒”给遏制住了。
连李勇也给刘立杆打来电话，和他说，杆子，你这波操作不错，把你奸商的尾巴藏起来了，主观为自己，客观也帮了我们。
刘立杆大笑，他说，那你是不是要给我送块匾啊？
匾没有，年底的优秀民营企业，可以考虑。李勇说。
谭淑珍走进了刘立杆的办公室，和他说，一个星期，我们做了三十四点六亿的销售。
“让大家加油，和各个分公司说，他们接下来能不能继续拿地，就看这一轮的销售了。”刘立杆说。

第1348章 火中的房交会
刘立杆他们的“金秋优惠酬宾月”到了尾声，就接上了十月份杭城的秋季房交会。
这一轮的优惠酬宾，让刘立杆他们赢了面子，又挣了银子，总共创造了近六十亿的销售，把他们整个大半年的失地都夺回来了，谭淑珍和张晨说：
“张晨，我现在看着账户都想笑。”
张晨笑了：“你还能笑多久，一波的土地拍卖，又会让你们的现金消失了吧？”
“还真的会。”谭淑珍说，“每个分公司都做得不错，接下去不给他们增加土地储备说不过去，手里没有土地，那分公司总经理自己都知道，这总经理大概是做到头了。”
房地产行业就是这样，高投入高产出，账上有再多的钱，好像也满足不了那想扩张的欲望，还真是贪得无厌，你随便挑出一家房地产公司，要是给他无限的钱，他大概不出三个月，就会把整个地球买下，连南极洲都会想去建造避暑屋。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哪一个行业，哪一个企业家不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光环就膨胀？只是这波，没轮到他们就是，前几年搞互联网的，谁不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房交会马上来了，刘立杆他们当然也报名参加了这届的房交会，还是老样子，拿下了最大的展位。
临近房交会的时候，刘立杆却安静了起来，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到土建已经完工，还在做着外墙的杭城中心，值班的保安是认识刘立杆的，刘立杆从他那里拿了顶楼消防门的钥匙，走进了电梯。
还没有交付使用之前，他们顶楼的消防安全门是锁着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想不开的，都把他们这楼当成了目标，想从这楼顶往下跳，就像当年的上海一百，成为了目标，他们必须把朝向南京路的窗户，都装上铁栅子一样。
杭城中心的保安，一年总能拦下几个这样的人，让他们不胜其烦，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刘立杆到了杭城中心的楼顶，在地上坐了下来，十月的夜晚，下面还是酷热难当，这楼顶却是秋风萧瑟，已经带有一股凉意，刘立杆看着远处灯光氤氲的西湖，和一幢一幢，在他眼前矮下去的楼顶。
从高处看一个城市，这个城市总是丑陋的，不是堆着各种的杂物，就是被黑色的防渗柏油涂得斑斑驳驳，人们把太多的钱和精力花在了每一幢楼的门面和立面上，没有人想到，那楼顶也是自己的脸面，也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有几个人会从高处往下看啊。
刘立杆心想，等到这个城市的楼顶，一眼看去，不是空中花园，就是顶楼的泳池或直升机坪的时候，这个城市，大概才算是真正的富有了吧。
刘立杆坐在那里，一支一支地抽着烟，他想着接下来房交会的事，心里隐隐有一种害怕，他担心这届的房交会，又和上半年一样，交易惨淡，那就会把刚刚起色的杭城房价和楼市，直接打回原形，又担心这届的房交会会太火爆。
如果那样，就会直接催生省统计局预警的，杭城房地产泡沫的破灭，那样就动了元气，他还担心韩先生说的，这此起彼伏的高房价，会倒逼中央不得不出重手，这才是最坏的结果。
刘立杆走进谭淑珍的办公室，和她说，这届房交会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怎么改变？”谭淑珍问。
“直接卖房，不接受订房，我们把可以开盘和已经开盘的项目都推出去，要求直接签订购房协议、缴纳房款，而不是签订房协议。”
“那样的话，说不定我们的展位，会变成整个房交会最冷清的展位。”谭淑珍提醒。
“对，我们要赚就赚实际的，不要赚人气，订房的太多，最后实际购房的很少，到时候我们反倒变得很被动，我们想调整都没有办法调整，就像‘天空之城’那样。”刘立杆说。
谭淑珍想了想，同意了刘立杆的提议，有很多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他到很多关键时候，就会有一些看上去像凭直觉、漫不经心提出来的建议，但深想一下，他的想法，其实是有逻辑关联的，判断会很准。
“好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缺这点定金。”谭淑珍说。
这一次展会，他们和上届一样，也是三分之二展示杭城本地的项目，三分之一展示全国各地的项目，只有“龙之家族”项目，没有对外展示，刘立杆说，时机没到，就让她继续待字闺中。
房交会开幕的这天，张晨陪着刘立杆、谭淑珍和老谭三个人一起去了，到了世贸中心门口，看到熙攘的人潮，张晨叫道：
“这么多的人，今天一定很火爆。”
他看看刘立杆和老谭、谭淑珍三个人，脸色都很平静，张晨奇道，怎么，你们不高兴人多？
老谭苦笑道：“上半年也是这样的。”
他们三个人心里的想法一致，都担心这又会是上半年的昙花重现。
他们还是直接进去里面，刘立杆和谭淑珍、张晨三个人，把整个展厅转了一圈，明显感觉得出来，整个展厅的气氛有些压抑，所有来参展的，就像上半年一致的盲目乐观一样，这次是普遍的忧心忡忡。
还有两个，看到刘立杆他们的时候爱理不理的，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刘立杆知道，这是自己的九五折，得罪了他们。
刘立杆笑笑，不以为意。
等到大门一开，人潮往里面涌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的心里，马上就觉得松弛下来，他们听到人群中，不少说着温州话、台州话的人，这些人有很多，直冲他们的展位而来，他们的展位，不仅没有像谭淑珍担心的，客人最少，反而马上排起了长队。
他们的销售人员，和排队的人反复解释，这次房交会，他们只卖房不订房，想预订房子的，请不要排在这里了。
让刘立杆和谭淑珍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排在队伍里的人，似乎没听清楚他们的销售人员在说什么似的，继续排在那里。
再回到队伍前面看看，他们看到，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一张杭城地图，一个个楼盘问着，这楼在什么地方，销售人员告诉了他，他就打开地图，找到准确的位置，画一个圈，然后就指着沙盘说，这幢，他要多少，那幢，他要多少，好了，带我去看下一个楼盘。
这么快而准的买房手法，让刘立杆和谭淑珍、张晨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刘立杆想了一下，想明白了，看样子前一波的打折销售和广告起作用了，媒体上把他们的这波逆势操作，叫做良心卖房起作用了，这些来买房的，都认为买他们公司的房子是物超所值。
销售总监小吕跑过来问：“刘总、谭总，上海和南京的房子，我们这里可不可以卖？”
这一次，他们其他分公司的项目，是只展出，没有安排销售人员过来，从他们公司内部来说，上半年一套成交记录没有，他们这次就不指望了，但没想到，这些只展示的项目，还是引起了很多温州、台州购房者的兴趣。
“可以，只要是已经开盘的，都可以卖。”谭淑珍和小吕说，“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打分公司的老总。”
小吕说好，跑了回去。
刘立杆和张晨走出去，又转了一圈，看到每个展位都是盛况空前，这届房交会和上届相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从第二天开始，老戏码又出现了，大家纷纷开始调价，小吕问刘立杆，刘立杆说不调，这次我们坚决不调价。
其他的公司都开始大幅度调价了，就是刘立杆他们不调，这些来自温州和台州的炒房客们，他们彼此是音信相通的，更多的购房者就围向了刘立杆他们展位。
张晨笑道：“这么好赚的钱你不赚？”
“不赚。”刘立杆说，“我钱赚腻了，现在要赚个好名声行不行？”
张晨说行行，大大的行，刘大善人。
刘立杆他们所有的房源，在两天之内就被一抢而空，小吕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问刘立杆，我们其他的项目，可不可以预订啊？很多客人都要求预订。
“不行，我们这次，就是只卖房不订房。”刘立杆说。
小吕嘀咕道：“那我们在这里，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你们可以向客人介绍我们的项目，然后留下客人的联系方式。”谭淑珍把刘立杆的电话拿过去，和小吕说。
不得不佩服温州人和台州人敏锐的市场嗅觉，只要稍许的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能够感知，而且出手凶狠。
这届房交会创下了又一个记录，那就是外地购房者在杭城买房的记录，据统计，本届房交会的很多楼盘，外地购房者比重占到了50%以上，最高的居然达到80%，这些外地的购房者，主要就来自温州和台州。
本届房交会热热闹闹开场，热热闹闹结束，用官方语言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房交会、胜利的房交会，整个杭城乃至全国的房地产，与此同时，进入了集体狂欢。
但刘立杆却感到了深深的忧虑，他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最后的晚餐”，如果再想一个，那就是一部电影的名字：《最后的疯狂》。
韩先生的话一语成谶，就在杭城房交会结束后的一个多星期，央行再度出手，二零零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中国人民银行决定上调金融机构存贷款基准利率0.27%，并放宽人民币贷款利率浮动区间，允许人民币存款利率下浮，这是中国九年来首度加息。
敏锐的港澳媒体马上嗅到了这次加息的含义，《香港商报》分析这次加息的两大目的：一是向市场发出警示信号；二是正式激活利率市场化改革。
《澳门日报》的评论文章则称：十年前的加息行动，正值宏观调控接近尾声，十年后的首度加息，是另一波宏观调控的开始，体现了加息的阶段性意义。
刘立杆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的，而这一次的来，还真的是因为房价的继续不断上扬，带动所有生产要素的涨价引起的。
来，“尿壶”们，准备受死吧。

第1349章 大事未了
接下去的土地拍卖会，刘立杆他们在杭城，第一次一块地也没有拍，他们在上海、南京、宁波、苏州、厦门、武汉和合肥拿了地，甚至去芜湖拿了两块地，但就是缺席了杭城的土地拍卖会。
刘立杆预计这一次杭城的土地价格会竞争得很激烈，果然，那些刚刚过完苦日子，尝到了一点甜头的公司，认为所谓的宏观调控也就不过如此，自己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很活跃，几乎动用了自己能用的所有钱去抢土地，终于又抢出了一个“地王。”
刘立杆看着新“地王”的报道不断地冷笑，在央行还没有出手之前，刘立杆就比港澳的媒体，还更早地预见这一波的宏观调控没有结束，更强的手段可能还没有来。
他打电话给韩先生，把自己的想法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说，还好，你还算清醒，我还担心你又去炒“地王”了。
“首次缺席，储主任都打电话骂我了，不过，他很快就放过了我，今年新贵太多，我已经是弃妇了。”刘立杆笑道。
韩先生大笑，他说好好，你就安心做你的弃妇，都说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今年，你这个旧人，就等着看新人哭吧。
刘立杆把自己的判断，和老谭、谭淑珍说了，他们两个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老谭说，现在没看出这个迹象啊。
刘立杆说，不是没有这个迹象，而是它一直还在，并没有消退，只是大家觉得见怪不怪罢了。
“一直还在，你从哪里看出来了？”老谭问。
刘立杆说：“很简单，所谓的宏观调控，肯定都是从上而下，以政策导向的，从来没有哪一份文件和哪位领导的讲话，给这波的宏观调控，定过一个时间表，为什么？因为宏观调控从来都是以结果论，而不是以时间论。
“看看现在的房价和物价，你们认为结果达到了吗？只要结果没有达到，更严厉的措施就肯定会出来，用我们小时候的话怎么说？‘不达目的决不收兵’，党什么时候想做什么，不是下定了决心的？只要房价物价还居高不下，这波的宏观调控就不会结束。
“前一段时间刚刚好一些，有下降和止稳的趋势了，好日子没过几天，没想到这房价和物价马上又被推高上去，你反复涨，上面就肯定会反复调控，比信心你还比得过党？”
谭淑珍和老谭，都觉得刘立杆的这个判断，简单又合理，他们按他们自己心理预期的价格，收获了各地的一批土地后，留着钱准备过冬了，没几个月又要过年，去年的一幕幕还在眼前，谭淑珍可不希望它们重演。
那些在土地拍卖会上高价抢到了土地的公司，很快也察觉到了市场的风向在变，交易量在日益萎缩，那些房交会上排着队签订房协议的，很多都打电话来询问可不可以退房，房号在市场上，没有炒上去，相反，越炒越低，连原价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了？
等到十月底，央行出手，大家才猛然惊醒，这时候傻子都知道宏观调控没有过去，这短暂的喘息期，只是市场的一次回调，是两个浪尖之间的浪谷，更大的浪还在后头。
银行的信贷员们，像猎犬一样地出动了，他们围着每一家公司嗅，只要稍有一点危险的信号发出，他们就会抢在别人动手之前先动手，马上收贷。
哪一家房地产公司不是欠着银行巨额的贷款，加息已经让他们的资金成本提高了，接着他们很快会发现，央行要是出手，从来就不是只有一拳，肯定是组合拳，表面的一拳加息，只是你看得到的，是向全社会发布的预警信息，更多的手段，是你看不到的。
但它们在金融系统内部迅速发酵，在央行宣布加息的同时，银监会也发出了针对房地产行业的风险提示，各银行的总行，很快就推出了房地产行业的信贷新政和具体措施。
贷款到期的公司，马上发现转贷已经很困难，有公司把贷款还进去，不是还，用他们的话说，是被行长和信贷员把贷款骗回去后，就贷不出来了，这公司顷刻就陷入了困境。
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少有企业之间，可以互相信任到会拆借资金，大家也都知道，这种面子，人家今天给你了，你是要还的，今天你一个电话，人家把钱打给你，明天他一个电话，你也必须把钱借给他，这样加剧了双方的风险，不如另找途径解决。
这些公司都是在行长和信贷员保证，肯定会帮他转贷的情况下，多花资金成本，去社会上借了一个星期的高利贷的钱，当调头资金，结果钱还进银行，出不来了，高利贷马上就找上门，又一个宋春明就出现了。
不时地就有坏消息传来，说某某公司的老板逃去了国外，或者某某公司，被高利贷泼红漆了，售楼处已经被放高利贷的占据了，在那里直接降价卖房收房款。
刘立杆去“锦绣江南”老倪那里，碰到了众辉公司那个娃娃脸的黄总，黄总看到刘立杆，老远就打着招呼走过来，他手下的人，急急忙忙走出去，上了门口的面包车。
刘立杆笑道：“你们现在业务繁忙？”
“见笑，让刘总见笑了，混口饭吃而已。”黄总赶紧说。
“那你这饭，也吃得太好了，对了，黄总，现在你们的客户，有多少是做房地产的？”刘立杆问。
黄总笑笑，没有说，而是伸手比了一个八字，刘立杆吃了一惊：“这么高？”
“谁让你们来钱快呢。”黄总说，“来得快，去的也就快，什么钱在你们这些房地产老板手里都是小钱，不经花。”
刘立杆点点头，明白了，他想，这里面不知道又有多少个宋春明。
面包车还在门口等着娃娃脸，刘立杆和他说，你去忙吧。
“好，回见，刘总。”娃娃脸告辞。
这些坏消息不断传来，让更多银行贷款到期的公司，情愿逾期，也不肯去还贷款，这样把银行也搞得无比紧张，在他们眼里，现在就没有一家房地产公司不是雷，不会把自己炸死，连谭淑珍也接到了他们开户行行长的电话，说是要请她吃饭。
谭淑珍自己是银行出来的，她当然知道对方这个时候请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她笑道，饭就不用吃了，你放心吧，我们的贷款到期，我会按时还的，我保证一秒钟也不会逾期。
谭淑珍这么说，对方倒不好意思起来，也笑道，看谭总这话说的，你那里我们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就是不放心自己老公，也放心你谭总，你们可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没话说，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你谭总的公司，到时我肯定把转贷手续提前做好，上午进下午出，如何？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谢谢！
放下电话，行长吁了口气，她看看刘立杆他们账户上的资金，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她还是把信贷员叫过来，让他密切注视这个账户。
“要特别注意资金流向，明白了吗？”行长说。
信贷员赶紧说明白，房地产公司，说简单其实也简单，他们的大额资金，无非三个流向，各地的土地收储中心，建筑公司，还有就是员工工资，只要资金是流向这三个地方，说明他们一切正常，要是流向什么贸易公司，或大额的现金提现，十有八九，是去还高利贷了。
只要发现和高利贷有瓜葛的公司，银行会马上动手，千方百计把贷款收回来，哪怕是“骗”，行长们都很明白，要比催收的手段，自己怎么比得过放高利贷的，不早动手不行。
到了十二月，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杭城的房地产界，信义坊的开发商广通集团，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被并购，大家都知道，这次并购是一个说辞，更准确的说，就是老板和公司都走投无路了。
危机已经蔓延到像广通集团这个层级的公司，谁会是下一个，谁也不知道。
同样是十二月，对开发商来说，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十二月十六日下午两点，杭城透明售房系统“杭城透明售房网”，经千呼万唤，终于推出，透明售房网的出现，意味着有关部门对开发商和项目的监管更加有效和方便。
该系统一经开通，便引来万众关注——开通半天，广大网民就以八十万的点击量，“点瘫”了“杭城透明售房网”。
在推行土地招拍挂制度之后，杭城在房产信息的公开化方面，又一次走在全国的前列，获得了广大市民的一致好评，透明售房网改善了楼市信息的不对称现状，让老百姓得以飞越楼市迷雾。
透明售房网的开通，让开发商制造虚假旺销信息，捂盘惜售，变得很困难，只要是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房子，都会在透明售房网出现，上面有每一幢每一套房子的具体信息。
一张张的楼房示意图，已售、未售、还是被抵押的限制房，分别用黄色、绿色和红色，在上面标注得一清二楚，开发商想做猫腻的难度增强了。

第1350章 尾牙
去年过年，大家没有在一起聚，到了今年，大家就有些憋不住了，很早就开始串联，钱芳和谭淑珍说，管他，反正整天愁眉苦脸，这日子也不会好过，该玩玩，该吃吃，不想那么多了，好在我们日子还过得去。
“你们的别墅，现在一点不动吗？”谭淑珍问。
“我也觉得奇怪，其他的项目不动，莫愁湖边，卖得最贵的这个项目，销售还算不错，这块地当时是狠狠心拿下来的，很贵，一幢别墅要一千多万，当时老孟说，让我们走你们桃花源的路，我们试着造了两幢样板房，结果还供不应求，现在在抓紧造。”
钱芳说着，谭淑珍不停地点头，看样子刘立杆的那个说法没错，每个城市，还真的有那么一批不差钱的人。
钱芳和谭淑珍提议，要么今年大家就到我们南京来过年。
谭淑珍去问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都反对，他们说，这去南京和在杭城有什么区别，冷死。
“那南京还不如杭城，杭城还可以去土香园吃豆腐煲，到了南京，老孟每天就请吃状元楼的鸭子，吃到吐。”刘立杆说。
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张晨想想，南京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吃，没有什么好玩的，最关键的，还就是冷，出去一会，大家一个个还要穿得像企鹅。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觉得还是去三亚好，这就定下来去三亚了。
一听说今年春节还要去三亚，老张就乐开了花，他带着小昭的爸爸就准备走，张晨说，你们现在去干嘛，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呢。
“我们去帮助种花。”老张说。
张晨妈妈也说：“让他们去吧，在这里也是天天往桃花源跑，这么冷的天，每天青鼻涕都冻出来了，真是作孽。”
张晨打电话给曹敏芳，问她会不会不方便，曹敏芳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春节正好有人请假要回去，我这里人手紧，两位叔叔来了，还帮了我的忙，张总，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张晨就给他爸爸和小昭爸爸买了第二天的机票，老张跑去了桃花源，把桃花源的地交给了厨房的大师傅帮助照看，他和小昭的爸爸，乐得屁颠屁颠就去三亚了。
大家一起去三亚，让谭淑珍最头疼的还是自己的父母和老刘怎么办，谭淑珍找张晨，张晨说，一起去就是，看着点，别把他们安排在一桌吃饭就可以，谭老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还准备让他们这辈子也不碰面了？没事，一起去吧。
谭淑珍想想也是，有什么好怕的。
临放假之前，刘立杆让他们每个分公司的老总都提前回杭城，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的那个大包厢里，开了一个下午的会，晚上接着聚餐，这样的聚餐，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这在台湾，是每家公司年底一定要办的，叫尾牙。
刘立杆笑道：“我们以前叫忆苦思甜，要吃忆苦饭，现在叫年终总结、年终会餐，还是尾牙这个词好，在一年的尾巴上，大家动动牙齿。”
谭淑珍问每个地方的情况怎么样，大家都说，今年好险，现在每个地方，正常开工的项目就没有几个，只有我们还是正常的。
刘立杆问许文辉，那些拆迁户有没有搬进新房？
许文辉说，搬进去了，就像我们和他们承诺的那样，让他们搬新房过新年。
刘立杆点点头，他和大家说，估计明年的日子也还是不好过，我那天碰到一个放高利贷的，他和我说，他们的客户，百分之八十都是房地产商，大家想想，这是什么状况，如果各地都是这样，那我们做房地产的，大概一半都在给高利贷打工。
刘立杆说到放高利贷的，宋春明就低下了头，他几乎都猜出刘立杆碰到的，应该是众辉的，大概不是娃娃脸，就是那个麻将脸，刘立杆有意没说哪个公司，这是在照顾他。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他说我们做房地产的，钱来得快，去的也就快，什么钱在我们手里都是小钱，不经花。”刘立杆说。
“对，他这话确实说的不错。”谭淑珍插话道，“这也提醒我们，要居安思危，我希望你们每家公司，都给自己定个财务目标，那就是在节流上，要想办法，不该花的钱坚决不花。”
“细水才能长流，要是搞大水漫灌，再多的钱也没有用。”老谭说。
谭淑珍看了看大家说：
“我先和各位打个招呼，明年开始，每两个月，我会带人对每家公司进行一次财务检查，不是不信任大家，而是，很多时候，旁观者清，你们需要有人给你们敲敲警钟，还有，真要是发现那种大手大脚，把钱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去，我是会追责的，明白没有？”
大家都说明白，范建国开玩笑说：“这饭难吃，怎么感觉刀架到脖子上了。”
“我这也是要保证大家有长久饭吃，不要变成第二个广通，广通的老板，现在大概吃什么都不香了，你们想像他那样吗？”谭淑珍看着大家，认真地说。
和刘立杆他们隔了一天，张晨也在土香园搞了一次聚餐，连小莉、小米、二货和曹敏芳也都叫过来了。
小莉看到张晨，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张晨说，张总，新的商场是发展起来了，而且发展了四家，但效果没有达到预期，今年所有商场的销售，都不如去年。
张晨反过来安慰她说：“今年上半年不是有疫情吗，不光光你北京，全国都一样。”
“不是。”小莉说，“新发展起来的，是在疫情之后，包括原来的几个专柜，我们在商场的排名并没有下降，但营业额下降了，我是说下半年，我都急死了。”
小米在边上也说：“我们上海也是这个情况，我们的排名比去年还好，但销售就是下降了，专卖店也是。”
小娟坐在那里，没有吱声，但她杭城的专卖店，今年的销售也下降了，这个情况，张晨和赵晶晶早就知道，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品牌，在全国各大商场的排名多少，这么说来，是整个服装行业，整体的销售都在下滑。
“客户分流了。”葛玲说，“现在专卖店这么多，有一部分客户，去了那些地方，还有一部分客户，已经不满足于在国内买衣服，她们都跑去了香港，我们私人订制的客户，很多就是每个月都会去一趟香港，这些，原来可都是国内大商场的大客户。”
张晨觉得葛玲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他们今年增长最快的是私人订制的这部分客户，但整个销售增长了，他们公司的产品，在其中的份额反倒减少了，多的是买手去海外帮助采购的那些世界顶级的名牌。
好在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的业务一直在增长，所以赵志刚这里还是很忙。
“那我们能不能把私人订制这块也做起来？”小莉问。
葛玲摇了摇头说，有点困难。
“为什么？”小莉问。
“私人订制的绝大多数客户，都是冲着师父的名声来的，她们的第一套方案，也基本是师父给她们做的，她们因此才觉得值，你那里的客户怎么办，把师父分一半给你？”葛玲说。
“贺红梅啊，我那里不是有你师姐？”
小莉说，葛玲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倒是可以，张晨赶紧制止，张晨说，红梅她有自己的事情，她还经常要跟着剧组去外景地，小莉你这里客户来了怎么办？把她从外景地叫回来？
葛玲和小莉一听，顿时就泄了气。
“有了，提高门槛。”葛玲说，“碰到有特别高端的客户，师父可以先去打个底，后面就由我去。”
葛玲这么一说，张晨和小莉也觉得可行，小莉说，我可以和雯雯合作，她认识的那些明星，可以成为这高端的客户，我把她们发展起来。
“那我上海也这么做了，上海有钱的人，也很多的。”小米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小米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她说，明年我们淮海路的专卖店，可能要拆迁。
“不会吧，这么倒霉？！”小莉叫道。
张晨也看着小米，小米说：“这个还只是小道消息，张总，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说，还没有人来通知我们，只是，我听隔壁店的说，那里要造一座什么大厦，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到他们，没有到我们。”
张晨听说是小道消息，稍稍放宽了心，上海的专卖店和北京不同，上海是他自己的房子，真要拆迁，第一个要找的，当然是他，不可能他还不知道，外面消息就满天飞了。
不过他还是和小米说，要是有什么消息，马上打电话给我。
小米点点头说，晓得了，张总。
二货拿起了杯子，和张晨碰，二货说，指导员，来，我们走一个。
张晨和二货碰了碰杯，二货一口把酒干了，张晨却把杯子放了下来，二货看到张晨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算了，没有催他。
张晨还在想着刚刚小米说的话，他自己对自己说，不会这么倒霉吧，今年刚关了北京的专卖店，明年就要关上海的了，不过他想到了刘立杆说的话，刘立杆说，房地产不好的时候，正是土地收储中心四处出击的时候。
现在房地产很不景气。
赵志刚来给张晨敬酒，张晨看到自己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这才想起前面二货和自己碰了，自己还没有喝，张晨赶紧举起杯子，朝二货举了举，一口干了，再把杯子满上，和赵志刚碰。

第1351章 我和我的悄悄话
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张晨的工厂里还没有放假，贺红梅的工作室已经放假，她从北京到了杭城。
贺红梅今年不回重庆过年，而是和张晨他们一起去三亚。
小芳在的时候，不允许贺红梅去住酒店，小芳走了之后，她也没有再去住酒店。
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还真的就像小芳说的，自然而然就滋生出一种家的感觉，比如她和张晨说，我们回家，我先回家，或者我在家里等你，都是很自然就会冒出的话，不会再说，我们回房间去。
比较起来，北京的工作室还是她的，但她感觉，工作室就是工作室，没有家的感觉，虽然张晨再去北京，也不再去住酒店，而是住到了贺红梅的工作室，但总给他们，一种临时将就的感觉，没有家的那种稳固和牢靠。
小昭的骨灰盒，一直就摆在了小芳的房间里，张晨一个人的时候，每天早上和晚上，会去坐坐，拿毛巾擦拭着骨灰盒，和小昭说说今天要做的事情，或者今天做过的事情。
贺红梅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也会去小芳的房间坐坐，把张晨关在门外，她一个人在里面和小昭说说话，走的时候，也总是要去和小昭告别，红着眼眶出来。
两个人约好似的，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从来不会两个人一起坐在那里，和小昭说话，和小昭说话，已经变成了他们最隐秘的内心独白，很多心事，只有和小昭才可以说。
特别是在张晨，那些能暴露自己软弱的心思，他觉得，和贺红梅不能说，甚至所有现实中的人都不能说，这一方面是担心对方会担心，另外一方面，也是下意识的自尊，就像人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会下意识地藏起自己身体上的疤痕，而不会大喇喇地袒露。
这种下意识，深究起来，没有任何的意义，但人就是会这么做，父母不会在子女面前，显露自己的软弱，子女哪怕刚刚大哭了一场，拿起话筒和远方的父母通话的时候，也会说，爸，妈，我在这里很好。
张晨会坐在那里，忧心忡忡地和小昭说，他现在每天最害怕去的就是配送中心，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各地的报表，每个地方的专卖店销售都在下滑，现在服装的生意，小昭，没有以前那么好做了。
不光光是他们的品牌，在各大商场的排名没有下降，但业绩在下降了，说明去大商场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少，包括张晨去ESPRIT专卖店看，到上海的时候，去巴黎春天、华亭伊势丹看，顾客也没有原来那么多了。
才几年的时间，上海一百，曾经的中国百货业翘楚，已经显得又老又土又旧，浦东的八佰伴，已经经营不下去了，日本的八佰伴总部，更是在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就破产了。
艾敬的《我的1997》还在唱：“1997快点儿到吧/八百伴衣服究竟怎么样……”没想到一九九七，八佰伴已经鞠躬谢幕了。
商场的经营越困难，他们的打折就越厉害，对进驻厂商的盘剥就越凶狠，开始是全场八折，后来是买三百送一百，现在已经是买两百送八十了，这些对顾客的优惠，商场不会承担，都要转嫁到厂家身上。
收费的项目也越来越多，原来是只有进场费和每月的扣点，现在是在这之外，出现了什么店庆的费用，广告的费用，元旦、五一、国庆、中秋、三八节等等的费用。
这些费用还一年比一年高，小昭，我们现在做商场，我算了一下，几乎都不怎么挣钱了，就是养人和挣点名气，但名气要是最终换不来钱，这名气又有什么用？
这些话，张晨都不会和贺红梅说，但坐在这里，他会和小昭说。
他还和小昭说了他有过的那个梦想，就是一年做一场时装秀，做遍全国和海内外，去长城、去三亚、去澳门、去台北……
张晨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现在想来，小昭，那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你说是不是？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只是吹了一个泡泡，这个泡泡，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带来。
张晨还和小昭说了小米告诉他的那个传言，虽然是个传言，但我仔细想了，小昭，这事最终肯定会发生的，那里是上海，是淮海路，上海的淮海路，怎么可能会一直允许那么一大片低矮的房子存在，拆迁，改建成高楼大厦那是迟早的事。
张晨每天就这样，和小昭一起坐一会，这些话好像是说给小昭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就这样自言自语一阵之后，才会感到心绪平静。
有时候张晨会想，要是小昭还活在这里，自己会不会这样在她面前，真实地展现自己的脆弱？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和小昭是从最落魄的时候开始的，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要是不说，张晨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自己怕她担忧，而不是怕她会笑话或者瞧不起自己。
苟富贵，为什么要杀自己当年一起偷鸡摸狗的，那是因为你会戳穿他的光辉形象，贫贱夫妻，能长久的，那是因为不需要装，自己回到家里，还是一个真实的人。
朱元璋上朝的时候，是个威风八面的皇帝，退了朝，回到马皇后那里，那就还是朱重八。
张晨和贺红梅在一起，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都在催着问着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但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有时候甚至小心地在回避这个问题。
张晨妈妈很严厉地和张晨说，你这样，是对红梅的不负责任，你是结过婚，已经有小孩的人，红梅没有，她现在也三十多了，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她连小孩都不能生的时候？
张晨觉得他妈妈这话有道理，这样拖着，确实对贺红梅不公平，但他试着和贺红梅说这事时，贺红梅却把话题岔开了，反过来问：“怎么，我在你心里，还不是你的另一半？”
张晨赶紧说当然是，但心里明白了，她这是还没有准备好。
贺红梅嘻嘻笑着：“没有那张纸，你也休想逃出我的魔掌。”
雯雯和倩倩跟着贺红梅一起回到杭城，但她们并没有马上回家，都说这个时候回家没有什么意思，两个人钻进了张晨他们的电子商务部，雯雯和李薇说，揩你们的电脑用用，她和倩倩，在这里继续卖起了衣服。
雯雯和张晨说，她们的“红梅花开”，现在在网上卖得很不错，她和倩倩，已经可以靠卖衣服养活自己了，经纪人才是我的业余工作，我现在的主业是卖衣服。
“有没有这么夸张？”张晨问。
“当然有了，我们的工人，现在三分之一时间是在做‘红梅花开’。”倩倩说，“你们这里不也一样？”
张晨他们现在的电子商务部，一天可以卖五六十件衣服，相比较以前，增长确实很快，但和他们一天一万多件套的产量相比，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雯雯和倩倩听钟佩君和李薇说起了龚雪这个人，大感兴趣，雯雯说我来我来，我来撩拨她，一定要抓住绳子，把这头牛牵出来。
但她在掏宝旺旺，喊了好几天的“亲”，人家说不理就是不理她，但衣服还在继续买，她似乎是通过买衣服，证明了她的存在，也用这个行为，在回应雯雯，滚蛋，不要再来骚扰我。
“气死我了！”雯雯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冲张晨和贺红梅叫道：“我都想杀到上海去，杀到金茂大厦，杀到她门上去。”
张晨笑道：“你找上门，人家还是不理你，把你挡在门外，或者直接叫保安，把你扔到楼下，你怎么办？”
“把我扔到楼下？她敢，我在北京，还没有一幢我不能进去的大楼，他们凭什么把我扔到楼下？”雯雯叫道。
“那你凭什么找上门去？”张晨问，“谁规定买衣服就一定要和你说话的？我只知道营业员对顾客态度不可以不好，没听说顾客对营业员还态度一定要好的，再说，人家就是不理你，也没有骂你，连态度不好都算不上，你说对吧？”
雯雯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她说：“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是谁不可以？”
“人家不见你不可以？你谁呀，你去了人家就要接待你？”张晨问。
雯雯张了张嘴，没话说了，贺红梅在边上笑道：“算了，你就别打破这个哥哥的幻想了。”
“什么幻想？”雯雯和倩倩同时问。
贺红梅说：“这个龚雪，我们判断一定是这个哥哥认识的人，说不定还很仰慕他，要是你们去了，结果发现这个龚雪，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怎么办？”
雯雯和倩倩大笑，雯雯说：“龚雪，多冰清玉洁的名字，要是发现她，结果是个腰腿手臂比举重队的还粗的怎么办，对吧，张总？”
“这些都还算好的，要是发现这龚雪就是个异装癖，其实是个男的，还长胸毛的怎么办？”倩倩说。
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张晨大笑，张晨看了看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和里面说，你过来。
过了一会，刘立杆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问，大清早的，你叫我干嘛？
张晨指了指雯雯和倩倩说：“把你这对孟良焦赞带走。”
“怎么，她们干扰到你和四川妹了？”刘立杆问，“走走，我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刘立杆说着就伸手去拉雯雯和倩倩，雯雯骂道：“滚开啦，眼屎都还没有擦干净！”
“还一股的烟臭。”倩倩也叫着。

第1352章 一年到了头
最后一个，打完和应莺的电话之后，谭淑珍长长地吁了口气，下面每一家公司的节日工作都安排好了，每一个项目的春节值班人员和值班制度也已经落实，该放假走人的，也都已经回家，剩下最后走的，就是他们这些分公司的总经理。
不管是武汉还是厦门，离杭城都不算远，他们所有分公司的总经理，都是自己开车回杭城，好在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公司的同事，不是一人独行，这样也不用担心路上会有什么事情。
谭淑珍交待了应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急着回家，车开得太快之后，把电话挂断，今年全年的工作，就基本已经完成。
她环顾了四周整个办公室，今年，所有该安排的资金，早就安排出去，办公室里，一个追着她要钱的人也没有，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情景，谭淑珍不禁有些失落。
老谭和刘立杆走进她办公室，谭淑珍把这个感觉和他们说了，刘立杆叫道：
“你是不是贱，还希望天天被人逼债，你是想当杨白劳想上瘾了？”
谭淑珍笑道：“不想，不过那个时候，人还真的会很亢奋，不像现在这样，太平淡了，觉得没劲。”
老谭也笑道：“我理解你，珍珍，我们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那南越猴子经常会来骚扰，我们基地，时常就会进入一级战备，那个时候，我们也都很亢奋，就盼着这次能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南越猴子，结果没打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很失望，觉得没劲。”
“好好，要是放到战争年代，你们两个就是战争狂人。”刘立杆说，“我还是喜欢这样，每天春风拂面……”
“还要小鸟依人吧？”谭淑珍讥刺他。
老谭大笑，他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谭淑珍站了起来。
他们这是要去土香园大酒店，今天是他们大家好朋友在杭城聚餐，也是给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的送别宴，明天，他们两个，就要去上海，搭乘春节两岸台商包机回台湾了。
今年的两岸包机终于成行，飞机只需要绕经香港飞行情报区，不必在港澳降落，这样就比在香港转机方便了很多。
王敏生知道向南向北和瞿天琳的儿子会来，他特意做了三个小蛋糕带过去，送给他们，三个小朋友都高兴坏了。
吴朝晖看到了，叫道，我们的呢，敏生，我们宝宝的蛋糕呢？
王敏生和吴朝晖说，你让你儿子叫我一声叔叔，我现在马上去给他做。
大家都笑了起来，吴朝晖的儿子还在魏文芳的肚子里，才四个月，刘立杆前面看到魏文芳挺着大肚子，就叫，魏文芳，终于高升了，祝贺祝贺！
魏文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吴朝晖笑道，刘总这是在说你当厅长了。
魏文芳这才明白过来，吴朝晖说，刘总，快拍马屁，我们儿子说不定以后能当总理。
“屁，有把没把还不知道。”刘立杆说，“说儿子那是安慰你这个重男轻女的货。”
吴朝晖嘿嘿地笑着。
“女的就不能当总理了？”魏文芳不服气了，问。
“现实一点，加一个字，不管男女，把你的总经理让给他做，还说得过去，总理那职位，还是留给其他的才俊。”刘立杆说。
谭淑珍和林淑婉这两个妈妈，一边一个，坐在魏文芳的左右，不停地把自己当孕妇时候的经验，传授给魏文芳，魏文芳不停地点头。
“阿婉，你说有什么东西要我带回去？”
汉高祖刘邦问林淑婉，林淑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站了起来，从老唐那里，拿过自己的包，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两个信封，交给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看到两个信封上，一个写着“阿嫲”，一个写着“哥”，他不解地看着林淑婉。
林淑婉和他说：“刘大哥，这是我写给阿嫲和我哥的两封信，谢谢你，帮我去他们的坟上烧了，我现在在这边的一切，我都在信里告诉他们了。”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明白了，他把信封收好，准备放回自己的包里时想到了什么，和林淑婉说：
“阿婉，把你的地址写上，这样你阿嫲和哥要找你的时候，知道去哪里找。”
“对哦。”林淑婉赞同，老唐已经拿出了笔，递给林淑婉，林淑婉就在信封上写着：“大陆浙江省杭城市……”
“可是，我阿嫲不认识字怎么办？”林淑婉问。
张晨说：“放心吧，邻居会读给她听的，再说，她也可以问你哥啊。”
“对对，谢谢哥。”
林淑婉点着头，继续写下去，写完了一个，接着写第二个，写好，拿起来用嘴吹着，吹干了墨迹，这才叠起来交给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把信收好了。
“我也要写信给我妈妈，爸爸，我们去哪里烧？”张向北问张晨。
贺红梅和张向北说：“北北，你写好了信，不用烧，把它读给妈妈听就可以了，淑婉阿姨，是因为人没有回去，才需要烧。”
“张向北，把你的成绩单也读给小昭阿姨听。”向南说。
“读就读，妈妈知道，我虽然还是个垃圾货，但已经比原来有进步了。”张向北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不错，张向北，你敢承认自己是垃圾货，有自嘲的勇气，以后你就无敌了。”
“和你一样？”谭淑珍问。
刘立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比我还差那么一点，我是天天自嘲，时时自嘲。”
“你这是在吹捧你自己天下无敌？”张晨问，大家大笑。
“你这个吹牛的功夫，和东汉光武帝刘秀有得一比。”张晨继续说，“那刘秀当了皇帝，请严子陵去当谏议大夫，严子陵不肯，躲到桐庐富春江边去钓鱼了，刘秀再请，严子陵很不给面子，还是不去，严子陵死后，刘秀写了纪念文章。”
“我去，还是我们桐庐的事情，那文章怎么说？”吴朝晖急切地问。
“文章一开头就写‘古大有为之君，必有不召之臣，朕何敢臣子陵哉。’听听，这口气，说是在夸严子陵，其实是在夸自己，夸严子陵不肯来当官，是不召之臣，为什么会有不召之臣，因为自己是大有为之君，这个吹牛的本事，是不是和杆子一样？”
张晨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吴朝晖好奇地问：“张总，你一个画画的，怎么会知道这个？”
张晨问：“你没有去过严子陵钓台？你们桐庐的严子陵钓台，就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是《刘秀与严子陵书》，刻的就是这篇文章。”
吴朝晖挠了挠头说，玩钓台就玩钓台，谁会去看这些破石碑。
第二天，张晨让小盛开车送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去上海浦东机场，他自己也去厂里，送走了最后一批工人。
……
张晨他们大部队，是二月七日，也就是年二十九的下午三点多钟到的三亚，孟平他们中午就到了，孟平和钱芳，跟着半亩田度假酒店的大巴车，到机场来接张晨他们。
小丁和小郑，自己开着车，也来机场等他们。
这次出行，让张晨和谭淑珍放心的是，那老刘好像已经忘记了前年的事，前面在萧山机场看到老谭夫妇，老远就打招呼说，谭老师，好久不见，又去三亚了，我们到三亚，吃海鲜喝老酒。
老谭也笑道，好好，我们到了那里，好好喝两杯。
这是什么情况？张晨和谭淑珍都看傻眼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在问对方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怎么回事，只要大家能和平相处，没事就好。
大家碰面之后，小丁和张晨他们说，你们这次来的正好，重点是要去南山看看，南山的海上观音，高一百零八米，是世界上最高的观音塑像，已经建好，但现在还没有对外开放，要等到四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农历三月十六日，准提菩萨诞辰日的那天，举行开光仪式。
我已经说好了，可以先带你们进去看看。
小丁这样一说，大家都兴奋了起来，三亚在建造世界上最高的观音塑像的消息，在新闻里看到过，没想到这次有机会，在还没对外开放的时候，就先睹为快，大家自然很期待。
这次，张晨自己的酒店还是客满，但他们没有住在金陵度假村，而是住在他们半亩田度假酒店另外一边的山海天大酒店，曹敏芳和张晨说，金陵度假村太老旧，山海天刚刚装修过，再说，老是住在一家酒店，也没有新鲜感。
张晨觉得曹敏芳说的有道理。
他们到了山海天大酒店，山海天大酒店的生意似乎比金陵度假村要好，酒店的花园里，游客来来往往的，小丁和张晨说，不是这家酒店的生意好，是三亚现在的酒店，生意都还不错，金陵度假村这个时候，应该也有八九成的入住率了。
“看样子三亚是起来了？”老谭问。
小丁说对，你们两年没来，三亚已经大变样了，现在你们再到市区看看，也比原来漂亮多了，对了，张总，这里面有你们的功劳，市区一大半的绿化，都是你们公司提供的。
大家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山海天大酒店的门口，他们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李阳和徐佳青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们，老张和小昭的爸爸，也在这里等着他们。
乍一看到，张晨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老张和小昭的爸爸，两个人和十几天之前，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两个人已经被晒得浑身黧黑，都闪着黑色的釉光了。
张向北叫道：“爷爷、外公，你们怎么变成非洲人了？”
老张大笑，他说：“忙啊，你们不知道，现在那花圃有多忙，特别是要过年了，那需要租花木的单位，就特别多，我们从早忙到晚的，到了今天，才有时间休息一会。”
老张说着和张晨说：“你可别怪小曹，她可是天天让我们休息，我们自己要干的，那个小曹，一个女的，她自己都在那里搬上搬下的，我们怎么闲得住。
“不过，三亚这个地方还真是怪，人不会累的，你干的再累，打个盹就恢复过来了。”
“老哥，那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好，我在三亚的时候，几年也不感冒的。”老谭和老张说。

第1353章 在三亚
小丁现在已经不是田独镇的镇长，而是三亚市府办的副主任，负责商贸和旅游这一条线。
吃晚饭的时候，张晨刘立杆和孟平李阳，与老谭和小郑、小丁他们几个战友一桌。
小丁和张晨说：“张总，有一个项目，不知道你懂不懂它，我说给你听听？”
张晨说好。
小丁告诉张晨说，三亚不是底子薄，基础弱吗，现在虽然发展起来了，你们看看，这大东海和亚龙湾已经像模像样，三亚湾那边也在开发，但这些都是商业项目，我们头痛的是城市的公共设施太少，和我们这个发展中的城市，越来越不相符。
但三亚的自然条件，和其他兄弟市相比，又得天独厚，我们就想建设一个世界热带植物和鸟类公园。
我们市政府肯定没有这么多的钱来投资，就想引进民间资金，我们会无偿划拨一千两百亩土地，还有三千四百亩山地给这个项目，在这个公园里面，我们会允许建一座度假式酒店，当然酒店的用地面积会有严格控制，不能超过总面积的百分之一。
同时，为了支持这个项目，我们会把市中心，也就是人民路上的三十二亩商业用地，作为配套用地，无偿划拨给这个项目。
“项目的总投资大概多少？”刘立杆问。
“我们匡算，大概一个亿左右吧，毕竟这么大的面积，要建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鸟怕飞出去，要建独立空间我理解，这植物，有什么必要建独立的空间，我们南京的植物园，就是没有围墙的。”李阳说。
“杭城的也没有，虽然有大门，也卖门票，但那是骗骗外地人的，本地人从边上就进去了，有公路还穿过植物园。”刘立杆说。
“那些都是本地植物，如果是世界热带植物园，引进大量的境外植物，没有独立的空间，会造成生态灾难。”张晨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水葫芦，当年就是作为猪饲料从南美引进的，因为没有天敌，在我们国家泛滥，现在对南方水体破坏最大的，就是水葫芦。”
“看看，张总还是懂这个的，就是这么个道理。”小丁说，“不瞒你们说，我们也谈了几家了，一个亿的投资，倒没有吓到人家，他们算来算去，觉得不划算的是后续的管理，你们也知道，这么大的公园要管理和维护，光靠门票收入肯定是不够的。
“加上三亚的酒店，季节性又太强，能维持不亏本的酒店，已经不错，要靠这酒店来养这公园也不现实……”
“而且，三亚本地的人口也太少，还达不到内地一个地级市的规模，那市区的商业用地，其实商业的价值也不高。”孟平说。
小丁笑了起来，他说：“看样子你们商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小丁转向张晨，和张晨说：“但我和张总说这件事，我是觉得，张总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小丁一边说话，一边摸着右脸颊痦子上的那一撮毛，在他是习惯动作，其他人看着，却有些难受，就想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
“别摸你那几根吊毛，都是自己人，小丁，有话你就直说。”老谭也看得不耐烦了，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丁说：“张总的苗圃，现在已经不够用了，小曹也找过我好多次，只是这苗圃周围，实在是没有办法扩出去了，我就想，要是把苗圃并到这植物园里，你们的空间一下子就大了，而且，你们的业务，可以扩展到全省，三亚能买到的花卉植物，谁愿意去岛外买。”
“不错，这是一个思路。”刘立杆打断了小丁的话，叫道。
“而且我想，张总已经有一家酒店了，再有一家，淡旺季的时候，人员可以调配，这样酒店的成本就会节约很多，再说，你们现在每年接待的会议，小曹那里已经忙不过来，有这个酒店，正好也可以分流。”
小丁这样说着，大家也觉得有道理，看样子小丁今天说起这事，也不是一时兴起，他也是早就想到过张晨了。
张晨说好，我考虑考虑，对了，明天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这个地方？
小丁说好，那我明天上午九点半过来接你们。
他们在半亩田吃完晚饭，小丁小郑他们，陪着老谭夫妇和二货夫妇，去榆林基地，拜访那些老首长了，小孩和女人、老人们去前面的沙滩玩，张晨和刘立杆、孟平他们几个，坐在酒店的大堂里抽烟，又聊起了小丁前面说的事。
“这四千多亩地，听上去有点诱人，和我的‘天空之城’一样大了。”刘立杆说。
“有什么诱人的。”孟平说，“这是公园，土地虽然在你名下，性质又改变不了的，再过五十年，也还是公园用地，公园的面积越大，小丁说的没错，维护的成本就越高，植物需要人保养不说，那么多的鸟，你每天把它们喂饱需要多少食物？”
刘立杆听听孟平的话，觉得也有道理，这些鸟可都是圈养的，你不可能指望它们自己去觅食，肯定要人工喂养，不光喂养鸟需要花钱，喂养鸟的人工，你还要发工资，更别说引进这些植物和鸟，还需要花钱，而且不是小钱。
“我找一个专家。”刘立杆说着拿起了电话，他看到张晨和孟平都看着他，和他们说：“韩先生啊。”
刘立杆拨通韩先生的电话，韩先生一听说他们在三亚，就责怪道，你们到三亚，怎么不通知我，我也过来。
刘立杆大笑，他说，正想请你，没想到你不请自来了，好好，你带雯雯一起来，明天在这里一起吃年夜饭，我们还有事向你请教。
刘立杆把小丁说的事和韩先生说了，韩先生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明天上午我和你们一起去，看了那地方再说。
刘立杆说好，我们等你们到了宵夜。
放下电话，刘立杆把韩先生马上出来的消息和张晨孟平说了，两个人听了都很高兴，孟平说，正好，我还有很多话要问韩先生。
张晨走去了总台那里，让总台帮他拨通山海天大酒店的前台，要了一个套房。
差不多过了三个小时，韩先生和雯雯就到了，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大家还是去海边的那个排档宵夜，坐下来后，韩先生就问刘立杆和孟平、钱芳，怎么样，今年的日子还好过吗？
刘立杆说，幸好我那个时候给韩先生打了电话，你提醒了我，宏观调控还没有过去，更严厉的举措还会来，我们今年早做了准备，还没那么惨。
孟平说，我反正也没有什么项目，就是看这个房地产，感觉越来越看不懂了。
钱芳则和韩先生说起了他们的别墅，便宜的没人要，贵的反倒大家抢起来要的怪事。
韩先生笑道，不奇怪，什么东西，都是先求有，再求好，房子也一样，大家都住房紧张的时候，你给个五六十平方的多层，有独立的厨房和煤气卫浴他就很满意了，但满足了基本的居住需求之后，再买第二套房，他就要考虑好，而不是有了。
对有钱人来说，就更是，房地产市场，以后肯定是一个越来越细分的市场，而且，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一次的宏观调控，造成的经济形势不好，不好是普遍的，但也有个别，对有钱人来说，经济形势越不好，对他们的影响反倒越小，他的机会就越多。
为什么？他手里的钱值钱了啊，别人想投资又没有能力投资的，他可以投了，原来需要花一百万办成的事，现在九十万就可以了，其他不说，我们不说把钱拿出来去做民间借贷，就是和银行，你也可以就利息和他们议价了，光这一项，就可以增加不少的收入。
韩先生说着，转向了钱芳，和她说：“你们给自己的定位要准，不要去想高中低什么别墅都去做，那是不可能的，这对你们后续的物业管理也会造成困扰，如果要造高端的，你们就盯着高端市场，把它做精了，把手里其他的项目置换掉。
“不要做那千分之一人的生意，要做，就做那万分之一人的生意。”
钱芳点了点头。
刘立杆和韩先生说了他们“龙之家族”的项目，韩先生点点头说，杆子，你这个思路很对，做这个，其实你自己熟门熟路，不用我多说了，你的桃花源和西湖王座，不是就做得很好，你一直盯着做最好品质的房子，这条路是对的。
刘立杆再问起小丁说的这个项目，韩先生摆了摆手，他说：“具体的项目，我们明天去看了再说，我只和你们说三亚这个城市，以后这里，肯定是大有作为，会寸土寸金。
“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南北温度差异这么大，适合度假避寒的，台湾不方便去，只有这么一个海南岛。
“而在海南，三亚的地理优势，又比海城还优越，你们想想，这个地方是不是想不好都难？大陆好，海南就会好，大陆发展了，三亚的价值，就越会被发掘出来。”

第1354章 那一座山，那一片海，还有那片红树林
第二天，小丁来山海天大酒店接他们，大家坐了一辆中巴车，离开了大东海，沿着三亚湾一直往前开，过了去凤凰机场的那个三岔路口再往前，就是天涯海角风景区。
到了天涯海角的大门口，小丁和他们说，就快到了，这个地方，就在天涯海角和南山风景区的中间，可以说是只要到三亚的游客，就一定会经过这里。
车往前继续开了五六分钟，小丁让司机往道路左边的一条，连路标都没有的土路拐进去，一直开到了路的尽头，已经到了一座山的山脚，小丁说停，司机把车子停了下来。
大家下车，发现这里是一个三面环山的海湾，眼前是一大片的红树林和椰子树林，往前延伸着，一直伸展到远处的海边，小丁指了指前面湾里的这一大片地，和张晨他们说，这一片就是我说的一千两百多亩地，从这里一直到海边。
又指了指后面合围的山，和他们说，这些山靠这一面都是，一共是三千四百多亩，这一个红棠湾，整个就是植物园的选址。
张晨他们看了，也觉得这里要是做成一个热带植物园和鸟类公园，还真的很不错，这些山和前面的海，就是天然屏障。
韩先生指了指身后的山，问小丁：“丁主任，有路可以上去吗，上面是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楚？”
小丁说有，就是路有点难走。
韩先生说，那不怕，我们上山。
小丁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往山上爬，山不高，海拔也就三百多米，但就像小丁说的，路有点难走，热带地区的山上，植物是疯长的，一条路只要走的人少了，没多少时间，就会被灌木和杂草遮掩，他们走一段路，就需要停下来，寻找继续前行的路。
他们爬了一个多小时，爬得满身臭汗，终于到了山顶，站在山顶朝下面看，他们马上就觉得这山爬得值了，从山顶看下面的整个海湾，真是美不胜收。
黛色的环形山围匝着的那一大片绿色的植物，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氤氲着一片凄迷的光雾，连接着远处湛蓝的大海，绿色的树林和蓝色的大海连接处，有一道细长的白色沙滩，像一根拉链，把绿色和蓝色拉合在一起。
张晨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了这里，凉爽的海风很快收走他身上的汗水，他想，自己要是来做这个项目，肯定会在这山顶造一幢房子，有巨大的露台和窗户，他会把窗户洞开，让风把整座房子灌满。
如果有这样的房子，他想到了，他一定会把小昭带来，就这样坐在露台上，坐在风中，他会和小昭不停地诉说，小昭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这屌地方，是不是不错？”小丁问张晨，张晨点点头。
小丁也点点头，接着说，可惜，要钱来搞，不然我这个副主任都不干了，把这里拿下。
他们从山上下来，回到市区，已经快十二点了，但张晨还是让小丁带他们去了人民路，看那三十二亩商业用地。
所谓的商业用地，其实是一幢四层楼的门面房，原来三亚供销社的大楼，一楼是门市部，二楼是办公室，三四楼原来应该是宿舍，张晨看到，整个走廊都被油烟熏黑了，很像他们永城婺剧团的楼道。
四层楼加起来，有三千六百多个平方，楼房的后面，有一个院子，还有一幢两百多平米的平房，是原来供销社的仓库。
房子已经很旧了，小丁开门进去，拉拉灯线，连电也被停掉了，他们借着昏暗的光线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是一身的臭汗，小丁和张晨说，这破楼不值钱，你们拿去，肯定会拆了。
刘立杆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供销社，我们在武汉，区政府给我们的也是供销社的大楼。”
小丁笑道：“很正常，供销社是原来最大的商业系统，到下面每个乡里，都有供销社，现在，都撤得差不多了，供销社的资产，该处置的也都处置了，现在也就省一级还保留着供销社的机构，下面基本没有了，这个也是，空置在这里都好几年了。”
他们回去半亩田酒店，刚上车，曹敏芳就打电话回去酒店餐饮部，问现在有没有包厢？对方告诉已经有包厢空出来，曹敏芳让他们加速翻台，对了，把空调开着，还有让傅师傅帮我们安排菜，我们一共十一个人。
他们到包厢坐下来，小丁问张晨，张总你看怎么样？
张晨看了看韩先生，他想听听韩先生的意见，韩先生整个上午，一直就没有发表意见，这时张晨问他，他看了看小丁，刘立杆马上明白了，韩先生这是忌惮小丁这个地方官员在场，怪不得一声不吭，刘立杆赶紧说：
“韩先生，小丁是我们自己人，自家兄弟，你什么话都可以说。”
“原来如此。”韩先生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晨说好，韩先生你说。
韩先生说：“张总，你要是换个思路看问题，就不存在做与不做的问题了。”
张晨想了一下，没想明白这换个思路是什么思路，张晨笑道：“我还真的没想明白，请韩先生指教。”
“你觉得那个地方造度假酒店怎样？”韩先生问。
“不错。”张晨说，“我前面在车上就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做酒店，那里可以做出三亚最好也是最有个性的酒店，和亚龙湾、大东海的酒店都不一样，这里可以把酒店放在山上，做成一幢幢独立的别墅。”
张晨说着，韩先生微微笑着，张晨说完看着他，韩先生说，我们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有山，就要利用好山，山海天，都是可以很好利用的东西，为什么三亚的酒店，只知道利用海。
“张总，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再想想，这植物园和鸟类公园，如果只是你酒店的园林景观，你还会觉得不值得造吗，三亚哪家酒店，会有这么大面积的私家园林，这么丰富的植物和鸟类，他们怎么和你相比？”韩先生说，张晨眼睛一亮。
“可是，韩先生，酒店用地，是有严格规定的，不超过总面积的百分之一，百分之一的酒店，百分之九十九的景观？”刘立杆说。
“别忘了这是可以按净用地计算的，四十六亩，也就是三万多方，容积率按零点五计算，山上的别墅，也不易太大太高，是酒店的话，像车库、厨房、书房、保姆房之类都可以省掉，净的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露台是可以借的，这样，一百个平方都用不了。
“整个区域，差不多可以依地形造两百幢大大小小的别墅了，你还觉得，这个酒店会小吗？”韩先生说。
“不对，韩先生。”孟平说，“如果这样，那酒店的那些功能区域呢？”
“什么功能区域？前台、会议室、餐厅和健身房对吗？”
“对，这些所占的面积也不小。”孟平说，“一般会占到酒店的三分之一吧。”
韩先生看了看小丁，笑道：“这里是热带植物园，植物园不用行政办公用房？植物园不要有接待大厅，不要有餐厅和会议室，不可以有健身房？这些，都可以是植物园的行政办公用房。”
小丁笑而不语，其他的人都恍然大悟，刘立杆说：“狡猾，你现在想到这里是植物园了？”
“不是本来就两位一体，不，三位一体吗，酒店、植物园和鸟类公园分别立项，后面两个先立，把酒店需要的功能区域规划进去，等到造酒店的时候，你一幢一幢别墅慢慢加上去就可以了，我保证你两百幢别墅的用地，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的。”韩先生说。
“佩服，还可以有这个思路。”连小丁也不得不夸韩先生这个主意好了。
“狡猾得滴水不漏。”孟平说。
韩先生和张晨说：“你这个植物园建成了，我建议你一开始就全部免费，既然门票收不到几个钱，你还不如不收，你不收了，小丁他们地方政府就骑虎难下了。”
“为什么？”刘立杆问。
“你们又不是第一天和政府部门打交道，你没收门票，又把这里做成了地方政府的面子工程，你反过来，就可以哭穷了啊，大家都知道你没有收入嘛，你哭穷也合理，你哭穷了，小丁他们也不可能说给你补贴，但他们会有办法，下个文件，再给你百分之一……”
韩先生话音未落，小丁就大笑起来，他说，韩先生啊韩先生，还是你懂我们，这话，你不说，我本来也准备和张总说的，不过，我没你说的这么雅，我要和张总说的是，先占住茅坑再拉屎。
众人大笑。
“几百幢别墅，有这么多人来住吗？”谭淑珍问，“这到了平时，不就都闲置了？”
“不会闲置。”曹敏芳说，“我们平时接待会议，每个会议，总会有那么几个领导，他们可以住那里去，而且，级别高的会议，他们可能整个都会选择去那里开，另外，我想……
“我们可以采取多种形式，那里的别墅，可以日租，可以月租，也可以年租，那些有钱人，我们把别墅一年按照十万到二十万不等的租金租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很欢迎。”
“其他人我不知道，老倪肯定会很欢迎。”刘立杆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韩先生笑道：“看到没有，连出路也找好了，张总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别忘了我昨晚和你们说的话，三亚以后，肯定是寸土寸金，丁主任前面那句话，话糙理不糙，还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大家明白，韩先生说的小丁的那句话，就是先占茅坑再拉屎。

第1355章 小昭是小昭，我是我
“曹总，要是把你的苗圃扩大，你有多大的把握，你的花木租售的业务，可以维持植物园的运转？”张晨问曹敏芳。
“你是说并到植物园里面去？”曹敏芳问张晨。
张晨说对。
“那我最少有九成的把握，把现在的业务量扩大一倍。”曹敏芳说。
小丁笑道：“你是不好意思说十成吧？按我说，这扩大的业务量，不仅可以维持植物园的运转，还可以赚钱。”
张晨也笑了一下，他和小丁说，那好，这个项目，我干。
小丁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太好了，我把这事，马上向分管的副市长汇报一下。
他说着站了起来，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走了出去，过了五六分钟走回来，和张晨说，这事敲定了，就等上班的时候签协议，还有，徐市长现在已经出来，他一定要见你一面，我让他直接到这里来。
曹敏芳听到这话，赶紧站了起来，和小丁说，那就到一号小会议室，我去安排一下。
小丁说好。
他们大家在包厢里稍坐了一会，刘立杆和韩先生说，你要午睡了吧？
韩先生说还早，我一般要三点才睡。
“那就去那边酒店，给我们上上课，我们可是久旱逢甘雨。”刘立杆说，孟平、谭淑珍和钱芳都说好。
大家都站了起来，刘立杆、孟平和韩先生、谭淑珍他们坐中巴回山海天大酒店，张晨和小丁在这边等徐市长。
老谭也正准备和刘立杆他们一起走，小丁和老谭说，大哥你等一下，徐市长也想见见你，你们是老朋友了。
“谁，哪个徐市长，我认识？”老谭诧异了。
“原来保亭的。”小丁说。
“徐力行？他到三亚当副市长了？”老谭问。
小丁点了点头。
老谭大笑：“那我还真要见见他，我在基地的时候，他还在保亭当副县长。”
“对，他说大哥那时帮了他不少的忙。”小丁说。
“帮什么忙。”老谭笑了，和张晨说：“军民共建，那时海南地方上比较穷，我们部队，多支援他们一些物资而已。”
三个一边说笑着一边下楼，去楼下大堂等徐副市长。
他们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别克在酒店的门口停了下来，小丁说到了，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从车上下来一个中等身材，但很壮实的男人，应该就是徐力行，黧黑的面色，还有站着时有点罗圈的样子，让张晨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海南本地人。
东西海岸的海南本地人，大概是渔民后代的原因，大多数人的腿都有点罗圈，就像日本人，哪怕是妙龄少女，那腿也几乎清一色的有点罗圈。
那人下了车后，习惯性地先双手叉腰，然后抬眼朝四周张望，这就看到了老谭他们，他伸出右手，嘴里大声叫着，老谭，老谭。
紧走几步，就和老谭的手握在了一起。
老谭也笑道：“我都不知道你老弟到了三亚，还高升了。”
“高升个鬼，这么多年，才迈了两个小台阶，你老谭还不懂我，我就是嘴太快，话太多，容易得罪人。”
老谭赶紧把张晨介绍给他，和他说，这就是张总，我小老弟。
“好好，张老板。”徐力行伸手和张晨握了握，然后说一起，一起。接下来就伸手搂住了老谭，把他往酒店里面带，好像他才是主人，老谭反倒是来酒店看他的。
张晨更对他说的一起一起有些疑惑，让他感觉，这徐副市长到酒店，并不是来看他，而是来看老谭，兼带认识一下他。
四个人到了四楼，张晨他们酒店的一号小会议室，并没有会议桌，而是沿着四周墙壁一圈，摆了十几张的单人沙发，据曹敏芳说，这是因客人要求摆设的，那些客人说，只有公司和企业开会，才会围着一张会议桌，他们开会，都是这样的。
开会也不叫开会，叫议一议，什么问题议一议，这个事情今天我们议一议，就是这样，大家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议一议。曹敏芳和张晨说。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还没有开口，徐力行就和他说：
“这事就这样定了啰，张老板你是老谭的兄弟，那就更好，等上班了，让小丁安排一个场面，签个协议就搞定了。”
张晨说好。
徐力行接下去，就把张晨和小丁都扔到一边，和老谭两个，热烈地说起他们以前的往事。
小丁拍了拍张晨的手，站了起来，张晨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了会议室外面的露台上，靠着栏杆抽烟。
小丁和张晨说，张总，我想了想，那块地方，地是扩不出去了，那山地，争取再扩大一点面积，把进去这条路边上的整个山包，都给你，这样你到时要挖山开路，也方便一点。
张晨说好，谢谢你。
还有，海面不属于我们市政府管，属于省海洋局管辖，小郑关系好，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争取再拿五百亩海域来，这样万一你想在海上做文章，也有后路，当然，申请报告肯定是我这里出。
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张晨说。
先不要谢，这个，都还只是我的想法，能不能做到还不一定，你懂这个事情就好。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抽完了一支烟，两个人回到会议室，老谭和徐力行两个，已经聊到各自的家事了，徐力行知道老谭新结了婚，老婆这次也跟来了，徐力行说：
“我家属也调到三亚了，这样，老谭，我年初二值班，初三，年初三你带你老婆，到我家里吃饭，不许推脱，不许不来。”
老谭笑道：“好，有饭蹭我肯定到，我也想见见弟妹，多少年没见了。”
敲定了吃饭的事，徐力行就站了起来，和老谭也和张晨说，那我先走，今天年三十，也让司机早点回家。
老谭和张晨都说好。
小丁送老谭回山海天大酒店，张晨去了曹敏芳的办公室，正好傅胖子也在，张晨说，傅师傅，我还正想去找你。
“什么事？”傅胖子问。
“有事情和你们商量。”张晨说，他看着曹敏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中午去的供销社大楼？”
曹敏芳笑道，我又不傻，中午去过，现在就忘了？
“我们把那里利用起来怎么样？”张晨问，“我中午在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事情。”
曹敏芳问：“怎么利用？”
“装修一下，改成酒店，这里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忙不过来吗，我们在那里再搞一个酒店。”
“你是说像你们杭城土香园那样的？”曹敏芳问。
“对，这个房子正合适，拆了可惜，一楼原来的门市部，可以当大厅，二三四楼当包厢，从房子外面加装两台电梯就可以，后面那个仓库，正好就可以拿来当厨房。”
张晨说着，曹敏芳也坐直了，她说可以，那地方位置不错，当酒店可以，厨师只要从这里派过去就可以了。
“对，厨师和服务员，都统一管理，这样等植物园那里的酒店再开起来，我们就把三个地方的人员统一调配和管理，这样可以把人员充分利用起来。”
“你们说的这楼，在什么地方？”傅胖子问。
曹敏芳就告诉了他在什么地方，和他说，我等会开车带你过去看看。
“我们这三家酒店，侧重还是不同，植物园里的肯定是针对酒店的旅客和游客，这里，也是以住店客人为主吧？市区的那家酒店，就要以三亚市民为主，他们习惯了打边炉吃海鲜，也让他们尝尝傅师傅的组庵湘菜和辣味海鲜。”
“海南人也喜欢吃煲，到时候让慧娟来一趟，教这些厨师做煲，我听曹敏芳说，慧娟又创了很多的新菜？”
傅胖子说，张晨连连点头：“对对，到时可以让慧娟来一趟。”
三个人大致商量定了，曹敏芳站了起来，和张晨说，走吧，我们一起走，送你去酒店，我带傅师傅去那里看看，回来就要开始做年夜饭了。
张晨说好，我回房间，把设计草图先做出来，你们提提意见。
曹敏芳和傅胖子都说好。
曹敏芳开车，把张晨送到了山海天大酒店，她和傅胖子去人民路了。
张晨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按了按门铃，过了一会，贺红梅过来把门打开，张晨看到了她，就兴奋地说：
“搞定了，这个植物园，定下来要做了，没想到分管的副市长，还是谭大哥的老朋友，等他们一上班，我们就签协议。”
贺红梅上午没有去，张晨喋喋不休地和她描绘着那个地方的情景，又和她说了他们的打算，还说了他准备在人民路，再开一家酒店，那供销社的大楼，只要装修一下就可以用了。
张晨不停地说着，他看到贺红梅神情怏怏的，赶紧止住了话题，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贺红梅摇了摇头，张晨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贺红梅躲了开去。
过了一会，她看着张晨问：“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没有想到先听听我的意见再做决定？你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再来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张晨愣了，贺红梅继续说：“当然，你用的是你自己的钱，你高兴买，我本来就没有权利干涉。”
“不是，不是。”张晨有点急了，脱口而出：“不是这样，以前小昭，有什么事也是这样，都是我决定了再告诉她的。”
话一出口，张晨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话在他，是想辩解自己今天的行为，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贺红梅听来，肯定是以为，他这是拿她和小昭比了。
果然，贺红梅的脸冷了下来，她说：“小昭是小昭，我是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出去，等张晨回过神来，房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第1356章 那么骄傲
张晨走到了阳台上，朝下面看着，过了一会，他看到贺红梅走出了下面酒店的大门，穿过前面阳光和树荫斑驳的花园，朝花园前面白花花的海滩走去。
张晨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也下楼去，他看到刘立杆和孟平、谭淑珍他们几个，在大堂吧里，围着韩先生，听韩先生在说着什么。
张晨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出了酒店大门，外面热浪滚滚，张晨走了出去，也踩着地上的阳光和树荫，朝海滩走去。
这个时候的海滩，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张晨看到贺红梅躺在不远处，一把遮阳伞下面的木头躺椅上，上面，有一排高大的槟榔树，遮挡住了一半毒辣的阳光，红白相间的遮阳伞一半在树荫里，还有一半，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张晨顶着阳光走过去，站到了贺红梅的身边，贺红梅闭着眼睛，感觉有人走近了，她睁眼看看张晨，张晨把水递给了她，她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又闭上了眼睛。
张晨在边上的躺椅坐了下来，倒下去，躺椅虽然没有裸露在阳光下，但也是滚烫的，张晨顷刻就浑身是汗，他赶紧坐了起来，转头看看贺红梅，贺红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张晨吃了一惊，他看到她的眼角，挂着泪珠。
“对不起！”张晨说。
贺红梅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问：“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张晨嗫嚅，“不过，我真没有把你和小昭比的意思，就是，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一直都是这么霸道，小昭什么也不会说，但你知不知道，你做很多这样决定的时候，小昭其实一直在暗暗担心，有时候，她甚至只能一个人哭，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她也在哭。”
张晨吃了一惊，要不是贺红梅和他说，他还真不知道，小昭曾经这样担心过，他记得只有他在做湖畔油画馆的时候，小昭侧面提醒过他，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但也并没有阻止他。
这样想来，在他决定买延安路的专卖店，决定接受群英服装厂，在他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其实都有些超出他们当时的能力，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小昭要是不担心，还真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小昭和他说过，大不了从头再来之类的话，现在想来，这还真的都是他做出决定，小昭被动接受之后的无奈。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这些事情，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样想起来，我很多时候，还真的有些武断了。
“不是武断，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人。”贺红梅说。
“不可能，我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小昭，没有你。”张晨连忙辩解。
“那你说说，你心里要是有人，一句话的事，你干嘛不先告诉一声？”贺红梅问，“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骄傲到看不起人了，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反正我们又不懂什么，有你决定就可以了？”
张晨哑口无言，他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点意思，但又不是，说他看不起小昭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还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但是，但是……张晨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不就是这样，什么都是他自己决定，他决定的事，他爸妈也没有办法。
就像他决定不考美院了就不再去考，绝不会为考美院，去补补自己的文化课，那老张气他，不就是气这一点，包括后来在剧团里，谁能够指挥他？
包括和金莉莉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为了要不要去老谭公司，要不要接望海楼工程，两个人都快翻脸了。
张晨承认，自己确实是骄傲，很容易看不起人，但又绝不承认，自己会看不起小昭，包括，自己也绝不会看不起贺红梅。
张晨说：“我是有点骄傲，有时候会看不起人。”
“不是有点，是很骄傲，很看不起人，说，你是不是认为，所有的设计师都是垃圾？”贺红梅问。
张晨点点头，他们就是垃圾。
“要是有人说你的设计不行，你的第一反应，是哪里不行，还是你懂什么？”
贺红梅也坐了起来，把腿盘到了椅子上，看着他问，张晨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说实话。”贺红梅说。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你懂什么。”
“哈，是不是，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你说的有一部分对，我可能是容易看不起人，但是，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和小昭。”张晨争辩说。
“没有？”
“没有！”
“好，那我们来说说今天这事，你说，你上午连谭淑珍都叫了，钱芳也叫了，曹敏芳也叫了，为什么就是没有叫我？”贺红梅问。
“那是因为，今天要去看项目，谭淑珍和钱芳都是做这行的，我当然要叫她们去，帮助参考参考，三亚的事情，都是曹敏芳在管，她也当然要去。”张晨说。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是做房地产的，什么都不懂，所以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需要听，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事。”
“哈，我又说对了，我就说你心里根本没有人。”
张晨急得汗都淌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被贺红梅的话逼的，怎么自己绕来绕去，总是落到她的话里？
张晨说：“我是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根本就不需要叫，你要是想去，自己就可以去，你不去，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去，所以也没有勉强。”
“那么多人在一起吃早饭，你站起来说，谭淑珍、钱芳、曹敏芳，吃完饭和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你那么一本正经地说，都没有叫到我，我怎么好意思去？”贺红梅问。
“不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理解的，那我也没有叫杆子和孟平、老谭，他们不是也去了？”张晨说，“我没有叫你，是真的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觉得你是家人，是主人，你还需要叫吗？一桌子吃饭，你说，你会叫客人多吃菜，还是叫你自己的家人多吃菜？”
贺红梅盯着张晨看，看了一会，她嘻嘻笑了起来，她说，好吧，你最后这话，还算有道理，我原谅你了，过来。
张晨凑过了身去。
“亲我一下。”贺红梅说。
张晨亲了她一下，贺红梅一把抱住了他，他倒了下去，两个人汗津津的，但还是躺在一张椅子上拥抱着亲吻着。
“咔嚓”一声，椅子断了，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滚落到一边的阳光下，沙子滚烫，两个人赶紧跳了起来，大笑着。
他们回到了房间，两个人在浴室里冲着凉，就迫不及待了，湿漉漉地到了床上，湿漉漉地结束之后，贺红梅叫着，不行不行。
“怎么了？”张晨问。
“我以后要经常和你吵吵架。”贺红梅说，“你觉不觉得，吵吵架以后的感觉特别好，特别亲密，你，你让我也感觉特别温柔。”
张晨大笑，不过他也觉得，还真的是有特别亲热的感觉。
两个人相拥着，哪怕头发都还是湿的，他们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小树和姚芬来敲门，催他们可以走了，两个人这才手忙脚乱地起来。
年夜饭还是摆在会议室里，张晨他们到的时候，他看曹敏芳在这里等他们，张晨这才想到，自己说回房间画的草图都还没有画，张晨问曹敏芳，你带傅师傅去看过了？
“去过了。”曹敏芳说。
“怎么样？”张晨问。
“傅师傅也说，那地方搞得赢。”曹敏芳说。
张晨说好，那这么说，我们想法是一致的。
曹敏芳点点头。
午夜时分，贺红梅已经睡着了，张晨躺在那里却没有睡意，一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的，不是人民路酒店的影子，就是以后植物园的规划，张晨忍耐不住，他看看身旁的贺红梅，把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悄悄地移开，下了床。
他走到了隔壁的客厅，拿出了速写本和笔，坐下来，想把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要是被贺红梅看到自己没有陪她睡觉，在这里画这些东西不太好。
他想了想，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开门走了出去。
张晨乘电梯到了一楼，走到了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摊开速写本画了起来。
他一口气画了七八张，一个多小时，感觉大脑都被掏空了，这才站了起来。
他回到房间，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他把笔和速写本放好，蹑手蹑脚走回卧室，爬上了床，躺了下来，贺红梅还在酣睡，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张晨静静地看着贺红梅，心里有种心疼的感觉。
他觉得这还是他的爱人，但他们之间，似乎又有什么，在悄悄地起变化了。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同时，他听到贺红梅在梦中，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张晨看到她的眉头微微地蹙着，伸出手，轻轻地想把它们抚平，贺红梅动了一下，伸手把张晨抱住。

第1357章 会不会太近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大年初一的时候，小丁带着他们去了南山，玩了大小洞天，看了海上观音。
去南山的时候，车子过了天涯海角，经过那个岔路口时，张晨也没有和坐在他身边的贺红梅说，那个项目，就是从这里进去。
也就是从年三十的下午开始，张晨和贺红梅，都没有再提起这个项目，直到了初六，大家开始商量回去的行程时，张晨才说，我还不能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初八他们上班。
张晨看到，贺红梅叹了口气，但她什么也没有再说。
张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日子的有意回避，给贺红梅一个错觉，以为自己已经放弃这个项目了。
回去的机票，都是由谭淑珍统一统计，再交给商务中心去订的，前面贺红梅和谭淑珍说，她和他们一起回杭城，从杭城再去北京，这时她却和谭淑珍说，淑珍姐，我还是改成直接去北京吧，帮我订明天去北京最早的机票。
“为什么？北京有事？”谭淑珍问。
“嗯嗯，刚刚有人打电话给我，约好了。”贺红梅说。
谭淑珍看了看张晨，张晨避开了她问询的目光，和她说，我和谭大哥留下，你们回去，对了，谭淑珍，我公司里，刚开工会比较乱，你帮我照看一下。
谭淑珍说好。
大家都知道张晨和老谭留下来，是要签植物园的协议，但大家好像约好一般，这几天都不提这件事情，只有刘立杆和张晨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刘立杆问，四川妹怎么了，她要踩刹车？
张晨笑道：“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还踩得住吗？”
“想想，张晨，好好想想，划不划算。”刘立杆说，“不是说地，我是说人，好好想想。”
刘立杆不说这话，张晨还没有气，但他一说这话，张晨气就上来了，凭什么啊，老子不就是想做一个项目，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凭什么管我？
“没什么好想的，我定下来要做，就肯定做。”张晨说着，口气有点凶。
刘立杆摇了摇头：“好吧，怪我多嘴。”
到了晚上，第二天贺红梅就要走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贺红梅低着头不说话，张晨说，这里的事情办完，我就去北京，好吗？
贺红梅不响。
“这个项目，以后会很有前途的，我有把握。”张晨说。
贺红梅还是不响，过了一会，她说：“你这是不准备做服装了？在三亚做了这么大的项目，你还有心事好好做服装吗？”
张晨很想和贺红梅说，我有点害怕，我看到各地的报表，销售一直在下滑，我有点害怕，真的，我不知道，这服装是不是已经做到头了。
要是坐在这里的是小昭，张晨觉得，自己会抱着她，把自己的害怕和担忧都告诉她，他还会告诉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以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害怕，就是觉得，大不了重新来过。
小昭，为什么拥有越多的时候，人就开始胆小起来，开始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以前我从来都不担心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只要你还在就够了，但是现在，我连你都已经没有了，怎么还会越来越害怕失去？
张晨打了一个寒噤，他忘了是小芳还是贺红梅说起过下意识，他现在就感觉到了这种下意识，不是下意识地把小昭和贺红梅比，而是下意识地，不敢告诉贺红梅他的害怕，是什么让他难以启齿，张晨也想不明白。
贺红梅叹了口气，她说：“有没有感觉，我们可能走得太近了？”
“什么意思？”张晨问。
贺红梅勉强地笑了一下，她说：
“走得太近了，要求就会越多，说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不就是一个项目吗，我有什么好反对的，不是反对，而是……好像我和它赌上了，真是可笑，我把它变成了它和我二选一的选择题，交给你选，结果，你选择了它。”
贺红梅看着张晨，她的目光是空洞的。
“可不可笑？”贺红梅问张晨。
“可不可笑，你说可不可笑，我和它杠上了，我竟然和它杠上了，你说可不可笑，你告诉我啊，可不可笑？”
贺红梅不停地问，最后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晨伸手抱住了她，贺红梅在他的怀里颤栗着，不停地摇晃着脑袋，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是我应该说对不起！”张晨说。
“不是，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我就知道，我们不应该走太近的，走太近了，我没有办法不要求你，没有办法，但是但是，不走近了，我又忍不住啊，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就是不争气地要想你，你说我能怎么办啊？”
贺红梅哭诉着，张晨紧紧地抱着她，贺红梅抬起头来，用嘴寻找着张晨的嘴，两个人亲吻在一起，久久都不愿意分开，泪水从贺红梅的眼眶里不停地流出来。
张晨和贺红梅说：“要么，这个项目我不做了，我和你一起去北京。”
“不要。”贺红梅还是摇着头，“不是项目的事，没有这个项目，其他的事我也会和它杠上的，该死的，我就是不该和你走得太近，就是不该要求你，你啊，那么骄傲，我怎么可以去驯服你。”
“我可以的，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张晨说。
“不要说，不要说这种违心的话，如果那样，你会很委屈，会压抑自己，不会久的，最后总会爆发的，到那个时候，你会恨我的，这种愤怒，会把我们两个都毁了。”贺红梅说。
两个人抱在一起，贺红梅不停地说不停地哭，最后，她猛地甩了一下脑袋说，不想了，想不好了，想什么想，明天就要走了，我想要你，抱我过去。
张晨抱起了她，贺红梅伸出手指着卧室的方向，嘻嘻地笑着，张晨抱着她朝那边走去，贺红梅横躺在张晨的臂弯里，身子是软软的。
张晨小心翼翼地进行，就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瓷器，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了。
两个人躺在那里，贺红梅不停地说，抱抱我，抱抱我，张晨抱紧了她，贺红梅努力地把自己的身子缩小，想完全缩进张晨的怀里。
“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好吗？”贺红梅呓语着。
张晨说好。
“一个晚上，不许松手，就这样抱着我好吗？”
张晨说好。
张晨真的就这样抱着贺红梅，抱了一个晚上，等到外面的天空，把窗帘一点一点洗亮的时候，贺红梅醒来了。
两个人起床，去楼下吃早饭，贺红梅让谭淑珍给她订的是最早的航班，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的时候，贺红梅问张晨，我的眼睛是不是肿的？
张晨点点头。
“我是不是睡着的时候还哭了？”贺红梅问。
张晨又点点头。
贺红梅嘻嘻笑着：“我就是知道自己会哭一个晚上，才让淑珍姐给我订了最早的航班，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聪明吧？”
张晨点点头说聪明。
张晨开着曹敏芳的车，送贺红梅去凤凰机场，办完了登机手续，两个人站在安检口，贺红梅和张晨说，师父，我们来一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张晨问。
“我们以后，一个月最多见一次面，你说好吗？”
“有那个必要吗？”
贺红梅点点头说有，“我很害怕，我和你说过的，我很害怕走得太近，保持一点距离，可能才是最好的，答应我，好吗？”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贺红梅轻声地、近乎哀求地说：“我不想失去你，不想有一天我们会怒目而视，答应我，好吗？”
张晨说好。
贺红梅踮起脚，亲了亲张晨，转身挥挥手说，走了，你也回去吧。
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到张晨跟在后面，她伸手在张晨的胸前按着，和他说，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张晨站住了。
贺红梅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和张晨说，师父，祝你顺利。
她说着的时候，右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张晨知道，她这是指签约。
到了十二点多钟，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上面没有短信，张晨算了一下时间，不对啊，贺红梅的航班，应该已经到北京了，以往，不管是到哪里，贺红梅到了，在机舱打开手机，第一个就会给张晨发短信说：“亲爱的，我到了。”
这种日子，还有飞机会晚点？张晨奇怪了，摇了摇头。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拿出手机看看，还是没有短信，忍不住拨了过去，电话却是通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起了，传来了贺红梅的声音：“喂……”
“你到了？”张晨问。
“嗯，到了，已经在回去的车上了。”贺红梅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没有发短信？”
“哦，哦，对不起，有点累，我忘记了。”
贺红梅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张晨手握着电话，怔怔地发呆，他又想到了那个问题，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在悄悄地起变化了。

第1358章 远处那片海
初七这天，大队的人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了老谭和张晨还在三亚。
张晨他们半亩田度假酒店里，很多来三亚过春节的客人，也都回大陆去，准备上班了，而在这一年新开工的日子，也不会有会议团客过来，总要过了二月底，名目繁多的会议和培训，才开始多起来。
这个时候，也是他们酒店，一年中生意最清淡的时候。
张晨和老谭，从山海天大酒店，搬回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他们今天，最早送走了贺红梅，接着去机场送走了刘立杆、瞿天琳和张晨爸妈他们杭城的那一批，再送走孟平他们，回到酒店，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事了。
本来，小丁他们还要过来陪老谭和张晨，但被老谭赶走，老谭说，明天就要上班了，你们也收收心。
小丁和张晨说，五百亩海面的事，小郑那里已经落实好，我这边申请报告也已经起草好，就等上班，给省海洋局发过去，还有那个山头，徐市长这边没有问题，我已经沟通了，只要通过市长办公会议议一议，这事就可以决定。
张晨赶紧拱手说，谢谢，谢谢！
“好了，就剩我们两个人，晚上我们好好喝一点。”老谭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去包厢，老谭嫌包厢里太冷清，两个人也浪费，他们就在大厅里，挑了个靠近落地玻璃的桌子坐下。
虽然是冬天，但三亚的夜来得晚，六点多钟，在杭城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但在三亚，远处空寂了的大东海海滩上，黄昏还残留着橘黄色的余晖，没有最后收走。
“你和红梅怎么回事？”老谭看着张晨问，“红梅是个不错的姑娘，这么多年，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晨点了点头，表示对老谭说的，红梅是个不错的姑娘表示赞同，张晨和老谭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但就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很好，有时候，感觉不是很合拍，节奏好像对不上。”
老谭说：“耐心一点，你和小昭在一起，已经十几年，和红梅才多长时间，总有个互相适应的过程，你是男子汉，有时候你也让她一点。”
“大哥说的是，我知道了。”张晨想了一下，和老谭说：“不过很奇怪的，我不是拿红梅和小昭比，但是小昭，大哥你也知道，我和她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感觉很合拍，我们两个，就不会有节奏对不上的时候。”
“还没有比，你这个就是在比，小昭那是在迁就你，什么都迁就你，红梅比小昭有个性。”
老谭说着，张晨就想到了贺红梅说的，小昭一个人偷偷在哭的事，看样子谭大哥说的没错，小昭确实是在迁就自己，什么都迁就自己，才让自己感觉到很舒适，不舒适的，都是小昭一个人担走了。
张晨不禁叹了口气。
“这两口子在一起，能够和睦，不是爱，而是习惯，互相习惯了就合拍了，就会不习惯没有对方，你和小昭就是这样，你们已经互相习惯了，但小昭突然走了，你就不得不接受她已经不在的事实，不得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老谭举起杯子，张晨也举了起来，两个人碰了碰，喝了口酒，老谭继续说：
“但是你现在，要学会转换，你和杆子，还有珍珍，你们都是剧团出来的，但我看你们，怎么好像都没有学会怎么转换，这一幕已经过去，谢了幕，下台以后再上台，戏是另外一出，人也该是另一个角色了，但是你们，总是把原来的那个角色又带上来。
“你现在是和红梅在一起，就要去习惯和她在一起，包括习惯这个人的脾性，你看那珍珍和杆子，我有时候在边上看着都替他们着急，好好的戏，他们怎么总是要唱歪了，你不要跟他们学。”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大哥，你这话说的真好，我记住了。”
“光记住没有用，还要去做，那杆子和珍珍，也都是聪明人，他们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做起来的时候，就不懂了，怎么会这样，我们边上人都越看越糊涂。”
张晨点点头说，别说大哥你，就是我，自以为是最了解杆子和谭淑珍的，我都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问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对了，大哥，别光说我们，你和天琳姐现在怎么样？
“很好，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在这方面，受过伤害的人，所以能走到一起，我们很珍惜，有什么事，就是你说的，不太合拍的时候，也会相互体谅。”老谭说。
“真好，真为你们高兴。”张晨说。
“你和红梅，也要学会相互体谅，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退一步，中间就有余地了，就不会那么斤斤计较了，针尖怎么会对上麦芒的，互相逼着拼刺刀，才能对上，要是中间有余地，那就针尖是针尖，麦芒是麦芒，照样也能和睦相处。”
“嗯嗯，大哥说得很对。”张晨举起了杯子，“来，我们走一个。”
……
洗完了澡，张晨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在黑暗中，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下面满地的星光，他拿起了手机，拨打贺红梅，说了几句，两个人手拿着电话，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张晨听到贺红梅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她说：“我不甘心，师父，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张晨问。
“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师父，上午过了安检，我都很想再跑出去。”贺红梅说。
张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红梅，在机场的时候，我是很想把你留住，把你的机票撕了的。”
贺红梅笑道：“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我怕这样，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张晨说。
“我们现在很糟糕吗？”
贺红梅问，张晨一时语塞，他伸出手指，沿着窗外泳池的形状，在玻璃上画着，画到泳池的最远处，他需要踮起脚，才把整个泳池画完整了。
他踮起脚的时候，就想到早上在机场，贺红梅踮起脚来亲了他，就是在那一个瞬间，他应该一把抱住贺红梅，和她说，不要走。
贺红梅在电话里又叹了一口气，她说：
“你呀，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是不是觉得，说一句不要走，就是你在恳求我，就是服软了？唉，你还是太骄傲了，就是不肯服软。”
贺红梅说着，张晨想着，他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一点骄傲，但其实，还有一点害羞，他就是羞于在那个时候，说出“不要走”这样的话，觉得那样太小男人，太婆婆妈妈。
“不过，师父，我也想明白了。”贺红梅说，“其实，我有时候也很骄傲，是不是我们两个都太骄傲，才会这样互相都不服软？我知道我那个时候，要是说一句‘我不想走’，你肯定会说‘不要走’了，我知道我要是从安检口再跑出去，你肯定会很高兴的，对吗？”
“对。”张晨说。
画完了泳池，张晨的手指，在玻璃上，继续一条条地画着花园里曲折交叉的小径，横着的，他从玻璃的这头，走两步，画到玻璃的那头，可以画完，竖着的那些，实在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它们消失在远处，也就是窗户高处的海滩上，张晨就是踮起脚也画不到。
而海，高过了天去。
张晨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窗前，远处的海滩和海都降下来了，他看到了那深邃的海天交界处，有一艘船，拖着一点亮光，好像是固定在黑暗之中的一粒图钉，但就是这一粒图钉，把海天的交界处标注出来，把海和天分割开来了。
张晨想到了吃饭时候老谭说的话，他很想和老谭说，退一步，不仅针尖不会对上麦芒，还可以看得更远，看到了海的尽头，还有天的尽头。
“师父，你在想什么？”贺红梅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仿是从那一艘船上传来，湿漉漉的，还带着海的气息。
“我在想针尖和麦芒，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骄傲的针尖和麦芒，走近了，互相逼着对方，要求太多，我们才会对上。”张晨说。
“这个比喻……”
贺红梅在电话里愣了一下，接着轻轻地笑着，她笑着的时候，眼眶已经湿了，她嗅到了模模糊糊的一种绝望的气息，要是他们，注定只能是针尖和麦芒，那就注定只能对上了。
这一回轮到张晨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他说，可惜，有时候想的明白，但做的时候，就做不明白了，红梅，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贺红梅问。
“我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但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张晨说，“还有，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你就是个害人精。”贺红梅有点撒娇地说。
“我怎么又变害人精了？”张晨不解地问。
“你就是害人了，你害我对其他的男人，都不感兴趣了。”贺红梅说，“今天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坐在我边上的是个男演员，我们以前在剧组接触过，他就一直在说那些话，在……他应该说，长得也不算坏，但我就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觉得他说的那些话都很恶心。
“后来，我就装睡着了，其实没有睡意，但就是一直装睡，装到了北京，要是雯雯，我想，今天可能就会把他办了，你说，你是不是害人精？”
张晨大笑，他说：“那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把他办了，很遗憾？”
“去你的！哎呀，不是，是你……是我，是我都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了。”贺红梅说。
不知不觉之间，张晨看到，远处他以为的那一枚固定的闪亮图钉，已经从窗户的中间，移到窗户的右边，就快移出窗户了。

第1359章 和谁分享
上班的第一天，小丁就把给省海洋局，请求划拨五百亩海域，作为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暂名）项目，以备今后扩建热带海洋生物馆使用的报告发出去了，也把三亚市政府和张晨他们公司，合作兴建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暂名）的协议起草好了。
热带海洋生物馆，是小丁给省海洋局打报告，临时起意想出的由头，想起来后，却觉得很棒，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张晨说了，和他说，有了这片海域，张总，你还真的可以考虑建一个海洋生物馆，三亚原来那个，已经落伍，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对标本展示感兴趣。
张晨也觉得，小丁的这个想法不错。
张晨看了小丁起草的协议，认为没有问题，他当天就由小丁陪同，去三亚市工商局，申请了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有限公司的名称预先核准登记。
小丁带着张晨，直接找到了工商局长的办公室，特事特办，当场就把预先核准通知书发给了张晨，这样张晨，就可以去银行开户和刻公章了。
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有限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一个是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还有一个，是三亚半亩田度假酒店，拿到了银行的验资账户之后，张晨就让赵晶晶把一个亿的注册资金，分别以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和三亚半亩田度假酒店的名义，打了过来。
兴建世界热带植物园，是三亚市政府的大事，也是大项目，上班的当天，市长就安排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商讨徐力行把那个山头，全部划拨给热带植物园，以方便后续施工的提议，也讨论了他们和张晨的协议，确定特事特办，后天，也就是初十，举行签约仪式。
正开会的时候，徐力行接到了小丁的电话，告诉他，工商局这里已经办妥，银行账户也已经开好，张总这里，一个亿的注册资金，今天已经打出来。
徐力行马上把这事和市长报告了，会议室里的人都兴奋了起来，觉得这家公司不错，不磨叽，雷厉风行，像个干大事的，也是真正有实力，一个亿，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钱。
大家觉得，把项目交给这样的公司，可以放心，不会像有些项目那样，做着做着就做成了烂尾或钓鱼工程，最后还是需要他们市政府出面，替他们擦屁股。
也因此，徐力行关于适当扩大项目的山地面积，方便后续施工进行的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第二天的下午，小郑领着省海洋局的一位副局长来到了三亚，带来了省海洋局给三亚市政府，同意他们的申请报告的批复，附带着还有一张，同意划拨给世界热带植物园使用的五百亩海域图，上面那条线穿过的每一个点，都用经纬度标注清楚。
二零零五年二月十八日，初十，也是周五的下午，双方出席了签约仪式，三亚市的市长和张晨，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省海洋局的那位副局长，还有榆林基地的领导，也出席了签约仪式，在三亚做这样的大项目，离不开部队的支持。
老谭还和他的老首长们说好了，这个项目，开始兴建的时候，会作为军地军民共建项目，基地无论是从人力还是从物料的运输，都会给予大力的支持。
签约仪式在半亩田度假酒店举行，晚上，就在半亩田度假酒店，举行庆祝晚宴。
晚宴和张晨他们春节的时候一样，没有放在包厢，也没有放在大厅，张晨让曹敏芳放在了会议室里，这样大家欢聚一堂显得热闹，但又和其他的客人隔开了。
这一天徐力行很高兴，毕竟是他分管领域，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落了地，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其他的领导吃完都走了，只有他和小丁、老谭、张晨四个人还坐在那里。
小丁是个知趣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他就借口说曹敏芳有事找他，他也走开了，去了曹敏芳的办公室。
小丁一走，剩下的三个人，老谭说了，张晨是他的小老弟，也是你徐力行的小老弟，来来，今天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市长，也没有什么张老板，就是三个兄弟在一起，好好喝，好好聊。
三个人举起了杯碰碰，喝了，接下去的话就有些私人性质了，把官话和套话都扔到一边，徐力行和老谭说，来来，老谭，我耳朵洗干净了，该你训话了。
他和张晨解释，以前我们在一起，我就是喜欢听老谭训话，我这个人，能让我服气的人不多，但老谭我服，他训话我爱听。
“什么训话，不过是真话而已。”老谭说，“你们当领导的，平时听惯了别人恭维的话，还真的以为自己就天天正确，时时英明了，我老谭不吃这套，也不用买你的账，我不买你的账，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是不是，我就多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看到没有，这就来了。”
徐力行和张晨笑道，张晨看着他和老谭，就想到了自己和李勇，他们的关系，大概都是一样的，都是一起从什么都不是开始做起来的，这么多年，他们彼此的关系已经确定，不需要谁再去恭维谁，哪怕你的身份和位子再怎么变化，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徐力行和老谭说：“来啰，继续啰，你不是懂我吗，那就多说我几句，让我过过瘾。”
老谭看着徐力行，和他说：
“要说？好，那我就说说，我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三亚天高皇帝远，乱伸手，现在的社会，看看就让人眼睛看花了，诱惑太多，没有点定力还真不行，我就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手，当领导的，嘴管不住，最多得罪人，手管不住，那就违了党纪国法，别以为你躲得掉。”
“那不能够。”徐力行说，“你放心吧，老谭，到我这个年纪了，不求其他，就求一帆风顺到退休，能过个安稳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能够，也不敢去做，老谭你是懂我徐力行的，我们家里兄弟三个，老大老二都没读过什么书，全家就供了我一个人读了大学。
“我现在这样，虽然说也给不了他们多大的好处，但说起来，这副市长总是脸上有光的事情，我要是出了事，别说其他，我这一个家族就塌了，老谭你也懂我们海南人，我们海南人，是很注重家族这些的，我不为自己挣面子，也要给他们挣面子。”
老谭点点头，他说：“你能够这样想，那我就放心了，其实，那天去你家里吃饭，看到弟妹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一半。”
“是不是？”徐力行笑了起来，“我老婆是不是不错？我在保亭的时候，她是农场的职工，每天就是种橡胶割橡胶，对我从来没有要求，没有说我当了官，就要把她也挪一挪。
“那个时候，老谭你去我们家，她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到了三亚，她也就是在农贸市场，当个普通的管理人员，每天管管摊贩，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老谭说对，就是这样，我才放了心，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要坏事，一半都会坏在自己老婆的身上，不瞒你说，徐力行，我看到那些干部的家属，把自己搞得像个贵妇人，我就知道，这人迟早要出事，而坏事的，往往就是这个贵妇人的老婆。
徐力行大笑，他说，老谭啊，你这个好，不过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样子以后纪委审查干部，只要先看看他老婆就知道了。
三个人说笑着，一直吃喝到了十点多钟才结束，当中小丁来过几次，稍坐一会就离开，等到最后进来，陪着徐力行回家了。
徐力行临走的时候，还和老谭、张晨说，今天真是痛快啊，老谭，和其他的人，我喝不了这么多，也不敢喝，回家还有夫人这一关要过呢，和你老谭，就没有事，关关都容易过。
送走了徐力行和小丁，张晨和老谭在大堂吧里坐了一会，喝了茶，老谭问张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张晨说，我想马上先成立一个专家小组，让他们先给出专家意见，然后让雅克和杰森他们过来，开始对整个项目做出规划，雅克做这个，应该在行。
老谭说对，专家小组是最需要的，怎么规划，引进哪些植物和鸟类，包括在植物园里，怎么分布这些植物，都需要专家的意见，不能瞎搞，更不能搞无用功，对了，专家不要光请国内的，还要请国外的，他们对外面的情况更熟悉一点。
张晨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谭想了一下，他和张晨说，你打电话给杰森，他们公司在新加坡做了不少项目，和新加坡大学应该有联系，看看能不能帮你介绍。
张晨说好。
两个人上了楼，张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从包里拿出了协议书，又看一遍，协议书上面，整个世界热带植物园的面积是海域五百亩，土地一千两百八十五点三亩，山地四千一百六十四点八亩，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以后就是自己的世界了，可以大有作为。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就亢奋起来，他赶紧拿出了电话，找到小昭的号码就准备拨出去，这在以前，他签完每一个项目的时候，第一个要做的肯定是这个事，小昭接到电话，在电话里肯定会大叫：
“真的，亲爱的，那就太好了！”
张晨准备拨电话的时候，他才想到，小昭已经不在了，张晨盯着小昭的号码看了一会，叹了口气。
他又找到了贺红梅的电话，他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却犹豫了，他不知道电话通了，自己应该怎么和贺红梅说，也不知道，贺红梅接到这个电话，会说什么。
张晨又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心里有些失落。
他拿过协议书又看了一遍，这才把协议书放下，拿起身边的电话，找到了刘立杆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下后接通了，张晨和电话里说，杆子，我这里协议签了。
“太好了，张晨，这么说你是三亚的地主了，准备占山为王了？”刘立杆在电话里叫道。

第1360章 下面人
小郑帮张晨介绍了一位海南大学的教授，张晨去海城拜访了这位教授，这位教授，又帮张晨介绍了一位华南农业大学的教授，和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一名中科院院士，他让张晨和这位院士通了话。
杰森他们公司，果然如老谭所料，和新加坡国立大学有很多的合作，他帮助介绍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一位教授，张晨和他通了电话，又通过电子邮件，把三亚热带植物园的项目和自己的打算，向他详细说明了。
这位教授，又介绍了夸祖鲁&#183;纳塔尔大学的一名植物学教授，夸祖鲁&#183;纳塔尔大学是南非著名的大学，其农业和植物学专业在非洲非常有名，这样，张晨很快就组织起了一支由五名院士和教授组成的专家团队。
现在正好是假期，专家团队的成员应张晨之邀，很快就抵达了三亚。
与此同时，雅克和杰森，也带着各自的团队，从加拿大和香港抵达了三亚。
专家团队在三亚工作了一个星期，先拿出了一份专家意见的大纲，回去后，他们会分头撰写出详细的报告，整份报告，预计会有十万多字，把植物园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特别是需要引进的植物清单。
很多植物，是需要以世界热带植物园的名义，提前向国家农业部提出申请的，手续如果不完备，海关就不会允许进口。
专家团队，和雅克和杰森他们一起，开了三次的会议，给整个植物园的规划设计，提出了他们的建议。
在这之后，雅克还是沿袭他原来的工作方法，带着帐篷就消失了，三亚天气热，睡袋就用不上了，张晨特意让人给他买来一张竹席，筒成一卷，很方便和帐篷一起背在背上，雅克对这个礼物，大为感谢。
一个星期，雅克都没有再出现，不管是张晨还是老谭和杰森，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失踪，知道他这是去寻找这片土地的灵魂去了，由他。
雅克的团队，还在继续有条不紊地收集着水文、土壤、地质和气象资料，也好像从来就没有雅克这一个人似的。
张晨他们现在很忙，忙着要组建一个世界热带植物园的筹备处，需要招一些工程技术人员，人员到位之后，他们在人民路酒店的装修也开始了。
张晨担心曹敏芳忙不过来，曹敏芳却说可以，虽然她对土建和装修一窍不通，但张晨还是任命她为筹备处的负责人，把人民路酒店的装修工作也交给她，张晨自己，在边上协助她，碰到她不懂的地方，就教她。
张晨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三亚离杭城这么远，自己的主业在杭城，不可能长期待在三亚，三亚现在有了这么多的项目，如果不是有一个像曹敏芳这样，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来管，张晨还真的会不放心，不懂的东西都可以学，而人品，是学不来的。
曹敏芳原来也不懂酒店，不懂园艺，她不是照样把他们的一个酒店和苗圃，做得有声有色的，什么事情，关键还在于你用不用心。
老谭很认同张晨的这个看法，和他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小曹就是你在三亚的将，她做事情，和珍珍很像，有股不服输的劲。
张晨和老谭，在三亚一直待到了三月中旬，看看这里的事情，大致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两个人这才回去杭城，接下来，张晨就需要在杭城和三亚两地跑了。
……
张晨回到了杭城，到了动感地带楼上，徐巧芯在二楼的走廊，看到他就大叫，大帅，你总算回来了，别逃别逃，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向你汇报，徐巧芯叫着就跑下楼来。
张晨刚走进办公室坐下，徐巧芯就进来了，张晨问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徐巧芯嘻嘻笑着：“大帅啊，你不是我们的张大帅？”
“张大帅在皇姑屯，轰一下就归天了，你这是咒我也要归天？”张晨问。
“不是不是，我又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是什么鬼，好好好，我还是叫你张总。”徐巧芯赶紧说。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张晨说。
徐巧芯叽叽呱呱地说起来，说的都是他们外贸公司业务上的事，这个安德森，那个小野，还有那个死彼得啦，张晨听得云里雾里，头都大了，他赶紧制止了徐巧芯。
“业务上的事情，你不要和我说，你是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你自己要能够决断，明白了吗？”张晨说。
“哦。”徐巧芯点点头。
“碰到你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再来和我说，明白了吗？”
徐巧芯再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巧芯，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这个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你自己觉得做得怎么样？”张晨问。
徐巧芯皱皱眉头，看着张晨说：“我也不知道啊。”
“你自己的工作，你也不知道？”张晨问。
徐巧芯撇了撇嘴说：“马马虎虎吧。”
“客观评价。”
徐巧芯嘻嘻笑着：“每年的业务量都在增长，是不是还过得去？”
张晨哭笑不得，问：“还过得去和马马虎虎有什么区别？”
“有有，这个比那个好一丢丢。”徐巧芯叫道。
“巧芯，我再给你一个任务怎么样？”张晨说。
“什么任务？”徐巧芯问。
“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你还当着，另外，我任命你当我的总经理助理怎么样？”
“我？当你的助理？”徐巧芯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问，张晨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在三亚的投资很大，我需要经常两地跑，你当了我的助理后，我不在杭城的时候，公司里的很多事情，你就可以帮助处理。”张晨和徐巧芯说。
“为什么不是葛玲？”徐巧芯问，“她比我还先来，而且，她还是你徒弟。”
“当了我助理，你也是我的徒弟，我给你当师父够不够格？”
“够够，除了英语你算了吧。”徐巧芯说。
张晨大笑，说：“你这个中文，还需要加强，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这话，按字面的理解是，我除了英语，其他都不行。”
徐巧芯不好意思地撮了撮嘴，又“哦”了一声。
张晨和她说：“葛玲不能分心，我经常不在，葛玲的设计任务就更重了，她还兼管着私人订制这一块，很多的方案，都要她出，再让她做更多的事，她自己就没有设计的时间了，你也知道，整个设计中心，才是我们公司的命根子。”
“还有那个谁，那个死赵志刚呢？”
“他更没有时间，厂里几千个人要管，还有这么重的生产任务，他哪里会有时间，再跑到公司里来。”
“你是看我时间很多？”徐巧芯狐疑地看着张晨，问。
“我是看你学习能力强，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也不错，你外贸公司下面，现在有几十家下单给他们的工厂了吧，这么多不同类型和行业的工厂，你都可以搞定，自己本身的业务也还做得很不错，还有时间嬉皮笑脸的，说明你的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挥，还可以再给你压任务。”
“张总，你这是要榨干我啊？”徐巧芯问。
张晨说对，有这个意思，谁让你是徐巧芯，说，我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干还是不干？
“干！”徐巧芯说。
“好，那我等下就把任命书发出去，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总经理助理了。”
“可是张总，我又没干过这个什么助理，我应该怎么做啊？”
“从隔壁财务部开始，第一步，先学会看报表。”
张晨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叫赵晶晶过来，赵晶晶过来之后，张晨和她说，从今天开始，徐巧芯就是我的总经理助理，你先教她基本的财务知识，让她把报表搞搞懂。
赵晶晶说好，她看了看徐巧芯，和她说，走吧。
“好好好。”徐巧芯和赵晶晶说，“你要包教包会的啊，不能保留，我请你吃好吃的。”
赵晶晶笑道：“那要看心情，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就多教你一点。”
两个人说笑着正准备出去，张晨把她们叫住，和她们说，有一件事情，你们两个一起去办，那就是，去工商局了解一下，我们下面这么多的公司，可不可成立一个半亩田集团，如果可以，具体需要怎么办理，你们就按要求办理。
徐巧芯和赵晶晶都说好。
徐巧芯问赵晶晶：“我们是先去工商局，还是你先教我看报表？”
赵晶晶看看手表说：“十点钟了，我们先去工商局，然后你请我吃中饭吧，省工商局隔壁就有一家大娘水饺。”
“我去！你这就开始敲竹杠了？”徐巧芯叫道。
赵晶晶大笑，她问：“那你说请我吃好吃的是假的？”
“好好，走，那中午就大娘水饺。”
张晨看着她们两个出去，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了设计中心，让葛玲过来一下，任命徐巧芯为总经理助理，其他人，不管是赵志刚还是二货、海根，慧娟和赵欣，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摊，相对比较独立，有没有这个总经理助理，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只有葛玲，也是在这个楼上，张晨担心葛玲因此会有想法，所以他需要和葛玲沟通，把自己之所以不能任命她当总经理助理的顾虑告诉她，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不说清楚，搞不好心里就会有疙瘩。
对于葛玲和赵志刚，张晨心里，其实已经有安排，一旦集团公司注册成立，张晨准备任命葛玲为集团副总经理兼设计总监，赵志刚为集团副总经理兼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另外，海根也会是集团副总经理，兼动感地带体育休闲用品市场的总经理，这是他下面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三块，更是他们整个企业的主要利润来源。

第1361章 远和近
张晨在三亚的时候，打电话给贺红梅，邀请她再去三亚，贺红梅都推说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有再去。
张晨昨天回到杭城，贺红梅今天就来了，张晨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用贺红梅自己的话说，从北京到杭城，是回，而去三亚，大概还是去，贺红梅喜欢回的感觉，不喜欢去的感觉，女人在这种小地方，总是那么敏感。
特别是对贺红梅这样一个，那么注重细节的人。
张晨去机场接贺红梅，贺红梅从出口出来，乍一看到，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忸怩，好像他们才刚认识不久似的。
但等到张晨抱住了她，贺红梅也用手环着他的腰，两个人又都有一种心疼和不舍。
贺红梅的脸贴着张晨的肩膀，久久不肯离开，惹得边上人都看着他们，她还在张晨的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这一口，有思念、有埋怨、有委屈，还有那种，想马上身体与身体融在一起的渴切。
隔着衣服，张晨都能感觉到贺红梅身体的温度和她的心跳。
“走了？”张晨悄声问。
“嗯嗯。”贴在张晨肩膀上的脑袋，不停地点着。
两个人手挽着手朝外面的停车场走。
上了车，张晨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两个人谁都没有吱声，不约而同地就朝中间欠过身子，拥抱在一起亲吻着。
等到张晨开着车出了停车场，行驶在机场高速的时候，贺红梅才问：“三亚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顺利。”张晨说。
“那你是不是马上要去三亚了？”贺红梅问。
张晨说对：“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要过去，两个项目同时开工，曹敏芳的压力有点大，毕竟以前没做过这行。”
“你以前做过植物园？”贺红梅问。
“我做过装修，做过景观工程。”张晨说。
贺红梅不响。
过了一会，张晨问：“你呢，一切都好？”
“嗯，都好。”贺红梅说。
张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出去，握住了贺红梅的手，贺红梅的手温驯地躺在他的手里，一根手指，还在他掌心来回挠着，有点痒。
两个人到了“锦绣家园”，下了车，张晨打开尾箱，准备把里面贺红梅的行李箱拿出来，贺红梅按住他的手，说不要。
张晨心里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把手放开了。
两个人上楼，进了门，贺红梅就叫道，我去看小昭。
她走进了小芳的房间，把门给带上了。
张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过了十几分钟，贺红梅红着眼睛走出来，和张晨说，走吧。
张晨愣了一下，问：“去哪里？”
“酒店。”贺红梅说，“我想，我还是去住酒店。”
张晨想问什么，又没有问，他站了起来，两个人下楼，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们还是去了国际大厦，总台都已经是老熟人，看到他们来了，就拿了钥匙牌给他们，和他们说，1806。
贺红梅问，身份证不需要了？
接待小姐轻轻地笑着，我背都会背了。
说完，她就帮贺红梅填写起住宿单。
贺红梅举了举手里的钥匙牌，笑道：“谢谢啊！”
接待小姐拿起了手上的笔，摇了摇，示意不用谢。
两个人进了电梯，一边一个靠厢壁站着，看着对方，都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对方想说什么。
张晨看着贺红梅问：“这就是你说的，不能走的太近？”
贺红梅把目光避了开去，她说：“我想试试。”
到了六楼，电梯门打开，但外面没有人，大概是谁想下楼，按了下行键的同时，把上行键也按了。
“手痒。”贺红梅轻声骂了一句。
电梯继续上行，张晨苦笑了一下，他说：“四个老人，大概要急死了。”
“不要告诉他们我来了。”贺红梅说，“叔叔阿姨要是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张晨说好。
贺红梅抬起头来，看着张晨问：“你知道我前面，和小昭说了什么吗？”
张晨摇了摇头。
“我和她说，我很想成为她，我也努力了，但就是办不到，我和小昭说，我累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贺红梅的眼里已经泛起泪花，张晨伸出手去，贺红梅牵住了他的手。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没有动，直到电梯门又要合拢的时候，张晨伸出了一只脚，挡了一下，电梯门重新打开，张晨拉起了贺红梅的行李箱，和她说，走吧。
两个人进了房间，门刚刚在身后合拢，贺红梅就从后面抱住了张晨，张晨转身也抱住了她，张晨的嘴去找贺红梅的嘴，贺红梅避了开去，她说：
“答应我，今天没有张晨，也没有贺红梅，我们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好吗？”
张晨说好，他的嘴被贺红梅的嘴堵住了。
他们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两个人都很饿了，但感觉又好像舍不得离开这个房间，贺红梅说，让下面送餐，我们在房间里吃。
张晨说好。
贺红梅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点餐牌和电话，开始点餐，张晨抱住了她，在她身上亲吻着，贺红梅扭动着身子，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她放下点餐牌，用手捂住话筒，轻声和张晨说：
“别捣乱，痒。”
张晨和张晨的嘴都没有理睬她，贺红梅只能继续扭着身子，忍住笑，把餐点完，但到最后，还是有笑声漏出去了。
她把电话一扔，叫道，好啊，我来了，谁怕谁？！
贺红梅翻身下床，走到柜子前，拿出里面的睡袍，套在身上，又拿出另外一件睡袍，走过来和张晨说，快点起床，送餐的就快到了。
她把床边地毯上，自己和张晨的衣服，还有废纸都捡了起来，把衣服放进了柜子，废纸扔进洗手间的垃圾桶里，走回来，看到张晨还坐在床上，叫道，快点起来。
张晨笑道：“等按门铃我再起来就可以。”
“不行不行，我要整理一下。”
贺红梅说着就来拉张晨，张晨无奈，只能起来，套上了睡袍，走去沙发那里坐下抽烟。
贺红梅把床上的枕头摆整齐，把床单和被子也都敨平整了，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张晨看着她做着这一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在家里自由自在的，何苦到这酒店，还要被人监视。”
“你不懂。”贺红梅头也不回地说。
张晨走到了窗前，拉开窗帘朝下面看，站在国际大厦这个房间的这个窗户，可以看到下面不远处的半亩田专卖店，他看到专卖店的霓虹灯闪烁，门口的那片空地，被灯光照的如同白昼，专卖店的大门，人进进出出的。
边上王敏生他们的奶茶店，照例还是排着长队，张晨都觉得，很多人到这里，不是来买奶茶的，就是为了来排队，他们喜欢的就是这种排队买奶茶的仪式感。
要是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他们可能也就不来了。
专卖店门口花坛里，和树上的那些满天星没有了，这是在一次延安路的统一整治行动后消失的，只要是统一行动或集中管理，那就不管你的东西有多好看，有多受大家的欢迎，有多不影响市容，那也是必须统一消失的。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熟悉的地方，从高处看，换一个角度看的时候，其实是有点陌生的，就像今天的贺红梅，张晨其实是有点陌生的，但正因为陌生，又好像多了新鲜感，好像需要得才更纯粹，几乎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拼命地吮吸着对方给予的温柔。
张晨真的有了如胶似漆的感觉，这个词，到底是有多美妙啊？
好像他们今天才初次相会，他们的蜜月才刚刚开始。
贺红梅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脸在他的后背蹭着，问：“你在想什么？”
张晨正要回答，门铃响了，贺红梅触电一般地弹了开去，叫道：“饭来了。”
赤着脚，踩着地毯，就朝门口跑去。
张晨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他听到身后的门打开，听到服务员和贺红梅说“您好，你们的餐点”，听到餐车在地毯上滚动的嗤嗤的声响，听到盘子和盘子轻轻撞击的声音，听到服务员把菜一样样地摆到写字台上。
张晨听到服务员说“祝你们用餐愉快”，餐车继续嗤嗤地响，接着出去，接着门关上了。
张晨这才转过了身。
吃完了饭，他们把餐具放到了门口的走廊上，关上门，两个人又拥抱到了一起，张晨说，吃饱了，可以运动消化了，贺红梅嘻嘻笑着，好吧好吧。
到了十一点多钟，两个人都饿了，贺红梅说，不想去有熟人的地方，这就把土香园和龙翔桥的二盅排挡排除在外面了，土香园不用说，二盅排挡老板就是熟人。
“我看到新塘路，新开了一家澳门豆捞，要么我们去吃澳门豆捞？”张晨说，贺红梅说好。
两个人在澳门豆捞，吃到了一点多钟，回到酒店，一起洗了澡，洗澡的时候，两个人又拥抱到了一起，贺红梅笑道，不会吧，你今天？
不过笑声却是欢愉的。
结束之后，贺红梅和张晨说：“你好回去了。”
“你说什么？”张晨愣了一下，问。
贺红梅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说，你好回去了。”
认真得不容反驳。
张晨驾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他想到自己今天想到过如胶似漆的这个词，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觉得他们今天的身体很近，近到了难分难舍，某一个地方，却好像已经远了。
贺红梅在拒绝着小芳说的家的感觉。
贺红梅说，我们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好吗？
贺红梅说，我想试试。

第1362章 那就这样吧
贺红梅在杭城待了三天，几乎连酒店的大门都没有再出过，这一次她没有去看张晨和小昭的爸妈，也没有去动感地带楼上，葛玲他们设计中心看看。
几乎都没有人知道贺红梅已经到杭城了，张晨每天下午四点多钟就离开公司，去国际大厦，刘立杆每天下班，都没有看到他，奇怪了，那天上午逮到了他问，你是不是在和谁幽会，这么神神秘秘，鬼影子都看不到？
“会个鬼！”张晨骂道，“你以为我是你？”
“就怕你不是我，碰到屌事，不会排解。”刘立杆笑道。
“滚滚，滚，去上你的班去。”张晨把刘立杆往外面赶。
每天，张晨到了国际大厦，贺红梅都是睡眼惺忪的，她撒娇道，师父啊，没想到你老同志这么厉害，害我每天都要补觉。
张晨大笑。
贺红梅整天萎靡不振的，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想到了才打电话叫，叫也只是叫一碗面条，胡乱应付，只有张晨来了，她才振作起来。
她走到门后，伸手把房门一开，张晨还没有进门，她就已经溜进边上的洗手间，把门关上，还反锁了，隔着门板，张晨问她在干什么。
“洗脸，刷牙，化妆。”贺红梅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说。
过了一会出来，果然已经是容光焕发。
张晨看着她，有些邪恶地笑道，化什么妆，反正过一会就头发凌乱了。
“去！”贺红梅骂道，“那我也不能让你看到，我是一个邋遢鬼。”
他们要么在国际大厦的餐厅吃晚饭，要么就在房间里点餐，到了凌晨两三点钟，贺红梅总是要叫张晨回去，只有最后的那一个晚上，贺红梅和张晨说，你可以睡在这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张晨问。
“明天我自己去机场，你不要送我。”贺红梅说，“我们就在酒店里告别。”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你让我自己去机场。”贺红梅叹了口气，“你送我到机场，我怕我会很难过，每次你送我的时候，我都会很难过，到了飞机上还是，我不想这样。”
张晨看着她，心里在想，到机场分别会难过，在酒店就不会？这地点变了，人就变了，离别的事实就变了？张晨实在是不知道她，还会想出什么主意，他说，这不就是折腾和作吗？
“不是的，师父，你不懂。”贺红梅说，“要是每次都这么难过，我怕我有一天，会不敢再来杭城了。”
“那你告诉我，这次距离也有了，家里也不住了，你的感觉好点了吗？”张晨问。
“不知道。”贺红梅老老实实地说，“但这样保持距离，让我觉得，我没有要嫁给你的压力了，没有压力，我们就可以好好地享受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我每天都在等着你来，但这个等，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张晨问。
“很复杂。”贺红梅想了一下，缓慢地说：“不知道你理不理解，原来我等你，需要让自己先进入一个角色，以那个角色在等你，现在，就是一个女人在等一个她需要的男人。”
“男人有的是，那这个男人，也可以是其他的男人？”张晨问。
“不行的，生理上会排斥，不是和你说了，你这个害人精，害得我现在和别人手碰一下，都会起鸡皮疙瘩。”贺红梅说。
张晨笑道：“有人和你手牵手了？”
“说什么呢，你？！”贺红梅愠怒道，“不是和你说了，生理上会排斥的，但总是有那么些好色之徒，借工作谈事情的时候，喜欢动手动脚的，我长得也还可以，对吧？总是会有那么些人，毛手毛脚，那个时候，我就想一个耳光扇过去。”
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在讨论着类似的问题，但却让张晨有一种溃败的感觉，他感觉沟通并没有有利于他们双方的进一步了解，和问题的解决，反倒竖起了越来越多的障碍，越来越让他不明白，越来越让人黯然。
张晨很想像老谭说的那样去体谅贺红梅，但问题是，他连贺红梅到底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贺红梅自己也说不清楚，体谅就无从谈起了，他也想站在贺红梅的角度来想问题，问题是那个角度，就是没有角度，让张晨感到茫然。
贺红梅说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间，但如果在一起的时候，只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互相折磨，又怎么能够享受？
老谭说的有一点，张晨倒是深有感触，那就是贺红梅确实比小昭有个性，这从她最早走进张晨他们四季青的摊位时，从他们第一次开着她的夏利去张家港，开着车就要起飞时，就已经显露出来。
不知道贺红梅是不是因为长期一个人生活的原因，她整个人，好像包裹着一层壳，把真实的她，和外界隔离着。
他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想和小昭那样，也学着像小昭那样，把自己的个性隐藏起来，来迁就和顺从张晨，她很乐意也想成为第二个小昭，但这种迁就，给她带来的压力和委屈，让她终于不堪重负地累了。
她累了，其实让张晨也感觉到了紧张，也有些累了，他不想把贺红梅拿来和小昭比，但却越来越下意识地就会把她和小昭比，他感觉自己和小昭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那种可以摊手摊脚毫不防备的感觉没有了。
他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去想小昭在想什么，会怎么想，很多的话，不用说好像就知道了，两个人对对方来说，都是透明的，是一眼就可以看清楚的。
和贺红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另外的一种体验，张晨要去猜测她怎么想，高兴不高兴，贺红梅也要偷偷地打量着他，他们看着对方，已经是磨砂的，后面影影幢幢，但就是看不真切。
张晨没有回家，第二天起来，已经快中午了，两个人去餐厅吃了饭，就在房间里拥抱告别。
贺红梅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张晨开着车，去了动感地带，他刚走进办公室，徐巧芯就进来了，和他说，申报成立集团公司的资料，已经全部补齐报上去了，一个星期之后，集团公司的营业执照就可以下来。
张晨说好，你们辛苦了。
“对了，李薇她们那里怎么样？”张晨问徐巧芯。
“不错，每天都在增长，现在一天，可以卖一百多件衣服了。”
“是嘛，那增长的速度，还真快。”
“对对，这电子商务，张总你说的没错，以后还就是一个趋势。”徐巧芯说，张晨没问，她又加了一句：“那个龚雪，在继续买，她还是没有理睬我们，但是，她每次收到货，都第一时间点了好评。”
“还有这种事？”张晨也奇怪了，一个连一句话都懒得回你的人，居然会有心情和时间，不停地点好评？
这一下，张晨也认为，这人应该是一个老熟人，和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关联。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人会是谁。
徐巧芯走了出去，张晨好奇地点开掏宝网，看了一下，这个龚雪，果然还真是每一单都手工点了好评，张晨笑着摇了摇头。
张晨的手机响了，是贺红梅，他赶紧按了接听键。
“你这个混蛋，你就是一个混蛋。”电话一通，贺红梅在电话里就骂道，张晨脑袋嗡的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翻脸了？
贺红梅接着呜呜地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说：“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在这里啊，怎么让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张晨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翻脸，他赶紧问：“怎么了，红梅，你怎么了，碰到什么事情了？”
贺红梅继续哭着：“我就是想你了，你知道吗，我走到安检口，突然就觉得好孤独，你怎么可以不在啊，我就是想你了。”
“好好，我马上来，你就在安检口等我。”
张晨说着就站起来，跑下楼去，启动了车就往机场开，到了机场，张晨急匆匆地跑到出发大厅，跑到了安检口，四下看着，却没有看到贺红梅的身影，张晨拿起手机，拨打了贺红梅的电话，电话通了，贺红梅听上去情绪也已经恢复正常。
张晨和她说，自己现在就在安检口，问她在哪里，贺红梅说，我已经过了安检了，师父，对不起，害你跑了一趟，你回去吧。
……
第二次再来，贺红梅连告诉都没有告诉张晨，她到了杭城，在国际大厦开好房间，这才给张晨打电话说，我到了。
张晨的妈妈问张晨，怎么红梅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你们吵架了？
张晨说没有，刚过完年，大家工作都很忙，谁有那么多的时间跑来跑去。
张晨妈妈将信将疑，没有再说什么。
再看到贺红梅的时候，张晨把这事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说，明天你上班的时候，我去看他们，也去看看小昭，晚上一起吃晚饭。
张晨说好。
“对了，我会和他们说，我是明天才到的，你记住了，不要穿帮了。”
张晨说，我又不傻。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少会说起结婚的事，现在更是绝口不提，张晨渐渐明白了，原来那越离越远的，是他们的婚姻。
贺红梅说，没有要嫁给你的压力，我们就可以好好地享受在一起的时间。
张晨不知道贺红梅现在是不是好好享受了，也不知道，婚姻到底有多可怕，让贺红梅不敢去触动它，但看上去，她好像是很高兴他们现在这样的状况。
唉，那就这样吧。

第1363章 春天里
从三亚回到杭城，西湖边和米市河畔的柳树已经开始吐芽，动感地带楼上和刘立杆他们求是书院，院子里的桃花也已经开了，但刘立杆和谭淑珍感觉到，雪还在下。
特别是从三亚那么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回来，这种感觉，就更明显，让他们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放远望，眼茫茫，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一个春天的寒冷，会预示着整年的低温吗？
过完春节不久，在央媒一系列措词严厉的评论员文章，和央行去年十月的加息预警之后，另外一只靴子终于落下，密集的宏观调控政策陆续出台，而且是直接冲着房地产领域而来。
三月二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切实稳定住房价格的通知》，通知的要求也正好是八条，这就是比俗称的“杭八条”，级别更高的“国八条”。
三月十七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商业银行住房信贷政策，宣布取消住房贷款优惠利率。
到了四月，国务院又出台《加强房地产市场引导和调控的八条措施》，俗称新“国八条”。
五月十一日，国务院转发了建设部等七部委的《关于做好稳定住房价格工作的意见》，此即大名鼎鼎的“25号文”，“25号文”的发布，宣告国家层面控制房价行动正式开始。
这番密集的宏观调控政策之严厉，前所未有，因为文件中涉及到“地方政府首长问责制”，第一次把房价和地方政府首长的位子挂在了一起，各地地方政府也闻风而动，纷纷推出各地自己的调控房价的措施和行动，各地的房价应声而落。
杭城市政府，为了配合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拿广受广大市民诟病，被戏称为“涨价会”的房交会开刀，破天荒地，宣布取消了今年五月的房交会。
整个中国楼市，在零四年年初被踩刹车，到了九月又开始狂飙突进，好日子不长，这头有些脱缰的野马终于被套上马辔，开始减速。
五月之后的六、七月份，杭城楼市月成交量跌破千套，不及平常的一半，那些原先认为傻子都会卖的杭城的房子，不再是香饽饽，各家房地产公司，必须绞尽脑汁，使出浑身的解数想办法营销，才能让自己的房子，在杭城透明售房网上，一套套的由绿色变成黄色。
在杭城，一房难求的日子已经过去。
对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来说，好在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在三亚的时候，韩先生又和他们说了很多，打了预防针，他同意刘立杆的说法，这一轮的宏观调控是以结果论的，只要房价没有达到中央满意，百姓高兴的地步，宏观调控就不会结束。
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已经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但伫立在风中，那凛冽、侵骨的寒冷，还是让他们感到站立不稳。
这还没完，更让他们猝不及防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三月三日，素有“中国房地产企业的领跑者”之称的万科集团与杭城的南都集团正式签署协议，万科集团以总计18.5785亿元人民币，受让南都集团旗下的上海南都、苏州南都和浙江南都，分别70%、70%和20%的权益，创下了国内房地产企业最大宗并购案例。
南都集团从规模上来说，在当时的杭城乃至浙江，排名第二，刘立杆他们“天空之城”隔壁的良渚地块，就是由南都在开发。
南都和万科，这次并购案谈判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等到三月三日这天，许文辉的小师妹，应邀去参加南都和万科的联合新闻发布会，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小师妹凭着职业的敏感，知道这是震撼弹，她马上把手机打开，拨通了许文辉，让许文辉听发布会的现场实况，许文辉一听就知道事大，赶紧打电话告诉了刘立杆。
在新闻见报之前，刘立杆和谭淑珍知道了这个消息，两个人当时就觉得目瞪口呆。
万科原来已经涉足杭城的房地产，但几年下来，他们也就是在钱江新城有两个项目，一个正在开发，一个还是荒地，看起来不成气候，杭城的房地产界，都还以为，是外地房地产企业在杭城水土不服那个铁律，阻止了万科的进一步深入。
没想到人家是在悄悄布局，还真的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刘立杆和谭淑珍一直以为对他们不会构成竞争威胁的万科，再看到他们，人家刺刀都已经上好，肉搏的架势也已经摆开，避无可避，接下来只能面对面交锋。
到了第二年的八月，万科全面控股南都，浙江房地产界的“老二”南都，开始淡出房地产的江湖，而万科在杭城，也终于开始展露他的实力和野心，这是后话。
李勇当然知道其中的关节，他在王石来杭城的时候，特意请了王石和刘立杆一起吃饭，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以后要良性竞争，不要打群架，更不要打乱架，你们两个神仙打架，下面的小鬼就遭殃了，整个杭城的房地产界，会被搅成一潭浑水。
王石和刘立杆，颔首应允，握手言欢，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哪怕是再冷的冬天，也会有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也会有和煦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杭城的房地产市场虽然趋冷，连房交会都取消了，但也还是有好消息传来。
在前一年的年底，姗姗来迟的杭城地铁终于破土动工，开启了杭城房地产的地铁时代之后，四月三十日，全国首个国家湿地公园——西溪国家湿地公园开园，杭城楼市的西溪时代开始启幕。
刘立杆他们不仅在此之前，已经在西溪拿了两块地，让他们在西溪站稳了脚跟。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西溪国家湿地公园，正处在杭城主城区和他们的“天空之城”中间，西溪的开发，将把他们的“天空之城”和主城区串联起来，照这个趋势看起来，让他们头疼的“天空之城”的解套，也指日可待了。
“不要急，不要急，我们还需要再等等。”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说。
“等什么？”谭淑珍问。
“等西溪炒热了，我们再去继续动‘天空之城’的脑筋，现在，我们的精力，还是要花在‘龙之家族’。”刘立杆说。
谭淑珍笑道：“我就是想动，那也要有钱动啊，钱呢？”
“所以让你不要着急。”刘立杆说，“等‘龙之家族’出手，钱就有了。”
“这‘龙之家族’，现在还默默无名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老谭问。
“现在越没有名气越好，到时才能有轰动效应，这个项目，和其他项目不一样，是顶级装修的楼盘，吸引人的，不仅是房子本身，还有里面的小区景观和室内装修，加英式物业管理。
“所以在销售上，这个项目和其他的项目就不一样，我们要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到位后，都可以全部摆在购房者的面前，让他们自己都看得出来这个楼盘和其他楼盘的差距时，我们再来揭开它的面纱，争取一炮打响。”
谭淑珍说好吧，那你这一炮，准备什么时候放？
“明年上半年吧。”刘立杆说，“慢工出细活。”
“这个，也不慢了吧。”老谭说。
“和我们其他的项目比，还是慢了。”
刘立杆正说着，谭淑珍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不停地说，真的？还有这事？你们真的就这样处理了？厉害，看样子你们这次，还动真的了，哈哈，佩服，我佩服你们好了吗？好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
谭淑珍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刘立杆和老谭，两个人也一直盯着她看，显然对她的这个电话很感兴趣。
放下电话，谭淑珍和刘立杆、老谭说，房管局的，他们出重手了，对金达房地产公司，进行封盘处理，金达房地产公司名下的所有项目，被责令暂停销售。
刘立杆吃了一惊，封盘处理，这可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行为，以前房管局检查发现，要是有哪家房地产公司有违规行为，最多也就是下发整改通知书，责令整改，最后罚点款了事，封盘处理，还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那是会要了这家公司的命的。
一家房地产公司，你责令他房子不能销售了，等于一刀就断了他的金流，每天只有出去的钱，没有进来的钱，这还能撑多少时间？
最可怕的是，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不管是建筑公司也好，供应商也好，银行和民间的金主也好，会纷至沓来，大家都想保证他们的利益，而他们的利益，全被房管局封盘在那里，你有什么办法解套。
而且，既然已经做了封盘处理，接下来就是解封，那罚款也不会是一笔小数字，你要先交纳了罚款，才会给你解封，这笔钱，对已经捉襟见肘的企业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
“因为什么？”刘立杆问。
“他们的金狮苑项目，从四月开盘销售后，在杭城透明售房网上存在严重的多套连续预订行为，被认定这是公司内部的违规操作，企业诚信档案有污点，红灯亮起。”
刘立杆明白了，他说，这就是一个连环打，房价调控不力，中央要打地方政府的屁股，地方政府在打职能部门的屁股，职能部门，在打企业的屁股。
“不过，这么傻这么不守规矩的公司，也活该被打，这是顶风作案。”刘立杆说，“治乱世用重典，房管局的这个决定，我支持，不然整个生态系统，都会被这些害群之马搞乱的。”

第1364章 进退之间
集团公司成立了，张晨任命赵志刚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和浙江昭美婚纱有限公司总经理，海根为集团副总裁兼浙江动感地带体育休闲用品市场总经理，葛玲为集团副总裁兼设计总监、私人订制事业部总经理。
这个私人订制事业部的名称，还是葛玲取的，听上去有些新奇，可以唬人，不过私人订制的那些客户，不就喜欢这一套吗？
曹敏芳为集团公司副总裁，负责三亚的所有业务。
徐巧芯为集团公司总裁助理，兼浙江半亩田外贸公司总经理。
赵晶晶为集团公司财务总监。
张晨还在集团公司下面，成立了一个销售公司，他把小莉从北京调了回来，担任销售公司的总经理，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让一个北京女孩谢雨欣担任。
销售公司负责除外贸公司和私人订制外所有的国内销售业务，把他们的加盟店、商场专柜、自己的专卖店和李薇他们的电子商务部，都纳入了销售公司管理。
几乎是前后脚，刘立杆他们的锦绣集团也成立了，刘立杆是当然的董事长，谭淑珍为集团公司总裁，老谭为副总裁，比较起来，刘立杆他们集团公司的业务，比张晨单纯多了，就是房地产一项。
集团公司成立之后，张晨把自己公司所有的业务梳理了一遍，他们是靠做服装起家的，现在，最让他担忧的，反倒是服装这一块，除了电子商务部和私人订制增长的速度很快以外，其他不管是代理商、专卖店还是商场专柜，销售几乎是全面积下滑。
而私人订制，现在他们自己公司的产品，已经不是主力，在其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
张晨给私人订制下的定义是，我们是在出售自己的审美和对服饰的专业敏感，而不是产品，葛玲说的更直接，她说，我们就是个高级搬运工，把世界各地的东西，搬到了杭城。
他们的买手助理，现在也增加了好几个，增加的都是在法国、英国、意大利、西班牙和美国的留学生，帮他们和当地的奢侈品公司联系，传回来各种最新的产品信息。
小莉干了一个多星期的销售公司总经理后，她来找张晨，和他说，我在四季青摊位卖过衣服，在专卖店卖过衣服，在商场也卖过衣服，但是我觉得，还是在网上卖衣服最痛快，对我们来说，利润也最高，我觉得电子商务部还要扩大，要招人。
张晨说好，你安排就是。
“但是有一个问题，张总。”小莉说。
“什么问题？”
“已经有专卖店和我抱怨，说她的客户，跑到网上去买衣服了，同样的衣服，她卖八折算是给客户很大的面子了，到了网上，直接就是八折，这样让他们怎么卖？”小莉说。
张晨觉得，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他问小莉，我们网上可以不打折吗？
“不可能，大家都在打折，我们不打，人家看一眼就走了，连你的店铺都不会进来，网上人很多，但网上又是最留不住人的地方。”小莉说，“其实还不是打折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张晨问。
“现在只是一个客户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在网上卖得越多，碰到这个问题的专卖店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大家都有意见怎么办？这看上去，就像是我们自己公司，在挖自己代理商的墙脚。”
“实际就是。”张晨说。
“对，对我们来说，在网上卖一件，等于是卖给代理商两件多，还没有换货率，我们当然是划算了，但对代理商确实不公平，而且，我还担心，以后商场的经理，会不会对我们也有意见？
“北京的专卖店撤掉以后，商场的生意明显比原来好，会不会以后网上的生意好起来了，去商场买衣服的就少了，以后上网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网上买衣服会是一个趋势，到那个时候，这个冲击肯定是存在的。”
小莉说着，张晨也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现在就必须想出应对的办法，不能等到事情集中爆发时再来处理，那会手忙脚乱的。
而现在，对他们来说，有点骑虎难下，电子商务，是他们都看好的未来，让他们放弃是不可能的，而代理商，也是他们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财富，这个销售网络如果放弃，那么他们内销的市场，百分之九十以上就会失去。
“电子商务这块，你觉得还可以增长吗？”张晨问。
“只要人增加了，肯定就能增长。”小莉说。
“为什么？”张晨问，“不是已经有四个人了吗？”
“有四个人，但还是不够，这不才需要增加吗，现在是每天来询价的人很多，李薇她们，我看了一下，基本只是在对付那些有明确购买意向的客户，其他的人，回个招呼就不理了，张总你也是卖过服装的，服装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多磨两下，就可以做下来的。”
张晨点了点头，小莉接着说：“我发现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多开店。”
“多开店？什么意思。”张晨问。
小莉笑道：“在网上多开店啊，这网上开店，我们怕什么，又不要成本的，多开个十家二十家，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开那么多干嘛？有意义吗？”
“当然有了，一个店只有一个旺旺，很多时候，会忙不过来，还有，最主要的，我们每个店的商品排列可以不同，这样就会有不同的关键词，我再去向郑慧红请教一下，看看客人都是怎么搜索服装的，我们根据他们的搜索习惯来设置关键词。
“这样，我们就可以保证让每个人，只要上了掏宝网，搜索什么服装都会搜到我们。”
张晨也笑道：“不错啊，小莉，这还真是一个思路，没想到你接触这个才这么短时间，就摸到窍门了。”
“不就是卖衣服嘛，会有多大学问，多琢磨一下，就能找到办法了，我那天还和郑慧红说，能不能搞一个试衣间，结果她说做不到，网速达不到。”小莉遗憾地说。
“试衣间，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们不是有试衣模特吗，我本来是想，比如客人看中哪件衣服，我们就让试衣模特穿给她看，我们在四季青卖衣服的时候，那新款，还不都是穿在我和小昭小娟身上的，而且穿在身上的款式，往往拿货的人最多，特别是小昭身上的，你忘记了？”
“当然没忘，你这个主意也不错，郑慧红为什么说做不到？”张晨问。
“郑慧红说，他们倒是可以做这样一个试衣间，但这个只能用视频，不能用图片，网速达不到的话，会卡死你。”小莉说。
张晨明白了，确实，自己和贺红梅视频的时候，那图像就经常会卡在那里不动。
“张总，回到前面那个问题，代理商和我们的矛盾怎么办？”小莉问，“这个马上要想出办法，李薇她们这里人增加之后，销售肯定会扩大，那样有意见的就会更多。”
“现在网上买我们衣服的，都是哪里的人？”张晨问。
“全国各地都有，最多的是上海、北京和深圳的，接下去是杭城本地的。”
“杭城本地，也在网上买我们衣服？”张晨奇怪了，问：“她们不去专卖店？”
“对啊，在家里就可以买，价格差不多，谁愿意跑出去，而且，只要我们答应她们，要是不满意可以去专卖店换，一句话就搞定了，很好说。”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问：“那是不是说，我们自己直接发展的代理商这块，影响最大？”
“对，北京、上海，深圳我们本来就没有专卖店，这个影响不大，杭城也无所谓，接下去买的多的，就是南京、合肥，还有主要的，是省内的这些县。”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张晨问。
“我就是想不好啊，才来问你。”小莉说。
“我有一个办法，你看看可不可行。”张晨说，“你现在的身份换一下，不是小莉，而是代理商，我来把我们的政策改变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好。”
“我把加盟费退给你，然后，把换货比例降下来，调整到百分之十，你愿不愿意干？”
“退加盟费，那怎么行？！”小莉吃了一惊，大叫道：“都是好不容易才收上来的。”
叫完才想到，张晨让她现在扮演的是代理商，她吐了吐舌头。
张晨说：“这就涉及到一个根本问题了，我们发展代理商，究竟是为了收加盟费，还是为了扩大销售，小莉，你有没有觉得，这加盟费虽然收的时候收起来很爽，但和那个换货率的痛苦比，就没有那么爽了，要知道，我们发展代理商，是为了多卖衣服，不是为收加盟费。
“退加盟费，看起来好像是我们退了一步，其实我们是进了一大步，如果我不收加盟费，把换货率降下来，是不是很合理，你要是代理商，你接不接受？”
小莉点点头。
“这样，我们最头疼的库存就可以降下来了，代理商，你按我的要求做，我这里保证帮你控货，保证在你那个地方，你还是半亩田的独家销售。
“但反过来，我公司自己在网上卖，你是不是也不好意思有意见了，我退了你加盟费，我对你的很多义务也没有了，我网上卖八折，你代理商完全可以卖七折，没有加盟费，你的成本不是也下来了吗？”
“可以。”小莉举起了手，“如果这样，我同意，我保证不会有意见。”
“那好，那就从我们自己直接发展的代理商先做，从华东地区开始，把加盟费都退给他们，把换货率降下来，总代理那里会有些难办，那些家伙，很多还就是为收下面加盟费的，但我们总的原则定下来，一步步走，我们就不怕。”
“好，张总，不过，这一下要退一百多万的加盟费，想想还真是可惜。”小莉说。
“能让电子商务这块顺利发展，能把库存降下来，就不可惜，电子商务这块，是完全可以做到无库存的，要是哪天我们做到了无库存，我做梦都会大笑。”张晨说。

第1365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徐巧芯和赵志刚一起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看了看他们，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我叫赵厂长过来的。”徐巧芯说。
张晨好奇了，什么事情，这徐巧芯还需要叫了赵志刚一起过来，张晨问：
“干嘛，要打劫，你怕人手不够？”
赵志刚大笑，徐巧芯说：“要说服力，我怕我一个人说服不了你。”
“嚯嚯，新鲜，什么事？”张晨说，“坐下来说吧。”
赵志刚和徐巧芯两个，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徐巧芯把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这才明白，是为了沃尔玛订单的事，这事，原来徐巧芯确实和自己说过几次，但都被自己否决了。
徐巧芯早就和张晨说过，有沃尔玛的买手，一直在和徐巧芯他们接触，这次不一样的是，是已经准备下订单给他们，徐巧芯以前问张晨，张晨都让她不要接触，这次要下订单，徐巧芯当然不敢做主，还没有答应。
她很想接这个订单，又觉得自己的说服力不够，这才拉上了赵志刚，让他来帮助自己，一起说服张晨。
张晨不肯接沃尔玛订单的原因很简单，沃尔玛在美国，是塔吉特公司直接的竞争对手。
双方都是大型超市，区别只是，塔吉特的商品，比沃尔玛的更有个性，品质更好，购物环境的布置也更舒适，一句话，塔吉特的顾客，以白领中产阶级为主，沃尔玛以蓝领阶层和家庭主妇为主。
但沃尔玛对塔吉特的挤压，是实实在在的，相反，塔吉特对沃尔玛的威胁，反倒没有那么大，只要你做不到和沃尔玛那样的低价，你就没有办法真正和沃尔玛竞争。
价格战，在全世界都是法宝，对白领，也一样有吸引力。
张晨没有偏见，不管是塔吉特还是沃尔玛的订单，他都想做，但对方是这么一种关系的时候，张晨就必须选边站，他觉得这是商业诚信问题，而选塔吉特，没有其他的原因，他们是先和张晨他们公司合作的，这几年也合作得并不错。
“可这沃尔玛的订单，比塔吉特还大。”徐巧芯说。
“再大我们也不能做，今天沃尔玛没有要求，相信我，只要我们真的开始做他们的订单，他们肯定会用更大的订单，让我们停止接塔吉特的订单，他们这是在用订单，挖塔吉特的供应商。”张晨说，“我们能够为了他们，把自己的老客户丢掉吗？”
“你是不是傻？”赵志刚说，“我们管他们那么多干嘛，我们只管生产，管他是哪个公司的，只要订单越大越好，订单越大，我工厂的生产成本才越低，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是傻？”张晨反问，“你以为这些美国佬的心会那么好，等到我们停掉塔吉特的订单，完全要依靠他们的订单时，他们回过头来又压价了，到时哭的还是你，资本家的嘴脸，都是这样的。”
“张总，你这是在骂你自己吗？你也是资本家。”徐巧芯说，张晨瞪了她一眼，徐巧芯叫道：“哦哦，你不是，你没有唯利是图，你是大大的好人，订单放你面前你都不接。”
“那我们两家都做啊，沃尔玛的单子下来，我们把车间再扩大一点，现在内销的单子没有那么多了，沃尔玛的单子下来，我们不仅可以把生产排满，还可以扩大生产。”赵志刚说。
“不行，虽然我们和塔吉特的合同里，没有这样的排他性条款，只是保证，我们的产品，只独家供应他们一家，这个产品，是指我们自己设计的产品……”
“对对，沃尔玛都是来样加工的，不需要我们自己设计，这个和塔吉特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做。”张晨话还没有说完，徐巧芯就打断了他。
张晨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话还没有说完，虽然没有这样排他性的条款，但他们是竞争对手，按道理，我觉得我们在生产塔吉特的订单，就不能再生产沃尔玛的，这是对客户的忠诚度问题。”
“我们和其他服装公司还有竞争关系呢，这塔吉特，他们除了卖我们的产品，就不卖其他公司的了？”
“对，说的好！赵厂长你真棒！”徐巧芯朝赵志刚竖了竖大拇指，夸奖道。
张晨笑道：“你们就别在这里一唱一和了，反正我的工厂，就是不能这么做，只要我还是老板，就不允许。”
徐巧芯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盯着张晨，过了一会，她转头问赵志刚：
“我们可不可以把这个老板休了啊，可以的话，我去找葛玲和海根哥，我们一起行动。”
赵志刚大笑，他说，好像是不可以，要是可以，我也干。
他看了看张晨说：“这个老板，已经糊涂了，我看他是色迷心窍。”
“对对，他一定是看上杰西卡那个美国婆了。”徐巧芯应和，两个人换了战术再来。
张晨笑道：“对，没错，那杰西卡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你们还在这里啰嗦什么，沃尔玛有我的梦中情人重要吗？为了我的梦中情人，我什么都可以干，别说不接沃尔玛的订单，你们走吧。”
“我不走，我的外贸公司今年的业务增长，就靠沃尔玛了，你把我这么大一个客户卡住，我怎么办，我不走，你不同意我就不走。”徐巧芯说。
“你外贸公司可以接啊。”张晨说，“我又没规定你外贸公司不能接沃尔玛的订单。”
“我接了怎么办，自己手缝啊？”徐巧芯问。
“你可以下到别的工厂，只要别在我的工厂，别放到赵志刚那里生产就行。”张晨说。
“可是人家，已经吃定这个死赵志刚了。”徐巧芯叫道。
徐巧芯和张晨说了，张晨才知道，原来在他还在三亚的时候，沃尔玛的买手，已经来过杭城，徐巧芯带他去工厂参观，对方对他们的工厂规模和生产能力都很满意，特别看到他们在生产塔吉特的产品，而工厂已经通过WCA的认证。
沃尔玛他们如果要验厂，也是需要通过WCA的第三方认证，这家工厂，已经通过了认证，他们就更有信心，就决定给他们下订单。
“你说，你说，张总你让我现在怎么办？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已经到嘴边了，你还不让我吃？”徐巧芯苦着脸问。
张晨大笑，他说：“徐巧芯，你还敢吃肥肉啊，也不怕会胖？”
“哎呀，我和你说认真的。”徐巧芯急了，叫道。
“我也和你说认真的，不行。”张晨说。
徐巧芯“哼”了一声，噘着嘴说：“那我不管，我跟着你不走了。”
“好好，你跟着我，我等会请你吃饭，好吗？”张晨说。
“还不够。”
“那你还想怎样？”张晨问。
“反正我跟定你了，只要你不答应，你到哪里我去哪里。”
“那我要回家呢？”张晨逗她。
徐巧芯气鼓鼓地说：“那我跟你回家。”
“真的？”赵志刚看着徐巧芯说，“再么好，张向北要叫你妈了。”
徐巧芯的脸刷地红了，转过身就用手去打赵志刚，骂道：“你这个死赵志刚，叫你来帮我的，结果你这么快就当叛徒了。”
张晨大笑，赵志刚大叫：“他是老板，他说不行，我能够怎么办？我都快气死了，想踢死他也没有用啊，他就是这么一根筋，脑西搭牢的，我有什么办法？”
……
第二天，张晨刚到办公室，徐巧芯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张晨看了看她问：“怎么，捡到宝了？”
“对，捡到了。”
徐巧芯走过来，没等张晨让她坐，她自己就一屁股在张晨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张晨，还是不停地笑，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骂道：
“脸上笑嘻嘻，非奸即盗，说，有什么事。”
“张总，你这个中文，好像也有点乱用。”徐巧芯说，“怎么笑了就非奸即盗？”
“那是特指你，你笑里肯定藏刀，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求我？”张晨问。
“哼，小看人。”徐巧芯白了他一眼，“我问你，四百二十万美金的订单，你要不要？算不算宝？”
“什么鬼？”张晨问。
徐巧芯大笑，她说：“我昨天晚上，不是实在是气不过吗，就骂了杰瑞，和他说，接了你们的订单，害我沃尔玛的单子都不能接了，他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了，说你不让。这个死杰瑞，就去和你那个梦中情人说了。
“哈哈，你那个梦中情人一感动，就亲自找我了，问了我们现在的生产能力，要是扩大产能，还能扩到多少，我就问了那个死赵志刚，和她说了，她就和我说，她把其他不是我们设计的服装，也下到我们工厂生产好不好？
“今年秋冬季的产品，大概是四百二十万美金，样衣马上就UPS寄出来，我们尽快打样衣，他们收到样衣没问题就下单，哈哈，这个美国婆，还挺讲义气的，怪不得是你的梦中情人。”
徐巧芯越说越高兴，张晨听了，也高兴起来，他说：“这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什么什么，张总你说什么？”徐巧芯问。
张晨取过桌上的便签纸，把这八个字写了下来，递给徐巧芯，和她说：“别偷懒，自己去查。”

第1366章 好好算算账
张晨决定把他们自己公司直接发展的加盟店的加盟费，全部退了，赵晶晶舍不得，意见很大，她甚至和张晨说，这可是小昭，一家家收上来的，你现在一句话，就都退了，一百多万就全没有了，打了水漂，我就是心疼。
张晨耐心地和她说，你算算因此降下来的库存，恐怕还不止一百万，没有了加盟费，现在我们和代理商的关系，就变成单向的了，只能我们要求他们，他们很难要求我们。
“可是这样，要是很多店，就因此不卖我们的衣服，或在卖我们衣服的同时，还进其他的货怎么办？原来有加盟费，他违约了，我们可以扣，现在没有加盟费，我们一点制约他们的办法也没有了。”赵晶晶说。
“不对，不应该这么想，我们的衣服，要是好卖，谁舍得不卖我们的衣服，他要是违约，我们一句取消他的代理权，就把他吓死了，有没有加盟费有什么关系？”
张晨说：“要是我们的衣服不好卖，他就是进货进去了，又有什么用，那么高的换货率，最后这些衣服，不是还回到我们仓库？进的时候乱进，结果还造成了我们工厂的盲目生产，我们工厂的产能，去生产其他的货，还能产生利润，都在生产库存，可以说是极大的浪费。
“现在我们把换货率控制住，把库存降下来，这就等于是释放了我们工厂的一部分产能，同时，从代理商那边来说，他进的时候就会小心，卖的时候也会卖力，卖不掉就是他的库存，他还不拼了老命卖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晶晶想了想，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可是，她说：“这么一大笔钱要退掉，我就是心疼。”
“我也心疼，我不喜欢钱啊，不喜欢还赚什么钱。”张晨笑道。
“我没看出你心疼。”赵晶晶埋怨道，“这个加盟费，说是可以退的，其实就是我们的钱，根据合同，只有我们解除合同才退还给他们，那还不就是我们的钱？现在，等于是我们要拿这一百多万去贴他们，凭什么啊，生意有你这么做的吗？”
“对对，你说的对，按照合同，这加盟费几乎就没有退的可能，除非我们倒闭了，我们倒闭，也没钱可退了，你说的没错，所有收加盟费的，就是在骗钱，但是算账，还要算细一点，算远一点，我这是用小钱，在换公司的发展，在换大钱，再心疼也不得不做。”
张晨看着赵晶晶对公司的钱，比自己还心疼，就差破口大骂了，张晨心里有些感动，他继续耐心地和赵晶晶说。
“好吧，那我让小莉通知他们，把他们一家家都退掉。”赵晶晶最后无奈，只能说。
张晨说好，等赵晶晶转身出去，张晨又想起了一件事，他把赵晶晶叫住，赵晶晶走了回来。
张晨和赵晶晶说：“芜湖那里，项琴转给她的时候，就没有收加盟费，你把芜湖的加盟费，直接退给项琴。”
“项琴都不做这么久了，还要退加盟费？”赵晶晶奇怪了，问。
张晨说对，她自己没有说，但还是退给她，她现在也蛮艰难的。
“好的，我知道了，张总。”赵晶晶说。
……
李薇他们的电子商务部，又增加了六个人，把那套房子里所有的房间都用上了，他们同时在掏宝网上，增加了四家网店，除了原来的“半亩田”，又增加了“昭美”、“棉麻制造”、“布衣天香”和“南方佳人”四家店。
小莉从郑慧红那里，不仅了解到了顾客的搜索习惯和偏爱关键词，还了解清楚了掏宝网搜索引擎的自动排名规则，她让电子商务部的人，没有业务要谈的时候，就不停地搜索和点击自己的网站。
这样，他们的网站，不仅能见度大大增强了，在每一帧搜索页面里，还都排到了最前面。
掏宝网也基于张晨他们公司，是最早进驻他们网站的服装卖家，对他们网站还有过很多的建议和贡献，把他们“半亩田”的广告，放在了掏宝网的首页上，那个时候的掏宝网，还没有到有底气收广告费的时候。
李薇他们电子商务部的业务量，果然迅速增长，现在一天，平均已经能够卖两百多件衣服。
小莉和张晨说：“太厉害了，这都赶上我专卖店的销量了，这才多大一点地方，才几个人，还一分钱房租都没有，这个利润。”
这个增长速度，也有些出乎张晨的意外，按他们现在这个销量，已经可以满足一个小型工厂的的产能了。
张晨把这件事情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说，我这里也差不多，我现在自己这里的工人，都在做“红梅花开”，剧组要的服装，都交给其他工厂去做了，我们也在找合适的地方，准备去做一个正式的工厂，雯雯和倩倩两个人，现在积极性不要太高。
“雯雯连举重运动员都不泡了？”张晨问。
“泡，经常来，来了就帮我们打包搬货，雯雯和他说，这是野火春风斗古城，是战火中的爱情。”
贺红梅说完，两个人在电话里大笑。
张晨和贺红梅说，想去北京看看，贺红梅叫道，别别，等我这里下面搬出去了，别墅变成了别墅，我再在这里迎接张总裁吧，现在，还是我去杭城。
“好吧。”张晨说，“不过，我可提醒你，再过一个多月，小芳要回来了，她可不是四个老人，没那么好糊弄。”
“谁敢糊弄她，她不需要糊弄，我和她彻夜长谈就可以，她会理解的。”贺红梅说。
但愿吧，张晨心想。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赵欣，赵欣去北京参加拍卖会了，这次拍卖会上有三幅画，张晨他们有意向，最主要的是，他们在这次拍卖会的拍品目录里，看到有小树的一幅画。
这幅画，张晨以前没有见过，尺幅不大，四十五公分乘七十五公分，在小树的作品里，并不算是最好的，小树有自己得意的作品画出来，都会拿来给张晨看，如果尺幅太大的，小树会带张晨去看，这幅应该也不是小树最满意的，所以他没给张晨看。
张晨问小树，小树回忆说，那就是一幅课间作业，画完了一直放在学校的画室里，去年有人到他们学校，看到了，一万块钱从他手里买走的。
赵欣的电话里背景声音很吵，显然是拍卖会刚刚结束，张晨问：“怎么样？那三张画买到了吗？”
“颗粒无收，一张也没有买到。”赵欣大笑。
“颗粒无收你还这么高兴？”张晨问。
“对对，高兴，我就是高兴，颗粒无收我才高兴。”赵欣在电话里继续笑着。
“什么情况？”张晨疑惑了。
“情况就是，现在整个油画市场已经疯了，疯掉了。”赵欣说，“像吴冠中的那幅画，拍出了七百多万，林风眠的一幅，也拍出了六百多万。”
“这么高，是油画吗？就是目录里的那两幅？”张晨说，“不可能吧。”
“老大，你认为我连是不是油画都分不出来了？我就是分不出油画国画，和目录里的是不是同一幅也看不出来了？你认为我傻掉了，老大？”
赵欣吐出了一连串的问，她接着说：“不仅如此，现在在世的，包括年轻的这些画家，价格都在飙升，老大，你猜猜小树那幅，拍了多少钱？”
张晨想了一下：“三万？”
“大胆一点，太低了。”赵欣说。
尽管张晨觉得不可能，他还是说：“五万？”
“太低，再来。”
张晨咬了咬牙：“难道是八万？”
“有八万，不过是二十八万！”赵欣叫道。
“我去，不会吧！你是说小树那幅，拍了二十八万？”张晨真的是大吃一惊。
“对，没错，就是二十八万，拍卖公司的说了，要是《姐姐》，肯定能破一百万。”赵欣说。
“天呐，这么说，小树靠画画，都可以养活自己了？”
张晨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画家，靠画画能够养活自己，这在以前，怎么也都得先熬到七老八十，还要在体制内有身份，像小树这个年纪，一个美术学院还在读的穷逼学生……？
“何止养活，他画画，可以活得很滋润了，今年再找他买画的，我敢保证，开价自己都不好意思低于十万了。”赵欣说。
张晨嘿嘿地笑着，他是真的觉得意外，又真的为小树感到高兴。
“这么高的价格，那三幅画我还敢出手吗？不过，我已经联系到画家本人了，我会去他们画室看看，凭我们油画馆的名气，一半的价格，应该可以买到他们的画了。”
张晨说好，将在外，你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老大，你怎么没有我预料的高兴啊？”赵欣说，“有一个问题你没想到吧？”
“什么问题？”张晨问。
“我们油画馆藏画的价值，你现在认为，应该值多少了？”赵欣说。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个，我还真没想到。”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一边想一边乐吧，我想想都开心，前面看着他们在举牌，我心里就在说，抬吧，抬吧，你们使劲地往上抬，这都是帮我们在抬。”赵欣在电话里大笑着。

第1367章 搞搞清楚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是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地进行，悄无声息地发展，就像水洇湿干枯的土地，就像风一阵一阵拂过入秋的树梢，变化早就已经开始，但是你浑然不知。
而你，可能还是这个事件的主角。
曾经让张晨担过心，小米说的上海专卖店拆迁的事，年后因为三亚的事情，因为公司的人事和业务调整，让张晨早就忙得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他忘了，但有人没有忘，这个世界没有忘，小米打电话给他说，张总，我们这里已经定下来要拆迁了，区里让你马上过来谈。
张晨吃了一惊，问，真的吗，不是小道消息？
“不是不是，我们外面，拆字都被画上了，还有那拆迁通知书，也发来了。”小米说。
外面拆字都被画上了？张晨想象不出来，自己白色的天书上面，画一个红色的大圆，然后在里面写了一个大红的“拆”字，那是什么情景，如果不是国人对眼下各地的大拆迁，早就习以为常，对这个字，也早就见怪不怪，那还真的会是让人参详不透的“天书”。
挂断小米的电话，张晨马上打了爷叔的电话，询问他是不是有这么回事，为什么要拆。
爷叔和张晨说，淮海路有一片要拆他知道，是不是张晨他们专卖店这里，他不清楚，他和张晨说，等一挨挨，他打电话问一下，再告诉张晨。
张晨说好，谢谢爷叔。
过了十几分钟，爷叔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和张晨说，确实有这么回事，你们是那一片最大的户头，也是最难搞的户头。
张晨奇怪了，问：“都没有人和我接触过，怎么就知道我是最难搞的户头？”
“我和他们说的，我说你这个浙江老板不好讲话，还有靠山，张总，这个时候，你当然要难搞，要不好讲话，晓得伐？”爷叔说，“淮海路上，都是公房，公房么，市政府要拆，还不是一句哎喔的事，只有你是私房，还是最大一幢，不一样的，晓得伐？”
张晨明白了爷叔的意思，知道爷叔，这是在帮他放烟幕弹，他说好，谢谢爷叔！
“这里拆了又不是派其他的用场，也是给房地产老板造港汇大厦，你有什么好客气的，都是生意，那就谈，不是一句哎喔刚得清爽的。”爷叔怕张晨还不理解，又交待了一句。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爷叔的电话，张晨又马上打了刘立杆的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刘立杆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就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一会，刘立杆和谭淑珍就同时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出现了。
张晨把爷叔的电话，又和他们说了一遍，刘立杆说，都开始动手了，那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人家这是势在必得，爷叔说的对，这个就不是一句哎喔刚得清爽的。
“老规矩，还是你退开，我和珍珍上。”刘立杆和张晨说。
“你这里现在都是集团了，去给我印集团副总裁的名片。”谭淑珍和张晨说。
张晨马上打开电脑上的PhotoShop，调出他们公司名片的模板，把上面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换成是谭淑珍的，然后叫过来小盛，让他去给他们印名片的打印店，让他们加急。
“什么时候要？”小盛问。
“晚上就要，拿到了你打名片上的电话给我，我教你送到哪里。”谭淑珍和小盛说，小盛说好。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谭淑珍和张晨说，“还有，我要是打你电话，告诉你在开会，你二话不说就大骂一顿，骂什么都可以，骂完就把电话挂了，再打你，你就不要接。”
“干嘛？”张晨问。
“你就是一个龙套，你不知道干嘛？”谭淑珍问，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张晨摇了摇头。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地想，没想到还真的就是这样，去年没有了北京的专卖店，没有北京专卖店的时候，自己还觉得上海和北京不一样，上海是自己的房子，结果命运又有什么不同？
他更想到了，自己当初买下这个店的时候，还觉得属于自己了以后，就可以开成百年老店了，没想到连十年都没有捱过去，工厂，也就是那个教堂，没多久就没有了，现在又到专卖店。
张晨又想到了，时代的车轮碾压过来的时候，个人的力量，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他想到过这个结局，也听到过这个风声，所以现在没有在北京感觉那么突然，没有北京专卖店被撤时那么难过，但感觉到自己的根部又一枝被砍去，那种感受是实实在在的。
张晨更感觉到，就像是自己建造的一座城堡，正在被一点点地侵蚀和拆毁，拆毁它的人，甚至觉得连问都不需要先问他一声，他在很多人的眼里看来是张老板、张总裁，但在另外一些人眼里，也仍然只是草民，草民，呔！休得议论大事！
连谈判，都必须谭淑珍和刘立杆替他去，还需要设计和演戏，不然，他根本就一点的筹码也没有。
就像三堡工厂的拆迁，和高沙村土地的取得，要是让张晨自己去做，他可能什么都不会计较，他的不会计较，甚至可能会获得拆迁办的表扬和肯定，肯定他高风亮节，但除此之外呢？谁又会真的把你当一回事？
你就是一个屁。张晨自己和自己说。
你亏的钱和少付的钱，是没有人会帮你去争取的，不会因为你高风亮节，就有人会考虑你的利益，只怕会偷着笑。
只有刘立杆和谭淑珍，去做了那些让你有些看不顺眼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你的利益才得到了保证。
爷叔说的对，都是生意，三堡的工厂拆了，最后是变成房地产用地，到了房地产商手里，造了房子卖，不管是地也好，还是房子也好，并不会因为你的高风亮节，便宜一毛。
上海的地也是，最后也是会到房地产商手里，变成房子，也是高价出售或出租，也照样不会因为你的高风亮节，便宜一毛。
这样想着，张晨觉得，自己连个屁都不是，很多时候，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傻逼。
……
刘立杆和谭淑珍到上海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钟，他们两个，先去了半亩田在淮海路的专卖店，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果然，淮海路靠这一边的房子，都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半亩田专卖店门口的那一片天书上，也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大圈，围着一个“拆”字。
“真他妈的丑！”刘立杆骂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进去，上了三楼，走进小米的办公室，小米看到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她把桌上的一张拆迁通知，交给刘立杆，刘立杆看看落款，是“卢湾区淮海路港汇大厦项目指挥部”，刘立杆明白，其实就是卢湾区土地收储中心发出来的。
那时各地的土地收储中心，是个怪胎，它在代地方政府行使拆迁和征地的行政职能，垄断了土地一级市场，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完全市场化、公司化运作，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公信力不是那么足，所以经常会干这种拉大旗扯虎皮的事。
谭淑珍和小米说：“你约一下，就下午两点吧。”
小米说好，打完电话和他们说，就在卢湾区政府的会议室。
谭淑珍点点头，他们坐了一会，爷叔到了，爷叔和他们说，这个项目的开发商是香港的新鸿基地产，和上海本地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合作的，因为是上海市政府去香港招商引资的时候签订的合同，所以这个项目，也就变成了卢湾区的重点项目。
香港人，你们也知道，花花肠子多，说是要打造成一颗淮海路上最璀璨的商业明珠，其实不就是噱，刘总你也会干。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明白了。
他们知道，这么说来，等于是这块土地，到时候是要设置很多的条件，定向招标，把其他的公司都排除在外。
按照惯例，这样的项目，土地征用和补偿的钱，都是这两家公司出，土地收储中心帮他们出头出面，土地从他们手里过一道，他们收一茬钱，说直白点是官商合作，说难听了，那就是一种形态的勾结。
他们在一起吃中饭的时候，有电话打给了爷叔，爷叔接完电话和刘立杆谭淑珍说，下午的会，参加的人有卢湾区的一个副区长，他负责协调，还有区土地收储中心的主任，两家房地产公司的代表，还带了律师。
谭淑珍点点头说好，谢谢爷叔。
说好两点的会议，刘立杆和谭淑珍故意拖到了两点十分才到，等他们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就等他们了。
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进来，特别是谭淑珍，大家的眼睛都一亮，这一行打交道的，本来女人就少，像谭淑珍这样漂亮的女人就更少。
谭淑珍和刘立杆一坐下，还没等会议主持人介绍今天参加会议的人，谭淑珍就冷着脸，扫了一眼与会的人，她问：“谁是律师？”
谭淑珍这时就开始发飙，也是故意挑选的时间，你不能等人介绍了副区长之后再发飙，那样对副区长也太不礼貌了，现在发飙，我什么人都不知道，过后知道了道歉一句，你要的效果达到了，但损害也被控制了。
果然，这个女人一进来就发作，大家都愣了一下，坐在对面，最边上的一位三十几岁的男人说，我是。
谭淑珍看着他，咄咄逼人地问：
“你是律师？你学的是哪国的法律？我们那专卖店，已经被征收了吗？已经签过拆迁协议了？你不知道那是我们公司的财产，是我们的合法经营场所？谁给你们的权利，在我们的房子上用油漆写那个‘拆’字的？
“这在法律上，应该属于故意损坏公私财物吧？你们知道写了这个‘拆’字，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多大，这个损失谁来承担？这属于《公司法》和民法规定的，蓄意干扰和破坏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吧？”
有人嘀咕，又不是你们一家，那一片都写了。
“都写了又怎么样？你就是把全上海所有的房子都写了，也改变不了违法的事实，改变不了破坏我们正常经营活动的事实。”
谭淑珍看着说话的人说，那人马上缩了回去，有人赶紧解围说：
“不是，不是，你们可能误解了，在那里写‘拆’字，也是惯例，这不是怕有不明真相的人误解，还去租那里的房子嘛，以前还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明明要被拆迁了，还把房子租给人家。”
“那又怎样，律师你可以告诉他，法律上并没有出租房子的最低期限，我就是出租一个小时，只要有人租，那也是合法的，我明确告诉你们，没有我们的同意，不管是谁做的，这样做就是不行。”
谭淑珍说着，目光再次扫了整个会议室一眼，她看到坐在会议桌头上的那位，应该就是副区长，面无表情，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而对面的这一排人，脸色就比较难看了，谭淑珍心里偷着乐，这正是她要的结果，谭淑珍接着说：
“这里不是区政府的会议室吗，中央不是一直强调要依法治国吗，好吧，那我们今天就先处理这件事，把这件事的是非曲直搞搞清楚。”
与会的人面面相觑，头皮都发麻了，觉得今天这会，难弄了，搞搞清楚，那要搞到什么时候去，这事大家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又不是在法庭上，也没有法官在现场裁判，搞得清楚吗？
看样子传言说的没错，这个浙江老板，确实比较难搞。

第1368章 妥了
爷叔说张晨这个浙江老板，其实是有靠山的，这话也不算吹牛，张晨也没有和他说过，孙猴的大哥，已经调到上海，只是按张晨这个性格，他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去找孙猴。
刘立杆也知道，所以他也没有和孙猴说起张晨上海专卖店的事情，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刘立杆也是觉得，这样的小事，他和谭淑珍就可以拿下，没有必要那么大动干戈。
会议室里，谭淑珍要求搞搞清楚，大家又觉得这事搞不清楚，也不值得去搞清楚，嘴在人脸上，话都在嘴里，搞不清楚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在这个上面继续纠缠，就是用其他的话语，来岔开话题。
土地收储中心的主任，干脆直接挑明了说房子拆迁的事，他说，港汇大厦，是区里和市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半亩田的专卖店，要为重点工程让道，他和谭淑珍说，这个大方向是不能更改的，你就说说你们有什么条件。
“什么重点工程？我们刚刚进入上海的时候，也是重点工程，不是吗，我们专卖店开业的时候，市里区里的领导，不是都去剪彩了？怎么，现在要拆迁了，你们就是重点工程，我们就不是了？这政府还喜新厌旧啊？”谭淑珍开始装傻了，“那我要问问我们老板。”
谭淑珍拨通了张晨的电话，和张晨说，老板，我们在卢湾区政府的会议室里，正在商量拆迁的事情，对方问我们有什么条件？
张晨如他们事先约定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谭淑珍也恼了，骂道：“神经病，不同意就不同意，骂什么人啊，又不是我要拆迁。”
她说着就要打电话回去骂回来，刘立杆在边上说，算了，老板这人不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冲我发什么火。”谭淑珍朝刘立杆吼着，“不行，我一定要问问清楚！”
刘立杆骂道：“那你冲我发什么火？关我屁事！”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继续拨打电话。
对面的那一排人都有些看傻眼了，这什么公司啊，怎么一个个火气都这么大，一点就着，真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要和这样的公司来谈判。
谭淑珍拨了几次，张晨的电话都拨不通，谭淑珍骂道：“神经病，我也不管了，收工！你们要谈，自己去杭城找老板谈，不然我们，谈什么都是吃力不讨好。”
谭淑珍看了看刘立杆问：“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刘立杆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的人，谁是谁都还没有搞清楚呢，副区长这时候坐不住了，他叫道：“等等。”
谭淑珍看着他，他这时只能做了自我介绍，姓吴，卢湾区的副区长，负责协调你们企业间的拆迁问题，谭淑珍笑道：
“原来是吴区长，失敬失敬，刚刚让你看笑话了。”
吴区长笑道：“没有关系，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坐下坐下，你们这里，既然没有要求，就先听听对方有什么条件。”
谭淑珍说，好吧，既然区长都发话了，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谭淑珍和刘立杆坐了下来。
对方原来准备了三套方案，到了这时，不约而同的都认为，必须把最诱人的那套方案拿出来当谈判的基础。
谭淑珍和刘立杆在上海待了三天，双方进行了来回几轮的谈判，最后谈出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那就是采取置换的办法，张晨他们，用专卖店的这幢楼，按一比二的比例置换以后港汇大厦一到三楼，共计两千三百平方米，作为他们新的专卖店。
因为到时交付给他们的是毛坯房，内部的装修由张晨他们自己做，现在拆迁，对方也不再给予歇业费、搬家费、装潢费等等补偿，所以在一比二的基础上，多给了两百多平方米。
协议签署之日起两个月为限，现在的专卖店，由张晨他们自行搬迁。
协议还具体规定了，置换的部分，除了水电，内部和港汇大厦完全切断，大门必须朝向淮海路，一楼的总面积，不少于五百平米，二楼和三楼，各九百平方米。
张晨对这个协议，表示很满意，两年之后，他们在上海，就会有一个比现在还大一倍的专卖店，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损失就是，这两年的时间，他们在上海就没有专卖店了，他们不可能说为了这两年，另外去找个地方，建一家专卖店。
张晨从杭城来到了上海，签协议的时候，对方的几个人，包括吴区长，不停地打量着张晨，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电话里脾气暴躁的浙江老板，不过，事都过去了，管他。
“好吧，那我也把精力，花在商场和私人订制上。”小米和张晨说。
考虑到上海在私人订制这块现在开展得很不错，已经有二十多位客户，而上海和杭城的距离又近，高速公路通车后，从杭城到上海的货，当天就可以抵达，每天每家商场需要补的货，直接从工厂的配送中心配送就可以，上海已经不再需要仓库。
张晨决定，就在金茂大厦，租了两百八十多平方的写字楼，作为他们上海分公司的办公室，主要是用来为私人订制的客户，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放心吧，张总，那个龚雪，我一定会叫她现原形。”
张晨刚和小米说了，把办公室租在金茂大厦的想法，小米就和张晨说，龚雪已经是他们公司，人尽皆知的人物。
张晨骂道，我才不关心她是谁，我关心的是你这里私人订制的客户，金茂大厦里面的公司为她们服务，配得上她们了吧？
小米笑着，不停地点头。
上海分公司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美容师，一个从杭城派过去的设计师，之所以要两百八十多平方，张晨是按照休闲会所的格局设计的。
上海不比杭城，在杭城，他们公司的名字就是实力的象征，所以私人订制部门的空间逼仄一点，甚至简陋一点都没有关系，在上海，就必须依靠这些外在的，人家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东西，来证明他们的实力，增加客户的信心。
张晨虽然嘴上说不关心，其实心里，他也还是很关心，这个同在金茂大厦的龚雪，到底会是谁？
……
杭城的楼市，在经历了上半年的冷清之后，不管是购房者还是房地产公司，似乎都慢慢开始回过神来，真正需要买房的，已经憋了半年，也觉得现在房价应该是已经降到位了，不准备再等，每家公司的售楼部，人渐渐开始回潮，销售虽然离火爆还远，但也渐趋正常。
那些扛不住的房地产公司，已经在上半年的时候，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被兼并的被兼并，能扛过上半年的公司，基本也找到了自己的活法，同时，银行对这些还存活着的公司，也感到放心了，帮着想办法巧立名目，给他们继续开敞口。
看着每个售楼处传回来的报表，刘立杆和谭淑珍松了口气，觉得真正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出手买房的，基本都是钢需，他们等着的钢需开始出手，市场就肯定会慢慢回暖。
上半年因为宏观调控，房交会没有开，土地拍卖会也没有举行，到了八月，土地收储中心实在是憋不住了，准备在杭城最热的天气里，举行一次土地拍卖会。
这次拍卖会，普遍不被大家看好，大家口袋里没有余粮是一方面，心有余悸是更重要的原因，放眼望，虽然销售开始回温，但这宏观调控，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谁心里都没有谱，这个时候，谁还敢贸然出手，再去拿地？
这次的拍卖会，刘立杆本来连报名都不想去报的，但储主任打电话给他，连你要是不来，我他妈的就和你绝交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刘立杆只能去报个名，就当买张门票看个热闹。
“不许光看戏不唱戏！”储主任又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大骂：“你这个不是强买强卖吗？”
“对，就强买强卖了。”储主任说，“你他妈的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再不卖几块土地，我这里都揭不开锅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商量，谭淑珍说，现在各地回笼的资金，买一块地还是可以的，储主任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光看热闹，好像也不对，再说，就今年这个状况，地价大概也不会贵。
刘立杆说好，那就准备拿一块。
但等到拍卖会开始，却让所有准备来看热闹的杭城房地产公司大吃一惊，这一次的杭城土地拍卖会，同时出现了三个香港重量级的地产大鳄，一个是华润，一个是新鸿基，还有一个就是嘉里建设。
这三个大鳄，一定是嗅到了血腥味，知道现在大陆各城市，在宏观调控的背景下，土地的价格不高，房地产公司又普遍缺钱，正好是他们出手的机会，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就出手了。
刘立杆坐在第一排，他看看台上的储主任，储主任看着他一脸的坏笑，看样子他那个悲情戏，是故意唱给刘立杆听的，也怪不得他们会在八月，来举行土地拍卖会，这完全是给香港的地产大鳄们搭的台。
刘立杆朝储主任比划了一下拳头，储主任得意地笑着，还朝他张开了手掌，比划了一下。
滚，我和你玩锤子剪刀布啊？刘立杆在心里骂道。
刘立杆谭淑珍在上海，可以说是和新鸿基地产打过一次交道，这次应该是第二次了，虽然来的人，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但刘立杆和谭淑珍，知道对方的实力，轻易不能和他们单挑。
拍卖会开始，华润联合新鸿基，以11.002亿元的价格，很顺利地拿下了位于杭城CBD钱江新城的E地块，也就是后来的万象城项目，当时拍下的楼面价，仅1981元一个平方米。
这一块地，等到了二零零八年下半年万象城&#183;悦府开盘时，光住宅就卖了近30亿的销售额，几乎能抵上他们在整个万象城项目的所有投资成本。
最后的结果是，华润新鸿基在整个万象城项目上的毛利润，达到了上百亿元，这是后话。
刘立杆和新鸿基、华润、以及嘉里建设的交锋，在浙大湖滨校区，也就是延安路边上的，原来的浙医大这块黄金宝地展开，几方频频举牌，抬到了19.73亿的时候，谭淑珍把刘立杆的手紧紧抓住，他们退出了竞争。
但三个香港地产大鳄的竞争没有结束。
经过了102轮的竞价，这块黄金宝地，最终以“浙江新地王”的身份，被嘉里建设用24.6亿元的高价揽入怀中。
浙大湖滨校区的出让，不仅刷新了整个浙江竞拍土地的成交价新高，也以102轮的轮次，创下了竞价轮数之最。
嘉里建设虽然拿到了这块黄金宝地，但这里却并没有给他们带来黄金，这个名为“杭城嘉里中心”的项目，因为紧挨着西湖，谁都觉得，不能在拆掉了原来浙医大的邵逸夫大楼，这幢高层建筑之后，在原来的地方，再出现又一幢高层建筑，这会直接影响到西湖的天际线。
反对的声浪排山倒海而来，这个项目的设计方案，一直被延宕着，直到十年之后的二零一六年，“杭城嘉里中心”才在降了建筑高度的基础上终于建成，当然，这更是后话。

第1369章 死党
今年暑假，小芳六月初放假，但她没有马上回国，而是和张晨说的那样，在美国转了一大圈，还去了墨西哥，等到了七月中旬，她这才回到国内，这时候向南向北，也放暑假了。
张晨在三亚人民路的酒店已装修好，正准备开张，植物园的规划也做出来了，正在审批，但从外面通往植物园里面的那条道路，已经开始拓宽改建，还要在山的这边，也就是靠近外面马路这里，建一座停车场，以后所有的游客都必须在这里下车，乘电瓶车进去。
张晨要去三亚，小芳想带着向南向北跟他去，小芳说，姐夫，我要去看看你说的，那梦一样的地方。
张晨和小芳通电话的时候，确实和她说过，从那个山顶朝下面看，梦境一般。
张晨说好，那我们一起去。
张向北期期艾艾的，看着张晨，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晨奇怪了，问他，你不想去三亚？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和张晨说，爸爸，我能不能带我的死党也去？
“孙向阳？”张晨问。
张向北点点头，张晨说可以啊，我等下打电话，和他爸爸说一声，让他跟我们一起去。
孙向阳的爸爸，现在在林淑婉那里当总务处主任，和张晨很熟。
张向北一听就蹦了起来，大声叫道，那我去打电话告诉孙胖子。
向南在边上看到，马上叫道：“张晨叔叔，那我可不可以也带我的两个死党去三亚？”
张晨笑道：“可以，反正我们酒店都可以住，只要她们的父母同意就行。”
向南的两个死党，一个是周若怡，父母都是市府机关的干部，他们都很喜欢向南，和谭淑珍也很熟，向南觉得她父母肯定没有问题，只要自己帮周若怡去和他们说说就可以。
还有一个，是郑欣颖，她的父母都是浙大的老师，虽然他们也很喜欢向南，但他们对自己的女儿管得很严，就是那种，要求女儿在班上成绩绝对不能第二，偶尔得了第二，就是奇耻大辱的家长。
最奇葩，搞得全校出名的是，只要一到开家长会的时候，郑新颖的父母会一起来参加，而且马上成为家长会的主角，几乎对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他们自认为对学校和班级的建议都是最合理的，却不知道，不管是老师还是其他的家长，其实都有些讨厌他们的作派，更有家长说，他们就是仗着自己的女儿学习成绩好，在家长会耀武扬威，不然，哪个小孩，家长会会父母一起来参加，还一唱一和的。
家长会上的情况，总有家长回去，会和自己的小孩说，小孩再和同学说，同学的话再传到郑新颖的耳朵里，郑新颖觉得丢脸丢死了，一听到要开家长会，就觉得头大，家长会的第二天，走到教室门口，郑新颖就觉得双腿在打颤。
初一的时候，开家长会，郑新颖曾央求她奶奶能不能来参加，不要让她爸妈来参加，但她奶奶，在孙女的教育上，从来也不敢干涉，都是郑新颖的父母说了算。
现在要让郑新颖跟自己去三亚玩，向南觉得，她父母那关很难过，而要是周若怡去了，她去不了，向南觉得，郑新颖一个人在家里，会难受死的。
向南求助地看着小芳，和小芳说：“小芳阿姨，你能不能帮帮郑新颖，她可想出去玩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张晨和小芳都知道向南什么意思，郑新颖的父母，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和小芳没有交集，小芳也不认识他们，但小芳是浙大的学霸，现在又是耶鲁的在读博士，就是在浙大，也是有点名气的，再说，那郑新颖的父母严格要求郑新颖，不就是想她像小芳这样吗？
有小芳带着她们一起，她父母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小芳说好，我帮你的死党去说。
小芳跟着向南，到了郑新颖家里，果然一说起，郑新颖的父母就知道小芳，只是不知道小芳还是向南的阿姨，向南和郑新颖去了郑新颖的房间，关上门，两个人躲在门后面，心怦怦乱跳的，她们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郑新颖的父母对小芳很客气，他们请小芳在沙发坐，从冰箱里拿出了农夫山泉，一定要她喝，最初的客套过去以后，他们纷纷向小芳打听她在耶鲁的情况。
“马上就是第二年了，你在耶鲁，还要读两年三年？”郑新颖的妈妈问。
小芳摇了摇头说，可能不要，再读一年就可以了，我的导师也和我这么说。
“再读一年，那你拿到的是硕士还是博士学位？”郑新颖的爸爸问。
“博士，我现在已经拿到一半多的学分了。”小芳说。
“天呐，两年你就拿到耶鲁的博士！”郑新颖的妈妈转身朝郑新颖的房间叫，“郑新颖，郑新颖！”
郑新颖从房间里面出来，她妈妈和她说：“看到没有，这个阿姨，两年就要拿到耶鲁大学的博士，你要向这个阿姨学习，我和你说，她在我们浙大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学霸。”
郑新颖说，我知道了，我一定向小芳阿姨好好学习。
接下去，小芳和郑新颖的父母，说起了带她们一起去三亚玩的事，郑新颖的父母互相看看，面露难色，小芳赶紧说，老师放心，我会每天督促她们学习，检查他们暑假作业的。
郑新颖的父母听了小芳这话，他们看在小芳的面子上，总算是同意了郑新颖和他们一起去三亚，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机票和住宿费，包括出去玩的门票，一定要算清楚，这个必须他们自己承担。
郑新颖和向南，在门后一听到可以去三亚了，两个人就蹦了起来，其他的话，就和她们无关，她们也不要听了。
小芳笑道：“有什么住宿费，那是我姐夫自己的酒店，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过去，本来就不用付钱的。”
郑新颖的父亲说，那不行，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去。
小芳在学校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说是自尊，其实很多时候，在小事情上算太清楚，太拘泥于小节，反过来是自卑的表现，这样的人，用杭城话来说就是酸户头，细究下去，一般都出身寒微，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现在成功了，需要特别证明自己现在的能力。
小芳说好好，我让他们按实际收费就是，小芳这样说着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这么多人住在那里，其他人都不收钱，就收她一个，你们一定要把自己的小孩搞这么特殊吗，考虑过小孩的感受吗？
小芳这么说，郑新颖的父母才同意了。
定下来去三亚的行程，小树和姚芬回来吃饭的时候，张晨问他们，你们去不去？
姚芬摇了摇头说：“我要上班，没有时间。”
小树也摇了摇头，他说他要去上海待一段时间，要去找回童年的记忆。
小芳一听大笑，骂道，你的童年都在重庆，十九岁之前，你都没有去过上海，上海有你什么童年记忆，你的童年，是从十九岁开始的？
小树看了看她说，你那个化学的脑袋不懂，这童年的记忆，就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回忆，越是陌生，才越有刺激，感触才会越深，这就像你，在美国待得时间越久，才越会觉得重庆火锅好吃一样。
小芳被小树说的哑口无言，她说好吧，你那个艺术的脑袋，我们理科生确实不懂。
张晨理解小树想要的是什么，他要的就是类似于布莱希特说的间离效果，把人从熟悉的环境抽离开，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你对你原来熟悉的环境的认识，反倒会变得更清晰。
“那你应该去香港或者东京。”张晨和小树说，“还是去日本吧，顺便看看东山魁夷。”
小树说好，可是，去日本的签证，要很长时间吧。
“我来帮你。”张晨说。
“你去不去？”张晨问姚芬，“要去的话，我帮你和谭淑珍请假。”
“还是不要了，现在整个大环境不好，公司里的士气比较低迷，再这个请假那个请假的，我觉得会更不好。”姚芬和张晨说。
张晨点点头，觉得姚芬的这个考虑很对。
第二天，张晨去了友好饭店，说了小树的情况，请原田志乃帮忙，原田志乃和上海的日本总领馆很熟，他当即打电话联系，联系完了，在便签纸上，写了总领馆一秘的名字和电话，让小树直接去找他。
小树去上海日本总领馆的当天，就拿到了去日本的签证，张晨他们还没有出发去三亚，他就早于他们一天，乘机去了东京。
张晨他们到了三亚，还没有走出凤凰机场的出口，向南和向北就尖声叫了起来：“红梅阿姨！”
张晨吃了一惊，定睛再看，果然看到在出口处，不仅曹敏芳在这里等他们，和曹敏芳站在一起的，还有贺红梅，她比张晨他们早一个小时抵达三亚。
贺红梅和小芳马上就拥抱在一起，完了，小芳把贺红梅往张晨面前一推，贺红梅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张晨。
“你怎么来了？”张晨问。
“怎么，不欢迎啊？”贺红梅问。
“欢迎，当然欢迎，举手举脚欢迎。”张晨说。
“这还差不多。”贺红梅点点头，接着说：“幺妹回来了，我能够不来了。”
张晨看了看边上笑嘻嘻看着他们的小芳，问：“你们早就联系了？”
张晨这么说，倒把小芳一愣，贺红梅笑道：“锅锅，你也太老土了，这都什么时代了，她在美国，我们也天天联系。”

第1370章 想要那温暖重现
张晨再看曹敏芳，和自己一个多月前看到她，好像又黑瘦了一些，张晨和曹敏芳说，辛苦了。
曹敏芳笑道：“不辛苦，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一行人上了中巴车后，曹敏芳问张晨，是先去人民路的酒店看看，还是先去度假酒店住下来。
张晨还没有说，小芳叫道：“先去看看新酒店。”
春节的时候，小芳没有回国，张晨在三亚又要做热带植物园，和在市区开酒店，都是张晨在电话或者MSN里告诉她的，到了三亚，她当然要实地看看。
曹敏芳说好，她和司机说，先去人民路。
“植物园的规划审批怎么样了？”
张晨问曹敏芳，曹敏芳说，我昨天还打过电话，主要是专家审核这个环节慢了一点，下个星期应该就可以下来了。
“规划下来，那你的时间，就更不够用了。”张晨笑道。
“还好吧，工地上，那个加拿大老头比我还用心，和施工队吵架都吵了好几次了，那些施工队和他说，你是设计的，设计完了就没你事了，他说不行，我就是要看着你们，你们没按照我设计的，就是不行，他在那里，比监理还管用。”
曹敏芳说着，张晨大笑，他说，这个雅克，就是这样的，他总是说，设计一个项目，就像自己的孩子，光看他生下来不行，还要看着他长大，这才放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要到杭城，第一个还是要去米市河，发现什么地方被乱改了，他就会冲老谭发火。
“很多老外都这样的，他们对自己的事业，有教徒一样的虔诚。”小芳说，“不太会变通的。”
他们说着话，就到了半亩田大酒店，整个酒店的装修已经完毕，现在在进行人员的培训，张晨看到原来半亩田度假酒店的餐饮部经理吕红，已经调到这里当总经理，她正在一楼的大厅里，培训服务员。
那些新招来的服务员，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是两块砖头，他们排着队，挺着胸，直着腰板在大厅里走。
曹敏芳领着他们走到大楼的后面，原来的仓库，现在已经和前面的房子完全连在一起，改建成了后厨、水台和仓库。
那一排的灶头火光熊熊，头顶的吸风机呜呜地叫，六七个厨师手持着马勺，站在灶前炒菜。
另外一长排不锈钢的案板上，排着七八个墩头，每一个墩头站着一个厨师在切菜。
傅胖子在两排人中间走来走去，看到张晨，他赶紧走了过来。
“怎么，傅师傅，今天在厨师考核？”张晨问。
傅胖子点点头说，已经考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搞不赢咧，现在这些来应聘的，那证书拿出来，不是一级就是特三，都是假证，还好，还没人敢做特一特二的证，知道真特一特二，就不需要找工作，是工作找你了。
那个简历，拿出来就更是吓死个人，还有在中南海当过厨师的。
张晨和贺红梅他们大笑，傅胖子说，没办法，真的假的，我统统不作数，一个个考，你有多少斤两，我来说了算。
“傅师傅这里挑出来的，再送去度假酒店那边实习，还有，我和慧娟也说好了，还要派三四个去她那里实习一段时间，学学那边的菜。”曹敏芳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
看完了人民路的酒店，他们就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一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下了车，几个小孩就憋不住了，周若怡和郑新颖都大叫，问小芳，我们可不可以去海边玩？
小芳看看外面热日当空，和她们说，现在太阳太大了，迟一点再去。
“我们不怕太阳的。”郑新颖叫道。
张晨和她们说：“三亚的太阳，可不比杭城，因为有海风的原因，晒在身上，你感觉不是那么热，但其实是会晒脱皮的。”
“听到没有？”小芳说，“迟点再去。”
几个小孩无奈，只能答应。
但到了分房间的时候，又出问题了，张向北自然是和孙向阳一个标间，本来曹敏芳是安排小芳和向南一个标间，周若怡和郑新颖一个标间，但向南看上去不是很乐意。
小芳明白，这三个死党，就像一个等边三角，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的距离是相等的，这要把某一个人排除在外，被排除的那个，马上就感觉到不等边了，心里就会有想法。
小芳问曹敏芳有没有三人房，曹敏芳说没有，大家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曹敏芳也知道小女孩的心思，她和向南说，要么我在标间，再加一张床，你们三个人一个房间好不好？
三个女孩子马上说好。
曹敏芳和小芳使了个眼色，和她说，我给你换间大床房。
小芳笑道，谢谢曹总！
安排妥当，大家上楼，小芳的房间，就在张晨他们房间的斜对面，贺红梅想跟着小芳去她房间，被小芳推开，小芳说，你跟着我干嘛，有话吃晚饭的时候再说。
贺红梅扁着嘴走回来，和张晨说：“奶奶的，被嫌弃了。”
张晨大笑。
两个人进了房间，少不了拥抱亲吻，等他们再走到窗户前时，看到向南她们三个女孩子，已经在下面海滩上了，顶着太阳，在和海浪赛跑，浪来的时候，她们赶紧往沙滩上跑，但海浪还是追上了她们，把她们的衣服都打湿了。
浪退去的时候，她们就追着浪跑，但海浪总是先于她们，在海滩上散成泡沫，最后消失。
张晨和贺红梅相拥着站在那里，看着外面，不一会，张向北和孙向阳也出现了，加入到了逐浪的队伍，每次跑在最后面的，总是孙向阳，那几个女孩子都在笑他。
张晨和贺红梅也被孙向阳跑起来时，左一下右一下突着肥硕的臀部，大肚子一颠一颠的动作逗笑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夕阳西斜，海滩上还有下面的泳池边上，陆陆续续人开始多了起来，几个小孩吃了一会就说吃好了，要去游泳，小芳要陪他们去，曹敏芳见小芳都没什么吃，她就说不用，你继续吃，我让瞭望哨上的救生员看着他们。
为了保证客人的安全，他们酒店前面的海滩上，有一个救生员，坐在三米多高的椅子上，穿着泳裤，光着膀子，头上戴着贝雷帽和墨镜，嘴里衔着哨子，右手持一根长竹竿，杆子头上，是一面小红旗。
他看到前面海里，有谁游得离岸太远，或有其他可能会有的危险情况，马上就吹哨子挥旗警告，真有危险发生时，他就要第一时间赶过去救援。
张晨和向南向北他们说，听救生员叔叔的话，你们虽然都会游泳，但在海里不要游太远，海水里游泳很难游，就是会游泳的，也一样会被呛水，靠近岸边玩玩就可以了，要游泳，回到游泳池里来游。
几个小孩都说好，曹敏芳带着他们下去了。
小孩们都走了，桌上只剩下张晨和贺红梅小芳三个人，小芳看了看他们两个说：
“好了，现在可以老实交待了，你们两个怎么样？”
“我们两个？”贺红梅看了看张晨，说：“你看不出来，我们很好啊。”
张晨也笑着。
小芳盯着张晨和贺红梅看，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
“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你们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化学反应，边上人看着，也觉得你们很般配，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再进一步？我这里，可是不断地接到抱怨和投诉，怎么，现在又是连家里也不肯住，跑出去住酒店了，你们这样，会越住越远的。”
贺红梅笑道：“我怎么没有这个感觉？”
“等你有了这个感觉，那就晚了，说明变化已经开始，裂缝已经存在了，感情这种东西，只要是一开始有了裂缝，这道裂缝，就没有办法弥平，只会越来越大。”小芳说。
贺红梅大笑，她和张晨说：“看到没有，又来了，情感专家。”
小芳瞪着她看：“我不是什么情感专家，我是化学专家，不过，这人与人的关系，说到底也是化学关系，道理是一样的。”
“幺妹，你好歹也先找个人先实践一下啊。”贺红梅说。
“我就是想的太清楚了，才不找，或者说，还没有碰到会和我有化学反应的人，你和我一样吗，我就告诉你们，不要觉得这种人这种事，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遇到的，实际的比例太低了，等到裂缝产生，或你们错过之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小芳说。
贺红梅看着小芳，还是不停地笑，小芳和她说，不要笑，我现在是以一个女科学家的身份，在和你们很认真地谈一个严肃的问题。
过了一会，小芳叹了口气，她说，你们要是不能好好在一起，会让我对人没有信心的。
贺红梅伸出手，握住了小芳的手，和她说，好吧，就为了让幺妹对人还有信心，我答应你，我们会好好的，哪怕没有婚姻。
“没有婚姻你们算什么？”小芳问，“一辈子的伴侣吗？”
“那也可以啊。”贺红梅说，“没有婚姻还能一辈子在一起，那才厉害，就像萨特和波伏瓦，你想想，两个人都是自由身，随时可以想走就走，但他们就是没有走，还是在一起，你说，和那有婚姻关系的相比，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才更牢固？”
“哈，你们学艺术的果然都是另类，一个弟弟，我已经不了解了，现在你，我也不了解了。”小芳说。
“那他呢，这个姐夫，你了解他吗？”贺红梅指了指张晨，问小芳。
小芳看了看张晨，又看看贺红梅，没有言语，她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假装是在找向南向北他们。
有一些话，她不能说，特别是她不能和贺红梅说。
从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张晨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真好，她很喜欢看着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那个样子，让她觉得很甜蜜，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说话做事的时候，就像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在一起，那么和谐，那么好看。
还真的是让她感觉到百看不厌。
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着姐姐和姐夫这样在一起，她朝四周看了，她到处看了，觉得还没有看到有其他的男女在一起的时候，会这样让她感觉到温暖的。
她能和贺红梅说这样的话吗？
她能和她说，其实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男朋友，正是这些画面，在她的面前，竖起了一道围篱，把那些人挡在外面，她从来也不缺乏追求者，但她一个也没有接受的原因，是她觉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有这样温暖的感觉。
她希望贺红梅和张晨在一起，一大半的原因，是希望这种温暖重现。

第1371章 非洲人雅克
第二天一早，张晨他们要去植物园的现场看看，向南向北他们几个小孩，对爬山不感兴趣，孙向阳和张向北说，我要去看军舰，张向北，你不是说要带我到军舰上去的。
周若怡和郑新颖却和向南说要去潜水，要看海底的珊瑚，还有那些彩色的鱼。
曹敏芳今天要陪张晨一起去工地，她找了酒店公关部的一个小青年，让他这几天就带着几个小朋友玩，注意安全。
曹敏芳和孩子们说，要么这样，上午去基地看军舰，下午让这个哥哥带你们去潜水，好不好？
周若怡和郑新颖，虽然觉得军舰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想想“军舰”这个词，自己从小就很熟悉，但对这个东西又这么陌生，她们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军舰，更别说到军舰上面去了。
大家都同意了曹敏芳的安排，曹敏芳打电话给小丁，小丁今天在外面调研，他说让他们在酒店的大堂等，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吉普车到了，来的人曹敏芳和张晨都认识，是现在还在基地的小丁的战友，老谭的老部下，他是接到小丁的电话，来带向南向北他们去基地的。
前面曹敏芳说上午去基地，向南就在一边，灰着脸，一直不敢说话，到了这个时候，向南问来的人：“叔叔，今天军舰出不出海？”
对方说：“今天不出。”
向南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神情也恢复自然了，张晨看着好笑，知道她是上一次出海出怕了，那天脸都吐绿了。
小孩们都走了，张晨他们也准备出发，曹敏芳看了看贺红梅和小芳，她们两个都还穿着岛服和拖鞋，曹敏芳让她们去换了牛仔裤和旅游鞋，和她们说，山上不好走。
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砍柴刀，张晨看到了，觉得这刀确实是需要，开路上山，就靠它了。
他们过了天涯海角，前面就是那个岔路口，贺红梅一路都在说，这条路我好像来过，曹敏芳说对，你们春节的时候去南山，就是走这条路，贺红梅看了看张晨，意思是植物园就在这条路边上的话，你去南山的那次，怎么没有告诉我。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反过来张晨解释说，那时候还是荒地，连路都没有造好。
贺红梅不响。
车子再往前开了一会，他们老远就看到了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的巨型广告，广告是两面的，从这条路上来回的人都可以看到。
广告牌的下面，就是那个三岔路口，如今，已经有一条宽阔的四车道的水泥路朝里面延伸，进去不远，就是一个一千多平方的大型停车场，停车场的三分之二，是挖山砌磡得来的。
到了要建停车场的时候，张晨才明白小丁说，把这整座山划给他们有多重要，不然这道路和停车场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停车场虽然大，但因为里面很规则地分布了椰子树、槟榔树、菠萝蜜和油棕，高中低错落有致，地面停车的位置一个也没有减少，但整座停车场，却是被一片绿茵覆盖的，他们的车子从阳光下一转进去，就觉得眼前一暗，一片荫凉扑面而来。
停车场的地面，也不是整块的水泥地，而是用一块块中间镂空的墨绿色的水泥方砖拼接成的，水泥方砖中间镂空的部分，有一簇簇的绿草钻了出来。
贺红梅叹道：“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设计得也最合理的停车场。”
张晨笑道：“我们这里是植物园，要是植物园的停车场，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那就是极大的讽刺。”
停车场的尽头，靠近挖进去的石磡那里，有一排造型别致的两层楼，砖木混合的房子，他们的热带植物园筹备处就设在这里，以后植物园的行政办公用房也在这里。
而规划中的，位于植物园里面的行政办公区域，造好以后，直接就改成是酒店的接待大厅和功能区，这就是韩先生给他们出的借用的主意。
停车场边上的这排建筑，是以筹备处的临时建筑报批的，但其实却是永久性建筑，可以一直存在下去，韩先生和张晨说，既然是植物园，你每年都会种新的植物，所以你这个，没有完全完工的日子，可以一直筹备下去。
他们朝筹备处走去，张晨看到筹备处的门前有一个人，背朝着他们这边，这人头上戴着一顶黎族妇女戴的那种笠帽，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下身穿一条牛仔裤，裤脚挽了起来，左脚高右脚低的，上身穿的是一件老头衫。
这人正和两个人指手画脚比划着什么，从背影里，张晨马上看出这是雅克。
“雅克！”张晨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了头来，果然就是雅克，不过张晨还是吃了一惊，他看到雅克的脸色黝黑，完全不像个白人，要不是他的高鼻梁和棕色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这个雅克，加拿大人都变成非洲人了。”张晨忍不住笑着嘀咕了一句。
“造这个停车场的时候，那么大的太阳，他就在现场盯着铺地砖，工人拼接的缝大一点，或者花纹没对齐，相邻的两块地砖有色差，他都要叫人返工，工人们都骂他，说铺这停车场的地砖，要求比洗手间的瓷砖还要高。”曹敏芳说。
雅克转过身，看到是张晨叫他，马上就走了过来，满脸怒容，和张晨嘀哩咕噜地抱怨着。
雅克来自加拿大的法语区魁北克，不过他还能说几句小芳听得懂的英语，小芳也还会几句法语，这样，总算是让张晨和他的沟通，通过小芳可以进行，而不是他和老谭那样，手语加旗语。
小芳和张晨说，雅克说，这里的工人不行，和桃花源的不能比，他们干活不敬业，只知道马马虎虎，什么都马马虎虎，不知道在这个项目，连一粒沙子都不允许马马虎虎的。
张晨听了，只能苦笑，他没有办法和雅克说，桃花源的工人，是刘立杆他们自己建筑公司的工人，还是老万亲自挑选过的，这里的工人，都是其他建筑公司的，其他建筑公司的人，和自己公司的人，差别就会很大。
就像他们以前自己来不及生产，把服装外发出去生产，外发的服装，在做工上，和他们自己的总是有差别，让他们提心吊胆。
他也没有办法和雅克说，你说的没错，这里的工人就是马马虎虎，不仅工人，连建筑公司也是，整个岛都是，从海南房地产泡沫之后，十年过去了，海南岛还是一蹶不振，半死不活的。
杭城的房子，平均都一万多了，海城的房子还是一两千，而建筑工人的工资，杭城的已经比海城高一倍了，这样的地方，你想让他不马马虎虎都不行。
要么给钱，要么给自由，你不能给低工资，还奢望他能干出高质量，时间长了，你就是给高工资，这个地方，也没有手艺好的工人了，张晨自己，也为这个头疼呢，人民路的装修，已经返过几次工了，还是差强人意。
张晨和小芳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小芳，你随便编几句话安慰安慰他。
也不知道小芳和他说了什么，他们说了几句，雅克就笑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也没有了。
张晨疑惑了，问小芳：“你和他说什么了？”
“不是要安慰他吗？”小芳问。
“安慰了？”
“安慰了。”小芳点点头。
“气顺了？”
“顺了。”
“好好。”张晨笑道，“你才有当指导员的潜质。”
他们走进了筹建处，张晨领贺红梅和小芳去看整个热带植物园的沙盘模型，两个人看到都惊呼漂亮，小芳指着海里的那一组透明的建筑问张晨：
“姐夫，这里是什么？”
“海洋生物馆。”
张晨和她们说：“这里以后，不仅是热带植物园，还是鸟类公园和海洋生物馆，潜水员已经去下面勘探过了，这里的海水很深，水质很好，下面的珊瑚礁很漂亮。
“这个海洋生物馆，建成以后，除了会养殖大量的海洋生物外，最大的特点，是有一条透明的海底甬道，人走在甬道里，可以看外面的珊瑚和鱼类。”
“这整个的一组建筑，都是玻璃的？”贺红梅问。
张晨说对，都是玻璃的，这里除了有海洋生物馆以外，这座，是海上餐厅，这里是游客的休闲区，还有一个小型的音乐厅。
“我很期待能在这里吃饭。”小芳说。
“好嘛，最好是麻辣火锅。”贺红梅用重庆话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沙盘模型看完，准备上山，张晨和曹敏芳说，爬上爬下很累，你就不用去了，在这里休息，等我下山再一起给筹备处的人开个会。
曹敏芳说好。
走到了上山的路上，张晨才发现这条路虽然还是难走，但和原来已经大不相同，有人把路重新开过了，不用再走一段就停下来，站在那里找路。
想想也是，专家和工程人员、勘探人员、雅克和杰森他们设计公司的，已经有多少人上过山了，就是没有路，也会开出一条路来。
这一次，他们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顶，站在山顶朝下面看，小芳说：
“姐夫，你说的没错，这里还真是梦境一样的地方。”
张晨和她们说了自己以后的设想，整个酒店，将会是由隐约在这整个山坳的热带植物里，大大小小两百幢木头别墅组成，在这里，就是这个山顶，我会建一座四面透风的别墅，这一幢别墅，不是给客人建的，而是给我自己建的。
我可以在这里，一整天一整天的看大海，画画，一整夜一整夜地看星星，看月亮。
张晨说着的时候，贺红梅和小芳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小芳叹了口气说：“真好！”
“我不是很喜欢。”贺红梅说。
张晨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这个地方太不真实了，会让人和整个世界隔绝的。”贺红梅说，“我们别墅，下面工人都搬走后，晚上很安静，结果我经常就会失眠，以前，工人们每天晚上在加班，我听着下面哒哒哒哒的缝纫机声音，很快就会睡着，睡得很沉。”

第1372章 真打了那么长时间电话
贺红梅和小芳他们，原来是准备在三亚待一个星期的，但才待了四天，这天中午，他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去年找向南拍电视的那个导演，给贺红梅打电话，问她，那个冯向南是不是放暑假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她？
贺红梅说，我们一起在三亚，她就在我边上，你要和她通电话吗？
“要要。”导演说。
贺红梅把电话给了向南，和她说，宁导演，就是去年找你拍片的。
向南和导演通了话，又把电话给了贺红梅，贺红梅和导演又通了话，放下电话后，问向南，你怎么想？
向南的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其他的人都看着他们两个，贺红梅说，还是要找向南拍片，导演说，今年的镜头比去年多，需要拍二十天，要是向南同意的话，我们马上要赶回杭城，去横店和剧组会合。
小芳说好啊，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向南你不想拍电视？
向南还没有说，周若怡和郑新颖就叫道，去，去，拍电视怎么能够不去。
周若怡和贺红梅说：“去年向南拍的那个电视，我们学校很多人都看到了，向南一下子，就把学校话剧社的那些人给比下去了，今年要是还拍，看的人就会更多。”
“向南，我要去看你拍电视。”郑新颖也叫道。
张向北问贺红梅：“有没有打仗的？”
贺红梅笑道：“这次的这部电视剧，还就是打仗的，抗战题材，导演想请向南演小武工队员，向南去年翻跟斗的样子，让导演印象深刻。”
“去去，姐姐去拍，我也要去看。”张向北叫道。
“我也要去！”孙向阳叫道。
在座的人都很亢奋，只有向南低着头，还是不说话，张晨问向南：“向南，你不喜欢拍电视？”
“喜欢。”向南说。
张晨问：“那你怎么不答应人家导演？”
向南抬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都快急哭了，说：“妈妈不会同意的，她说，开学就是初三了，就要开始为中考冲刺，她已经给我报了补习班，从三亚回去，我就要去参加补习班了。”
“你自己想不想去？”张晨问。
“想。”向南点了点头。
张晨说好，那我和你妈妈说。
张晨拿起手机，走到边上，拨通谭淑珍的电话，张晨和她说了这事，谭淑珍果然如向南说的，一口就否决了，她说，张晨，都什么时候了，南南开学就初三，明年就要中考，你知道现在中考竞争多激烈吗，南南学习成绩中等，我还正着急呢。
“那也不在乎这二十天。”张晨说。
“什么叫不在乎这二十天，人家的小孩，是从小学就开始上各种补习班，我是现在才开始临时抱佛脚，时间已经不够了。”谭淑珍说，“再说，你要去参加什么比赛，拿个奖中考还能加分，这拍电视，又没有加分的，张晨，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捣乱啊，南南必须上补习班。”
张晨笑道：“要临时抱佛脚，也不在乎这二十天，二十天，能让她多考几分？”
“多考几分？多考一分我都谢天谢地了，张晨，你知道整个杭城，有多少人参加中考？你知道一分能淘汰多少人？大家都冲着前面十所重点学校，差一分，可能就上不了重点高中了，上不了重点高中，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我告诉你，基本就和重点大学绝缘了。”
谭淑珍说完，又加了一句：“那向南基本就只能去你们下沙那些烂学校读书了。”
“下沙的学校怎么烂了，那马老师，还是杭师院毕业的。”张晨说。
“别拿他出来说事，他是妖怪，是特例，你再说给我听听，杭师院除他之外，还有什么人？浙大呢，清华呢，北大呢，闭着眼睛一数一大把吧？求求你，张晨，别捣乱了，等到后年张向北要中考的时候，你就知道形势的严峻了，向南就这么最后一个暑假了。
“对了，张晨，我可提醒你，小昭不在了，你不要把张向北耽误掉，依我说，你们张向北也要早做准备，今年也可以参加补习班了，中考这个事，可不能含糊，大家眼睛盯着呢，我就是和教委主任关系好都没有用，你就是找李勇帮忙，也没有用。”
“嚯嚯，谭淑珍，你怎么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张晨骂道。
“你脑子不清楚啊，不教训你教训谁？我替小昭教训你。”
“我看是你脑子才不清楚。”张晨说，“谭淑珍，你怎么和老谭谭老师越来越像了？我和你说，向南可是很想去拍，你要是一定不让她去，小心向南会恨你，再说，不就是补习吗，小芳在边上呢，我和小芳说说，让她帮向南补习就可以了。
“向南最听小芳的话，小芳帮她补习，说不定比送去补习班的效果还要好。”
谭淑珍在电话里沉默了，应该说，张晨那句你和老谭越来越像了，刺痛了她，她也知道向南很喜欢拍戏，自己要是不让她去，按向南那个脾气，她可能还真的会一直记恨她。
同时，张晨说让小芳帮向南补习，又诱惑了她。
谭淑珍说：“小芳没有自己的事吗，你把她当牛使？”
“她自己愿意啊，我来和她说。”张晨说，“谭淑珍，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做主了。”
“不是，张晨……”
“别啰嗦，挂了，婆婆妈妈的。”张晨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走回去，和贺红梅说，给导演打电话，去拍。
几个小孩一听就欢呼起来，向南也笑了。
贺红梅走边上去给导演打电话，张晨和小芳说了向南明年就要中考的事，小芳一听就叫道：
“对哦，南南明年都要中考了，这竞争的程度，可不亚于高考，南南，你哪几门课比较拉分？”
向南说：“数学、化学和生物。”
“哈，那是我最拿手的，南南，我们一边拍电视，我一边帮你补课好不好？”小芳说。
向南说好。
张晨和小芳说，谭淑珍提醒我了，这张向北的成绩也不怎么样，开学他也初二了。
“那就一起来，我也好好备备课。”小芳说着转向张向北，问：“北北……”
小芳话还没有说完，张向北叫道：“我全部都很垃圾。”
“那就是学习方法和学习态度不对。”小芳说，“我要把你扭过来，哼，你要是不听话，阿姨也是会拎耳朵的。”
张晨和向南大笑，张向北问：“那我喊妈妈救命也没有用？”
“没有用，你妈妈和我是一伙的。”小芳说，“学习态度不认真，谁都救不了你。”
贺红梅走回来，和他们说，定下来了，我们明天上午的飞机回杭城，然后从杭城开车去东阳，晚上到横店和剧组会合，他们已经到了。
向南长长地吁了口气。
郑新颖拉了拉向南和周若怡，三个女孩走到了一边，窸窸窣窣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三个女孩走了回来，一字排开站在小芳面前，郑新颖和小芳说：
“小芳阿姨，你能不能不要和我爸妈说，我们明天就回杭城了？”
郑新颖知道自己的父母，每天都会和小芳通电话，询问她在这里的情况。
小芳看着她说：“那不行，我不能和你爸妈撒谎。”
“不是不是，小芳阿姨，不要和叔叔阿姨说我们已经回杭城了，这样郑新颖就可以跟我们去横店了，她在横店待两三天，只要看看我是怎么拍戏的，她们两个就回杭城了，这样，时间上，和原来说的从三亚回去是一样的。”
向南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小芳，不停地说着，周若怡在边上也说，是啊是啊，就两三天，我们回家的时间还不是一样的。
小芳摇了摇头，她还是坚持说不行。
郑新颖急了，她哭道：“我要是回家，那就死定了，肯定就出不来，不能去横店了。”
小芳想了一下，她和郑新颖说：“别急，别急，新颖，这样吧，我来给你妈妈打电话，我和她说好不好？”
郑新颖连连点头。
小芳拿着自己的手机站了起来，她预计这个电话的时间会比较久，她和张晨、贺红梅说，你们继续吃，我吃饱了，我下去打电话。
张晨和贺红梅说好。
小芳走了，张晨问孙向阳，你爸爸那里，要请假吗？
“要要。”孙向阳说。
张晨打了老孙的电话，老孙一口就答应了，接着张晨又打了周若怡爸爸的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他爸爸说，向南又要拍电视了？她去年拍的，我们都看了，演得真好。
张晨说对，这次是在横店拍，周若怡想跟去横店两三天，看向南怎么拍电视的。
周若怡的爸爸说，好，没问题，我都想去看看向南怎么拍电视的，可惜要上班。
其他的人都搞定了，只剩下郑新颖一个人悬而未决，她坐在那里坐立不安的，向南和周若怡在边上安慰着她，向南说，没事没事，小芳阿姨不是在打电话了吗，她肯定能说服你妈妈的。
他们又吃了十几分钟，吃好了下楼，看到小芳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还在通话，看到他们，小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意思是电话还在继续。
张晨和贺红梅互相看看，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均想，这思想工作，也太耗费时间了。
中午的酒店大堂，冷冷清清，大家都回房间午睡了，连摆在大堂里的一张桌子后面，一个会议的签到处，负责签到的人也溜开了。
张晨他们怕打扰到小芳通电话，没有去沙发那里坐，而是走出了大门，站在大门口朝外面看着，远处的海滩空寂无人，如果不是那一层层永不休止的缱卷的海浪，这湛蓝的大海，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静止的，只是在阳光下发呆的一大片蓝。
他们在那里又站了十几分钟，小芳终于结束了电话，这个电话，打得她的脸都变得红扑扑了，小芳走过来和他们说，可以了，说服成功。
三个女孩，“嗷”一声尖叫起来。
小芳看着郑新颖笑道：“保险起见，我已经说服你妈妈，回杭城你就不回家了，和我们直接去横店。”
郑新颖连连点头，叫道：“谢谢小芳阿姨！”

第1373章 我就是龚雪
张晨在三亚还有事，他没有和小芳、贺红梅他们一起回杭城，贺红梅突然地出现，又匆匆地走。
张晨在三亚事情多，晚上要轮番请小丁和徐力行，还有基地的领导们吃饭，早上要和杰森、雅克他们一起喝早茶，商量设计上面的事情，白天的时候，他又要去人民路的半亩田大酒店，有几个需要返工的地方，张晨必须自己盯着他们做，甚至手把手地教他们做。
不然返了还是白返。
这些包工头和工人，你和他们说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好像都明白了，张晨也以为他们明白了，但回过头去看，活做得完全不得要领，只能重来，张晨试了两次，就不敢再离开了，干脆留在那里，自己当监工，看着他们做。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连铺个停车场的地砖，雅克都要亲自在场，这个地方，整体的施工水平就这个样，那些监理，又和施工队一样的操蛋，这让张晨叫苦不迭，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重操起当年指导员的老本行。
张晨每天上午走的时候，贺红梅还没有起来，每天晚上应酬回来，又是大人小孩一大帮在一起，他们两个，感觉这次都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说话。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大家去春园海鲜大排档吃完宵夜回来，两个人洗好澡没有上床，而是把沙发移到了落地窗前，把房间里的灯关了，两个人相互偎依着坐在那里，看着外面花园的满地星光，和远处黑沉沉的大海。
两个人似乎有很多的话，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借助着外面照射进来的灯光，看着对方隐晦而又有些斑驳的脸，不时地用手抚摸和亲吻。
张晨看着贺红梅，外面泳池的波光反射进来，在贺红梅的脸上，不停地变幻着，让她的脸变得波光粼粼，张晨感觉贺红梅一忽儿很近，一忽儿又很远，手握着她的的手，感觉到很远的时候，就紧一下，生怕她滑走。
贺红梅感觉到了，轻轻地笑着，悄声问：“你在干嘛？”
张晨就把自己的感觉和她说了，贺红梅叹了口气，她说：“我看你也是这样的。”
两个人的身子靠得更近，头和头抵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贺红梅又轻轻地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贺红梅说：“现在连小芳也放弃了，放弃撮合我们结婚了。”
停了一会，张晨问：“对啊，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贺红梅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张晨的嘴唇上，示意他不用说也不用问。
贺红梅转了个身，骑在了张晨的大腿上，两个人亲吻着，张晨透过贺红梅的发梢看着外面，他感觉整个眼前的世界都是毛茸茸的。
张晨送他们去机场，机场候机大厅的一角，正在举办三亚旅游用品展销会，孩子们跑去给自己的家人们买礼物了，三个大人，排队办登机手续，办完又站在值机区域通往安检处的通道上，等着向南向北他们回来。
“姐夫，你要对红梅姐好一点。”小芳和张晨说。
张晨和贺红梅都笑了，小芳说，我是说真的。
张晨点点头说好。
小芳看着贺红梅说：“我姐不在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姐，你也要对姐夫好一点。”
贺红梅拉着小芳的手，荡了一下，说，知道了，宝气。
“我就担心一点。”小芳说，张晨和贺红梅都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小芳继续说：“你们两个，都太聪明了，聪明人其实也是最笨的，他们最会干的事情，就是互相折磨对方。”
“什么歪理！”贺红梅骂。
“真的，你们看看，整个世界的不平静，哪一次动荡，不都是聪明人惹出来的，那些平庸的人，他就是想搞点事情，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最多也就是在自己的身上绑上炸药，跑进人堆里爆炸了，聪明人才会发动世界大战。”小芳说。
“幺妹，你扯得也太远了。”贺红梅笑道。
“远吗，一点也不，道理就是这样的，聪明人没机会折腾世界的时候，他就会折腾自己和身边人，你们两个，都有这个倾向，特别是你，红梅姐。”
小芳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拉着贺红梅的手，回荡了一下。
……
一连三天，上海淮海路上的半亩田专卖店，晚上九点就打烊了，这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细心的人会发现，虽然店铺已经打烊，但还是有不少的人进进出出，只是，那大门已经关上了，有人进出的时候，开了条缝，然后马上就合上了，门后面，好像还有人在把守。
合同约定的自我搬迁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小米这是利用最后的时间，在搞为期一个星期的，回馈VIP客户和私人订制客户的活动，这次活动的折扣打的很凶，全场一律五折，要知道这可不是季末的大甩卖，而是正当季的产品，上海的各大商场里，最低折扣还是八八折呢。
之所以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不能像其他的店一样，搞什么拆迁大酬宾，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要谢谢VIP客户们这些年对半亩田的支持，专卖店拆迁之后，大家要再见面，得等到两年以后了，除非是那些从VIP客户，升级成私人订制的客户，她们可以去金茂大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在各大商场的专柜还在正常销售，你这里公开的打五折，商场的服装部经理还不骂娘？他们只能搞成了一个内部的活动。
但因为这次活动，允许客户带自己的朋友来，所以一下子吸引过来的人还真不少，时间定在每晚的九点到十点，但实际上，小米她们每天都要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能下班。
每一个买好衣服准备要走的客人，都拉着小米的手，大家都知道，这家专卖店不久就要拆了，有了依依不舍的感觉。
这一家店，对这些VIP客户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购物场所，哪怕不买东西，她们平时带着朋友，到淮海路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进门，上到三楼，坐下来，享受到不错的免费咖啡和茶点。
有些时候，纯粹是在家里待得无聊了，她们也会到这里来，坐一坐，喝喝咖啡和茶，看看原版的时尚杂志，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不是哪里都可以看到的，或者和其他来店里的VIP客户，天南海北地聊聊天，灵灵市面，感觉着已经不那么无聊了，这才回家。
或者继续，一起去哪家酒店吃饭。
可以说，这一家店，已经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现在说关门就要关门了，等于是把她们的生活空间，切去了一只角，她们的心里都空落落的。
很多人都知道小米他们还有私人订制，在金茂大厦会继续下去，但不是每一个VIP，都有能力成为私人订制的，掂掂自己的钱包，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小米也没有在她们面前，特别的张扬私人订制这件事，她都是摸清的底细才精准出击，不然会伤人的。
专卖店的三楼，小米的正式办公室已经搬去了金茂大厦，现在这里兼做了仓库，那些准备要退回到厂里去的衣服，都装好箱，堆在了小米的办公室里。
新的办公室在金茂大厦安顿好，小米忍不住，还真的开始着手去找那个龚雪。
小米从小莉那里问来龚雪他们公司的地址，他们公司，在四十六层，小米他们的半亩田，在三十五层，金茂大厦写字楼的电梯，是每十层有五到六部电梯直达，层数越高，直达的电梯数量就越多。
所以到四十六层的电梯，在三十五层并不停，小米只能先到了一楼，再换电梯去四十六层。
龚雪他们的公司，规模不小，四十六楼的半层都是他们的，公司的玻璃大门敞开着，进去就是一个前厅，一长溜的前台后面，站着两位前台接待小姐，一个正在打电话，另外一个，看到小米进来，就笑眯眯地和她说：
“欢迎光临！”
小米走近前去，对方继续微笑着，问：“女士，请问您要去哪个部门？”
小米说：“我想来打听一个人。”
“哪个部门的，您知道他名字吗？”对方问。
小米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她是哪个部门的，但是她的名字叫龚雪。”
对方一听，笑了一下，扭过头去看着另一位接待小姐，那人已经接打好电话，听到小米她们的对话，走过来说：
“我就是龚雪，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米吃了一惊，她看到这位小姐胸前的工牌，名字还真的就是龚雪。
小米本来是打算，找到前台，问清楚有龚雪这个真人的话，就向前台，侧面了解一下这人是谁，就悄悄地撤了，没想到这一进来，正面交锋的就是龚雪本人。
这还真是尴尬。
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我这个算是什么事，能和对方说，没有事，只是你在网上购物，引起了我们很多人的好奇，我就是好奇地想来看看你是谁。
能这么二百五吗？
小米踌躇了起来。

第1374章 有人走，有人来
小米很快镇定下来，和对方说，你好，龚雪，我是半亩田服装公司的，请问你是不是在网上，买了很多我们公司的产品？
“对啊，怎么了？”龚雪问。
“我就是来问问，你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有没有什么建议和批评。”小米说。
龚雪笑了起来，问：“每一个买你们衣服的，你们都会这样上门跟踪，进行客户服务？”
“不是，不是。”小米赶紧解释，她说，“我们这个，不是跟踪，而是，而是……你不是我们公司的优质客户吗，而我们的上海分公司，又正好刚搬到你们楼下，这都是邻居了，我就上来看看。”
龚雪点了点头，明白了。
“我们就在三十五楼，有机会的时候，欢迎你去坐坐，这里也有很多的衣服。”小米说。
龚雪点了点头：“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没有理由再逗留了，小米只能和龚雪她们告辞，退了出来。
她是带着解谜的心情上来了，上来了之后，却更是疑点重重，谜没有解开，反而是出现了更大的谜。
小米知道，她见到的这个确实是龚雪没错，他们公司寄出来的服装，就是到她手里也没错，但绝对不可能是她买的，一个前台，哪怕是在金茂大厦，在这样的大公司，她的工资又会有多高？怎么可能每个月花几千甚至上万的钱买衣服？
小米回到了公司，马上打了小莉的电话，把这边的事情和她说了，小莉也认为，这个龚雪，不可能就是那个龚雪。
“对了，她多大？”小莉问。
“二十岁左右吧。”小米说。
“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是张总或小昭他们的朋友，这年纪又不对，我从四季青开始就跟着他们了，没见过他们有年纪这么小的朋友。”小莉说。
“有没有可能，这个真的是她，她就是喜欢我们的衣服，她家里很有钱。”小米说。
话音刚落，小米又叫道：“对了，小莉，有没有可能，她的父母是张总他们的朋友？”
“这个可能倒真是有，对了，小米，她不是答应到你这里坐坐吗，等她来了，你再多了解一点。”
小米说好！
“我去！”身后李薇大叫了一声，小莉扭过头去问，怎么了？
李薇说：“这个龚雪，莉姐，你来看这个龚雪……”
“还是龚雪，小米你不要挂。”
小莉说着，拿着电话走去了李薇那里，李薇指着电脑和小莉说，你看，她居然第一次给了我们一个中评，以前可从来也没有过。
小莉想了一下，明白了，她和电话里说：“小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小米说。
“这是在给我们警告呢，你打扰到她了，你要是再去，她就给差评了。”小莉说，“算算，小米，管她是谁，你以后不要再去了，我怕弄丢了这么好的一个客户。”
小米说好。
过了几天，这个中评被删了，看样子小莉说的没错，这就是一个警告。
那个龚雪，小米也一直没有等到她下来坐坐，金茂大厦的写字楼，几千个人在上班，还有上面君悦酒店的客人，还有每天去八十八楼观光大厅的游客，她们又不会乘坐同一部电梯，哪怕就是在同一幢楼，小米也没有再见到过龚雪。
不过，这个龚雪，她在掏宝网上，衣服还是照买，这让小莉松了口气。
……
贺红梅和小芳他们走了，不过有两个人来到了三亚，一个是老谢，还有一个是慧娟。
老谢在海城的KTV，承包给别人了，他没什么事做，老家那里打来电话，说老母亲身体不是很好，他就在去年春节前回湖南浏阳老家，陪老母亲过了年，到了正月，老母亲去世了，他料理完丧事，又待了几个月，实在是待不住，又跑回了海城。
他和张晨说，不行了，我看样子，死也要死在海南，老家已经待不住了，冬天冷死个人，夏天又热死个人，每天起来，那天都是灰蒙蒙的，穿着羽绒大衣去看老张他们唱花鼓戏，还要被冻感冒，夏天吹着空调还要中暑，哪里有海南舒服。
你看看这海南岛，张总，每天头顶的天都是蓝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那空气里，都有海鲜的味道，在这里，我真的是连感冒都不会有的。
张晨大笑，他说，主要还是，你裹着羽绒大衣，你那笔挺的裤线都看不到了吧。
曹敏芳和傅胖子都笑了起来，傅胖子说，老谢那港台老板的派头，回浏阳搞不赢咧，穿着花衬衫，人家还以为是穿错了，把堂客的衣裳穿出来噻。
张晨的一口酒，差点笑喷出来，他赶紧抓了纸巾，扭过头去，用纸巾捂住了嘴。
老谢也笑了，他指了指傅胖子说，主要还是想胖子的这一口，这不，回到海城，听说你在这里，我马上就过来蹭饭了。
张晨笑道：“我不在这里，你就蹭不到饭了，曹敏芳这么小气，连饭都不给你吃？”
“蹭你老板的，心安理得嘛，他们两个，小里小气的，我点菜的时候，他们就盯着我，害得我拿着菜谱，手就哆嗦，那贵的菜，一个都不敢点，这个小曹，我点了两个，她就在边上说，老谢你今天胃口这么好？画外音嘛？什么意思嘛？”
曹敏芳骂道：“不是你自己每次看到我，就和我说没胃口。”
“我和你说没胃口，意思是没胃口了才到你这里来，你听不懂？”老谢骂着转向张晨，“你来就好了，你在这里，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放开来。”
老谢说，其他人大笑。
“不管了，张总，你在三亚待几天，我就待几天，吃定你了。”老谢说。
张晨说好，反正我一个人住在酒店，还嫌闷。
“不会闷的，张总，慧娟没和你说吗，她明天来三亚了。”曹敏芳和张晨说。
张晨“哦”了一声，下午在工地，她打过我电话，工地上很吵，我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听清说什么，但是你一直好好好，对吗？”曹敏芳笑道，“她这就当你批准了。”
张晨赶紧说：“她到三亚，不需要我批准，她师父在这里，随时都可以来。”
“好吧，还就是我们叫她来的。”曹敏芳说。
慧娟到三亚，确实是曹敏芳请她来的，一是她要来和傅胖子，研究研究新菜，这新菜研究出来了，三亚和杭城都能用。
傅胖子认为，慧娟对食材有直觉，就是她能够凭想象，知道什么和什么搭配在一起，会出来什么味道，这是一个天才厨师才会具备的天赋。
慧娟在食材的搭配上，常常有出人意料的想象，但很多时候，光凭食材本身是没有用的，还需要佐料和调料，把它们的味道提出来，有时又是，用佐料和调料，去冲淡一些食材本身太过浓郁的味道，达到中和的作用。
中餐就像是中药，关键在于调和，一个好的中药师，哪怕是剧毒的药材，他也不惧怕使用，关键就在量，和能用其他的药材去冲抵它的毒性，厨师也一样，粤菜有十几万种汤谱，听上去很吓人，其实还可以有十几万种，甚至是无穷尽的。
大自然出产了那么丰饶的食材，你随便把几种搭配在一起，就是一种味道，味道怎么可能穷尽？
但在现有的佐料和调料上，还有火候上，傅胖子觉得，就要靠见识和经验了，在这方面，他比慧娟在行，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可以像是两个医生在一起会诊一样，去创出一个个新菜。
曹敏芳请慧娟到三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那吕红虽然担任半亩田度假酒店的餐饮部经理，也已经一年多了，现在调到了半亩田大酒店担任总经理，这宾馆的餐饮部经理，和纯餐饮酒店的总经理，区别还是很大的。
餐饮部的经理，和后厨，和行政总厨是两条平行线，他管不到后厨，甚至，行政总厨的地位，在整个餐饮部，还要高于餐饮部经理，餐饮部经理更像是他的助手，只负责餐厅服务那一块。
而纯餐饮酒店的总经理，就不一样了，他不仅要管餐厅，也要管后厨，不仅要管服务员，也要管厨师，如果没有两下子，不是很懂行，他怎么被那些厨师糊弄，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吕红在这方面，是很欠缺的，曹敏芳就想让慧娟来教教她。
餐饮酒店，现场管理很重要，起手式也很重要，一家酒店，你如果开业的时候开砸了，不好的名声传出去，后面很难有再翻身，做红火的机会，曹敏芳不得不小心。
慧娟这一次来，曹敏芳没有让她和自己去住宿舍，而是安排在了楼上客房，就在张晨的斜对面，原来小芳住过的那间房间。
曹敏芳和慧娟说，张总一个人在这里，每天很忙，应酬又多，而且，他这个人你也知道，喝酒的时候有点傻的，不会闪躲，有人找他，他就干的，在三亚，我又不是很方便出面，你陪着他，帮他挡一下，顺便，也照顾照顾他，总不能酒喝多了，边上连个端水的人也没有。
慧娟说好，又问：“为什么在三亚，你不方便出面？”
曹敏芳笑道：“那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都认识的，你想想，我要在场，他们也放不开，你和张总，两个都是外地来的，他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再说，我的酒量他们都知道，我要是帮张总挡酒了，那我就是自己找死，你装装可怜，说不太会喝，人家就放过你了。”
慧娟点点头，她说好。
心里在想，反正，本来让她和张晨多在一起，她就喜欢，而照顾他，更是她本来就愿意做的。
曹敏芳把同样的意思和张晨说了，张晨大喜，他说好好，我还正愁每天喝得云里雾里，回到房间，什么事也做不了，第二天起来还晕乎乎的，救星来了，正好。

第1375章 三亚的酒，来，走一个
每天早上，慧娟都会和吕红、曹敏芳一起吃早饭，三个人边吃边聊，吃完早饭，慧娟和吕红一起去人民路，在那边培训服务员，慧娟也会带吕红去后厨，和她说关于后厨的点点滴滴，特别是要注意的哪些问题。
下午的时候，慧娟回到半亩田度假酒店，利用下午空闲的时间，厨房里人最少，也最安静的时候，和傅胖子一起，围着墩头和镬头创新菜，创新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菜型菜式要新，口味也要新，需要他们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改。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张晨要是有应酬，就会叫慧娟也参加，慧娟当了土香园的总经理之后，天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早就不再是那个眉宇间还残留着稚气，说话有些羞涩的小姑娘，她现在很能说，而且软腔软调，话也说得很得体。
在酒桌上，只要有女人在，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在，男人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总是开那种半荤半素的玩笑，慧娟现在再听到这些，也已经不会脸红，而是会迎着话头，三言两语，就把话挡回去，分寸掌握得很好，让对方不好意思继续，但又不至于尴尬。
有慧娟在，酒桌上的中心就是她，大家都围着她转，敬酒也找她，张晨因此感觉轻松了很多。
慧娟的酒量很好，但她总是装出一副不是很会喝酒的样子，天生又是一沾酒就脸红，这让她占了不少的便宜，那些敬她酒的，最后总是被其他怜香惜玉的同桌，劝得两三杯对慧娟一杯，这样，慧娟还没有喝多，大家就已经喝得很高兴了。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慧娟起起坐坐，和各种不同的人应酬都游刃有余，觉得这个时候的慧娟，让他有些陌生，也有些惊奇。
这么长时间下来，细细算来，张晨和慧娟一起喝酒吃饭的时候，其实屈指可数，慧娟自己开“慧娟土菜馆”的时候，张晨每次去，都是慧娟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坐下来，再说，张晨哪次去，不是一大帮人一起去的。
等到慧娟当了土香园大酒店的总经理时，也是一样，张晨去吃饭的时候，也是她最忙的时候，在他们包厢哪怕是多说几句话，多留一会，就会有服务员来叫她，和她说，某某包厢的客人在找她，或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张晨虽然是土香园大酒店的老板，但在服务员的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客人，是自己人，自己人从来没有客人重要，为了客人，把慧娟从张晨身边叫走，是理所当然的事。
张晨看到慧娟的时候，都是她服务别人的时候，只有到了现在，到了这里，她才是被服务的人。
让张晨记忆犹新，他们完完整整地一起吃完一餐饭的，还是在三堡慧娟自己店里的时候，还有后来，下沙“慧娟土菜馆”开张前的那个晚上，张晨对慧娟的很多印象，都留在那个时候。
土香园大酒店开张之前，有一段时间，张晨天天带着慧娟，在杭城的每家酒店吃饭，但那个不是吃饭，而是工作，是带慧娟了解和熟悉别人的大酒店，是怎么运作的，即使那样，边上也都有其他的人，有几次，甚至是连慧娟的爸爸也在场。
这一次在三亚，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吃饭，近距离地观察，张晨才发觉，慧娟早就不是那时的慧娟，她已经完全成熟了。
如果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则完全是一个女人了，张晨心想，就是那时的慧娟，如果看到今天的自己，大概也会大吃一惊。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笑了起来，慧娟发现了，她侧过头来，悄悄地问，你笑什么？是不是在笑我傻？
“没有，没有。”张晨赶紧说，“你很好。”
慧娟朝他努了努嘴，有些调皮地哼了一声。
吃完了饭，两个人送客人到下面停车场，看着他们一个个扬长而去，只剩下他们两个的那一刻，总是会有一种落寞，也是松快突然降临，终于可以摘下面具做回自己了，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看，会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场场的酒局，只要张晨人在三亚，都是他必须请，必须做的事情，你人远在大陆的时候没有关系，你都已经到三亚了，居然没想起他，你什么意思？
不管是张晨他们接下来要求他办事的，还是那已经帮过他们的，方方面面的人物，张晨都要请，所以他的酒局，会一场接一场，张晨在海南待过，对这个地方太了解了，他知道在海南，请人吃饭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这是一个太注重面子和交情的地方。
只要是张晨遗漏的，没被请到的，他就会觉得自己被张晨怠慢、瞧不上了，那就闯了祸，接下去你再求到他的时候，他明里暗里会给你使袢子，让你痛不欲生。
或者你的事情，明明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会千方百计让它重新有关系，还是明里暗里给你使袢子，在一个人情大过规则的地方，请人吃饭，让人吃得高兴，那是天大的事情。
曹敏芳会给张晨每天的酒局，列一个清单，她熟悉当地的人头和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知道谁跟谁是可以一起请的，一加一会大于二，来了，见到了，两个人都会很高兴，而谁和谁，哪怕他们是一个部门的，但也绝对不能在一起。
不仅不能在一起，而且，吃饭的时候，连另一个的名字，你提也不能提起，事办成了，明明不可能是这被请的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另外一个也帮忙了，但你也要说成是他一个人的帮忙和功劳。
每一次酒局之前，曹敏芳都会列出几条注意事项，帮他们温习一遍，这让张晨和慧娟，感觉这一次次的酒局，就像赶考，他们是在完成一个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站在停车场，送完所有客人的时候，他们都有一种终于结束的感觉。
而每一次，因为有慧娟在，客人们都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让他们感觉完成了任务的同时，还有一种成就感，很像是读书的时候，考了好成绩的那种成就感。
“要不要向曹老师报告啊？”
张晨问，他们两个，每逢这个时候，都把曹敏芳叫做曹老师，作业不是她布置的吗，做完了，不需要向曹老师报告吗？
“要。”
慧娟笑着说，但虽然嘴里说要，实际他们谁也不会真给曹敏芳打电话，倒更像是给他们自己今晚的一个过渡，一个轻松的开场白。
趁着兴致，肚子也胀得鼓鼓的，两个人都不想马上上楼回房间，他们会很自然地沿着花园，踩着满地的星星点点，朝外面海滩走。
这个时候，慧娟会很自然地挽起了张晨的胳膊，张晨也不觉得唐突，不是刚刚一起完成了任务吗，张晨真的就会有一种，他们此刻是一体的感觉。
而且，又是在外地，“在外地”这三个字，有一种天然的清冷和孤寂，让人禁不住就会去寻觅另外的依靠和温度。
两个人手挽着手往前面走，不管是多热的天气，沙滩上总是有客人在篝火，花园里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暗下去的时候，远远近近的篝火，还是会给夜晚的海滩带来些许的光明，篝火也会映在他们的脸上和眸子里。
慧娟的头靠着张晨的肩膀，似乎累了，需要小憩，隔着衬衫，张晨能感觉到她的脸是滚烫的，张晨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慧娟摇了摇头。
“你今天可喝了不少。”张晨说。
慧娟“嗯”了一声。
张晨感叹道：“幸好你在，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这一场场酒局，我怎么扛得过来，不知道要醉多少回。”
慧娟轻声说：“我愿意。”
慧娟挽着张晨的手，紧了一下。
张晨笑道：“海南人就是这样，从我们最早到海南那时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海南人从来不会在办公室里，和你好好谈事情的，不是吃早茶的时候谈，就是晚餐喝酒谈，要是不能喝酒，大概什么事也办不成。”
慧娟说：“我们开酒店的，不就希望大家都这样吗？”
张晨笑了：“这倒也是，不过，这一个地方和一个地方的人，还是有区别的，和杭城人比起来，海南人更讲义气，也更质朴，在杭城，你请人帮忙或者感谢人家，在酒局，大家是不谈事的，只喝酒，事不谈，但那事还在，事放到其他场合谈。”
“海南人呢？”慧娟问。
“海南人是交情到了，事就没有了，不用谈的，什么原则不原则，规定不规定，他要是认定你当朋友，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给你都可以，别说办事。”
“可我们请的，大多数也不是海南本地人啊，都是大陆过来的。”慧娟疑惑了，问。
“民风是会互相感染的，大陆人到了这里，也会感染上这里的草莽之气，也会变得讲义气，其他的不说，你有没有注意看，这里的人，那皮带都是系得松松垮垮的，皮带头都在肚脐眼下面，看上去就像裤子没穿好，随时会掉下来一样，在大陆会这样吗？”
慧娟想了一下，笑了起来，她说：“你别说，还真是，哎呀，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我是画画的，对人的衣着相貌还有细节，肯定会观察的很仔细，不是吹牛，一个人只要我见过一次面，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肯定还是会一眼认出他。”张晨说。
“好吧，我相信。”慧娟说，“对了，现在可以说了，前面吃饭的时候，你笑什么？”

第1376章 海滩
张晨说：“没有什么，我就是感觉到你变化蛮大的。”
“不单纯了？”慧娟问。
“不是，是能干了。”张晨说，“和那个碰到事情，只会想着去和人家拼命的小女孩相比，你现在进步太大了，碰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都知道转圜了。”
慧娟沉默着，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想想那个时候，真是有点傻，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那个时候的我的，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对，很可爱。”张晨笑道。
“可爱你还不要？”慧娟脱口而出。
张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不过慧娟，很快就把话题转开了，她说：
“我也是跟着学的，我看到淑珍姐、小昭姐、天琳姐，还有红梅姐、淑婉姐和魏文芳，她们一个个都那么能干，她们也是女的，为什么她们能做到，我就做不到？我心里还就是有点不服气。
“加上淑珍姐和小昭姐，她们又一直鼓励我，我就更觉得自己要争气，我不想让她们失望，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努力去做努力去学，小昭姐她们，真的对我很好。”
张晨和慧娟，两个人走到了海边，海浪在大海里不停歇地响，但一触到沙滩，就几乎消声了，悄无声息地漫上来，都快到他们脚下，才退回去，他们也没有继续往前，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海浪，好像是把大海一层层折叠起来一般，折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浪线。
慧娟放开挽着张晨的手，移动了两步，她站到了张晨的面前，和他说：
“张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但后来看到了小昭姐，我自己就和自己说，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只要小昭姐在，我们之间，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我不能对不起小昭姐。”
张晨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看到她的眼眸里，有两颗火苗在跳动，不像是离他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倒映在慧娟眼里，却像是从慧娟的眼睛深处，摇曳着亮上来的。
张晨背对着篝火站着，看不到篝火边的人，却听到男男女女在合唱陈奕迅的《十年》。
两个人站了一会，沿着海岸，朝远离篝火的那一头走去，再走的时候，慧娟没有挽着张晨的胳膊，而是伸出手来，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和她的脸一样，是滚烫了。
张晨迟疑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来。
海风徐徐地吹来，夜也越来越黑，歌声渐渐远去之后，海浪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虽然有好几次，张晨感觉浪都已经舔到他的鞋子了，脚底软绵绵的，但海浪的声音，还是离他们有些距离，浪滚上沙滩的时候，声音就已经哑了，浪最后是把自己化成泡沫，无声地埋藏在沙子和夜色中间。
他们越走越远，回头看看，那篝火已经缩得像一粒火柴的火苗那么小，那些人乐此不疲地合唱的《十年》，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走到了有点累了，慧娟往下拉了拉张晨的手，张晨知道，这是要休息一会，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还是沉默，过了好久，慧娟说：“我就是不甘心。”
“你说什么？”张晨问。
“我说，我就是不甘心。”慧娟重复了一句。
“不甘心什么？”张晨继续问。
慧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她说：“张大哥，你也知道，我爸妈就我和我姐姐两个小孩，他们，和我姐姐的关系不是很好，知道自己哪怕老了，也指望不上她，所以他们，特别是我妈妈，就希望我找一个男朋友，赶快结婚，有一个家。”
“这很正常，老人家都这么想的。”张晨说。
“可是，很难啊，我找不到。”慧娟说。
“怎么可能。”张晨说，“你的条件也不差，怎么可能找不到男朋友？”
慧娟说：“是我说错了，是他们不配，我觉得这些男的，都配不上我，他们和我喜欢的人相比，差远了。”
张晨本来想问“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又没有问，不过慧娟马上告诉了他：
“张大哥，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他们和你相比都差远了。”
张晨笑道：“我有什么好的，很普通的一个人，脾气还有点怪，你不要被一些表象的东西迷惑了，你知不知道，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们已经谈了好多年了，那一年，我，她还有杆子三个人，一起来的海南，结果她跟人跑了，我被甩了。”
“那是她没有眼光。”
“不是，是你近视，你都没有尝试过去找，怎么就知道这世上的男人都配不上你，你真的去找了，就会发现，原来优秀的男人还是很多的。”
“我会去找的。”慧娟在黑暗中点点头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想知道？”
慧娟转过头来，看着张晨问，哪怕是在黑暗中，她的双眸也是明亮的。
张晨点点头说：“想。”
“真的？”
“真的。”
“那好吧，我告诉你。”慧娟说，“这个条件就是，在我把自己给你之后。”
张晨吃了一惊，一下子没明白慧娟这话是什么意思，慧娟继续说：
“张大哥，我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把我自己给你，我把自己给你了，就不会再那么骄傲了，这些人，才有点配得上我了，才配和我谈恋爱。”
张晨愣了一会，笑道：“什么逻辑。”
“我是说真的。”慧娟认真地说，“你放心，张大哥，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只是想把自己给你，不是，不是，也不是给你，我就是想和你……我是觉得，那样我自己才不会觉得委屈，才会高兴，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觉得很遗憾的。”
张晨坐在那里，觉得无言以对，他想起慧娟说类似的话时，还是自己帮她把慧娟土菜馆开起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张晨觉得，慧娟说这样的话，大概是老戏看多了，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知恩图报，哪怕是以身相许的观念，没想到她到了今天，还会说这样的话。
而且，那个时候，她在张晨的眼里，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张晨就是喜欢她，也不会去干那样的事，他觉得于心不忍，怎么能这样去对待一个孩子，自己如果那样，和三堡村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况且，张晨还有小昭，有家。
现在，慧娟已经成熟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如果说张晨和她手牵着手，肩并肩这样坐在一起，心里还是一潭死水，那也太虚伪了，可是……
慧娟看着张晨说：“张大哥，我……”
慧娟看着黑暗中的张晨，看着这个自己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的人，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张晨的手，他怔怔地看着她，慧娟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感到了自己的脸是滚烫的，而张晨的手却很凉爽，让她觉得很舒服。
慧娟把身子朝张晨这边移了移，放开张晨的手，她伸手去摸张晨的脸，张晨的手留在她的脸上没有走，慧娟的手却从张晨的脸上滑到了他的后背，抱住了他，慧娟的身子和他的身子贴在了一起，她觉得他的整个身子都很凉爽，她哭着呢喃着就想融化进去。
张晨听到了低沉的、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他觉得自己浑身一震。
……
他们回到酒店，这一路，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走停停，不时地就站住拥抱亲吻。
张晨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亲吻着慧娟的时候，包括前面两个人抱在一起，他的脑子里就会想起贺红梅，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对谁在说，对贺红梅，还是慧娟？
这个声音，让他始终无法轻松起来，但是身体，却又忍不住地和慧娟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这是和贺红梅在一起时，甚至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如果小昭的一切都是温驯的，细腻的，慧娟的一切就都是热烈的，疾风暴雨一般的，让人无法拒绝。
但奇怪的是，张晨感到她身体的每一部分、每一寸，却又好像是柔软的，她的柔软无处不在，就像是八爪鱼那样，把他整个地裹挟起来，又好像柔软得随时都会化成水，就在这海浪的声音中，与泡沫一起消失，让张晨不得不从心里就想抓住她。
似乎须臾也不可以分离，一切都有可能转瞬即逝，这种感觉，吸引着张晨，让他深陷进去，越陷越深，又让他也不得不柔软起来，心疼起来，心疼得甚至想哭。
海风吹动着身前身后的海沙，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慧娟的声音在张晨的耳畔窸窣徘徊，充满了整个世界。
这一个世界之外的世界，暂时都退隐开了。
……
他们继续往回走，快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慧娟放开了牵着张晨的手，甚至没有和他肩并肩走，而是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堂。
两个人上了楼，到了张晨的房间门口，张晨刚刚打开门，慧娟就轻轻一笑，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两个人进了房间就抱在了一起。

第1377章 我要下去抽支烟
慧娟偎依在张晨的怀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张晨用手抚摸着她的背部，久久都没有说话。
慧娟从下往上，抬起头来看着张晨问，张大哥，你在想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和她说，没想什么，脑子有点乱。
慧娟明白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张晨没有言语，他也在心里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后悔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或者，晚餐不是喝了那么多的酒，自己再清醒一点，张晨觉得，就在那一个片刻，自己可能会停止，不再继续，也可能不会，张晨自己也没有把握。
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能，该发生的一切，都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张晨说：“有什么可后悔的，做都做了。”
慧娟不响，从他的话里，慧娟听出了犹豫，不然，他直接说“没有”就可以了，没必要多说。
张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扭头看了一下，是贺红梅，张晨没有去接，也没有办法接，又不能把电话挂了，只能任由它继续响着。
两个人都沉默着，房间里除了电话铃响，阒静一片，张晨巴望着这铃声轻一点，铃声却像警铃，在整个房间回旋，声音撞击着四壁又反弹回来，重新射向他们，仿佛他们此刻，置身在一个空空的山谷中。
张晨感觉到慧娟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栗，右手紧紧抓着张晨的肩膀，指甲都快抠进肉里去了。
张晨的手贴着她的后背，轻轻地摇着，似乎在安慰着她没事没事。
但手机铃声，已经把张晨拉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一个他无法回避的世界，还有无法回避的人。
他的脑子，注定了只能更乱。
等到手机铃声停了之后，慧娟问：“是红梅姐的电话吧？”
张晨“嗯”了一声。
慧娟还是说：“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过了今天，我就知足了，张大哥，你能好好陪我过完这一个晚上吗？”
张晨的思绪凌乱，又还有一点心疼，张晨想到了前面慧娟那低沉的、撕心裂肺的叫喊，这都是什么事啊，当这样的一个女人，躺在你的怀里，和你说着这样的话，张晨感觉到的只有羞愧，你何德何能，何至于让人对你如此。
张晨有点心疼，为慧娟，也为了贺红梅，他觉得她们都是好女人，十恶不赦的只有自己，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摇摇欲坠，下不来，也上不去，正左支右绌，万般的为难。
张晨的胸前，被慧娟的泪水洇湿了，慧娟说：
“张大哥，我知道我和红梅姐不能比，她是大学生，还是设计师，家里还那么有钱，我是什么？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今天在哪里都不知道，张大哥，你放心吧，我前面说过……”
张晨弯下头去，亲了亲慧娟，阻止她再说下去，比什么比啊，张晨觉得有些滑稽，贺红梅把自己和小昭比，现在慧娟，又来把她和贺红梅比，那么我呢，我和谁比？
张晨和慧娟说，不是的，慧娟，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觉得我现在左右为难，处境很尴尬，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说老实话，我很喜欢贺红梅。
“那么我呢，你喜欢我吗？”慧娟问。
张晨说：“我要是说不喜欢，我就是在骗自己，但是，你明白吗，一个人是没有权利喜欢很多人的。”
慧娟点了点头，她说，我明白了，张大哥，你这样说，我很高兴，真的，你没有在应付我，我想听的，就是实话。
她用手指沾着自己的泪水，在张晨的胸前涂着，过了一会，慧娟叹了口气：
“要是能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以前怎样？”张晨问。
“要是男人可以娶两个老婆的话，我会愿意做你的小老婆。”
慧娟说着，饶是张晨脑子再乱，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慧娟急了，她说真的，我真的就是这样想的，我一定会对你好，也对红梅姐好的。
张晨笑道：“你这脑子里，有多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慧娟叹息道：“不过，红梅姐不一定会愿意，红梅姐看上去，没有小昭姐那么好说话。”
张晨想到，这还真是一个能让自己从那摇摇欲坠的高处下来的办法，他又想到，要是可以这样，说不定小昭早就把红梅娶回家了，就像《浮生六记》里那样。
张晨摇了摇头，他又弯下头，吻了慧娟一下，把她的脑袋，从自己的胸前搬开，他坐了起来。
“张大哥，你要干嘛？”慧娟问。
张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她说，这里有点乱，我下去走走，抽一支烟。
慧娟躺在那里不吱声，她怔怔地看着张晨穿好了衣服，又拿起了火机和香烟，为了向慧娟表明，自己不是找个理由骗她，下去给贺红梅打电话，他连床头柜上的手机都没有拿。
已经是两点多钟了，酒店花园里的灯都关了，张晨站在酒店的大门口朝外看看，凌晨的风凉爽宜人，张晨从大堂茶几上，拿了一个烟灰缸，走了出去，他走到泳池边上，坐下来，点着了香烟。
楼上张晨的房间，灯黑了，慧娟把窗帘拉开，站在窗前，她看不清张晨在下面哪里，但看到泳池边上，有一星火明明灭灭的。
泪水顺着慧娟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想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自欺欺人啊，女人真的喜欢一个男人，哪里会像自己说的那样，我不会纠缠你的，其实她的心里，还不是巴不得能天天和张晨在一起，巴不得能把自己，挂到他的脖子上去。
慧娟用手指沾了脸上的泪水，在玻璃上写着张晨的名字，又写着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都已经一遍遍重叠在一起了。
泪水不停地流，她就不停地写，写到后来，她终于呜咽起来。
……
张晨不知道自己在泳池边上，坐了多长的时间，只是把自己带下来的半盒香烟，都已经抽完，张晨又坐了一会，这才起身上楼。
他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门虚掩着，慧娟怕张晨没带门卡，门会被锁上，她用了几张酒店的信签纸叠了几叠，塞在了门锁那里，张晨把门推开的时候，叠着的信签纸就掉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张晨打开了灯，走进去，里间外间看看，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他退回到走廊上，走到斜对面慧娟的房间门口，看到下面门缝里有灯光漏了出来，张晨伸手想按门铃，手指放在按键上，没有再按下去。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叹了口气，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是曹敏芳，曹敏芳和张晨说，张总，雅克和杰森，在等你吃早茶，他们说你还有事情和他们谈，对吗？
张晨说对，我马上下来，你安排他们先点单。
张晨匆匆地洗漱完毕，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眼眶里还有红丝，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走出房间。
在餐厅门口，张晨碰到了曹敏芳，张晨问，慧娟呢？
“现在已经几点了，她早就和吕红去人民路了。”曹敏芳说。
张晨走进了包厢，雅克和杰森坐在里面，杰森和张晨说，张总，我帮你的也点好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自己再加。
张晨说谢谢。
张晨坐了下来，一张圆桌，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坐着，杰森本身要和张晨谈植物园里的木头别墅，选用木料的事，还要充当雅克的翻译。
杰森看了看张晨，问：“张总昨晚没有休息好？”
张晨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张晨说对，在看一份东西，看得迟了。
杰森和雅克看着他，都有些诡谲地笑了，张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中间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张晨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吻斑，看样子这个慧娟，还真是经验不足，她大概是连什么叫吻斑都不知道。
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把自己T恤衫的领子竖了起来，遮去了吻斑，转身准备出去时，想到了“欲盖弥彰”这个词，他还是把领子又翻了下来。
不过，等他们三个吃完早茶，出餐厅的时候，张晨走在最后，还是悄悄地把领子立了起来，也不知道，前面曹敏芳有没有看到。
张晨和杰森、雅克说，走，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
三个人到了热带植物园筹备处，张晨把几个施工队的老板都叫了过来，让雅克当着他的面，把他们每一个的不是，挨个数落了一遍。
张晨问几位老板，这个老外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吗，就按他的要求做，你们在做的是三亚的重点工程，不是垒鸡窝。
几个老板互相看看，都不吭声，张晨继续说，我会和财务交待，以后这老外没有认可的，那进度款就慢慢打，监理那里通过都没有用。
有人叫道：“可这老外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这个活太难做了。”
张晨骂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你也不看看发给你的工价，给你这么高的工价，就是让你好好干活的，老外的要求高没错，那也只是他的正常标准，到哪里都一样，你们天生就该比其他地方的差一点？
“还有，你们每次，按照他的要求返工，那活最后有没有做出来？还是做出来了是不是，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要求自己？这个返工，不是你们自己找的吗？”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心里虽然有怨言，但看看张晨这个，平时看到他们都笑嘻嘻的人，今天话这么难听，他们也就不多说了。

第1378章 一个创可贴
张晨一个人爬到山顶，找了个树荫坐下来，汗流浃背，心情却没有如预期的平静下来。
他想起那天和贺红梅、小芳在这个山顶，贺红梅说，她不喜欢这里，这个地方太不真实，容易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
张晨苦笑了一下，自己眼下不就是这样吗，爬到这山顶，就是想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以为到了一个世外之地，所有的烦恼也会跟着没有了，但是可能吗？
人的烦恼来自于人的内心，而不是环境，那些常常发出时过境迁感慨的，那也是你对境太在意，才会感知到它的迁，如果处于一种麻痹的状态，就是斗转星移、天翻地覆，你也不会为之所动。
很自然地，张晨会回想起自己昨天和慧娟的点点滴滴，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到了现在，在阳光灿烂之下，他再回想起来，那也是一个美好的体验，如果慧娟现在就在身边，张晨都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在这个不真实的地方，和慧娟再来一次。
身体很多时候，总是会先于我们的理性，呈现出它的真面目，那些饥肠辘辘的人，面对食物，几乎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男人面对美女，面对一个你欣赏的女人，身体更会很自然地表现出亢奋，理性是用来抑制这种亢奋的。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就是他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总是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张晨觉得，自己不是圣人。
张晨看着眼前的一切，氤氲在一片光雾里，大概正是这片光雾，才会给人带来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是在梦里。
他很有把握，慧娟要是到了这里，也会惊叹，她不会说她喜不喜欢，更多的会是，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是好的，这和小昭又是多像。
张晨摇了摇头，他又有了心疼的感觉，这种心疼，是他觉得，自己把什么美好的东西击碎了，把他和慧娟，原来自认为纯粹的关系，把他和贺红梅，那种单纯的爱，甚至把他对自己的想象和刻意，都击碎了。
一地鸡毛。
我变得不单纯了？张晨记得慧娟这样问过他，张晨很想告诉她，不是你，是我变得不单纯了。
每个人都有喜欢的自己，要是让张晨自己选，他喜欢那个在剧团，在高磡上那个单纯的、屌屌的自己，谁都可以不买账，什么事都可以不在意，因为不在意和不买账，就心无挂碍，没有那么多的患得患失，甚至蝇营狗苟。
张晨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找到了贺红梅的电话，盯着它看，却没有拨打出去，他想贺红梅现在会在哪里，横店？还是北京？贺红梅总是会有那么多的自己不知道，不是透明的，所以才会惹得自己去猜测。
张晨想到，自己从今天，不是，从昨天开始，对贺红梅来说，也变得不透明了，比如，为什么没有接电话，为什么一直也没有回电话过去。
张晨伸手拔了一根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草，放在嘴里嚼着，有点苦涩，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张晨想到了，是不是这个世界，每一种心情，就会有一种味道去契合他，那么多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喝酒，酒就是心情不好的味道吗？
张晨盯着贺红梅的电话看，这一串的数字，熟悉而又陌生，把它们一个个拆开来的时候，它们都是没有意义的，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的意义就出来了，比如，可以组合成一个路牌，一个宾馆房间的号码，可以像这样，组合成一个电话号码。
还可以组合成你的身份证号，代表你的存在与不存在，可以组合成报表上的一串数字，把它们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对一个公司又是不一样的，放在左边是资产，右边是负债，左边可能是应收款，右边可能是应付款，位置的移动，能决定公司的生死，这是多奇妙的事情？
张晨用手指擦着手机的屏幕，这一组数字，没有变得更清晰，也没有变得更模糊，但这组数字，代表的却是一个人，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拨出去，他就可以听到。
张晨的手放在拨出键上，却没有勇气按下去，一如昨天晚上，他的手指放在慧娟房间的门铃键上，没有办法按下去，这一个键按下去，他能听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一个键按下去，他能拥有的是一个滚热的身体，孰是孰非？
我不知道！
张晨感觉好像有谁在问着这个问题，他仰起头来，叫了一声，头顶却什么也没有，除了马尾松的松针，还有就是蓝天，湛蓝的蓝天，蓝得有些不像话，让人想哭。
张晨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也垂下了手，他把眼睛闭起来，坐在那里，好像是要睡着了。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吹乱了那些草和树叶，也吹乱了张晨的头发，和他竖着的T恤衫的领子。
……
张晨睁开了眼睛，拿起手机，找到曹敏芳的号码，拨了出去，他和曹敏芳说：
“曹总，你安排一下，看看哪些还需要一起吃饭的，都安排在今天晚上吧，我明天一早要回杭城。”
“你要回杭城，这么急？”曹敏芳问。
张晨说对，公司里有事情，需要马上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曹敏芳说，“如果是这样，那一个包厢安排不下，需要两个包厢。”
“好，那你就安排两个包厢，大不了串场。”张晨说。
张晨开着车，离开了热带植物园，回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中间拐进了市区，到了人民路，慧娟下午不在这里，也回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了，张晨把这里施工队的老板和吕红叫了过来，把最后两个需要返工的地方告诉了他们。
张晨交待完了，让施工队的老板复述了一遍他的要求，然后问吕红，你明白了吗？
吕红说我明白了，张总。
“他返工完成，你就按这个要求检查一遍，不行就再返，返到符合这个要求为止。”张晨和吕红说，吕红说好。
张晨拍了拍施工队老板的肩膀，和他说：“老兄，不要做无用功，一次到位，你好我好大家好，早完工早结账。”
“明白，明白，张总。”老板赶紧点头。
张晨出了酒店，开着车沿人民路走，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下了车，走进药店，买了几个创可贴，对着后视镜，用创可贴把那个已经有些发紫的吻斑遮住，手在贴好的创可贴上，轻轻拍了拍。
张晨回到半亩田度假酒店，停好车，直接去了曹敏芳的办公室，慧娟也在这里，看到他进来，慧娟的脸微微一红，把头扭向了一边。
“哎吆，张总，你脖子里怎么了？”曹敏芳看到张晨脖子上的创可贴，叫道。
张晨说：“没事，前面在植物园工地，被树枝划了一下。”
慧娟一听就急了，叫道：“我看看，伤口深不深，要不要去医院。”
她说着就走过来，想揭开张晨的创可贴看，张晨赶紧用手捂着创可贴，避了开去，嘴里叫道，没事没事，就伤了一点表皮。
心里在想，这要是揭开，那就尴尬了，曹敏芳马上就会知道，能在这脖子上留下吻斑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张晨又不是二炮，就是二炮找的那些女人，也不会在男人身上留下吻斑，她们可是职业的，不会干这么业余的事。
张晨眼看着慧娟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张晨怕被曹敏芳察觉到什么异样，赶紧把话题岔开。
张晨问曹敏芳：“晚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一共两个包厢，一个是徐力行，和基地的领导，还有一个，把规划局和林业局、土管局的都凑一起了，包厢在一头一尾，他们互相不会碰到。”
曹敏芳说，张晨点点头。
“你们两个，晚上也分分工。”曹敏芳和张晨、慧娟说，“徐力行和基地的领导，不喜欢也比较忌讳有无关的女的在一起，慧娟，你就不需要在这个包厢出现了，你主管另外一个包厢。”
慧娟说好。
曹敏芳和张晨说：“慧娟那个包厢，张总，你只要一头一尾出现一下，打个招呼就可以，其他的就交给慧娟了，她能搞定他们。”
张晨说好，谢谢曹老师！
“要死，你又乱叫！”曹敏芳骂道。
到了傍晚，张晨和曹敏芳在酒店的大门口等着，徐力行和小丁先到，张晨陪着他们上楼去了，曹敏芳继续站在那里，等到基地的领导到了，曹敏芳陪他上去，带进了包厢，她就退了出去。
一轮的酒刚刚喝完，曹敏芳走进来，轻轻拍了下手，和徐力行他们说，抱歉抱歉，各位领导，我找张总有点事，占用他几分钟的时间。
张晨明白了，他歉意地朝徐力行他们摆摆手，站了起来，跟着曹敏芳出去。
走到走廊，曹敏芳轻声和他说，那边人都到齐了。
张晨跟着曹敏芳走进那个包厢，这个包厢的气氛，和前面那个迥异，热闹非凡，张晨拿起杯子，敬了一轮，和他们说，抱歉抱歉，我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张晨话音刚落，就有人叫道：“张总你去忙吧，把慧娟留下就行。”

第1379章 对不起
徐力行和基地的领导，他们这个包厢，很早就结束了，张晨和曹敏芳送他们下去，在大门口，把他们一一送上车走了。
“还有一桌的瘟神。”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曹敏芳和张晨说。
张晨笑道：“也可以说是财神。”
曹敏芳扭头看了一眼张晨，问：“你不烦啊？”
张晨说：“把他们当瘟神看，你就会烦，当财神看，就不会烦，我们在三亚这么大的产业，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忙，我们怎么可能做起来？你别忘了，小丁也是他们的一员，只不过正好还是朋友。”
“这倒也是。”曹敏芳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们要是处在他们那个位子，不一定会比他们更好。”张晨说，“还有，同样是事，他们帮别人也是帮，为什么一定要帮我们，我们和他们非亲非故的。”
“好，好，学到了，张总。”曹敏芳说。
张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感觉有些诧异，怎么好像是孟平上身，不过想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他虽然不像孟平和刘立杆他们那样，和各个部门的人保持密切的接触，但他对他们，从来都是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他不需要和他们有太多的勾兑，但也从不得罪他们，不恶言相向，别人好意帮你，你也好言好语相对。
这样想着，张晨就想到了柳成年，他想当初，让他去兼并群英服装厂，柳成年当然有完成自己份内工作的原因，但客观上，还不是帮了自己，如果没有柳成年，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包括后来一次次，柳成年每次都有一万个理由不出席他的活动，但他每次都慨然出席。
对柳成年来说，他的身份就是他的价值，他出席了你的活动，就是给你造势，给你带来了广告效应，同时也吓退了众多的小鬼。
张晨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一帆风顺，没有像最早在三堡的时候，那个村治保主任都会来找自己麻烦，没有小鬼上门纠缠，很大程度，还就是和柳成年一次次的加持，让他的企业名声在外有关系。
当然，也得益于孙猴和小黄他们的一次次帮忙。
做企业的，官商勾结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但你说你一直没有联系，就是不联系，那也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张晨他们这种规模的企业，怎么掌握其中的度，对双方都很有利，才是最大的学问。
张晨想到了上次在浦东机场碰到了柳成年，他很喜欢他们现在的关系，那就是不管你今天在多高的位子，他们还是可以平等地交往，在这个前提下，张晨心想，也就不存在人走茶凉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柳成年退休回到杭城，无权无势了，张晨觉得，自己反倒可能，会经常地去看望他，请他吃饭，那个时候，柳成年大概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张晨和曹敏芳一起上了楼，走进了那个包厢，里面的人都已经喝尽兴了，看到他们进来大呼小叫的，又掀起一波高潮，曹敏芳看看慧娟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知道她喝了不少的酒，曹敏芳赶紧自己顶上去，端起酒杯，敬大家的酒。
等他们这个包厢吃完，餐厅其他的客人也差不多走光了，张晨和慧娟把客人送到下面停车场，看着他们一个个开车走完，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看，今天，他们没有往外面沙滩走，而是回到了酒店，上了楼，走到慧娟房间的门口，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住了。
慧娟问：“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张晨说对。
“为什么要走？”慧娟继续问。
张晨不响，他没有办法和慧娟，也向和曹敏芳那样撒谎说，杭城公司有事，需要他赶回去。
“我看看你的伤口。”
慧娟说，接着来揭张晨脖子上的创可贴，这一次张晨站着没动。
慧娟把创可贴揭开，看到里面不是什么伤口，而是一个红斑，慧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脸霎时变得绯红，张晨吃吃地笑着。
“坏蛋！”
慧娟轻声骂了一句，把创可贴贴了回去，还用手在上面按了按。
张晨说，那我怎么办，我还到处给人看？别人一看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慧娟问。
“明白是谁留下来的。”
“那又怎样？”慧娟又问。
张晨说不出话，是啊，就是知道是慧娟留下的，那又怎样，两个人都是单身，就是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怕什么？
两个人默默地站了一会，慧娟叹了口气，说：“其实，你没有必要走的。”
“我想，还是走了的好。”张晨说。
慧娟明白了，她的心紧了一下，从知道张晨明天要走，到他现在说出这句话，张晨这就已经在表明了态度，那就是他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从张晨昨天晚上，说他要下去抽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结束。
慧娟在心里骂着自己，这不也是你要的，人不要太贪心了。
两个人继续沉默着站了一会，慧娟说：“那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起得那么早，白天又没有怎么休息，前面还喝了那么多的酒，你也早点睡。”张晨说。
“好的，我会的。”慧娟说，“那我回房间了？”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慧娟开门，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张晨这才回去自己的房间。
张晨洗完了澡，穿着睡袍，走到窗前朝下看着，看了一会，他又走回沙发坐下，拿了香烟点着，把电视机打开，搜索了一遍，也没有什么自己想看的节目，他把电视关了，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看，上面还是没有未接来电。
张晨心里有些奇怪，从昨晚贺红梅打自己电话没接，后来自己也没有回，到了今天，自己都已经找不出为什么没有回电话的理由了，张晨犹豫着，一直没有给贺红梅打电话。
而贺红梅，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这在他们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张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晨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揿灭了，站起来，走去里间，倒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他抽抽鼻翼，感觉到还能嗅到昨天晚上慧娟留下的气息。
张晨坐了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叼在嘴上，拿起了火机，却突然就不想抽了，他把烟和火机都扔回床头柜上，人站起来，还是走到了窗户前，朝外面看着。
外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再美的风景，盯着看也会让人看得厌烦，何况现在是晚上，还是阴天，海天都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下面酒店的花园，还有满地的星光。
张晨感觉到心绪不宁，“哗”地一声把窗帘拉上，走回到床前，还是倒了下去，继续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昨天晚上的一切，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呈现。
“叮咚叮咚。”
有人按门铃，张晨从床上一跃而起，急步走到了外面，打开门，门外却空空如也，张晨头伸出去看看，走廊里也没有人，这才明白，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他沮丧地把门关上，走回房间，再倒在床上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心绪不宁，走来走去，其实心里一直都在等待着门铃会响，慧娟会来按他的门铃，如果慧娟在这个时候进来，他觉得昨晚的一切又会重演。
他只能乖乖地举手投降。
他想到了慧娟清澈的眼睛，想到了她的笑，想到她喘息的声音如同梦呓，还有那八爪鱼一样把自己紧紧裹挟的身体，每一寸都是柔软的。
仅仅是这样想着，张晨就觉得自己有了不顾一切，想融化进那一片柔软的渴望。
张晨觉得自己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他翻身从床上起来，走到了衣柜前，打开柜子，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到慧娟的门口，看到从门缝下面漏出的灯光，慧娟这是，也在等着自己吗？
张晨的手伸向了门铃的按键，手触到白色的按键时，却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他转身走了，没有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了电梯间。
张晨下了楼，出了酒店的大门，回头看看，自己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也懒得回去。
他穿过酒店的花园，走到了前面的海滩，海滩上，还是有人在篝火，无忧无虑的欢笑，张晨朝右转，踩着松软的沙子，朝隔壁的金陵度假村走去。
张晨走进了金陵度假村的大堂，一直走到前台，他和接待小姐说，给我一间大床房。
张晨觉得，自己如果还是留在原来的房间，今天晚上，他迟早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敲开慧娟的房门。
如果那样，他觉得接下去的日子，他的生活会变成一团烂污，他将在两个女人中间挣扎。
对不起了！张晨轻声说了一句。
前台的小姐，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第1380章 断章
“张先生，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欢迎您入住愉快！”
金陵度假村前台接待小姐，把房卡交给了张晨，和他说。
张晨说谢谢！
他转身朝电梯间走去，前台的小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这个客人可真怪，他怎么一点行李都没有，就这么空着手来了，以前也有一些空着手来的客人，但那大多是带着女孩子，到这里来吃野食的。
前台小姐想到这里，恍然大悟，开好了房间，大概马上就会有女的在后面到来，她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个时候，住店的客人本来就不多，前台小姐也闲着无聊，她干脆趴在柜台上，把下巴支在自己的手臂上，等着看，进来的会是怎样的女的，如果是叮咚，她觉得，应该是叮咚付给他钱才对，这个309，长得还是挺帅的，很像是香港影星吴镇宇。
酒店的前台，总是喜欢用房号代替人名，她觉得进来的女的，要是长得太次，这309就亏了，要是叮咚，那就更不值得。
可她趴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女的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因此开心了起来，拿起了309的身份证复印件，看了又看。
……
张晨靠在床头，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钟，他想抽烟，掏了掏口袋，才想起来，烟和火机都还在半亩田度假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本来出门的时候，是想去慧娟房间的，没想到最后走到了这里。
张晨拿起手机，翻出了贺红梅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似乎是因为刚刚走到慧娟房间门口，手指触到门铃的按键，又没有按下去的那个举动，给了他些许的勇气，让他觉得，可以面对贺红梅了，他终于把拨出键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接通了，“喂”，电话里传来了贺红梅的声音，虽然他们只有一天多没有通话，但张晨感觉，这个声音是从很远的过去传来的，已经久违。
张晨定了定神，本来想问你在北京还是横店，但马上就觉得不必问了，他听到了电话里有向南向北的声音，还有雯雯和小芳的声音。
张晨笑道：“真热闹，这么迟还没有睡？”
贺红梅也笑道：“没有，我们刚刚从片场回来，晚上还有镜头要拍呢，现在，我们在排挡，等着吃水饺和馄饨。”
“红梅阿姨，是不是爸爸？”张向北问。
贺红梅点点头，张向北一把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冲着电话里叫道：“爸爸，爸爸，你已经是老地主了。”
张晨奇怪了，问：“我怎么又变成老地主了？”
“今天，导演让我演了个小地主，被姐姐一顿揍。”张向北说。
张晨明白了，笑了起来：“嚯嚯，小地主被小武工队员揍了，你演得怎么样啊？”
“导演说我挨揍演得很像。”
张晨大笑：“你那是条件反射吧。”
“不信你问红梅阿姨。”张向北叫着，把电话还给了贺红梅，贺红梅接过去说，对，北北确实演得很像，一直在喊妈妈救命，哭的让我和小芳在边上看着都心疼。
张晨笑骂道：“他那是本色出演吧，真没出息，让他揍人他演不好，挨揍倒演得很像。”
“去，你想他揍谁？”贺红梅骂道。
“我明天回杭城了。”张晨说。
“好，反正我们在横店，你回杭城，也见不到我们。”贺红梅说。
“那我也到横店来，好吗？”
“随你，你自己安排吧。”
贺红梅回答，两个人又说了其他几句话，贺红梅身边那么多人，说话也不是很方便，他们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始终谁也没有提起，昨天晚上贺红梅打张晨电话，没人接，张晨也一直没有回电话过去的事情。
挂断了电话，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这一个电话，把过去的一切又接续上了，生活重新开始变得正常。
……
张晨回杭城了。
慧娟站在那里切菜的时候，差点把手指切到，站在灶台前，用马勺舀了半勺油到锅里，油已经在冒黑烟，差点就要点着了，她呆呆地站着，也没有把食材入锅。
傅胖子走过来，“咔哒”一声把火关了，骂道：“怎么回事，魂丢了？你还有个干活的样子吗？！”
慧娟垂着双手站在那里，不吭声，傅胖子看了看她，看到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傅胖子叹了口气，说：“你去办公室歇歇，今天就到这里，搞不赢嘞。”
慧娟朝傅胖子的办公室走去，她走到傅胖子对面的那张办公桌前坐下，头趴在了自己的手臂里。
过了一会，傅胖子走了进来，看了看她，把一包抽纸放到了她面前，和她说：
“要哭就像像样样地哭，现在没人，你就是哭的像猪叫，也没人听到。”
慧娟抬了下头，抽了三四张纸巾，转过头去擦着眼泪，上午在人民路的时候还好一点，下午回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只要一想到张晨走了，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
慧娟手上的纸巾湿透了，她又抽了三四张。
“因为张总？”傅胖子问。
慧娟不响。
“哭什么哭，我早就说过，你们的事情，还没有到头嘞。”傅胖子说。
“什么没有到头，人家都丢下我，回杭城了。”慧娟抽抽搭搭地说。
“回杭城又怎么样，过几天你不是也回去了，你们的事情，远没有到头，相信师父。”傅胖子笑道。
“为什么，师父？”慧娟好奇了，她抬起头问傅胖子。
“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傅胖子看着慧娟说，“你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你什么时候会停手？”
慧娟愣在了那里。
……
小盛到杭城萧山国际机场来接的张晨，他们出了机场，开到机场高速的时候，张晨和小盛说：
“前面路口，往右走杭金衢，我们去东阳的横店影视城。”
小盛说好。
张晨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从这里到横店影视城，一百五六十公里，大概两个小时可以到了，想到晚上又可以和贺红梅在一起，张晨是又忐忑又有些激动。
这个心情，张晨想起来了，很像是当年自己在柳成年的办公室，答应了他接手群英服装厂后，回去延安路的半亩田生活旗舰店，去见小昭的样子，就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去见家长的心情。
张晨想到这个，禁不住笑了起来。
小盛转头看了看他，问：“这么开心，是去横店见贺红梅吧？”
“张向北在那里。”张晨辩解道。
到了前面收费站的领卡处，小盛开去了最右边的通道，领了卡，进入了杭金衢高速。
过了新街，快到萧山出口时，张晨的手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创可贴，猛地一惊，他和小盛说：
“前面萧山出口调头，我们还是先回公司。”
小盛说好，横店不去了？
“我忘了还有个邮件，今天就要回复，资料都还在办公室里。”张晨煞有介事地说。
车子到了萧山出口，下高速，过了收费站，马上调了个头，又上高速，往杭城方向开。
张晨在心里暗叫，好险好险，这要是到了横店，脖子上的创可贴，是怎么也会被揭下来看看的，贺红梅和雯雯，她们谁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拿创可贴遮住。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洗手间，他把脖子上的创可贴揭下来看看，那个吻斑，已经比昨天颜色浅了，但还是清晰可见。
张晨撕开一个新创可贴，重新贴了上去，用手按按，这才走出了洗手间。
他坐回到了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按了一串号码，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了贺红梅的声音。
张晨和贺红梅说：“我回到杭城了，公司里事情先处理一下，后天或大后天，就来横店。”
贺红梅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背上。
他之所以要打电话给贺红梅，告诉她后天可能会去，那是他怕，贺红梅知道他回杭城了，说不定明天就会从横店赶回来，说自己后天也可能是大后天去横店，不敢确定，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这脖子上的斑痕，什么时候会消退。
真他妈的累。
就这么一点小事，好像就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张晨觉得，就自己这个心理素质，要是让自己去当间谍，大概没等别人来抓，自己就已经先累死了。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徐巧芯，徐巧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叫道，委座你回来了，我马上下来。
徐巧芯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叫道，别动，站在那里。
徐巧芯站住了，不解地看着张晨。
“先解释一下，你刚刚电话里叫我什么？”张晨问。
徐巧芯嘻嘻笑着：“委座啊，那电影里，蒋光头蒋总裁，人家不是都叫他委座么，你不也是总裁？怎么，这次又叫错了？”
“那你看我是光头吗？”张晨问。
“剃了就可以是。”徐巧芯说。
张晨哭笑不得，叫道：“好好，别贫嘴，过来坐下，汇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的工作。”
“好。”徐巧芯走过来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看样子她是早有准备。
徐巧芯看着张晨，一边汇报工作，一边不时地笑，刚开始只是偷偷地笑一下，后来越来越频繁，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他还没问，徐巧芯自己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去大笑起来。
张晨骂道：“你笑什么，汇报工作，有那么可笑吗？”
徐巧芯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张总，对不起。”
“是你这里，我看到忍不住想笑。”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张晨说。
张晨问：“这里怎么了，你没见过创可贴？”
徐巧芯大笑着说：“张总，我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
“我以前在学校里，不是谈恋爱吗，那个死东西，老是故意把我这里亲出吻斑，还和我说，这是他特有的标记，害的我第二天，只能贴了创可贴去上课，我同学们还奇怪，问我，徐巧芯，你脖子里怎么老是受伤啊。”
徐巧芯一边说一边笑着，张晨也笑了起来，徐巧芯继续说：
“那个死东西还很得意，我生日的时候，你猜他送了我什么？这么一大盒的创可贴。”徐巧芯说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形。
张晨大笑，问：“这么浪漫的前男友，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徐巧芯说，“我们谈了一个多学期，我把他甩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对不对，张总，你这里不会也是吻斑吧？”
张晨骂道：“斑你个头，要不要给你看看。”
张晨说着就做出要去撕创可贴的样子，徐巧芯赶紧叫道：“算了，算了，Stop！”

第1381章 理想化的关系
张晨接着去了财务中心，又去了葛玲他们的设计中心和小莉的销售公司，葛玲和张晨说，上海分公司搬去了金茂大厦之后，小米那里，一下子又增加了十几个私人订制的客户，看样子金茂大厦，还是有说服力的。
“一点二美金一个平方一天，你说有没有吸引力？我也是咬咬牙才租下来的，私人订制没办法，就是要靠噱头。”张晨和葛玲说。
“那还是我们杭城省事。”葛玲说。
“杭城省事吗？在杭城，我们有动感地带、专卖店、湖畔油画馆，还有下沙那么大的工厂在后面撑着，上海淮海路的专卖店要是还在，我们也不需要金茂大厦，现在没有了，就必须要，相比较而言，北京是最艰难的，不过幸好，有明星这块撑着。
“北京要是没有你师姐在影视圈的名气，还有雯雯的面子，光靠我们自己，那会比现在艰难很多，特别是专卖店拆了之后。”
葛玲点了点头，说：“还是师父你说的有道理。”
到销售公司的时候，小莉把小米已经去了龚雪公司的事情和他说了，张晨大笑，他说，你们真是多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这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龚雪这一页，也就翻篇了，张晨心想，对方很可能还就是一个有钱的怪咖。
这网上，什么怪咖会没有，自己不也曾花了比新相机还贵的钱，去买了一部二手相机，结果被郑慧红他们同事，集体认为是一个大傻逼吗？
张晨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已经四点多钟，他给刘立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刘立杆说，晚上一起吃饭。
张晨说好，我现在要去下沙厂里看看，你们进来吧，就去土香园吃。
刘立杆说好。
张晨心想，自己也正好过去看看，这土香园，慧娟不在的时候会怎么样。
张晨接到刘立杆的电话，从厂里去了土香园，门口的迎宾和张晨说，刘总谭总他们已经到了。
张晨点点头，但并不急于上楼，而是先到后厨和其他的地方看看，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条，这才放了心，心里也暗暗对慧娟有些钦佩。
张晨一直认为，一个好的管理人员，不是看你在岗位上的时候有多忙，忙到你自己每天都要跑去当传菜员，帮助前后跑着端盘子，那样，你是自己把自己从总经理降格成了服务员。
而应该是看你有多闲，几乎没有什么人找你，看上去整天游手好闲的，但下面还能够正常高速地运转，这才是懂管理之道的。
你没事，说明每件事都已经落实下去，下面有人负责，你自己跑去端盘子，你一个人，能端多少盘子？每个传菜员，一餐多跑一趟，就用不到你亲自去端盘子，你的职责，是怎么鼓动传菜员去多跑这一趟。
如果用机器来形容，张晨觉得，后面那一种情况就是海德堡的速霸印刷机，按键一按，机器就自动运转，而前一种情况，就像那些国产的印刷机，需要有好几个人盯着每一个环节，每天忙碌得腰酸背痛，但生产效率并不高。
张晨看了一圈明白了，看样子慧娟敢离开一个多星期去三亚，还真的是心里有底，这个慧娟，也没有学过管理，文化程度也不高，能做到这点，还真的就是她自己说的，努力地去做去学，还有一个，张晨觉得是去想。
张晨上了楼，走进了包厢，看到不仅刘立杆和谭淑珍坐在这里，还有老谭和瞿天琳，汉高祖刘邦也在，老谭问起张晨三亚的事情，张晨和他说，进展比预期的快，徐力行和小丁都很帮忙，还有你基地的老领导，也很给面子。
老谭点了点头说，这就好。
张晨问谭淑珍和刘立杆，你们怎么样？
谭淑珍说，老样子，不温不火，不过日子还过得去，听说，那房交会，十月份又要恢复了，但愿能多带回来一些人气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房地产不景气，最着急的还不是我们，而是地方政府。”刘立杆说，“想想也是，他们才是拿大头的，我们只不过吃点剩菜剩饭，这过惯了好日子，谁会习惯过这苦日子。”
……
隔了一天，张晨再对着镜子左瞧右瞧，脖子上的吻斑，基本已经消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就是仔细看了，那也只是一块红，看不出是什么，自己怎么解释都可以，连被蚊子咬了，自己手抓的，看起来也像。
张晨放了心，这才开车，去东阳的横店影视城。
张晨去之前给贺红梅打了一个电话，贺红梅问他，要不要到片场看拍戏？张晨说不要，这拍戏，不就和我们以前剧团排练一样，多架了一部摄影机吗，有什么好看的。
“那好吧，你直接到横店的贵宾楼大酒店，我在酒店等你。”贺红梅和张晨说。
等到张晨开到金华，“叮”地一声，贺红梅的短信发过来了，张晨打开看看，是房间号和酒店的地址。
过了金华，就走完了一半的路，张晨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一路上他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和慧娟的事情告诉贺红梅，不说吧，觉得有些无颜面对，说吧，又觉得不好，不是对自己不好，而是对慧娟不好，这让贺红梅和慧娟，以后怎么见面？
同时，张晨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三亚，已经有些对不起慧娟，有些在欺负她了，当初接受她撩她的是你，痛快的是你，事后又要装潇洒，想事了拂身去，怎么说都有些行径卑劣。
你现在还想再增加她的压力，给她打击吗？
张晨很清楚，和贺红梅相比，慧娟是自认处于下风的那个，贺红梅知道了这事，万一对慧娟做出什么举动，慧娟恐怕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虽然张晨认为，贺红梅不会怎样，但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不管说与不说，张晨觉得，自己和贺红梅之间的那种坦荡的关系已经没有了，他有负这种关系，小昭还在的那么多年，自己和贺红梅一直谨守分际，哪怕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也不会越雷池半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辜负这种坦荡的关系吗？
现在，一切都被自己打破了。
张晨有时候想想自己，觉得自己比刘立杆和二炮还恶劣，他们要做什么事，至少会事先张扬，而自己，不声不响，阴侧侧地就做了，还真是不叫的狗最会咬人，哼哼。
张晨到了横店，找到了贵宾楼大酒店，酒店的风格，很像是杭城的黄龙饭店，整座酒店，最高的主楼也只有五层楼，但却是横店最好的宾馆，据说很多的大牌导演和演员，到横店拍戏的时候，都是住在这家酒店。
张晨开着车，从酒店的大门口经过，开去停车场，隔着玻璃门，他看到贺红梅在门里面，朝外面不停地张望。
贺红梅也看到了张晨，推门走了出来。
张晨和贺红梅挥了挥手，继续开去停车场。
酒店的停车场是露天的，一点遮挡也没有，整个地暴晒在太阳下面。
张晨停好了车，下车的时候，贺红梅已经撑着遮阳伞走了过来。
张晨一路忐忑，看到贺红梅的瞬间，人却突然平静了下来，问：“小芳和向南向北呢？”
“跟雯雯一起在片场，今天大概要到晚上七点多，天黑下来才会收工。”贺红梅说。
两个人到了房间里，贺红梅抱住了张晨，张晨迟疑了一下，也抱住了她。
离七点还有好几个小时，这好几个小时，是属于他们的。
……
张晨斜靠在床头，贺红梅偎依在他的怀里，张晨抚摸着贺红梅的头发，如鲠在喉，忍不住还是说起了那天那个未接电话的事。
贺红梅坐了起来，盘腿坐到了张晨的对面，看着他说，没有什么，我打你电话，你要是不想接就不接好了，不想回也不用回，我也不会打第二个，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分手方式。
“你说什么，我没有明白？”张晨说。
“我是说，我们如果分手，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两个人恶语相向，那样会把以前的美好，完全就撕毁了，我不希望那样，我希望就算分手，也要和平地，静悄悄地分手，哪怕结局不完美，也不要毁了美好的过程，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贺红梅问。
张晨点点头说，明白了。
贺红梅继续说：“那天，我打你电话，你没有接，也没有回，你要是一直不回，我也不会打第二个，我们可能，就这样分手了。以后的哪一天，你打我的时候，我可能也会这样，我们的联系，就会这样中断了。
“又或者哪天，我不想再来杭城了，你也不想再去北京，我们也可能就这样和平地分手，真的到了那天，我们都不要问原因，只静静地接受现实，好吗？”
“你说的这些，我想象不出来。”张晨说。
“不用想象，反正不要给对方压力就对了，要是等我们老了，你还想着给我打电话，我还想着要见我，那样，我们才是真的好，一辈子的好。”
张晨笑道：“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对，确实很理想化，有点像电影和小说里的情节，对吗？”贺红梅说，“但是我就想这样。”
张晨摇了摇头，说：“那天，我不接电话，其实是……”
“嘘，不要说。”贺红梅把中指放到了自己的唇上，打断了他，贺红梅说：“每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没有必要解释，要想着解释的时候，就会有压力了，我前面说了，不要给对方压力，我不想那样。”

第1382章 世界是物理的，也是化学的
事情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糟。
张晨在横店待了两天，回到了杭城，贺红梅和雯雯，需要继续留在横店，很多的项目，她们就在横店谈了，反正对电影电视人来说，来往横店是家常便饭。
向南向北也还留在横店，向南需要拍片，张向北就跟着胡乱当各种群演，今天是地主的儿子，明天是小叫花子，后天又是街上卖香烟洋火桂花糖的，小芳跟在他们边上，每天抽空给他们补习。
张晨从横店回到杭城后两天，慧娟从三亚回来了，曹敏芳给张晨打的电话，说是让他派车接机，张晨想了想，还是自己去了。
从机场回土香园大酒店的路上，张晨和慧娟两个人，一直在聊着工作上的事，好像他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
等他们到了土香园大酒店，从迎宾大道转过那座桥，张晨没有把车，往前继续开到酒店的大门口，而是在桥边的树荫下停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都直视前方。
张晨问：“你好吗？”
慧娟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好。”
沉默了一会，张晨说：“对不起。”
慧娟转过头来，看着张晨问：“对不起什么？我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没有强迫我什么，相反，我……我很高兴。”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说，就那么突然地离开三亚，我觉得我……”
“不要说了，张大哥，要是你不离开三亚，你是不是要对红梅姐说对不起了？”慧娟问。
张晨被问住了，愣在了那里，慧娟惨然地笑着：“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张大哥，接下去，我就可以听我爸妈的话，去相亲了，你祝我幸福吧。”
张晨嘴巴动了动，祝福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走吧，在这里停太久，被酒店的人看到不好，都认识你的车。”慧娟说。
张晨说好，他启动了车子，把车开到酒店的大门口停下，门口的迎宾和保安，包括大堂里的值班经理，看到慧娟回来了，都跑了过来，帮她从车上拿东西。
张晨没有下车，慧娟下了车后，转身笑吟吟地和张晨说：“谢谢张总！”
张晨摆了下手，启动车子走了。
一切好像都复归于平静，张晨再看到慧娟的时候，慧娟就和原来无异，没有和张晨说更多的话，也没有刻意地在回避他，有人的时候就叫他张总，没人的时候就叫他张大哥，张晨也问不出口，不知道她的相亲进展怎么样了？
等到向南在横店的拍摄工作结束，张晨和谭淑珍一起，乘坐刘立杆他们公司，平时接送购房者的中巴车，去了横店，把贺红梅、小芳、雯雯和向南向北，都一起接了回来。
贺红梅和雯雯，在杭城待了三天，一起回去北京，在这中间，张晨还陪她们去了一次柯桥，采购了一批“红梅花开”需要的面料，张晨还带贺红梅去了四季青面料市场的蔡老板那里，挑选了不少面料。
贺红梅和张晨说，蔡老板这里的面料，还真的特别适合在网上卖，网上顾客都是一件一件买的，不会有大批量的需求，一种面料，用完了也就卖完了，再换其他的款式。
张晨觉得很有道理。
小芳今年春节还是不会回国，小芳和小树，陪着他们父母，回了一趟重庆，向南向北也跟着去了，小芳他们回去，是要去看看外婆和舅舅舅妈，大舅舅现在已经是他们老家的副县长了，他派车到重庆，接了他们，不仅回了县里，还去了乡里。
乡里原来小芳小树上过学的乡小学，知道他们回来了，校长特意来请他们姐弟回去讲课，整个县能考上浙大的都只有小芳这么一个，更别说现在已经是耶鲁大学的在读博士，小芳是他们乡小学的骄傲，她的照片，一直都贴在学校的橱窗里。
和小芳一起贴在橱窗里的，还有小树的照片，谁能想到，当年这个调皮捣蛋的家伙，现在已经成了全国知名的画家，他的画的价格，据说一幅都可以造一幢楼了，这在他们乡里，就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姐弟俩就这么风光地被学校请去，又隆重地欢送，乡小学也没几个人知道小树是画什么油画的，他们备了宣纸和毛笔，小树既然回来了，他们就要请小树给学校画幅画。
小树从来没有画过国画，好在功底和见识在那里，一出手，也应付下来了，他自己看看，还觉得不错，只是没有印章，而国画没有落款章，看上去总显得不太完整，小树就用红颜料画了一枚。
等到小芳小树他们从重庆回到杭城，也就离小芳要回美国的日子不远了。
这天，他们一起在张晨爸妈那里吃饭，小芳和张晨说，姐夫，吃完了饭，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张晨说好。
“小树，你也一起。”小芳又和小树说，小树点了点头。
吃完饭，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在收拾，小芳和张晨说，姐夫，我们去那边吧。
张晨见小芳这么郑重其事，就知道是有要紧的事情，他站了起来，和小树说，我们走。
小树也跟着站了起来，张向北想跟他们过去，姚芬把他叫住了，她和向南向北说，我带你们去买奶茶好不好，向南向北都叫好，姚芬就带着他们，去王敏生他们店里。
张晨他们三个人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小芳和张晨说：
“爸妈有很多的事情，我就是和他们说了，他们也不懂，姐夫，你是我们家的家长，我有事，就只能和你说了，好吗？”
张晨说好，你说就是。
“我可能到明年暑假，就可以提前毕业，拿到学位了。”小芳说。
“这么快，不是要三年吗？”张晨问。
“学分制的，提前拿到全部学分，就可以提前进行论文答辩，我已经和我的导师沟通过了，他也认为，按照我目前的进度，可以提前毕业。”小芳说。
“那太好了！”张晨看了看小树，笑了起来，小树也笑了，张晨说：“你姐要是知道，会高兴坏的。”
“她知道，我已经和她说了。”小芳说，“姐夫，我今天要和你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明年毕业，我准备暂时不回来，在美国先工作几年。”
张晨愣了一下，问：“你是喜欢美国，还是……”
“不是，主要还是，像我们这种学基础化学的，回来基本就是在学校教书，浙大这里，倒是有意向让我回来浙大。”小芳说。
“能在浙大教书，那也很不错啊。”张晨说。
小芳苦着脸说：“可是，我不喜欢教书。”
“那你在美国，准备干什么？”张晨问。
“去华尔街，已经有两家公司，来请过我了。”
“华尔街？”张晨疑惑了，“华尔街不是都是银行和金融机构吗，那里还有什么科技公司、化学公司？”
小芳笑道：“来请我的，就是金融公司。”
张晨更不理解了，他问：“你一个学化学的，去金融公司能干什么，这不是专业不对口吗？”
“没有什么专业不对口的问题。”小芳笑道，“姐夫，华尔街可不是你以为的，像国内的这些银行，那里什么人都有，不仅有我们学化学的，学考古的、社会学的、心理学的，统统都有，全美国大学的数学精英，更是基本都被他们招致麾下。
“你想，金融是什么，金融的本质，可不是钱来钱去，而是研究推动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还有人性的变化，一个金融模型的设计，就更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没有各行业的专家怎么行。”
张晨苦笑道：“可是，我听来听去，好像和你们化学还是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小芳说，“姐夫你太小看我们化学了，往大的方面说，这个地球，包括整个宇宙，就是物理和化学运动的结果，往小的说，我们人类的进化，不都是化学变化的结果？”
“不是生物进化吗？”张晨问。
小芳说：“生物和医学，严格来说，都是化学的旁支，物理和化学，才是所有一切的基础，而数学，是物理和化学用来解释和揭示这个世界的工具，如果没有物理和化学，数学都会变成没有意义的学科。
“话说回来，华尔街的这些公司，他们在全美国找的，可不是什么专业人才，而是最强大脑，只有最强大脑，设计出来的模型才更有迷惑性，说难听点，就是更有欺骗性，智商一百五的去骗一百二的，一百二的，去骗九十的，就是这样，所以他们才会找我。”
“好吧，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张晨说，“但我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人啊，是一静不如一动，我要是不动，现在还在那个小剧团里，你姐要是不动，那很有可能，连你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有走出那些大山。
“小芳，包括小树，你们只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管你们去哪里，去干什么，姐夫都支持你们。”
“谢谢姐夫！”小芳说，小树也跟着说，谢谢姐夫！
“我就知道，姐夫一定会支持我的。”小芳笑着，又补了一句。
张晨也笑了，他说：“我还没有成为老古董吧。”
“没有没有，你还青春年少。”小芳叫道，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芳拍了一下手说：“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姐夫，我们接下来，要说北北的事情了。”
“张向北？张向北有什么事情？”张晨疑惑地问。

第1383章 万里路
“这段时间，我和北北接触下来，我觉得他人很聪明，但学习就是不肯吃苦，这是一个学习态度和习惯的问题，一下子要改过来，很困难。”
小芳和张晨说：“按照北北现在这个成绩，要想上好的高中，很难，时间过得很快，开学就初二，明年就初三了，姐夫，要是北北考不上好的高中，以后上好大学的概率就很低，到时候，你想过没有，北北他怎么办？”
张晨笑道：“大不了让他去厂里，当缝纫工。”
“不开玩笑，姐夫，我是说认真的。”小芳说，“北北真的去当缝纫工了，你舍得？你怎么和我姐说？”
“那怎么办，不行就跟着我，学当老板。”张晨说，“反正我也没有读过大学。”
“不一样的，姐夫，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你们那个时候，真正上过大学的凤毛麟角，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你比周围人聪明，又有一技之长，你才可以脱颖而出，以后，这大学生会越来越多，没有知识，没读过大学的，会被边缘化。
“北北在这个阶段，就比人落后一大截，你让他怎么和人家竞争？姐夫，我记得你也说过，这社会会发展，产业会升级，肯定是科技的含量越来越重，人在这个过程，落伍的速度也会加快，别说北北，就是我姐和淑珍姐，她们都已经觉得自己赶不上，才要去参加自考。
“淑珍姐，前几天还和我说，她马上要去读浙大的EMBA了，真的，姐夫，到了北北这一代，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训练和知识储备，肯定是不行的，他面临的机会，会比别人少很多。”
张晨也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他转身问小树，张向北对画画，你觉得有没有感觉？不行的话，让他去参加艺考？什么时候，什么时代，也还是会有艺术家的一席之地。
小树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让他去美术馆，像要杀了他一样，姐夫，你也知道，如果是这样，强按着他的头让他去学，这画画还有没有可能学好的？”
张晨挠了挠头：“这个家伙，怎么一点我的基因都没有遗传？”
“遗传了，他和你长得多像，聪明也遗传了。”小芳笑道，“就是画画的本事没有遗传，是你藏起来了吧？”
“藏到哪里去，他要是需要，我给他掏心掏肺都可以。”张晨摇了摇头说，“小芳你说的对，这个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小芳说，“不然到时候，就怎么都来不及，哪条路都已经走不通。”
张晨问：“怎么早做准备？”
“我有一个想法。”小芳说，“把他送美国去读高中。”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到美国去读高中？”
“对，北北这种情况，放到美国，和美国人去比，我觉得会有优势，他有能力读好的高中，以后也会有读好大学的可能，我们国内，差不多是中考定终身，中考这一仗要是打败了，基本就是一路败，所以大家对中考才这么重视。”
“你是说，美国人都是蠢猪？”张晨问。
“不是，是教育理念和学习方法不一样，我们是应试教育，死记硬背是基本功，北北最缺乏的，恰恰是这个。我在美国，看到过一些中国学生，在中国不怎么样，但到了美国，反倒变成了优等生，北北我觉得很有希望。”
小芳看了看张晨，继续说：“再说，姐夫，我还在美国呢，北北要是去了，我可以照顾他。”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好，哪怕最后学习没有学好，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不能读万卷书，就让他走万里路。
“可是，这去美国读高中，要怎么去？”张晨问。
“我了解过了，北北如果要到美国去，需要参加两个考试，一个是SLEP，也就是中学英语程度测验，这个，让北北去淑婉姐那里去学就可以，我也会把SLEP的资料和要求，还有以往的试卷，寄给淑婉姐，她知道怎么办的。
“跟着淑婉姐两年学下来，北北要过SLEP，应该不成问题。还有一个考试，是SSAT，美国的中学入学测验，相当于我们国内的中考。”
“这还是要参加中考啊？北北他在国内都考不好，还要去美国参加中考？”张晨叫道。
“不一样的，姐夫，他那个中考的试卷，我看了一下，它是由阅读、语文、数学和写作四部分构成，其他的三个部分，在淑婉姐那里学了之后，问题不大，和SLEP相比，程度还低一点，SLEP能过，这个问题就不大。
“至于数学的部分，他们的初三，相当于我们初一的水平，也就是说，北北现在的水平，你想想，等北北读到初三，回过头来考初一的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
张晨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样子把握还是很大的。
“可以的，姐夫，淑婉姐要是给北北补英语，肯定没有问题。”
小树在边上说，张晨想起来了，小树当年就是受益者，全靠林淑婉帮他补的英语，艺考文化课的分数，才一下子上去了。
小芳看了看手表说：“姐夫，要不要我打淑婉姐电话问问，看她对SLEP了不了解？”
张晨说好。
小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了林淑婉，电话通了，小芳把事情和林淑婉说了，然后张晨和小树，就看到小芳眉开眼笑，不停地说着“真的吗？”“那太好了！”“好好，我知道了，淑婉姐！”
挂断电话，小芳和张晨说：“淑婉姐刚刚和我说，她那里有很多小孩的家长，也想把小孩送出去，他们下个学期，正好就准备开一个SLEP的培训班，还有SSAT的辅导班，她本来想这几天，和你与淑珍姐碰面的时候，和你们说，让北北和南南也去学。”
张晨和小树都笑了起来，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张晨想起来了，问：“小芳，你觉得向南需要去吗？”
“淑珍姐不会肯的。”小芳说，“而且，向南也没有这个必要，她的基础本来就不差，抓一下进步就很大，这段时间，她就提高了不少，我相信，她下个学期的成绩，就会和这个学期不一样，她还是有很大的可能，能考上重点高中的。”
“我明天问问谭淑珍。”张晨说。
“基本没戏。”小芳说。
“没戏也问问。”
“那北北呢？”小芳问，“是不是向南不去，北北就不去了？”
“向南就是不去，张向北也一样去，男孩子，就是长长见识也好，我不是说了，不能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张晨说，“张向北就交给你和阿婉了。”
“好，那我回美国，就开始给北北物色学校，还是选纽约的高中吧，这样我可以照顾到。”
张晨说好。
第二天，张晨特意开车去了求是书院，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把事情和她说了，谭淑珍果然如小芳所料，一口就拒绝了，谭淑珍说：
“去美国读高中？张晨你昏头了吗，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去读书，又不是去干什么，人家小孩，从永城考到杭城来读，不也是离家了，和去美国有什么区别？”张晨说，“你这个木鱼脑壳，你几岁去学员班了，那么小，还不就开始天天住在团里，谭师母就舍得？”
“不行不行，这事没得谈，要去你家北北去，我家南南肯定不去，我死也要让她读上国内的重点高中，张晨，我和你可不一样。”谭淑珍说。
“有什么不一样？”张晨问。
“我们南南是女孩，北北是男孩，这个差别就大了。”谭淑珍说，“还有，这么多年，我和南南，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就是她离得开我这个娘，我这个娘，也离不开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小芳回美国的时间到了，张晨还是让刘立杆派了一辆中巴车，这一次，他们全家所有人，包括向南向北，都去上海浦东机场送小芳。
小芳这次回美国，路上并不寂寞，还有一个人和她同行，那就是林淑婉，林淑婉这次去美国，是去考察和联系美国的大学和中学的，林淑婉认为，华人在孩子的教育上，是很舍得投资的，台湾人就有“读读读，读台大，去去去，去美国”的说法。
把小孩子送去美国和其他国家留学，曾经是台湾中产阶级的必然选择，林淑婉相信，随着大陆经济的发展，以后自费出国留学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出国留学培训，将会比一般的语言培训，市场的需求更大。
林淑婉去美国，要考察SLEP和SSAT项目，她还希望，能和美国的学校，特别是一些中学建立联系，把他们的领英外国语学校，作为美国初高中的一个委托招生点。

第1384章 知了不知了
一到了下午，办公室后面的那几棵大樟树，和前面绕着池塘一圈的柳树上，蝉鸣声就响成一片。
蝉鸣让这座寺庙改建的老书院，现在的浙江锦绣房地产集团的办公室，显得更加安静，安静得快要脱离这喧闹的城市，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刘立杆呆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昨天各地的销售统计表，上面的数字，半死不活的，让他们整个公司，死还死不了，活又不能活得痛快。
已经大半年过去，今年，年初的时候，他们就预计销售会很清淡，连全年的销售目标都不敢订，计划哪里赶得上那一波又一波的宏观调控的政策，一个公司，又怎么抵得过国家层面的严厉措施。
他们预计销售会清淡，但没有想到，延续的时间会这么长，就算房地产是尿壶，你也总要拿出来用用啊？
如果从去年十月央行的加息到现在，整个的这一波宏观调控，已经过去快一年，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还没有，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立杆盯着屏幕看，他觉得这个状况必须改变，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被钝刀子一刀刀地活剐。
中央的政策你左右不了，那就要从自己这里下手，采取什么办法，让屏幕上的数字变得肥胖一点，现在一个个已经骨瘦如柴，像卡夫卡写的饥饿艺术家。
已经好几天了，刘立杆每天都这样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目前的这个状况的，他觉得办法就潜藏在某一个地方，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
这几年的声色犬马，真是误事，刘立杆觉得自己变得迟钝了，从思维上，变得肥头大耳，不那么敏捷了，明明是应该有办法的，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不能从这一堆的乱麻里，把它们拽出来呢。
刘立杆拿起一根香烟，竖起来，过滤嘴那头朝下，在办公桌上笃笃地笃着，想把里面的烟丝墩实了，连上海卷烟厂都变成奸商了，现在的中华香烟，里面的烟丝很蓬松，刘立杆笃了几下，上面就空出了一截的烟纸。
刘立杆把烟叼在嘴上，用火机点着，空了的烟纸，窜起了一颗红色的火苗，然后熄了，烟被点着。
刘立杆喜欢上了这瞬间即逝的火苗，所以他现在抽烟，喜欢把烟丝先墩实了。
刘立杆背靠在椅背上，头朝上仰，吐出了一个个烟圈，可惜吐出的都是一个个的“0”，要知道0在统计表上，就意味着没有，刘立杆不喜欢这个数字，他一次次尝试着能不能吐出其他的数字，但都以失败告终。
刘立杆坐直了身子，把烟一口一口地喷向电脑屏幕，透过这缭绕的烟雾看着报表，这报表好像活动了起来。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朝外面看着，他想从外面柳树浓密的枝叶间，找出一只蝉的踪影，但没有成功，他盯着柳树的根部看，那里有很小的一个个洞。
小的时候，这样的中午，他们不会午睡，不是去河里游泳，就是拿着棍子，在树下面，挖着这样的一个个洞，总是能从中间找到一个个半截拇指大的蝉蛹，他们把蝉蛹放在盒子里，等着它们变成一只只蝉。
刘立杆小的时候，一直搞不明白，这蝉蛹是怎么到地底下去的，只有比针眼大一点点的洞，那些母蝉，是怎么爬进爬出繁衍下一代的？直到今天，他也没搞明白。
其实刘立杆他们从小到大，很少会把蝉叫做蝉，都是叫知了，就是因为蝉鸣的声音，像是在说“知了，知了”，但刘立杆觉得，外面的这些蝉，现在应该叫“不知，不知”，才更应景，更对他现在的心情。
刘立杆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看着看着，他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应莺，和她说，你回杭城一趟，我有事情找你。
“什么时候，刘总？”应莺问。
“越快越好。”刘立杆说。
“好，那我马上出发。”应莺说完，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根筷子，走了出去，蹲在外面的柳树下，开始挖了起来。
办公室里，有人发现了刘立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站在窗口看着他，更多的人到了窗口，谭淑珍把窗户推开，探出头问：
“你在干什么？”
“挖知了。”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说。
“幼稚鬼！无聊！”谭淑珍骂道，接着缩回了头，“砰”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
傍晚的时候，应莺回到了杭城，她打电话给刘立杆，告诉他自己到杭城了，刘立杆说，你过来，到动感地带张总这里，到这里吃晚饭。
放下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让厨房再加几个菜，应莺要过来。
“应莺？她从南京还是苏州回来？”张晨问。
“南京。”刘立杆说，“我叫她回来的。”
“你叫她回来干嘛？”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把她叫回来了？”张晨骂道，“你发神经，让她也跟着你神经？”
“对，有这个意思。”刘立杆说。
“不可理喻。”张晨骂了一句，拿起电话，让下面食堂，给他们多加几个菜送上来。
菜和应莺，差不多同时到了，三个人到会议桌那里坐下，边吃边聊。
应莺问刘立杆，皇阿玛，这么急把我从南京召唤回来，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应莺。”刘立杆说，“就是觉得，把你叫回来，需要探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应莺问。
刘立杆问应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变修了？”
“什么意思？”应莺又问。
张晨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差点就笑了起来，真是高手，一连串都是用问句反问着问句。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
“应莺，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始做房地产的时候，不管是‘锦绣华庭’也好，还是对面的‘锦绣江南’也好，我们每做一个项目，都会不停地做市场调查，那个时候，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没有起来，但我们对市场是了解的，我们把客户从一片荒芜中找了出来。”
应莺停下了筷子，似乎知道刘立杆想说什么，她看着刘立杆，点了点头。
“现在，傻子都知道，房地产市场已经起来了，但是，我们现在，对这个市场还了解多少？”刘立杆继续问，“我们对我们的客户，又还了解多少？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房子，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买房，他们为什么要买，为什么不买，影响他们买和不买的因素是什么？
“应莺，这些问题，我们现在还知道吗？这几年房地产市场太火爆，造房子的，日子太好过，一直都是卖方市场的结果就是，我们卖方，和买方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已经不知道买方在哪里，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了。”
应莺缓缓地点头，她说对，刘总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确实是变得简单又粗暴了，很少在怎么卖房子上想办法，所有的手段，就是砸钱，砸钱做广告，砸钱买报道，砸钱请专家吹牛，砸钱雇托，去售楼部排队，造成热销的场面，除此之外，好像没动什么脑筋。
“对，我们在销售上，看起来花的钱比原来多很多，但没有一分钱是真正花在刀口上的，花在市场调查和直接对客户的营销上。”刘立杆说，“我们离真正的购房者，已经越来越远。
“而这几年，市场其实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市场在开始细分，有投机的，有真正的钢需的，钢需里，还有解决住房的，改善住房的，我们对他们的需求，统统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这样，我们其实是在自废武功。
“当市场火爆的时候，反正傻子也能卖房，我们就跟着当傻子，当市场萧条的时候，别人都傻眼，我们也跟着傻眼，我们的触觉迟钝了，嗅觉退化了，当市场出现变化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应对之策，只要把责任都推到大环境不好，推到宏观调控身上就可以了。
“房地产商有什么了不起，卖房子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自以为了不起，上了电视和媒体，就夸夸其谈、指点江山，我们有些飘飘然了，以为自己多高大上，其实，我们和所有的企业，和张总他们卖衣服的一样，就是产、供、销三个字。
“张总他们，要是不知道顾客需要什么样的服装，那肯定是会出问题的，我们其实也一样，我们现在碰到的问题，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产，我们不知道该造什么样的房子，供的问题不在我们手上，我们只能选择收储中心拍卖的土地，销，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销，销给谁，产、供、销三个字，我们一个都没有沾边，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我们现在，全公司上下，我看在做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等着政策松绑，市场再次火爆，我们跟着再做一回傻子。但问题是，如果接下去，整个市场一直就这样，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再延续两年、三年、甚至更长呢，我们怎么办？”
“刘总，我明白了，你这么急让我回来，是不是想让我把以前做过的事，重新做起来，重新把整个市场摸清楚？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回来了。”应莺说。
“对，我现在，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回来了。”刘立杆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来，吃菜，吃菜，应莺，别光顾说话。”张晨和应莺说。
应莺挟了几筷子菜尝了尝，和他们说：
“有方向了，感觉吃饭都香了。刘总，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也在苦恼，不知道市场怎么了，你刚刚说的很对，如果我们连把脉都不会把了，那还能开什么药？开了也是乱开。”

第1385章 一个甲，一个丙，中间乙来过个桥
应莺设计了两份调查表，从杭城各售楼部，抽调了十几个人过来，应莺把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把整个杭城，也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小组对应一个区域。
出发之前，应莺给大家开了会，强调了在调查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项。
会议结束，应莺就带着这十几个人，顶着盛夏的烈日出发了。
整个调查工作进行了五天，一共收回了九万多份的调查表，每天白天，应莺带着人早出晚归，晚上，谭淑珍就带着财务部的人，把应莺他们交回来的调查表，在第一时间统计出来。
每天近两万份的调查表，统计也是很大的工作量，白天还要忙日常的工作，财务部的人不加班不行。
五天的调查结果出来，让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有些吃惊的是，在准备买房的人里，想马上买房的人比例并不少，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三点六，比以后想买的百分之三十八点七还要高，剩下的是没想好的人。
这个比例，已经高于他们原来的预计和想当然了，还真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想马上买房又没有买的人里，影响他们没有马上买房的原因，按比例排在前两位的，分别是没有首付款和银行按揭手续很难办，现在房价太高，反倒是排在最后一位，这又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也是为什么打折也没有促进销售的原因。
真正想买房的，只要自己的条件允许，他是不会嫌现在房价太高的。
这样看来，大家普遍认可，现在是买房的好时机，房价虽然年年在涨，但这年年在涨的房价，也从两个方面，压迫着购房者，一是反正房价一直涨，明天的房价总是会比今天高，今天的房价，就不觉得有多高了。
还有就是，正因为房价年年在涨，所以早买早受益，今天不买，明天很可能会后悔。
再看想马上买房的人，比例最高的是外地在杭城经商和工作的人，看样子，这些外地在杭经商和工作的人，也已经改变了他们前几年的想法，回老家置产，已经不是他们的首选，在杭城待的时间长了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杭城的生活。
而杭城房子的租金，和房价一样，也是每年在上涨，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租着房子住的人，当然希望能马上买房。
而做生意的人，往往又是，小钱有，大钱紧张，就是手里有个几十万，如果全部拿来付首付款是够了，但付了首付款后，做生意的流动资金又没有了。
因此之故，没有首付款，才会变成想马上买房的人，没有买房的首要原因。
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应莺一起在会议室开会，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这才是我们面对的真实市场，我相信窥杭城就可以窥全国，要是去每个城市做调查，结果会大同小异。
谭淑珍苦笑道：“这样的结果，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这些想马上买房的，说到底还是没有钱。”
“错，他们不是没有钱，是没有大钱，小钱还有，每月的房租还在付，不然早就被赶回老家了。”刘立杆说。
“那还不是一样。”老谭说，“等他们存够买房的钱，不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刘立杆拿起一根香烟，在会议桌上笃笃地笃着，刘立杆说：“那我们让这个猴年马月，变成马上呢，我们来让这些想马上买房的人，马上就可以买房呢？”
谭淑珍笑道：“什么意思？我们先借钱给他们，再让他们来买我们的房？”
“为什么要借钱给他们？”刘立杆问，“他们拿了钱，要买房，还不是把钱交给我们，需要走这一个来回吗？”
应莺眼睛一亮，叫道：“零首付！”
“对了！”刘立杆手中的香烟被折断了，他一拍桌子说：“这个词好，零首付，我们只要零首付，这些人不是马上就可以买得起房了？他们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只要付比房租高一点点的按揭款，就马上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马上买？”
“会，如果这样，当然马上会。”应莺说。
刘立杆说：“我们就和他们强调两点，一是零首付，二是，把租金转成按揭款，用这两点去打动这些还在租着房子，但又想马上有自己房子的人。”
“可是这样，我们的风险就变大了，要是有人断供怎么办？”老谭说。
“根本就是他们两个痴人在说梦，本来现在银行做按揭，要求就已经很高，还来个零首付，更没有银行愿意做了。”谭淑珍和老谭说。
“不需要银行，我们自己来做，我们的房子造好了，放在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产生不出一点效益，这要是每个月有几千块钱的收入，汇集起来，我们的现金流是不是马上就好看了？”刘立杆说。
“而且，房产证又没有做给他们，我们有什么风险，按合同约定，他哪个月交不出供楼款，他自己就乖乖搬走了。”应莺说。
“说来说去，我们这个不是卖房，而是租房。”老谭说。
“不是，不是租房。”刘立杆说，“要是说租房，就没有人来了，我们这个，就是卖房，和你正常的买房一样，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交房款，这房子就是你的，至于说房产证，不是没有，是延迟办理，你现在买房，不也是不会马上可以办房产证吗？”
刘立杆来了精神，两眼炯炯有神，他边想边说：
“我们这个，虽然叫零首付，其实也不是零首付，而是叫首付按揭，或者按揭首付，购房者自己可以选择三年或者五年，他每个月交的钱，其实是在交首付款，等首付款交够了，我们就可以把他们转为正常的银行业务了，那时候，银行应该很愿意做他们的业务了吧？
“转成了银行的正常按揭业务，就可以办理房产证了，而且，我们还约定，购房者随时可以缩短这个周期，也就是说，在这三年五年的时间里，他只要有钱，随时就可以提出来，要求提前把首付款付清，转成银行正常的按揭业务，早点拿到房产证。”
刘立杆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他的人越听越明白，连谭淑珍和老谭，也兴奋了起来，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了，不过——
“零首付，你们有没有想过，政策上不允许，政策就不允许开展零首付业务。”谭淑珍提醒他们。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死人，才会被死的政策掐得死死的。”刘立杆信心勃勃地说，“直路走不通，绕路就可以走通了，前面就是悬崖，没有路了，搭个桥，不就有路了。”
“说清楚，什么意思？”老谭问。
“我们公司，直接说去做零首付的业务，当然违法，会被处罚，但是搭个桥就不违法了，我们借款，把房子做他项给别人违法吗？肯定不违法吧？”刘立杆问。
老谭看了看谭淑珍和应莺，他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
谭淑珍和应莺都摇了摇头。
刘立杆笑了笑，他站起来，走到了挂在墙上的白板前面，拿起了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边画边说，这个是甲方，也就是我们，这个是乙方。
刘立杆在甲乙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条线，把他们连了起来，刘立杆说：
“如果这个乙方是购房者，我们就这样发生直接的联系，不仅违法，风险也很高，但如果是这样……”
刘立杆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了一个丙字，然后用线把乙和丙连了起来。
刘立杆指着那个“丙”，和他们说：“如果这个是购房者，看到没有，甲方只和乙方联系，丙方也只和乙方联系，最关键的是，甲方和丙方，也就是我们和购房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作为甲方，我们还违法吗？”
刘立杆看看其他的三个人，依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刘立杆笑道：
“不要急，接下去，事情马上变简单了，戏法谁都会变，巧妙各有不同，但说穿了，都是很简单的，太复杂的话，变戏法的在台上就会穿帮。”
“话真多！”谭淑珍骂道。
“快说快说，悬念已经够了！”应莺催促着。
刘立杆不以为意，继续老神在在，他用手里的白板笔，敲着白板上的那个“乙”，慢条斯理和他们说：
“那么，这个关键的乙是谁呢？这个就是桥，是我们要搭桥的桥，要过桥的桥，也是深圳安信信托的老乔，然后，我们把这整个事情倒过来说，就更清楚了，购房者丙，和老乔他们乙，签订一份信托协议。
“协议的内容，就是我们前面说的，零首付也好，按揭首付也好，反正就是我每个月交几千块钱，你帮我去买房子，这个不违法吧？合情合理吧？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老乔他们乙，和我们甲签订一个借款协议，他们把钱借给我们，只是约定，这个借款，是每个月分期到位的，作为借款的保证，我们把每一笔借款对应的那一套房子的他项，做给老乔他们，这个也不违法吧？合情合理吧？”
刘立杆画了一个大圈，把甲乙丙三个圆圈都包括了进去，刘立杆敲着白板说：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看起来是一件事，但拆开来，是互不搭界的两件事，这三个人，哪一个违法了？哪一个不是在做他自己的正常业务？”
其他的三个人恍然大悟，谭淑珍说：“这样还真走通了，最关键的是，老乔他们本身是金融机构，买房的和他们签协议放心，不用担心交了几年的款，最后房子没有拿到，他项在老乔手上，和合同对应。
“我们呢，他项是做给老乔他们，而不是购房者，我们也没有风险，一旦出现断供的情况，这套房子的他项就解除了，回到了我们手里。”
“天才啊，这个设计，刘总，我一定要好好拍拍你马屁，你这一下，就把我们都解套了。”应莺说。
“你拍我马屁有屁用，还看购房者接不接受。”刘立杆说。
“接受，我保证他们都会接受，都留了电话呢，我这就去打电话，问那些被调查的。”
应莺说着，就站起来出去了。

第1386章 打快仗
刘立杆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打电话给乔总，把自己的想法和乔总说了。
“宾果！”乔总在电话里叫道，接着问：“刘总，你们杭城，已经这么做了？”
“没有人这么做，是我想这么做。”刘立杆说，“我就问问，有没有可操作性？”
“完美，太好操作了，你就是利用我转个手，规避政策风险对吗？”乔总一听就知道其中的猫腻，问。
刘立杆说对。
“我愿意被你利用啊，而且，完全是合法合规的利用，这样，刘总，我明天上午来杭城，这事，我们速战速决。”乔总说。
刘立杆说好。
挂断乔总的电话，谭淑珍和应莺走了进来，刘立杆和她们说，乔总这里没有问题，他明天过来。
“太好了！”应莺叫道，她接着和刘立杆说：“我这里随机打了八个人，八个人全部表示，如果这样，那他们肯定会买。”
三个人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和应莺说，你现在回家，好好睡觉，明天开始，就要进入战备状态了，这次你来当总指挥。
应莺说好，她看着刘立杆问：“你一声令下，我就从南京赶回来，忙了这么几天，连犒赏都没有啊？”
刘立杆笑道：“好，你想吃什么？”
“我想去土香园。”应莺说。
“那好，现在回去睡觉，晚上土香园。”刘立杆说。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乔总就到了，刘立杆谭淑珍去机场接的他，和乔总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助理，接上他们后，刘立杆他们驱车直接去了土香园，应莺和老谭在土香园等他们，大家就在那里，把这事给定了。
乔总和他们说，你们说的这个模式，现在操作，完全没有问题，还没有这方面的法规限制，但是我担心的是，这事好景不长。
“为什么？”刘立杆问。
“其他公司会依样学样，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想想，谁不会马上动手做，你们房地产公司有这个需求，类似于我们的信托、资管和保理公司，也会有这个需求，这样，上面马上会察觉到这个事，知道这实际在做的，就是零首付业务，肯定会出规定制止。”乔总说。
“那有风险吗？”谭淑珍问。
“现在没有风险，只要我们把生米做成熟饭，就没有问题，所有的法规也好，通知也好，都是下发之日起执行，不溯及过往的，规定出来之后，肯定就不能继续了，但已经做了的，上面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在做的时候，还没有限制性的规定，只能要求我们平稳过渡。
“怎么过渡，还不就是过渡到银行，这不也是你们最终的目的吗？”
乔总说着，谭淑珍他们明白了。
“刘总，这事我想过了，你们还可以增加一笔收入。”乔总说。
“什么收入？”刘立杆问。
“可以设置一个保证金，两万的保证金，想买房的，两万保证金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但积少成多，对你们是一大笔收入，还有，这有保证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这中间有那么一两个月，客户的钱没有及时到位，可以用这保证金补，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乔总说。
刘立杆看看谭淑珍和应莺，两个人都说，这个问题应该不大。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和谭淑珍、应莺说，乔总说的很有道理，这事能做，但不能大张旗鼓做，确实，要是做的公司多了，等于是让各项调控措施落了空，上面肯定会制止，所以我想，这一次我们的营销策略要改变一下。
“怎么改变？”应莺问。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你马上通知各分公司的总经理，今天必须赶回杭城，不管手上有什么事，都先停下，我想，我们这次，要做就所有的公司一起做，一次性做完，等别人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收摊了，老乔，我几个城市一起做，你们可以配合吗？”
乔总说可以，没问题。
刘立杆接着和应莺说：“这次的活动，我们要换个方式，原来的那十几个人，你明天让他们继续走街串户，我们把网再撒大一点，把那些想马上买房的客户，先从这个城市里都找出来。
“然后，第二步，我们这次，也不是各个售楼处各自为阵，而是找一个地方，进行集中展示，我们把每个项目的沙盘都集中到这里，销售人员也都集中到这里，再一个个打电话给那些想买房的，让他们过来这里，我们就做四天，最多一个星期。
“想买房的客户，看完了房，就让他们现场挑房，现场签协议，时间一过，一切恢复原样。”
谭淑珍和应莺还没有开口，乔总就说好，这个办法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做不到，等别人反应过来，我们也已经做完了，等他们再开始学样，可能就来不及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应莺说：“各分公司的总经理到了之后，晚上再迟，我们也开一个会，你们把任务都交待下去，从明天开始，各个公司就开始动起来，和杭城一样，主动出击，让他们把潜在的客户，从每个城市里找出来，给大家一个星期找客户的时间。
“二十号，我看就定在九月二十号到二十六号，我们来一个项目推介会，所有的公司一起出击，这个时间，老乔你看可以吗？”
乔总说可以，一个星期，我这里可以把文本和人员都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就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一边找客户，一边把所有前期的工作，都准备好。”刘立杆和谭淑珍说，“和各分公司说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谁也不要给我掉链子。”
谭淑珍说好。
一顿饭的时间，他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了，吃完了饭，乔总和刘立杆说，刘总，看样子我都不用进城了，送我们去机场，回深圳吧。
“这么急？”刘立杆问。
“你们雷厉风行，我们也不能掉链子啊。”乔总笑道，“我明天就把我们之间的协议模板，还有我们和客户之间的协议模板发给你，你们看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也明天一天，全部修改到位，文本就交付印刷了，我的前期人员，会提前两天，到你们各分公司对接。”
刘立杆说好，那辛苦你了，老乔。
“有钱赚就不辛苦。”乔总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刘立杆他们各个分公司的老总都到了，每个人抵达的时间不一，他们还是在土香园的大包厢里，大家边吃饭边等人边开会，谭淑珍把任务都安排了下去，各分公司老总，马上打电话回去，让他们所有销售人员都动起来。
姚芬在公司，把应莺设计的调查表发给了各个公司，各个公司都连夜开始打印，除了应莺，刘立杆要求，其他的老总明天一早，就马上回去，亲自督阵，每天把各地调查的情况上报，同时还要把场地落实好。
刘立杆他们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在当天晚上就动了起来，刘立杆交待大家，一定要内紧外松，我们内部做得热火朝天，但是对外，所有人嘴巴都给我紧一点，轻易不要外泄。
大家都说好。
这次的活动，统一定名为“浙江锦绣集团XX项目展示会”，从宣传标语的张挂到会场的布置，都有统一的标准。
杭城的会场，谭淑珍选定放在动感地带楼上，他们羽毛球俱乐部的羽毛球馆里。
乔总的人果然提前两天，就和刘立杆他们各分公司接上了头，到了十九号，大部队人马带着印刷好的空白的文本，从深圳都赶到了各地。
刘立杆问应莺，买房的都通知出去了吗？
应莺和刘立杆说，都通知出去了，明天来的人，估计不会少。
刘立杆点点头。
他去了动感地带楼上看看，看到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每个售楼处的沙盘都移到了这里，各售楼处，都挂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九月二十七日恢复正常营业”的告示。
明天，每个售楼处的销售人员，也会集中在这里，今天晚上，应莺就会在这里给他们大家开会。
刘立杆看到，整个羽毛球场，一头集中了他们杭城八个项目的沙盘，沙盘的边上，是一长排的桌子，这是给乔总他们的工作人员坐的。
羽毛球馆的另一头，一排排放了很多的折叠椅，边上还有饮水机，这是供等待签订协议的人，坐在这里排队用的。
整个流程是，刘立杆他们的销售人员，负责接待和介绍每一个楼盘，有需要去楼盘现场看的，下面停车场，有去每一个项目的车子，坐满了就走，确实要买的，销售人员就会把人带到乔总他们公司的办事人员那里，或等候区，等候签协议交保证金，和第一个月的按揭款。
第二个月开始，大家就自己去深发行缴纳。
每天结束之后，乔总的工作人员，会按每一套已售出的房子，对应的和刘立杆他们公司签一份借款协议，这个是子协议，对外，还有一份结束之后，计算出来的总借款协议，这个协议，是可以对外公开，也可以用来应对上面的检查。
这份总协议里面，并没有涉及到房子出售的内容，只是一份正规的抵押借款协议。
一切都准备好了，刘立杆环顾了四周，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船长，站在船头上，下面是波澜壮阔的大海，前面，是未知的未来和目的地。
他不知道他的未来是不是星辰大海，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是春暖花开，他感觉那个在海城的，年轻版的刘立杆回来了。

第1387章 美美一碗猪肝面
刘立杆六点多钟就起来了，他下了楼，走到动感地带环城北路的大门口，这里的卷闸门开着，很多商户还在卸货，刘立杆和站在门口的保安打了一个招呼，走进门去，穿过整个市场，走到了体育场路的大门口。
刘立杆站在大门口看看，下了台阶，再穿过门前的体育场路，走到对面，从杭城百货大楼边上的一条不知名的小巷穿过去，到了耶稣堂弄。
这里有一家白鹿面馆，大清早的，面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好在吃早餐的，大家都赶时间，动作都快，刘立杆蹲在门口，抽了还不到半支烟，里面就有位子了，刘立杆赶紧进去，把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放在桌上，这就算是抢到这个位子了。
他走到了柜台那里，点了一碗爆猪肝面，加一加蛋加辣，点完了餐，这才回去香烟和打火机占着的位子坐下。
“中华，我差一点拿起来抽。”
坐在对面位子吃面的一位中年人，开玩笑地和刘立杆说，刘立杆笑道，那就抽啊，不要客气。
他说着，就抽出一支烟递给对方，对方不好意思了，赶紧说开玩笑，开玩笑的。
刘立杆说，来来，一管香烟而已，客气什么。
对方谢谢，这才接了过去，刘立杆又抽了一支，递给坐在中年人边上的另一位中年人，那人一愣，刘立杆说，分食不匀，抵过杀人。
对方大笑，赶紧谢谢接了过去，夹到了耳朵上，刘立杆再递一支给自己右边位子的小伙子，小伙子看着他问，分食不匀，抵过杀人？他接着笑了起来，把烟接了过去。
就这一支烟，让这一桌的人变得其乐融融，边吃面，边热络地聊起了天，边上不知道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
刘立杆的猪肝面来了，他趁热吃了起来，两三口，就吃得满头大汗，这里的面条，还真是不错，走了这么多路，值。
又热又辣的一碗面条，吃得刘立杆像蒸了一回桑拿，但人是真正的痛快了，站起来走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走回到动感地带体育场路的大门口，刘立杆兴奋了起来，他看到有一些人骑着自行车已经来了，在停车场里停好了车，东张西望，然后问停车场里三三两两站着的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们也站住了，还有人去问了保安，保安也给了他们满意的答复。
刘立杆看看手表，八点还没有到，这些人不用问，肯定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来动感地带，展示会九点钟开始，动感地带也是九点开门，大门口的卷闸门，现在还只拉开了一米左右高，只有内部人才可以弯腰进进出出。
从这个门要去三楼，必须经过大门进去，到三楼，一直走到底，那里有一扇门，走出这扇门，就看到眼前的体育馆，体育馆门口，才挂着展示会的横幅，大门的两边，布置了花篮。
现在时间还早，市场的大门未开，很多的人，就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刘立杆他们这次，因为害怕招来同行，所以在一楼，连一块指引牌都没有放，更别说张挂标语，“浙江锦绣”是四个刺眼的字，同行只要看到，说什么也会上楼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的。
反正这次所有来参加的，都是他们一个个电话通知的，通知的最后，都不忘说一句，到了动感地带门口，找不到就问保安，海根今天前后停车场都加派了保安，还给他们事先开了会，所以他们今天特别忙，也知道三楼在干什么。
刘立杆走上台阶，掏出烟，分给了门口的两个保安，然后一弯腰从半开的卷闸门进去市场，穿过整个市场，到了环城北路的大门，发现这里的停车场，也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刘立杆咧开嘴笑了一下，心里已经有底。
刘立杆上了楼，意外地发现，张晨办公室的门开着，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谭淑珍、应莺和老谭说话的声音，和室内空调的冷气一起，从门里出来，他走了进去，看到谭淑珍、老谭、应莺和张晨四个人，坐在会议桌那里吃早饭。
刘立杆问张晨，你怎么来这么早？
“被这个八婆吵醒的。”张晨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谭淑珍，谭淑珍大笑。
老谭招呼刘立杆坐下吃早饭，刘立杆说，我已经吃过了，白鹿面馆，爆猪肝面，加一加蛋加辣，味道好极了。
“原来是吃独食去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觉。”老谭笑道。
“他要是今天还睡得着，那他就是圣人了。”谭淑珍说。
“刘总，你看到没有，下面已经有人来了？”应莺叫道。
刘立杆笑道：“对，前后两个门，都来了不少的人，看样子我们今天，房子可以大卖，我先去冲个凉，一碗面条，吃得我就像被蒸桑拿。”
“这就是吃独食的下场。”张晨骂。
刘立杆大笑，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油条，谭淑珍一筷子打在他手上，骂道：“你不是已经吃饱了吗，还加一加蛋加辣！”
……
马上快九点了，前后门已经来了好几百个人，弄得动感地带那些来上班的经营户，都纳闷了，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大清早的，来了这么多的客人？这让他们也为之一震。
等到大门一开，他们奇怪地发现，这些人进了市场，就直奔三楼而去，三楼今天是干什么了？
好奇的跟着上去看看，有经营户看了就不下来了，原来今天三楼在卖房子，而且是零首付卖房，他们也跟着挑选起了房子。
谭淑珍看着整个羽毛球馆里，人潮汹涌，她都快哭了，自己这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售房场面了？
她走去了那一排桌子前面看看，看到乔总他们公司的人都在忙碌着，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来不及擦，每个人的前面，都排着队伍，相反，他们给购房者准备的，那一排排的椅子那里，反倒没有什么人。
谭淑珍明白了，面对这种场面，谁还有耐性，去那里坐着等，肯定都是排到队伍里。
谭淑珍转了一圈，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发现公司的几个司机都坐在那里抽烟聊天，她问他们，你们怎么没带客人去现场？
司机们和她说，没有人要去现场，谭总，我们总不能开着空车跑一趟吧。
没有人要去现场？谭淑珍感觉到奇怪了，现在的人买房，已经连房子都不需要看了？她忍不住走到了队伍那里，问那些排队的，你们没有人要去现场看看房子？
排着队的人七嘴八舌就说开了，有人说，你们浙江锦绣的房子，不用看，我们信得过；有人说，买好再去看；还有人说，你们的楼盘，从挖地基我就看牢了，太熟悉了，以前不是买不起嘛，现在不错，现在买的起了，买就是了，还看什么。
对对，有人接着他的话说，前两天接到你们售楼小姐的电话，说活动今天开始，我们全家前天就已经去看了，早就看好了。
谭淑珍不停地点头，她明白了。
忙了一天，首战告捷，等到晚上结束，乔总他们公司的人统计了一下，需要和刘立杆他们签对应的合同，一共是八百三十七套，带队的乔总的助理，朝刘立杆和谭淑珍笑道，手已经签酸了，还要签这么多。
“签签，签完了美酒加美女，你们的人统统都去。”
刘立杆和他们说，对方都欢呼起来，知道这是晚餐加KTV了，有一个女孩子叫道，刘总，那我们怎么办？
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挠了挠头，说，那你看看，我们的小伙子里，有没有你看中的，看中就带着走，不行的话，你要是不嫌弃我老，我陪你。
众人“噢”地一声起哄，倒让那个女孩子，霎时面红耳赤。
第二天，来购房的人更多，很多是前一天已经买过的人，回去和自己的亲戚朋友说了，这些亲戚朋友，当初是大家一起出来做生意讨生活的，处境都差不多，一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今天就让带他们过来了。
还有不少的人，不相信这事是真的，昨天是抱着来看看的心情来的，来了以后发现，原来真的是这么回事，今天赶紧带着保证金和第一个月的按揭款，就赶来了。
到了最后的两天，买房的人开始减少了，但刘立杆和谭淑珍发现，有不少同行的身影在其中出现了，心里明白，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过没事，你们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我们已经准备打烊收工了。
这种事情，干过一回，又不能干第二回的。
这一次的展示会大获成功，仅杭城一地，刘立杆他们就卖了五千三百多套房子，全国总共卖了一万一千五百多套房子。
果然不出乔总所料，就在刘立杆他们活动结束后的两个多星期，有人已经搞懂了他们在干什么，也跟着学样，而且在房交会上这么干了起来，当场就被制止。
接着，房管局和人行、金融办的到刘立杆公司来调查了，调查了之后，也给不出结论，说不清楚他们的这个行为算是什么，大家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干，但为什么不应该这么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不管是从刘立杆他们浙江锦绣，还是乔总他们的安信信托，他们这么干的时候，也没有违反相关的法规。
讨论的结果是，写一个报告，往上面报，一个多月之后，人行和住建部联合发文，严禁各地“零首付”和各种变相“零首付”的售房行为，这时候要再想开展类似的活动，肯定就违规了。
至于刘立杆和乔总他们，因为事情发生在两部门的联合发文之前，相关部门，似乎是默认让他们自生自灭，但要注意监控其中可能潜在的风险。
谁来监控？不知道。
反正评估之后，大家也认定了，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勇打电话给刘立杆，和他说，你这个滑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刘立杆得意地笑，吟出了上面两句诗。
李勇骂道：“你小子别得意，别落在我手里，落在我手里，我一脚踩死你。”
刘立杆大笑，问：“怎么，李勇，现在换姿势了，不是压死我，而是要踩死我了？体重不够了吗？”
“滚滚滚！”李勇在电话里，一连骂出了三个滚字。

第1388章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
刘立杆他们卖了一万多套房子，取得了一个重大的成果，特别是在这么凄风苦雨的日子里。
但谭淑珍高兴了一阵，就高兴不起来了，她知道，这一万多套的房子卖出去，并不意味着他们钱流滚滚，而是意味着他们公司的资金，将全面趋紧，接下去，不得不精打细算过苦日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毕竟不是在银行做的按揭，在银行做按揭，银行会把一套房子的全款给他们，一万多套，那就是一百多个亿，日子不要太好过。
而现在，等于是这部分的款，都是由他们公司在垫着，虽然不需要垫那么多，但也还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光靠保证金的两个多亿，和每个月可以稳收的几千万，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卖出去的房子，一部分是已经造好的，这就等于在帮他们销库存，还有一部分，是还没有造好的，这些项目，就还需要继续投资。
谭淑珍算了一下，以公司现有的资金，加每个月的收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没有问题，但要上新的项目，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要想拿新的土地，就更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日子，恐怕要一直延续到三年五年之后，这一部分的客户，逐渐转为银行的按揭客户，银行把房款打给他们，那时，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谭淑珍本来拿地的欲望就不高，他们也还没有到马上无地可用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对他们整个公司来说，别人还在为销售苦哈哈的时候，他们公司，几乎已经到了无房可卖的地步。
这样，总体说来，是利大于弊。
刘立杆走进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把自己整个的想法和刘立杆说了，她提醒刘立杆，两年，最少两年时间，你要收起在土地拍卖市场风光无限的欲望，等到明年下半年，‘龙之家族’开盘之后，如果你的判断没错，才会有大的资金进来。
“那怎么行，我们是造房子的，两年不拍地怎么行。”刘立杆说。
“我也想过举牌的瘾啊，可惜钱包不允许，大哥。”谭淑珍和刘立杆说。
“我来想办法，只要钱包还在，就总有办法让它变得鼓鼓的。”刘立杆说。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觉得他是被胜利冲昏了脑袋，这话说得太轻佻，有钱包就有办法让钱包变得鼓鼓的，你在剧团，和盲流一样的时候就有钱包了，你让它鼓了吗？
“好，好，静候佳音。”谭淑珍说，同时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把刘立杆从她的办公室里赶了出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刘立杆满脸笑容地又走进来，谭淑珍抬头看了看他，没好气地问：
“钱包满了？”
“满了。”刘立杆笑道，“十五个亿够不够？”
谭淑珍睁大了眼睛，看着刘立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刘立杆和她说了，谭淑珍也高兴起来，这还真的是一个好办法，也是一个简单的办法。
刘立杆的办法很简单，从这次已经卖出去的一万多套房子里，拿出一部分房子的应收账款做质押，向富邦金控的蔡小姐他们，申请十五个亿人民币的贷款。
富邦金控的钱，以在大陆的台资企业的名义，通过乔总他们安信信托的上级行，深圳发展银行，以委托贷款的形式发放。
这些房子，本来他项就已经做给了乔总他们的安信信托，每个月的按揭款，又是乔总他们在收，这对蔡小姐他们来说，风险可控，因此给了一个很低的，年化百分之七的利息，为期五年，可分批还款，这样，这部分质押的房子，到时就可以分批释放出来。
“蔡小姐和他们在大陆的台资企业的法人，下周一到深圳，我们周日下午过去。”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谭淑珍说好。
……
就在刘立杆他们展示会两个多星期之后，上半年停办的杭城的房交会，终于被恢复了，刘立杆他们当然要出席。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认为，这是一次注定不可能让咸鱼们翻身的房交会，但又是他们最轻松的一届房交会，之所以轻松，不光是因为蔡小姐他们的钱已经到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更重要的是，他们公司已经没房可卖，实际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就是参加，他们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注定只能当一个看客。
销售总监小吕和他们说，要么我让每个项目，都派在谈恋爱的售楼小姐和售楼先生去参加，让他们去会场谈恋爱好了。
谭淑珍看着刘立杆，想到了他“只要钱包还在，就总有办法让它变得鼓鼓的”说法，谭淑珍逗他：
“刘总，现在房交会还在，你想办法让我们有房可卖啊。”
小吕说：“至少让我们有事情可以做。”
刘立杆说好，我来想办法。
谭淑珍和小吕两个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这你也能想出办法，吹什么牛啊。
离房交会的开幕还有三天，刘立杆匆匆走进了谭淑珍的办公室，问谭淑珍，展会的布置已经开始了吗？
“前天就开始了，怎么了？”谭淑珍问。
“通知他们马上停下来，需要更改方案，让小吕过来，对了，打电话让张晨马上过来，这里急需要他帮忙。”刘立杆急急地说。
“喂喂，你想干嘛？”
谭淑珍一边拿起电话，一边问刘立杆，刘立杆没有理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走廊上，朝走廊那头叫道：“老谭，老谭！”
老谭从自己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刘立杆朝他招了招手。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先打了张晨的电话，再打小吕的，小吕的办公室在后面那排房子里，接到电话就跑了过来。
最后，谭淑珍打去了房交会现场，让负责在那里布置会场的，先停下来，等待命令。
四个人在谭淑珍办公室里坐下来，刘立杆说，我们马上更改方案，把其他的项目都撤下来，这次，我们的展会里，重点就宣传“天空之城”和西溪湿地的项目。
其他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谭淑珍问：“‘天空之城’到推出来的时候了？”
“天空之城”的整个项目，在他们公司内部，已经被认定为时机还不成熟，封冻了，连已经交了房款的那一百多户，都已经做了退款或置换房子的处理，整个项目完全封闭，连旅游的人都没有办法进去，这样，可以减少他们三分之二的值守人员。
所以连这次的展示会，他们都没有把“天空之城”拿出来。
西溪湿地的项目，现在更还是一片空地，虽然设计图已经出来，报建的手续也已经完备，但连动工都还没有动工，他们在杭城做了太多次的先行者，这次按谭淑珍的想法，他们在西溪湿地先观望一下，看看整个形势再动，不要造了卖了又后悔了。
三个人都看着刘立杆，刘立杆说，把西溪湿地的项目和“天空之城”绑在一起，并不是西溪湿地项目要马上开工，而是，如果光提“天空之城”，购房者会觉得“天空之城”离主城区太远，现在媒体上都在炒西溪湿地，西溪湿地的概念都快炒糊了。
我们把两个放在一起推，强调“天空之城”就离西溪湿地不远，给人造成一个错觉，好像这两个项目是一体的，这样，大家就不会感觉“天空之城”太远了。
“你这个谎，撒得有点扯。”老谭说，“你说不远就不远了？人家实际去一看，发现‘天空之城’离西溪湿地还有好多路呢。”
“西溪湿地是不是在杭城主城区和‘天空之城’中间？是不是一个方向，是一个方向就好办，我们展示的主题都有了，就叫杭城城西的双珠合璧。”刘立杆说。
“相差五六公里，你这个合璧，可隔得够远的。”谭淑珍说。
“中国和日本，相隔一个黄海，还叫一衣带水，你也不嫌那条衣带太宽了？”刘立杆问。
谭淑珍骂：“你可真会扯的。”
“对啊，越扯越开心。”刘立杆说，“别管那么多了，没有多少人真的会跑去看‘天空之城’在哪里，西溪湿地又在哪里，相信我。”
“哪里来的自信？”谭淑珍问，“你还真的以为浙江锦绣已经是金字招牌，人家买房，都不需要去看了，你给他什么他接受什么？”
“我们不卖房。”刘立杆说。
“不卖房，刘总，那我们卖什么？”小吕问。
刘立杆看了看谭淑珍，和小吕说：“前面谭总问，‘天空之城’到推出的时候了吗？没错，还没到时候，最早还要再过一年，等西溪湿地炒热了，项目都一个个起来了，销售还不错，我们的‘天空之城’，重新开盘的时机才成熟了。
“这次，不管是西溪湿地的项目也好，‘天空之城’也好，我们只订房，不卖房，一个房号两万块。”刘立杆说。
“又卖房号？‘天空之城’卖房号的苦头，还没有吃够？”老谭叫道。
“彼一时，此一时。”刘立杆说，“而且，我们这次卖的房号，和其他所有公司都不一样，那就是等开盘的时候，你要是不想要，我们可以无条件退款的。”
“客户不想要也可以退？”老谭问。
“对，一年后开盘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理由，都可以无条件退还订金。”刘立杆说。
谭淑珍问：“那我们在干什么？”
“叫我来干什么？”张晨走进来问。
刘立杆笑道：“救场如救火，大师，马上给我出一个亮瞎人眼睛的展会方案，还有三天时间，我那里要赶出来。”

第1389章 今年房交会
房交会开始了。
这一届房交会，从主办者杭城市政府到参展的房地产商，以及媒体，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也普遍对房交会的成功，不抱持多大的希望，对地方政府来说，他们最担心的是，不要又开成了一届涨价会，怨声载道。
而对房地产商来说，有这么一个机会，去参加了，压在手里的房子，能多卖一套是一套，想和往年一样，销售火爆，价格一天一个样的情景，他们想都不敢想。
房交会热热闹闹地开了，来的人很多，并不比往届少，但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届的房交会，那就是热了人气，冷了成交，展销展销，可以把展留着，那个销字去了，人潮熙熙，还真的都是来看展的，真正出手买房的，少得可怜。
整个房交会唯一的亮点，就是刘立杆他们浙江锦绣的展位，每天，这里都排起了很长的队伍，在订房和交订金，其他展位的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来一问，才知道刘立杆他们的订金，开盘的时候，客户要是不满意，是可以无条件退款的。
大家都说，这刘老板疯了，这样卖房子，这房子还卖得好的？
对那些排队的人来说，也是这样的心理，以前浙江锦绣，别说是房子，就是房号都一号难求，一个房号，被涨了十万转手卖掉的记录，就是他们公司创造的，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两万块钱一个房号，还不赶快买一个。
房号在手，到了明年“天空之城”开盘的时候，想买房就买房，想炒号就炒号，一个房号，不要十万，加个五六万出手，自己也赚到了啊？实在不行，人家说了，可以无条件退款，自己又会有什么损失？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那还不是傻子？
浙江锦绣，又是浙江房地产的老大，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可不是那些小猫两三只的公司，他们的信誉杠杠的，承诺无条件退款，那就肯定会无条件退款。
刘立杆他们展位前，排队的人越多，就把后面来的人，吸引进来更多，人都有从众心理的，这么多人在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展位里摆了一排的桌子，四个人同时在办理订房手续，他们的前面，就很自然地排起了四条队伍，每一条队伍都越排越长，快排到大门口了，有人排着队还在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亲戚朋友，让他们快来。
可怜其他的公司，想跟进又不敢跟进，这无条件退款，实在是太可怕了，到时候不要变成无用功，这钱收上来，也花掉了，到时房子要是不好卖，房号还要无条件退，你拿什么退？
一家家公司展位，变得门可罗雀，参展的人进来一问，你们的订金也可以无条件退吗？知道不行之后，马上就走了，去排到刘立杆他们队伍里去。
气得其他公司的老板们聚到一起，大家都说不行，刘立杆这王八蛋这样做不行，这是在扰乱市场秩序，破坏行业规则，他们推举了四个代表，去找房交会的具体经办单位，杭城市房管局和《杭城日报》交涉。
房管局的也为难了，他说，以前只有你们不肯退定金，人家购房者闹到我们这里来，要求我们帮助解决，无条件退定金，这是好事啊，没有哪条法律法规不允许，这说明人家浙江锦绣，对自己的房子质量有信心，不然不敢做这样的承诺。
你们要是也对自己的房子质量有信心，你们也可以这样承诺，为什么你们不敢，自己不敢，还要对人家指指点点，真是岂有此理，走走，别在这里捣乱了。
主办单位都这么说了，这些房地产公司，他们自己也找不出理由说这样不行，只能眼睁睁地继续看着刘立杆他们那里大排长龙，而他们自己，只能在边上看着干瞪眼。
几乎从一开展开始，到五天的房交会结束，刘立杆他们展位，排队的人从来就没有少过，工作人员来催闭馆了，队伍还是老长，还有人说，他朋友准备明天再来。
小吕他们没有办法，只有和大家说，今天没有排到的，明天可以去我们公司继续排。
整个的这次卖房号，从房交会卖到了求是书院，又卖了一个多星期，这才慢慢结束。
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周末的时候，李勇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三个人坐着喝酒，李勇斜眼看着刘立杆，骂道，奸商就是奸商，这鬼点子一出一出的，你把房交会当融资平台了？
刘立杆大笑，问：“你看出来了？”
“第一天他们来汇报，我就看出来了，看破不说破而已，反正也没有政策不允许这样做。”李勇说，“老实交待，你这次卖了多少房号？”
刘立杆说，四万六千多个。
李勇吃了一惊，骂道：“我去！这一下，你刘立杆就拿到了九个多亿的无息贷款？”
刘立杆嘿嘿笑着。
这个，才是刘立杆这次只订房，不卖房的真正目的，房子的价值太高，在目前的大环境下，购房者一下子很难下定决心，出手买房，那就盯住两万一个的房号打主意。
鼓动更多的人来买房号，过了一年，“天空之城”开盘的时候，你要房子，那最好，反正那里房子有的是，你不要房，房号的价格也没有炒上去，那就无条件把两万块钱退给你，看似没有损失，其实你这两万，等于是给刘立杆他们白用了一年。
李勇说的没错，刘立杆确实就凭这一下，等于是拿到了为期一年的，九个多亿的无息贷款，这让他公司的资金总成本，大幅度地下降了。
等到别的公司醒悟过来，也纷纷开始规定订金可退的时候，购房者也学聪明了，这一招已经不稀奇，大家对此没多大兴趣了。
……
一连取得了两场胜利，刘立杆他们整个公司，洋溢着一种轻松欢快的氛围，大家都有爽翻了的感觉，每个人互相看着，脸上都挂着笑容，确实，不仅是公司的钱包鼓了，每个人个人的钱包，也跟着鼓了，让他们想不笑都难。
刘立杆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大家本以为今年是个苦年，特别是那些销售部的人员，年初的时候，还在担心自己今年会不会被裁员，怎么过着过着，这就尝到了甜味。
刘立杆和他们说，这就叫大河有水小河满。
已经快过去的这个夏天，对杭城大多数房地产公司来说，是个寒夏、苦夏，但对刘立杆他们来说，他们的心情，一如外面的天气。
这两件事情做完，小吕他们整个的销售部，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刘立杆和谭淑珍，干脆让他们分成两班，一班十天，去三亚半亩田度假酒店度假，犒赏他们。
房交会结束之后的杭城土地拍卖会，跟着也登场了，这次一共挂出了五块土地，刘立杆他们公司，拿下了其中的三块，有一块是和万科，一路拼杀，最后万科铩羽而归，还有一块，是和华润，经过了五十几轮的叫价，最后刘立杆他们逼退了华润。
至此，不管是国产的房地产大鳄万科，还是从香港北上的房地产大鳄华润，都认可了浙江锦绣在杭城房地产的地位，杭城房地产，从此进入了三足鼎立时代。
也就是这个时候，乔总带着十几个人的团队，到了杭城，入住在桃花源刘立杆他们的酒店里，一住下就不走了。
乔总和刘立杆说，时机已经成熟。
乔总说的时机已经成熟，是指刘立杆他们公司，去香港上市的时间窗口已经打开，他们这次来，就是来给刘立杆他们公司，做整个上市方案的。
来的团队里，包括有香港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行的人，还有联交所的相关人士。
谭淑珍派姚芬和集团公司财务总监两个人，和乔总他们在一起，配合他们工作，双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明年下半年，浙江锦绣，要争取在香港主板上市，成为浙江省首家在香港上市的房地产企业。
在和万科、华润这些上市公司的缠斗中，不管是刘立杆还是谭淑珍，都已经体会到了，如果自己背后没有庞大的金融市场的支撑，没有足够多的融资手段和募集资金的能力，自己的力量太单薄了，长期下去，很可能会走上南都的老路，浙江锦绣，会变成万科锦绣或华润锦绣，“天空之城”，会变成第二个良渚。
这是刘立杆和谭淑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谭淑珍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主角的命，怎么可能，大幕拉开，自己上场只是一个配角，谭淑珍这个时候想的自己，其实是和刘立杆合体的，是他们整个的浙江锦绣。
刘立杆和乔总说，老乔，就是一条血路，你也要帮我杀出去。
对刘立杆来说，想去香港主板上市，还有一个私下的想法是，自己的这些手下，跟着自己打天下这么多年，是时候了，是到了改变这个公司，实际是自己一人股份的状况了，改造成上市公司，也是给大家在安排一条出路。

第1390章 往后撤，步子再大一点
每一家专卖店都已经上冬装，夏装全部退回到厂里，张晨让赵晶晶把数字统计了出来，特别是华东地区，他们自己直接发展的专卖店，张晨想知道加盟费退了以后，总体的情况怎么样。
赵晶晶拿着一叠报表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和她说，叫徐巧芯和小莉也过来。
赵晶晶转身走回到门口，朝外面喊：“小莉，小莉。”
小莉跑了过来。
赵晶晶又叫：“巧芯，巧芯。”
徐巧芯在楼上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张晨站起身，走到了会议桌那里坐下，赵晶晶把手里的报表给他，和他说，我再去打印两份给她们，张晨说好。
赵晶晶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口差点和跑进来的小莉撞到，两个人都叫了一声，赵晶晶拍了小莉肩膀一下出去了。
跟着徐巧芯也进来了，问张晨：“老大，要开会？”
“内销的事，你在边上听听。”张晨说。
“那我可不可以用你的电脑，我正在和杰瑞聊天。”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你用吧。
徐巧芯走到张晨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起身，又坐下去，身子往椅背上靠靠，叫道：
“小莉，这老大的椅子就是舒服，你要不要坐坐？”
张晨和小莉都笑了起来，小莉说，你继续过瘾，我还是坐在这里。
徐巧芯比了个OK的手势，她打开张晨电脑里的MSN，输入了自己的帐号和密码，登录上去，同时把笔记本打开，准备边和杰瑞聊天，边记录张晨他们这边在说的事情。
张晨骂道：“你一心还可以两用？”
“不止，可以三用。”徐巧芯说，“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冬天坐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眼睛看着电视，膝盖上还有一本书。”
张晨和小莉又笑了起来。
赵晶晶走进来问，你们在笑什么？
“发现了一个奇葩。”
小莉指了指徐巧芯，赵晶晶说，她？我早见怪不怪了。
她把手里的报表给了小莉一份，又走过来，给了徐巧芯一份，走回去会议桌那边坐下。
赵晶晶和张晨说，加盟费退回去后，销售没有下降，有些地方，反而增长了，看样子我们担心的，没有加盟费，他们会销其他公司产品的事情，没有发生。
“根本不敢，他们去卖其他公司的产品，又要被骗一次加盟费，还要冒着被我们取消加盟资格的风险。”小莉说，“销售增长的几个地方，我也问过，没有了加盟费，他们觉得，六折、七折卖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毛利，现在他们折扣都下来了，所以销量上去了。”
“有没有因为换货率降低的原因？”张晨问。
“有这个因素。”小莉说，“反正是担心会超过百分之十的换货率，能卖的，都想办法卖了，哪怕折扣再低一点。”
“现在换货率多少？”张晨问赵晶晶。
“没有一家超的，最高的八点九。”赵晶晶说。
“降下来的库存，如果换算成钱，你算过没有，会是多少？”张晨问。
“三千四百多万。”赵晶晶说。
“那我们最少可以赚到一半了。”小莉说。
“怎么会，你们这个账怎么算的？”徐巧芯在那边叫道。
小莉说：“凡是库存的产品，我们第二年，哪怕在自己专卖店卖，一开卖也是六折，这样就等于去了四折，再加上，并不是所有的库存都可以卖完的，有些已经库存了五六年，年年拿出来，年年都卖不动，我们自己看着都讨厌。”
“明白了，你们继续。”徐巧芯说。
“这么说来，我们退掉了加盟费，还是划算的？”张晨问。
“这样算算，是划算的。”赵晶晶说。
张晨苦笑道：“刚开始也是不会算账，算糊涂账，为了收这个加盟费，就把换货率调上去，以此来吸引人，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是的，张总，你这样说不对，当时有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小莉说，“当时我们穷啊，这加盟费，总代理和下面二三级代理的，一收就收了上千万，这才让我们马上就有钱了，要是没有这个钱，我们工厂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快。”
“你这个话，也说的对。”张晨说，“确实是这样。”
张晨和赵晶晶说：“小莉那时候在四季青当营业员，她最清楚，确实，当时要是没有这个钱，我们也买不起延安路的专卖店，也没有能力兼并你们群英服装厂。”
“对，现在看看，这笔钱是小钱，那个时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我记得那个时候，小昭听说你花了一百多万，买了专卖店，其实她已经吓到了，不过她悄悄和我说，小莉，没办法，我们只有再多发展一些加盟店，把这钱收回来。”小莉和他们说。
张晨和赵晶晶都点点头。
“不过现在，我同意张总的说法，这个加盟费，确实反过来掐住我们了，特别是这个换货率，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那些百分百换货的，我敢保证，必死。”小莉说。
“已经死了一堆了，南风、典雅，前几年名气多大，现在都死透了。”张晨说。
“张总，打断一下。”徐巧芯叫道，“这个死杰瑞问我，我们的生产能力还可不可以提高，杰西卡说，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不错，如果可以，他们想放更多的单子到我们这里。”
“可以。”张晨说。
“不是不是，老大，工厂现在已经很忙了，你想都不想，就说可以了？”徐巧芯问。
“对，可以，你告诉他没有问题。”张晨说。
“工厂那里，好像也没有地方再扩车间了吧？”赵晶晶也有些疑惑，问张晨。
“不需要再扩。”张晨说，“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们马上开个会，把所有总代理的加盟费全部退了，把换货率降下来。”
赵晶晶一听吓了一跳，叫道：“全退？那要一千多万！”
“对，全退。”张晨说，“我知道是一千多万，但如果不退，换货率就没有办法降下来，我们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把换货率降下来了，减少的库存应该会是上亿，这还不算，这样的话，工厂里内销部分，至少可以减产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十的产能释放出来……”
“我知道了，就可以做塔吉特的产品了。”徐巧芯叫道。
张晨说对，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是给李薇他们这里留后路，按现在的发展速度，用不了多久，李薇他们的网上销售，和总代理肯定会有冲突。
小莉想了一下，她说：“我同意张总的说法，我自己也卖过衣服，我觉得，李薇他们电子商务，对我们来说，是最划算的一种销售模式，如果他们和总代理有冲突的话，按我的意见，我情愿牺牲总代理。”
李薇他们的电子商务部，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现在一个月已经可以做一百八十多万的销售了，而且，建立了一个数量众多的客户群，网上卖衣服的本来就不多，他们的品牌又有吸引力，可以说是掏宝网上的第一服装品牌。
他们产品的做工也好，收到他们服装的客户，都很满意，给他们写了很多溢美之词，现在，他们在网上，不仅是有一个龚雪，而是有了几十个像龚雪这样，每个月都会买他们衣服的老客户，只是，她们和龚雪的区别是，都很乐意和客服交流。
“我也同意老大的说法。”徐巧芯说。
“你同意你同意，你们都同意，这么多的钱要拿出去，你们不心疼啊，我打款的时候，可是手都会抖，一千多万，这要把我打哭起来。”赵晶晶说。
“你再想想减少的上亿库存，你就会笑起来。”张晨说。
“笑不起来，钱打出去，一分一厘我都看得到，库存堆在仓库里，我看不到。”赵晶晶说。
小莉搂着赵晶晶说，那我每天都来提醒你，和你说，我们今天又省钱了。
“我来和你说。”徐巧芯走了过来，和赵晶晶说：“我来和你说，我们又增加了多少订单，那边出，这边进，你心里总可以平衡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晶晶说。
“那好，小莉，你先找贺冬梅、马丫他们几个，把我们的意思和她们说说，看看她们有什么想法，我估计，他们那里最难处理的，是他们和下面的关系。”张晨和小莉说，小莉说好。
“我没有卖过衣服，不对不对，我在掏宝网上卖过。”徐巧芯说，“有一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小莉问。
“我们原来为什么要发展总代理，总代理下面，又有二三级代理，那是因为不这样，我们的衣服，就没有办法到那些地方去，除非我们自己去全国各地开店，不然我们的衣服，就到不了消费者的手里。”徐巧芯说。
“所以呢？”小莉问。
“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某某省某某县某某镇上的人，只要在网上看到我们的衣服，下了单，我们就可以给她寄过去了，等于是说，我们自己已经可以到那些地方去了，以后网民越多，你们说，这些代理商的作用是不是就越小，都是直接厂家到客户。”徐巧芯说。
“不错啊，你这个奇葩，没想到看问题还看到点子上了。”小莉叫道。
小莉和张晨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点点头，心里觉得小莉说的没错，这电子商务，还就是消灭中间环节的，把中间的批发商和零售商都省略了，直接面对消费者。
看样子，李薇他们和总代理，包括下面各级代理商的矛盾，迟早会到来的，他们要早做准备。

第1391章 赶着新手上路
塔吉特公司追补的订单，和他们的样衣同一天到了，是下一年的春夏装，一般客户，很少会这样操作，样衣寄出来后，都要等收到张晨他们再打出来的样衣寄过去，检查了觉得没有问题，封样之后才会下订单。
张晨和徐巧芯明白，塔吉特这次之所以打破常规，一是双方长期合作，对方对他们的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有信心，要货又急，这样可以让他们在生产封样样衣的时候，把辅料先定下去，节约时间。
最主要的还是，这事肯定是杰西卡亲自决定的。
徐巧芯拿着样衣和翻译好的合同，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站了起来，和她说，走，我和你一起去厂里，会会你那个死赵志刚。
徐巧芯大笑。
两个人下楼，到了停车场，张晨问徐巧芯，你驾照不是拿到了吗？
徐巧芯点点头说：“拿到了。”
“在不在身上？”
徐巧芯嘻嘻笑着：“考了三次才考出来，我天天都放在包里。”
“干嘛，可以辟邪？”张晨问。
徐巧芯说对对。
张晨说好，那今天你开车。
徐巧芯吓了一跳，叫道：“老大，我还从来没有在街上开过。”
“那你还真准备把驾照永远放在包里，看着别人开车？”张晨说，“别啰嗦，我当你师父绰绰有余，你怕什么。”
“好好，老大，那你看到危险就踩刹车啊。”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你以为我这是你们教练的教练车，我这边也有刹车的？”
两个人上了车，徐巧芯摸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老大，A8哎，你真的让我开？我本来想空下来，去租个破普桑，等半夜路上没人，让小盛陪我开车的。”
“那样要学到什么时候？要想开好车，胆子就要大一点，没事，你就记住了，万一路上碰到什么紧急情况，朝护栏撞，朝树撞，朝隔离带撞，千万别朝人撞，懂了吗？”张晨说。
“那车不是撞掉了？”徐巧芯问。
张晨骂道：“你是不是傻，车撞掉有什么关系，修就是了。”
“可这是A8哎。”
“就是A18，那也是车，车还有修不好的？”张晨说，“反正就你那速度，就是撞了隔离带，我们车上的人也不会有事，你就注意，别撞到行人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老大。”
徐巧芯说着，人却已经紧张起来，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张晨看了看她，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怕怕，我都快晕过去了，你来摸摸我心，乱跳的。”徐巧芯说完，脸红了，摸摸心，人家往哪里摸啊？
张晨大笑：“看样子你是真紧张了，都语无伦次了。”
徐巧芯不好意思地笑笑，做了一个鬼脸。
“走吧。”张晨说。
“好。”徐巧芯说着，就准备启动车子。
“停！”张晨叫道，徐巧芯愣在了那里，看着他。
“你准备这样就启动了？”张晨问。
“那还要怎样？”徐巧芯问。
“启动之前，先检查座位有没有调到位，把它调到最舒服的位置，再把倒车镜后视镜，调到合适的角度，养成习惯，以后哪怕开自己的车，启动前也要先检查一遍，明白了吗，不然你边开车边调？”张晨说。
“噢噢，老大，我知道了。”
徐巧芯说着开始调整座位和倒车镜后视镜，张晨看到她把椅子移到了最前面，人都快贴到方向盘了，这是所有新手的通病，位子离方向盘很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腰板不仅挺得笔直，那头朝前冲，都巴不得能伸出前车窗。
等到他的驾驶技术越来越娴熟，对自己也信心越来越足时，那椅子会一点点往后移，身子会一点点地往后靠，直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男的时常会夹着一支烟，女的会拿着唇膏或眉笔，等红绿灯的时候，修饰一下自己的双唇和眉毛。
张晨自己也是这样，从新手过来的，他因此没有吱声，只是问徐巧芯，好了吗？
徐巧芯前后左右看看，身子还摇了摇，这才确定地说，好了。
“我让你开就开，我让你停就停，好吗？”张晨问。
徐巧芯连连点头。
张晨说开始，徐巧芯启动了车子，车子往前开了几十米，还没到停车场出口，张晨喊了一声停！
徐巧芯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往前一顿，停住了，要不是安全带系着，她大概整个人都会趴到方向盘上。
“不错，反应很快，知道刹车，这就不会出事了，放心开吧。”张晨笑道。
徐巧芯咬着嘴唇，紧张得几乎大气也不敢出，张晨说走。
徐巧芯愣在那里没有动，张晨说走啊，还愣着干嘛？
“老大，你不是说，你让开就开，怎么又变成走了？”徐巧芯问。
张晨大笑：“你今天真是我看到的最听话的徐巧芯，好吧，开。”
徐巧芯嗯嗯地点着头，这才启动了汽车。
车开出了停车场，右转，上了环城北路，张晨有意分散徐巧芯的注意力，和她说着话，张晨说，你放心吧，这条路最好开了，不用转弯，一直开就到下沙，路又宽，中间还有隔离带，路上横穿的行人也少，大胆开。
徐巧芯继续嗯嗯地点着头。
“徐巧芯，你知道开车的时候应该像什么一样？”张晨说。
“像什么？”徐巧芯问。
“应该像贼一样，不停地东张西望，前后左右都要观察，明白了吗？”
“可是，可是我看不过来啊，看前面都来不及了，哪里有时间看后面和边上。”
“那要是横着有人或车出来怎么办？”
“好吧好吧，我看一丢丢。”徐巧芯说，“不对啊，老大，为什么不能像抓小偷的警察一样，警察不也要东张西望。”
“好，徐巧芯。”张晨笑道，“你现在还头脑清晰，我就放心了。”
徐巧芯嘻嘻地笑着。
过了汽车东站，张晨发现徐巧芯的方向盘很稳，车子不会左右乱漂，这还真的放了心，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老大，老大！”徐巧芯叫道。
张晨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你不要睡着了啊！”
张晨笑道：“我睡得着，说明对你的驾驶技术有信心，你应该高兴才对。”
“不要，不要，老大你不要睡！”徐巧芯急叫。
张晨说好，我不睡。
“眼睛也不要闭上！”
张晨笑道：“好，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徐巧芯长吁了口气，这才嘻嘻笑了起来。
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面就到了艮山西路和杭海路的十字路口，过了杭海路，艮山西路就到了头，接下去是下沙的迎宾大道，徐巧芯的整个人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倒数，6、5、4、3、……
开在他们前面的一辆桑塔纳2000，突然就加快了速度，想抢着绿灯通过，大概过了横线时，意识到冲不过去，猛然一个刹车，车还往后倒了一下，退过压住的横线，徐巧芯一声惊呼，猛地把刹车踩得死死的，这才停了下来。
徐巧芯转过头来，看着张晨笑道：“妈呀，好险，差一丢丢就撞上了。”
她嘴上说着，脚底不知不觉已经松了，自动档的车子自己缓缓地往前开，张晨叫道，停停停，徐巧芯看着他，却没有反应过来，直等到车子顶到了前面的桑塔纳2000，这才又惊呼一声，一脚把车刹住了。
徐巧芯脸色煞白。
“没事，没事。”张晨反过来安慰她。
从桑塔纳2000上面，下来两个人，张晨和徐巧芯也下了车，那两个人看到徐巧芯就叫了起来，女司机！好像是见到了一个怪物。
张晨把顶着他们的车子往后移了移，大家再看撞到的地方，并无大碍，擦出了一块白色的痕迹，但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还是拿出电话，准备报警，另外一个，朝手指头上吐了一点口水，去擦那痕迹。
张晨说：“报什么警，打个蜡就没事了，我给你们两百。”
擦痕迹的那人直起身说：“三百。”
张晨说好，拿出钱包，抽了三张一百给他们，两个人上车走了。
张晨转身看看徐巧芯，徐巧芯站在那里，脸色还是煞白，浑身瑟瑟发抖，张晨笑笑，和她说，看到没有，撞到了也就这么简单，没撞到人就没事，走吧。
“噢噢。”
徐巧芯点着头，回过了神，朝副驾座走去，张晨把她叫住：“你去哪里？”
徐巧芯指了指副驾座说，车上啊。
“这边，继续开车。”张晨说。
徐巧芯苦着脸，看着张晨都快哭了，她说：“还要我开啊，老大？”
“当然。”张晨说，“你要是接下去不继续开，估计你心里就会有阴影了，这辈子都不敢碰方向盘了，接着开，没事，哪个老司机都是这么磕磕碰碰出来的。”
“可是我腿都软了，老大。”
“腿软就上车坐着，嚼一会口香糖再继续，今天你逃不掉的。”张晨说。
“好吧。”徐巧芯乖乖地走去了驾驶座。
……
他们开到了厂里，开进停车场，徐巧芯就想把车停到一块空地上，张晨制止了她，指着停着的两辆车中间的一个车位说，别逃，停这里。
徐巧芯“哦”了一声，想把车头开进去，张晨说，掉个头，把屁股倒进去。
“我倒车很烂的，老大。”徐巧芯说。
“烂才要学啊。”张晨说。
“屁股会撞到的。”
“在自己厂里，撞到你怕什么？”
徐巧芯无助地看了看张晨，张晨坚持着，徐巧芯无奈，只能在脑子里过着学车的时候倒车入库的要领，试着倒车，进进出出倒了十几次，也没有倒好，边上已经站了好多凑热闹的人，嘻嘻哈哈地看着她，张晨说，别管他们，倒你自己的。
徐巧芯脸憋红了，紧咬着嘴唇，倒了十几分钟，总算才把车倒到位了，熄了火后，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张晨说：
“我屁股都被汗湿透了，老大。”

第1392章 你帮我去说说她
张晨和徐巧芯下了车，往办公楼走去，徐巧芯边走边兴奋地问：“老大，老大，我这样算不算是会倒车入库了？”
张晨说应该算吧。
“什么叫应该，到底是算还是不算？”徐巧芯急了。
张晨笑道：“算，只是，你今天用了十三分钟，希望下次，十分钟之内就可以解决。”
“老大，那你们倒车入库，要用几分钟？”徐巧芯问。
“四五秒吧。”张晨说。
“我去！是不是真的？”徐巧芯大叫。
张晨站住了，问：“要不要现在去倒给你看。”
“好好，我信，老大你说的话，我都信。”徐巧芯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什么，熟能生巧，以后你也可以。”
“真的吗？”徐巧芯嘻嘻笑着，“老大你这么一说，怎么让人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张晨笑道：“你原来前途暗淡？”
“有一点，前面撞车那一下，我都快哭了。”徐巧芯说。
张晨和徐巧芯走进办公楼，张晨还是选择楼梯上楼，徐巧芯偷懒，要去坐电梯，张晨骂道，这么懒，总有一天变成肥婆。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开了这么远的路，我已经累坏了。
张晨沿着楼梯朝上走，还没有走到楼梯顶，看到赵志刚办公室的门开着，张晨叫了一声赵志刚，接下来却愣了一下。
他看到不仅赵志刚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从未在这座办公楼里出现过的慧娟的妈妈。
赵志刚和张晨说，阿姨在等你。
张晨更奇怪了，平时，只有慧娟会经常在这幢楼里出现，她的爸爸，也来过自己的办公室一两次，慧娟的妈妈，人虽然住在后面宿舍楼里，却是连厂区也不会进的，更别说到这办公楼里。
慧娟妈妈在土香园的后厨当杂工，平时是个寡言的人，就是在土香园的后厨看到张晨，那人也是往后缩的，朝张晨笑笑，就躲开了，他们基本没有交流，她今天居然有事情找自己？
张晨说好，阿姨你到我这边坐。
徐巧芯也到了，边走边叫，什么破电梯，我居然还没有你快！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先和赵志刚说订单的事，我这里有事。
徐巧芯说好。
张晨把慧娟妈妈让到了自己办公室里，请她在沙发上坐，慧娟妈妈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无处安放，最后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
张晨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慧娟妈妈的面前，和她说，阿姨喝水。
慧娟妈妈赶紧欠了欠身，说声谢谢，坐下去后，还是半个屁股在沙发上。
张晨在边上的沙发坐下，问：“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慧娟的妈妈话还没有出口，脸却已经有些憋红了，张晨继续说：“阿姨，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我想，我就想你去帮我说说慧娟。”
慧娟的妈妈说，这一句话，应该是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也酝酿了很久，说出了口，她好像如释重负一般，整个人也自然了一些。
“哦，慧娟怎么了？”张晨问。
“她，她……唉！”慧娟妈妈急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接着说：“张老板，你也知道，慧娟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四了，在我们农村，和她一样大的，早就当妈妈了。”
张晨点了点头。
“虽然这到了城里，每天工作很忙，但就是工作再忙，这女人也还是女人，还是要结婚生小孩，张老板你说对不对？”
张晨说对。
“我和她爸爸，可是全指望她，她那个姐姐，不怕张老板你笑话，讲话都会吃人的，我们从来也不敢指望，我们别的也不想，就想慧娟早点结婚生小孩，那小孩我会带的啊，又不会影响她工作，张老板你说对不对？”
张晨说对，阿姨你说的对。
“可这个慧娟，从小脾气就倔，现在就更加了，我们老家那里，给她说了好几门亲，让她抽空回去见见，她就是不肯回去。”
张晨明白了，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就慧娟，让她再回村里去相亲，怎么可能？
张晨看着慧娟妈妈，笑道：“阿姨，我说一句实话好不好？”
慧娟妈妈连忙点头说好，张老板你说。
“阿姨，是这样啊，这年轻人，一旦从老家出来，离开了农村，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回去的，你看看，包括你前面看到的赵厂长，他也是农村出来的，你现在让他回老家，他肯定不愿意回去，他还是个男的，更别说慧娟一个女的。
“而且，她在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业，自己还能赚钱，赚得比很多男的都多，你让她回老家去，怎么可能，她回去了能干什么？养鸡养鸭喂猪？这还真不是很现实。
“再说，你们两老，当初贷款让她到杭城开店，不是也希望她在杭城，能待下去，对不对？现在让她嫁回村里去，阿姨，我说句实话啊，不光她自己不愿意，我们边上人看着，也觉得不合适。”
“张老板你说的对的啊。”慧娟妈妈说，“她爸爸也这样说，我也同意的啊，那农村不肯回就不肯回好了，农村也没有多好，就是我们现在回去，也待不习惯，不回农村，那我们就在这城里找，我们村里的，在杭城的亲戚朋友也不少，可这慧娟，在杭城她也不愿意去。
“就上一次，有一个还是下沙这里大学的老师，人家一介绍，那男的还跑去了酒店，偷偷看了慧娟，喜欢得不得了，结果，让慧娟和他认识认识，这慧娟说什么也不肯，说是工作忙，没有时间。
“好嘛，你没有时间，那人家亲戚带着上门，来看你可不可以？她还当时就甩脸了，理也不理人家，还让下次不要再来，嫌人家妨碍她工作，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那阿姨，你来找我是？”张晨问。
“我啊，就想让张老板帮我说说慧娟，我和她爸爸都知道，慧娟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去说说她。”慧娟妈妈说。
“劝她去相亲？”
“对对。”
“好，阿姨，那我看什么时候，我去和慧娟说说。”张晨说，“不过，你也知道慧娟脾气倔，有没有用，我也没有把握。”
“有用有用，张老板你说了肯定有用。”慧娟妈妈说。
张晨心里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去说，恰恰可能是最没有用的，但既然慧娟妈妈都找上门了，他也决定，和慧娟去谈谈。
“好吧，我去和她说。”张晨和慧娟妈妈说。
“好好，谢谢张老板！”慧娟妈妈站了起来。
张晨把慧娟妈妈送到了电梯口，走回来，走去了赵志刚办公室，赵志刚和徐巧芯，两个人手里正拿着线剪，在拆那些样衣，一件样衣，被一分为二，一半完整的，要留给样衣工参考做工。
另外一半，会这样被分解，拆下来的辅料要寄去辅料工厂，让他们打样，拆下来的衣片，一是要剪一大块，寄去工厂，让他们提供一样的样布，二是要把衣片覆下来，算出成衣的缩率。
看到张晨进来，赵志刚问：“老板，慧娟妈妈找你干嘛？”
张晨骂：“你管这么多！”
“她这是看上你了吧？你现在吃香了。”赵志刚说着，徐巧芯乱笑。
“人家是看上你了，所以一来就到你这里。”张晨没好气地说。
“看上我那就好了。”赵志刚说。
“怎么，你想造反？”张晨问，“你不怕回去彩娣要你跪搓衣板？”
“他不怕，他就想当地主，妻妾成群。”徐巧芯说。
“嗯嗯，我把你也群进来。”赵志刚笑道。
“我去！你个死赵志刚，敢吃我的豆腐，奶奶的！”徐巧芯说着，就用手里的线剪去戳赵志刚，赵志刚躲开了。
说笑过后，张晨问赵志刚，这几种面料有问题吗？
赵志刚摇了摇头说：“没有问题，我见过。”
他说着去柜子里，抱出了一本本的布样，这都是不同的面料工厂送过来的，赵志刚从中间挑出了两本，翻出里面的面料给张晨他们看，张晨看看，确实和塔吉特寄来的样衣用料是一样的。
张晨说，那就让他们今天就把样布寄出来，还有，大货生产需要多少时间，也确定下来。
赵志刚说好，我等下把面料都算出来，再让他们报价格和生产期。
张晨说好，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心里明白了，前面慧娟妈妈，应该是从酒店下班，来找的他，这个时间，酒店里没有客人，也不知道慧娟在不在酒店，不过张晨，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帮赵志刚把工艺单做出来。
“那当然，这个笨蛋还离得开我。”徐巧芯说。
“我出去一下，完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张晨说。
徐巧芯冲着张晨嘻嘻笑着：“老大，回去还是我开好不好？”
“哎呦，胆子大起来了？”张晨问。
“不是，不是，有老板在，就是撞了车，不是有老板会赔人家嘛。”徐巧芯其实是心里痒痒的，不过她还是这样说。
“滚！”
张晨骂着就走了出去，徐巧芯在后面追来一句：“老大，那我在这里等你！”
赵志刚马上接了一句：“不见不散。”
“我去，你个死赵志刚，找死啊！”
徐巧芯骂着，张晨知道，她肯定又是拿着线剪，去戳赵志刚了，张晨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393章 我真傻
张晨开着车去了土香园大酒店，他把车停在大门口，走进酒店的大堂，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保安，坐在沙发上打盹，还有一个值班的主管，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在掸着立在沙发边上，客户赠送给他们酒店的，一人多高的彩瓷花瓶。
看到张晨进来，值班主管赶紧叫着张总，走了过来，路过那保安的时候，伸脚踢了他一下，那保安睁开眼睛，看到张晨，赶紧站了起来。
张晨问值班主管，慧娟在吗？
值班主管说，应该在吧，她下午一般都不回宿舍，留在办公室里。
说完她扭头看看保安，保安说，我也没见她出去。
张晨本来想说，你都睡着了，她就是出去，你又怎么看得到。
想想又没有说，这种话，在他是玩笑，在保安听来，可能就是责备，会不安一个下午的。
张晨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进去。
张晨走到了慧娟办公室的门口，门关着，张晨敲了敲门，门里传来慧娟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张晨推门进去，看到慧娟坐在办公桌前，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刚刚，她一定是趴在办公桌上打盹。
看到是张晨，慧娟站了起来，用手理了理头发，再捋了一下衣襟。
“张大哥，你怎么来了？”慧娟问。
张晨走进去，把门给带上，他问：“怎么不回房间去休息？”
“懒得跑，就在这里眯一下。”慧娟说，“他们有事，也找得到我。”
张晨点了点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慧娟问他，要茶还是白开水？
张晨说，凉水就可以。
慧娟从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凉水，走过来放在张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侧过身，用手搓了搓脸，这才坐了下来。
张晨看着慧娟说：“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现在好吗？”
“就那样。”慧娟说，“每天上班下班。”
两个人接着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张晨说：“前面，你妈妈去找过我了。”
“她去找你，干嘛？”慧娟奇怪地问。
“她说你不听话，让我劝劝你。”
张晨说，慧娟明白了，她笑了一下说：“你来，就是为了来劝我？”
张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说：“老人家去找我了，我总不能拒绝，答应了，就来一下。”
“明白了。”慧娟抬起头，看了看张晨，又笑了一下：“好了，那你现在任务完成了。”
两个人接着又沉默了，刚刚慧娟在休息，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但下午的光线太强烈，还是从窗帘里透了进来，让整个办公室半明半暗，呈现着一种暧昧的气氛，慧娟坐在那里，她的脸一半是明亮的，还有一半，隐藏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这样的光线和造型，很适合素描，如果有纸有笔，张晨可以画，没有纸笔，张晨凭记忆也可以画。
“其实，我……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张晨说。
“我知道，张大哥。”慧娟点了点头。
张晨叹了口气，几乎同时，慧娟也叹了口气，时间太凑巧，两个人禁不住抬头看看对方，都笑了起来。
接下去两个人又沉默了。
“我真傻。”慧娟低声说。
“你说什么？”张晨问。
“我说我自己真傻。”慧娟抬起头来，看着张晨，凄然一笑。
慧娟说：“我以为我们那样，我就可以接受别人了，可是……”
慧娟没有继续说下去，张晨也没有问，这话，他也没办法问，过了一会，慧娟问张晨：
“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张晨摇了摇头。
“结果是，我更接受不了别人了，别的人要是碰我一下，我都会觉得恶心。”
慧娟说着，眼眶红了，她赶紧扭过了头去。
……
张晨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他感觉到外面阳光耀眼，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了起来，觉得这光亮还是灼人眼睛，也许是在那半明半暗的房间，待的时间太久的缘故，也许真的就是因为阳光太强烈的缘故。
酒店大堂进进出出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一个个朝张晨点头叫着张总，张晨不停应着你好你好。
从一号路和迎宾大道的两座桥上，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张晨远远地看到慧娟的妈妈，正从一号路的那座桥转过来。
张晨赶紧急走两步，走到了停在大门口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上了车，然后拿起电话，装作是在打电话。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和慧娟妈妈照面，自己能跟她说什么，和她说自己来找过慧娟，但是没用。和她说，慧娟之所以会这样，完全都是因为自己？
张晨看到慧娟妈妈已经走近，他侧转了头，不去看那边，好在慧娟妈妈好像急着赶时间，她根本就不关心停在这里的是谁的车，车里又坐着谁，从车旁过去就急急地转进大门，她惦记着的是，本来中午还有一筐青菜要洗了才下班的，她因为要去等张晨而没有洗。
现在，她要在厨师们来上班之前，赶紧就洗出来，不然配菜的师傅到了，就没有青菜可用了。
张晨沿着一号路往前开，路过原来“慧娟土菜馆”的时候朝那边看看，那里早就一分为二，一间是面店，还有一间，原来是叫“简朴寨”的餐馆，今年又改成了“衢州饭店”，卖的是衢州的“三头一掌。”
店铺的灯箱上面，就印着“三头一掌”的照片，所谓的三头是指兔头、鸭头和鱼头，一掌是鸭掌，看上去汤汁红艳，辣得可以，但张晨从来没有去吃过，从“慧娟土菜馆”搬走以后，他甚至连这块地方都没有再来过。
张晨胡思乱想着，用各种各样的思绪把自己脑子塞满，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不去想慧娟，不去想她红了的眼眶，侧过去的脸，一半光线明亮，一半在阴影里，不去想她说的那些话。
张晨停好车上了楼，走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前，徐巧芯看到他回来了，就跑了过来，一进门就叫渴死了渴死了。
她自己跑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喝完，长长地吁了口气，那神情，把张晨都逗笑了。
张晨说：“你人缘这么次了？赵志刚那里，连水也没混到喝？”
“哪里，我才不要喝他的水，老大这里的水好喝啊。”徐巧芯说。
张晨哭笑不得：“我们不是一样的桶装水？我这里是娃哈哈，他那里是哈哈娃？”
“他那里是哇，哈哈。”徐巧芯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徐巧芯，你今年多大了？”张晨问。
“二十四啊，怎么了，老大？”
“没有什么，我就看你好像还没有长大。”张晨说，心里在想的是，这么巧，也是二十四岁。
徐巧芯连连点头：“没有，没有，我离长大还早呢，我不要长大。”
“为什么？”张晨问。
“我没有长大，过年回家，我就可以天天赖在床上，我妈把饭都端到床上让我吃的，我要是长大了就亏了，就要帮他们干活。”
“就为了这个？”
“对啊，不然呢，也就我妈妈好骗，要是在外面，谁管你长不长大，你就是婴儿，也没人理你。”徐巧芯说。
赵志刚走了进来，张晨问他，面料安排好了？
“好了，样布他们今天会寄出来，大货的话，一个星期可以交货。”赵志刚说。
“四种面料一起？”张晨问。
“对，他们工厂规模很大，他说可以给我们同时下单生产。”
张晨点了点头，他问徐巧芯，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徐巧芯说没有了。
“那好，我们回公司去。”
张晨说，徐巧芯马上跳了起来，伸出了手，叫道，拿来拿来。
张晨把车钥匙给了她。
赵志刚摇了摇头说：“也就你这样的老板，会放心把车交给她开。”
“噜噜噜噜！”徐巧芯冲着赵志刚做着鬼脸，接着骂：“要你管！”
两个人坐上了车，张晨有意不吭声，他看到徐巧芯调了座位，接着又调了倒车镜和后视镜，这才准备启动车子，张晨心里赞许道，你倒是乖，看样子这徐巧芯，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有她心细的一面，这才能保证她工作干得不错。
徐巧芯启动了车子，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张晨说，出门左转。
“老大，不回公司了？”徐巧芯问。
“往左转，一直开，过了二十一号大街再过去，钱塘江边的那几条路，什么人车都没有，连红绿灯都还没有装好，你到那里去把速度跑起来。”张晨说。
“为什么要把速度跑起来？”徐巧芯问。
“你前面开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速度太快了，自己好像手忙脚乱顾不过来？”
“对对，老大，你怎么知道。”
“到了那里，你跑过一百码一百二十码以后，再开五六十码，你就不会觉得速度太快，就觉得自己可以很从容了。”张晨说。
“好，好，我知道了，老大。”
徐巧芯开着车，突然嘻嘻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赚到了，老大今天在陪我练车。”徐巧芯说。
“想得美，我这是在为我自己。”张晨说，“你是我助理，你车开好了，以后出去，你开车，我就可以睡觉了。”
“好，好，那以后我给你带个枕头，让你在车上美美地睡。”
张晨骂道：“在车上要什么枕头？”
“抱枕啊，抱着抱枕睡觉，多舒服。”徐巧芯说。
他们到了钱塘江边，果然这里新造好的马路空空荡荡的，马路两边的土地也都还空着，还没有企业入驻这里，徐巧芯到了这里，就亢奋了起来，张晨让她把车速加到了一百码，直到一百二十码跑。
开始的时候，徐巧芯一看到车速上了一百码，就胆颤心惊起来，来回跑了几趟，适应了，人就放松了下来。
“老大，我能不能多开一会？”徐巧芯问。
“可以，你想开多久就多久，不过，我要睡觉了。”
徐巧芯这时胆子也大了，她说好好，你睡吧。
张晨把座椅放倒，真的睡起了觉，迷迷糊糊当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慧娟的那个办公室。
张晨是被徐巧芯摇醒的，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外面天都已经黑了，车子停在道路的中间，张晨问：
“你停在这里干嘛？你这是开了多久了？”
徐巧芯没有回答，而是抽抽搭搭地哭了，张晨诧异了，问：“你怎么了？”
“老大，对不起，我把你车开坏了，这车，突然就停下了，怎么启动也启动不了了。”徐巧芯说。
张晨一听，马上就想到了他们那次，一大帮人从海城开车去三亚，他伸头一看，就笑了起来：
“徐巧芯，你厉害啊，能把车开到趴在路中间不动。”
“你还笑，怎么办啊？！”徐巧芯急了。
“我有办法。”张晨说，“你打个电话给死赵志刚，让他厂里派一辆车过来。”
“拉我们走？”
“送汽油过来。”张晨说，“徐巧芯，你把汽油都开没有了。”
“真的啊？！”徐巧芯破涕为笑，“不是坏了，是油没有了？”
“快打电话吧。”
“好好，我马上打。”
徐巧芯说着就拿起自己的电话准备打，张晨叫道，算了，还是打小盛吧。
“为什么？厂里离这里近啊。”徐巧芯问。
“你不怕你那个死赵志刚，跟着来看你笑话？你不怕，我还怕。”张晨说。
徐巧芯嘻嘻笑着，明白了，打电话给了公司的司机小盛。

第1394章 和小昭的悄悄话
张晨走去了小芳的房间，把小昭的骨灰盒和画像，都搬回到了自己房间，反正小芳明年都不会回来了，反正贺红梅现在到了杭城，也不住在这里了。
“小昭，走了，还是我们回房间。”张晨和小昭说。
把骨灰盒在床头柜上放好，张晨拿起毛巾，轻轻地擦拭起来，一边擦拭，一边和小昭说着话，他说了塔吉特追订订单到了的事，说了要退总代理加盟费，贺冬梅马丫都着急了，她们说，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下面的代理商怎么办。
他们下面代理商的加盟费，总代理收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交到公司的，公司这里当然没有问题，从决定退加盟费的时候，张晨就已经把这一半算进去，要退给二三级的代理商，问题是还有一半，要让总代理们退出来，他们很多人就不愿意了。
这也是张晨认为难度最大的事情。
总不能他们的一半退了，总代理的一半没退，事情做了半套，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而且，就是他们收的那一半，他们就是要退，也不知道退到哪里去，原来都是通过总代理收上来的，要退，他们还是要通过总代理退回去。
赵晶晶提醒张晨，这事不能做，不然我们把一半的加盟费退到总代理那里，他们没有继续，把这一半的钱还截留了，我们等于是花了钱，什么都没有改变。
张晨觉得赵晶晶说的有道理，如果是这样，这事还真的不能做。
这就耽搁了。
问题是现在塔吉特追加的订单已经下来，他们必须把换货率降下来，降不下来，工厂的产能就释放不出来，工厂的产能不能释放，他们要完成订单，就必须增加设备和工人，现在工厂里已经没有空的车间是一方面，劳动力的成本也越来越高，他们也不想再增加人。
特别是在现有很多的产能，还在不断地产生新的浪费的情况下。
劳动力成本的增加，不光光是在工资本身，还在其他很多地方，现在工厂里最头疼的就是签订劳动合同，那劳动合同，看起来好像很高大上，都是在保护工人的，但恰恰是工人们最不想签的，每新来一批工人，对他们来说，最头疼的就是怎么说服他们签订劳动合同。
原因很简单，签订了劳动合同，就要缴纳社保，缴纳社保，除了单位要增加一大笔开支之外，员工个人，每个月的工资也要扣缴一部分钱，就是这一部分，工人们认为是在骗钱。
当时的社保，全国还没有联网，你在浙江交了，回去安徽就没有用，连看病也看不了，最让工人诟病的是，这社保必须连续不中断缴纳，到了年限才可以享受，而工人们外出打工，哪个不是干干歇歇的？
每年干大半年歇几个月是正常，在外面干几年，回去家里造房子什么的，待上一年半载也很正常。
他上班的时候还有工资可以扣，不上班，连原来单位缴纳的部分，也要他自己补交，不然就中断了，他工资都没有了，拿什么补交？把自己那可怜的一点积蓄拿出来交社保吗？
还有很多，出来打工的时候，就已经五十来岁了，你让他交足十五年才能享受，工人们骂，让我交到棺材里去？
更重要的是，当时真正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的工厂凤毛麟角，别说他回去就会中断，他就是不在张晨他们厂里干了，换个工厂就中断了。
张晨也觉得，这是哪个脑残设计出来的方案，什么中断啦补缴啦，搞得这么复杂，为什么不可以多缴多受益，少缴少受益？他哪怕就缴了三个月，到了退休年龄，你就让他每个月享受一块两块也可以，反正缴多少享受多少，不是这样才合理吗？
劳动成本的增加，社保是一块，工资本身增加了也是一块，现在下沙的工人工资，比他们在三堡的时候，已经增加了一倍都不止。
在工资增加的同时，生活条件的改善又是一块，工厂的工人都是包吃包住的，现在物价上涨得飞快，但他们员工食堂的伙食还在不断地改善，工人们每天劳动强度那么大，伙食不好，怎么增加他们的食欲？吃的不好，怎么会有力气干活？
杭城的天气，夏天热死，冬天冷死，他们不仅在车间里装了空调，食堂里装了空调，员工宿舍里，也同样安装了空调，还把原来的集体卫生间，改成了每个房间一间的独立卫生间。
原因也很简单，要是工人们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又怎么会有力气干活？
所有这些的改变，都变成了成本，虽然每一项，看起来增加的不多，但考虑到他们是有几千员工的工厂，每个人头上每增加一点，合计起来都是大数字。
所以他们和前几年不一样了，前几年是生怕自己的工人太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增加人。
工厂的产能，已经到了必须释放出来的时候，张晨和小莉说，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换货率必须下调到百分之十，这样，把总代理的加盟费退给他们，免得他们啰嗦。
他们下面的退不退，他们自己决定，只要他们有本事把这个换货率吞下就可以。
赵晶晶和张晨说，还有一个办法，总代理的加盟费退了，他们下面的代理商，要退也可以退，但必须让他们自己和我们联系，把加盟协议寄回来，就说我们要在协议上备注，不然，这么多的加盟店，我们也不知道哪家退了，哪家没有退。
这样要求，总代理就不能瞒着我们了。
张晨和小莉，都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小莉说，也不要开什么会了，一大帮人来，吵吵嚷嚷的，只会添乱，这个事，我看我们自己决定就可以了，反正加盟费都退给他们了，总代理也没什么话可说，他们要发什么牢骚，就让他们冲我来。
要是不想做的，那就不要做，我们另外发展一个，没有加盟费的总代理，不要太好找，奶奶的。
他们楼上的女孩子，跟着徐巧芯，现在口头禅都是奶奶的，不管是小莉也好，葛玲也好，李薇也好，碰到什么事，最后都是以“奶奶的”结尾。
张晨笑骂她们，奶奶是怎么得罪你们了？
不是，奶奶这是在保佑我们，你看那信教的，不是最后都要说“阿门”，我们热爱奶奶，奶奶的。徐巧芯说。
“小昭，你也知道，那些人肯定会有意见的，但是没有办法，现在不做，我们将来就会后悔。”张晨和小昭说，“你放心，贺冬梅和马丫她们，我亲自打电话给她们，安抚过了，她们也理解。”
“对了，小昭，张向北已经去阿婉那里学习了，阿婉保证说，她肯定要让张向北一次通过，哪怕她自己亲自来教，她也很支持张向北去美国，她说，我一个台湾人，都跑到大陆来了，这人还就是要挪了才活。
“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你说对吗，小昭，我们的儿子，以后就要在美国读书了，在美国怕什么，美国还有小芳呢，男子汉嘛，就是要多跑码头，多拜山头，才成熟得快，你说是不是？
“我们那个时候，是没有条件，最远只能跑到海南岛，要是能跑美国，那说不定，我那时就不是跑去海城，而是费城或纽约了……哎呀，我要是去了美国，那我们就不认识了，也不会有张向北了，算了算了，还是海城吧。”
张晨还和小昭说了今天他到慧娟那里的事，张晨说，我很难过，真的，小昭，也很茫然，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红梅老是说她怕，其实，我也怕，小昭，我心里怕得要命，只是不说而已，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们相处，更别说结婚了，其实我也很怕结婚，小昭。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也不会吵架，虽然我现在知道，你其实有很多的委屈，但我们从来不会吵架的，对吗，但是和其他的人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我很害怕两个人在一起，整天吵吵闹闹的，那样，就和在地狱里有什么不同？你什么事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了。
就想着吵架好了。
红梅也好，慧娟也好，小昭，她们的脾气都很倔，红梅还是我徒弟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倔，但是，我和她的关系近了，我怎么觉得，她反倒没有原来那么好说话了，两个人之间，没有原来那么和谐了。
慧娟就更是了，她现在张大哥长张大哥短的，都是低眉顺目的样子，但是我没有把握，小昭，我们真的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又变了，我可是见过她要和人拼命的样子的，这成了夫妻，她哪天心狠起来，要和我拼命，我怎么吃得消？
小昭，我是真的怕，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每个人是不是都这样，身体的距离近了，甚至都到负距离了，但心却好像隔远了，变得不可捉摸了，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
唉，小昭啊，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我有时候想想，就像一双筷子，一定要两根筷子的长短粗细一样，用起来才会顺手，将就着让两根不一样的筷子在一起，用也可以用，但就是不舒服。
你笑什么？小昭，我知道你在笑了，你是不是又想说，我这个人，其实比看起来难搞多了，对啊，我就是难搞了，我的脾气，其实就是很怪，好像只有你才搞得定，可惜你不在了。
我是真的很想你，小昭。

第1395章 过火
张晨上午出门，先去了湖畔油画馆，赵欣刚刚采购回来一批画，让张晨过去看看，张晨在油画馆，待到了中午，这才去了公司。
张晨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小莉就跑了进来，和他说，奶奶的，我被那些总代理围攻了一个上午。
“怎么样？”张晨问。
“没怎么样，我一点也不松口，他们也没有办法，加盟费都退给他们了，他们想翘辫子，也翘不起来。”
小莉说：“他们威胁我，说这样的话，他就不做了，我还反过来威胁他们，和他们说，你们看看现在市场上，还有没有不收加盟费的品牌，就我们半亩田的知名度，不收加盟费招代理，你们认为难度大吗，奶奶的。我硬起来，他们就软了，怕我取消他们的总代理资格。”
张晨笑道：“不错，不过态度还是要好，毕竟大家一起做生意这么久了，他们也不容易，还有，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就不要出门了。”
小莉也笑道：“没有没有，奶奶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我就是和你说的时候说说，不过，老板，我昨天晚上想想，我们这换货率，还真的非调下来不可，不然我们会死得很难看。”
“哦，为什么？”张晨问。
“我们原来处理库存，主要靠北京、上海和杭城，我们自己的三家专卖店，每个月搞活动，这三家店的活动，差不多每年处理了我们一半的库存，现在，北京和上海的专卖店都没有了，我昨天看看，我们今年的库存，消化起来就很头疼，等到明年，可能会啃不动了。
“小娟也和我说，她说，我们店里，现在打折的库存货已经太多了，配送中心什么卖不了的都往她那里发，这样下去，我们的专卖店，会变成专卖拉西的店，名气会卖差的，老板你说，小娟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张晨说对，你们这个考虑很对，这样下去，我们的库存，确实会越来越难处理。
他们原来自己的三家专卖店都在，每个月搞酬宾活动的时候，那些库存的旧货五折六折销售，对顾客来说，已经是很划算，而对张晨他们来说，也还有利润，不会亏。
如果不是在他们自己的专卖店卖，而是发给代理商，五、六折的基础上，再来个三点几折，那肯定是亏得一塌糊涂。
连商场的专柜也不能卖，五、六折的零售价，七七八八，扣了商场将近三十个的返点，早就亏了，连营业员的工资都做不出，最主要的是，商场的专柜只有那么点位置，连当季的产品都上不全，哪里还有地方展示这些库存货。
“好在现在掏宝网上，我们开了个特价专柜，效果还不错，但那销量，到底还小，这库存要是控制不住，我们的仓库会塞满的，这样想想，我今天就更不敢松口了。”小莉说。
做服装最讨厌的就是，服装的款式、颜色和尺码太多，你一个季节的服装，没有那么多的新款不行，每一个款式，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颜色，而尺码，最少也是三个，北方一般是M、L、XL，南方是S、M、L，实际是四个，颜色尺码配配齐，每个款的数量就不少。
而每个款的每色每码，都很难说完全卖完的，那几百个款式集中起来，最后汇集到他们仓库，就是很惊人的数字。
张晨觉得，一个服装企业最后如果会垮掉，不会有例外，肯定都是被库存压垮的，那一箱箱堆在仓库里的，可都是钱，而且是迅速贬值，直到一文不值的钱。
服饰和其他产品不一样的是，同样一款产品，你卖五块，不一定会比卖五千好卖，而一件衣服或一个包，五千一件卖不动的时候，你卖五块，很可能还会更卖不动。
如果LV专卖店的所有产品，从今天开始一律五十一件，卖一个月，把这个牌子卖倒了，它的销量，大概率反而会下降。
张晨觉得，苹果牛仔裤和老人头的皮鞋就是这样，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它们还是高端产品，后来越卖越便宜，最后终于，把自己卖成了地摊货，ESPRIT和佐丹奴，差不多也是这样把自己小命送掉的。
“长痛不如短痛，就这一下，把它扭转过来。”张晨和小莉说。
小莉说好，我知道了，老板。
小莉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和张晨说：“对了，要是有人打你电话，你接了，就和他说，这个事情我在管，让他找我，你这个人，唉，有时候太好说话了。”
张晨笑道：“我昨天就已经这么说了，我骗他们说我在三亚。”
“怪不得。”小莉点点头。
“只有贺冬梅，我昨天和她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张晨说。
小莉笑道：“她不一样，她是皇亲国戚，她都没有打过我电话。”
张晨愣了一下，等到小莉笑着走了出去，他才想起来小莉说的，贺冬梅是皇亲国戚什么意思，张晨猛地一惊，糟了，这个事情，自己这里已经纷扰了这么久，自己怎么从来也没有想过，应该先给贺红梅打个电话，把这事情和她说。
张晨想起来了，重庆才是他们的第一个总代理，而当时决定要做半亩田总代理的，不是贺冬梅，也不是他们的父母，而是贺红梅。
张晨看看贺红梅MSN在线，想和她说这件事，但又觉得在网上说不清楚，他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贺红梅，和她说了这件事，从电话里，张晨已经明显感觉，这事情糟了，如果今天不打这个电话，那会更糟。
贺红梅还没有等张晨把事情说完，就和他说，我知道了，贺冬梅已经打过我很多电话。
“打过你很多电话，你怎么不和我说？”张晨问。
“我说了，有用吗？”
贺红梅冷冷地反问，意思其实是，不是应该你先和我说吗？这事情你都定下这么久了，今天才想到和我说，什么意思，是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张晨赶紧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贺红梅说，厂里的情况，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就想告诉你，我们当初重庆准备开这个专卖店，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这么多年，贺冬梅也没有给你找过麻烦吧？
“没有，没有，她一直很支持我们。”
“你还知道啊。”贺红梅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句换货率统一下调到百分之十，就把所有的麻烦，都丢给贺冬梅了？你以为这是退了加盟费就能解决的？”
贺红梅这么说，张晨心里也乱了，他也有点急了，赶紧和贺红梅说：“没事没事，我和小莉说，贺冬梅那里，不受换货率限制。”
“不用了，一视同仁吧。”贺红梅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手拿着电话，坐在那里发呆，贺红梅那句“我们当初重庆准备开这个专卖店，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击中了他。
确实，他也知道，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要让贺冬梅他们舍弃在市场里做得好好的生意，花了那么大的投资，去租店面，还凭空交了一笔加盟费，不是简单的事情，那时的十万，可不是现在的十万，那时，十万块在“锦绣家园”买一套房，都绰绰有余了。
就像那天小莉和张晨说的，没有当时大家交上来的加盟费，他的企业，发展就没有这么快，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了，你现在企业发展了，有钱了，一千多万对你已经没有压力，这个时候，你回过头来说一个斩立决，这还不是把所有的麻烦，都扔给了总代理们。
你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痛快了，但其实痛并没有凭空消失，你是把痛都扔给了他们。
他们的整个销售网络，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不仅仅是钱的事。
张晨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从他们的角度去看问题，这事，决定的有些匆忙，做得有些过火了。
他早就应该先打电话和贺红梅商量这个事情的，贺红梅才是那个真正能够，既站在总代理的角度，也能站在张晨他们工厂的角度考虑问题的人，她对两方面都很熟悉，而且，可以说是手心手背，而自己，恰恰把这个忽略了。
张晨还想到了，家不是简单的吃饭的地方，晚上睡觉的地方，家还包括你整个人，包括你的一切，你什么都不和贺红梅商量，不管是三亚的植物园也好，总代理这事也好，其实是你，在你和贺红梅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你这是用实际行动在告诉她，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
虽然自己以前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但那个时候，小昭和你已经是夫妻，你们已经是一体了，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你的这些行为，小昭最多只能归咎于是你的臭脾气，而贺红梅就不一样了。
但是现在，这事又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张晨感觉自己和贺红梅之间，因为这事，隔阂又会深一层，他甚至都想到了，贺冬梅给贺红梅打电话的时候，话肯定没有和自己通话时那么好听，而贺红梅都默默地承受了，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贺冬梅给她打电话的事。
而她的心里，在受着煎熬。
张晨想把小莉和赵晶晶叫过来，和她们说这个事，又觉得不妥，这小莉，恶人都已经做出去了，你叫她现在怎么收回来？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最关键的是，这还就是他们现在不得不做的事，你退一步，接下来可能就全线溃败，退，也已经没办法退。
张晨想给贺红梅再打一个电话，又觉得这电话，已经太过轻飘了。
张晨打开携程网，订了一张傍晚去北京的机票。
然后，他给自己重新沏了一杯茶，坐下来，他让自己冷静一下，开始想着，给总代理们写一封电子邮件。
亡羊补牢，也必须补，至少要摆正心态，这么多年，不是你让他们赚了多少钱，反过来，你的企业能够发展到今天，也有他们的功劳，你起码要先表示你的感谢，再表达你的歉意。
态度不能够决定一切，但可以明确你们之间的关系。

第1396章 淋了一点北京的雨
张晨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他坐上一辆出租车，就往贺红梅的别墅跑。
这一次来北京，张晨没有给贺红梅打电话，他知道贺红梅要是接到他的电话，肯定会和他说，不必，你要是因为贺冬梅的事，就不必来。
张晨这次来，当然缘起是贺冬梅，或者说自己突然把换货率降到百分之十，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他们自己，他知道自己今天如果不来，他们两个之间，隔阂就会更深。
张晨舍不得。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虽然明知道他们再进一步，真的走到一起很困难，但要让他就此退一步，从此分手，就更困难，特别是对张晨来说。
张晨想起自己最早和金莉莉，两个人几乎是从金莉莉找到工作，而他和杆子一直没有着落，张晨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他们两个，可以说从那时开始就渐行渐远，但就是处在那样的环境下，张晨都没有说出分手两个字。
如果最后，不是因为有外来的因素，张晨都不知道，他们那种别扭的关系，一直会维持多久。
很多年以后，跳脱开当时的情景，张晨想过自己那个时候的状态，他觉得是失落，没错，就是失落让他无端地就窝着火。
张晨自视甚高，他一直觉得，就凭自己，不管是去哪里，要找一个工作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相反，他以为金莉莉会比较困难，毕竟没有文凭，也没有什么手艺，但张晨觉得没事，只要自己能找到工作就可以了，自己可以养金莉莉。
张晨从他们踏上去海南的旅程，心里就带着接下去要保护金莉莉的心态上路的。
但没想到，到了海城，最先找到工作的是金莉莉，而他自己，在那座陌生的城市，碰的一鼻子灰，倒霉到了极点，连去饭店当个服务员都不够格，差点就去农场种橡胶。
自己没有能够保护金莉莉，反过来，是金莉莉给他钱，请他们吃饭，给他买BB机，连他的工作，也是金莉莉帮他介绍的，那种落差，让张晨莫名就觉得一种屈辱，他们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源于此吧。
而对他和贺红梅来说，没有什么外来的因素，彼此之间，更没有什么来自于对方的，哪怕是无形的羞辱，他还是喜欢贺红梅，贺红梅也喜欢他，他又怎么可能因此放弃？
看书看电影，很多人会替古人担忧，不是，他们不是替古人担忧，而是替古人决定，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替别人决定总是容易的，但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很难，除非你刚开始就是虚情假意，没有情感的投入。
一个演员，沉浸在一个角色中，演出结束，要出戏都很困难，更别说两个真正相爱的人，哪里是说一声“咔”，就可以停的。
张晨看着车窗外面，从机场开始，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大工地，修桥修路造房子，到处都在挑灯夜战，整个城市，不是在打扫卫生迎客人，而是在砸破家里的坛坛罐罐，在进行彻底的装修迎奥运。
张晨到了贺红梅的小区门口，登记进入了小区，远远地看到，贺红梅的别墅一片漆黑，张晨这才想起来，贺红梅她们的作坊和工作室，都已经搬走了，现在这里，只是她们三个人住的地方。
贺红梅现在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北京红梅花开服饰有限公司”，张晨不知道她们公司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在大红门附近，这样买面辅料方便一些，公司里已经有将近两百个员工，倩倩是总经理，负责管理公司，公司一大半的业务，是在掏宝网上卖“红梅花开”服装。
还有就是承接那些贺红梅担任服装设计的，电影电视剧组的服装制作业务。
她们三个，现在一定还在公司里。
张晨在门口下了车，到了这里，他还是不想给贺红梅打电话，问清公司的地址，让出租车带他去那里，不管是惊喜也好惊吓也罢，张晨今天，就想突然出现在贺红梅的面前。
张晨在大门外站了一会，天上就下起了雨来，他朝四周看看，除了几棵大树下面，这里就没有其他可以避雨的地方，铁制的大门上面，连个遮雨的雨棚也没有，而要是躲在树下，张晨又担心万一被巡逻的保安看到，肯定会把他赶出去。
张晨想了想，还是从院子的铁栅爬了进去，跑到了里面别墅的大门口，这里有一个阔大的雨篷，淋不到雨，张晨靠着紧闭的大门坐在地上，他很想抽烟，又担心明明灭灭的烟火，更会招来巡逻的保安，就忍住了。
天色很黑，但在黑夜里坐久了之后，已经适应了黑夜的眼睛，还是可以开始分辨出四周的景物。
他看到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没有重新修葺，想来这三个忙碌的女孩，也就是把这里当作了宿舍，谁也没有心思来料理那些花花草草。
张晨把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一道刺眼的亮光把张晨弄醒，张晨坐在那里抬起了头，看到一辆汽车刚开进院子就停住了，灯光正对着他，车上的人，大概也被车灯下，坐在她们门口的人惊到了。
车上的人看清了坐着的人，车门打开，车上的人往这里跑，张晨听到雯雯大叫着：“张总，怎么是你？”
雯雯和倩倩先跑了过来，贺红梅走在最后，倩倩问：“张总，你怎么进来的？”
张晨说：“爬进来的，在外面，担心被保安看到赶出去。”
三个人大笑，雯雯说：“会的，会的，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准备来首都搞破坏的。”
倩倩把门和灯打开，四个人进了房子，贺红梅看看张晨，伸手在他的头顶摸了一下，说，还淋到雨了，快去洗澡。
“对对，先鸳鸯浴伺候。”雯雯大叫。
贺红梅瞪了她一眼，雯雯说：“怎么？你上不上，你不上我上。”
倩倩大笑：“我也可以助阵。”
“哎呀，那张总你今天要舒服死了，张总，快说你要不？”雯雯看着张晨叫道，张晨赶紧叫道：
“不敢不敢，我可不是杆子。”
贺红梅挽住了张晨的手臂，和她们说：“想得美。”
又和张晨说：“我们上去。”
“小气，分享一下又不会死。”雯雯说。
“偏不！”贺红梅冲着她嚷了一声，挽着张晨上楼了。
别墅里面的机器都已经搬走，现在一楼的客厅，重新恢复成了客厅，二楼是雯雯和倩倩住，贺红梅还是住在三楼。
到了三楼，贺红梅就把张晨抱住了，两个人亲吻了一阵后，贺红梅嗔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不行啊？”张晨说。
“不行。”贺红梅说，但声音是欢喜的。
她把张晨推进了洗手间，和他说：“快点洗澡，把雨水冲了，小心长虱子。”
张晨大笑，问：“谁和你说，淋了雨就会长虱子的？”
“哎呀，别管了，从小我妈妈就这么和我说的，快洗。”
贺红梅把洗手间的门带上，张晨脱了衣服正准备洗，门又开了，贺红梅走了进来，张晨问：“怎么，你也想重在参与？”
贺红梅嘻嘻笑着。
两个人洗完了澡，拥抱着移到了洗手间外，拥抱着倒在床上，正准备继续，就听到外面雯雯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大声叫着：
“有没有少儿不宜？没有我就上来了。”
“要死！”贺红梅痛骂了一句，赶紧起身穿衣服，张晨大笑。
“你还笑，快点，快点，她们真的会踢门进来。”贺红梅满脸绯红，朝张晨说。
两个人穿好衣服走出去，雯雯和倩倩，已经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了，不过没有过来，看到两个人出来了，她们这才走了过来。
雯雯问：“张总，我们有没有坏你好事？”
张晨点点头说有。
“那怎么办，要么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她说着看看倩倩，“再搭一个倩倩。”
倩倩说，我愿意。
两个人乱笑。
贺红梅骂道：“别疯了，什么事？”
雯雯说：“看到张总，我们的肚子就饿了。”
贺红梅奇怪了，问：“前面不是已经吃过了？”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我们吃过，张总没有吃过啊，他又不好意思说，张总是不是？”雯雯问。
张晨说是是，“我一个潜伏进来破坏首都的，哪里敢四处逗留。”
“你看看，是不是。”雯雯说，“我可以陪你再吃一顿。”
“我也可以，而且不怕路远。”倩倩说。
“对对，张总不远万里从杭城来到北京鹊桥会，当然要请最好的。”雯雯说。
“北京的夜宵，哪里最出名？”倩倩问。
“当然是簋街了。”雯雯说。
“那是不是应该请张总去簋街？”倩倩问。
“太应该了，公司可以报销。”雯雯说。
“老板不同意怎么办？”倩倩问。
“笨，你不会做假账啊。”雯雯说。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到后来，又是乱笑，张晨和贺红梅两个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万般无奈。
有这么一对活宝在边上，张晨心想，贺红梅至少不会寂寞。
四个人下楼，走到门口，看到连汽车都调头调好了，屁股朝着别墅的大门口。
四个人上车，雯雯开车，倩倩坐在副驾座，张晨和贺红梅坐在后排。
雯雯启动了车子，和他们说：“你们久别重逢，可以在后面打Kiss了。”
“我看不到。”倩倩叫道。
“看到了也不稀奇，反正全国人民都会打Kiss。”雯雯说。
“好好开你的车，话这么多！”贺红梅骂道，不过她的手，早就和张晨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了。

第1397章 对不起！
他们到了簋街，整条簋街，几乎每家店的门口，都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沿街店面的装修，也大多以红色为主调，站在街的这头朝里面看，张晨觉得，这里不像是夜宵一条街，倒更像是红灯区。
他们进了一家店，坐下来，雯雯很快点了三四种口味的小龙虾，有麻辣的，有十三香的，还有蒜蓉和清水煮的，满满的四大盆，其他的菜很简单，不过是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盘盐水毛豆。
雯雯和张晨说：“张总，今天到了龙王宫，我们就和小龙虾过不去了，你怕不怕鳌拜他爹来找你？”
“鳌拜他爹是谁？”张晨问。
“东海龙王啊，哪吒闹海里那个，你吃了他的虾兵蟹将，他还不来找你。”雯雯说。
“那是敖丙，还鳌拜，你这个文盲，鳌拜是《鹿鼎记》里被周星驰杀了的那个。”贺红梅骂道。
“而且，这个小龙虾也不是海里的，是田里的，要找，也是土地爷找你。”张晨说。
雯雯愣了一下，骂道：“好好，和你们有文化的人喝酒真没意思，一句话就出我两个洋相，我和那个大力士来，说这些，他老崇拜我了，觉得我懂的特别多。”
张晨、贺红梅和倩倩大笑，张晨说，你这是鸡立鸡群。
“什么意思？”雯雯问，张晨笑而不语。
贺红梅说：“他这是在骂你，也只有在文盲里，才会让你显得不那么文盲。”
“这个好，张总，我记下来了，鸡立鸡群，我下次可以用了。”雯雯嘻嘻笑着。
他们正说笑间，有两个女孩子走过来，站在了他们边上，倩倩还以为这两个女孩子是来兜售唱歌的，和她们说，我们不要点歌。
两个女孩的脸红了，她们看着张晨问：“请问，你是不是吴镇宇？”
张晨愣了一下，雯雯叫道：“你们也太厉害了，我们都把他化装成一个盲流了，还被你们认出来？”
两个女孩一听就兴奋了，叫道：“还真的是吴镇宇，太棒了！”
张晨无奈，只能笑着朝她们点点头。
“吴先生，我们能不能和你合个影？”其中的一个女孩问。
张晨还没有来得及说，雯雯就叫：“太可以了，这里是北京，就算他们香港人，到了这里，也必须亲民，你说对吧，吴大哥？”
张晨只能继续点头。
“来来，起来合影。”
雯雯说着就拉张晨起来，倩倩也来劲了，从另一边来拉张晨，两个人把他拉了起来，雯雯问那两个女孩说，就在这里合影可不可以？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
“来来，把照相机给我，你们站过去。”雯雯说。
女孩把照相机给了雯雯，走过去，一左一右站在张晨前面，雯雯举起了照相机又放下来，她和张晨说：
“吴大哥，再亲民一点，唔该啦。”
倩倩拿起了张晨的两只手，一边一只，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两个女孩，霎时兴奋得脸都红了，雯雯说，来来，你们两个的头，再往中间，往这个港仔这里靠一点，再靠一点。
倩倩伸手把她们的头挪了挪，让她们都贴到了张晨的胸前。
对对，这样好，就这样。雯雯手指一按快门，闪光灯闪了一下。
“要不要再来一张？”雯雯问。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雯雯又来了一张。
拍完了照，女孩又拿出了本子，让张晨签名，平时经常有人说他长得像吴镇宇，张晨对吴镇宇的事，自然会比较关心，他依着记忆中吴镇宇的签名，给她们画了两个。
边上已经站了三四个人，张晨给两个女孩签完名，他们也请张晨签名，张晨一一都满足了。
忙乱了一阵后，总算安静下来，四个人坐在那里，互相看看，很想笑，又憋着不敢笑出来，雯雯和倩倩，也不再叫张晨张总了，而是继续叫他吴大哥，张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埋头吃着小龙虾，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有人听出他是个假货，他可一句粤语也不会说。
四个人吃完了夜宵走到外面，雯雯拍了一下张晨的肩膀，笑道：“你今天是不是很过瘾？”
“过什么瘾，害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快憋坏了。”张晨骂道，三个女孩大笑。
“可惜啊，这个老板不是吴镇宇的影迷，不然，说不定会给我们免单。”雯雯说。
“想得美。”贺红梅说。
张晨有点奇怪了，问她们：“我和吴镇宇真的那么像吗？”
贺红梅说：“也就是经常有传说，什么什么明星在簋街吃夜宵，搞得人疑神疑鬼的。”
雯雯盯着张晨看，她说像，你要是戴上墨镜和口罩，那就更像了。
“为什么戴上墨镜就更像了？”张晨问。
“那些狗屁的二三流的明星，他们在机场，最喜欢戴墨镜了，说是怕被人认出来，烦。”雯雯说，“我看他们是怕没人注意他们才对，他们要是不装神弄鬼，鬼理他们哦，你要在机场戴上墨镜，人家肯定就当你是吴镇宇。”
四个人上了车，还是雯雯开车，雯雯启动了车子，贺红梅和她说，先去给张总找个酒店。
“你是不是有毛病？”雯雯叫道，“找什么酒店，你是怕我们偷听你们，还是钱多？要是钱多，走走，我调头，我们再去吃一顿，要是怕我们偷听，你放心，张总的动静，怎么也没有大力士的动静大，你问问倩倩。”
倩倩在边上乱笑。
……
张晨和贺红梅，被雯雯拉回了别墅，进了房间，环视四周，张晨深吸了口气说：“好久没在这个房间过夜了。”
贺红梅问：“香不香？”
张晨点点头说：“香。”
贺红梅嘻嘻笑着：“好吧，收留你了。”
“你不收留我，我也没地方可去了。”张晨说。
“下面，下面还有两个会收留你。”贺红梅用手指了指楼下。
“好，那我去了。”
张晨作势就往门口走，被贺红梅一把拉住，嗔道：“你敢！”
张晨笑道：“不敢，我怕大力士打死我。”
两个人嬉笑着进了洗手间，刚刚吃了小龙虾，吃得身上都是一股麻辣和十三香的味道，前面的那个澡算是白洗了，需要重新洗一个。
看得出来，因为张晨的突然到来，贺红梅还是很受用的，一整个晚上都很高兴。
两个人洗完了澡，完成了前面被雯雯打断，没有完成的事，躺在那里，贺红梅偎依在张晨的怀里。
贺红梅一直没有提贺冬梅的事，张晨却不得不提这事，张晨的手抚摸着贺红梅的背脊，和她说：
“对不起。”
“你说什么？”贺红梅被张晨抚摸着，很舒服，都快睡着了，听到了张晨的话，她问。
“我说对不起！”张晨说。
“什么对不起？”
“调换货率这事，我应该事先和你商量的。”张晨说。
“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和我商量干嘛？”贺红梅问。
“对，你不是我公司的人，但你比我们公司的人，对这个事情了解得还清楚。”张晨说，“最早孟平提了个特许加盟的建议，接下去，把整个协议完善，就是我们一起做的，你忘了吗？
“还有，重庆是我们第一个总代理，那也是你做的决定。”
“不是我，是我家里。”贺红梅说。
“你家里的人，那个时候，根本还不知道什么叫特许加盟，不是你从杭城赶回重庆，说服你家人，他们哪里会做。”
张晨说：“包括后来一次次，还有你在西湖，和北京、郑州那些人吵架，整个这件事情，你都是完全参与其中的，没有你，我们的整个体系，也不会那么快建立起来。”
“那你还不谢谢我？”贺红梅笑道，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张晨亲了亲她，和她说：“谢谢你！”
“所以这事，我应该早和你商量的，包括贺冬梅，想想我们每次有什么事，最支持我们的，都是她，我知道，她有一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贺红梅坐了起来，转过身来问张晨：“你是因为贺冬梅是我姐姐，才觉得需要和我来商量？”
“有这个原因。”张晨老老实实说，“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你既了解总代理，又了解我们公司，你可以从你的角度，提出更好的建议。”
贺红梅看着张晨，很认真地和他说：“我的建议就是，你做的对。上午我有点情绪化了，才和你说了那些话，事后想想，你做的是对的。”
“我在想，事缓则圆，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张晨说。
“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种事情，就只能一刀切。”贺红梅说，“你现在是蜥蜴，蜥蜴被人踩住尾巴，它要逃生的时候，就只能断尾求生。
“你说的没错，我对公司的状况很了解，那些库存，就是你被人踩住的尾巴，你要是不甩掉，会被这条尾巴害死的，还记不记得非典刚来的时候那个情况，整个工厂，都快被退货塞爆了。
“谁也不敢保证，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来第二次，如果再来一次，时间再久一点，那你就会被这些退货拖垮的。”
“可是，贺冬梅这里，可以特别对待的。”张晨说。
“不用，真的不用，我和贺冬梅也说清楚了，你这里需要改变，她那里也需要改变，不然，也一样混不下去。”贺红梅说。

第1398章 直到天亮
“我刚刚快睡着了，被你吵醒。”贺红梅仰起头问张晨，“你想不想睡？”
张晨摇了摇头：“还没有睡意。”
贺红梅下了床，转身把手伸给张晨，和他说：“起来。”
“干嘛？”张晨问。
“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师父。”贺红梅说，把“师父”两个字，拖得很长，带一点调侃的味道，她说：“走吧，去看看我的设计。”
张晨笑道：“我怎么听着这师父，有点流氓的味道？”
贺红梅点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对的，我就喜欢师父耍流氓。”
张晨大笑，他握住了贺红梅的手，贺红梅一把把他拉了起来，两个人穿好睡衣，正准备出去，贺红梅手按在张晨的胸前，悄声说：“你等一会。”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看看门外没人，她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晨笑道：“你在干嘛？”
“那两个小巫婆，真的会偷听的。”贺红梅说。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笑，以前你每回从这里走，她们，她们……”贺红梅的脸微微一红，说：“她们都会学那种声音取笑我，我都快被她们笑障碍了。”
张晨明白了，原来，贺红梅让他去住宾馆，还有这个原因。
贺红梅走回来，牵住了张晨的手，两个人走去隔壁贺红梅的工作室。
贺红梅拿出一个画夹，打开来，从里面拿了一叠画稿给张晨看，这是她为一部电影做的设计，还拿了一个讲义夹给张晨，里面是她刚刚给“红梅花开”做的设计。
给电影做的设计稿很大，画在四开的铅画纸上，是彩色稿，“红梅花开”的设计稿都画在A4纸上，是墨稿，不过右上角用双面胶贴了一小块的布样，这是怕样衣工用错面料。
给电影做的设计图更像是装修的效果图，现在从面料到款式，什么都还没有，你又要把自己大脑里的想法传递给导演，这就要靠彩色画稿的渲染，导演认可之后，你再去选购面料，以最接近彩稿的效果，把衣服做出来。
而“红梅花开”的设计，都是已经有面料了，在现有面料的基础上，给版师和样衣工一个“形”，让他们把面料按照这个“形”制，裁剪和缝制出来。
张晨站在工作台前，他先把那些彩稿，一张张仔细地看了，贺红梅站在他身后，从后面抱着他，探出了一个脑袋，和张晨说，这部电影的投资很大，导演虽然已经是老油条了，但要求还是蛮严的，师父你帮我看看。
张晨点了点头，看完之后，却把这些画稿理好，放到了一边。
他接着拿过“红梅花开”的那组设计，一边看，一边用手指摸摸贴着的面料的小样。
“我动手了？”张晨说。
贺红梅“嗯”了一声。
张晨也不客气，他拿过了工作台上的纸笔，一张张很快地画着，把那一组“红梅花开”的设计稿，重新画了一遍，再画出来的，却是他已经修改过的设计了。
一张设计稿，张晨几分钟就画好了，把它们和贺红梅原来的设计摆在一起，明显更大气了。
贺红梅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却是过瘾的，她最喜欢看张晨画画时，那种投入的样子，什么是“妙笔”，贺红梅觉得，那笔到了张晨手上，开始活动起来的时候，就是妙笔。
贺红梅气馁地说：“我画了三天，师父，你半个小时就给我打发了？”
张晨用手指轻叩着贺红梅的设计稿，和她说，你已经有底打在这里了，你做的是应用题，我做的是选择题，当然会比你快，你要是改我的设计，也会快。
贺红梅轻轻地，却很欢喜地笑了起来：“你这个话我爱听……不对，师父，你是不是都挑我爱听的话说给我听的？”
“对啊。”张晨说，“那要不要我挑难听的话给你听。”
“不要不要。”贺红梅手还是箍着张晨的腰，用头顶着张晨的后背，往前钻着：“不许，我不许。”
张晨问：“剧本呢？”
贺红梅“哦”了一声，放开了张晨，打开工作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黄皮封面的电影剧本，递给了张晨。
张晨指了指沙发，和贺红梅说，我们去那里看，贺红梅“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过去，张晨在长沙发上坐下来，贺红梅在他身边坐下，倒下来，头枕在张晨的大腿上，张晨用肘子夹着她，翻开剧本看了起来。
这是一部武打片，自从李安的《卧虎藏龙》获得了奥斯卡奖后，这几年国内的导演，好像找到了一条既市场化，又可以保有一定的艺术性的道路，大家纷纷都来拍武打片，不仅张艺谋和陈凯歌拍了，更年轻的导演们也拍了，据说，连一直拍艺术电影的贾樟柯也准备拍了。
张晨看着剧本，他发现这是一个年代模糊的故事，你很难说清它是发生在哪个朝代的，这就给了服装设计，更多的想象空间，张晨和贺红梅说：
“既然没有一个大的时间框架，你在设计上面，就可以更大胆一点，不要太拘泥。”
贺红梅没有吭声，张晨低头看看，发现她枕着自己的大腿，已经睡着了。
张晨笑了一下，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看起了剧本。
等到贺红梅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再看看张晨，他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着画。
贺红梅站起来，悄声走了过去，还是从后面抱住了张晨，张晨轻笑了一下，问：“醒了？”
贺红梅“嗯嗯”地应着，伸头再看张晨画的画，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这也太漂亮了！”
“漂亮吧？”张晨得意地说，“我看了那个剧本，没有年代的框架，故事是把武打和宫廷争斗结合在一起的，里面的人都身份显赫，在服装上，就要极尽华美，但这整个的故事比较阴郁，所以颜色又不能太重，就整个采取冷色调，绫罗绸缎，但要做出盔甲的味道。”
贺红梅不停地点头。
“马上就好了。”张晨说，“这是最后一张。”
贺红梅看了看桌上铺着的几幅画，其中一幅，还是一张场景图，贺红梅笑道，你把道具的活也干了？
“只有放在这样的场景里，服装和人物，包括整个故事才能够递进。”张晨说，“这个不是场景图，是这部电影的总色调，你可以拿给导演参考一下。”
贺红梅说好。
贺红梅的脸贴在张晨的后背，心疼地说：“你就画了一个晚上啊？”
张晨笑道：“被这个调调刺激了，停不下来，感觉一停下来，气就会断。”
贺红梅轻轻地笑着，心里却遗憾地想，可惜自己睡着了，不然，自己肯定也可以在边上，就看着他画一个晚上。
贺红梅这样想着，箍着张晨的双手更紧，脸紧贴着他的后背，眼眶却已经潮湿了。
“要死了，这个男人。”贺红梅心里想着，又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
……
贺红梅把张晨推回到卧室，让他躺下，快点睡觉。
张晨在床上躺了下来，看着贺红梅，像个孩子那样说，你也睡。
贺红梅也上了床，在他的身旁躺了下来，抱着他，亲吻着他，抚摸着他，张晨想动手动脚，贺红梅嗔道，不许动，乖乖睡觉，睡醒了才准要。
张晨轻轻地笑着，顺从地躺在贺红梅的怀里，享受着她的抚摸和亲吻，实在是太困了，他不一会就睡着了。
贺红梅看了看他，还担心着他没有睡沉，像哄孩子那样继续轻拍着他，直等到他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贺红梅这才亲了亲他，从床上起来。
她走到了工作室里，把张晨画的那些画稿放进了画夹，看了看手表。
“走不走，老大，不走你们就继续鸳鸯蝴蝶梦，我和倩倩走了。”
雯雯在楼梯口叫着，贺红梅赶紧走了出去，朝雯雯“嘘”了一声：“别吵，人家工作了一个晚上，刚刚睡下。”
雯雯嘻嘻笑着：“什么工作，二人转？张总还真的是勤勤恳恳。”
“去你的，画画，给冯导的设计好了，你约一下，我们现在过去。”贺红梅说。
雯雯“哦”了一声，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走下楼去。
贺红梅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着：
“亲爱的，我交作业去了，你要醒了，等我回来一起吃中饭，冰箱里有牛奶和饼干，你先垫垫。”
下面落款，她没有写名字，而是画了一个嘴唇。
贺红梅拿着纸条走回卧室，张晨已经睡熟了，她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把张晨的手机压在了上面。
转身走了几步，舍不得，又回转身，在床头蹲了下来，趴在床沿上，盯着张晨看了一会，伸出头，小小心心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张晨动了一下，贺红梅像被电击一样赶紧躲开，看着张晨又不动了，均匀地打着鼾，贺红梅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口转过身，朝张晨看看，张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贺红梅这才走出门去，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第1399章 晚上八点才开机
贺红梅回到家里的时候，张晨还没有醒，睡得正酣，贺红梅走过去，俯下身亲了张晨一下，没想到张晨突然睁开眼睛，贺红梅吓了一跳，“呀”地一声惊呼，想逃开的时候，张晨一把就把她抱住，贺红梅就势倒了下去。
原来张晨早就醒了，他听到门外有动静，知道是贺红梅回来了，这才继续装睡，就是要出其不意，吓贺红梅一跳。
“作业交了？”张晨问。
“交了，导演很满意，他夸你了。”贺红梅说，“他说你这个思路很对，还有你画的那个，他交给剧务了，说道具就按这个色调做，他还是很厉害的。”
“怎么了？”张晨问。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问我，你以前是不是在剧团待过。”贺红梅说。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他自己以前，应该是当过剧团的美工或剧务吧。”
舞台设计，和电影电视不同，它不能照搬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台上的道具太多，太琐碎，会把台下观众的焦点和注意力分散的，必须要有高度的概括性，这种概括性，一般的人可能看不出来，如果是同行，一眼就可以分辨。
张晨画那副场景图的时候，确实把他原来舞台设计的功夫拿了出来。
贺红梅想了想说，好像是，他原来在哪个剧团，就是做道具的，是个木匠，也画过布景。
“对了，他还想请你吃饭，我知道你不会想去，就推了，和他说，你今天一早已经回杭城。”贺红梅说。
张晨点着头说，干得漂亮。
贺红梅趴在张晨的怀里，静静地躺了一会，听着他的心跳，俄顷，她用手摇着他，和他说，起来了，我们去吃中饭。
张晨说好。
“今天天气很好，吃完中饭，我们去爬长城好不好？”贺红梅问。
张晨还是说好。
“那快起来。”贺红梅拍了张晨一下。
张晨抱着贺红梅的手没有松开，他悠悠地说，起来是肯定要起来的，不过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什么事？”贺红梅问。
“早上我睡觉之前，你和我说什么？”张晨问。
“我让你好好睡啊。”贺红梅说。
“还有呢？”
“我让你乖啊。”
“还有呢？”
贺红梅想到了，脸红了起来，张晨笑道：“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我现在已经醒了。”
贺红梅忸怩了：“可现在是中午。”
“中午怎么了，那两个喜欢偷听的不在家，不正是大好时光，我们开着门都没有关系。”张晨说。
贺红梅的心动了，她说好吧好吧，满足你，不过就一次，不许耍赖。
但接下来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床上，没有出去吃饭，更没有去爬长城，只是中间肚子饿了，去冰箱搬了几次食物和牛奶到床头柜上，两个人就坐在床上，胡乱吃了。
一整个下午，贺红梅都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但又好像上了瘾一样，很享受这种晕乎。
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小昭还在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很想发生什么，但一直压抑着自己，然后接着，在某一天，小昭已经不在了，她突然地就释放了自己，现在她又有了一种被压抑着，然后突然释放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甜蜜。
也让贺红梅有了一种久违的体验，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从最初的渴慕，到连对方的身体都很熟悉，难免就会有些麻痹和不在乎，昨天上午，贺红梅接到张晨的电话，说了狠话，挂断电话的时候，有一刻，她甚至都觉得他们已经完了。
坐在那里，她很想哭。
但张晨突然的出现，让贺红梅很高兴，他的出现，不用说，贺红梅也马上感受到了他的在乎，一个女人，还有什么会比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很在乎自己的时候更高兴。
说小别胜新婚，是小别能把两个人从日常的麻痹中抽离出来，感受到对方的在乎吧？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外面天都已经黑了，贺红梅的电话，前面在他们很忙的时候响了几下，被张晨伸手关了，现在开机，马上就有电话进来，她一接通，雯雯的声音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死东西，你到哪里去了，还让我在酒店等着，说你接了人就来，人呢？害我那么一大桌菜点好，结果一个人吃！”
贺红梅看着张晨，睁大了眼睛不敢作声，她这时才想起来，中午的时候，自己和雯雯从导演那里出来，到了酒店，贺红梅让雯雯先点菜，她自己去接张晨，马上就来，结果一回来就走不掉了。
雯雯在电话里继续吼着，贺红梅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出来，那只会更激怒雯雯，张晨拿过了电话说：
“笨蛋，你不会叫大力士来一起吃？”
“大力士去比赛了，哈哈，张总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一个下午，那个老虎婆已经把你吃了。”雯雯笑道，“你骨头也够硬的。”
“喂喂，张总，你们过不过来？”边上倩倩叫道。
“你们在哪里？”张晨问。
“在公司啊，我和倩倩，想敲竹杠，让你请我们吃顿大餐，等到了现在，胸围都饿小了，张总，你不会是这么小气的张总吧？”雯雯叫道。
贺红梅哪里还忍得住，和张晨一起大笑起来，雯雯听到了贺红梅的声音，和张晨说：
“叫那个死女人接电话。”
贺红梅把电话拿了过去，板起了脸说：“你再啰嗦，看我不来撕你烂的嘴。”
“来啊，你来啊，上面嘴下面嘴都可以让你撕。”
雯雯说，张晨肚子都快笑痛了，贺红梅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骂道，等着，我们爬长城去了，刚下山，马上就过来。
说完就把电话一扔，看着张晨问，你笑什么，话刚出口，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和张晨说：
“这个流氓，一说起这些就妙语连珠，我和你说，到再正经的地方，她一去，那个地方就乱套了，不过奇怪，她还一下子就出名了，大家都很喜欢她。”
张晨说：“那肯定，大家都假正经太久了，来了这么一个不正经的，当然稀奇，而且，还是个美女，要是男的这个风格，就是流氓了，美女大家就会觉得有趣。”
“你别说，还真是。”贺红梅说，“包括那些女明星，都特别喜欢她，说看到她，什么心事都没有了，她一个助理，比我还吃得开。”
张晨想起来了，自己时装秀的时候，那几个明星，就是雯雯请来的，都没花什么钱，她们大概也是，接到雯雯这样的电话时，想拒绝都很难。
“快点起来，我敢保证，过五分钟她又会打电话过来了。”贺红梅说。
“那骗她说我们已经在路上就可以了。”张晨说。
贺红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她会让你按三下喇叭给她听听。”
张晨大笑，赶紧跟着贺红梅起床，两个人匆匆洗漱完毕下了楼，刚坐进车里，贺红梅的电话就响了，贺红梅按了免提，雯雯问：
“你们到哪里了？”
“别催，已经在路上了。”贺红梅说，“外面漆黑一团，我怎么知道到哪里了。”
“那你按三下喇叭，我看看你们是不是在野战。”雯雯说。
张晨大笑，贺红梅狠狠按了三下喇叭，骂道：“战你个头，有没有听到？”
雯雯在电话里笑道：“速度这么快，说明你正手握着方向盘，没有野战，我放心了。”
……
贺红梅他们的公司，在西罗园南里，凉水河畔的一个院子里，铁门进去，一幢三层楼的厂房，横着的一幢平房，是办公室和仓库，厂房和仓库的直角，空出了一个院子，贺红梅在院子靠凉水河边，新建了一幢两百多平方的玻璃房子，作为她的工作室和接待室。
厂房和那排平房，都是老房子，但外墙刚刚粉刷过，贺红梅告诉张晨，这里不会拆迁，但为了迎奥运，根据要求，他们把房子的外墙都刷新了。
这个院子，原来是丰台区二轻局下面的一家被服厂，贺红梅花了三百八十万买来的。
一看他们到了，雯雯就叫饿死了，快点去吃饭。
张晨说，饿你就先喝水，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吗，你把自己喝水灵了。第一次来，我要先看看。
雯雯指了指贺红梅和倩倩：“她们是水做的，我是水泥做的。”
“那就更耐饿了，再等一会，等下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张晨说。
雯雯无奈，只好跟在他们后面，去车间里转。
三层厂房加起来两千多平方，工厂不大，但里面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工人们还在上班，张晨进车间一看，就夸倩倩能干，一家服装厂好不好，对张晨来说，都不需要去问具体的事情，凭肉眼直观就能看出来。
那些物料胡乱堆放的，缝纫机的机头背后，积着几天都没有擦拭的机油的，这样的工厂，哪怕规模再大，也是个烂工厂，你把单子下到他那里，十有八九会出问题。
而这里，一看就知道是家管理很到位，员工的素质很不错的工厂，张晨都不需要去车位上，看他们缝制出来的成品半成品，就知道这里生产出来的服装，质量不会差到哪里去。
倩倩被张晨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们就这么小的一个工厂，怎么和张总你那工厂比。
张晨说，厂不在大小，管理不到位的，你就是一家七八个人的作坊，照样管不好，倩倩你这样的，再给你增加五百个人，你一样会管得井井有条。
“这个话对，要我来管这些工人，我天天和他们吵架，还管不好。”雯雯说，“头都会吵大。”
张晨看着她笑道：“胸围会吵小？”
贺红梅和倩倩都笑了起来，贺红梅捶了张晨一拳。
雯雯说：“会会，胸围会吵小，屁股会吵大，妈呀，丑死了，走出去，这个身材，人家还以为我和大力士是双胞胎。”

第1400章 去和来
贺红梅这里，现在也有一个面料仓库，里面大多是四季青面料市场蔡老板那里的面料，贺红梅现在，已经是蔡老板最大的客户，蔡老板的叔叔，每个月直接会从广东寄一批面料小样，给贺红梅，凡是贺红梅选中的，蔡老板就去广东厂里，直接发给她。
这样，就不用到杭城中转了。
本来，蔡老板连广东都可以不用去，直接他叔叔从厂里，把面料发给贺红梅就是。
但他们那个工厂，还有两个小股东，这样做，等于变成他们工厂直接和贺红梅在做生意，而蔡老板从中间抽水了，虽然贺红梅确实是蔡老板的客户，但也不太好，和股东们说不响，还是蔡老板自己去转一下，等于是他从工厂的仓库里把面料提出来，再从仓库发给贺红梅。
蔡老板这里的面料，对贺红梅的帮助很大，因为面料很新颖，而且都是国际大品牌当季在用的面料，从各种时装杂志上都能看到，贺红梅不但把它们做成“红梅花开”的时候很受欢迎，影视剧组，特别是那些现代都市题材的剧，也经常会用到这些面料。
张晨在贺红梅的仓库里转了一圈，看到的都是库存的面料，没有服装，贺红梅和他说，衣服都卖了呀，真的是订一件做一件卖一件。
张晨羡慕道，还是你这样做服装好，这样才没有压力。
贺红梅说，我就是在杭城看怕了，才坚持一定要这样做，再好卖的款式，也不事先生产，情愿让客户多等一两天。
张晨点点头，他想到了，和贺红梅说，其实你现在地方也有了，可以把私人订制这块做起来。
贺红梅还没有说，雯雯就叫道：“我早就和她说了，她说不能和师父抢生意。”
张晨笑道：“这个算什么抢生意，你不做，其他人就不会做了？一样会跟着学，上海已经有人学样做了，这种事情，到最后，还是一个看客户的喜好，不可能说一家公司，就能满足所有客户的，第二就是看自己的设计能力，你这里有这个条件，就做起来。
“对了，买手这一块，你可以和葛玲合作，你刚开始没有必要配置那么多的人手，有什么需求，就让葛玲给你安排。”
“好，我代表她答应了，我就说过，张总不是这么小里小气的人。”雯雯说。
“不完全是这个。”贺红梅说，“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我这里要开始做私人订制，主要的客户，肯定还是影视圈的，她们需求最大的，是出席各种秀的服装，我这块不灵，我不是师父，没有那样的想象力，也做不到那么大气。”
“你都没有做，怎么就知道做不到。”张晨说，“再说，万一碰到这个情况，不是还有我吗。”
“对对，张总，我们可以联手，我们两家合起来做，是不是就叫那个什么词，就是两个做成一颗珠子的？”雯雯问。
“珠联璧合？”张晨说。
“对对，就是这个词。”雯雯指了指贺红梅，和张晨说：“她是珠，你是联，叭地一下，就合在一起了，像你们在床上一样。”
张晨和倩倩大笑，贺红梅骂道：“真是文盲加流氓。”
“你别管。”雯雯朝贺红梅摆了一下手，继续和张晨说：“张总，我可以把你的名头打出去吗？你虽然不是影视圈里的人，在影视圈，特别是那些婆娘当中，名气可不小。”
“可以，你随便怎么用都可以。”张晨说。
“哈哈，那我可以吹牛说，你是我男朋友吗？”雯雯问。
“那不行。”张晨说，“我怕大力士来找我算账，把我揍成人渣，我怕死。”
“还是小气。”雯雯和贺红梅说，“好吧，留给你吧。”
“什么叫留给我。”贺红梅不服气了，“说得好像你能抢走似的，你试试看？”
张晨和倩倩大笑，倩倩问：“你们是不是肚子都不饿了？”
……
张晨回到了杭城，徐巧芯到机场来接的他，张晨问徐巧芯，你开还是我开？
徐巧芯赶紧叫道：“我开，我开。”
张晨知道，这是新手的瘾还没有过去，就让她开。
“塔吉特追加的订单，落实得怎么样了？”车跑在机场高速上，张晨问。
徐巧芯不响，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恨不得把它拔出来，紧抿着嘴唇，两眼直视着前方。
张晨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句：“徐巧芯，塔吉特追加的订单，落实得怎么样了，面料有没有到？”
徐巧芯这才反应过来，“噢”了一声，问：“老大，你说什么？”
“我问，塔吉特追加的订单，面料有没有到？”
“到了，到了，不过大货过来，和样衣有一点点不同。”徐巧芯说。
“什么不同？”
“有一点点色差。”
“那怎么办？”
“老大，我在开车，你能不能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徐巧芯说，“我等会和你说，有很多事，要一起向你汇报。”
张晨笑道：“好好，你老人家开车先。”
他们过了钱塘江二桥，从绕城高速的艮山西路出口下，进入市区，往前一直开，过了艮山西路，到了环城北路，再往前，一直开到动感地带楼下。
下午的停车场里，车子不多，空的停车位很多，徐巧芯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入口就有三四个连在一起的空车位，她没有停，而是往里开，一直开到有两辆车夹着的一个空车位，准备把车倒进这个车位里去。
“你想找死？”张晨问。
徐巧芯还是不响，不过她开着车，虽然速度很慢，但一把就把车倒到了位，只不过用了二十来秒钟，张晨吃了一惊，叫道：
“哎呦，不错，徐巧芯，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徐巧芯把车停稳，看着他嘻嘻笑着：“你要不要去厂里，要去我现在送你去，哼，那些人笑过我一次，就别想再笑我第二次。”
张晨点点头说不错。
徐巧芯这才和他说，这是她每天拉着小盛，下来教她学倒车的结果，“我现在已经不怕倒车了”，徐巧芯说。
张晨夸她，我早就说过，你的学习能力强，重要的是有一股一定要学会的韧性。
徐巧芯嘻嘻笑着：
“老大你这么夸我，比吃巧克力还香，对了，再向你汇报面料的问题，我按照潘通号比对了，相差一个色号，也把它和样布放在一起，拍照给那个死杰瑞看了，杰瑞去请示了你那个梦中情人，她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然，这么大的事，我肯定早打你电话了。”
张晨说好，还有其他什么事？
“还有就是，小莉说，李薇他们这里，还需要再增加两个人，我同意了。”徐巧芯说。
张晨点点头。
“还有我们外贸公司的事情，你是要在这里听汇报，还是上楼去听？”徐巧芯问。
张晨说上楼去吧。
他们到了楼上，张晨和徐巧芯说，你去把小莉给我叫来，先听小莉的，再听你公司的事。
徐巧芯说好，朝销售部走去。
张晨进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徐巧芯和小莉就进来了，张晨问小莉，总代理这边怎么样了？
“这两天安静下来了，反正加盟费已经退给他们，我想，他们就是不想做，可能也不会告诉我们，不过，我看了一下，除了哈尔滨的郭文涛，其他都在补货，如果决定不做，他们应该不会补货了。”小莉说。
“马丫也补货了？”张晨问。
“补了，马丫还和我说，说老板的那封信写得很好，她本来心里有气的，看到那封信，特别是老板说，会和他们在服装领域同进退，她心里的气就没有了，想想也是，我们能活着，他们才能活得更好，她理解我们了。”
“那就没事，郭文涛那里也没事。”张晨说，“他和马丫，才是真的同进退的，马丫还做，他就不会不做，大概过两天就会补货了，北方到了冬季，补货量本来就会减少。”
“对，都是羽绒衣和貂皮大衣的天下，我们北京的专柜，到了冬天，销售排名也会往后掉几名，没有办法，北方女人好像倾家荡产，也要买一件貂皮大衣穿身上的。”小莉说。
“对了，贺冬梅打过你电话吗？”张晨问。
“没有，始终没有。”小莉说，“反正她有直通车。”
“什么直通车，她也没有打过我电话。”张晨说，“贺冬梅从来就不是一个多事的人。”
“哪里，是红梅姐骂回去了吧？”徐巧芯说，“红梅姐很凶的，非典那个时候，贺冬梅不是也想退货吗，我听红梅姐骂她，和她说，你要是敢退一件衣服，我就和你断绝姐妹关系。”
张晨默然，怪不得那个时候，其他的地方都把货退回来了，重庆一件也没有退，而这事，贺红梅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
“红梅姐都是这样的，每次有什么事，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小莉说，“好像那重庆，不是她家的生意，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说你外贸公司的事吧。”张晨和徐巧芯说，小莉站了起来，和张晨说，那老板我先走了？
张晨说好。
小莉走了出去，徐巧芯和张晨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注册一家境外公司，开设一个离岸账户。”
“为什么？”张晨问。
“方便啊，可以避税，还可以自由的调度外币，那天赵欣和我说，她那里在国外买的画，要汇款出去就很头疼，还有我们外贸公司也是，有些货到美国和欧洲，关税很高，我们要是把货通过境外公司转出口，关税就可以降下来。
“虽然进口关税不是我们在缴，但帮客户省钱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可以更好地维护客户。
“老大，我们现在其实已经亏了，我们要是早点有境外公司，我们的工厂，由我们自己境外公司来投资，那就是外资企业，可以享受很多优惠政策，现在都享受不到了。
“还有，我们三亚的植物园，以后会进口很多的东西吧，通过境外公司，会方便很多，不然，每次汇款出去，都要办手续，也很麻烦。”
张晨觉得徐巧芯说的有道理，他问，开设境外公司麻烦吗？
“不麻烦，有专门的代理公司，委托他们办理就可以。”
“那我们注册在哪里？”张晨问。
“开曼群岛吧。”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你和赵晶晶去落实。

第1401章 再见，半亩田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提前下班回来了，他走进张晨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张晨看。
“不错。”刘立杆说。
“什么不错？”张晨莫名其妙，问。
“去北京几天，回来脸色都好多了，这男人，还就是需要女人滋养，这就叫采阴补阳，知道吗。”刘立杆笑道。
“滚你的！”张晨骂，突然就想到了雯雯，他问：
“对了，杆子，你和那个雯雯，怎么没有成为一对，你们要是成为一对，那就是双贱合璧的流氓大全。”
“干嘛，这死逼调戏你了？”刘立杆问。
“那倒没有。”张晨说，“我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到你，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到她，你们真是雌雄一体，不在一起可惜了，要是你们在一起，再生一个小孩，那肯定是千古奇观。”
张晨说着，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刘立杆说：“我现在都已经冰清玉洁了好吗，多少日子不开荤了。”
“学好了？”
“没劲了，不是和你说过，看着风情万种，其实都是一个逼样。”
“别丢人现眼了，你这个是，还在垂涎着谭淑珍吧？”张晨骂道。
刘立杆叹了口气，右手在沙发上猛地一拍，“哎吆！”刘立杆大喊一声，吓了张晨一跳。
张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不到门外，刘立杆坐在沙发上，正好就可以看到门外，他站了起来，和张晨说：“大人物来了。”
刘立杆话音刚落，李勇从门外走了进来，张晨也奇怪了，问：“今天又不是周末，李勇，你怎么会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李勇说，“我今天晚上没事，就来喝一杯，还有事情和你说。”
李勇来了，他们照例不会出去吃饭，而是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刘立杆说，下面食堂，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还是打边炉吧，我去买点海鲜来。
张晨说好，李勇把刘立杆叫住，和他说，等会再去，我先说事，杆子你也听听。
张晨和刘立杆说，让小莉他们去帮助买，你别去了。
刘立杆说好，我安排一下。
刘立杆出去又回来，把门关上，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勇和张晨说：
“下午刚开了办公会议，我给你透露一下，你们也不要对外面说，张晨，你延安路的专卖店，可能保不住了，延安路那一片要进行改造，这个是集体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张晨吃了一惊，他马上想到的是，这么说，自己的三个专卖店，就要全军覆没了？
“还没有这么快，应该是明年春天的事，但已经确定了，我和你先打个招呼，也让你好早做准备。”李勇和张晨说，张晨点了点头。
“边上拍出了一个地王，嘉里建设拿下原来浙医大地块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是迟早的事，收储中心这是卖上瘾了？”刘立杆说，“没事，到时候我去拍下来就可以。”
李勇摇了摇头：“具体拆迁的事，你们和收储中心去谈，我不干预，也不会过问，不过，这次是定向拍卖，杆子你想拍也拍不到，省里招商进来的，李嘉诚的长江实业。”
“他妈的，这个鸭蛋头也要来杭城参一脚了。”刘立杆骂道，“那没客气的，最少和上海那房子一样的条件。”
“这个，不要和我说。”
李勇摆手，张晨说好，我们自己来处理吧，只是觉得，我们这些做实业的，真的是后妈生的，别说什么百年老店，现在想保持一家十年老店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其实这个，我们内部也是有争论的。”李勇说，“特别是负责工业的同志就提出来，过度的房地产开发，会造成产业的空洞化，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对一个城市来说，也是危险的，等于是这个城市的根没有了。”
张晨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刘立杆说：“那就变成是这些奸商的狂欢了，他们最希望看到这一天。”
李勇哈哈笑着，他问刘立杆：“奸商要不要反驳一下？”
“当然要。”刘立杆说，“我们其实是最不希望看到那个局面的，真的那样，我们的房子卖给谁去？全市人民都是房产商，我们自己造房子卖给自己吗？产业没有了，购买力也没有了。
“美国的底特律就是最好的例子，随着汽车产业的外移，不仅这个城市没落了，那里的房子，也便宜得白菜一样，再看看我们国内，什么地方房价最贵，广东、浙江、江苏、上海、北京，为什么这些地方的房价贵，经济好啊，像他这样的资本家多啊。”
刘立杆说着，指了指张晨，李勇笑道：“不错，这还是一个有觉悟的奸商，各行业怎么兼顾，确实是一个大学问。”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小莉和徐巧芯，提着一个个马甲袋进来了，刘立杆看着她们骂道，你们是不是傻，就这样拿进来了，让我们就这样吃？去洗好再拿进来，笨！
徐巧芯说：“这个螃蟹，我不会杀啊，它那个大钳子，还要钳人的。”
“真是娇生惯养、不知稼穑，不会杀去问问葛玲，那穷人家的孩子肯定知道。”刘立杆继续骂。
徐巧芯说：“那穷人家的孩子，不是应该连螃蟹也吃不起吗？”
张晨和李勇大笑，刘立杆瞪了徐巧芯和小莉一眼，两个人嘻嘻笑着，徐巧芯说，好好，我们去问葛玲。
过一会葛玲进来了，问张晨：“师父，螃蟹和鱿鱼怎么杀？”
刘立杆看着张晨说：“张晨，你这里都是些什么千金啊。”
徐巧芯和小莉，站在葛玲后面乱笑，张晨说，拿去下面食堂，要么去问赵晶晶。
三个人出去，最后再进来的时候，海鲜都已经洗好了，鱿鱼和梭子蟹剁了块，虾去了虾须和虾线，两条炸弹鱼和花蛤血蛤，也清洗干净了。
张晨问，是谁干的？
小莉说：“赵晶晶。”
“看看，到底是老同志，关键时候，还是老同志靠得住，你们这些嘴上无毛的，到底还是不行。”刘立杆叫道。
“谁说的，虾线我也挑了三只。”徐巧芯不服气地说。
“真了不起，你有没有在虾身上签名啊，这么重大的成果，不签名可惜了。”刘立杆讥讽道。
小莉说：“不对啊，赵晶晶嘴上也没有毛啊。”
两个人把东西放下，关门出去了，这里，三个人开始把卡式炉和调料酱料从柜子里拿出来，不一会，一锅清水就开了。
张晨拿出了两瓶五粮液，和李勇说，反正你今天没事，这是今天的基本路线啊。
李勇说，我还怕你们？
……
三个人喝到了十一点多钟，李勇现在已经不住在新新饭店，而是住在离这里不远的，百井坊的一个小区里，张晨要送他回去，他说不用不用，几步路，我走回去就可以，顺便消化消化。
刘立杆说，我陪你走过去，再走回来，我也消化消化。
李勇还是说不用。
张晨说要，“他需要消耗消耗荷尔蒙，不然，不知道他钻进哪个洗头房里。”
李勇大笑，他说好，杆子，那你陪我走，我教化教化你，谆谆善诱。
刘立杆说好，你就把我当作是一只午夜的迷途羔羊。
三个人说笑着下楼，到了楼下，张晨走去了停车场，刘立杆领着李勇，走进了卷闸门开着，商户们正在进进出出上货的动感地带。
这里的保安不认识李勇，但都认识刘立杆，他们两个畅通无阻地穿过动感地带，到了前面的体育场路。
穿过体育场路，沿着刘立杆早上吃面条时常会走的那条小巷，就到了耶稣堂弄，耶稣堂弄再过去，就是百井坊了。
张晨开着车，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延安路的专卖店也要拆迁了。
张晨没有直接回去，他开着车，沿着环城北路，开到了武林广场路，也就是杭城中心的前面左转，到了体育场路右转，开到体育场路和延安路交叉的三叉路口时，他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左转上了延安路，特意从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的门口路过，隔着车窗看了看它。
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就将不复存在，就和原来的一鸣食品厂门市部一样，消失了就很快被人遗忘，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大概都没有人还会提起半亩田的这家专卖店了，虽然它开张的时候，曾经引起全城的轰动，但它的命运，和一鸣食品厂门市部是一样的。
可能只有我还会记得它，一直记得，直到我也从这个世界消失。张晨心里想。
张晨回到了“锦绣家园”，上楼的时候，他觉得很疲倦，脚都抬不起来了。
张晨上了楼，打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小昭的骨灰盒看了一会，才开始喃喃地说：
“小昭，我回来了，从北京回来了，红梅让我替她问你好。小昭，今天李勇来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们半亩田延安路的专卖店，明年春天也要拆迁了。
“小昭，半亩田就快没有了，没有半亩，接下去连一分田都没有了……”

第1402章 提早打算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钟，张晨还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一支一支地抽着香烟。
他看了看边上小昭的骨灰盒，好像听到小昭在说，少抽一点。
张晨呢喃道，我知道，抽完这支，就不抽了。
但这支烟还没有抽完，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续上了。
放在被子外、大腿上的玻璃烟灰缸，已经积了半烟灰缸的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就像是小昭刚离开的时候，张晨不能够适应，始终觉得她还在一样，张晨到现在也不想相信，杭城的专卖店真的也要被拆迁了，没有了专卖店的服装品牌，还叫什么品牌，特别是杭城延安路的专卖店，可是他们起家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家专卖店，他们才决定退出四季青服装市场，走专门的特许专卖的模式，买下这个地方的时候战战兢兢，但这个地方，后来给他们带来了一切。
要是没有这家专卖店的成功营业，让半亩田在杭城名声大噪，柳成年不会来找他兼并群英服装厂。
兼并群英服装厂，在当时看来，既是个冒险的行为，也是无奈之举，但后来夯实他事业基础的，还就是这个群英服装厂，有了群英服装厂，才有了现在动感地带这只下金蛋的金鸡，每一年光里面摊位的租金，就给他创造了一个多亿的收入。
也正因为延安路专卖店的成功，让张晨有了勇气和底气，去上海去北京开自己的专卖店，但现在，这三家店，都将没有了。
上海的店，两年之后，还可以开，还会更大，杭城这里会怎么样，他还不知道，从利益上来说，每一家专卖店的拆迁，他都不会亏，上海和杭城的，还会让他狠赚一笔，但是能这样来计算吗？
两年，两年之后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
而一个服装品牌，又怎么能搁浅两年。
没有了自己的专卖店，半亩田的门面没有了，没有了门面，哪里还会有脸面，就是原来有的一点知名度，也扛不过两年的沉寂，大概率会被消费者遗忘。
每一家专卖店，就像他们的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长，张晨每天都看着他们，现在让张晨感觉，就像有人把一大摞钱放在了他面前，然后把他的孩子领走了，还和他说，这孩子从此你就不用惦记了。
烟雾缭绕之间，张晨好像听到小昭叹了口气，和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小昭，没有了专卖店，没有的可不仅仅是专卖店，而是，没有专卖店的半亩田，我感觉到它整个都枯萎了，不再枝繁叶茂，不再鲜花朵朵，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怜虫，什么也不是了。”
张晨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想到，是啊，接下去都没有一家店，可以把半亩田完整地展示出来了，商场的专柜面积太小，而其他的店，都是别人的店，想进什么，想卖什么，都是别人自己做主，和你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
张晨觉得，半亩田从此就要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到处流浪，无处可憩。
张晨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摸着小昭的骨灰盒，骨灰盒冰凉，张晨又有了那种无力感，你喜欢的人你留不住，你想要的一家店，也照样留不住，你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刘立杆，张晨接了起来。
刘立杆问：“你怎么还没有来，你在哪里？”
“在床上。”张晨说。
“快点过来，我和珍珍在等你。”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知道，谭淑珍也来了，一定是来和他商量专卖店善后的事宜的，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家店，没有那么多的情感投入，只是要算算账，算怎么对他有利，怎么把他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他们的善意，也是友情。
……
“我今天就会约储主任，探探他的口风。”
三个人坐在那里，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说：“李勇不是说还早，要等到明年春天吗，这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
“就是要今天去。”刘立杆说，“李勇说他不会干预，但其实已经在干预了，我估计，储主任那里，最快也会今天才知道市长办公会议的决定，我们和他同时知道，他会怎么想？”
张晨明白了。
“放心吧，我不会多说，但要通过他的口，把风放给那个鸭蛋头。”刘立杆说。
“哪个鸭蛋头？”谭淑珍问。
“李嘉诚啊，你看他那个脑袋，和鸭蛋有什么区别？多一张嘴吃饭，多两个鼻孔出气而已。”刘立杆笑道。
“真够损的。”谭淑珍骂道。
“对，我就损了，这些香港的狗东西，看到内地有便宜捡，他们就拼命来捡，你要是来捡，像嘉里建设和华润那样，大家一起参加竞拍，公平竞争也可以啊，这老鸭蛋不，仗着自己有关系，他要来个定向拍卖，要说奸商，这种人才是奸商。”刘立杆愤愤不平地骂道。
“张晨，你有什么打算？”谭淑珍问，“要钱还是要什么？”
张晨没说，刘立杆把话抢过去了，他说：
“不要钱，钱有什么用，谁又没有钱，那个地方，比钱还值钱的是位置，张晨抢先占住的黄金位置，凭什么他来了就要给他让位。”
谭淑珍说：“张晨，我也觉得，专卖店那地方太好了，补偿你个几千万，没有意思，放弃了那个地方，以后肯定会后悔，延安路改造之后，那里就是寸土寸金。”
“和上海一样，就一个要求，置换，一比二置换。”刘立杆说，“这里比上海面积还大吧？”
“一千两百多个平方，加上刘大哥他们在用的那奶茶店，差不多一千三。”张晨说。
“那没话了，从一楼到三楼，置换两千六百个平方，我们就这么一个条件。”刘立杆说。
张晨也觉得，如果能够置换，那就还是选择置换的方案，这样，自己至少可以把杭城和上海的两家专卖店再开起来。
“你名片还有吗？”张晨问谭淑珍，这是要再请谭淑珍出山。
谭淑珍笑道：“在杭城，名片有什么用，哪个部门走去，他们不认识我？没事，就说是朋友，你全权委托我们处理了。”
张晨想想也是，他点了点头。
“刘大哥那里，需要和他说吗？”张晨问刘立杆。
“要，他们那个奶茶店，可是一天也不能停，他们也要早做打算。”刘立杆说。
“这个，对李勇不会有影响吧？”张晨问。
“不会，你放心吧，用不了几天，半个杭城就都会知道了，这种消息，只要一走出会议室，就藏不住。”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
刘立杆和谭淑珍走了，张晨想了想，还是把赵晶晶和小莉叫了过来，张晨和她们说了延安路的专卖店，要被拆迁的事，两个人听了都很震惊。
张晨和她们说，这事你们两个知道就可以了，要拆，也是明年春天的事，暂时不要和小娟他们说，免得搞得人心惶惶的。
“杭城的要是也拆掉，那我们不是连处理库存的地方都没有了？”小莉叫道。
张晨说：“我把你们叫过来，就是商量这个事，我也正为这个头疼。”
“幸好我们已经把换货率调下来了。”赵晶晶说。
张晨和小莉都点点头，他们也觉得后怕，如果还是原来那么高的换货率，这么多的货退回来，自己又连一个销售的场所都没有，这么多的货，难道只能堆在仓库里烂吗？
“百分之十也不是一个小数字，那数量还是很惊人的。”张晨说。
“那到了明年，我们除了在掏宝网上卖，就没有其他的途径了。”小莉说。“可这掏宝网上，库存没有正品好卖啊。”
“就是和正品一样的销量，也只能消化很小的一部分。”赵晶晶说，“还是要另外再想办法。”
但要是专卖店被关之后，他们除了掏宝网，也没有其他的渠道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
三个人都沉默着，各自在想着。
“有了，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小莉看着他们两个说。
“什么办法，快说。”赵晶晶催促道。
小莉说：“各个代理商，不是都要上新款的时候退旧款，上秋冬装的时候，退春夏装吗，我们把这个时间提前，还没上新款，快到季末的时候，就让他们把准备退回厂里的货统计出来，其实这个数字，他们不统计，我们配送中心也有。”
“有这个数据又有什么用？”赵晶晶不明白小莉的用意，问。
“我们可以来做一次大调价，准备退回来的这些货，我们打一个更低的折扣，如果他们要买断，就不用退回来了，我们把账算出来就可以了，他们要是不想买断，才退回来……”
张晨听明白了，他说不错，“直接给他们两折，两折买断，我们还能收回面料和工价，他们要是觉得划算，买断了以后，还可以搞一个季末大酬宾，五折六折卖货，对他们也是划算的。”
“可以。”赵晶晶也明白了，她说：“这样肯定有很多的代理商会选择买断，那库存，就肯定到不了百分之十了。”
“还可以搞一次拍卖。”小莉说。
“拍卖，什么意思？”赵晶晶问。
“比如我们可以把某一个款式，在全国各地的数量全部统计出来，一点七或一点八折，要是有人会包，全部吃下，那就把全国所有专卖店里的存货，都发给他。”小莉说。
“不错，这招也可以试。”张晨说，“折扣还可以更低一点，只要不回到厂里仓库就是。”
“厂里的春装库存，那些旧款，过了春节我们也可以拍卖，尽量地削库存。”小莉说。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觉得这办法，还真是越想越多。

第1403章 大王来了
刘立杆和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一起吃了晚饭，又活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和张晨说，明确的信号已经发出去，储主任会按我们的意思和鸭蛋头那边沟通。
我已经把话撂下了，这一块地，鸭蛋头不要我们要，鸭蛋头要造多高的楼，我就造多高，别以为只有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我们他妈的也一样会敲木鱼。
张晨把延安路专卖店要拆迁的事情，打电话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她说，怎么这么倒霉啊。
贺红梅自己是做服装的，她知道专卖店对于一个服装品牌的重要性，专卖店不仅是卖衣服的地方，它也是形象店，通过整个店面的装修和卖场的布置，把你品牌的理念，整体地展现在你的受众面前。
这也是当初张晨为什么要把这里，叫做女性生活体验旗舰店，而不是服饰店的原因，女性生活，才是他们半亩田的品牌价值导向。
张晨故作轻松，反过来安慰贺红梅说，没有关系，等新大楼造好，又会有更大的专卖店的。
贺红梅叹了口气：“那一切就要重新开始了。”
确实，两三年不见，再见面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当年经常光顾他们这里的老顾客，可能都已经从青春靓女，变成孩子的妈了，更重要的是，在这当中，她们可能已经接纳新的品牌，半亩田对她们来说，已经是昨日黄花，一切，确实是要重新开始。
而重新开始，从来都比开始更加困难。
放下电话，张晨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张晨和徐巧芯去下沙厂里，在路上，他打电话给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告诉他，他也在下沙，张晨就让徐巧芯，先转去汉高祖刘邦他们的中央厨房。
张晨把延安路专卖店要拆迁的消息，和汉高祖刘邦说了，他也愣住了，张晨知道，他们在半亩田的奶茶店，是他们杭城所有奶茶店里生意最好、也是形象最好的店，这也是他们的旗舰店。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你放心，找到了新的店面，我一定会帮你设计出一家更漂亮的店。
汉高祖刘邦说，谢谢你，小老弟。
张晨知道汉高祖刘邦听到这个消息，心情肯定也很不好，两个心情不好的人在一起，只会让彼此的心情变得更糟。
张晨稍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
在回厂里的路上，徐巧芯问：“老大，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张晨笑问：“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都不怎么说话。”徐巧芯说，张晨笑笑，不语。
“老大，我也不知道半亩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徐巧芯说：“不过老大，你放心，我外贸公司，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张晨感到很窝心，张晨说：“谢谢你，巧芯！”
……
很长一段时间，任溶溶一直在网上寻找着老倪和陈雅琴的踪迹，从盘中，外盘内盘，天胶、伦敦铜、上海铜、铝，或刚上市不久的燃料油。
任溶溶断定老倪不会去做大商所的豆粕和郑商所的农产品，而会逗留在上期所的几个期货品种之间。
老倪对农业和农村，有着深深的厌恶，没有其他的原因，就因为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当他嗅到有机会跳脱农门，从烂泥田走出来的时候，他马上就走上田埂，放下卷起的裤管，套上皮鞋，去轻纺城做生意和办工厂了。
他对农村的厌恶，甚至会影响到他期货产品的选择，毕竟要天天看盘，天天盯着那些让自己讨厌的，好不容易摆脱的字眼，什么豆粕、黄大豆、玉米、棉花、强麦，生理上就会有一种不舒适。
任溶溶早就知道，在她和陈雅琴在操作的时候，老倪自己也在看着盘，不然他就不会那么几个小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只是他不想让她们知道而已。
老倪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的人，要知道他在公司，可是那种，连一盒订书针的报销也需要他签字的人，虽然在另一方面，他又是豪爽和有气魄的，比如他会去买飞机，为了女人会不惜血本，对她和陈雅琴，应该说也还不错。
但没办法，从骨子里，他就是一定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然他早就挂掉了，也不会做得这么大，轻纺城是个生意场，生意场就有各种的尔虞我诈，稍有不慎，你就会赔的倾家荡产。
任溶溶相信，从她走后，老倪肯定会越来越多地干涉陈雅琴的操作，把自己赶走，可能也就有这个意思，在老倪的眼里，陈雅琴一直还是他众多的女人之一，是他可以掌控的，而她，任溶溶，就不是，找个由头把她赶走，大概是老倪早就想干的事。
他一来是觉得陈雅琴已经可以挑大梁了，还有就是，他自己要从后台，走到前台，不再需要任溶溶这个掣肘。
当老倪自己开始强势介入的时候，任溶溶断定，陈雅琴会步步退让，这种退让，是带有一直厌恶在里面的，就是，我懒得和你计较，懒得再理你。
任溶溶知道，陈雅琴现在喜欢的是孟平，她越喜欢孟平，就越对老倪感到厌恶，他们那一段不堪的过去，已经成为了她的污点，丑陋的胎记，影响她和孟平进一步的接近，孟平和老倪还是合作的关系呢，她能怎么办。
期货交易是零和博弈，和股票不同，股票上涨的时候，可以是所有买这只股票的人都喜笑颜开，都赚到了。
期货不是，期货是有人赚就肯定有人赔，有人笑的时候，肯定就有人哭，我的口袋满了，那肯定是别人的口袋瘪了，零和博弈是一个好听的词，说简单了，就是我怎么想办法，合法地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
任溶溶要让老倪哭，从离开“锦绣江南”的那一刻开始，任溶溶就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一定要让老倪哭，一定要让老倪口袋里的钱，都到自己的口袋里。
几年了，任溶溶一直在寻找着老倪，找到了就盯死他，我在暗处，你在明处，不是说暗箭难防吗，任溶溶盯紧了老倪之后，就不松口了，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她接下来，需要等待的是一个机会，射出自己的箭，直插老倪的心窝，让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任溶溶有的是耐心。
除了在盘面上找他的蛛丝马迹之外，任溶溶也在各个期货交流的论坛和聊天室里找，从会想到买飞机，成为中国第一个买飞机的私人老板，就看得出来，只要顺风顺水，老倪就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他很喜欢也很享受那种万人敬仰的感觉。
就像他很喜欢那些女孩子用她们的大眼睛，无限崇敬地看着他，这会让他飘飘然，很乐意把钱一沓沓砸在这样仰视着他的脸上。
很快，任溶溶就在聊天室里找到了老倪，老倪的网名，居然大大咧咧地就叫老倪，呵呵，知道他有多膨胀了吧。
任溶溶让自己的手下，都进了这个聊天室，任溶溶和他们说，你们就盯着这个老倪，每天给他灌迷魂汤，说自己怎么怎么惨，找不到方向，亏了多少，奉承他，叫他枭雄，倪大王，倪天王都可以，就说要跟着他混，跟着他去打江山。
任溶溶一声令下，手下的人马上进入角色，老倪只要一进聊天室，聊天室里就一片惊呼，这个说大王来了，那个叫让开让开，快给大王让座上茶，更多的是问老倪，今天该买什么，多还是空，止损多少？
老倪呵呵笑着，得意地说：“我从来不设止损，想对着干的来啊，对劈，看最后谁先逃走。”
下面“哇”地一声，无限敬仰，到底是大王，财大气粗，谁敢和大王对着干？
任溶溶也在这“哇”的一片人里，她心里冷笑，哼哼，已经开始不设止损了，果然是陈雅琴都控制不住了，等着吧，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止损的重要性。
任溶溶掐着时间，她发现老倪每天来聊天室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任溶溶知道时机成熟了，她在聊天室里提议说，倪大王，成立一支倪家军吧，我们这些小户，没有其他的指望了，只盼能跟着你喝点汤。
任溶溶的提议获得了一致的赞同，有人说对啊，倪大王，今后你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还有人说，对对，领着我们大兵团作战吧，我们的实力虽然和大王不能比，但人多啊，凑起来的力量也不小。
我们穷人翻身就指望你了，大王。有人说。
倪大王，求求你，千万不要甩下我。还有人说。
任溶溶都想象得出来老倪坐在电脑前的样子，他这个时候，一定是嘴里不停地啧啧着，得意地环顾左右，虽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但他还是会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老倪最后应允了。
倪家军就此成立。
从此，任溶溶让她的手下，拿一点小钱，每天就跟着老倪走，让他坐庄，你们就跟着庒，他做多你们做多，他卖空你们卖空，跟着他的指令，明白了吗？
手下都说明白了。
任溶溶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从上往下看着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放出去的饵已经被老倪咬住了。
你逃不掉的，倪总。
任溶溶离开了办公桌前，走到了宽大的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的黄浦江，看着对岸的外滩，人如蝼蚁，往来熙攘。
江面上有两条船，它们好像是在丈量着黄浦江，一点点地移动着。
有人敲门，任溶溶回过了身，门推开了，前台的小姑娘龚雪和她说：
“任经理，刘总让你去会议室。”

第1404章 我妈
刘芸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过去打包，封存起来。
从离开海城的那一天起，刘芸就和过去一刀两断，这么多年，她除了和自己的父母，还保持着基本的联系之外，就和自己的过去，彻底中断了联系。
哪怕是和父母，刘芸和他们通电话的时候，也不会说太多，只是告诉他们还好，告诉他们自己工作很忙，连很好也不敢说，她妈妈那个退休的初中语文老师，咬文嚼字，有自己的一套。
开始的时候，她每个月会给家里寄五百块钱，后来到了一千，现在是每个月两千，绝对不敢寄太多，也不敢寄太少，寄太少，她妈妈马上警觉，对一个北大的毕业生来说，这就不是还好了，寄太多也一样，那就不止于还好。
刘芸盘算了之后，从五百到两千，都是很合适的数字，也表明随着全社会物质文化的发展，自己的收入，也在年年增加，你们不用担心。
刘芸知道，自己贴补的这点家用，加上他们自己的退休工资，可以让自己的父母，在重庆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她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自己的父母，要是他们知道，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她妈妈肯定会自作主张就到上海，住到了她的家里，主宰一切，对刘芸来说，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刘芸保持着两年回家过年一次的频率，理由还是自己的工作很忙，但其实，每年刘芸从十二月下旬开始，直到中国农历春节正月十五之后的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要是不去纽约的话，刘芸待在上海，基本就没有什么事。
十二月下旬开始，美国人要过年了，母公司那里的人，还有她的那些投资方，一个个都走光了，而老外休假的时候，那是属于私人的时间，连电话也找他们不到。
等到他们开始一个个恢复联系，国内这里，差不多要开始春节假期了，国内的单位，已经没有几个人还会正正经经做事，都在等着放假，刘芸有时会趁着国内的这个空窗期，去一趟美国，拜访那些投资方，和他们沟通来年重要的投资案。
刘芸每次打电话回家，和她妈妈说今年春节不回家的时候，她妈妈都会暴跳如雷，对着话筒就破口大骂，在电话里要死要活的，刘芸会把电话放在一边，去干自己的事，过二十分钟再拿起电话，她妈妈的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刘芸说，好了，我也没有办法，我要想不被开除，就必须在单位值班。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刘芸知道，她妈妈放下电话，还气咻咻的，但也绝对不会有放下她在重庆的舒适生活，去赶又挤又脏的春运火车，跑到上海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的念头。
但如果刘芸连续两次打这样的电话，就超出她妈妈的底限了，她的暴怒会延长，暴怒之中，她会一边摔打着东西，一边让她爸爸去火车站买火车票，哪怕黑市票。
她的暴怒，会一直延续到上了火车，连厕所也挤不过去上的时候，才会消失，她开始后悔了，会无休无止地咒骂刘芸，咒骂她的爸爸，冲他吼着，这么贵的火车票你也舍得买，不要过了？
买这么贵的火车票，去看那个没良心的，那还不如把钱丢到水里！
好在刘芸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个机会，刘芸什么事情，都会掌握一个度，她不怕激怒她，但从来不会把她激怒到要跑到上海来兴师问罪。
也有几次，刘芸的爸爸，抠抠瑟瑟地和刘芸说，他们想到上海来看看她，刘芸马上警觉起来，她知道她妈妈一定就在电话旁，甚至这个电话，其实就是她妈妈叫她爸爸打的。
刘芸不能说不行，她要是说不行，她妈妈肯定就会亢奋起来，浮想联翩，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十万个为什么，而是十万个是什么，她非来不可。
刘芸轻描淡写地说，好啊，这么多年了，你们也是该到上海来看看，上海现在变化很大，对了，你们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我就是不在上海，出差了，你们也可以住在我宿舍里，我会和舍友说好的，她们会照顾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她爸爸接着问：“你还住在宿舍啊？”
“对啊，一套房子，我们三个女孩子一人一间，这在上海，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你们来了，可以住在我房间，我去和舍友睡。”刘芸说。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她爸爸说，好吧，我和你妈妈在商量商量。
放下电话，刘芸差点就要笑出来，她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只要一想到来了要住宿舍，还要和陌生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放心吧，她妈妈就绝对不会来上海了。
刘芸不敢和她的父母说她现在工作的公司，不敢说他们的公司在金茂大厦，更不敢和他们说她的职务虽然是总经理，但这个总经理，其实是带有合伙人性质的，她一年的收入，抵得过他们两个人一辈子。
她不敢和他们说，她住的也不是什么宿舍，而是浦东的高档小区，一个人，拥有两百八十多平方的顶楼，复式的，还带一个空中花园。
她只要和他们说了，她妈妈肯定就会来上海，一旦她到了上海，刘芸再想把她送回重庆，那就不可能了，她才是妈，她才是老大，就是到了上海，到了刘芸家里，一切也都必须是她来做主，不然，她和刘芸吵着吵着就会躺倒在地。
倒在地上一边嚎啕，一边细数刘芸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这点点滴滴都是她为刘芸做出的牺牲，并且把这种牺牲，用了很多的形容词，扩大了好几倍，归根到底就是，刘芸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应该被万人唾弃，应该自知羞愧。
如果刘芸不道歉，或者她妈妈自己觉得已经累了，她就绝不会从地上爬起来。
她嚎啕的时候还会把她的妈妈，也就是刘芸死去多年的外婆搬出来，坚定地站在她一边，一起来指责刘芸，当然，她外婆的指责，是通过她妈妈的嘴进行的。
虽然外婆在世的时候，她这个女儿，从来就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就是看到外婆和刘芸两个稍微亲近一点，或者说话的时候，声音小了，她就会觉得她们是在说悄悄话，她都会醋意大发，借事借端地发作，指桑骂槐。
每一次，在刘芸她妈妈还没有倒地之前，刘芸的爸爸，总会借着倒垃圾，及时地离开，这一倒，就倒一两个小时，家里的战争，就变成了两个女人的战争，连一个调停者也没有。
妈妈对刘芸的管辖权，不会仅仅局限于家里，刘芸出门上班的时候，她会悄悄地先溜到小区门口，叫好一辆出租车，就在那里等，等到刘芸的车子开出来，她就会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金茂大厦。
刘芸进了电梯，她会看着这趟电梯在哪几层停，一一记在心里，然后一层层地找，她不怕刘芸知道她在找她，但她从来不会直接问刘芸，她就是认定，只有自己这样在后面悄悄跟踪，发现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没有电梯卡，她上不了电梯，但是放心，她肯定有一万个办法可以上去，并最终找到刘芸的。
找到了刘芸，她不会直接去刘芸的办公室，而是会在前台问东问西，问每一个从办公区域出来的人，最后连刘芸在办公室，一天喝几杯水都打听清楚了，她才会满意地离去。
整个公司的人都将知道刘总的妈妈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刘芸，因为只要她知道刘芸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这里是她说了算之后，她拉住每一个人，了解了她想了解的事情之后，她都会直接威胁，你要是敢告诉刘芸，你在这公司就不要待了。
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会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她的探寻，还没有结束，她还会继续跟踪，会在停车场，一边和保安纠缠，一边等刘芸的出现，她会把自己的身份证、退休证、以前的工作证，甚至自己得到过的优秀教师的获奖证书，都拿出来给保安看，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
她还会背出一条又一条的法律条文，向保安和保安经理证明，她站在这里等自己的女儿，是合理合法的行为，他们没有任何的理由不让她在这里逗留，虽然那些法律条文和这件事风马牛不相及，但她总是能让它们相及，那些保安，哪里会知道这些。
对这样一个老太太，他们也没有办法动粗，甚至你碰都不能碰，只要碰她一下，她就会躺到地上，需要送急症，送完急症，第二天她照样会在这里出现，最后获胜的必须是她。
保安们无可奈何，最后看到她走来走去，只能当她是空气，当没有看到。
胜利总是属于坚韧不拔的老太太。
老太太会继续跟着刘芸，如果发现她和哪个男人一起吃了中饭，或者喝了咖啡，她接下来，就会跟着那个男人。
刘芸确信这一切都会发生，但她从来也没有让它发生，就是因为她能掌握那个度，那个，还不至于激怒到她的妈妈，能从重庆愤怒到上海的那个度，或从重庆一直猜疑到上海的那个度。
上海是刘芸的国度，刘芸小小心心地保护着自己的疆域，不让她妈妈的入侵。
几十年的斗智斗勇，刘芸已经取得的丰富的斗争经验，两强相争不是勇者胜，而往往是智商高的那方胜，在这一点，刘芸自信自己，总是有优势的。

第1405章 世界好小
除了自己的父母，刘芸就没有再和其他的人联系，连那些大学的同学，不管是陈启航还是林一燕，或者李勇，她都没有再联系。
这种不联系坚持的时间久了，变成了一种坚硬的习惯，支撑着刘芸，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要一个人无助的坚持下去，你知道自己的背后没有人，你就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无奈。
而当沉默成为了习惯之后，打破这种沉默，不仅需要勇气，打破的那一个瞬间，也会让刘芸变得脆弱，她不需要，也不想。
和刘立杆的那一次恋爱，不仅让刘芸觉得颜面无光，而且是连里子都彻底输掉了，刘芸从小就是一个骄傲的人，第一次，这样全身心地去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自己都感觉自己姿态太低，太过委曲求全。
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完完全全的挫败。
和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刘芸其实很早就感受到了他的那种若即若离，甚至漫不经心，这让她感觉到总是使不上力，骄傲使刘芸不会说一句软话，更不屑去探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女人，一个人要是觉得你还不能充塞满他的世界，有没有其他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你在他的眼里，就不是完整的。
你既然不能是他的一切，就成不了他的唯一，这种爱就不是纯粹的，不是一个中文系女生从小憧憬的那种爱。
刘芸默默地忍受着这种不纯粹，就像她忍受着她的母亲，很多人努力地学习，迎接高考是因为他的父母，刘芸也是，她是为了能离开他们，远远地离开他们，离开了，就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一如她离开刘立杆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整个过去，也画上了一个句号。
刘芸高考的时候，只有一个志愿，那就是北大，她知道北大能满足那个初中语文老师妈妈的所有虚荣心，如果不是北大，她妈妈就会失落，会不满，就会一直保持着她的愤怒，刘芸知道，这种愤怒会让她的妈妈，一次又一次去她学校，从数落她一直到数落她在读的大学。
只有北大，才能让她妈妈觉得无可指摘，刘芸才能够给自己赢得自由和清静，赢来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果然，刘芸读大学的几年，她妈妈从来也没有去过北京，去看过刘芸，对她来说，只要别人说，她女儿在读北大，这几个字，就可以让她得到满足了，真要去了北大，她会手足无措，会勾起她自己痛苦的回忆。
刘芸知道，北大曾经是她妈妈少女时代的梦想，但终于功亏一篑，最后去读了西南师范学院，这让她觉得是奇耻大辱，在他们那一个年代，能读大学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但她妈妈觉得，只有北大，才是真正的凤毛麟角，西南师范学院，哼，她连校徽都一次没有别过。
北大重重地击碎了她少女时代的梦，也让北大变得高不可攀，一个西南师范学院毕业的母亲，去高不可攀的北大看一个在读北大的女儿，刘芸的妈妈觉得，这是女儿对她的冷嘲和鄙视，北大会加重这种鄙视，她不会给他们鄙视自己的机会。
在外人面前，北大是她的荣光，在自己家里，刘芸的妈妈铭心刻骨，她知道那只是女儿的荣光，是对她的奚落。
刘芸忍受着她母亲对自己的控制，忍受不了的时候，她就选择了一个胜利大逃亡的方式，彻底地离开，后来，临毕业的时候，因为那次事件，他们所有的学生，几乎都被打回原籍，国家不包分配，刘芸想都没想要回重庆，她选择了去海南。
刘芸忍受着刘立杆的漫不经心，这种漫不经心，就像一把钝刀，在割着刘芸的骄傲。
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小可怜时，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继续了，她应该走了，她决定要走之后，就变得义无反顾，很决绝，决绝到哪怕和刘立杆可能会同在的同一片天空，她也一定要切割。
更别说和他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自己的过去。
飞机离开海城的时候，刘芸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陆地，和越来越壮阔的大海，她心里在说的不是再见，而是永别，挥一挥手，无须再见了。
刘芸从海城到了上海，那位台湾老板到虹桥机场接的她，本来，他们的计划是，在上海住两天，和另外的几个股东见面之后，就去南京。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吃饭，坐在刘芸边上的台湾老板，把手放在了刘芸的大腿上，刘芸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她克制着自己，才没有伸手就给他一记耳光，刘芸站起身，借口要去上洗手间，离开了餐厅，也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他们下榻的静安希尔顿酒店。
刘芸拖着行李，找到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下来，她决定不走了，不去南京，也不回海城，更不回重庆，她就在上海不走了。
刘芸在上海举目无亲，她和刚回到杭城的张晨一样，每天也是去买一张《新民晚报》，然后按着上面的招工信息去找工作。
那一天，她在《新民晚报》上，看到一条全英文的招聘信息，全英文，是在阻拦不懂英文的应聘者接近它，这对喜欢读伍尔夫原版小说的刘芸来说，当然不成问题。
她按照招聘信息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波特曼大酒店的一个房间，房间里住着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美国老太太。
老太太是犹太人，身材娇小，满头银发，虽然六十多岁了，但她举手投足，显现出来的是和她年纪不相称的精干和利索，她有着鹰一样的眼睛，一眼就看出来，刘芸和其他来应聘的女孩子不同，她是有经历的。
两个人交谈起来，刘芸证实了她的判断。
那个时候，中美关系刚刚从几年前，因为那个事件降为的冰点中，慢慢开始恢复过来，美国人虽然对红色中国还是心存疑虑，但毕竟抵挡不住这么大一个新兴市场的诱惑，他们开始回到中国，回到上海。
老太太是华尔街一家金融公司的董事长，他们觊觎东方这一大片未开发的金融版图，他们来到上海的步子迈得很谨慎，是带有试探性的，他们准备在上海设立的，连公司都还不是，而是办事处，他们这次要招聘的，就是办事处的翻译兼中国事务助理。
老太太和刘芸谈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定下来，这个人就刘芸了。
他们的办事处，就设在波特曼大酒店，租了酒店的一个套房，里面是刘芸住的地方，外面客厅，就是办事处的办公室。
平常的时候，办事处只有刘芸一个人，从美国有人来的时候，刘芸就会陪同当翻译，没有人来的时候，刘芸就负责收集他们所需要的各方面的中文资料，把它们翻译成英文传回美国，还要代表他们华尔街的金融公司，负责和上海市政府各部门联系。
有时候还要飞去北京，和中央相关部委联系。
刘芸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要不定期地去美国，向他们的投资方做关于中国的报告，说服他们投资中国。
过了一年多，办事处变成公司，刘芸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公司的总经理，刚开始的时候，公司的规模不大，连她在内，只有九个人，但公司的业务很繁杂，没有像后来那么细分，他们既做中国的业务，也做美国的业务，几乎是和金融沾点边的业务他们都做。
他们负责物色和协助中国的企业，去美国上市，也会代表他们的美国投资方，在中国进行投资和并购，携带着大量的资金，其中甚至有纽约警察局的退休基金，参与中国股市和期货市场的交易。
还有一些客户，是人已经出去，但钱没有出去的中国人，他们还在国内的钱，交给中国的公司不放心，就交给了他们这样的美国公司，委托他们进行投资增值。
刘芸的工作很出色，他们的公司发展很快，不过是五六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在上海的最大美商之一，担任了美国商会的副会长。
刘芸在这一行，也颇有名气，很多华尔街其他的金融机构和投资银行，想进入中国的时候，也会来找刘芸，渐渐的，他们在上海的公司，变成了和原来在华尔街的公司，独立并行的两家公司，原来母公司的业务，只占上海公司很小的一部分。
上海公司，虽然还和华尔街的公司用着同一个名字，但他大部分的业务，是自己独自承接的，甚至，连在华尔街他们的竞争对手，到了上海，也成为了合作伙伴。
刘芸变成了这家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她已经从原来老太太手下的员工，变成了股东和合伙人。
刘芸把过去打包封存起来了，但过去并没有消失，特别是刘芸在上海已经站稳脚跟，事业也蒸蒸日上的时候，她和过去，就没有那么锱铢必较，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了。
特别是互联网发展起来以后，人和过去，和外界的联结已经不需要打电话，不需要事先张扬，完全可以静悄悄地进行的时候，刘芸的过去，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刘芸在电脑里一个个输入那些熟悉的名字，她在网上，找到了张晨的踪影，找到了刘立杆的踪影，找到了李勇的踪影。
有时候夜深人静，刘芸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搜索着这些名字，看着这一个个人的照片时，刘芸突然就会泪流满面，她会看着李勇的照片骂，死胖子，你还终于瘦了，也老了，还当上杭城的副市长了，来，叫声姐。
对着张晨的照片，她会问，张晨，你现在好吗？
只有屏幕上出现刘立杆照片的时候，她会匆匆地滑过，但就是匆匆地滑过，她也知道，他现在是个房地产商，混得好像不错，自己现在在浦东住的房子，原来还是他的公司开发的。
刘芸叹了口气，她觉得世界真的好小。

第1406章 离得那么远
刘芸至今还记得，当自己第一次从网上搜到张晨信息时的那种震惊。
她坐在那里，呆呆地说不出话，然后往事就像潮水那样汹涌而来，这汹涌澎湃而来的情绪，让刘芸觉得，完全可以用杜拉斯《情人》的开头来形容，只是，那一个走向女人的男人，该是自己，而端坐在那里的那位，会是张晨。
从刘芸离开海城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知道海城接下去发生了什么，虽然从新闻里，从荧屏上，还是可以看到海城的消息，但刘芸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海城，也不是她的海城。
从在海城的那天晚上，张晨和小昭匆匆地逃离海城，一去就渺无音讯，直到刘芸自己也离开海城，她都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现在又会怎么样。
但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张晨的一霎，刘芸就觉得，张晨没有变，如果自己，曾经想象过十年以后张晨的样子，那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岁月把那么多的冬寒和夏暑，填塞满一个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风来雨往，地覆天翻，这个世界在经历着怎样的更替，但有一个人，就是那么牢靠地，一如你的想象，这给人带来的，是怎样的踏实和安稳，一如在海城的时候，张晨给刘芸留下的印象。
如果刘立杆是一朵飘忽的云，张晨就是一块扎根在沙滩上的磐石。
让刘芸感到震惊的还有，很多年以前的一天，她去杭城，在机场的时候，坐在候机室里，她突然就想到了张晨，感觉张晨离自己好像很近，好像还在追寻着自己，刘芸坐在那里，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她想，怎么就会想到张晨了呢。
张晨怎么会在杭城呢？
但对一个中文系的女生来说，那种突如其来的想象是很美妙的，也是很浪漫的。
所以当刘芸发现，张晨原来真的在杭城的时候，笕桥机场下午的阳光就和那一个下午，一起回来了，让刘芸猝不及防。
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和张晨之间的什么被打通了。
刘芸不知道张晨为什么又会去做了服装，还成了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她从网上看到他设计的那些服装时，她感觉到了一种温暖，一如张晨在海城给她留下的印象，没错，这个词很准确，就是温暖。
可能张晨也不会知道，在所有对他的服装设计的评价中，最准确、最敏感，也最直抵他设计本质的，其实还就是刘芸的这个评价。
刘芸也是那么多的朋友里，最早看出张晨和金莉莉不合适的人，她觉得金莉莉对张晨来说，一定是飘忽的，一如刘立杆对她来说是飘忽的。
所以当张晨和金莉莉彻底分手的那个晚上，他们在那个梦境一般的萤火虫的世界找到张晨的时候，张晨茫然地看着他们的时候，刘芸的心抽紧了，她为张晨感到心疼，但同时，又有一些为他感到高兴，她觉得，这只不过是结束了早就该结束的一切而已。
这种心疼而又高兴的情景，在张晨和小昭离开海城的那个晚上，又一次出现了，刘芸觉得，没有了张晨的海城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但看着他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又替他们高兴，就这样亡命天涯也很好，如果和一个合适的人，喜欢的人一起亡命天涯，那又怎样？
那也是一个浪漫的开始和结束。
刘芸觉得，张晨就是那种会和心爱的人一起亡命天涯的人，而刘立杆不会，他会闪躲，会挣扎着存在下来，他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很多年以后，当回忆起过去种种的一切时，刘芸不得不承认，其实张晨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虽然在海城的时候，他们只是朋友，不管是刘芸还是张晨，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和想法。
但经过许多年岁月的坎坷和磨练，发现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道解错的数学题时，重新演算，才会发现，正确的逻辑在哪里，自己错失了什么。
刘芸也是很多年以后才明白，在自己接触的那么多的男人里，其实只有张晨，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他的那种坚定和可靠，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刘芸甚至敢断定，如果他们在一起，他们现在，一定是儿女绕膝，幸福美满，张晨就是那种，不需要去揣度的人，他不声不响，不善言表，没有刘立杆那么多的巧言令色，但你身子往后靠，头往后仰，他的肩膀肯定就会在那里。
温暖，一如他设计的衣服，刘芸能感觉到的，就是温暖。
刘芸叹了口气。
为什么说造化弄人，造化就是这样，会让人匆匆忙忙，眼花缭乱，就是不给你冷静的时间，让你去好好选择，好好做题，明明是最合适的人，也要在很多年以后才让你知道，需要你解题失败，一步步推算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里错失了自己最正确的选择。
刘芸和张晨刚认识的时候，他有金莉莉，张晨和金莉莉分手的时候，刘芸和刘立杆还在一起，等到刘芸觉得自己和刘立杆渐行渐远的时候，张晨又有了小昭。
刘芸也看出来了，张晨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很合适，她也相信，这两个人只要在一起了，就会永远在一起，就像真实的童话，如果说张晨是磐石的话，小昭就会是攀附在磐石上的苔藓，风吹不走，海水也刮不走，除非哪天海水完全退却，苔藓暴晒在太阳下面。
即使那样，那也是枯萎在磐石身上的苔藓。
他们的这种关系，让刘芸嫉妒，也让她绝望，祝福他们吧。
连张晨也不知道，刘芸早就是他们半亩田的VIP客户，从她在淮海路发现了半亩田专卖店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VIP客户，只是，她用了一个假名。
刘芸不是学服装设计的，可以说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但她就是能从专卖店这么多的服装里，找出张晨设计的衣服，还是那两个字，温暖。
不用问，刘芸也知道，这整个的店铺，应该都是张晨自己设计的，她能够感受到的，也是那两个字，温暖。
没有事情的时候，刘芸就会一个人坐到半亩田专卖店的三楼，安安静静地看书，喝一杯咖啡，她几乎是他们最低调的VIP，几乎很少，甚至有意地避免和小米照面，不会像其他的VIP，觉得自己到了这里，小米就该亲自来为自己服务。
刘芸不需要，她需要的只是在这个温暖的地方，坐一会，感受到这份温暖就可以。
她更不希望被张晨发现自己的存在，被张晨发现了，就等于是被刘立杆发现了，过去就会劈头盖脸地把她击晕，她不想，不需要，谢谢不必。
她拒绝着过去可能会给她带来的那种混乱。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打扰，远距离的默默关注。
即使哪天她和张晨偶然地碰面，她也只会淡淡地笑着，然后伸出手去，问：“你好吗，张晨？”
接着她会转身离去，走到了远处，仍然默默地注视。
有一次，刘芸上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小昭在小米的办公室里，和小米在说着话，没有看到她，刘芸转身就离去了，甚至有些匆忙。
走在外面喧闹的淮海路上，刘芸又有些欣慰，她欣慰这么多年未见，再见到小昭，她还是那样，一如她想象的那样，一如她想象的张晨，一如她想象的他和她现在的样子，这让刘芸感到了一种满足，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变化，怎么浮躁，但总还是有一些什么，没有超出你的想象，让你猝不及防，他们就那样锚定在那里，安安静静，风雨无奈。
刘芸又一次地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刘芸从半亩田买了很多的衣服，凭她现在的工作性质和身份，这些衣服，她一件也穿不到，她怎么可能会去穿棉麻服装，会穿休闲装，她的身上，就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世界名牌，没有一样是不职业的，她就是一个普拉达的女人，连睡衣也是普拉达的。
没有办法，刘芸每天接触的那些男人和女人，他们就是从你的衣着在看你，衡量你，在那些物质的目光环绕之下，你必须是个物质的人。
半亩田的服装，挂满了刘芸家里的一个房间，很多时候，刘芸会走进去站站看看，会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看看，然后再脱下来，她就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和张晨维持着联系。
后来，她在掏宝网上发现了半亩田的店铺，更多的时候，刘芸就从网上买衣服了，用了前台一个小姑娘的名字登记注册。
等到半亩田在淮海路的专卖店被拆迁之后，刘芸还觉得有些后怕，幸好有网络存在，不然她和张晨之间这种隐秘的联系，就将被迫中断。
那天，前台的那个小姑娘和她说，刘总，你买衣服的那家公司，还真有意思，他们居然找上门来了。
刘芸觉得必须给他们一个提醒了，那就是请勿打扰，她点了一个中评，过了几天，她知道中评会影响他们的生意，又取消了，好在她发出的信息，对方已经接受了，没有再来打扰她。
刘芸吁了口气。
……
任溶溶走进会议室，看到和刘总一起在会议室的，还有两个人，刘总给他们介绍了之后，任溶溶才知道，对方是郑商所的。
刘芸和任溶溶说，他们是来调研的，郑商所准备推出PTA期货，想了解了解我们对这事的看法，任经理，这是你的专业，你来和他们对接。
任溶溶说好，心里在想的是，PTA，居然真的要有PTA的期货了，那么老倪，你会被郑商所，钉死在PTA上了，我也会盯死你的。
刘芸站了起来，和那两位点点头，走出会议室，把他们留给了任溶溶。

第1407章 提前布局
送走了郑商所的那两个人，任溶溶去了刘芸的办公室，刘芸问她，你对PTA了解吗？
“做过研究，PTA，是英文Pure Terephthalic Acid的缩写，我们中文叫精对苯二甲酸，是生产聚酯纤维也就是涤纶丝和聚酯瓶片，像可乐瓶、矿泉水瓶的主要原料，还有就是用于生产聚酯薄膜，但需求最大的还是用于生产涤纶丝。”任溶溶说。
“那它主要的需求地应该是在浙江？”刘芸问。
“对，绍兴的绍兴县和柯桥、钱清一带，主要的厂家有纵横集团、大华集团、五环集团等等。”
“不错。”刘芸笑了起来，“看样子你还确实做过研究。”
“我们国家是世界上最大的PTA需求国，PTA期货品种的上市，也已经呼吁了好久了。”任溶溶说。
其实，最早还在老倪那里的时候，任溶溶和陈雅琴，就研究过PTA和相关产品，当时任溶溶忽悠老倪开始做期货，最早的由头不是套期保值，保证他工厂的利润不受市场原材料涨跌的影响嘛。
“郑商所的，他们有没有向你透露，这个品种，大概什么时候可以上市？”刘芸问。
“明年吧。”任溶溶说。
刘芸点了点头：“那时间也很紧了，这样，你先列一个名单，把全国PTA需求的前十家企业都列出来，估计这个品种推出以后，大的交易商也会在这些需求企业和供应商中间。”
任溶溶说对，哪怕出于套期保值的目的，这些企业也不会缺席。
“名单列出来之后，组织人先对他们进行基本的情况摸底，特别是要了解他们和金融机构的关系，摸清楚他们调集资金的能力。”刘芸说，“然后，看看哪些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再对他们进行长期的跟踪。”
“我明白了，刘总。”任溶溶说。
听刘芸这么说，任溶溶心里有底了，看样子不用自己去策动，刘芸已经把PTA作为他们的目标了。
也是，作为一个新上市的期货品种，盘子不会很大，刚开始参与交易的人也不会很多，正是他们大有可为的时候。
当市场多空双方开始拉锯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关键的力量，站在哪边，天平就会向哪边倾斜，这也就是刘芸说的，看看哪些企业是可以合作的原因，挑选好合作伙伴，到时就可以协同作战。
按他们以往的方法，都是先挑选好合作伙伴，刚开始他们自己并不进场，而是让合作伙伴先进场厮杀，等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并且稍稍落后，吸引了众多小户跟单进场的时候，他们突然出现，以天量的单子打得对手措手不及，盘面风云突变，大批的小户被杀出局。
到最后，整个盘面，其实就变成了几个大户之间的决斗，这个时候，哪方能调集更多的资金，哪方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也是刘芸要求摸清所有可能的对手，他们调集资金的能力的原因。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或者屠宰场，知己知彼尤为重要。
“再了解清楚，国内PTA的主要生产企业和进口商，以及他们和需求方的关系，对了，还有把他们企业的性质了解清楚。”刘芸说。
任溶溶说好，我明白了，刘总。
刘芸还要求任溶溶对这些企业进行长期跟踪的原因，是像这种生产性的企业，如果他的产能正在扩大，正在进行基建投资，那他的资金肯定会紧张，调集巨额资金的能力就有限，还有就是，如果他的客户，主要是以中小型纺织厂为主，那么他回旋的余地就小。
至于要把生产企业和进口商的企业性质了解清楚，那是因为，如果是大型的国有企业，他们的资金和应收账款的管理很严格，很难进行大额的资金拆借，如果是民企，相对就容易一些。
任溶溶回到了自己部门，她把刘芸交待的事情安排了下去，让自己的手下，分别去收集相关企业的资料，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了解，任溶溶列出了十六个问题，让他们从这十六个方面去摸底。
唯独，任溶溶把大华集团留给了自己，没有交给下面人，大华集团是老倪的企业，老倪那里的情况，任溶溶最清楚，不需要别人再去了解。
过了一个星期，所有的资料都收集上来之后，任溶溶去向刘芸做了汇报，在汇报到大华集团时，任溶溶故意隐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大华集团，有两个紧密的合作伙伴，那就是刘立杆的浙江锦绣集团和南京孟平的公司。
任溶溶之所以要隐藏这个信息，那是因为，她担心刘芸在挑选对手的时候，会因为忌惮大华集团那两个合作伙伴的实力，而不和他正面交锋，如果那样，任溶溶的目的就没有办法达到了。
从刘芸那里汇报回来，任溶溶又把新的任务交待下去，那就是长期追踪这些企业的经营状况。
同样的，这一次任溶溶又把追踪大华集团的任务，交给了她自己。
……
杭城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对延安路包括张晨他们半亩田专卖店这块地的定向出让，颇有微词。
他和刘立杆发牢骚，去他妈的，这一块地，我们本来指望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这块地，比浙医大那块地更靠近武林广场，武林广场现在才是杭城的中心，我们原来指望这块地，能拍出一个新的“地王”，也不知道省里哪个做的主，要来个招商引资。
把这块地定向给了长江实业，你说说，杭城的土地供不应求，要屁个招商引资，那李嘉诚又怎么样，说破了天，还不一样是个房地产商，没办法，我们人微言轻，没办法。
他因此是很支持张晨坐地起价的，最好是拆迁不了，让他们滚蛋，我们自己来拍，只要再拍出一个“地王”，置换也好，现金补偿也好，我保证能让张总满意，现在，唉！
刘立杆和储主任说，你就把我们的条件带到就是，我们的条件要是达不到，肯定就不拆，这一块地，什么李嘉诚也好，王嘉诚也好，他什么价格我就什么价，他造多高的楼我就造多高的楼，这个条件在这里，就是省里，那拍板的敢不敢到桌面上来说，为什么一定要给他。
储主任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我肯定把话带到，他们要是能知难而退，老弟，我也乐意啊，我还要摆酒谢谢你们。
没想到储主任把这个条件，和长江实业派来杭城的代表一说，对方马上就同意了，这一来，搞得储主任和刘立杆都没有话说了。
那一块地，最大的单位就两个，一个是省粮食厅，还有一个就是张晨，加上后面一块，都是房管会的公房，张晨这里搞定了，其他的就没有什么难度，整个拆迁工作，还因此被提早日程。
原来是说明年春天开始拆迁，春节后着手拆迁动员，现在是年前就要腾空，这样，张晨他们这里，就必须马上动起来了。
对张晨和小莉他们来说，最麻烦的是专卖店那些员工的安置，小娟调到了公司里，担任销售公司的副总经理，和小莉在一起，三个财务，也调回了公司的财务中心，三亚的项目增加了以后，财务中心的人手本来就有些紧张，她们调回来了，倒是正好。
剩下的那些营业员，就没有办法安置了，张晨他们工厂，要的都是技术工，就是现在，让那些营业员去学踩缝纫机，她们也不会愿意。
杭城还不比上海和北京，上海和北京，他们还有商场的专柜，专卖店被拆迁后，营业员可以安排去各大商场的专柜，在杭城的各大商场，半亩田是没有自己的专柜的。
杭城的大商场，有一个毛病就是，他们对本地品牌的服装，不但没有兴趣，还抱持着很深的偏见，总以为你不管是什么品牌，都是市场里的市场货，张晨和他们接触了两次，就放弃进商场的打算。
但到了这个时候，人员的安置就成问题了。
虽然对他们这样的民营企业来说，没有需要了就直接解散回家，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大家也认为很正常，但张晨和小莉他们，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她们的饭碗。
张晨请刘立杆和瞿天琳、汉高祖刘邦帮忙，最后一部分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卖房子，一部分去了瞿天琳厂里，一部分去了汉高祖刘邦他们那里卖蛋糕卖奶茶，李薇他们那里又安排了四位，还有几个，这些地方都不愿意去的，每个人加发了三个月的工资，自己回家了。
临解散了，大家齐聚在土香园大酒店，一起吃一顿散伙饭，张晨让葛玲、徐巧芯和小莉小娟赵晶晶都去了，谭淑珍也来了，里面的大部分人，是谭淑珍在那里当经理的时候就在的，谭淑珍说，我也来送送她们。
那一顿饭，吃得哭声一片，涕泪连连，张晨和谭淑珍说，这种场面，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太难受了。
谭淑珍问张晨，看着这种场面，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更有责任把企业搞好，企业好了，才能避免出现这个场面？反正给我的教育很大。
张晨骂道：“谭淑珍，你有没有搞清楚，我的专卖店很好，是有人把我连根刨了，让我开不下去，不是我自己要关门的。”
“一样，反正就是下面的这些人没出路了。”
谭淑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忘了一年之前，他们裁减售楼部的售楼人员时，她可是狠下了心的，还是没有事到临头啊。

第1408章 购房入户
到了十二月初，眼看着这一年就快到头了，对杭城的房地产商们来说，感觉这整个杭城的房市，就像这外面的天气，没有最冷，只有更冷，已经苦熬了一年多，看样子就是把这年底熬穿，也熬不出头了。
更多的人在忧虑着，接下去马上要过年了，那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的要债的手，怎么应付。
这个时候，只有那些放高利贷的，白天开着宝马蹿来蹿去，晚上在KTV或桑拿房，抱来抱去，这是他们生意最兴隆的时候，躺在那里，都听得到钱叮叮当当滚进来的声音。
而且，杭城放高利贷的，几乎清一色开的都是宝马，这宝马都快变成高利贷的行业车了，以至于小树开着小昭的宝马出去，都有人问他，是不是做金融的，做金融，就是高利贷的代名词。
张晨把自己的奥迪A8给了小树，让小树开A8，把宝马给他，小树问干嘛，张晨和他说，你去的地方太复杂，不是夜店就是酒店，开着这车，别被人误会，再有什么寻仇的找到你，那不是麻烦？我每天去的地方很单纯，不是家里就是厂里或公司里，我开这车没事。
小树“噢”了一声，和张晨换了车。
小树现在的日子很好过，一幅画，起价都是三四十万，他日子好过了，那些窘困的师兄师弟们就来蹭他的，小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经常会被一大群人拥着，去这些地方请客。
这些长头发的怀才不遇的大师们，喝多了还喜欢生事，张晨不得不小心，姚芬也无可奈何，她又不能把小树管得一点人缘也没有，那样，小树心里憋着无名火，累积着，总有一天会爆发，她只能默默地陪在边上。
杭城的整个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房地产商们着急，杭城市政府也着急，本来是想减速的，没想到几脚刹车踩下去，这一辆车彻底就熄火了。
而这个时候，地方财政对房地产，已经有很大的依赖性，房地产如果偃旗息鼓，地方政府的很多投资和市政建设，就将变成半拉子的烂尾工程，房地产牵扯到的行业和就业人口又太多，长此以往，很可能还会出现社会问题。
比如，到了年底，李勇已经召集相关部门开了几次会了，重点就是要防范因建筑行业欠薪引起的群体事件和极端事件。
一放就乱不行，像这样一抓就死，肯定也不行，李勇为此也大伤脑筋。
周末的时候，李勇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三个人坐着喝酒，李勇看着张晨和刘立杆，把自己的苦恼和他们说了，李勇说，来来，两个奸商，给寡人出出主意。
“我是个尿壶，我有什么主意好出？”刘立杆没好气地说，“你们也知道一潭死水不行啊？张晨老是说他们做实业的，是后妈生的，其实，我们做房地产的，才是后妈生的，高兴了就摸摸头，给块糖吃，不高兴就不问青红皂白，拎起来打一顿，我们才最可怜。”
李勇大笑，他说好好，现在后妈，让你帮助出出主意，有什么想法，和妈说。
“妈？你有奶吗？”刘立杆骂道，“政策的制定权和决策权都在上面，你们会有什么办法，你是能让银行给我们房企开敞口，还是降低房贷的门槛和利息？”
“别扯那么远，说说我这里能做的。”李勇说。
“没有。”刘立杆说，“你们要么发个文件，要求每个公务员都来买一套房。”
李勇瞪了刘立杆一眼：“鬼扯！要不要直接动员给你们捐款啊？”
“好啊，那我们鼓掌欢迎。”刘立杆笑道，“除此之外，你这个市长，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要小看他们，他们要是发起疯来，什么都会干，永城就连户口都会卖。”张晨说。
“卖什么户口？”刘立杆问。
张晨就把当年小昭在永城买户口的事情，和他们两个说了。
李勇听完笑道，那也是太穷了，实在没有办法，你们忘了八十年代的海南汽车事件了？那也是穷的没办法啊，那中央调查组到海南，多少人给调查组打电话写信，替海南公署的当家人LY求情，那都是普通老百姓啊。
“对了，这个LY后来怎么处理了？”张晨问。
“调查组调查以后发现，他没有以权谋私，没有一分钱落进自己口袋，后来就到广东花县当副书记，后来又转任增城的书记，广州市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再调到广西，一九九二年，在广西自治区副主席任上辞职，回去广州居住，也是一个悲剧人物。”李勇说。
“但他确实是为海南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张晨说。
李勇说对啊，所以当时的广东省政府，对海南汽车事件的结论和评价，和上面不一致。
张晨和李勇在说话的时候，刘立杆一直沉默着，他没有听他们的对话，而是低着头在想着什么。
“这个事情可以做。”刘立杆说。
“什么？”李勇问。
“我说这个事情你可以做。”刘立杆抬起头，看着李勇，又说了一遍。
“你让我做什么？”李勇笑道，“去走私汽车？”
“户口。”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我是说户口。”
“不卖汽车，也跟张晨说的，去卖户口？”李勇笑问。
“亏你还是北大中文系的，连好听一点的词都不会用？”刘立杆骂道，“你不知道祖国的语言博大精深，同样的事，换一个说法就换了个性质？一定要用卖这么难听的词？”
“好，好，高人，浙大的，请讲。”李勇朝刘立杆拱了拱手。
“等着，且听我细细道来，学弟。”刘立杆说。
李勇疑惑了，问：“怎么又学弟了？”
“我们浙大，1897年建校，你们北大，1898年建校，你不是学弟是什么？”
李勇和张晨，见刘立杆说的一本正经的，都大笑起来，李勇骂道：
“你那个破‘求是书院’，叫浙大的前身，并不是浙大，前身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投胎转世后，才是浙大。”
“你那个破‘京师大学堂’，就是北大了？你以为有大学两个字，就是大学，‘我们大学’也有大学两个字，是不是都是大学了？”刘立杆和李勇顶了起来。
“好好，我不和你纠缠。”李勇摆了摆手，“还是说正事。”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说：“向人求教还这么不虚心，怪不得老人家要说，务必教育我们的同志，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
李勇摇了摇头，和张晨说，这个人就是不能给他阳光。
转过头去，和刘立杆说，说不说，不说闷在那里，等馊，来来，张晨，我们喝酒。
李勇说着举起了杯子，刘立杆叫道：“你这个同志，不仅态度不好，还有点倨傲，好吧，我本着救广大尿壶们脱离苦海的一片赤诚，和你说了，这个办法，还是户口，但不叫卖户口，也不叫买户口，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一个美丽动人的词，叫‘购房入户’。”
“‘购房入户’？什么意思？”李勇放下了杯子，问。
“这杭城，买房的人，一半是外地人，这些外地人最苦恼的是什么？那就是户口，就是他，张晨张总裁，企业做这么大了，在杭城房子也买了一堆，但是，他还是个永城人，户口还在永城，要是没有关系和赞助费，张向北连学也上不了。
“你说，这‘购房入户’，对我们广大的外地户口佬，在杭城做生意办厂的，有没有吸引力？而且，这落户政策，权限在你们手里吧，不需要上面同意吧？”
刘立杆说着，李勇眼睛一亮，他看了看张晨说：“这个，有点意思哦？”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这确实是好办法，卖房子搭售户口，但听起来，又不是卖户口。
“而且，这风险我也想过了，这事，也不需要动静太大，太引人注目，不需要在全市铺开。”
刘立杆接着说：“你们不是喜欢说这试验区那试验区吗，那就来一个‘购房入户’试验区，试验吗，不就可以胆子再大一点、思想再解放一点，就不允许试错？试验区放在哪里？就放在钱江新城、滨江区和下沙开发区。
“这三个地方，是目前杭城房价最低的价格洼地，交易也最低迷，这三个地方要是起来了，其他地方肯定会跟着回暖。而且，放在这三个地方，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三个都是新区，可以和鼓励外来投资结合起来，这就叫美其名曰。”
刘立杆滔滔不绝地说着，笑意泛上了李勇的脸，等到刘立杆说完，李勇点着头说，看样子这奸商还真不是白叫的，还是有鬼点子，怪不得在海城的时候，你可以吃肉，我只能喝汤，好，这个办法，我觉得可以考虑，下周我会在办公会议提出来。

第1409章 会计游戏
年前，杭城房地产界，就开始流传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杭城市政府，准备在钱江新城、滨江和下沙，尝试推行“购房入户”政策，也就是说，只要在这三个区块，买了房子的外地人，就可以落户，变成杭城人。
这个消息不是刘立杆传出去的，杭城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议，以及市委常委会，也确实就这个问题开会研究了多次，每开一次会，就有新的消息不胫而走。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消息的流传，让杭城的房地产商们，感觉到这个冬天终于没有那么冷了，特别是有项目在这三个地方的公司，更是感觉，终于要熬出头了。
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原来还是荒地一块，借了钱也开始进场挖土方，原来还没有准备开发的，也开始加紧办理报建的手续。
这三个地方，已经开盘的项目，虽然成交还是没有起色，依然凄惨，但房价却已在悄悄地上涨了。
过完了年，这个风声就越传越紧，越传越有鼻子有眼，已经有按捺不住的媒体和专家，开始公开地讨论“购房入户”的可能性和它对杭城楼市的重要意义了。
也没有见有官方出来制止。
这些媒体和专家，和房地产业是命运共同体，房地产行业兴，他们就兴，广告访谈讲座接到手软，房地产行业衰，他们也跟着门庭冷落，他们的按捺不住，其实是在为自己鼓与呼。
但客观上，营造出了一种群众呼声很强烈，众望所归的氛围。
到了二00六年的三月二日，另外一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杭城市政府出台了全国第一个，被认为是刺激本地楼市的“购房入户”政策。
该政策规定，在钱江新城、滨江区和下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范围内，凡购买房屋建筑面积在一百平方米以上，或总房价在人民币一百万元以上的外地购房者，准予将购房者本人、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的户口，迁入所购的房子。
果然如刘立杆预计的那样，这三个地方的房产交易，迅速火热起来，并带动了杭城其他地方房地产交易的回暖，该政策对房地产行业的刺激效应太明显，发出的信号也足够强烈。
很快，全国其他的城市，纷纷来杭城取经，杭城的相关部门，都接到李勇闷声发大财的口头招呼，对这些想来杭城取经的兄弟城市的同行，一律婉言谢绝，但很多还是不请自来。
接着，全国的很多城市，都开始仿效杭城的做法，推行“购房入户”政策。
这让李勇感觉到隐隐的不安，好在上面对此并没有声音传出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李勇知道，这是在观望。
让刘立杆和谭淑珍感到意外的是，他们钱江新城的两个项目，几个月前推出了零首付的那些购房者，纷纷要求补足首付款，改为银行正常的按揭手续，这样好方便自己办理“购房入户”的手续，谁都知道这类的政策，很多时候是风一阵雨一阵的，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虽然从国家层面的宏观调控还在继续，但既然地方政府在悄悄地放水，当地的银行，也跟着悄悄放水。
他们也降低了按揭贷款的门槛，那种送十份材料，要被打回几份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刘立杆他们开户的支行，甚至直接派了工作人员，去他们售楼处现场审核和办理按揭贷款业务。
这让刘立杆和谭淑珍感到了意外之喜，这一下，他们的账户上，又可以增加八个多亿的资金了。
谭淑珍和老谭问刘立杆，我们的“龙之家族”要不要趁这一下推出去？
刘立杆说不要，任何事情，大气候再怎么改变，也不要改变“龙之家族”的既定方案。
“可‘龙之家族’就在钱江新城啊，要是错过了这一波，到时不能再购房入户了怎么办？”谭淑珍问。
“会买‘龙之家族’的，根本不在乎户口的问题，你去问问张晨，他在乎自己还是永城户口吗？”刘立杆说，“你在乎吗？”
谭淑珍想想，还真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迁户口的事，因为户口牵涉到的最大的问题，是子女上学，向南已经在保俶塔实验学校就读了，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中考，又是只看你初中的学籍，并不看户口，户口除了这个之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大的用处。
所以谭淑珍从来没有起心动念，要花那个时间，去把自己和向南的户口从永城迁到杭城来，谭淑珍有这个关系，也有这个能力，但就是从来也没有想过。
等到向南考上大学，她的户口，更是跟着她去学校了，更不需要她关心。
刘立杆说的没错，那些能买得起“龙之家族”的人，谁的子女，没有关系和能力去上一个好的小学，对他们来说，户口真没有那么重要。
加上社会上渐渐开始流行出国热，很多人连国籍都想放弃了，更不会在乎什么户口。
“那需要加快进度吗？”老谭问。
刘立杆说也不要，就按原来的进度，钱江新城这一波要炒上去，我们到年底开盘，就正是好时机，可以把整个钱江新城的档次再提高，到明年，这里的项目，就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些项目了。
“我倒是想，今年我们要趁大家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尽可能地多拿地，特别是钱江新城的地。”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说。
……
春节的时候，乔总他们大队人马也回去，过完春节，乔总再过来的时候，和刘立杆谭淑珍说，他去香港，和联交所沟通了，联交所看了他们的资料，认为他们的上市资格没有问题，但是希望，公司的规模还能不能再大一些。
“还要大，需要多大？”刘立杆问。
乔总笑道：“你能够多大？最好是宇宙第一大，资本市场，从来就不怕大的，就怕你太小。
“你想想，一家企业要上市，你是一个亿的规模和十个亿一百个亿的规模，证券公司、投资银行、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师事务所、评估公司等等，大家付出的人力、时间和劳动是一样的，但收费是按规模收的，你说，对他们来说，规模是大好，还是小好？”
“当然，这个大，是账面上的大，所谓的大小，就是会计游戏。”乔总补充了一句。
见刘立杆和谭淑珍还不明白，乔总提醒到，最简单的，比如说，你一块地也好，一个项目也好，你们下面，不是还有一家房地产公司吗，你们把地卖给它，它再溢价三个亿卖给你，你的资产规模，是不是就多出了三个亿？
当然，我只是举个例，这样太直接了，你们今年还会拍地吧？用这家公司去拍地，拍下来后，土地证先不要做，等他溢价后协议转卖给你，直接更名确权，交易的税费是零，但你公司的资产就增值了。
“我去，还可以这么玩！”刘立杆叫道。
“那当然，我和你说了，这就是会计游戏，做会计游戏，把你们的资产增加十倍，还不简单吗？再不行就收购。”乔总说。
“那我们不是还要准备一大笔收购的资金？”谭淑珍问。
“需要什么资金？一分钱也不需要。”乔总说。
“不需要钱，出去捡？”刘立杆问，“老乔你扔几个公司出来？”
乔总笑笑，他站起来，走到了白板前面，用笔画了一个大圆，然后点着白板和他们说，假设这是一家上市公司，我们设想，它的规模是三百亿，如果你们现在只有八十亿，怎么办？
切蛋糕啊，一块一块切出去，你们八十亿，占上市公司的百分之二十七，其他的，一家家公司往里面装，他的资产值多少，就给他多少股份，这样，一家三百亿的公司就出来了。
凭他们任何一家的实力，都不可能上市的，但装进来之后，他们就拿到了上市公司的股份，还有股东的席位，你想，他们何乐而不为？
刘立杆和谭淑珍，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说，还真的是可以，而操作起来，原来是这么简单，这还真的是一个会计游戏。
乔总看着刘立杆问，明白了？
“明白了。”刘立杆点点头。
“简不简单？”乔总再问。
“简单。”刘立杆说。
“还有更简单的，你们现成还有一块很大的资产，马上就可以利用起来。”乔总说。
“我们还有什么资产，还很大？”刘立杆纳闷了，问。
乔总笑笑说：“对，你忘了鲲鹏建设？”
“鲲鹏建设？那房子不是都已经卖完了？”刘立杆说。
“对，鲲鹏建设，可以使用的土地都已经建完了，建好的房子也都已经卖完，收益，你们几个股东也分配完了，对蔡小姐他们来说，这个公司，已经没有价值，名存实亡，但对你现在来说，价值很大，鲲鹏建设，虽然已经没有可开发的用地了，但账面的资产还很大。
“整个米市河公园的土地，都在鲲鹏建设名下，这部分土地，实际使用的价值已经没有，但它的账面价值没有减少，通过评估公司评估，我估计应该有两三百亿。
“你只需付很小一笔钱，取得蔡小姐他们同意，把公司的股东变更到你们名下，再把鲲鹏建设，合并到浙江锦绣，你就多出两三百亿的资产了。”
“我去！老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马上和蔡小姐联系。”刘立杆说。
“不用联系了，我已经联系了，已经帮你谈好了，蔡小姐他们的授权，我都已经拿到了，我和你办股权变更手续就可以，别忘了，蔡小姐他们的股份，可是我们公司代持的。”
乔总说着，刘立杆脑子转过来了，骂道：“老乔，你这个关子，卖得可以！”
“怎么样，惊不惊喜？”
乔总看着刘立杆和谭淑珍问，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1410章 说不出的话
蔡小姐他们三家的股份，被变更给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这样，鲲鹏建设，就变成了浙江锦绣的独资公司。
米市河公园的土地，经评估公司勘验评估，评出了二百三十八点二亿的价格，合并报表之后，浙江锦绣的资产就增加了两百多亿，符合了香港联交所更大一点的要求。
乔总走后，留下了一个团队在杭城继续工作，原来谭淑珍是派了姚芬，和他们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在协助他们，这次调整公司资产，给谭淑珍的触动很大，她觉得他们原来做事都太老实了，就知道实打实地做，不知道很多大公司，还真的是做出来的，不是靠努力——
而是靠数字做出来的。
用乔总的话说，这就是一个会计游戏。
同样的一个数字，放在报表的不同栏目里，意义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一块资产，通过自己的左手倒右手，就可以在账面上不断地翻倍和增值，让那数字不断地膨胀，乔总说的还真是没错，要用会计游戏，做出一百个亿的资产，还真的是太容易了。
看他们操作的手法，真的是让人眼花缭乱，也让人大开眼界。
谭淑珍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知道和懂的太少，她心里有所不甘，报名去参加了浙大的EMBA班的学习，一方面她需要补充自己的知识，另一方面，她觉得需要看看那些同班同学，他们的企业都是怎么做的，自己不能够只会埋头苦干。
刘立杆这个假浙大的边上，现在出现了一个真浙大的，刘立杆和谭淑珍调侃，你去上课，那些浙大的老师都应该叫你姥姥。
“你姥姥！”谭淑珍骂道。
刘立杆笑道：“我没说错啊，浙大的根在我们这里，你那个办公室，是原来求是书院教学长的办公室，他们叫你姥姥不应该吗？”
谭淑珍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可真是无聊，整天就用这种东西在安慰自己，你是不是闲的慌？说真的，你支不支持我去学习？”
“当然支持了。”刘立杆说。
“嘴巴荡荡没用，来点实际的，你要是真的支持，明天星期六，我一天都要上课，你帮我去张晨家里，接了向南，送她去老师家里补习好吗？”谭淑珍问。
刘立杆说：“星期六，你就不能让小孩子好好玩玩？”
“你说的可真轻巧，马上要中考了，现在我都巴不得一天当两天用，还要玩？现在玩，好啊，接下去一辈子都玩完了。”谭淑珍冷笑道。
“没你说的这么可怕吧？”
“怎么没有，你知道向南的那个同学，郑新颖，就是她爸妈都浙大的，他们女儿，可以去读杭外的，都不肯去，一定要考杭二中。”谭淑珍说，“我没那么高要求，南南只要能进前八的重点中学，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吧，你就望女成凤吧。”刘立杆笑道。
“怎么样，小昭和小芳都不在，我只能拜托你了。”谭淑珍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好吧，不过说的有些犹豫，谭淑珍知道，自从上次三亚回来，向南对刘立杆的态度，就和原来大相径庭，看到刘立杆，总是不热不冷的，谭淑珍笑道：
“你不会连一个小姑娘都怕吧？”
“谁？向南？胡扯，我怎么会怕她，小时候我抱她抱了多少回，好吧，交给我了。”刘立杆嘴很硬。
“不是这一天噢，以后我是每个星期，周六和周日都要上课，南南都要送老师家里补课，还是四个不同的地方……”
“好了，都交给我吧，反正我也没事情可做。”刘立杆说。
谭淑珍松了口气，这一件大事，总算是有着落了。
向南和向北，为了应付考试，现在连小提琴和羽毛球都停止练习了，张向北还比较简单，张晨家离林淑婉的领英外国语学校不远，每个周六和周日，上午，老张和小昭的爸爸，出门的时候带上张向北，把他送去领英外国语学校，交给林淑婉，他们接着去桃花源。
林淑婉中午会带张向北一起吃饭，吃完中饭，安排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午睡，下午继续上课，林淑婉待张向北，真的就像是自己的亲侄儿一样对待。
张向北叫林淑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叫阿姨，而是叫姑姑了。
下午上完课，张向北就在林淑婉的办公室里，或者去老孙的总务处办公室，和孙向阳两个人一起做作业，孙向阳也在这里补习英语。
到了傍晚，张晨在杭城的时候，就会来带他，再去和刘立杆、向南会合，一起吃晚饭，张晨不在杭城的时候，刘立杆和向南会来接他。
几个大人，到了周六周日，都围着两个小孩转了，刘立杆要送向南，去不同的四位老师家里补课，这四位老师的家，住在杭城的三个方位，相隔的距离比较远，没有人接送，还真的不行。
刘立杆送向南到了老师家楼下，向南上楼，刘立杆就在车里，睡个回笼觉，或者看书，中午带着向南，找不同的饭店吃饭，吃完了让向南在车上午睡一会，下午再送她去另一位老师的家。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和张晨张向北会合，找地方吃晚饭，谭淑珍自己会找过来，刘立杆有应酬，而张晨又不在杭城的时候，刘立杆会接上张向北，送他们回“锦绣家园”。
开始的两天，向南看到刘立杆，还是有点抵触，耷拉着脸，和她说话也爱理不理的，但两天过后，向南再看到刘立杆，就开始杆子叔叔长杆子叔叔短地叫着了。
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经常就有人把他们误以为是父女，两个人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
让张晨最感欣慰的是，年底之前，他们按照小莉说的，把这季的冬装，都进行了大调价，差不多有百分之七八十本来要退回厂里的货，各专卖店选择了买断，这让他们的库存，大大地降低。
退回到厂里的那些货，小莉和张晨建议，他们在公司内部，又做了一次两折的内部销售，很多工人们买了带回去，送给自己的亲友，这就让他们的库存，又去了很大的一部分。
小莉还请姚芬帮忙，给他们每个售楼部的售楼小姐，都发了内部劵，鼓励她们也来购买，这样又去了一部分，剩下来的库存，就没有多少了，张晨看着松了口气，他想，为什么前几年就没想到应该这么做，看样子，这人，还真的是被逼出来的。
他们现在，在杭城一个卖衣服的地方都没有了，不这样做，这些库存，还真是不好办。
今年春节，因为向南向北要上课，他们哪里也没有去，贺红梅也从北京，直接飞回到了重庆过年，过完年，贺红梅再从重庆飞回杭城的时候，整个人蔫蔫的，张晨问她，她也不响，在杭城待了三天，就说有事，飞去了北京。
贺红梅不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说，她没有办法告诉张晨，说自己这次回重庆，被逼婚了，贺红梅年纪已经不小，而她家里，除了父母和贺冬梅，还有那么多的老人呢，老人对她的婚事都特别的关心。
她爸妈和贺冬梅，都知道贺红梅现在和张晨好，和张晨好，他们并不反对，也接受张晨这个人，但觉得他们两个，不能这么拖着没有个结果，贺红梅的妈妈问贺红梅，是不是张晨不愿意结婚？
贺红梅说不是，是我不想结婚。
你不喜欢他，还是嫌他带着小孩？贺红梅的妈妈又问。
贺红梅说，你想多了，没有什么，我就是不想结婚。
从贺红梅这里问不出什么，贺红梅的父母和贺冬梅，三个人嘁嘁喳喳，觉得这怎么也说不过去，这个幺妹，哪里有女人喜欢人家，又不想和人家结婚的，他们断定，肯定还是张晨不愿意娶贺红梅。
贺冬梅旁敲侧击，不断地想套贺红梅的话，搞得她不胜其烦，搞到最后，她自己都糊涂了，说不清楚，到底是自己不想嫁，还是张晨不愿意娶。
贺红梅决定验证一下，从重庆上飞机的时候，她自己和自己说，这次去杭城，张晨要是透露出想结婚的想法，他提出来，自己就答应了。
结果到了杭城，两个人一起待了三天，张晨愣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张晨不提，她也就不说，只是闷闷不乐，最后，还是带着失望去了北京。
贺红梅哪里知道，以前张晨每次有这样想法，想说的时候，都被贺红梅制止了，这制止和回避的次数多了之后，就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轻易不再去触碰这个问题。
张晨看到贺红梅整个人蔫蔫的，好像连捂也捂不热，他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就更不会提，可能会让贺红梅感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两个看起来无话不说的人，恰恰都把最应该说的话，闷在了自己的心里，这就造成了阴差阳错。
到了北京，回到了自己的别墅，雯雯和倩倩还没有回来，贺红梅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她感觉到了阴森，整个小区，到了过年的时节，不是比以前更热闹了，反而是更冷清，一幢幢别墅都黑灯瞎火的，大家都好像出去了，没有回来。
贺红梅感觉，好像是只有自己，无处可去，才会在这样的日子，回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贺红梅呆呆地坐着，感觉到孤寂和疲累正一起袭来。
肚子饿了，她打开冰箱看看，三个人因为都要回去过年，就没有储备食物，空荡荡的冰箱里，除了有一包饼干和两盒牛奶，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贺红梅拿起牛奶看看，已经过期，她把牛奶扔进了垃圾桶里，拿着饼干坐到沙发上，咬了一口饼干，一股莫名的悲伤突然袭来，泪水止不住滚落下来，沾在了饼干上，连饼干都变成咸的了。
有委屈，有怨恨，有孤寂，有失落……
贺红梅拿起电话，拨打着张晨的电话，电话一通，她就会哭叫，亲爱的，我很想你，我感到很孤独，你快点来吧……
电话通了，但张晨一直没有接听，贺红梅不停地按着重拨键，同时在心里默数着，一百，两百，三百……电话铃都响了三百多下了，张晨还是没有接听，贺红梅拿起电话，狠狠地扔了出去，电话砸到了对面墙上，掉在地上，碎了。
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吃完了晚饭，带着向南向北，正坐在庆春电影大世界看电影《霍元甲》，他的手机，已经调了静音。
银幕上，画面正进入高潮。

第1411章 两地书
电影结束，五个人往影院外面走，张晨拿起手机看看，看到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贺红梅打来的，张晨吃了一惊，赶紧拨回去，电话里是忙音。
张晨担心贺红梅正在拨过来，又赶紧把电话挂了。
五个人从电影院门口高高的楼梯走下去，到了下面庆春路，马上有卖碟的过来兜售，刘立杆问，有没有什么刺激的？
“有，《玉蒲团》要不要？”对方问。
刘立杆想让对方拿出来看看，谭淑珍瞪了他一眼，又看看向南和向北，张晨大笑。
“科幻的有没有？”张晨想到这两天在家没事，问。
对方说：“美剧《迷失》要不要？”
张晨说给我看看，对方把双手紧捂着的棉袄打开，从棉袄里拿出了一叠碟片，张晨翻了翻，选了美剧《迷失》和《24小时》。
“叔叔，有没有《柯南》？”张向北问。
这人扭过头，伸长了脖子，喊了一声什么，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人，这人和那人说：“《柯南》《柯南》。”
那人同样穿着棉袄，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了《柯南》，张向北一见就兴奋了，叫道：“爸爸，这是最新的，我要我要。”
张晨说好。
向南站在边上，想说什么，看看谭淑珍，又没有说，她知道她要说了，妈妈肯定又会说到中考。
张晨看到了，问：“向南，你想不想要什么？”
向南看看谭淑珍，谭淑珍没有响，扭过了头去，向南问那人：“叔叔，有没有《樱桃小丸子》？”
那人拿出了《樱桃小丸子》，递给向南，向南一看，抓过来就捂在了胸前，这也是最新的。
张晨一起付了钱。
他们的车子，停在后面东清大厦的院子里，五个人走过去，刘立杆开车，送谭淑珍回家，向南和向北，跟着张晨回“锦绣家园”。
启动车子前，张晨心里有些奇怪，这十多分钟过去了，贺红梅也没打电话过来，张晨又拨了贺红梅的电话，这一次却是无法接通，张晨摇了摇头，启动车子回家。
车开到“锦绣家园”的停车场，刚停好车，张晨还没来得及下车，向南向北就推开车门下去了，两个人拔腿就往家里跑，他们要去抢电脑看碟片。
张晨坐在那里，又拨了贺红梅的电话，电话还是忙音，挂断电话，看看手机屏幕，也没有新的未接电话。
张晨下了车，向南向北早就跑没影了，张晨朝他爸妈的家里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来向南向北吵闹的声响，知道他们到家了，张晨就没有进门，转身回去自己家里。
张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继续拨贺红梅的电话，这时又是无法接通了。
张晨想了想，从通讯录里找出雯雯的电话，拨打过去，电话响了两下接通了，雯雯叫道：“怎么，张总，刚过了年就想我了？”
“想个鬼，你在哪里？”张晨问。
“鬼在家里啊，我半夜去找你好不好？”雯雯问。
张晨没心情和她调侃，问：“红梅有没有和你联系？我打她电话，怎么总打不通？”
雯雯奇怪了：“她没和你在一起？”
“今天下午回北京了。”
“现在回北京干嘛？”雯雯问。
“我也不知道啊，她说有事。”张晨说。
“有屁……你们吵架了？”雯雯问。
“没有啊。”张晨说，“还是我送她去的机场。”
“到北京没和你联系？”
“联系了，下飞机给我发过短信。”张晨说。
“那就没事了。”雯雯说，“到北京就好了，北京现在会有什么事，管得可严了，一只蚊子耍流氓，都会被抓起来。”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我想也应该没事，前面我在陪张向北看电影，她打了我三十几个未接电话，我回过去……”
“多少多少？张总你说多少未接电话？”雯雯问。
“三十几个。”张晨说。
“那没事了，这死逼关机不理你了，要是我，我也不理你，还三十几个，大力士要是敢不接我五个电话，我就一脚把他踹了。”雯雯说，“那个死逼，有时候就像个十八岁的，没事没事，关机，在生你气呢，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听雯雯这么说，张晨也觉得有道理，这贺红梅，一定是怪自己不接电话，在生气呢。
挂断和雯雯的电话，张晨又拨了贺红梅，没有打通，张晨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前面在电影院，陪张向北在看电影，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
张晨按了发送，把短信发了出去，这样贺红梅开机的时候，马上就可以看到。
放下电话，张晨拿起茶几上的那两套DVD碟片，看了看封面上的介绍，决定还是先看《24小时》。
……
贺红梅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到了半夜，她是被冻醒的，工作室里虽然开着暖气，就这样躺着，还是冷。
贺红梅站了起来，觉得鼻子都有些塞了，头有点疼，她懵懵懂懂走回对面的房间，一走进房门，就边脱衣服边朝床边走去，衣服丢了一地，倒在床上，钻进被窝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张晨走进了她的房间，贺红梅很想坐起来，却怎么也坐不起来，挣扎了半天，她听到自己和自己说，你做梦呢。
贺红梅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晃清醒了，结果却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当中，她听到张晨在下面叫门，贺红梅接着听到她自己在和自己说，他来了，没有钥匙呢。
贺红梅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她还以为自己没有睁开，再睁一下，醒悟了，现在是夜里，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地清醒，支棱起耳朵听了一会，万籁俱寂，哪里有什么敲门的声音，贺红梅苦笑道，你可是真糊涂了，现在什么时间，他就是想来，怎么来？长翅膀飞来吗？
贺红梅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嗓子眼里冒火，她想起来，去给自己倒杯水，那脑袋就好像被焊死在枕头上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接着又迷糊了。
贺红梅看到张晨坐在自己的床前，笑着看着她，贺红梅也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手却落了个空，贺红梅猛地惊醒，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大亮，却哪里有张晨的身影，贺红梅稍抬起头看看，看到了紧闭的房门，贺红梅叹了口气。
头还是疼，嗓子里还是干，连嘴唇上的嘴皮，似乎都龟裂了，贺红梅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他要是想来，这时候也可以到北京了，贺红梅又叹了口气。
楼下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贺红梅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一个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把她都吓了一跳，第一次，她想到了分手，她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好，不在一起的时候很累，整个人一直都是紧绷的，从来也没有放松的时候。
我真的已经累了，贺红梅呢喃了一句，泪水就涌出了她的眼眶，贺红梅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不可以像其他人那样，简简单单，哪怕就像雯雯和大力士那样，也很好啊。
贺红梅想不明白，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红梅挣扎着起来，穿好衣服，挣扎着下楼的时候她还抱着一丝的幻想，她想张晨已经来了，进不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坐在门口睡着了。
贺红梅走到门口，深吸口气，这才伸手把门打开，门外什么也没有。
阳光很好，院子里枯萎了一冬的草地，已经有了一点点的绿意。
……
《24小时》很好看，节奏紧凑，悬念迭起，张晨很快就被吸引了，但每一集结束的时候，张晨都要拨打一遍贺红梅的电话，电话一律没有打通。
张晨越来越相信雯雯说的，贺红梅一定是因为拨打了自己的电话没接，生气了，张晨想起雯雯说的，她说贺红梅有时候就像是十八岁，说的还真是很准确，不过，自己不就是喜欢她有时就像十八岁，没有那么多的世故，也没有那么多的烟火气？
张晨一连看了七集，外面天都已经有些蒙蒙亮，荧屏上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却终于忍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在客厅里开着空调，前面半躺在这里看片时，他又拿了条毯子盖在身上，就这样睡着了也无碍。
张晨醒来的时候，碟片早就放到了头，电视机在闪着雪花点，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钟，他拨了贺红梅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张晨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跑趟北京，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晨赶紧抓过手机，却不是贺红梅，而是刘立杆，张晨接了起来。
“有没有起来？”刘立杆问。
张晨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根本就没有脱过，张晨说起来了。
“那你过来。”刘立杆说，“小武的爸爸和他妹妹来了。”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小武的爸爸和妹妹，每年都会从永城过来杭城，给他们拜年，张晨和刘立杆都让他们不用来，但他们坚持要来。
往年，张晨他们都在外地过年，小武的爸爸和妹妹，都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张晨他们从外地回来，两个人才来杭城，今年知道张晨和刘立杆他们没有出去，小武的爸爸和妹妹，就提早来了。
小武的爸爸和刘立杆说，总算是在正月里拜上了一个年。
说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按照当地民间的习俗，这拜年，只要没过正月十五就不算晚。

第1412章 不值得看
贺红梅感觉自己的头就要爆炸了，她走进了工作室，拉开工作台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了四五种感冒药，也不管那么多了，每样拿了两粒，聚拢在掌心变成了一小把，把它们统统塞进嘴巴里，拿起工作台上的杯子，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半杯水喝完，好像还有药片粘在上颚，有药丸堵在嗓子眼里，赶紧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里，接了半杯水，又是咕嘟咕嘟一阵猛灌，药终于都下去了。
贺红梅手里拿着空杯子，站在那里愣了一会，走回来，看到地上碎裂的手机，一脚把它踢到了角落里，想起了什么，又走过去，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掏了出来。
头还是很疼，贺红梅找出了一块真丝头巾，绑在额头上，扎紧，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她走去了洗手间，刷牙洗漱，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她把扎着的真丝头巾上半部敨出来，盖住了头顶，头巾就像一顶斜戴着的贝雷帽，看上去不仅不难看，还有些别致，贺红梅就不把头巾解下来了。
她走出了洗手间，下了楼，准备去外面吃饭和买手机。
……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春节的这段时间，刘立杆问张晨要了办公室钥匙，他说，闲的淡出个鸟来的时候，可以上网，泡泡咪咪。
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虽然配了无线上网卡，但那玩意，连不连得上要看心情，就是连上了，那网速也慢得就像蜗牛，所有的咪咪都面目模糊，看上去蓬头垢面，就像是刚出土的。
刘立杆的笔记本电脑，基本只是当DVD机，晚上看m片用。
张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谭淑珍比他先到了，四个人正坐在那里聊天，茶几边上的地上，山一样堆着很多的东西，有咸肉、火腿、风干的鸡鸭、冬笋、椪柑、年糕，还有一网兜的青菜。
张晨走过去说，怎么还带这么多的东西，这么远的路，多累。
小武的爸爸笑道，不累不累，挑起来就是一担，这种日子，班车也空得很，下车的地方就在这对面，一点点路。
再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猪是自己家里养的，年前杀的，冬笋和桔子，都是自己山上的，年糕是自己做的，青菜也是屋前的菜地里的，我就想，你们其他什么都有的吃，就这些土货，吃个新鲜。
小武的爸爸和妹妹小梅，是坐旅游公司的班车来的，旅游公司从永城到杭城的班车，原来停在武林广场省展览馆的院子里，现在停在环城北路斜对面，钢窗厂的院子里，离这里确实不远。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现在那菜场和超市的青菜，都是大棚的，哪里有这个好吃，还有这咸肉和冬笋，腌笃鲜，不要太美味，想想都流口水。”
刘立杆叫道，张晨和谭淑珍不停地点头，小武的爸爸和小梅，也笑了。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中饭的时间，张晨说，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刘立杆和谭淑珍都说好，小武的爸爸和小梅，站起来说要回去，不打扰了，张晨说，怎么是打扰，我们也是难得今年春节没有出去，本来，应该是我们去给叔叔拜年才对，没想到你们先来了，走走，自家的酒店，和在自己家里吃是一样的。
小梅和她的爸爸，听张晨这么说，这才不再推辞，中午回去的班车赶不上，还有一趟三点四十的。
他们到了土香园的包厢坐下来，小梅和张晨他们说，我哥写信来了，说他现在很好，又减刑了，还让我谢谢你们。
“小妹，快把小武的地址给我，这么多年了，我们只知道他在大西北，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今年，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小武。”
刘立杆说，张晨和谭淑珍在边上点头，他们和小梅，提出这样的要求，今天不是第一次了，但小梅总是拖着，就是没有给他们小武的地址。
小梅和她爸爸互相看看，小武的爸爸摇了摇头，小梅叹了口气，和张晨他们说，是我哥不让，我哥说不值得看，不让你们这么远跑过去，他说他不值得你们看。
小梅的眼眶红了，她说，张晨哥、杆子哥、珍珍姐，还是听我哥的吧，我也想去看我哥，我哥也不同意，他说，他说……我们就是去了，他也不会见我们，他不会在那种地方，见任何人。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三个人默然。
谭淑珍拿了三个红包，要给小梅，和她说，这是我们给你的，小梅的脸霎时红了，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珍珍姐，谢谢你们，我不能收，我都这么大了，都已经工作了。
谭淑珍骂道：“什么不能收，你再大也是小妹，快点收下，不收姐要生气了。”
小梅无奈，站起来，给他们三个一个人鞠一个躬，谢谢他们，这才把红包收了过去。
谭淑珍问小梅，你现在在电厂还好吗？
小梅说好，书记和厂长，还有科里的同事都很照顾我，对了，科长还和我说了，说是已经定下来，厂里今年要送我去我们系统的职工大学学习，半脱产的。
谭淑珍说，那可真不错，小梅，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
小梅说好，我会努力的，珍珍姐。
吃完了饭，大家一起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小武的爸爸和小梅，站起来说要去对面钢窗厂坐车，刘立杆叫道，坐什么车，到了这里，哪里能让你们坐班车回去，当然会有车送你们回永城。
张晨这里，司机小盛回家过年了，刘立杆他们那里，还有三四个司机在加班，这是要送客人，去他们各个项目上看房的。
小武的爸爸和小梅连忙说，不用不用，就坐班车回去也很方便的，但他们哪里拗得过刘立杆，站起来，又只能坐下去。
车来了，张晨他们三个人，送小武的爸爸和小梅下楼，看着他们的车走了，谭淑珍也要回去，她说要回去帮忙，原来永城文化系统的，不少人退休了，现在都住在杭城，今天晚上，要到他们家里来看老谭，顺便聚餐，她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了楼上办公室，一进了门，刘立杆就跑去张晨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张晨坐在沙发上，看着刘立杆，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张晨骂道：“鬼鬼祟祟的干嘛？谭淑珍刚走，你就按捺不住了？”
“很正点的一个咪咪，景德镇的，我在忽悠她到杭城来玩。”刘立杆嘻嘻笑着。
“你找死啊？”张晨骂。
“对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刘立杆说，“快快，张晨，快过来看，这是不是很符合你的美女标准。”
张晨坐在那里没动，懒得理他，刘立杆也马上没有时间理张晨了，他戴起了耳机和话筒，说起了甜腻腻的悄悄话。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两点多钟，他拿起手机看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他拨了贺红梅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竟然通了。
电话响了几下后被接起来，传来了贺红梅沙哑的声音：“干嘛？”
张晨听出声音有些异样，问：“你怎么了？”
贺红梅抽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有什么，有点感冒了。”
“吃药了吗？”
“吃了。”
“对了，你有没有接到我的短信？”张晨问。
“什么短信？”
“就是昨天晚上，我在陪张向北看电影，手机调了静音，没接到你电话。”张晨说，“我后来回过去，怎么也打不通。”
贺红梅哦了一声，她说，我手机坏了，刚刚出来，买了一部新手机。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张晨吁了口气，“对了，你昨晚打我那么多电话，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大概是那个破手机，自动拨出去的吧。”贺红梅说着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前面吃了一把感冒药，开着车都快睡着了。”
张晨急道：“那你快找个地方，停下来先睡一觉，不要开了。”
贺红梅打着一连串的哈欠说，好好，我知道了。
“你病得厉不厉害？要不要我现在到北京来？”张晨问。
“不用，不用。”贺红梅说，“前面有个停车场，我转进去先睡一会，我挂了啊。”
贺红梅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哈哈哈哈。”刘立杆坐在那里，一边笑着，一边双手上下上下地挥着，也不知道那个景德镇的咪咪，和他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张晨盯着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张晨站起来想回家去，他心里还惦记着《24小时》，还牵挂着杰克鲍尔，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把磁卡调包。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以为还是贺红梅，拿起来看看，却是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码，似曾相识，张晨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原田志乃的声音：
“张晨，新年好！你现在在哪里？”
“新年好啊志乃！”张晨赶紧说，“我在公司的办公室里。”
“张晨，我现在能不能来拜访你？”原田志乃说。
“好啊，欢迎欢迎，我在这里等你。”张晨连忙说。
放下电话，张晨看到刘立杆双手合掌，把手掌夹在自己的大腿中间，身子得意地前后晃着，张晨走过去，把他的耳机摘了下来，扔在办公桌上，刘立杆扭头看着他，张晨说，结束了，原田志乃现在过来。
“那个国际友人？”刘立杆问。
张晨点点头。
刘立杆赶紧和对方说，亲爱的，这里有日本鬼子要入侵了，我晚上再和你说，拜拜。
刘立杆说完，还拿起自己的手，在手背上“叭”地亲了一下。
张晨骂道：“都几十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去年十七，今年十八？”
刘立杆大笑，他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永葆青春的秘诀，快看快看，这个咪咪怎么样？
张晨瞄了一眼，满屏是一个女孩子的脸，他说不怎么样。
“像不像栗原小卷？”刘立杆追问。
“像。”张晨说，“乡村版栗原小卷，门牙不齐，眉毛太稀，眼睛还有点吊。”
刘立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啧了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怪不得我总感觉哪里还差一点，张晨，你们画画的眼睛还就是毒。”

第1413章 哀伤的玫瑰
张晨和刘立杆坐了十几分钟，原田志乃到了，他不是空着手来的，手里拿着一幅画，这幅画，外面用牛皮纸，很仔细地包好了，包装的牛皮纸很挺括，像是浆在上面一样。
牛皮纸外面，画框的四只角，还用黑色的塑料片，做了四个三角形的护套，套在牛皮纸的外面，这样，即使不小心磕碰到，也不会损伤画框，以及里面的画。
原田志乃把画放在会议桌上，和张晨说：“张晨，你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张晨说好。
张晨走到了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拿了美工刀，走回来递给原田志乃，原田志乃用美工刀，先小心地割断护套外面的透明胶，把四个护套取下来，再用刀剔开牛皮纸封口处的透明胶，把牛皮纸打开，里面还有一层，也是牛皮纸的包装。
原田志乃把这层包装也打开来，画是背朝着上扣在桌面，他双手握住白色的画框，把画翻了过来，张晨眼睛一亮，一下子就被这幅画吸引住了，再看看画上的签名，张晨大吃一惊。
这幅画，竟然是出自世界著名画家，日本“三山”（东山魁夷、加山又造、平山郁夫）之一的平山郁夫之手。
平山郁夫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长期担任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名誉会长，热心协助中国保护敦煌文物。
这一幅画的尺幅不大，差不多是五十五乘五十五厘米，画的不是平山郁夫擅长的敦煌题材，而是一幅花卉静物，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是一大捧红色的玫瑰花，整幅画的表现手法，是把西方油画静物画，诸如雷东、卡拉瓦乔的手法，和日本的浮世绘结合起来。
画中的玫瑰花很逼真，但整幅画，却更有装饰的效果，红色的玫瑰，盛开到了极致，仿佛那一瓣瓣的花瓣，马上就要掉落下来，如果夜深人静，看着这一幅画，张晨觉得，他整个人会陡然紧张起来，会担心那花瓣掉落的轻微的嚓嚓声，随时都会响起。
画面上的红色很饱满，艳到了极致，一朵一朵的玫瑰之间，是暗色的阴影，因为红的浓艳，使得这阴影，显得骚动和不安。
这一幅画，虽然它的主色调是红色，红色，本来应该给人带来兴奋和刺激，但张晨看着这幅画，却感到了一种悲伤，它把时间凝固在盛极而衰的、最后的那一个瞬间，只要是稍过一点点，这一瓣瓣的玫瑰就要凋零，这饱满的浓艳的色彩，将归于一片空寞和寂静。
这就像是一首生命最后的绝唱，是琴弦将要断裂时那最后的一个音符，它表现出来的是花的炫目灿烂，指向的却是灿烂之后的衰败。
看着它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想哭。
“怎么样？”原田志乃和张晨并排站着，两个人盯着这画看了好久，原田志乃问。
“太好了！不愧是大师之作。”
张晨赞叹了一声，然后把他自己的感受，和原田志乃说了，原田志乃听了略吃一惊，问张晨：
“张晨，你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张晨摇了摇头。
“《哀伤的玫瑰》”
原田志乃说，张晨愣住了，原田志乃接着说：“看样子你是真的看懂这幅画了，张晨，这幅画送给你，也送给你的湖畔油画馆。”
张晨吃了一惊，赶紧说：“不行，不行，志乃，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个不是我的。”原田志乃说，“也不是我送给你的。”
他见张晨不明白，解释到：
“这幅画，是我到平山郁夫先生家里，和他说了你的事情，他自己挑选出了这幅画，让我带到中国来，赠送给你们的湖畔油画馆，平山郁夫先生还说，有机会再来中国的时候，他一定要来杭城，会去你的美术馆，他想看看自己的画，与中国同行的作品挂在一起。”
关于这幅画，原田志乃还有没和张晨说的，他去平山郁夫先生家里的时候，是带着湖畔油画馆的画册去的，平山郁夫翻开画册，看到小树的那幅《姐姐》，就被吸引住，原田志乃和他解释了，这个姐姐是什么人，和张晨，和画的作者小树又是什么关系。
原田志乃还和平山郁夫先生，说了张晨从墓地，把小昭的骨灰盒带回家，放在床头的事情，那一天原田志乃也在场。
平山郁夫先生眼角泛着泪光，他挑选出了这幅画，让原田志乃转赠给张晨和湖畔油画馆。
原田志乃觉得，这《哀伤的玫瑰》和《姐姐》，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玫瑰不也就是小昭吗？
“那你一定要替我谢谢平山郁夫先生。”张晨说。
“我已经替你谢谢了。”原田志乃笑道。
三个人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张晨给原田志乃沏了茶，原田志乃左手拿起茶杯，右手拿起了杯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着水面上的茶叶，张晨看着他，感觉到他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原田志乃刮了十几下，并没有喝，而是把杯子放了下来，他看着张晨说：
“张晨，再过几天，我就要回日本了。”
“休假？”张晨问。
原田志乃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在杭城和北京的办事处，都已经撤掉了。”
原田志乃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哀伤，张晨问：“为什么？”
原田志乃说：“现在，和前几年不一样，日中合作的影视项目越来越少，办事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还有，我们松竹映画的老社长退休之后，新上任的社长，他对中国的认识，和老社长不一样。
“像平山郁夫先生和老社长那样，对中国怀有美好的情感的，现在在我们日本，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原田志乃看着张晨，苦涩地笑了一下，他说：
“我在杭城，已经待了十二年，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张晨，真的要走的时候，我很难过，和平山郁夫先生一样，我在他家里，和他说起两国的现状，他也很难过，张晨，我现在就和那幅画一样，是哀伤的原田志乃，还有一种失败的味道。”
“失败的味道？”张晨问。
“对，失败的味道，张晨。”原田志乃说，“我最早到中国来的时候，就是抱着要为日中友好，和两国的文化交流，做一点事情的想法来的，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两个国家，互相之间没有更好，矛盾还更多了。
“我们日本人，对中国有很多的误解，你们对我们，也一样有很多的误解，这个让我感觉到，自己这十多年来，所有的工作都白做了，一点成绩也没有。”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原田志乃说的失败的味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恐怕你们的责任更多一点吧。”刘立杆说，“我们，可从来没有侵略过你们，是你们侵略了我们，现在又反过来，在叫什么中国威胁。”
原田志乃点点头，他说，你说的没错，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刘立杆问。
“应该说，现在的现状就是这样，但背后的原因是复杂的，特别是你们发展很快，你们的GDP，很快就要超过我们日本的时候，很多日本人的心里，是很复杂的。”原田志乃说。
“怎么复杂？”张晨问。
“有一部分人，像平山郁夫先生，像我，我们是真心的希望中国能好，还有一部分自私的人，他就觉得，只能够他自己好，其他的人都不能够好，更不能超过自己，这种人哪里都有，不值得一提。
“还有很多的日本人，就是我说的，他们看中国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既希望你们好，但又担心……”
“担心，你们担心什么？”刘立杆问。
原田志乃笑了一下，他说：“日本对中国，确实做过很不好的事情，我打个比方，要是你有一个邻居，你欺负过他，然后看着他家里有个儿子，慢慢长大了，越来越强壮，你担不担心？你不担心他会找你报仇，揍你一顿？”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说：“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担心好像也算正常，不过，你们这个，用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话，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愿吧。”原田志乃说。
“杆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张晨和原田志乃说，“我看到过一份资料，说是日本投降以后，当时因为没有运输工具，可以把你们的人运回国，几万人滞留在上海的江湾战俘营，几周几个月都等不到船。
“郑洞国将军，就组织他们去修建沪杭公路，修公路的时候，这些战俘都是住在公路沿线的村庄里的，那个时候，抗日战争刚刚结束，中国的老百姓，对日本士兵的残忍还记忆尤新，郑洞国将军担心，会发生老百姓报复冲击战俘的事，命令他的部队严加警戒。
“但结果，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过，中国的老百姓，还是很善良的。”
原田志乃点点头，他说：“张晨，你说的这个很有意思，我回去要好好找找这方面的资料，和当时的亲历者，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把它拍成纪录片，现在，在我们日本，就是这种能够促进我们更了解中国的东西太少。”
“你放心吧，志乃兄，即使在J国主义盛行时期的日本，鲁迅还有他和藤野先生的友谊。”刘立杆说，“不管怎么样，你在杭城，始终会有我和张晨这两个朋友，你就是回国了，我们也欢迎你随时再来杭城。”

第1414章 远去
张晨想请原田志乃吃晚饭，原田志乃说，晚上有一些在杭城的日本朋友，办了一个趴，算是送别宴。
刘立杆说，那明天，明天晚上，我们也一定要有一个送别宴。
原田志乃说，好吧，那就去土香园，回去日本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土香园的菜了。
张晨说好，明天晚上，我们就去土香园，你把你想吃的，都吃个够。
原田志乃笑笑，起身告辞。
原田志乃走后，张晨马上打了赵欣和小树的电话，让他们过来看平山郁夫的原作，姚芬跟着小树一起来了，三个人看到这一幅画，也是赞叹不已。
张晨问小树怎么样？
小树说，太他妈的敏感了。
张晨点点头，他知道小树在说的，是色彩。
绘画，说到底还是线条和色彩的艺术，照相机没有发明之前，“形”还是画家关注的重点。
古典画家安格尔、伦勃朗和鲁本斯、委拉斯贵支们，他们承担着的，其实是摄影师的作用，他们接受的订单，都是要求他们用画笔记录人像，越逼真越好，“形”充斥着整个画面，到了印象派画家莫奈和梵高那里，“形”开始变形了。
到了表现主义和立体派画家蒙克和毕加索，“形”开始被解构，色彩和线条开始凸显出来，等到米罗、保罗克利等未来派画家出现时，“形”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符号和色块，不再是具象的形，到了蒙德里安，形彻底地消失，画面变成了几何图案的色块。
沃霍尔之后，艺术家们开始走得更远，很多人甚至离开了画架，玩起了装置和行为艺术。
张晨始终认为，做装置和行为艺术的，当然可以说是艺术家，但做装置的，更接近雕塑家，搞行为艺术的，更接近表演艺术家，不能再称为画家了。
画家还是要固守着画笔和画架。
整个画架上的历史，不管怎么变化，始终没有消失的，就是线条和色彩，到了朱德群、赵无极那里，借用了中国画大写意和泼墨的手法，在泼色彩，连线条也开始消失了，但色彩始终还在，离开了“形”和线条之后，色彩变成了画面上的一切。
它们通过彼此的关系，构成了一幅画的节奏和情绪，一个好的画家，必然是对色彩很敏感的画家。
张晨看着这幅《哀伤的玫瑰》，让他饶有兴趣的是，这种悲伤是怎么传递出来的？
玫瑰不会给人悲伤的感觉，能带来的，只能是色彩，它通过画面上色彩的安排，那大红的玫瑰和褐色的阴影，热烈的红色和冰冷的玻璃花瓶的白，还有绿色的叶子，就像一个音乐家把不同的音符组织在一起，悲伤就从这种精心的安排里出现。
如果把《哀伤的玫瑰》和小树的《姐姐》放在一起，两者都表达了哀伤的主题，小树的《姐姐》是要依赖画面上姐姐的形象的形象，和那个张晨的背影，把这种哀伤表现出来，平山郁夫的这幅《哀伤的玫瑰》更纯粹，它就是靠色彩的巧妙敏锐的安排，表现了出来。
张晨知道，小树说敏感的时候，心里是服的。
张晨也服，他服的人不多，但这幅画，让他服。
张晨让小树和赵欣，把画带去湖畔油画馆，张晨和赵欣说，先收藏到库房里，我想好怎么推出它的时候，再展出来。
赵欣说好。
原田志乃在杭城又待了四天，就到了回去日本的时间，张晨去机场送的他，原田志乃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处的时候，张晨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很像是小树的《姐姐》里，自己的那个背影，张晨禁不住心里一酸。
他想，这大概就是一个有失败味道的背影，一个被命运抛弃或重击的背影，十二年，足够把再多的热情都浇灭了，十二年一觉杭城梦，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空对月，根本就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吧。
有那么一瞬，张晨很想把这个背影画出来，如果命名，就命名为《哀伤的背影》，或和朱自清那样，直接就命名为《背影》，朱自清那篇文章的调调，也是哀伤的调调。
原田志乃过了安检，回过身，踮起脚，身子和举起的手臂都竭力地往上长，把塞在皮带里的衬衣下摆都扯出来了。
原田志乃朝张晨挥着手，张晨也朝他挥着，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了。
……
张晨走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却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堵得慌，很想找人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但又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个，适合在这种情境下说话的，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这一刻，张晨真的很想小昭，小昭要是在他身边，张晨不用说话，只要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就可以。
小昭会轻声的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张晨会不吭声，只是摇头。
小昭接着就不会再问，她知道这个时候，是她的男人最脆弱的时候，她就是感觉得出来，小昭也不说话了，她把手插进他的头发，轻轻地揉着，张晨很快就会睡着。
张晨呆呆地坐了一会，拿起手机，翻出贺红梅的电话，看了看，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放下了。
自从那天，贺红梅换了新手机之后，张晨觉得，怎么好像连人也换了一个，他们现在每天通电话的次数变少了，每次通话的时间，也变短了。
两个人通电话的时候，张晨感觉得出来，贺红梅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常常电话说着说着，突然就像想起了还有什么急事要办，蹦出一句“好了，拜拜”，就把电话给挂了。
不仅通电话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就是在MSN上，也是这样，很多时候，张晨盯着电脑，他看到贺红梅的头像，显示离线，或出现一杯咖啡，表明她离开的时候，张晨强烈地感觉，她其实就在电脑前面，她把状态设置了。
张晨的这种感觉，很快就被验证，已经有两三次，张晨打开电脑的时候，看到贺红梅明明在线，他正想和她打个招呼的时候，贺红梅的状态，马上就变成了离线。
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张晨断定，贺红梅一定是看到他上线了，才想起来自己状态没改。
匆匆地，就改了。
这个感觉，就像两个人当面碰到，其中一个，转身就逃走一样，这让张晨，感到糟心透了，但又不好说什么。
这在以前，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以前，两个人只要看到对方在线，马上就会发出一支玫瑰，算是打招呼，接着，就开始在对话框里热聊起来，从文字到语音再到视频，直到贺红梅叫道，哎呀，师父，这样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一整天只和你聊天了，关掉关掉，你快把MSN关掉。
嘴里说着让张晨关掉，心里还是舍不得，看到张晨没有马上离去，嘻嘻笑着，问，你还想说什么？
张晨说了什么，两个人就继续说下去，直到贺红梅又叫，关掉关掉，不许赖皮，你快把MSN关掉。
如是三五次后，才肯放张晨走。
张晨打开了MSN的对话框，盯着空空荡荡的对话框，上面什么都没有，按照他们以前的习惯，哪怕对方不在线，只要自己上线，也会给对方留下一支玫瑰花，两个人的这个习惯，还是源于他们看到的一首诗，诗里写着：
“今天有人送花/你会幸福一天/仿佛空空的花瓶/已等待了多日……”
他们是多么地希望对方每天都能幸福啊，所以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送出一支玫瑰。
哪怕你前面在，哪怕真的就是那么凑巧，我来的时候你正好离开，那这对话框里，也该有一支玫瑰才对。
张晨盯着电脑，他再一次感觉贺红梅也正看着电脑，张晨发出了一支玫瑰，对面静悄悄的，张晨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反应，张晨把电脑关了，起身去下沙厂里。
等张晨到了下沙，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回去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张晨打开电脑，上了MSN，贺红梅已经悄悄回了一支玫瑰，但人又离线了，对话框里，只有两支孤零零的玫瑰，再没有其他。
张晨不是傻瓜，他知道他和贺红梅之间已经有裂缝，两个人似乎有些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对方了，张晨很想去北京一趟，又很怕去北京，他怕这趟北京之行，会是为了告别的聚会，会给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
踌躇了半天，张晨最后还是没有去北京。
在这方面，张晨从来就不是一个决断的人，和他画画时的迅速，决定其他事情时的明快相反，碰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张晨总是会显得拖泥带水，有些木讷，甚至白痴。
张晨觉得他和贺红梅现在的状况，似乎和在海城的时候，他和金莉莉的状态有点像，明知道中间已经出了问题，但就是不会去想办法解决，一天一天拖着，终至恶化。
张晨知道这样很不好，但又无可奈何，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很多的话，他就是闷在心里，馊了臭了，他也不会说出来，一方面害怕分手，一方面又总是摆出一副，你爱怎样就怎样的吊样。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一点也没有改变。
不是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吗，张晨的禀性，就是这样，外人都觉得这个家伙很好相处，但在越亲近的人面前，他就越是难搞。
张晨叹了口气，启动车子往后倒，“砰”地一声，撞到了后面通道里一辆正好经过的红旗轿车。

第1415章 迟早都要还
小芳给张晨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学分都拿到了，接下来就是论文答辩，应该也没有问题，我的导师和我说，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他对我的论文评分很高，他和我说，只要我答辩的时候，把论文里的基本观点阐述清楚，通过答辩问题不大。
“太好了！”张晨说。
小芳在电话里嘻嘻笑着，问：“姐夫，那你能不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啊？都是家长陪同出席的。”
张晨说好啊，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
“五月二十四日。”小芳说。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办签证还来得及，那我明天马上去办签证。”张晨说。
小芳说好，谢谢姐夫！
“对了，姐夫，你和红梅姐，现在怎么样？”小芳问。
“还好。”张晨说。
“那就是不好了。”小芳叹了口气，“我问红梅姐，她也吞吞吐吐的，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晨心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各种条件都具备了，你们怎么就到不了沸点呢？”小芳问。
张晨拿着手机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越说不是能说得越明白，张晨感觉，只会说得越糊涂。
张晨把话题岔开去，问：“小芳，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我想吃的东西太多了，就怕你一样也带不了，麻辣火锅你能带吗？”小芳咯咯笑着，“还有，我还想吃臭豆腐。”
张晨笑道：“那不用带臭豆腐，我带块豆腐，到美国也臭了。”
小芳大笑，她说真的，我每次到唐人街，都到处去找臭豆腐，就是没有找到，不过，我听人说，唐人街是有臭豆腐的。
“可以，等我来了，我陪你去一起找。”张晨说，“我鼻子比较灵。”
“好啊，那太好了。”小芳高兴地叫道。
挂断小芳的电话，张晨心里很感慨，他想起第一次和小昭回他们家时，小芳还是一个喜欢倚在小昭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说话就会脸红的小姑娘，这一转眼，研究生都毕业了，马上就要成为博士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张晨又想起小芳前面的问话，他想到了，何止是小芳，从第一次，一只手里拿着一袋子的小笼包，一只手里拿着一双筷子，边吃边走进他们摊位，自己和贺红梅认识有多久了？他们一起又经历了多少事，照理说，早就应该彼此很了解了，怎么现在，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张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贺红梅走进他们摊位，就自顾自找了凳子坐下，坐下来笑着和他说：“等我先把包子吃完。”
就是从那天开始，贺红梅就变成了他们的一员，几乎和家人一样。
张晨叹了口气，心里隐隐的有些作痛。
张晨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MSN上，贺红梅的状态还是显示离开，张晨发了一支玫瑰，想了想，又发了一个拥抱的图案。
小盛从门外走进来，张晨看着他问：“怎么样？”
小盛走过来，把小昭的宝马车钥匙放在桌上，和他说，撞得不是很厉害，就后保险杠撞坏了，里面没事，后天就可以修好。
张晨点点头，和小盛说：“明天你送我去趟上海。”
小盛说好，几点钟走？
“早点吧，七点钟，你到我家来接我。”张晨说。
……
受“购房入户”政策的刺激，杭城的楼市，开始回暖，但有城市，比杭城回暖得更快，不是回暖，而是马上就被烧开了，沸腾着，咕嘟咕嘟地在冒热气。
第一次，杭城的房价，不再领跑全国其他的城市，北上广深四个城市的房价，好像约好似的，突然就甩开其他的城市，朝前狂飙，全国主要城市的房价，第一次，开始分离，不再是集体协调一致地行动了。
这个现象，让很多人都直呼看不懂。
杭城的房地产商们，把这一次杭城的楼市启动，落后于北上广深，归咎于杭城市政府，前一年的政策加码加得太多，用药太狠，让整个的杭城房地产行业，轰然倒下，趴在地上，去了半条命。
一个去了半条命的人，要想好转，当然需要时间。
刘立杆每天忧心忡忡，他打开电脑，看着每天北上广深新的房价和房市的消息，心里有一丝的不安。
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并没有结束，这些城市房价的狂飙，不是在刺激上面，出台更严厉的调控措施？如果那样，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是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
老万每天都很亢奋地打电话过来，和刘立杆说，今天项目上房价又涨了多少。
刘立杆骂，涨涨涨，每天就听你说涨价。
老万笑道，没办法，刘总，边上的项目都是一天一个价，这现成的钱，我们可不能不赚。
“做成功率。”刘立杆和老万说，“哪怕你价格不要动，也给我尽快把项目上的房子出手。”
老万奇怪了，心想，我们公司的房子，向来都是同一地区的价格高地，这刘总什么时候，对高房价没有追求了，他不是历来就叫着，一分铜钿一分货，让他们所有的项目，一方面严格控制质量，一方面做价格的领头羊？
“如果那样，刘总，那我们和周围的项目相比，就会变成最便宜的了。”老万说。
“我不管，老万，我就要求，你们上海的项目抓紧时间卖，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刘立杆说，“你听明白了吗，老万？”
“我明白了，刘总。”老万说。
放下电话，老万心里觉得不踏实，他还是拿起电话，又拨给了谭淑珍，把刚刚自己和刘立杆通话的情景，和谭淑珍说了，还告诉了她，刘立杆要他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卖房的要求。
谭淑珍虽然心里也觉得刘立杆有点草木皆兵，但她还是和老万说，你听刘总的，按他的要求做。
老万说好。
挂断电话，谭淑珍站了起来，走去刘立杆的办公室。
刘立杆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香烟，他又有了新玩法，他把烟在桌上笃着，把里面的烟丝墩实，上面空出了一截，他拿出了一根香烟，掰断，拿出里面的烟丝，把烟丝塞进前面的那根香烟，头上空出的那截，但怎么也塞不好，不是把烟纸搞破了，就是搞瘪了。
他看了看走进来的谭淑珍，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没好气地和谭淑珍说：
“北京的均价，昨天比前天又涨了三百二，这些人真不记打。”
谭淑珍问：“会不会是你神经过敏了？”
“怎么可能。”刘立杆说，“上面的政策怎么说的，稳定压倒一切，今天是哪一年，二零零六年，离零八年北京奥运，不过还有两年多，要是因为这不断上涨的房价，搞得京城怨声载道，你想，上面会看着不管吗，北京的那些平头哥，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北京的房地产老板，喜欢剪平头，穿布鞋，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刘立杆因此叫他们平头哥。
谭淑珍想想刘立杆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在一个政治挂帅的国度，稳定就是最大的政治，不会允许任何人的挑战。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们疯狂……”
“还可以看着他们灭亡！”刘立杆骂道，“这他妈的都是自找的。”
刘立杆一语成谶。
看着北上广深高涨的房价，和民众不断增长的对高房价的反感，决策的人坐不住了。
五月十七日，国务院Z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正式提出促进房地产业健康发展的六项措施，史称“国六条”。
接下来，从六月到十二月，囊括了央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发改委、监察部等九部委的调控大军，在短短六个月中，陆续出台十三项房地产调控政策。
政策越来越严厉，指向性也愈加明显，提出的措施也越来越具体，涉及住房结构、土地管理、税收、信贷、市场交易秩序，甚至反腐等等各方各面、各个环节，市场终于感受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调控风暴，不是山雨欲来，而是来得更猛烈些。
在这些政策当中，最为有名，并对此后中国房地产行业，产生最深远影响的政策就是：
“自2006年6月1日起，凡新审批、新开工的商品住房建设，套型建筑面积90平方米以下住房面积所占比重必须达到开发建设总面积的70%以上。”
这也就是简称的“90/70”政策，刘立杆感觉到这一支箭，是正对着自己而来，在这之前，他们新开工的那些项目里，最小的户型也是112平方，除了LOFT公寓。
刘立杆同时也感到后怕，幸好“龙之家族”，在去年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审批手续，已经开工，要是放在现在，就凉凉了。
到了这个时候，杭城的房地产商们，反过来感谢杭城市政府，去年用药用得猛，让他们度过了一个艰难的二零零五年，他们连二零零五年都挺过来了，还怕二零零六？
杭城的“购房入户”政策，明显和上面调控的大方向相悖，在实行了几个月之后，就在六月，“国六条”出来之后，寿终正寝。
房地产市场，历来就有政策市之称，随着中央各项措施的不断出台，各地的房市，也开始降温，刘立杆看着窗外心想，这夏天还没有正式来临，知了都还没有爬到树梢，冬天就已经来了。
“准备在三伏天过冬吧。”刘立杆和谭淑珍说。
等到“国六条”下来，老万打电话给刘立杆说，刘总，你是不是事先有小道消息，你怎么估计得这么准？都让你猜中了。
“何止猜中，你不知道，我还去了北京，一起参与了政策的制定？”刘立杆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老万问。
刘立杆大笑起来，老万这才知道刘立杆是在诓他，老万也嘿嘿地笑着。
“你那里情况怎么样？”刘立杆问。
“按你的指示，该卖的都卖差不多了，现在是那些捂盘惜售的公司，叫苦连天。”老万说。
刘立杆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第1416章 大家都在笑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从全国各地，不断地传来房地产行业的不好消息，全国前一百大的房企，相继有人撑不住了，挥挥手告别房地产的江湖，有人戏言，中国的房地产企业，成于量化宽松，或用央妈的话说，积极稳健的货币政策，而败呢，百分之五十败于宏观调控。
更有人戏言，央妈才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最大庄家。
房地产企业的倒闭，无一例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资金链断裂。
潮水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水里扑腾得欢，欢声笑语，满面容光，潮水退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没有穿短裤，光着屁股。
整个中国的房地产行业发展太快，用了几乎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产生了一个个巨无霸的企业，这些企业，自己本身的积累很小，他们的资金，基本都是通过这样那样的手段和路径，从各种金融机构融来的，腰包鼓了，一个个就在城头竖起霸王旗。
看上去城池林立，旌旗招展，但其实在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纷繁底下，就是同样的这一群光屁股的人。
这些房地产企业的老板，大多也没有什么企业管理的经验和背景，他们大多数人，经历都比较坎坷，社会经验足，加上胆子大、赌性强，敢于在大家还雾里看花的时候押宝，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一把梭哈。
站在时代的风口，风云际会之间，他们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人物。
他们是时势造的英雄，也很容易被时势摧残成狗熊，反正大浪淘沙，最后能存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谈笑风生，甚至开始表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这时候他们当然已经穿上了短裤，还是CK或范思哲的。
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让人感觉风声鹤唳，其中传闻最厉害的，就是孙宏斌的顺驰，也快撑不住了，到处在找合作伙伴，合作伙伴，这是好听的词，说穿了，就是在找能接盘的买家。
相比之下，整个杭城的房地产行业，在二零零六年，反倒显得风平浪静，那些草台班子，没有多少实力和根基的，在去年就已经被淘汰出局，能留下来的，基本也找到了自己的活路和活法，加上上半年“购房入户”带来的小阳春，不管怎样，也让他们赚到了一些零花钱。
再加上今年他们举起的鞭子，还没有挥出去呢，市场就整个的逆转了，他们在起跑线就退场了，没有多大的损失。
今年的房交会波澜不惊，土地拍卖也波澜不惊，大家对刘立杆的浙江锦绣，在土地拍卖会上的风骚表现，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但在去年，见识了三个香港地产大鳄进军杭城之后，今年的杭城土地拍卖会，又出现了一个主角，和浙江锦绣唱起了对手戏。
大家都觉得，有好戏看了。
这个登台亮相的主角，就是万科集团，万科集团，在去年入股南都集团之后，今年全面控股南都，正式入主杭城。
他们正式入主杭城的起手式，就是单独拿下了九堡的两块地，又联合坤和建设，竞得了西溪蝶园的地块。
万科也因此成为了国内，率先进入杭城这个此前相对比较封闭，觉得外来的和尚不灵的房地产市场的国内房地产大鳄。
随着万科的入驻，国内其他的一流房地产企业，也开始在这一年，纷纷进入杭城，杭城的房地产市场，变成了国内房地产大鳄们的竞技场，萧瑟的寒风中，杭城因此并不清冷。
六月二十二日，杭城市政府发布消息：未来几年内，将斥资1500亿元，在杭城的东部地区进行一次大规模改造，其中包括沪杭磁悬浮、“沪杭、杭宁、杭甬、杭长”四条高速城际列车、地铁、运河二通道、新火车东站的建设、汽车东站及四季青服装市场的搬迁等等。
同时，还有一大批城中村将被改造，丁桥、九堡、下沙等地将建起大型居住区，“1500亿决战东部”的口号由此而起，杭城东部引来了巨大的发展机遇。
……
在张晨去美国的纽黑文耶鲁大学，参加小芳毕业典礼的同一天，乔总从深圳飞过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律师、公证人员和香港联交所的派遣人员，他们是来和刘立杆他们，确认和签署锦绣集团在香港主板上市的最后手续。
刘立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志得意满，他想到自己马上要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时，禁不住就笑起来。
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这个以前在香港电影和电视里经常可以看到的角色，他们一个个可都是衣着光鲜，走到哪里，都有一大群的人跟在后面，还有一个结结巴巴的小秘书，一个趾高气昂的女助理。
刘立杆环顾了自己的办公室，心里觉得遗憾，他觉得，这个老房子，说什么也不像是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待的地方，还就应该是在杭城中心的顶楼才对，他想象自己背着手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远处的西湖，身后的门被笃笃敲响，他说一声进来。
那个结结巴巴的小秘书走了进来，结结巴巴地和他说某某某某总来了，董事长，他们在会议室等您。
刘立杆微微颔首，结结巴巴的小秘书退了出去，等我的就让他们在那里再等一会，老子不急，老子要看够了这西湖的烟波浩渺之后，才去看你们那一张张谄媚的脸。
刘立杆想到这里，笑出了声。
可惜啊可惜，那杭城中心的顶楼，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办公室，和自己彻底无关，自己想象的这个情景，永远就只能停留在想象里。
刘立杆啧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香烟，一下一下笃着，心里满是遗憾，人生不如意事总是一堆，如意事也有一些，但他妈的，一件如意事来的时候，总是夹带着很多不如意事。
他如愿以偿可以在香港上市了，可惜没有在杭城中心的顶楼，可惜也没有结结巴巴的小秘书，连个趾高气昂的女助理也没有，只有一个贵妻。
刘立杆盯着桌上的香烟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改抽雪茄了，那些商界的精英，烟民中的翘楚，不是都抽雪茄、品红酒的吗，哪里会像自己这样，抽卷烟，喝红麯酒，尿急了，办公室里还连一个洗手间也没有。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去上洗手间。
刘立杆经过每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都能够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自从乔总他们来了又走之后，刘立杆发现，整个求是书院的氛围就变了，空气里似乎都有酽酽的醉意，每个人都知道乔总他们来了又走了，对公司和他们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每个人都有了公司的股份，只要上市的钟声一敲响，他们就不是单纯的上班族，而是百万、千万的富翁了。
富翁们的笑声是多么的爽朗。
他们应该高兴，刘立杆也想看着他们高兴，他们高兴了，刘立杆觉得，自己也很高兴，我他妈的不能赐福天下众生，就给这院子里的人，给更多各分公司的人，带来快乐和幸福，那也很不错了。
刘立杆从洗手间回来，经过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谭也在里面，两个人也在说笑。
刘立杆走了进去，老谭笑着和他说，你没看到这公司里，都没有几个人静得下心了来工作了。
刘立杆笑道：“种瓜得瓜，求仁得仁，那也很不错，大家这么多年，都辛苦了，是应该高兴高兴。”
谭淑珍看了看刘立杆，笑道：“你这话说的不错，可以写进总裁语录了。”
老谭大笑。
“那是。”刘立杆说，“受党栽培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不要脸，你连党组织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还受党栽培。”谭淑珍骂道。
“你这个觉悟真低，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沐浴在党的阳光雨露下，我说受党栽培，有错吗？”刘立杆顶她。
老谭看了看他们两个，问：“我是在这里看你们斗嘴，还是回避？”
刘立杆挥了一下手说：“不要走，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老谭问。
“‘龙之家族’的进度，可以往前赶吗？”刘立杆问。
“怎么，你不是说，不管形势怎么变化，‘龙之家族’都按部就班，照原计划进行吗？”老谭问。
“我说绝对了，这计划还就是赶不上变化。”刘立杆说。
谭淑珍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我们公司在香港上市的消息，只要一出来，肯定会引起媒体的一次轰动，要是我们在这个同时，把‘龙之家族’推出来，会不会更有吸引力？”刘立杆说。
“可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谭淑珍忧虑地说。
“就是要在这样的大环境下，70/90出来了，那些有能力买‘龙之家族’房子的客户，知道以后再要有这样的大宅很难了，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没有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对我们反倒有利？”刘立杆问。
老谭和谭淑珍，都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趁着他们公司在香港上市的机会，正好就可以扩大“龙之家族”的知名度。
老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说：“全部赶出来恐怕有难度，可以每幢楼赶出一部分。”
刘立杆想了一下说：“这样，不要每幢楼赶出一部分，就小区进去，最靠近外面这幢楼，集中力量，把整幢楼拿下来，作为样板楼，这样，客户就可以知道这整幢楼是怎么样了，还有，把小区的园林也拿下来。”
老谭点点头说好，那我马上去现场，更改施工方案。

第1417章 飞越黄海
张晨这次去美国，是小芳开车到纽约肯尼迪机场来接的他，他们在康涅狄格州的纽黑文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去耶鲁大学，参加了小芳的毕业典礼后，当天下午，他们就回到了纽约。
在纽约，小芳先带张晨去参观了她帮张向北联系好的三所高中：三一学校、里吉斯高中和查尔斯顿学校，小芳和张晨说，比较起来，三一学校的名气最大，他们的常春藤录取率最高，但因为他们的面试很严格，所以，还要有其他的两所学校备用。
参观完这三所学校后，张晨有些担心，他问小芳，你是不是对张向北期望过高了，给他找的都是这么好的学校，要不要找一所普通一点的学校。
小芳说，不用，北北的情况，我一直和淑婉姐联系着，我知道，也和这边的学生在做比较，姐夫，是你对北北太没有信心了。
张晨说好吧，你和阿婉是专家，我不是，不过，我当然也望子成龙，张向北要是真的像你们说的，我只有开心。
小芳看着张晨，不停地笑，张晨问，你笑什么？
小芳说，是不是在北北爷爷的眼里，姐夫你小时候，也是一个麻烦？
张晨说对，还真是，我上班之前，他都没怎么拿正眼瞧过我。
小芳大笑。
他们接着又去了曼哈顿南端下城的唐人街，在这里，不仅找到了臭豆腐，也找到了麻辣火锅。
接下来的两天，张晨都泡在大都会博物馆，小芳去华尔街的公司报到和找房子。
在美国的最后一天，张晨本来想去塔吉特公司看看，但塔吉特公司的总部，在美国中北部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小芳和张晨说，那里已经快到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了，距离纽约有一千八百多公里。
张晨想想都放弃了，只是和杰西卡通了一个电话，还是小芳在边上做的翻译。
杰西卡知道张晨已经到了纽约，很高兴，她说她明天就来纽约，或者欢迎张晨去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张晨只能遗憾地告诉她，自己这次来，是处理私人的事情，明天就要回中国了。
杰西卡在电话里，也是遗憾万分。
塔吉特公司没能够去，不过小芳，还是开车带着张晨，去了纽约的塔吉特超市看了看，在那里，张晨看到了他们公司生产的产品，还看到了他自己设计的产品，小芳问了营业员，对方告诉她，销售的情况很不错。
小芳还带张晨，去纽约海诺德广场的梅西百货旗舰店转了一圈，在这里，张晨看到了几乎所有的世界名牌，如果放在两年前，张晨到这里，肯定会想，自己设计的服装，总有一天，也要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但现在，张晨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了。
你在国内，都已经被打得灰头土脸了，怎么还敢奢望到纽约，到第五大道来？
张晨从美国回来，连时差都还没有倒过来，第二天就去了三亚，曹敏芳给张晨打电话说，他们热带植物园的第一批十四幢别墅已经造好，希望他能去看看，如果没有需要修改的，第二批的五十四幢，就要按这个标准和用材开始建造。
这是一个大事，张晨当然要去。
张晨头晕晕的坐上了去三亚的飞机，到了飞机上就睡着了，在梦中，他一直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是在从纽约飞上海的飞机上。
等到飞机快降落的时候，张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空姐怎么从黑人变成了东方人，还朝他微笑着说中文，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从杭城飞往三亚的飞机上。
飞机降落之后，张晨头晕晕地朝出口处走，快走到出口处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连行李都还没有拿，张晨走回到转盘那里，到了头等舱旅客行李处，看到地勤已经替他取了行李，在等他了。
张晨拖着行李箱朝外面走，走到了出口处，看到曹敏芳在等他，曹敏芳看到他就说，我看这里显示飞机已经降落，怎么打你电话打不通？
张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都还没有开机呢。
张晨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开机，电话就响了，是雯雯，张晨连忙接了起来。
“张总，哎呀，急死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电话一通，雯雯就在电话里叫道。
张晨说：“我前面在飞机上，现在刚下飞机，怎么了？”
“张总你来北京了？我们也在机场啊，张总你在哪个航站楼？”雯雯问。
“不是不是，我没去北京，我到三亚。”张晨说。
“完了完了完了。”雯雯一连叫了三声完了，接着说：“张总，红梅那个死逼，要去日本了，她不让我和倩倩告诉你，我实在忍不住，跑到厕所给你打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都急死了！你害我在这马桶上，都坐了半个多小时了。”
“红梅要去日本了？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张晨一连串问。
“不回来了。”雯雯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雯雯说：“红梅原来合作过的那个什么电影公司……”
“松竹映画？”张晨说。
“对对，就是这个松子一画，还有那个导演，就是在日本还很有名的那个，一直都在叫红梅过去日本工作，红梅前两年一直没有答应，今年，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鬼迷到了，她答应了人家，这不马上就要走了。”雯雯说。
这一下，张晨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了，他朝曹敏芳摆了摆手，示意她等一下，他走开去打电话，张晨问雯雯：“红梅现在人呢？”
“她和倩倩，在办理登机牌那里，我跑厕所里来了，张总，你快给她打个电话，不然就来不及了，她上飞机就飞走了。”雯雯急急地说。
张晨说好好，我马上给她打。
挂断雯雯的电话，张晨马上给贺红梅拨了过去，电话通了，话筒里发出了均匀的“嘟—嘟—嘟”的声音，但是没人接听。
张晨手握着电话，心里万分的着急，等到均匀的“嘟—嘟—嘟”的声音，变成了急促的“嘟嘟嘟”的声音，张晨拨了重拨键，话筒里接着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还是没有人接听。
张晨一直不断地重拨着。
张晨想到了贺红梅以前曾经和自己说过，说他们如果哪天分手，很可能的方式之一就是这样，你打我的电话，我没有接，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更着急，右手紧紧地握着手机，手心里都是汗，手机都快被他捏碎了，左手狠戳着重拨键，那重拨键都快被戳烂了。
电话的那头，好像铁了心一般，就是不肯接电话。
张晨拿着手机，焦躁不安地走动着，从等候大厅走到了外面，外面的太阳白灿灿的，让人感到晕眩，张晨又走回去，过了一会又走出来，在门口站站又走回去。
曹敏芳远远地看着他进进出出的，就像中国移动，不停地移动着，手机放在耳边，嘴巴又不动的，一直没有说话，曹敏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张晨就这样不停地重拨着电话，听着那嘟嘟的声音，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才想起来，他拨了雯雯的电话，电话一通，雯雯就骂道：
“哎呀，张总，你电话怎么又打不通啊？”
张晨说：“我在打红梅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红梅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前面在的……”
张晨赶紧说：“你快过去，让她接电话。”
“哎呀，来不及了，张总！”雯雯都快哭了，“她都已经过安检了！”
张晨愣在了那里。
“喂喂，张总，喂喂，喂喂……”
雯雯在电话里不停地叫着，张晨垂着双手，呆呆地站那里，过了好一会，他才醒悟过来，听到了雯雯的叫声，他拿起了电话。
雯雯说：“张总，刚刚红梅那个死逼和倩倩说，她让倩倩转告你，让你把她忘了。”
张晨和雯雯说：“好的，我知道了。”
张晨把电话挂了。
曹敏芳看到张晨接了一个电话，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来，曹敏芳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张总？”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什么，我们走吧。”
他们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下了车，张晨和曹敏芳说，我昨天才从美国回来，头还晕晕的……
曹敏芳明白了，她把房卡给了张晨，和他说：“501房间，那张总你先休息，我就不叫你吃中饭了。”
张晨说好。
“你上去吧，张总，行李我让行李员送上来。”曹敏芳和张晨说。
张晨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上去就可以了。
张晨拖着行李箱，上了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电话，拨了贺红梅，这时候电话已经关机了。
这么说，前面贺红梅一直都在看着手机，知道他在找她，就像她坐在电脑前面，把MSN的状态改成离线或离开，静静地看着在线的他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张晨明白，他和贺红梅已经结束了，没有未来，所有的未来，在今天都已经划上了句号，此刻，贺红梅乘坐的飞机，正在飞越黄海，飞向东京。

第1418章 烟村四五家
张晨在梦里很焦虑，他很想厘清一些事情，但却好像，越来越混乱。
他看到的都是片段，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他正想让这个画面继续下去的时候，另外的一个画面又插进来，张晨在梦里，想去追寻前一个画面的时候，新的画面打断了他，他看着新的画面时，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又有新的画面进来。
很多的人在他的梦里出现，闪现最多的是贺红梅和小昭，还有小芳慧娟和谭淑珍，甚至林淑婉和瞿天琳，梦中的张晨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梦到的都是女人，连刘立杆和孟平都没有梦到过，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刘立杆和孟平、李勇就闪现了出来，好像又没有。
张晨甚至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人，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顾淑芳幽怨地看着他，看到了刘芸在朝他笑，怎么会是刘芸啊，这都多久没有见了，这些老人都出来了，怎么又会没有金莉莉？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金莉莉就闪现了出来，好像又没有，一转身，变成了佳佳。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他自己在梦里都可以断定，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你们是谁啊，从哪里来，接着你们会去哪里，我怎么会在梦里见到你？
在梦里，张晨不断地在辩解着什么，口干舌燥，他居然能说很流利的重庆话，像小芳和贺红梅或小昭在一起时那样，他可以一边笑一边说着重庆话，他还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把张晨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说英语。
张晨梦到了纽约的三一学校，梦到了那些哥特式的红砖建筑，他梦到自己要去上学，不对不对，是小昭要去上学，不对不对，是贺红梅要去上学，不对不对，是小芳要去上学，张晨听到梦里的自己在叫，不是不是都不是，是张向北要去上学。
他还梦到了他们在簋街，在重庆，他正想搞清楚到底是在簋街还是重庆的时候，解放碑竖在了簋街的当中，这让张晨吓了一跳。
他梦见小昭死了，贺红梅死了，他自己也死了，他梦到他们三个人并排躺在那里，梦到了小昭和他说，“凉”，接着贺红梅也说，“凉”，张晨看到了自己躺在那里，泪流满面，他梦见自己和她们说，醒来，醒来，醒来就好了。
张晨梦见自己想从这混乱中清醒过来，他自己在叫着自己醒来啊，你醒来，但他就是醒不来。
直等到他听到电话铃声不停地响，穿过这一片混乱不停地响，张晨睁开了眼睛，眼睛一睁开，他就感觉好像有一个开关“吧嗒”响了一下，接下来万籁俱寂，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所有的混乱和嘈杂，都在“吧嗒”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无影无踪。
张晨支棱起耳朵，隐隐约约，从走廊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还有人走过去，和两人打了一个招呼，又走远了。
张晨等了一会，床头柜上的电话又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曹敏芳，曹敏芳和他说，六点多了，张总，你该吃晚饭了。
“你是到下面餐厅来吃，还是送去房间？”曹敏芳问。
张晨说餐厅。
“需要在大厅还是包厢？”曹敏芳接着问。
张晨说大厅，一个人坐什么包厢，我马上下来。
曹敏芳说好，我帮你点餐好吗？
张晨说好，谢谢你，曹敏芳！
张晨正准备挂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曹敏芳，你现在有事情吗？
“现在没有。”曹敏芳说。
“那我们去半亩田大酒店吃。”张晨说。
半亩田大酒店去年开张的时候，张晨没有来，开张之后，张晨又来过一次三亚，但那次他待了一个晚上就走了，没有时间过去，本来是打算春节的时候去的，但他们今年春节，都没有来三亚，等于是自己对这个酒店，开张之后的情景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生意很不错。
今天，正好可以去看看。
曹敏芳说好，“那我通知吕红，我在下面大堂等你。”
张晨起来洗漱一番下楼，到了大堂，曹敏芳已经在这里等他，两个人开车去了人民路，远远地就看到半亩田大酒店的门口，停满了车，停车场已经停不下了，他们的保安，在指挥着后来的车子，沿着人民路，一字停在路边。
保安看到了曹敏芳，和她打招呼叫着曹总，有些歉意地和他们说，你们也只能停这里路边，前面都停满了。
曹敏芳停好了车，张晨和她下车，从他们停车的地方到酒店，还有几十米的路，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三亚的气候，还是很热的。
两个人往酒店那里走，走了没几步，额上汗水就沁了出来，但张晨的心里是高兴的，他问曹敏芳，每天都是这样子吗？
曹敏芳说对，自从开张之后，每天就这样。
“车子就这样停在路边，交警不会来管？”
张晨问，曹敏芳看了看他，笑了起来，张晨自己也觉得问的突兀，交警当然会管，但有关系，他们就可以不管，哪家酒店不是这样，张总你外星来的？
张晨知道曹敏芳的那一眼，就是这个意思，他也笑了起来。
吕红已经在酒店的大门口等他们，等他们走近，吕红不好意思地说：
“曹总，你打电话来的时候，大厅已经坐满了，只能安排你们去包厢。”
张晨问：“这大厅比包厢生意还好？”
吕红说对，大厅里有演出，大家都喜欢坐外面大厅。
张晨走进了一楼的大厅看看，果然是座无虚席，大厅头上的舞台上，在演着京剧《三岔口》，大厅里的声音很嘈杂，好在这本戏，本来也没有什么台词，再吵也无所谓。
曹敏芳笑着和张晨说，演什么都无所谓，大家图的是个新鲜，我们老家的花鼓戏剧团，都来这里演了一个月。
一楼的大厅满了，二、三楼的包厢也满了，他们只能去四楼，张晨走到后面改成了停车场的院子看看，这里也是塞满了车。
三个人乘电梯去了四楼，吕红把他们领进了包厢，就准备出去，曹敏芳问，你现在有事情吗？
吕红举了举手里的对讲机，和她说，有事情他们懂找。
张晨听着笑了起来，他问：“吕红，你不是湖北人吗？”
吕红点点头说，对，我咸宁的。
“有事情他们懂找？”张晨重复了一句吕红的话，吕红和曹敏芳都笑了起来，她们知道张晨的意思，他是笑吕红，你一个湖北人，讲话怎么像个海南人。
吕红的脸微微一红，她说：“不是在三亚待的时间久了嚜。”
曹敏芳和吕红说，你也坐，把你酒店这里的情况，先和张总汇报一下。
吕红坐了下来，和张晨汇报起了酒店的情况，包厢的窗外，就是三亚河，在夕阳的余晖下，整条三亚河都被两岸的椰子树夹带掩映着，那时的三亚，市区几乎没有什么高层建筑，都是两三层的矮房子，这些房子也掩映在一片夕阳的金光和绿树之中，氤氲着一片光雾。
这一片的光雾，让那些在楼顶活动的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了，也让张晨走了神。
吕红停止了汇报，她看了看曹敏芳，两个人都看着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张晨。
“两个，两个，我这里有两个空位，你懂不懂放？”
“倒丁吗，有车位我不懂放？”
吕红面前桌上的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了喊声，这是停车场里面的保安，在呼叫人民路上的保安，人民路上的保安，回骂了他一句，这突如其来的呼叫声和对讲机沙拉沙拉的电流声，把张晨惊醒了。
张晨看到曹敏芳和吕红都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说，这里外面，风景不错，吕总你继续说。
曹敏芳笑道：“要从头开始吗？”
张晨问：“刚刚在说什么？”
“刚刚小吕在说，楼顶开夜宵的事。”曹敏芳说。
“楼顶开夜宵？”张晨疑惑地问，知道自己前面完全走神了，这事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吕红把这件事，重新说了一遍，她和张晨说，很多的顾客，都建议他们这里楼顶，晚上能开夜宵，三亚现在的夜排档，都是海鲜，他们这些本地人都吃腻了，要是有他们这个口味的夜宵，再加上有演出的话，生意肯定会好。
张晨明白了，他说：“就像海城的狮子楼一样？”
吕红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曹敏芳笑道：“狮子楼早就没有夜宵了，她怎么会懂它，不过，这三亚要做夜排挡，比海城条件还好，海城到了冬天，还有那么一两个月十几度的时候，海南人都要穿羽绒衣了，三亚可不会有这样的日子。”
张晨点了点头，从这个角度来说，当然是这样，张晨忧虑的是，这楼是幢老楼，虽然他们改建成酒店，外面加装电梯的时候，已经进行了加固，但要是顶楼开设排挡，一下子拥进几百个人，这楼顶还顶得住吗？
张晨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她们，曹敏芳说，已经让设计院的来看过，再加固一下以后没有问题，这房子是旧，但那时候的建筑质量，还是不错的。
张晨说好，让他们把加固方案先拿出来，如果安全没有问题，就按你们说的做。
菜上来了，张晨看到，这里的菜像组庵湘菜，但又不像，像杭城土香园的菜，但又不像。
曹敏芳和他说，这里的菜，都是傅胖子和慧娟精心研究的，目的就是和半亩田度假酒店的菜，拉开距离，要是两个地方的菜品一样，就没有意思了，现在这样，等于是一桌的客人，变成了两家店的老生意，他们会这里那里，换着吃。
张晨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第1419章 月光下的大海
吃完了饭，张晨和曹敏芳回到了半亩田度假酒店，两个人在大堂分手，曹敏芳和张晨说，我在办公室，有什么需要，张总你就打我电话。
张晨说好。
张晨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张晨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朝大堂走去，大堂里乱糟糟的，他们酒店的大巴，刚刚把一车的客人从机场接回来，这是来参加一个什么科技成果鉴定的会议，下了车后，有人直接去沙发那里坐下，还有很多的人，围去了签到处。
四五个同行的小孩，在大堂里叫着跑着。
张晨走出了酒店大门，穿过前面的花园，朝海滩走去。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还是有人在海里游泳，原来救生员坐着的那个高高的椅子，救生员已经不在，椅子上面，有一根杆子朝上竖着，杆子上有一盏灯，在那里孤零零地亮着。
海滩上还有不少的人，或坐或站，或者走来走去。
张晨朝着沙滩的那头走去，走到了那天晚上，他和慧娟坐着的地方，喧闹的海滩已经被他甩在了那边，这里是寂静的海滩。
张晨坐了下来，朝着大海看着，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月光在远处的海面上，撒下了一片锃亮的银光，仿佛那里是一道海天交接的门，月光可以从那里一直深入到海底。
月光下的大海，连海浪也变得温柔起来，变得细密而又琐碎，整个大海，就像是一块深蓝色的起皱的绸缎，怎么敨也敨不平。
轻拂在脸上的海风，已经抽离了白日的暑热，变得凉爽，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小昭的电话，张晨盯着这个电话，很想就按下去。
有那么一刻，张晨恍惚了，他不知道，一旦他按下去，从里面会不会传来小昭的笑声和一声拖长的“喂——”
张晨的手有些颤抖，他觉得自己被悬在按与不按之间，按下去，他最怕的，还是那句“你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仿佛是因为他这一按，把小昭吓走了，再也不会有那一声拖长的“喂——”
虽然他知道小昭的电话，还是自己关机关掉的，一直就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赵晶晶问他，小昭的电话，银行托收要不要停掉？张晨和她说，不要，不要停。赵晶晶明白了。
张晨看着远处的那一片亮光，不知道他要是能够到那里，从那里一直往下走，能不能就走到小昭的身边。
张晨伸出左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有风轻轻地刮过他的手掌，他把他的手掌，从下往上，轻轻地抬着，似乎是在掂量着这微风的重量，然后慢慢地曲起手指，想握住这风，但风还是从指缝间漏掉了。
张晨叹了口气，右手的拇指按着“∨”键，不停地按着，他按到了贺红梅的电话，盯着看了看，也没有拨出去。
他用手在身边的沙滩挖了个洞，把手机埋了进去。
手机埋进了沙里之后，张晨感觉，自己和外界的所有联系都已经中断，他的世界一片清净，他双手抱膝坐在那里，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小昭，也不去想贺红梅，他把大脑净空，什么也不去想。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海，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架，绷好的画布架在上面，脑海里接着出现了调色板，他开始用自己的想象调色，然后一笔一笔地画着，他要把这月光下的大海画出来。
他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就像那天他在这片海滩，和姚芬说的，米罗在帕尔马的海滩，用眼睛在天空作画的情景，他用他的想象，一笔一笔地描着，画架上的画布，渐渐地开始丰满起来，张晨的眼里，出现了两个月亮，两个大海，这两个大海息息相通。
也不知就这样画了多长时间，张晨终于画完了最后的一笔，他眯起了眼睛，仿佛那幅画就在他的眼前，这是一幅他的得意之作，成功的喜悦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身体却已经有些虚脱，这是他每次画完自己满意的作品后，都会有的状况，身心太投入了。
张晨倒了下去，倒在了沙滩上，他看着头顶的月亮，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朝酒店走去，原来喧闹的沙滩，现在已经归于宁静，只有一对男女躺在那里，姿势很甜蜜，一如那天的张晨和慧娟。
张晨走近的时候他们慌乱了一下，但看到张晨熟视无睹地走过去，他们又继续了，月光洒在了他们的身前身后，洒在他们的身上，好像在祝福他们。
张晨走进了酒店的大堂，曹敏芳看到他进来，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来，她在等张晨。
“我打了你房间的电话，又去了你的房间，你不在。”曹敏芳说。
张晨点点头：“我去海边走了走，今天月亮很大。”
“你……还好吗？”曹敏芳问。
“很好啊。”张晨笑道，“我像不好的样子吗？”
曹敏芳很想和张晨说，今天从在机场，你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你就不好，虽然吃晚饭的时候，我们也在不停地说话，也在交流，但你的心不在这里。
曹敏芳觉得，张晨今天的状况让人有点担心，所以她回去之前，才会打张晨的房间电话，发现他不在房间，又知道如果他在散步，肯定不会想有人打他手机，才会在这里等他。
张晨朝四周看看，整个大堂空空荡荡的，张晨问，今天住店的客人不多？
“住满了。”曹敏芳说。
“住满了？”张晨奇怪了，“那怎么大堂都没有人。”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曹敏芳说。
张晨扭头朝总台后面的那排钟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他看到北京时间的那面钟，已经快一点了。
“这么迟了？”张晨问。
“你以为呢？”曹敏芳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担心什么？”张晨问。
曹敏芳摇了摇头，她说：“我不知道，但就是担心，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虽然你一直想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我，心不在焉？没有吧。”张晨笑道。
“那你说说，前面吕红和你说了什么？”曹敏芳问。
“不是说了，在酒店的顶楼，开夜排档的事情吗？”张晨说。
“还有呢？”曹敏芳追问。
“还有……”张晨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那个吕红，还说了什么事情，张晨问：“她还说了什么吗？”
“说了很多，不过都是经营上的事，也没什么重要的，反正报表每天都传到赵总监他们那里了，你回去也可以看。”曹敏芳说，“我刚刚实在是担心你，打了你手机，你也没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要动员酒店的人出去找你了。”
“你打我电话了？”
张晨伸手去摸屁股兜，那里什么也没有，张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手机还埋在沙里呢，他说：
“我手机掉在沙滩上了。”
“啊！”曹敏芳吃了一惊，叫道：“那我们快去找找。”
曹敏芳走到总台，要了两个手电，拿了一个给还愣在那里的张晨，和他说：
“走啊，趁着现在没人，再过两三个小时，前面海滩上就都是等着看日出的人了。”
两个人拿着手电，到了前面的海滩，张晨领着曹敏芳，朝海滩的那边走，那一对男女还在那里，不过已经穿好衣服坐了起来，面朝大海，在说着悄悄话。
他们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曹敏芳边走边狐疑地问：“你有没有记错，你真的走了这么远吗？”
张晨回头朝那边海滩看看，自己心里也没有把握，前面走过来的时候，他是凭那边声音的远近判断距离的，现在那边静悄悄的，他还怎么判断，张晨站在那里想了一下，他和曹敏芳说：
“你让他们，把救生员坐着的椅子头顶的那盏灯打开。”
曹敏芳打了电话给总台，不一会，那一盏孤零零的灯就亮了起来，张晨看了看说，还要往那边走。
两个人又走了五六分钟，张晨回头看了看说，差不多了，应该就在这里。
“有没有可能，是在走回去的路上掉的？”曹敏芳问。
“不可能。”张晨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我敢确定。”
张晨说着，拿着手电朝四周晃着，心里却叫苦不迭，风吹着沙，已经把他原来坐着躺着留下的痕迹都抹平了，却到哪里去找他的手机。
曹敏芳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张晨的手机，但他们除了听到海浪缱绻着沙滩的哗哗声响，哪里会有电话铃声。
“不可能啊，就是听不到电话铃声，那电话也会亮啊，应该可以看到。”曹敏芳嘀咕道。
张晨不好意思和她说看不到，因为手机被自己埋沙里了，因为手机被埋沙里了，他们也不可能听到铃声，张晨心想。
他们往四下里找着，曹敏芳和张晨说，可能是你掉下去的时候，手机的屏幕朝下了，我们再仔细找找。
这样说，可以解释曹敏芳说的，为什么看不到灯光的原因，但张晨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不过他还是说了声好。
曹敏芳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不停地拨打着张晨的号码。
两个人在这片沙滩上，一忽儿分开，一忽儿又走到一起，曹敏芳越找越狐疑，她坚信张晨的手机，不可能在这里，一定是掉在回去的路上了，张晨也是越看就越搞不清楚，自己前面坐着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他们又找了十几分钟，曹敏芳站住了，她问张晨：“张总，你确定你的手机是掉在这里，不可能掉在回去的路上？”
张晨说：“百分之百确定。”
“那好，我打电话叫工程部、保安部值班的人都过来，大家帮助一起找。”
曹敏芳说着，她最后按了一下重拨键，要是还没有反应，她就要打电话去总台调人了。
张晨赶紧制止说不要，不是人多的事。
他心里在想的是，就是人来得再多，那也要自己能确定埋手机的地方，不然就是派一百个人在这片沙滩，也是忙碌的蝼蚁。
“停，停，停停，仔细听！”曹敏芳突然叫道，两个人都站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从哗哗的海浪声里，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话铃声，循着声音找过去，那地方原来就在离他们两三米处。
曹敏芳四处张望着，也没有看到手机，张晨跪在了沙滩上，用手刨着，不一会，他的右手举了起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铃声清脆。
“张总，你的手机，怎么会到沙里去的？”曹敏芳奇怪地问。
这个时候，瞒无可瞒，张晨嘿嘿地笑着：“我自己埋下去的。”
曹敏芳哪里还忍得住，大笑起来。

第1420章 你还有我们
第二天一早，张晨和曹敏芳去了热带植物园，植物园已经初具规模，张晨自己看了，都觉得对这里的进度很满意。
雅克还在这里，他比上次张晨看到他的时候更黑了，不仅更黑，还更像海南人了，坐在那里说话的时候，也喜欢把一只脚，放到凳子上，而且他现在的口头禅就是“你倒丁么？”
这句海南话，雅克说得还有板有眼，这句话，在海南人听来是骂人的话，但被一个老外说出来，就有些滑稽了，雅克在工地上，骂这个“你倒丁么？”，骂那个“你倒丁么？”，被骂的人不仅不生气，反而嘻嘻笑着。
曹敏芳和张晨说，雅克现在，连酒店也不肯去住了，他嫌来来去去太费时间，每天就住在筹备处的办公室里，吃么，工地上反正也有大食堂，他和工人们一起吃。
知道工地上的伙食少荤腥，曹敏芳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雅克带卤菜过来，老外本来是不吃猪内脏的，但雅克尝过了卤大肠和卤猪肚之后，觉得它们比卤牛肉还好吃，看到曹敏芳来，他就开心得大呼小叫的。
人也不小气，拿到这些卤味，就招呼那些被他骂“你倒丁么？”的一起吃，搞得曹敏芳需要每次都越带越多。
看到张晨，雅克就拉着他上了山，到了山顶，张晨更是惊叹不已，原来从山顶上看这个山坳是美不胜收，现在再看，张晨觉得还应该加上的一个词，那就是气象万千。
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错落有致，把整个山谷都覆盖了，这种景致，张晨觉得很像是那些有关巴西热带雨林的纪录片里，飞机鸟瞰的镜头。
看到张晨惊讶的表情，雅克咧开嘴笑了。
下山之后，张晨和曹敏芳一起去看了那些已经建造好的别墅，杰森他们有设计师在这里，张晨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就定下来了，接下去所有的别墅，就按这一风格，用这个标准的材料，但每幢不同的样式继续建造。
三亚这里的事情敲定之后，张晨就要回杭城，曹敏芳开车送张晨去机场，两个人走到头等舱的安检通道口，站住了。
曹敏芳和张晨说，张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样，你都要照顾好自己，你可是我们公司的主心骨，一定要保重，再不好的时候，你也要想想，你还有我们。
张晨听着心里有些感动，他和曹敏芳说，我会的，你放心吧，你也照顾好自己，三亚这么一大摊的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也辛苦了。
曹敏芳说没事，再辛苦想想后面还有张总的支持，就不怕了，所以你不能倒下，明白了吗？
张晨说好，我们都是剧团出来的，碰到了什么事，就当是人生如戏，当作是一个故事里的小情节，我们来演好这出戏，想着还有观众看着呢，就不能丢脸。
曹敏芳点了点头。
两个人握了握手，觉得不够，又很自然地拥抱了一下，这才告别。
……
张晨从三亚回到杭城，雯雯和倩倩，也从北京来了杭城，雯雯看到张晨的第一句话，就和他说，张总，我和倩倩都是你一国的，红梅那个死逼，我们骂死她了，但是没用，你信不信？
张晨笑道，我信。
“哎呀，你别笑。”雯雯说。
张晨板起脸，认真地说：“我真的信。”
雯雯长长地吁了口气。
张晨问她们两个，贺红梅走了，厂里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原样照办，原来厂里就倩倩在管，红梅不过是管管设计，现在照做，图纸E-mail过来就是，倩倩另外还招了两个设计师，对了，张总，不一样的就是，我和倩倩都是老板娘了，现在那个工厂，算是我们三个人合伙的。”雯雯说。
“好啊，那祝贺你们成功晋级老板娘！”张晨说。
“好屁，我情愿像原来那样，一点心事也没有，这破老板当起来，一点也不好，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雯雯说。
“我也是。”倩倩说。
“没事，你们两个，有能力做好的。”张晨说，“对了，你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们担心什么，担心业务？”
“业务不担心。”倩倩说，“那掏宝网上的的业务，本来就是我在管。”
“剧组这块呢？红梅不在了，剧组这块的业务没有了吧？”张晨问。
“有，她不在，还有别人呢，在北京的影视圈，那死逼还没有我人头熟，我让他们的衣服给我做，他们都会给我，这块业务也不愁。”雯雯说。
“那你们担心什么？”张晨问。
“我们原来不懂啊，面料和辅料这块，原来不都是红梅在进的吗，我们连到哪里进都不知道，也不懂什么好什么坏。”雯雯说。
“这个不难，学学很快的，我带你们去柯桥和义乌转一圈，定下来几家主要的供应商，以后让他们给你们发货就可以，特别是辅料这块，只要选对了厂，质量就有保证，每家厂都有自己的定位，一个厂里出来的，不管什么，都不会太差，我把我们的供应商介绍给你们。”
张晨说着，雯雯和倩倩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张晨奇怪了，问：“你们笑什么？”
雯雯说：“我们这次，本来就是要来求张总带我们去的，没想到我们没求，张总你自己就说了，我就说张总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会因为气红梅，不理我们。”
张晨笑道：“当然不会，再说，我也没有气红梅，不管做什么，她这样做，总是有她的理由的。”
雯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看看，这么好的男人，那个死逼，不知道什么鬼迷心窍，都舍得离开，唉，张总你是看不上我，你要是看得上我，我肯定就做你女朋友。”
张晨大笑，说：“我可不敢，我怕大力士打我。”
雯雯哼了一声，鄙夷地说：“他？哼，我一脚把他踹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张总，不要虚伪，我知道你是看不上我，要看得上，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开房。”
张晨嘿嘿地笑着，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雯雯说：“当不了女朋友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对不？”
张晨说对，不管红梅在不在，你们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我肯定会帮忙。
“看到没有。”雯雯和倩倩说，“我就说张总是靠得牢的。”
倩倩连连点头。
三个人正说着话，刘立杆下班回来了，走进来一看到雯雯和倩倩，就拍了一下手，大笑：“哈哈，今天什么日子，双福临门啊！”
雯雯坐在沙发上，高抬起一只脚，对着刘立杆：“不要乱来啊，请我们吃饭可以，要抱抱的话，张总可以，你不行。”
刘立杆骂道：“真是薄情，什么时候，我落到这个等级了，比张晨都不如。”
“你本来就不如张总。”倩倩说。
“不会吧！”刘立杆双手一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张开，站在那里和她们说：“看清楚了，这个人，马上就要是香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刘董事长，明白了吗，现在不拍马屁，马上你们就高攀不起了。”
“切，你就是当了国王，也给我滚远一点。”雯雯说，“我们可不想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了，来来，张总，还是我们好，气气他。”
雯雯说着，就坐到了张晨的大腿上，倩倩也坐了过来，刘立杆看到，叫道，我也来凑一个。
他一走过来，雯雯和倩倩就都逃开了，张晨坐在那里大笑。
四个人去了土香园大酒店，在酒店的大堂，碰到慧娟，张晨和刘立杆说，你们先上去。
张晨站在那里，和慧娟说了三亚半亩田大酒店的情景，慧娟听了很高兴，张晨说，你有时间，就再过去看看，他们接下来还准备做夜排档。
“你一起去？”慧娟问，张晨窘在了那里。
慧娟轻轻笑着：“看把你吓的，我还能吃了你？”
正好有东芝公司的人进来，慧娟笑着迎了过去，张晨上楼。
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刘立杆才知道，贺红梅已经去了日本，刘立杆看看张晨，骂了一句，妈的，这个四川妹，这么薄情。
接下去，大家就不再提贺红梅了。
四个人在土香园吃完了饭，雯雯和倩倩一定要刘立杆请客去蹦迪，刘立杆说好啊。
张晨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都小老头了，还蹦什么迪。
倩倩指了指刘立杆说：“张总你不老，你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小弟弟。”
雯雯挽住了张晨的手说：“去去，我和你一样，我也是老太婆了，我们老当益壮，老来疯。”
张晨拗不过他们，只能跟着去了迪厅。
一点多钟的时候，从迪厅出来，他们又去了龙翔桥吃夜宵，夜宵完了，雯雯和倩倩觉得还不尽兴，又提议去看通宵电影，他们到了武林路的太平洋影城，雯雯说要买情侣座。
“不干，不干，我不干，那我要和张总坐。”倩倩说。
雯雯哄她说：“你先委屈一下，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你陪陪那个人，第二部我们换过来好不好？”
倩倩噘着嘴同意了，那个人刘立杆站在一旁，嘿嘿笑着。
进了电影院，在情侣座坐了下来，雯雯和张晨说：“张总，我不管了，我们一定要亲热亲热。”
她说着就钻到了他的怀里，把张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张晨心里知道，不管是雯雯倩倩还是刘立杆，他们这一个晚上，都是因为有一个人缺席，他们这是，在想着法子让他不去想那个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想着法子，在哄他高兴。
就像曹敏芳说的那样，他们这是在告诉他，你还有我们。

第1421章 带她们去
一部电影还没有看完，四个人坐在那里都睡着了，情侣座的双人沙发很宽大，三面都是一人多高的挡板围起来的一个私密空间，歪倒在那里睡觉，正舒服。
到了早上七点，电影结束，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叫醒，四个人懵懵懂懂走出影院，张晨问雯雯和倩倩，我们现在出发？
“不行不行，人都像鬼一样了，我一定要去睡一觉。”雯雯说。
张晨把自己的车给她们，让她们开车去酒店，和她们说，中午过来我这里吃饭，雯雯说好，吃你没吃到，饭肯定要吃。
刘立杆骂道：“黑灯瞎火这么好几个小时，你都没把张晨办了？”
“倩倩把你办了吗？”雯雯问。
“我们睡着了。”倩倩说。
“我们也睡着了啊。”雯雯说。
刘立杆大笑：“好好，都是纯洁的好青年，有前途。”
“滚吧，人没办，不过我抱着张总，睡得可香了。”雯雯说。
倩倩皱着眉头，晃着脑袋：“我都在做恶梦。”
刘立杆双手叉腰，瞪着她们，两个人大笑着走了。
张晨坐刘立杆的车去动感地带，他想，干脆去办公室，洗个澡，在沙发上睡个回笼觉。
中午的时候，雯雯和倩倩来了，张晨叫下面食堂送了饭菜上来，和他们说，轻纺城下午两三点钟，人就走差不多了，今天柯桥来不及了，我先带你们去蔡老板那里，蔡老板你们认识吗？
雯雯和倩倩摇着头，倩倩说，听说过，没见过。
“那今天见了，他那里的面料，你们就可以接上了。”张晨说，雯雯说好。
吃完了饭，张晨带她们两个，先去了四季青面料市场蔡金祥的摊位，蔡老板听说她们是贺红梅那里的，接下来贺红梅厂里的生意，由她们接着，蔡老板很高兴。
张晨和蔡金祥说，她们刚接触这行不久，对面料不是很熟，你先教她们认识认识。
蔡金祥说好，他这里的面料本来就杂，几乎什么都有，他就一样样教起来，教她们认识什么是涤纶，什么是锦纶，什么是维纶，什么是晴纶，什么是氨纶，什么又是粘胶和醋酸纤维，包括它们的各种俗称，土的洋的都教了。
雯雯和倩倩很认真，两个人都拿着本子记着，蔡金祥还拿剪刀，每样面料都剪了一块小样给她们，这样她们就能把记在本子上的，和面料对应起来了。
在蔡金祥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又带她们去了下沙厂里，带她们去仓库，熟悉了各种棉麻面料和辅料。
对倩倩来说，一般的缝纫车间她熟悉，但电脑车间和婚纱车间，就是她很陌生的，张晨带着她们都去看了。
一个下午转下来，雯雯和倩倩，对面料和辅料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张晨和她们说，这样，我们明天就不用去轻纺城了，直接去面料厂里，看看面料是怎么做出来的，也介绍你们认识几家工厂。
张晨他们厂里的面料订单量大，所有的面料工厂，都像菩萨一样供着他们，他知道倩倩那里的生产规模，就这样的生产规模，纺织厂一般是不会拿她们当回事的，要两三匹面料，直接让他们去轻纺城的门市部买就可以，多做他们一个生意少做一个，纺织厂也无所谓。
张晨亲自带去，份量就不一样，他们看在张晨的面子上，必须认真对待。
雯雯和倩倩说好。
第二天，张晨带着他们，去绍兴跑了四家公司，果然张晨带去了，就不一样，张晨平时可是他们请都请不到的，现在自己来了，哪里会放过他，本来张晨是打算下午去义乌的，结果被几家公司拖住，不放他们走，一定要让他们在柯桥住了一个晚上。
次日到了义乌后，张晨带雯雯和倩倩，去了做缝纫线的线厂，做织带的织带厂，花边的绣品厂，还去了拉链厂，纽扣厂和五金配件厂，这样，差不多把制作一件衣服需要的所有环节都搞清楚了，相关的厂家也都建立了联系。
他们在义乌吃完晚饭，回到杭城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两个人一起都跑出来了，雯雯和张晨说，北京那里就群龙无首，我们明天一早，就要乘最早的一趟飞机赶回去。
张晨说好，我来送你们。
“不用不用，张总，我们自己叫出租车去机场就可以了，这两天你陪着我们这样跑，也累坏了，明天多睡一会。”雯雯说。
倩倩也说，对啊，张总，这次真谢谢你了，我们来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担心什么，怕我吃了你们？”张晨笑问。
“我愿意让你吃啊，哼，你自己不要吃。”雯雯说，“来，张总，我要抱抱。”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抱住了张晨，都哭了起来，张晨说，好好的，怎么还哭了。
嘴里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是酸酸的。
……
下午三点，期货市场交易结束，任溶溶简单地复盘之后，起身去饮水机那里，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水，端着杯子，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
她知道这个时候，陈雅琴也在复盘，她不知道老倪是不是和陈雅琴在一起，很可能不会在一起，他在的时候，陈雅琴会很不自在，老倪也知道陈雅琴的不自在。
但任溶溶知道，即使没有和陈雅琴在一起，老倪自己也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复盘，这从他每天进入聊天室的时间，就可以看出来。
老倪每天进出聊天室的时间，任溶溶都让人记录了，中午休市的时候他不会出现，老年人，已经习惯了睡午觉，他一般都会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出现，交易结束后的这半个小时，正好应该是他复盘的时间。
到了下午五点半，老倪雷打不动，就要退出聊天室了，这个时候，是他雷打不动地在换着的女人们打电话给他，他要准备陪她们去哪里吃饭的时间。
像老倪这种老年男人，实在是很无聊了，就是泡女人，他们也不会有更多的去处，很少会陪你去夜店或看演出看电影，吃饭就是他们觉得最浪漫的事了，所以每天都是带着女人吃饭。
就算偶尔陪着逛街，很快会逛得他关节痛，他会找个地方坐着等，拿了卡让你自己去刷。
生理上的节奏跟不上以外，其实还有心理的因素，不管是看电影还是逛街，这一老一小，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父女，看出来他们不是父女的，就是一脸的不屑，这让老倪感觉有点怵。
老倪每天，会在聊天室出现的时间，就是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这两个小时，任溶溶必须把他钉死在这个聊天室里，这样她才能掌握他每天的动向。
任溶溶站在那里站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老倪应该已经进聊天室了，任溶溶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杯子放下，登陆进聊天室，她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已经就位，老倪也刚进来不久。
任溶溶也是每天必进聊天室，但她说话很少，都是看着她的手下，在用各种话术恭维着老倪，老倪是个老狐狸，他可不是傻瓜，有一些话，容易引起他的警觉，觉得你和他接近，动机不单纯，任溶溶发现有人有这样的倾向时，就要及时制止。
有时候，又是火候没到，让老倪觉得在这里待着，有些意兴阑珊，准备换聊天室，任溶溶就要让大家添把火。
还需要不时地喂点新料，让老倪觉得，他待在这个聊天室里，除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之外，还是有所收获的，不然，就是满足虚荣心，时间久了，也会让人疲倦的。
这一天，很少说话的任溶溶，故意在聊天室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同学的同学在郑商所，听说，他们那里要推出PTA商品期货了，PTA是什么鬼啊？”
果然，任溶溶的这句话，马上引起了老倪的注意，他追问任溶溶，PTA的期货，什么时候会推出？
任溶溶说，好像是今年下半年吧。
老倪不做声了，任溶溶知道，这老狐狸是在盘算，过了一会，老倪和他们介绍了PTA是什么，让他们，特别交待任溶溶，注意这个品种的上市时间，在推出来了之前，大家把手里的仓位都出清一点，留出资金，我们来做PTA。
聊天室里的大家都说好，我们肯定是跟着大王走。
任溶溶他们已经跟着老倪操作了几次天胶、一次沪铜，都赚到了钱，任溶溶发现，现在的老倪，已经不是她当初在他那里时的老倪了。
老倪对市场行情的判断很准，特别是他进场和离场的时机，掌握得都恰到好处，也很果断，决不拖泥带水，这让任溶溶也暗暗佩服。
而且，在中间不断加仓的时候，老倪的量会很大，很密集，给对手一种造成压迫感，让你乍一交手，心里就有些怵了。
所有这些，都让任溶溶提醒自己，这个老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自己千万要小心，要想击垮他，就必须一招致命，还要让他死透，不然，只要给他一线的生机，他就会活过来进行反扑，那个时候，危险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老倪背后的刘立杆和孟平，他们的资金实力，也让任溶溶不敢小觑。
而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必须天时地利凑在一起，才有可能出现，任溶溶告诫自己，必须要有耐心。
她必须像一只潜伏在草丛里的狮子，匍匐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它眼里的猎物，思忖着，什么时候出击，才能一下就把猎物扑住。
任溶溶桌上的电话响了，任溶溶接起来，前台的龚雪和她说：“任经理，扬子石化的客人到了。”
任溶溶说好，我马上过来。
任溶溶站起来走了出去，扬子石化，就是刘芸要求任溶溶找的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第1422章 说了很多
任溶溶从会议室出来，快步朝刘芸的办公室走去，她走到刘芸的办公室门口，在门上轻轻笃了两下。
“请进。”刘芸说。
任溶溶把门推开了。
刘芸抬头见是任溶溶，问，怎么样？
任溶溶微微摇了摇头，和刘芸说：“他们合作的意愿，好像不是很高。”
“他们人呢？”刘芸问。
“还在会议室里。”
刘芸站了起来，和任溶溶说：“走，我和你一起过去。”
任溶溶说好。
任溶溶在前，刘芸在后，两个人朝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的两个人，正站在窗前抽烟，窃窃私语着，会议室的门打开，任溶溶走了进来，两个人看到，任溶溶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出头，面容姣好，气质高雅的女性，一头的披肩发，发梢修剪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心里暗想，这大概就是金融圈大名鼎鼎的密斯刘了，但又不敢确定，按这个年纪和漂亮的程度，她更应该是密斯刘的助理才对。
两个人赶紧走回会议桌，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揿灭。
任溶溶先把刘芸介绍给两位男的认识，说，这是我们的刘总，两个人这才断定，原来这是密斯刘本尊。
再把两位男的，介绍给刘芸认识，和她说，这是扬子石化金融业务部的毛总和施总。
刘芸伸出手，和他们一一握手，说你好，你好！
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刘芸的手指晳长，指甲修剪得很精致，手和手轻轻接触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手是软软的，走近前来的时候，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
“请坐。”
刘芸笑着和他们示意，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刘芸在金融圈的名气很大，但又有些神秘，神秘到有些像是传说，大家都知道金茂大厦里面有个密斯刘，她手里掌控着几百亿美金的资金规模，国内的很多金融机构，都很想和他们合作。
想和他们合作，他们手里掌控的巨额资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时国内的金融机构，都想走出去，去华尔街试水，而要想去华尔街，通过刘芸他们公司，是一条捷径。
她几乎从不出席什么公开的活动，但她们公司，本身是美资公司，直通华尔街的几大犹太裔的财阀，同时，她和国内各相关部门的关系，也很不错，她的中国人身份，让她在中美金融交流中，能起到很好的桥梁作用，所以相关部门，也很倚重她。
特别是在金融实战中，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她的作风和她的外貌相反，目光独到、犀利，出手又快又准又狠，和她合作过的人最钦佩她的，是她的信誉，只要她承诺你的，在实际的操作中，哪怕会给她带来损失，她也可以借故退却的时候，她也不会退。
这让她在这一行，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做金融的，真正是一诺千金，双方谈的，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这看不见摸不着，最后落实到实际的，还是真金白银，是巨大的利益。
再完善的监管法规，看上去再完美的合同和协议，其实都是滞后的，都会存在很多漏洞，金融市场瞬息万变，很多的决断和决定，根本就不可能等你先落实到文本上，再继续操作，靠的都是双方临场的一句话，千万上亿的资金可能就出去了。
有心的人要钻对自己有利的漏洞，肯定可以钻，但你获得你的利益时，你赔上的可能就是你的信誉，一个没有信誉的人，你哪怕有再多的钱，在这一行，也一样会变成过街老鼠。
这个圈子，说大很大，全世界有上千万从事金融行业的人，但说小，又很小，你一旦变成了“野蛮人”，就很难洗白自己的形象。
毛总和施总看着刘芸，就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人，会主动向他们伸出橄榄枝，寻求和他们的合作，这是让他们两个心里感到嘀咕的。
任溶溶把双方合作的意向，和对方重述了一遍，任溶溶在说着的时候，刘芸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她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和犹豫。
任溶溶说完，也看着对面的两个，毛总和施总互相看看，毛总说：
“刘总，任经理，我们当然很希望和你们合作，但说实话，我们对这行，也不是很懂，我们这个部门存在的原因也很简单，业务也很单纯，那就是做套期保值，降低企业的经营风险。”
“套期保值，并不是没有风险，毛总。”任溶溶说，“在金融市场，如果只知道防守，最后会发现，他连自己的那块自留地都守不住。”
施总笑道：“任经理的话没有错，但要是贸然进入我们不熟悉的领域，那个风险，恐怕只会更大。”
“我们要和你们合作的是郑商所将要推出的PTA，PTA你们怎么可能不熟悉，你们扬子石化本身，就是国内最大的供应商之一，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你们合作。”任溶溶说。
“PTA我们当然知道，只是，这样的合作的模式，按任经理前面和我们说的，一起在期货市场同进退，这个怎么同进退法，我们并不是很清楚，是一起买，一起卖吗？”施总问。
任溶溶还想说什么，刘芸摆了一下手，任溶溶不响了，刘芸问：
“毛总、施总，我想了解一个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们。”
“刘总请说。”毛总说。
“你们可以调动的资金有多大？”刘芸单刀直入，问。
“十个亿左右吧。”毛总说。
刘芸点了点头，她说：“前面施总问，双方怎么合作，是不是一起买卖，当然不是，我们的合作模式很简单，那就是阶梯式操作，分段性合作，我们保证你们获利，你们负责给我们造势。”
“什么意思？”毛总问。
刘芸站了起来，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刘芸用手里的笔，指着这条横线说，毛总、施总，大家都是同行，我想，你们也都知道，金融市场，永远也不可能会处于这样的一个状况。
毛总和施总点了点头。
刘芸沿着这条横线，画出了一条上下波动的曲线，刘芸说，更真实的状况应该是这样，有人说，就像是心电图，这个说法很形象，确实是像心电图，而且，它确实就是心电图，金融市场的曲线，从来不是冰冷的，它的每一次波动后面，代表的都是人心。
只是，它的每次波动，汇聚了太多的人心，多到了足以把单个的人，在里面淹没了，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人心的跳动，以为这只是一条冰冷的曲线。
所以，有人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指标，试图去分析这条曲线，以为这条曲线是有规律可循的，什么市场派、技术派，其实都是舍本逐木，金融市场的每一次波动，都是非理性的，你怎么能这样用理性的手段，冷冰冰地去剖析它？
“刘总，你怎么能说金融市场的每一次波动，都是非理性的，如果这样，那是不是，我们学的每一本教科书，都是错的，是废纸？”施总问。
刘芸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她说：
“如果施总是金融专业毕业的，那我的答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答案是是的，所有的金融教科书，都是废纸，都是历史书，是总结已有金融现象的人云亦云，而金融市场日新月异，每天每一分钟，出现的都是新现象。
“华尔街汇集了那么多最聪明的大脑，它之所以让人敬畏，也是它们之所以能掌控世界金融命脉的，恰恰是在于，它们从来不研究过去，而只着眼于未来，过去是每个金融系的教授，都能够看清楚的，但未来，就算是有十打的金融系教授在一起，他们也看不明白。
“我敢保证，要是让那些金融系的教授去进行实操，一定会血本无归，你们知道，这个世界，造成亏损比例最高，亏钱最多的是什么人吗？基金经理，特别是那些有教授和博士头衔的基金经理。
“他们擅长的，不是操盘，其实是用这些头衔，和那一堆实际是废纸的理论，去忽悠投资者把钱交给他们，看看他们实际的业绩，都惨不忍睹。”
“这样说，有点绝对吧？”施总说。
刘芸笑道：“没有，我这样说，是有我的根据的，我敢说你们让任何一个基金经理，把他们的成绩单拿出来，和我们比，他们都不敢，比了会让他们无地自容，要是把这两份成绩单，放在他们的客户面前，他们的客户，马上就会成为我们的客户。
“就拿我们公司来说，我们招人的时候，只限制一种人不招，那就是金融专业的博士、硕士不招，其他什么专业，什么学历的我都招，我曾经和他们开玩笑说，要是按学历比，我们公司，可能是整个金茂大厦，学历最低的，我这里连高中生都有。
“为什么金融专业的博士、硕士不招，因为他们中毒太深，要改变很难，我这里需要的都是能打仗的战士，而不是去招揽资金的掮客，我们的目的是要怎么为我们的客户创造利润，而不是他们亏了，我靠着佣金，腰包还鼓了，杀死了这家，接着去杀下家。”
刘芸说着的时候，看到毛总和施总神情都有些忸怩，刘芸笑道：
“对不起，我这样说，不会把两位都得罪了吧？”
毛总和施总的脸都红了起来，任溶溶却在暗暗偷笑。
在此之前，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对准备合作的对方，做过背景调查，毛总和施总，他们两个，可都是正经的金融博士。
金融博士，又是大国企的部门老总，手里掌握着十亿的资金，刘芸说这么多，就是要先杀杀他们的气焰，这也是为以后的合作打基础，一个自视甚高，经常会自作主张的人，是有合作障碍的。
真到了战场上，把友军扔下，第一个逃跑的可能就会是他。

第1423章 《三国志》和《三国演义》
“刘总你不是学金融的？”毛总问。
“不是。”刘芸说，“我一天的金融课也没有上过，在你们学院派看来，我就是野路子。”
“那刘总你是学什么的？”施总问。
“我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刘芸说，毛总和施总都笑了起来，刘芸也笑了。
她问：“你们是不是觉得，学中文的，都比较会讲故事？但我还真不是靠讲故事，我的第一个客户，跟着我到现在，已经九年了，我的所有客户，中间很少有流失的，这就是我说的，我不需要去发展客户的原因。
“这个世界，有钱人都是扎堆的，不用我自己去推销，我的客户，他们自动就会把他们的亲戚和朋友，介绍给我，我也努力地去帮助他们赚钱了，这才是他们看中我，愿意跟着我的原因，靠讲故事，维持不了这么久的关系。”
毛总和施总点点头，觉得刘芸这话说的对，也不是在吹牛，有钱人不是傻子，你能骗他一时，但骗不了一世，上百亿美金的资金规模，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积攒起来的，每个客户对委托方，都有一个考察和验证的过程，你必须靠自己的实力说话。
客户投放给你的资金，是和他对你的信任成正比的。
刘芸说着说着，手里拿着白板笔，已经坐回了会议桌前，她看着毛总和施总说：
“学中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让我更接近事物的本源。”
“这个怎么说，刘总你能解释一下吗？”
施总对这话不明白了，他觉得说科学或者哲学，能更接近事物的本源他还可以接受，说中文能够更接近事物的本源，施总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好，我举一个例子，你们一定听说过一本小说，叫《三国演义》，也肯定知道有一部史书叫《三国志》，研究历史的，你去问他，他肯定会和你说，《三国志》更接近真实的历史，但你如果到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你知道三国的事情吗？
“答案也是肯定的，在中国，大概就没有什么人，不知道一点三国的事情吧，连文盲，也都会说几个三国故事，但他们说的三国，是《三国演义》的三国，还是《三国志》的三国？肯定会是《三国演义》吧？”
刘芸说着又站了起来，重新走到白板前面，她问毛总和施总：
“你们说，哪个更真实？《三国志》还是《三国演义》？”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三国志》。”施总说，“那《三国演义》是小说。”
“施总，你读过《三国志》吗？”刘芸笑着问。
“没有。”施总说，“我又不是研究历史的，去读那个干嘛？”
“那你读过《三国演义》吗？”刘芸追问。
“这个肯定读过，哪里有男孩子，没读过《三国演义》的。”施总说。
“不错，这就回到我说的话了。”刘芸指着白板上的那个曲线，问施总：“如果这是股市或者期市的日线图，我们知道，买的人多，曲线会向上，卖的人多，曲线会向下，曲线怎么走，都是买卖双方的资金量决定的，对吗？”
施总点点头，这个问题，也太小儿科了。
“那么，这买卖的双方里，施总你觉得，是看过《三国志》的人多，还是《三国演义》的人多？”刘芸问。
施总愣在了那里。
刘芸笑道：“肯定是看过《三国演义》的人多吧？那就这个盘面来说，我们去研究《三国演义》有意义，还是《三国志》有意义？金融系的教授，他们做的就是，拿着《三国志》，在研究一帮由看《三国演义》长大的人形成的盘面，看起来很严谨，其实风马牛不相及。
“我前面说过，金融市场的每一次波动，都是一次非理性的行为，就是因为它是由千万个读《三国演义》的人形成的，别以为国外就不一样，国外也一样，那就是一批看罗宾汉或《星球大战》长大的人，简单地说，就是一帮情绪化的人，组成了我们金融市场的芸芸众生。”
“有点意思。”毛总说。
“就是这么一帮人的存在，才会有一个情绪化的金融市场和盘面。”刘芸说，“不然你们看看，为什么每个月美国非农指数发布的那十几分钟，外汇市场美元的波动都会那么剧烈，你用任何理性的说法都解释不通，美元的实际价值，在那十几分钟里，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当然不可能，这只是情绪的集中反映。
“金融市场的崩盘，从来都是信心的崩溃造成的，但金融市场的崩盘，恢复得又特别快，为什么，因为大家看到这个崩坏的市场，都知道反应过度了，都知道反应过度了，大家又会争先恐后进场，想抢最低点，市场又莫名其妙起来了。
“一个亚洲金融危机，才多长时间，整个亚洲就撑过来了，你再看现在的很多数据，其实比亚洲金融危机时的风险还高，但是谁在乎？
“只要没有炒家再进场，营造出那种恐慌的氛围，风险再高的市场都还是安全的，那种因突发事件，像美国的911事件，造成的金融市场的剧烈震荡，恢复得就更快，如果是实体经济造成的危机，那就最少还需要一倍的时间来恢复。
“我们做金融的，从来也不应该希望有什么太平盛世，对我们来说，越乱才越好，越乱，人们的情绪波动才越大，市场才会反应越剧烈，我们的机会，也才会更多，我敢保证，要是把世界上所有的金融市场都关闭，这个世界，肯定会更好。
“都回到农耕时代，到处都是田园风光，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不更好，但为什么回不去，因为人的欲望，金融市场就是人类被欲望驱动，为了逐利而产生的，我们参与其中，就是搅浑水的，搅动一池春水，我们才有机会。”
“好，刘总，你说怎么来搅动？”施总问。
刘芸拿起白板笔，在那条直线的上下，各画了一道线，她问：“在实际的操作中，是不是这个区间，相对最安全？”
毛总和施总点点头。
“好，那我们合作，你们就在这个区间，保证你们能最大程度地获利，我们……”
刘芸用白板笔指着上下那两条线的外面的区域说：“我们就在这里，这里才是我们的获利空间。”
“刘总，你说具体点。”毛总说。
刘芸看着他们说：“具体的很简单，不管是买多还是卖空，当我们协商同意一起出手的时候，你们把你们的资金，全部砸进去，在盘面上，砸出向上或者向下的趋势，这个时候我们不会进场，为的就是吸引对方也投入更多的资金，和你们博弈。
“你们不要有顾虑，有多少资金都砸进去，如果双方鏖战，相持不下，我们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们会及时进场，用重金砸，这个时候，对方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们的进场，就是致命一击。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你们已经做出趋势的时候，我们也会进场，我们会在接近你们的止盈线附近进场，加大趋势，无论哪种情况出现，你们都到止盈线，获利离场，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这就是我说的阶梯式操作，分段性合作。”
毛总和施总频频点头，他们心里都觉得，如果是这样，他们双方当然是可以合作，这样的合作，刘芸说的没错，确实是保证了他们最大程度地获利。
“如果是这样，刘总，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的盈利点在哪里？”施总问。
刘芸指着波浪线的波峰说，把对方击溃，或你们趋势做出来之后，我们会把这波峰或谷底，把这个距离尽量做长，做得越长，我们的获利就越丰厚，我们也会迅速获利了结。
“但我们不能太早进场，我们太早进场的话，对方就会有备而来，他们也会聚集更多的资金，那就会把一场速战速决的歼灭战，变成旷日持久的肉搏战。”刘芸说，“我们不能给对方调动大资金的时间。”
毛总和施总明白了，他们觉得这事可以做，但他们当场什么也没有表示。
接下去，大家互相天南海北地又聊了些话，毛总和施总就站起来告辞了。
任溶溶送他们到电梯口，回到刘芸的办公室，她问刘芸：“这两个人什么意思？”
刘芸笑道：“人家是国企，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是他们可以做主的，你就不给人家一个请示汇报的时间，还是说，人家要当面和你说，‘这事我们做不了主，我们需要回去请示’？”
任溶溶明白了，不过她还不死心，问：“刘总，那你看他们的上面，会不会同意和我们合作？”
“不同意也得同意。”刘芸说。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有信心？”任溶溶奇怪了，问。
“我们已经给他们发出了明确的信号，我们盯上PTA了，和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相比，他们更害怕成为我们的对手。”刘芸说，“你放心吧，他们回去，一方面会努力说服他们的上级，一方面也会对我们进行背景调查，越调查，他们就会越害怕成为我们的对手。”
任溶溶点点头。
“除非，他们从此不涉足PTA了，但这可能吗？”刘芸追了一句。
“我明白了，刘总。”任溶溶说。
隔了一天，毛总给任溶溶打来电话，和她说，他们扬子石化，很高兴能成为刘芸他们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在PTA这个项目上，双方进行战略合作，欢迎刘总和任经理，到他们扬子石化参观指导。
放下电话，任溶溶就站起来，走去了刘芸的办公室。

第1424章 郑新颖，你每天放学干什么了
本来，每天放学，向南和她的两个死党，周若怡和郑新颖，都要在学校新扩建的操场上玩一会，议论议论班里的各色人物，说说贴己话，这才回家。
但这几天，郑新颖都是一放学，就逃也似的离开教室，等到向南和周若怡走出教室的时候，她连人影都不见了，向南和周若怡，只能两个人在操场上，一边走，一边叽叽呱呱聊天。
没有办法，郑新颖的位子在第一排，向南在第五排，周若怡在倒数第二排，她们谁也没有郑新颖离教室门口近。
郑新颖其实不近视，但她妈妈，每次看到班主任，都拉着她，和她说这样那样的理由，不是郑新颖的个子小，被前面同学挡住，看不到黑板，就是边上的同学太闹，影响郑新颖的上课。
班主任每次碰到郑新颖的妈妈，头就大，但又没有办法，大家都是老师，这保实的怎么说得过浙大的，再说底气也不一样，当年人家的高考成绩，可比自己高一大截，人家自觉得对教育，最有发言权。
班主任只能照着郑新颖妈妈的意思，把郑新颖的座位，换到了现在这个位子，还把同桌也按她的意思调整了，郑新颖的妈妈，这才算是放过了班主任。
向南和周若怡两个人在操场上走，张向北和孙向阳在操场的中间踢足球，自从有了孙向阳这个死党之后，张向北就不再跟着向南她们了，读初中的向南她们，也不再跳橡皮筋，开始觉得那游戏幼稚，她们也不需要张向北给她们当柱子了。
“郑新颖现在怎么回事，怎么一放学就不见了？”向南说。
“我也奇怪呢，你没发现，中午的时候，也很少和我们玩了，都是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书？”周若怡说。
向南也想起来了，好像是这么回事，因为向南自己中午的时候很忙，她总是要跑去一趟张向北的教室，看看张向北在干什么，所以她也经常不在自己教室，等她回来，大家都已经趴在课桌上午睡了，所以她对这个情况，并不知道，但周若怡说是，向南就想起来，好像是。
“我们谁和她过不去了吗？”向南问。
“我没有，你有吗？”周若怡反问。
向南说，我也没有啊。
两个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出这是因为什么，向南在心里，已经决定了，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郑新颖。
“向南，你看。”
周若怡叫了声向南，手指着操场中间，向南看到球场上，自己班上的几个男的，抢了张向北的足球，几个人围成一个大圆，互相在传着球，张向北和孙向阳两个人，在这圆圈中间跑来跑去，想断到球，却怎么也断不到，气得脸都红了，那几个男生还嘻嘻哈哈的。
向南一边朝那边跑去，一边大声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男生朝这边一看，叫了一声“冯向南来喽”，就一哄而散。
向南走过去，和张向北说：“你怎么连自己的球也看不住？”
张向北看了看向南，却是满脸的不高兴，向南问，张向北，你怎么了？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情了。”张向北说。
“我是你姐，我不管你谁管？”向南问。
张向北嘀咕着：“同学都笑话我了。”
向南问：“笑话你什么？”
张向北低着头不肯说，孙向阳在一旁，边用脚背颠着球，边嘻嘻地笑着，向南问孙向阳：
“孙向阳你说，你们班同学，都笑话张向北什么了？”
“他们说你是张向北的大老婆。”
孙向阳说着就哈哈大笑，向南瞪了他一眼，孙向阳连忙说：
“是他们在说，我可没有说，我怎么会说张向北，是你问了我才说的。”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向南看到郑新颖走出教室，她马上也跟了出去，在走廊上，叫住了郑新颖。
郑新颖看了向南一眼，就马上心虚地把目光躲了开去，不敢看向南，嘴里说着，我要去上厕所。
“我也要去。”向南说，郑新颖无奈，只能和向南一起走。
郑新颖匆匆地上完厕所，想马上逃回教室，没想到向南，已经在厕所门口等她，看到她就说：“郑新颖，我有事情要问你。”
郑新颖心里知道向南要问她什么，她自己先就没了底气，只能乖乖地站着。
向南拉了拉她，两个人站到一边，向南问：“郑新颖，为什么你这几天，放学就不见影子了，你去干什么了？”
郑新颖嗫嚅道：“我回家了，我妈不让我在外面。”
“那个时候，你妈不是都还没有下班吗，她怎么管你？”向南奇怪了，问。
郑新颖叹了口气，她说：“我那个鬼妈，她说离中考只有一个月了，她已经向学校请了假，每天都提早回家，我惨了，天天被她盯着，她还写了一份保证书，里面列了二十多条保证，明明是她写的，她却要求我背下来，还签了名，变成了我的保证。”
向南咯咯笑着：“真逗，她让你保证什么了？”
“我都烦死了，你还笑。”郑新颖苦着脸说，“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怎么过分了？”
“你知道第十六条是什么？”
“是什么？”向南问。
郑新颖看了看向南的背后，凑近向南的耳朵和她说：“保证不和周若怡交往。”
“啊！”向南吓了一跳，问：“为什么啊？”
“还不是嫌她学习成绩差，说我和她在一起，怕被她影响。”郑新颖说。
“这也太过分了，郑新颖，你班上成绩第一，谁的成绩也赶不上你，那是不是，你要和全班绝交啊，这也太可笑了吧？！”向南叫道。
郑新颖打了向南一下说：“死东西，是我老妈要求的，又不是我，对了，你不要和周若怡说，不然她要恨死我了，我现在就求这中考快点过去，我就脱离苦海了。”
“知道知道，我不会说的。”向南说，她想到了什么，问：“对了，郑新颖，那你妈妈，有没有不让你和我玩啊？”
“没有，没有，我向樱桃小丸子保证，肯定没有。”郑新颖说。
郑新颖没有撒谎，她妈妈替郑新颖写的保证书里，有保证不和周若怡交往，但确实没有向南的名字，关于这点，她爸妈是商量过的。
他们也知道郑新颖和向南、周若怡三个人是死党，在学校里，郑新颖除了这两个同学，不会再和其他的同学，有更多的交往。
郑新颖的爸妈，把郑新颖的这两个同学，仔细地分析过，他们觉得，周若怡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下，郑新颖和她在一起玩，只有被她影响，变坏的可能，没有她受郑新颖影响，变好的可能。
毕竟人要变坏，是很容易的，要变好很难。
他们甚至，把周若怡的未来都分析过了，这次中考，按周若怡的成绩，杭城前八的重点高中，那是肯定上不了的，去普通高中混三年，最后的结局，大概是能考上三本，就很不错，毕了业，勉强找个工作，结婚生子，也就这样了。
加上本身相貌平平，要想再有什么奇迹，改变自己平庸的命运，显然是不可能的。
周若怡的父母，又是市级机关的普通公务员，快四十了，连个副科长都没有混上，她爸爸只是一个副主任科员，相当于副科长，他们自己都还在艰难地爬升，更没有能力能帮上周若怡。
郑新颖的爸妈，怎么计算，都觉得郑新颖交周若怡这个朋友，是不划算的，说不定以后，周若怡还会成为郑新颖需要伸手援助的累赘。
所以在保证书里，必须写上保证不和周若怡交往这一条。
再分析向南，他们觉得向南和周若怡正好相反，她有太多的可能性，向南的成绩，在班上属于中上，而她本人，看上去就更是智商颇高的那种类型，郑新颖和她在一起，被她带坏的可能性很小。
加上她妈妈，可是锦绣集团的总经理，家里有钱，家里有钱，就有了各种的可能性，按向南自己的成绩，加上她妈妈的活动能力和人脉，即使上不了杭二中和学军中学，上前八的重点是有把握的。
到了高考，她即使考不上一本二本，人家还有实力去国外，上一流的大学，就像小芳一样，小芳虽然自己的成绩不错，但她又不是公派留学生，耶鲁一年五万多美金的学费，加上生活费，八到十万美金一年的费用，可不是一般人家承担得起的，向南就可以。
加上向南，看得出来，像她妈妈，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在这个世界，有钱有权和有颜，三者能占其一，就都会有改变自己命运的可能性，像她妈妈，连正经的大学都没有读过，人家就可以当锦绣集团的总经理，凭什么？
两个人怎么计算，都觉得和向南交朋友，郑新颖不会吃亏，因此他们，没有要郑新颖保证，不和向南交朋友，反倒鼓励她和她交朋友。
学校里的同事，有些都已经在买房子了，买房子，也在郑新颖爸妈的家庭计划里，锦绣集团的房子，可是杭城品质最好的房子，郑新颖的妈妈甚至想到了，等自己要买房子的时候，她还要去找向南的妈妈，帮忙打折呢。
中国很多操蛋的知识分子，他们时常会表现得慷慨激昂，一副“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样子，但要粪土的，也只是别人的万户侯，他们自己，是从来不吝于当万户侯的，不是学而优则仕嘛，仕不了才去不为五斗米折腰，骂骂咧咧。

第1425章 她们母女
“那你怎么办？”向南问郑新颖。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丢脸丢死了。”郑新颖叹了口气，她朝向南拜拜：“拜托拜托，你帮我打掩护，千万不要让周若怡知道，熬过了中考，我就住校了，我那个鬼妈，想管我也管不到了，向南，拜托你了。”
“好吧。”向南说，“你就安安心心，奔你的杭二中去吧，你要是考不上杭二中，那才是灾难。”
“对啊，向南，我要是考不上杭二中，那可怎么办？”郑新颖满脸忧虑，“那我就真的惨了，我那个鬼妈，会和我拼命的。”
“我也没有办法，就是我可以帮你去考，考得也肯定比你还垃圾，走吧走吧，你只有悬梁刺股这一条路了，要么，我去帮你买针？”向南说。
“去你的！”郑新颖笑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向南推着郑新颖，向教室里走，和她说，命运是自己争取的，你能争一秒是一秒。
“就我的命需要自己争取，你们都不需要？”郑新颖问。
“谁说，我那个老妈，也一样逼我。”向南说，“不过，和你妈比，她是小巫，被你这么一说，我都必须爱我妈了。”
“唉，所以，我还是命苦。”郑新颖又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碰到了周若怡，周若怡看着她们问：“你们去干嘛了？”
郑新颖不响，哧溜一下，从周若怡的身后溜进了教室，向南和周若怡说，没事啊，共同粑粑了。
下午放学，郑新颖还是马上就走了，不过她站在教室门口，等向南和周若怡出来，她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后，方才离去。
周若怡问，你这么急着去干嘛？
“问她问她。”郑新颖指了指向南，把这个难题甩给向南，她自己就走了。
周若怡看着向南，向南和她说，郑新颖那个老妈，请了假，和郑新颖一起中考不畏难，只要肯登攀了，现在，她大概正掐着表在校门口等郑新颖，郑新颖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她妈大概马上就会变成唐三藏了。
“唉，当个优等生，还有这么多的苦恼，真同情她。”周若怡叹了口气。
“你爸妈不管你？”向南问。
“他们早就把我放弃了，让我自生自灭，我老爸说，反正重点高中就八所，考不进前八，那第九和第三十九是一样的，让我随便考。”周若怡说，“我现在是个快乐的初三生，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很苦逼。”
“真好，这样的家长，我想要一打。”向南赞美道。
两个人走出校门，意外地发现谭淑珍的车子停在校门口，谭淑珍坐在驾驶座上，正拿着唇膏，对着后视镜，仔细地画着口红。
向南拉了周若怡一把，头朝下面点了点，周若怡明白了。
两个人弯下腰，蹑手蹑脚地接近谭淑珍，到了车门前面，两个人蹲在那里，向南伸出手，啪地一拍车窗，谭淑珍吓了一大跳，“啊”地一身惊呼，手一抖，那唇膏从嘴唇滑到了耳根，一道红色的唇彩，把半边脸切成了两半，向南和周若怡看到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谭淑珍愠怒地瞪着她们，向南这才意识到闯祸了，赶紧拉开车门说，饶过，饶过，妈妈对不起了！
谭淑珍看看后视镜里的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拿了车上的纸巾盒，甩给了向南，侧过脸，和她们说：“闯祸胚，负责擦掉。”
向南和周若怡，赶紧并排站在车外，手忙脚乱地帮谭淑珍擦起了脸上的唇彩，周若怡边擦边说：“阿姨，你的皮肤可真好，吹弹可破。”
谭淑珍又一次扑哧笑了起来，伸手拍了周若怡的脑袋一下，说：“小鬼头真会说话，还吹弹可破，哪里学来的。”
周若怡嘻嘻笑着，说真的，真的，阿姨，就是吹弹可破，要不要我吹一下试试？
谭淑珍笑着从向南手里，夺过了纸巾盒，轻骂道：“饶过你们了，都给我上车。”
向南朝周若怡翘了翘大拇指，夸她这个马屁拍得好，两个人赶紧钻进了后排座，谭淑珍拿着纸巾，对着镜子擦起了脸上的唇彩。
向南问：“今天什么日子，敢劳动老妈大驾来接我？”
“我下午没事，就过来了。”谭淑珍说，“怎么，不行啊？”
“行行，大大的行。”向南赶紧说。
“说吧，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吃。”谭淑珍说。
向南转头问周若怡：“你想吃什么？”
周若怡说：“我要回家吃晚饭，我妈回家做起来，我不吃，她会不高兴的。”
“一起去。”谭淑珍看看手表，说：“时间还早，现在过去吃完，阿姨送你回家，你再假假地吃一点，要是不吃，我也会不高兴。”
两个小姑娘嘻嘻笑着，头顶着头咬了一会耳朵，向南和谭淑珍说：“我们想去豪上豪吃牛排。”
谭淑珍说好，那我们就去吃牛排。
她说着就启动了车子，向南问：“妈妈，我们不等弟弟了？”
“姚芬和我一起来的，她已经把北北接回家了。”谭淑珍说，向南“哦”了一声。
三个人去了环城西路的豪上豪牛排馆，吃了牛排和羊角包，谭淑珍开车先送周若怡回家，到了周若怡家小区门口，周若怡下车，向南从后排转移到了副驾座。
启程回家的路上，向南问：“妈妈，你会不会不让我和周若怡玩？”
“怎么了？”谭淑珍问，“你们两个有矛盾了，需要妈妈帮你们调解？”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你会不会要求我不和周若怡玩？”向南说。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谭淑珍奇怪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向南说。
“那你先说说，我为什么要不让你和周若怡玩，我觉得周若怡人很好啊，小姑娘性格很开朗很健康的。”谭淑珍说。
“可是，她成绩很垃圾啊。”向南说。
“不许这么说，南南！”谭淑珍厉声喝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谭淑珍看到前面路边，有个临时停靠点，谭淑珍把车靠边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向南认真地问：“说，南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谭淑珍这么郑重其事，反倒把向南吓了一跳。
“哎呀妈妈，不是我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不会不和周若怡玩了，就是你不许，我也要和她玩。”向南急了，她解释说：“是我们班里，有些同学的家长，他们就是不想他们的小孩，和成绩差的同学玩。”
向南不敢说是郑新颖的妈妈，只能和谭淑珍说有些同学的家长。
谭淑珍听向南这么说，知道不是向南的本意，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也变婉转了，她和向南说：
“这是不对的，南南，你想，要是成绩比你好的，比如郑新颖，她不和你玩，你会不会难过？”
“会。”向南点点头。
“那还有比她成绩更好的，比如小芳阿姨，你觉得她是不是有权利鄙夷郑新颖了？小芳阿姨带着你们去三亚，对你们三个人是不是都很好？”谭淑珍问。
向南点点头。
谭淑珍接着说：“如果小芳阿姨鄙视郑新颖，比小芳阿姨成绩更好的，又鄙视小芳阿姨，这样的鄙视，就无穷无尽了，每个人都会在鄙视和被鄙视的位子，你说对吗？”
向南说对，妈妈你说的对。
“而且，这学习成绩，只是一个人的一个方面，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每个人都是有多面向的，你成绩好就可以鄙视成绩差的，那周若怡的个子，比你和郑新颖都高，是不是她就可以因为自己个子高，鄙视你们两个？
“还有同学力气大，有同学是双眼皮，有同学笑起来有酒窝，很可爱，每个人都用自己的优点，去鄙视在这方面不如自己的，那这鄙视就无穷无尽了，每个人看别人，就都是敌人，没有朋友了。”
谭淑珍说着，向南不停地点头。
“你们三个人现在很要好，妈妈看着很高兴，要是你没有朋友，那才是妈妈会担心的，你们现在是初中，到了高中和大学，你又会有新的朋友，一个人，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友情，都要好好珍惜，这对你以后来说，都是美好的回忆。
“要是一个人白发苍苍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发现自己的每一个阶段都是空白，他根本连友情这两个字怎么写，他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可悲的，可以说是白活了。”
“为什么说是白活了？”向南问。
“人是群居动物，也是社会动物啊，就是需要和别人交往的，不然你想想，要是你的生活里，除了妈妈和外公外婆这些自己的直系亲属，其他的什么人你都不认识，或者认识了也没有交往。
“你的生活里，要是没有张向北，没有张晨叔叔、小昭阿姨、小芳阿姨、红梅阿姨等等，没有北北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你那么好，没有王敏生叔叔，会特意为你们做那么好吃的蛋糕和奶茶，是不是也很没有意思？”
“嗯嗯。”向南说，“我现在还经常会想起小昭阿姨，想起来就会哭。”
谭淑珍伸出手，摸了摸向南的头，和她说，这样就对了，要知道感恩，也要学会善待别人。
向南把安全带解开，欠过身去，抱住了谭淑珍，和她说：“妈妈，我爱你！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谭淑珍笑道：“就因为我没有叫你别和周若怡一起玩？”
“不是，是还有很多很多。”向南说。
谭淑珍抱着向南，和她说：“妈妈也爱你，我们南南，就做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我们不要去歧视任何人，还要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别人好不好？”
向南说好，我会的，妈妈！

第1426章 中考
六月十二、十三和十四号，是杭城中考的时间，谭淑珍提前安排好公司的工作，和刘立杆打了一个招呼，她准备这三天就和向南一起过了，每天接送她去考试。
中考的前一天，在家吃完晚饭，谭淑珍把自己的这个计划和向南说了。
向南一听就急了，双手合掌朝谭淑珍拜着，向南说，妈妈，求求你，你老人家，还是忙你的日理万机去，劳动你大驾接送，我会很紧张的，进了考场，我怕我大脑一片空白。
谭淑珍骂道，你紧张，你以为妈妈不紧张？妈妈比你还紧张，我都紧张了一个多月了，不行，这临门一脚，我一定要陪着你。
双方相持不下，谭师母帮助调解，她提了一个方案，说是让谭淑珍每天早上，送他们去学校门口，送到了，向南进去考试，谭淑珍还是回去上班，她和老谭在学校门口等向南。
“你们是不是多此一举，我周六周日就住在爷爷奶奶家，这几天为什么不可以？从那里去学校，走走路四五分钟就可以了，还要你们接送？”
向南看着他们，继续说：“你们知道，明天有多少和你们一样神经兮兮的家长会接送，学校门口，会被车堵死的，你们搞得这么隆重，我不紧张，都被你们搞紧张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谭淑珍愠怒地盯着向南，她本来想骂，你这个是什么话，什么叫神经兮兮的家长，什么叫求我们放过你。
但她想想，向南说的，实在也是合情合理，“锦绣家园”小区的后门就是保俶塔实验学校，向南每天上午从那里去考试，考完了就可以回家吃饭和休息，下午再过去考，是最省时间和精力的，省下来的这点时间，还可以复习。
人家离学校远的，这几天还要在学校附近的宾馆开房间，家长带着小孩住那里去，向南本来就住在学校边上，没理由还来个舍近求远，搞出开车接送这一套。
“走吧，走吧，我送你去爷爷奶奶家。”谭淑珍站起来，和向南说。
两个人还没有出门，谭淑珍的手机响了，是张晨的妈妈，她接起来，张晨妈妈就叫道：
“珍珍，你怎么还没有把南南送过来，明天就要中考了，今天南南要早点睡。”
谭淑珍说，好好，我们已经准备出门了。
谭淑珍看看她妈妈，两个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白操心了，一操心，还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
谭淑珍带着向南，到了张晨爸妈家，张晨的妈妈，正在和张向北说，这几天姐姐要中考，你把电脑关了，不许开，不能分散姐姐的注意力。
看到谭淑珍和向南进来，张晨妈妈拿出了一张《杭城日报》，和谭淑珍说，珍珍，你快来看看，这个食谱太好了，我准备每天就按这个食谱做。
谭淑珍一看，报纸上登的是一份中考食谱，还真是应景。
老张把报纸接过去看看，他说不行，太素了，写这个的，就是在胡说八道，这考试多费脑子和体力的事情，要按他这个，考到一半肚子就饿了，不行不行。
张晨妈妈说，什么不行，这报纸上登的还有错，人家可是专家，不听专家的，还听你的？人家专家都说了，要吃清淡的。
“什么狗屁专家。”老张骂道，“这报纸上的文章，都是杆子那样的人乱写出来，骗稿费的，还清淡的，M主席他老人家指挥千军万马，还需要吃红烧肉补脑子，对了，珍珍，你们那个谁，不是报社出来的吗，不是记者吗，你问问他，这报纸上的可不可信。”
“报纸上的不可信，电视就可信了？”张晨妈妈不服气了，反驳道：“你还不是天天看着电视学种菜？”
“跟着他们学种出来的，有一样能吃吗？我现在的，还不都是跟小昭爸爸学的，要说专家，他才是专家，是实践出真知的专家。”老张说。
两个人为了这菜谱，相持不下了，谭淑珍赶紧说，我打电话问问。
她真的打电话给了许文辉问，许文辉，你们报纸上登的什么中考食谱，靠不靠谱啊？
许文辉大笑：“谭总，我们报纸，就《杭城日报》四个字可以相信，它确实是杭城的报纸，连下面那天气预报，都不能信，它都不准，其他更不用说了。”
谭淑珍和许文辉通电话的时候，是开了免提的，张晨妈妈和老张都听到了，谭淑珍挂断电话，老张就笑道，看到没有，这才是老实人说老实话。
张晨妈妈，气恼地把报纸扔到一边，骂道，差点被骗去，什么破报纸。
“好了，不管了，南南，你先说说，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还是老话说的好，吃好睡好才能考好。”张晨妈妈说。
老张和谭淑珍都笑了起来，老张问，哪个老话说吃好睡好才能考好？那是说干好。
“我说的，不就是老话，南南现在干什么，她现在要干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考试考好，有错吗？”张晨妈妈振振有辞。
……
谭淑珍和向南说，自己紧张了一个多月了，还真是这样，向南要参加中考了，谭淑珍觉得，自己怎么比向南还要紧张，比自己当时要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选拔赛还要紧张。
不过想想也是，谭淑珍觉得，从中考开始，向南似乎就要开始告别她的童年，告别了童年之后，不是成长为少年，而是一下子好像就要成为成年人，要参与到这个社会的竞争了，社会竞争，还有什么，会比中考和高考的竞争更惨烈的？
连成年人的评职称和评先进都比不上，那个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中考就是一次，考得不好，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
中考结束，几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进入高考的紧张备战。
这种竞争的强度和压力，和他们的年龄，实在是不相称的，也怪不得有些小孩，会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垮掉了，提前退出了这种竞争，也就基本等于提前退出了这个社会，现在，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还能干什么啊？
向南是个要强的人，她从来也没有说，但谭淑珍看得出来，她也在努力，说不定心里还暗暗和郑新颖在较劲呢，只是，郑新颖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辅导郑新颖，谁能够辅导向南啊？向南的课本，自己已经连看都看不懂了，更别说辅导她。
为此，谭淑珍觉得有些对不起向南，去年暑假，小芳帮助辅导了向南，结果，向南的成绩就进步了很多，看样子，她还是有学习的潜力的，小芳也这么说。
到了今年，几乎都不需要谭淑珍催促，向南自己就去参加了各种补习，无奈她原来的基础比较差，从小学到初二，差不多都是玩着过来的。
谭淑珍知道，那个郑新颖，可是读初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把初三的课程都学完了，人家初三还在上新课，她就已经全当是在复习了，这大概就是她爸妈给她制订的学习计划，谁会给向南订学习计划啊。
好在向南很努力。
向南很努力，谭淑珍在一边看着有点心疼，她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听张晨的话，干脆把向南送去美国读高中，看看张向北，哪里有像向南这么紧张。
但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只有这华山一条路了，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向南在努力的时候，谭淑珍也没有闲着，虽然说中考是个很严肃的事情，大家都盯着，没有什么后门可走，但谭淑珍觉得，这里面肯定是还有后门可走的，在这个人情社会，她就不信，什么都是制度，没有人情。
谭淑珍为此，请了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吃饭，请了教委主任吃饭，主任和谭淑珍原来就是朋友，她也知道谭淑珍找她是为了什么，主任推心置腹地和谭淑珍说，要是你们家向南，连人家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都达不到，那我这个主任也无能为力，想帮也帮不了，这个是硬杠子。
不过，她要是上了分数线，关键的时候，我还是可以推一把的，也不算犯错误。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你知道整个杭城，一分有多少人吗？”主任说，“虽然达到了学校的录取分数线，算是迈过了读这个学校的门槛，取得了投档资格，但并不是，每一个上分数线的，就可以进这个学校的。
“每一所学校的招生，都是有名额限制的，如果上分数线的人太多，超过名额限制，你就是达到了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那也没有办法，你只能去下一所学校，简单地说，比如你虽然上了杭二中的分数线，但要是上线的人太多，你就很可能要去读学军或杭高。”
“我明白了，就是第一进不了，进第二第三呗，我没那么高要求，我只要求能进前八就可以。”谭淑珍说。
“那也要你们家向南，能上前八的分数线啊。”主任说。
“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南南上了前八的分数线，就肯定可以读前八，不会被分去第九所，要是那样，就搞场了（糟糕）。”谭淑珍说。
主任看着她笑着，过了一会，她说：“你说呢，我的大谭总？”

第1427章 考上了
中考结束，谭淑珍心急如焚，她问向南考得怎么样，向南看着她，一脸的茫然，再问，向南也急了，她说，好像考砸了，很多地方都做错了，谭淑珍一听，就更着急了。
向南这里问不出个结果，谭淑珍的心天天悬着，她每天都给市教委的办公室主任打电话，询问成绩有没有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主任笑道，谭总，你也太心急了，你们的房子，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建成的，我们阅卷批卷，也需要时间啊。
“放心吧，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会告诉你。”主任说。
话是这么说，谭淑珍还是忍不住，电话也还是天天打，主任接到电话，第一句就是“没有”，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好吧，主任，出来了告诉我。
主任开玩笑说，谭总，我们这样天天热线，不知道的人看到会不会有想法？
“管他，只要成绩能出来，我每个小时给你打都可以。”谭淑珍说。
过了一个星期，谭淑珍快中午的时候还打过电话给主任，主任还是说没有，到了下午，主任的电话打过来了，和谭淑珍说：
“恭喜啊谭总，你们家冯向南，考了496分，过了浙大附中的分数线了。”
谭淑珍长长地吁了口气，主任说：“可惜啊，差一分，差一分就是十四中了，十四中是497。”
“可以了，主任，浙大附中就可以了，我很满足了，对了，主任，浙大附中没问题吧？”谭淑珍问。
“妥妥的。”主任说，“浙大附中491，你们家冯向南，超了五分，就是考491，就你谭总的女儿，也一样能上。”
谢谢，谢谢，谭淑珍满心喜悦，一迭声地道谢。
谭淑珍笑着站起来，笑着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笑着走进刘立杆的办公室，刘立杆和老谭，看到谭淑珍一脸的喜气，谭淑珍还没开口，老谭就问：“向南中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谭淑珍这几天在焦虑什么。
谭淑珍笑着点点头：“中了，浙大附中。”
“哈哈，我们这地方，还真是和浙大有缘。”刘立杆一听就叫了起来，“谭淑珍，这事可要请客了！”
“好好，还要谢谢你，每个星期送南南去补课辛苦了。”谭淑珍说。
“我这里，就不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主要是向南的付出，有回报了。”刘立杆笑道。
“我是说真的，真的要谢谢你。”谭淑珍说，“就这个事，多少人多少心血花在里面，比做一个项目还让人煎熬，你说的没错，总算结果是好的。”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老谭说：“请客是必须的，谢谢也是需要的。”
谭淑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先打了电话回家，把这事和老谭谭师母说了，两个人都很高兴。
谭淑珍接着打去了张晨爸妈家里，张晨妈妈接的电话，谭淑珍和她说，南南考上浙大附中了。
“真的？那太好了！第五，珍珍，那浙大附中是不是第五？”
张晨妈妈问，这段时间，他们所有人，把那杭城前八所重点高中的名字和排序，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她说对，第五，没错，是第五所。
“南南，南南，快过来接电话，有好消息！”
张晨妈妈叫着，向南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问：“谁呀？”
“你妈。”张晨妈妈说。
向南一接电话，叫了声妈妈，谭淑珍就哭了起来，她哭着和向南说：“南南，祝贺你，你考上浙大附中了。”
向南愣了一下，然后嘻嘻笑开，她问：“那你哭什么啊，妈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考砸了。”
谭淑珍笑道：“妈妈这是高兴啊。”
“妈妈，那你知不知道，郑新颖和周若怡考了多少分。”向南问。
“这个妈妈还真不知道，等会妈妈打电话帮助问问。”谭淑珍说，“你把她们的准考证号码告诉我。”
“好的，谢谢妈妈。”向南把郑新颖和周若怡的准考证号，告诉了谭淑珍。
挂断电话，谭淑珍正想给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再打个电话，让他帮助查一下这两个人的成绩，有人敲门，谭淑珍说请进。
门推开了，是姚芬，姚芬和她说：“谭总，有人找。”
姚芬身后走出了一个人，谭淑珍一看就愣住了，这人是郑新颖的妈妈。
谭淑珍和郑新颖的妈妈是认识的，但并没有什么交情，她们认识，也是在谭淑珍去参加的，少有的几次向南的家长会上，郑新颖的妈妈，每次看到谭淑珍都很客气，谭淑珍对她的印象，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差。
但谭师母对她的印象很坏，谭师母每次去参加向南的家长会回来，第二天看到谭淑珍，都会和她抱怨，抱怨的对象就是郑新颖的妈妈。
她说这个人太霸道，把一个家长会，搞成了他们家庭的会议，有没有的，开个家长会，还两夫妻一起来，来就来好了，一说起来就没个完，说的都是他们女儿的事，从头说到尾，别的家长，想问问班主任自己小孩的情况都没有机会，好像只有他们女儿最重要了。
那班主任也是可怜，看到他们，就像小媳妇看到公公婆婆一样，其他的家长还不好说他们，说他们一句，两夫妻锵锵锵锵有一百句回过来，真没看到有这样的家长，说起来还一口一个我们浙大，照我看，你们浙大的脸，都被你们这两个怂丢光了。
谭师母叨叨不息，谭淑珍只能笑笑不置可否。
郑新颖的妈妈，居然会来找自己，这是谭淑珍没有想到的。
谭淑珍赶紧站起来，笑着迎了过去。
“原来这里就是求是书院啊，向南妈妈，我以前只在校史陈列的时候知道，求是书院是我们浙大的前身，还以为它早就不在了，没想到还在，还是谭总你们公司的办公室。”郑新颖妈妈说。
谭淑珍笑道：“我这办公室，就是原来求是书院教务长的办公室，我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真好，谭总，你这里真好！”郑新颖妈妈看了看四周，赞叹道。
谭淑珍招呼她在沙发坐，姚芬帮她沏了杯茶，然后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郑新颖的妈妈姓丁，谭淑珍问：“丁老师，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新颖的妈妈笑笑，神情有些忸怩。
和谭淑珍一样，郑新颖的妈妈也很关心郑新颖的成绩，不过她的关心更进一步，她不是打电话找熟人问，而是每天直接跑到了教委，去她学校同事的高中同学的办公室里等。
这同事的同学，只是个一般工作人员，四个人一间办公室，郑新颖的妈妈，来了就占住了办公室里两张木头椅子中的一张，不走了，直到下午四点半，确定不会有消息了，这才起身告辞。
同事的同学看着心里厌烦，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更不好意思赶她走，人家说什么也是个浙大的讲师，只有自己干着自己的事，由她坐在那里。
所以中考的成绩一出来，同事的同学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是要解脱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郑新颖的妈妈丁老师，郑新颖考了516分。
一听到这成绩，丁老师心里就一凉，觉得低了，再问杭二中的录取分数线，人家告诉她，也恰好是516分，郑新颖的分数，正好压在线上。
丁老师霎时觉得天旋地转，她对这个门清，知道压在线上，就等于是基本没有希望了，像杭二中这样的学校，最后面的几位，肯定会被拉下。
同事的同学见她脸色遽变，赶紧安慰说，这成绩很不错了，学军中学和杭高的录取分数线，都是504分，这分数上这两所学校，绰绰有余。
丁老师哼了一句：“谁要上学军和杭高！”
这一声哼，倒把同事的同学搞得很尴尬，丁老师自己也醒悟了，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和杭二中打个招呼？
同事的同学笑道，我算什么东西，说话屁也不响，人家杭二中的校长可牛得很，哪里会理我。
“那这事，你们这里谁说了管用？”丁老师问。
“主任吧。”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和你们主任说说。”丁老师求道。
同事的同学一个劲地摇头，不敢不敢，我去说了，不仅没用，还会起反作用。
丁老师想想她这话对，事情还真是这样，说话不管用的人去多啰嗦了，确实只会起反作用。
丁老师坐在那里，心念电转，把自己认识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大脑里梳理了一遍，她想到了向南的妈妈谭淑珍，她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位，拍了拍同事的同学，悄声和她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问你。
同事的同学跟着丁老师到了外面走廊，丁老师急急地问：
“你知不知道，锦绣集团的总经理谭淑珍，和你们主任的关系怎么样，她要是来说，会不会有用？”
同事的同学，哪里知道锦绣集团的总经理和他们主任关系怎么样，不过锦绣集团是杭城的知名企业，经常会赞助他们教委搞活动，他们的总经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关系，最主要的，还是她想尽快摆脱这个丁老师。
同事的同学和丁老师说，这个，大概会有用。
丁老师连忙点头。
于是，离开了市教委，丁老师马上就到谭淑珍这里来了。

第1428章 答应帮忙
丁老师终于把她来找谭淑珍的用意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听完，宽慰道：
“郑新颖的这个成绩，很不错啊，如果可以稳读学军或杭高，那也可以了，多少人想都不敢想，我就从来没想过，我们家南南能上学军或杭高。”
丁老师笑笑，看着谭淑珍不说话，谭淑珍说：“当然，这向南和郑新颖不能比，郑新颖一直是班里第一，追求不一样，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作为我们家长，是不可能要求小孩永远当第一的。”
“但是总会有第一的，对吗？总会有人的小孩，会是第一，为什么就不可以是郑新颖，是冯向南？”丁老师问，谭淑珍愣了一下。
谭淑珍摆手道：“我们南南可不敢，我也不指望，你们郑新颖可以，但是，新颖妈妈，你觉不觉得，这对小孩来说，压力太大了？”
“谁没有压力，就光他们有压力？我们大人就没有？你谭总就没有，再说，我们都是这么努力过来的，有压力才会有动力。”丁老师说。
“你说的这话，也有道理，不过，你想过没有，这郑新颖去了学军和杭高，起点就比别人高，她在那里会相对轻松，这对她的自信心很有帮助，去了杭二中，新颖妈妈，我不是说郑新颖不行啊，而是说，整个杭城地区的尖子都在那里，竞争会很激烈。
“万一，我是说万一，郑新颖在班上，和别人竞争的结果是，她始终只能在中游，这对她的自信心是不是会有打击？郑新颖可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当第一的，这万一没能成第一，心理上肯定会有变化，这就是俗话说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谭淑珍说。
“那俗话就是瞎话，就是胡说八道。”丁老师皱了一下眉头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不知道那凤就是凤，鸡永远是鸡，你就是当一百年的鸡头，也没有成为凤的可能。
“郑新颖去上学军或杭高，她当然有可能继续成为班上的第一，但那是学军和杭高的第一，去读杭二中，冲一下，我相信也是可以到第一的，这到了第一，可就是杭二中的第一，杭二中的第一，和学军、杭高的第一，你说能一样吗？”
丁老师说到这里，看到谭淑珍的表情有些古怪，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说快了，什么鸡永远是鸡，到了学军和杭高就是鸡，那人家前面说了，向南连读学军和杭高都不敢想，那人家成什么了，癞蛤蟆吗？
你把人家的女儿贬成这样，你这是要来求人家的吗？人家心里要是有气，别说懒得帮你，说不定还要坏坏你事，打个招呼，那郑新颖就死定了，怎么也上不了杭二中了。
这样想着，丁老师觉得自己如芒刺在背，坐着也不安分了。
丁老师赶紧说：“向南妈妈，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这些话，可一点针对向南的意思也没有，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谭淑珍笑道：“不会，我们是在谈郑新颖的事。”
“对对，就是谈郑新颖的事。”丁老师连忙说，“我是一听到这个情况，就六神无主了，要是胡言乱语，你也不要见怪，我和颖颖的爸爸，都是当老师的，我们也不认识什么有头有脸，说话管用的人，这不就想到你了。
“向南妈妈，我们家颖颖和向南是好朋友，我们也很喜欢向南，很支持颖颖和向南玩，向南妈妈，我请你就看在郑新颖和向南是好朋友的份上，帮帮郑新颖。”
丁老师说到后面，言语越来越恳切，几乎快声泪俱下了，她说：
“向南妈妈，你也知道，我和颖颖她爸爸，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家里没有什么背景，就是靠自己拼命读书，才到了今天，总算是有点点样子。
“我们以后，也不过就是在学校里，靠着自己努力，争取当副教授、教授，也就这样了，一辈子就是教书的命，就是当了教授，那又能怎么样，说起来好听，可到了社会上，谁把你当回事啊。
“我们颖颖，也别指望能靠我们了，她这辈子，大概也只有把书读好这一条路，她也只能靠她自己，她和向南不一样，向南有你这个妈可以靠，郑新颖想指望我们这两个穷老师，可指望不上，我们也是一直这么和她说的，她只能靠自己努力读书。
“向南妈妈，这次中考，郑新颖没有考好，离我预想的差一大截，但这次对她来说，又确实是她人生最大的一道坎，向南妈妈，我求求你，无论如何帮帮她，就看在她是你们家向南的好朋友这点上，帮帮我们郑新颖。”
谭淑珍看着丁老师，觉得她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妈妈口里的，那个趾高气昂的人。
看着她恳切的样子，谭淑珍的心里有点酸，不仅仅是因为郑新颖是向南的死党，如果自己不帮，向南知道了，肯定会恨死自己的，还是因为，自己也是妈妈，一个和丁老师一样的，刚刚也正处于焦虑之中的中考生的妈妈，自己现在解脱了，她还没有。
谭淑珍动了恻隐之心。
她甚至想到了，是啊，确实不能用向南的标准，去看郑新颖，自己是冲着前八来的，她是冲着杭二中来的，郑新颖要是不能上杭二中，去了第二的学军中学，大概就和向南连前八也进不了，要去读第九的杭七中一样。
谭淑珍和丁老师说：“新颖妈妈，我试试看好吗，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我先打个电话。”
丁老师连忙说：“好好，你谭总出马，肯定管用，他们教委的都说了，主任和你谭总关系特别好。”
根本就没有人和丁老师说谭淑珍和教委主任的关系特别好，那同事的同学，也只是在敷衍她说可能管用，但丁老师一听谭淑珍这话，就明白了，她是有关系的，这根救命稻草，她抓住了，就哪里肯放。
谭淑珍笑笑，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教委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和她说，有事情想找她。
“那你过来，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了吗，半个小时之后我要出去。”主任说。
“够了，够了，我马上过来。”谭淑珍说。
放下电话，谭淑珍和丁老师说，我们走，我带你去教委主任那里，要是问起郑新颖具体的情况，你来告诉她。
“好好，谢谢向南妈妈！”丁老师喜笑颜开。
两个人到了外面停车场，坐进了谭淑珍的车，谭淑珍把车启动，空调打开，并没有马上走，谭淑珍坐着想了一会，她和丁老师说：
“等会到了那里，你就说你是我们的亲戚，你是向南的……”
谭淑珍脑子飞速地想着，她在想着什么亲戚关系，很近，但又可以把冯和郑两个姓分开，谭淑珍和主任的关系确实很熟，如果不是很近的亲戚，主任直接会不客气地和谭淑珍说，你就别蹚这趟浑水了，如果很近，主任就不好意思拒绝不帮忙。
谭淑珍问：“那市教委的主任，不认识你吧？”
“不认识不认识。”丁老师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主任。”
“那好，那就说，你是向南的姑姑。”谭淑珍说，“也不要说太多。”
谭淑珍想的是，那学生的档案里，都有学生父母的名字，主任不调档案看，这姑姑够近了，要是去调了档案过来看，发现郑新颖的妈妈不姓冯，而是姓丁，问起来，自己也可以解释说是表的，是表姑，这一表，还不是什么姓都表出来了。
“好好，我都听你的。”丁老师赶紧说。
谭淑珍领着丁老师，到了教委主任的办公室，把事情和她说了，说是自己亲戚的小孩，压线杭二中，请她帮忙。
“亲戚的小孩？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就听你叨叨你们家向南？”主任狐疑地问。
谭淑珍笑道：“哎呀，人家学习从来不用担心，就觉得稳稳的嘛，没想到这次没发挥好，那向南倒是超水平发挥，能上浙大附中，我很满意了，不用劳驾你主任，这个侄女，你一定要帮帮忙。”
“值吗？”主任盯着谭淑珍，直截了当地问。
“你帮就是。”谭淑珍说。
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你过来一下。
过了一会，办公室主任走了进来，看到谭淑珍笑道：“干嘛谭总，还是冯向南的事？”
“不是不是，向南不是浙大附中吗，没问题。”谭淑珍说。
“她亲戚……什么亲戚？”主任问。
“侄女。”谭淑珍说。
主任和办公室主任说：“谭总侄女，压杭二中线了，你和他们校长说一声，让他们照顾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人家谭总，平时对我们教育系统的支持可不少。”
办公室主任说好，我来落实，学生的情况呢？
丁老师赶紧拿出了事先写好的一张纸，递给了办公室主任，纸上写了郑新颖的姓名、性别、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和就读的学校和班级。
办公室主任拿着纸出去了，谭淑珍坐着和主任聊天，过了一会，办公室主任回来，和她们说，好了，后天发通知。
丁老师赶紧起身，朝主任和办公室主任鞠躬说，谢谢，谢谢！
主任笑道：“谢你亲戚。”
丁老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说的谭淑珍，她转过身，谭淑珍也已经起身，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和两位主任告辞。
两个人坐到了车上，丁老师对谭淑珍还是千恩万谢的。
谭淑珍笑笑说没什么，小事一桩。
“你的小事，可是我们天大的事。”丁老师叫道。
“那也是郑新颖考得好，她要是连分数线也没上，谁帮也没用，也不敢帮。”谭淑珍和丁老师说，“新颖妈妈，我想，今天的事，你回去最好还是不要告诉郑新颖，小孩子如果知道自己上学，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打了招呼进来的，会不会……？”
丁老师点了点头，明白了谭淑珍的意思，心里暗暗佩服，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考虑问题还真是面面俱到，连小孩子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谭淑珍也不会把这事和向南说，她不想小孩子们的友情里，混杂着更多的东西。
中考的结果出来了，郑新颖上杭二中，向南上浙大附中，周若怡上了夏衍中学，三个初中时期的死党，从这里开始，就要走上各自的道路了。

第1429章 他看中你了
这一个暑假，是向南最空闲的暑假，初中的课程全部结束了，高中的课程又还没有开始，连暑假作业也没有。
加上羽毛球和小提琴，因为全力备考，荒废的时间也有点久了，向南就没有重新拾起学的念头，谭淑珍也随她，觉得这一年来，为了中考，废寝忘食的，也确实够辛苦的，现在阶段性的目标已经达到，是该让她放松一下了。
这个时候，也是谭淑珍最空闲的时候，整个的房地产市场就那样，不温不火的，每个分公司，每个项目都没有很赶的事情，一切都放慢了节奏，慢慢来。
唯一在赶的项目，就是杭城的“龙之家族”，但那个项目老谭亲自在现场盯着，谭淑珍大可放心。
加上上市的准备工作也都完成，他们剩下来的就是等待，连她在上的EMBA课，平时搞得很紧张，周六周日都要上课，有时还需要飞去全国各地上课，到了暑假，他们居然也放假了。
谭淑珍和刘立杆说，自己想趁这个时间，带向南出去玩玩，等到了高中，又没有时间了。
刘立杆说好，放你一个月的假，你去吧。
向南很空闲，张向北却没有闲着，他每天还是要去林淑婉那里上课，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出去，这样，谭淑珍就计划来个母女旅行了。
她和向南两个人计划着，准备去日本或者香港玩，又或者新马泰，她们还在计划着的时候，雯雯打电话给谭淑珍，和她说，有个导演，看了向南演的片子，有一部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想请向南来演，珍珍姐，怎么样？
谭淑珍问向南，向南一听说有戏演，什么日本香港新马泰，统统不想去了，就要去演戏。
谭淑珍问雯雯，去哪里拍啊？
“还是横店，古装剧。”雯雯说。
谭淑珍和雯雯通电话的时候，按了免提，所有的话向南都听到了，谭淑珍看看她，她赶紧点头，谭淑珍说好，向南去拍。
“那好，我就当向南的经纪人，和他们敲定了啊？”雯雯说，谭淑珍说好，我们又不懂，你定就是。
母女旅行是走不了，今年贺红梅和小芳又都不在，谭淑珍就决定自己陪着向南去拍戏，她还没有去过横店，觉得就顺便去横店玩玩，去剧组看看也很不错。
听说向南今年又要去拍戏，郑新颖和周若怡也想跟着去，她们和向南一样，在家也没有什么事。
周若怡的爸妈当然没有问题，一说就准了，郑新颖的妈妈，因为这次郑新颖能上杭二中，全靠谭淑珍帮忙，也更是见识了谭淑珍的能量，觉得郑新颖结了向南这个死党，还真是结对了，所以当谭淑珍打电话和她一说，说是她自己陪着去，丁老师马上就同意了。
过了两天，雯雯从北京飞到杭城，谭淑珍带着向南和郑新颖、周若怡去机场接她，接到她后，五个人直接从萧山机场，开车去了横店。
谭淑珍他们到了横店，住在贵宾楼酒店，剧组两天前就已经到了，为了节省开支，他们住不起贵宾楼，而是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宾馆里。
谭淑珍和雯雯送向南过去和导演见面，导演的房间是个三人房，但导演一个人住，另外的两张床被拆掉，席梦思竖起来靠在墙边，腾出的空地，把两张写字台拼在一起，就当作是会议桌，导演找剧组的演职员商量事情和开会，就在这里。
导演四十多岁，他们进去的时候，一个和雯雯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的副导演也在这里，她是负责演员的。
雯雯领着他们一进去，那副导演就跑过来，和雯雯拥抱，雯雯和导演说，不错，你们两个又搭伙了，又是露水夫妻？
副导演打了雯雯一拳，导演却不以为意，他看着谭淑珍问：“这位是……？”
“向南的妈妈，怎么样？”雯雯说，“向南是不是基因遗传？”
副导演也看了看谭淑珍，说：“还真不像。”
“还不像？你什么眼神？！”雯雯叫道。
副导演笑道：“我是说不像母女，像姐姐。”
“这还差不多，是吧，珍珍姐？”雯雯问谭淑珍，谭淑珍的脸微微一红，赶紧和副导演说，谢谢，谢谢。
副导演把向南拉过去，拿出一本电影剧本给她，简单地和她讲解了剧情，和向南要演的角色，然后和她说明天要拍的是哪几个镜头，让向南今天晚上，把台词都背熟了。
向南不停地点着头。
从谭淑珍他们进房间开始，导演就一直盯着谭淑珍看，看得谭淑珍心里都发毛了，还反胃了，等向南这里刚一结束，她就拉着雯雯和向南出去。
他们刚走出门外，副导演又追了出来，说导演有事找雯雯，谭淑珍问雯雯，要我们在大堂等你吗？
雯雯说不用，这里的破大堂，连空调都没有，热死，你们先回酒店，我自己回来。
谭淑珍带着向南，就先回贵宾楼了。
到了房间，谭淑珍拿过向南手里的剧本，看了起来，明天要拍的那几个镜头，副导演都折了页，还用水笔在上面做了记号，写了明天的日期，谭淑珍边看边和向南讲解，告诉她这几个镜头应该怎么演。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谭淑珍一边说着，一边就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年的剧团里，要排新戏的时候，她拿着剧本，也是这样一个个片段分析着，谭淑珍有些恍惚了。
雯雯回来了，谭淑珍和向南说，你去自己房间，让郑新颖和周若怡帮你一起背台词。
向南说好，拿着剧本出去。
向南一出去，谭淑珍就急急地问雯雯说，我看这个导演不太正常，向南演他的戏，安不安全啊？
雯雯笑道：“怪你啊，谁让你被人家看中了。”
谭淑珍嗔道：“你胡说什么，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误会，误会，放心吧，珍珍姐，这个导演，是圈子里有名的不流氓的，你看他和这个副导演，合作了很长时候，人家硬是没有上过床，要在别的剧组，早滚到一起了。”雯雯说，“珍珍姐，你猜他们把我叫回去，是谈什么？”
“我怎么知道！”谭淑珍没好气地说。
雯雯笑道：“我前面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导演看中你了，珍珍姐，你一进去就把他给镇住了，他们这是想让你演里面的一个配角，演一个贵人，这个角色，他们本来是想到这里再找的，没想到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合适的，你一进去，他就觉得你合适，让你明天去试镜。”
“不行不行，我可不去。”谭淑珍说着松了口气，原来对方盯着自己看，是因为这个。
“干嘛不去，闲着也是闲着，没看上我，看上我我都去演。”雯雯说，“再说，你要是也在剧组，不是更方便照顾南南嘛？”
谭淑珍让雯雯说的心痒痒的，是啊，自己在这里待着，没事干还无聊呢，不就是演个角色，不就是演戏吗，演戏你谭淑珍怕过谁啊？
“珍珍姐，我不管，我可是已经答应了人家了，你要是不去，我可没法交待，只能以身相许了，这个面子你一定要给我，不然我们家大力士会来找你报仇。”雯雯说。
谭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好好，为了你不以身相许，我就去试试，不就是试镜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雯雯嘻嘻笑着。
两个人走去向南她们房间，向南听说她妈妈明天也要去试镜，马上欢呼了起来，她冲着谭淑珍兴奋地叫着：
“妈妈加油！你肯定可以的！”
郑新颖和周若怡，她们看着雯雯说：“雯雯阿姨，我们也想演戏。”
“叫我姐姐，你们要是叫我姐姐的话，姐姐去和副导演说说，给你们安排个路人甲。”雯雯说。
郑新颖和周若怡，马上改口叫雯雯姐姐了。
第二天，五个人一起去剧组，副导演安排谭淑珍穿上贵人的衣服，化好妆看看，谭淑珍到了隔出来的一块化妆的地方，化妆师给她化起了妆，现场需要化妆的人多，这个化妆师对古装，大概也不是很熟悉，有点笨手笨脚的，谭淑珍和他说，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可以？”化妆师奇怪了，问。
“我原来也是演员，戏剧演员，化妆卸妆，都是我们自己来。”谭淑珍笑道。
化妆师将信将疑，不过还是让谭淑珍自己来了，谭淑珍昨晚看过剧本，对这个贵人的角色，应该定什么妆胸有成竹。
等到谭淑珍穿好衣服，化好妆，走过去的时候，现场发出了一片惊叹，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
“就是她了！”
副导演悄声和导演说，导演不动声色，他和谭淑珍说了一段戏，然后让她演，谭淑珍演到一半，导演喊停，他问谭淑珍，你原来演过戏？
谭淑珍说：“我原来就是演员，不过是演戏曲的。”
导演点了点头，扭过头去，朝副导演又点了点头，副导演走过来和雯雯说，开条件吧。
雯雯悄悄问谭淑珍有什么条件，谭淑珍笑道，我就是顺便的事，会有什么条件，一切都你做主就是，你现在是我们母女两个的经纪人了。
“好，交给我了。”雯雯比了个OK的手势。
雯雯和副导演两个，走到一边，把所有的条件都谈妥了，雯雯想起来了，和副导演说：
“还有一个，一拖二，那边那两个小孩看到没有，给她们一个群演的机会。”
“好，要不要一拖三，也给你一个路人甲的机会？”副导演笑道。
“滚，老娘你可请不起。”雯雯骂道。

第1430章 狠角色
正式开拍，谭淑珍母女，变成了整个剧组里最认真的人，虽然因为是配角，每天要拍的镜头不是很多，但她们还是很早地就到剧组，穿好服装，化好妆，在那里等，以备需要她们上场的时候，导演一声招呼，她们马上就可以上场。
七月的东阳横店，是很热的，他们拍的又是古装片，穿着那么多的衣服，哪怕坐在那里不动，不一会就汗流浃背，谭淑珍从杭城调了一辆丰田面包车过来，停在现场，这样，她们准备好的时候，就在车里等，这才感觉好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看她们觉得有些奇怪，心想不就是一个配角，用的了这么郑重其事吗？
谭淑珍和向南认真地说，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我们要么不演，既然来演了，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也要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样，你上场的时候，心里才有底，你要尊重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才会尊重你。
再说，哪个演员，不是从跑龙套过来的，妈妈以前就是从跑龙套开始的，你一个演员，要是连龙套都跑不好，配角都演不好，你又怎么能够演好主角？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导演的耳朵里，导演对此大为赞赏，他和雯雯说，可惜啊，她们不是专业的演员，要是专业的演员，她们肯定能熬出头，就凭着她们的这股劲。
也就是凭着这股劲，不管是谭淑珍还是向南，她们的镜头，基本都是一次过，省了剧组人员很多的事，也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在现场，大家都叫谭淑珍谭姐。
导演也经常和其他演员们说，你们都要向谭姐学习，人家一个业余的，可以这么认真，你们这些想把演艺事业，当自己终身职业的，不认真只会让人瞧不起。
谭淑珍不管是扮相还是演技，都是一流的，导演看着监视器，和副导演窃窃私语，说以后这部戏，公映之后，最出彩的肯定是这个贵人。
这部戏的女主角，是个当红的女生，在片场经常迟到早退，口头禅就是，这么热的天气，都热死人家了，我才不要来演这部戏，是人家导演求我们家经纪人，经纪人又还欠他一个人情，这才来的。
这个女生，不光光是迟到早退，在现场还经常忘词，导演气急了，问，你晚上都在干什么，不背台词的吗？
女生一边用指甲锉锉着自己的指甲，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说，那你去问制片啊，谁让他昨晚，要我去陪市里的人吃晚饭，我还不高兴去呢！
导演心里着急，但也无可奈何，现在的影视市场，就是靠这么些不着调的人撑起来的，观众看的是脸，谁来管你演技啊。
“就是脸，她也没有谭姐的脸好看，谭姐那脸，镜头拉近的时候，看着真的是一种享受。”摄影师愤懑地说。
在现场，一遍遍地重来，不管是剧务、灯光、道具、化妆、摄影，大家都要一遍遍地陪着你，心里都是有怨言的，摄影师的这句话，就在剧组不胫而走，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戏的主角，还真的不如请谭姐演。
这话，也传到那个当红女生的耳朵里，她气极了，和谭淑珍演对手戏的时候，就不断地找她茬，故意刁难她，其他的人都看在眼里，觉得她太过分了，但又无可奈何。
这天，那女生一条好不容易拍完了，钻进了自己的车里，雯雯也跟着上了车，女生是认识雯雯的，知道这是一个狠角色，不过她还是问，你来干嘛？
“教教你怎么做人。”雯雯直言不讳地说。
女生当时就急了，吼道：“下去，下去，你给我下去。”
雯雯坐了下来，微微一笑，她说，我下去容易，只怕你再求到我，来找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纪人在边上听到雯雯话里有话，拉了拉女生，制止了她，他和雯雯说，有话好说。
雯雯笑道，要好好说话，我就好好说，我只是要告诉你们，那种谭姐可以演主角的话，就是有人解气，传传而已，我告诉你们，就是让谭姐来演，她也不会演，没有这个时间。
“但是……”雯雯看着那个女生说，“你要是欺人太甚，那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哪部戏请你，我们就会去投资哪部戏，最后让你无戏可演，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谭姐是谁，看看我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雯雯说完，就下车了，站在车门口，她转过身，和那个女生说：
“今天的事情，你必须向谭姐道歉，不然，明天我就和制片去谈，我们增加一倍的投资，投资这部戏，条件就是让你走人，你看看制片干不干，你不是也不想演吗，那就正好成全了你。”
雯雯走了，车上的人面面相觑，那经纪人是明白人，他早就觉得，这个谭姐，在圈子里几乎没听说过，但看她每天宝马来去，还有丰田面包车每天在片场伺候，看样子也是有来头的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经纪人从副导演那里问来了谭姐的名字，在电脑里输入了谭淑珍三个字，屏幕上出现了很多的新闻，看过之后，他觉得雯雯所言不虚，不是在吓唬他们。
演艺圈说到底还是投资决定一切，你得罪了这么个人，人家一狠心，还真的有可能让你无片可演。
那个女生，期期艾艾地走近谭淑珍，虽然是百般的不情愿，她还是红着眼眶，和谭淑珍说：“谭姐，对不起。”
谭淑珍不明就里，她不知道这个有些跋扈的小女生，怎么突然放低了姿态，来和自己说对不起了。
谭淑珍笑道：“没有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工作就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我们接下去，配合好就是。”
女生嗯嗯地点着头，伸手去牵谭淑珍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
谭淑珍他们在横店，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回到杭城的时候，刘立杆和张晨，要去三亚了。
张晨他们半亩田大酒店顶楼的夜排档准备开张，刘立杆听说是要在三亚，恢复昔日海城狮子楼的荣景，哪里按捺得住，一定要去看看，他和张晨说，我也要去看看你那个热带植物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光听你说，有个屌用。
张晨拗不过他，同意和他一起去三亚。
刘立杆拿出电话，他说他要打个二货的电话。
“你想干嘛？”张晨问。
“这去三亚，一定要二货一起去才好玩。”刘立杆说。
“你是憋不住了吧？”张晨骂道。
刘立杆嘿嘿笑着。
张晨说：“你不要把二货带坏了，现在，这么多人里，我看最安分的就是他和吴朝晖了。”
“不会不会，这人要是自己不想坏，怎么也带不坏。”刘立杆叫道。
刘立杆不仅打了二货的电话，还打了孟平，孟平一听说去三亚，就叫道，好啊，我还正愁没什么事做，在南京待着，人都快长毛了，走走走。
孟平和二货，都是开车先到杭城，然后四个人一起从杭城去三亚。
在张晨的办公室，四个人碰到了一起，孟平看到二货很感慨，他和张晨刘立杆说，想不到吧，要是放在十年之前，在海城，我们四个人，说是十年之后，我们三个都是老光棍，只有二货成家了，谁也不会相信吧？
刘立杆大笑，张晨骂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别拖我下水。
二货斜睨着孟平和刘立杆，得意地说，你们就是想的太多，逼养的，我没你们想那么多，碰到一个合适的，就结婚了，现在不是很好，你，老孟，逼养的，活活把人家钱芳给耽误了，你也一样，杆子，把谭淑珍都快熬成老年妇女了。
孟平和刘立杆，被二货说得有些不自在了，张晨在边上大笑，二货看了看他说，你也别笑，指导员，我婶不在之后，谁都觉得，那贺红梅和你很合适，怎么还让你弄飞了，逼养的，你们就是贱人多矫情。
这一回，轮到刘立杆和孟平大笑了，孟平说，好好，二货，还是你活得明白，我们自愧弗如。
“那是，逼养的，你们就看看你们，还有几年好折腾。”二货骂道。
张晨坐在那里，看了看其他三个人，也觉得二货这话，话糙理不糙，他们这四个人里，真要说起来，其实最拿得起放得下的，还是二货，他才是真的狠角色。
张晨把自己这想法，和孟平、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叫道，不错啊，二货，没想到你才是人生赢家。
“什么赢家不赢家的，逼养的，你们就是喜欢把生活拿来赌，赌才会瞻前顾后，想东想西，你们不知道，这日子是拿来过的，不是拿来想，更不是赌的，不赌有屁个输赢，逼养的，我就是觉得像我这样，出门有人牵挂，回家有人喊爹，就很好。”
“你们两个。”二货看着孟平和刘立杆问，“你们出门，有人牵挂吗？回家有人喊爹吗？”
“打住，打住，二货，你再说，要让我们无地自容了。”孟平叫道。

第1431章 我打电话回去
张晨他们四个人到了三亚，当天晚上，人民路半亩田大酒店顶楼的夜排档开张，也没有做什么广告，曹敏芳和张晨说，这酒店，靠的还是口碑，广告吸引来的，来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三亚这么小的地方，真要好，传开很快的。
这天晚上，虽然是开张，但其实并不是正式的对外营业，来的都是拿了招待券，他们请的关系户和老客户，曹敏芳和张晨说，今天晚上不能算的，好不好，要从明天晚上开始看。
她这是在给张晨打预防针。
吃完晚饭，张晨他们四个人到外面海滩上转了一圈，回到酒店的大堂，刘立杆看着二货说，还有没有存货，总不能今天晚上，就我们四个和尚过一整夜吧？
二货说对，这夜老酒，就是要喝花酒才有意思，存货没有，逼养的，天涯何处无叮咚，我去给你们找就是，你们在这里等着。
二货开着车出去了，这里的三个人都将信将疑，张晨说，三亚哪里有什么叮咚，我来三亚这么多次，一次也没看到过。
二货出去半个小时，回来了，让他们大吃一惊，他还真的带回来四个女的。
张晨看看这四个女的，个个都是一米七几，气质容貌都还不错，也不像是叮咚，一问，她们果然都说自己是模特。
二货悄悄和他们说，屁个模特，逼养的，还不是叮咚，三亚新丝路模特大赛后，就有一大批这样的人在三亚，靠什么生活，还不是靠人养着。
刘立杆奇怪了，他问二货，怎么我来几次，都没有发现这些尤物，你几年不来三亚了，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张晨和孟平也感觉到奇怪，就这四个女的，就是在大街上看到，他们也不会以为她们是那种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二货这跑出去一趟，怎么就找到了她们？
二货大笑，他说，我开着车在街上转一圈，闻都闻得出来，哪些人是干这个的。
你他妈的是警犬？张晨骂道。
二货说，闻其他不行，就这个，我一闻还真的就能闻出来。
孟平大笑，他说，你这是职业经理人。
八个人到了半亩田大酒店的楼上，正好一桌，吕红给他们留了桌子，等他们十一点多到楼上的时候，楼上已经是座无虚席，舞台上的演出也已经开始。
那四个女孩子，到了这里，都说这里太好了，比春园海鲜排档好多了，春园那里档次太低，说她们以后，要经常到这里来。
二货说对对，你们把那些人，拉到这里就狠狠宰。
去你的，女孩们嘻嘻笑着骂道。
张晨很注意地看着周围桌的反应，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兴致很高，张晨也觉得心里有底了，他看到刘立杆一直盯着舞台看，舞台上这时在演的是京剧，隔这么远，四周的环境又这么嘈杂，根本就听不清在唱什么。
张晨问刘立杆，你看什么呢？
刘立杆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有些迷茫，刘立杆说，张晨，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离开永城的那个晚上，在剧团的那个高磡上，我们和吴老师、许老师他们说的话，当时可能是玩笑，但那个话，我一直没有忘记。
张晨听着，心动了一下，他知道刘立杆说的，是那天晚上，他们开玩笑说，要是日后在海南发达了，请剧团到海南演出的事，在当时，是玩笑，也有一点苟富贵勿相忘的意思。
这么多年，张晨也确实没有相忘，因为团里冯老贵在当团长，刘立杆和团里差不多完全断了联系，但张晨一直有联系，每年还会赞助团里一些钱。
但对吴老师他们这些，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来说，何止是钱能解决问题的，对他们来说，最痛苦的大概是没有戏可演，没有地方会请他们去演出吧？演员离开了舞台，不就和鱼离开了水一样。
自己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场地，加上晚餐的时候，下面餐厅还可以演，不正是可以实现自己当年的诺言，请他们来演出的时候吗？
再加上婺剧本来就很“闹”，在这种场合演出，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张晨笑道，你一说倒提醒我了，我明天打电话过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过来。
“狗屁，什么兴趣不兴趣，我们给死人唱戏都唱，就这个舞台，能来演出是他们的机会，张晨，我可提醒你，让他们来演出，就按市场来，让曹敏芳和他们谈，你不要捧着哄着，最多一来一回，请他们吃顿饭，要是这么好的条件，他们撑不下来，那剧团也该解散了。”
刘立杆说着，孟平听出他们在说什么，孟平说对，杆子这话有道理，张晨，你能包一时，包不了一世，他们自己要有这个能力，才可能活下去。
吃完了夜宵，八个人回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一到了大堂，孟平和张晨就借口吃太饱，要去前面海滩走走，把那四个女的，扔给了刘立杆和二货，他们穿过前面花园，去到海滩。
两个人在海边散着步，抽着烟，过了没多一会，二货跑过来找他们，张晨和孟平都奇怪了，问，你来干嘛，那几个人呢。
“逼养的，我把她们都弄杆子房间去了，让她们四国大战，杆子不是要过瘾吗，就让他过个够。”二货说，“我和她们交待了，一次把他搞到怕。”
张晨和孟平大笑，孟平问：“二货，你真戒了？”
“心里痒痒的，不过不敢，我怕带病回去，得不偿失，这些人乱来的，比叮咚还不如，叮咚还知道保护自己吃饭的家伙，她们不会，逼养的，这要是带病回去，一辈子都完了，我老婆要和我拼命。”
二货骂道，张晨和孟平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人在海滩上坐下，孟平叹了口气，他说，每次来海南，都很感慨，想想自己当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张晨，我和你说，这几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斗志了，要让我再去吃那样的苦，我做不到，就觉得再瞎折腾，还不如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是你日子好过了，你要是还像以前那么穷，逼养的，你会没有斗志？还安安静静待着，吃穿不愁，你才有条件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然你只能安安静静地饿死。”
二货骂着，张晨和孟平都笑了起来，孟平说，不错，二货，你现在可以当我的人生导师了。
第二天上午，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他靠在床头，抽完了一支烟，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电话去永城婺剧团的办公室，冯老贵接的电话，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告诉他，每年来这里演两个月没有问题。
“那就当早年去温州巡演了。”冯老贵一听就开心了，和张晨说：“而且还在一个地方，连转场都不需要了，张晨，太好了，我还正愁这没演出，人都快要散了呢。”
“那这样，老贵，你把吴老师、许老师他们都叫过来，商量一下，要是大家都同意来演出，过一个小时我再打你电话，让这里的总经理，和你商量具体的演出合同的事，她也是剧团出来的，对剧团的那套很懂。”张晨说。
冯老贵说好好，肯定都会同意的，这没演出，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痒痒的。
“那好，老贵，我过一个小时打电话过来。”张晨和冯老贵说。
张晨起床，先去了曹敏芳的办公室，把事情和曹敏芳说了，他和曹敏芳说，反正其他的演出团体，来这里什么条件，给他们就什么条件，不要特殊，对了，他们来去的路费，我来出，你不用考虑。
曹敏芳说好。
张晨站起来，和曹敏芳说，我先去吃早餐，等会回来，再给他们打电话，你和他们谈。
曹敏芳点了点头。
张晨去了餐厅，看到刘立杆和那四个女的在一张桌子吃早餐，张晨正想转身离开，刘立杆看到了他，把他叫住了。
张晨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坐下来，把他和冯老贵的电话和刘立杆说了，张晨匆匆吃了一点，就借口要去给团里打电话，离开了。
张晨走到下面大堂，坐着抽了一支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准备上楼，看到孟平和二货正从外面进来，张晨奇道，这大清早的，你们出去干嘛？
孟平说，我请这个人生导师，给我讲课。
二货骂道，逼养的，我们去餐厅，看到四个人生导师，在给杆子讲课，我们逃出去，去金陵度假村吃早饭了。
张晨大笑。
张晨到了曹敏芳的办公室，坐下来，拨通了冯老贵办公室的电话，冯老贵的办公室里，不仅吴老师、许老师他们在，连徐建梅，听说是又要有演出了，也跑了过来，电话一通，他们就在电话里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抢着和张晨打招呼。
张晨看到，曹敏芳坐在对面不停地抿着嘴笑，张晨好奇了，他一只手捂着话筒，问曹敏芳，你笑什么？
“是不是感到很亲切？”曹敏芳说，“我打电话回剧团，也是这样的，剧团的人，和其他地方就是不一样，我还很想他们。”
张晨点了点头，他和冯老贵说，这到海南，可不比去温州，道具就让快递公司托运就可以，定下来时间，老贵，你把来的人员名单和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我来给你们订杭城到三亚的机票。
电话那头一听，又兴奋了，许老师叫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没想到这次还能坐飞机，太好了！
张晨笑着说：“老贵，那具体演出合同的事情，你和我们曹总商量。”
冯老贵说好。
张晨把电话交给了曹敏芳，他走了出去，孟平他们，还在楼下等他，准备一起去热带植物园看看。

第1432章 滴拿时
张晨他们四个人，开车去了热带植物园，在筹备处，雅克看到刘立杆来了很高兴，握着他的手，稍一用力，刘立杆龇牙咧嘴的。
“滴拿时，滴拿时！”雅克叫着，张晨和孟平不知道他在叫什么，刘立杆知道，“滴拿时”是法语的鸭子，刘立杆问张晨，半亩田大酒店有鸭子吗？
“有啊，三杯鸭。”张晨说。
刘立杆朝雅克点头，他说好，我们中午去滴拿时。
“你倒丁吗？”雅克说，“我下午要工作这里。”
不仅“你倒丁吗？”说的很标准，“我下午要工作这里。”也完全是海南人的说法，张晨他们大笑。
刘立杆和雅克约好了，晚上吃夜宵，带他去滴拿时，雅克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取过他的那个斗笠，用手指“嘣嘣”弹了两下，扣在脑袋上走了出去。
“这个老外还在这里？他们公司这么做，不会亏本？”雅克走后，孟平问张晨和刘立杆。
刘立杆说，亏什么本，他的开支很少，除了工资，就没有其他什么开支了，吃住都是甲方负责，标准高了他还不要，两三年做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设计费，就足够他二十年的工资了。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像清教徒。”孟平说。
张晨说：“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在一个地方，就扎下了根，我们都是在海南待过的，但我敢保证，我们融入这个海岛的程度，肯定不会有他深。”
刘立杆和孟平点点头，觉得张晨这话对，他们虽然在这个海岛，生活了几年，但他们其实，一直是游离在这片土地上的，蜻蜓点水，很难谈得上有什么感情，所以离开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他们觉得，雅克离开一个项目的时候，肯定会很痛苦，可能也就是这种离别的痛苦，让他舍不得离开。
植物园里，通往山顶的道路已经造好，张晨自己设计的那幢别墅，也已经开始建造，他们坐着电瓶车到了山顶，从这里俯瞰着下面的山谷，孟平感叹，这样看来，雅克的付出还是值得的，我要是有他那个设计能力，我也会舍不得离开自己的项目。
“这可是人造的景观，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我想雅克，会有上帝的感觉。”刘立杆也说。
“等到海上那个海洋生物馆建成之后，还里会更漂亮。”张晨和他们说。
山顶这幢别墅的框架已经下来，四个人进去看了，已经能感受到这幢别墅造型的别致，和设计的精巧。
孟平说，就这么定了，张晨，以后我就到这里来养老了。
张晨笑道，好啊。
“我也来。”刘立杆说。
“逼养的，你来这里可以四国大战。”二货骂道，“你今天还能起床，也是厉害。”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们昨晚通宵麻将。”
“谁信，除非你下面打死结了。”二货说，张晨和孟平大笑。
四个人在山顶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下山，在筹备处，没有看到雅克，工作人员和他们说，雅克刚吃了中饭，和工人一起去种树了，今天有一批新的树种到。
张晨他们笑笑，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刘立杆说，我敢保证，张晨，等到你海洋生物馆开始建造的时候，这个雅克，大概会潜到海里去。
“这有什么稀奇。”张晨说，“他本来就是加拿大皇家海军出身，不潜到海里，才是奇怪的。”
他们回到半亩田度假酒店，发现老谢在大堂里等他们，刘立杆叫道，老谢，你是属狗的，对我们的踪迹这么清楚？
老谢嘿嘿地笑，他说，你们都来了，我怎么可能不来。
临出发前，张晨就给老谢打了电话，本来是邀请他一起来参加昨天晚上，半亩田大酒店楼顶排档的开张，老谢昨晚有事，没有来成，今天一早就开车，从海城来到了三亚。
张晨问老谢，中饭有没有吃，老谢说没有，等你们呢。
到了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孟平、老谢和二货，一辆车直接去了半亩田大酒店，张晨和刘立杆，开着车去了热带植物园，接上了雅克，再去酒店。
三个人到了楼上，发现这里已经是座无虚席，还有人在入口处等餐，张晨有些不相信，他看到吕红走过来，就问她，今晚这些，都不是邀请的？
“不是，张总，这些都是自己来的。”吕红兴奋地说，“你朋友他们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张晨感到很欣慰，照这个势头，他们这楼顶的排档算是做起来了。
三个人跟着吕红往那边走，张晨和刘立杆看到昨天晚上那四个女孩中的两位，和两个男的一起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互相看看，但都当不认识，张晨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一到，这里就开始上菜了，三杯鸭上来，刘立杆和雅克说滴拿时、滴拿时，虽然这个滴拿时，和自己想象的滴拿时不一样，但雅克还是吃了起来，一尝之后，觉得美不胜收，虽然三杯鸭很辣，吃得他唏哩呼噜的，但手和口就是停不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昨天晚上那四个女孩子里的另外两位出现了，其中一个女孩子朝那两位女孩的方向指了指，和他们说，她们扣我们，说几位大哥在这里，我们就过来了。
张晨和孟平暗暗觉得好笑，二货叫道：“你们这是麻将打上瘾了？”
“什么麻将？”一个女孩问。
张晨他们看着刘立杆大笑，刘立杆知道自己这是被围猎了，就像这盘中的滴拿时，想挣脱是不可能的，那就招呼她们坐下，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在刘立杆边上坐了下来。
……
张晨他们四个人从三亚回到杭城，二货当天就开车回去松江，孟平在杭城又待了两天，他和刘立杆悄悄地去了“锦绣江南”，和老倪还有陈雅琴他们一起开了会。
老倪现在在期货市场的名气很大，是有名的倪大王，刘立杆和孟平，是躲在大王后面的隐形大王。
老倪现在连外盘都不做了，把资金都撤了回来，专做内盘，他和刘立杆孟平说，外盘盘子太大，不好控制，还是内盘比较好做。
老倪的外盘资金撤回来之后，他们三个人的股份重新做了调整，现在是老倪百分之五十，刘立杆和孟平，各占百分之二十五，他们也各自向这个账户，注资了一点五亿。
孟平那里无所谓，没人管他的资金流向，刘立这一点五个亿，移动的时候被谭淑珍发现了，谭淑珍问他，刘立杆含糊其辞地和她说，说是拆借给老倪了，反正他就是很像会这么做的人，谭淑珍也不好意思多问。
拆借的资金，是从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账上走的，不是从将要在香港上市的，“锦绣中国控股集团”账上走的，这个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前身是宋春明的那个公司，是在老乔的建议下保留下来的。
说是为了以后上市公司走账方便设立的，它并不附属于锦绣中国控股集团。
也就是在这次会上，老倪和孟平、刘立杆说了郑商所PTA将要上市的事情，他觉得他们以后的资金主力，要放在PTA上面。
“这个本来就是我工厂做涤纶丝，需要的主要原料，就是现货交割我们也不怕。”老倪和孟平、刘立杆说。
孟平和刘立杆，虽然说做期货也几年了，但他们都是交给老倪和陈雅琴去打理，他们本身参与的很少，老倪说PTA可以做，他们就相信了可以做，谁让人家是倪大王呢？
再说，那一点五亿的资金，本来就是准备试试水的，就是亏完了，对他们来说，也不会伤筋动骨，何况，还一直在盈利呢。
陈雅琴也同意老倪的判断，她和孟平、刘立杆说，PTA刚开始的时候，盘子不会很大，按我们的资金量，完全可以做到操控市场的目的，只是，我们不要做得太明显，把人吓得不敢进来了，这个品种就做臭了。
孟平笑道，这个反正我和杆子都不懂，你们定就是，需要我们出钱，我们就出钱，需要我们出力，我们就出力。
老倪骂道，老孟，你这是想当甩手掌柜？
“不好吗？”孟平反问，“一山难容二虎，一个市场，也难容两个大王，我们只要有你这一个大王就够了，用不了那么多。”
老倪嘿嘿地笑着。
……
孟平回南京去了，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三个人去了香港，准备他们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香港主板的上市。
二OO六年八月二十三日，香港联交所传来消息，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成功挂牌上市，成为浙江省第一家在香港主板上市的房地产企业，募得了一百二十五亿港币的资金。
在报纸和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锦绣中国在香港上市的同时，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杭城的重头项目——“龙之家族”也隆重开盘了，这是一步险棋，是在整个房地产市场一片低迷的情况之下的逆势而动。
谭淑珍和老谭都捏了一把汗。

第1433章 逆势而动
刘立杆他们“龙之家族”开盘的时候，钱江新城较大的几个楼盘，盛世钱塘一万三千多一个平方，边上的金基晓庐和宋都国际，都是九千多一个平方，就是连刘立杆他们自己已经开盘的楼盘，也都是一万左右一个平方。
刘立杆把“龙之家族”的开盘价，定在了两万八一个平方，虽然是精装修的现房，但这足足比其他楼盘贵了一倍多的价格，还是把人吓了一跳，大家都觉得浙江锦绣疯了，刘立杆疯了。
但也就是这疯狂的价格，加上锦绣中国控股集团在香港的成功上市，吸引了很多的人前来围观，大家都想看看，这钱江新城两万八的精装修，到底精在了哪里。
凭什么，他们敢开出这样的价格。
“龙之家族”开盘的这天，整个项目人头攒动。
许文辉的小师妹和刘立杆、谭淑珍说，刘总谭总，你们这哪里是项目开盘，完全是杭城企业家的年会，我前面转了一圈，就碰到了杭城很多的知名企业家，娃哈哈的老板宗庆后来了，青春宝的老板冯根生也来了，农夫山泉的老板钟睒睒也来了，我都看到他们了，也和他们打了招呼。
刘立杆大笑，他说，这完全就是我要的效果。
开盘的第一天，张晨就来给小树买了一套，刘立杆要给他打折，张晨骂道，打屁的折，就按原价，给你冲冲人气。
谭淑珍说，姚芬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他们的婚房，当然要享受内部价，张晨你就别多事了，不是小树，公司其他的人，也一样享受这样的待遇。
老谭笑道，别其他人了，大概也就这么一个人，这么贵的房子，我可买不起。
老倪也跑去了售楼部，买了一套，他让刘立杆给他打折，刘立杆骂道，哪个金逼这么值钱，要你老倪花这么大的血本？
老倪说，这次还真的不是，这是给我家里的老太婆买的，买了之后，就把他们从柯桥搬来杭城，年纪大了，到底还是住在城里方便，这看病住院什么的，总比柯桥那小地方好。
“算你还有良心。”刘立杆说，他爽快地给老倪打了折。
不仅老倪在“龙之家族”买了房，柯桥还有很多的老板，也都在这里买了房，老倪和刘立杆说，我们绍兴知名的企业，差不多都来了，刘立杆大笑，有杭城和绍兴两地的知名企业烘托，他还担心什么？
郑慧红也来找刘立杆，不过她不是帮自己买房，而是帮马老师买，她说马老师已经去样板楼看过了，很喜欢。
刘立杆说：“我去，郑慧红，你们做网络的，现在钱这么好赚？这才几年的时间，你们马老师就能买这么高级的房子了？老实说，我自己都舍不得买。”
“那你不是买不起，是小气，你这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郑慧红呛他，刘立杆大笑，他说：“到底是跟马老师混的人，郑慧红，你现在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不过也是，马上你们家就有两个上市公司的股东了，确实应该有底气。”
郑慧红他们公司，也正筹备在香港联交所上市，时程都已经定下来了，比刘立杆晚一年，放在明年的十一月，只要他们公司一上市，郑慧红他们这些最原始的员工，瞬间就会变成千万富翁。
而老万，现在已经是锦绣中国的原始股东，身价已经上千万。
郑慧红笑笑，不再说话了。
“龙之家族”的房价听起来吓人，但那些真到了现场，看了他们样板楼的，都觉得这个房子，还是值这个价，很多人都当场下了单，而且都是以自住为主，这些有钱的老板，看了这里的房子，觉得自己原来住的，就像贫民窟，都选择把自己的新家，定在了这里。
“龙之家族”的开盘大获成功，第一天，就卖出了一百四十多套的房子，斩获了十一个亿的销售额，成为了杭城透明售房网上的销售冠军，这个单日记录，保持了很长时间。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龙之家族”所有的房子都卖完了，刘立杆他们的销售总监，都和刘立杆和谭淑珍说，真是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卖房子了！
这一个项目，他们创造了总销售四十五亿的销售神话。
这个神话，直到几年之后，在杭城房价狂飙突进的情况下，才被华润的万象城给打破。
一时之间，“龙之家族”的开盘，在杭城形成了一个“龙之家族”现象，也为整个黯淡的二OO六杭城房地产市场，留下了一笔亮色。
上市募得的资金，加上“龙之家族”的销售收入，让刘立杆觉得自己财大气粗，终于可以睥睨国内任何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了。
在这一年年底，他们开始在全国大量地拿地，谭淑珍也算过一笔账，不管这么多年房地产市场怎么起起落落，但有一点，那就是土地的价格，从来也没有跌的时候，哪怕是寒冷的O五、O六年，也是如此，她也觉得，对他们来说，储备土地，是比什么都划算的事情。
钱在银行，贬值得太快，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
……
贺红梅去了日本之后，一直没有和张晨联系，MSN上的头像，始终显示离线，张晨对此都已经不抱希望，不幻想哪天她的头像，会被点亮了。
张晨现在想知道她的消息，只能通过雯雯和倩倩，雯雯和张晨说，张总，你放心吧，这个死逼在日本，能照顾自己，她在那里，混得还算不错。
“张总，你放心，也许过一段时候，这个死逼那短路的脑子，又会正常了，她又会来找你。”雯雯在电话里和张晨说。
张晨拿着电话，只能苦笑，心里在想的是，但愿吧。
“你放心，张总，我和倩倩会帮你盯着这个死逼的，不许她乱说乱动。”雯雯说，张晨只能笑笑，和她说谢谢。
“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张晨问。
“很好啊，张总，我和你说，那个死逼刚走的时候，我和倩倩嘴上不说，心里是没有底的，好在有你的帮忙，我们也挺过来了，谢谢你，张总！”
张晨说没事，应该的，我也要谢谢你们，对了，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客气，打我电话就是。
“好好，谢谢！”雯雯说完，突然又大笑起来，她说：“那我要是晚上寂寞，想要人陪，可不可以找你约炮啊？”
“滚！”张晨骂道。
雯雯大笑，她说好好，我马上就滚，你多保重啊，张总。
贺红梅去了日本之后，还有贺冬梅，有事情也不再打张晨电话了，而是打给小莉，她和小莉说，我们这个幺妹，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张总，没想到她会突然就走了。
“小莉，你帮我和张总说，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她会去日本，要是知道，我们不会让她去的，你帮我和张总说，我是……我们全家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小莉你帮我和张总说，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打他电话，这都什么事嘛。”
贺冬梅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小莉说好，我去和张总说。
小莉走进张晨的办公室，看到张晨的电脑上，打开着“红梅花开”的店铺，小莉知道张晨这是想贺红梅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装作没有看到，只是和他说了贺冬梅电话的事。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你和贺冬梅说，没有什么，我也尊重红梅的选择。
“也是，要是连你都没有办法说动贺红梅，其他的人，就更没有办法。”小莉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想着小莉刚刚说的话，他在想，自己真的努力去说服过贺红梅吗？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上，自己究竟努力了多少？
张晨迄今为止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知道，问题好像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一直选择逃避和回避的办法，好像也没有尽多少努力，去修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说穿了，张晨觉得，自己还是把贺红梅当作小昭了，忘了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倔强的人，自己还是觉得，她应该和小昭一样，对自己所做的决定和选择，百分之百支持，他忘了贺红梅和小昭，是完全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相处，你就要有不同的方法。
而自己恰恰是把这点给忽略了，等到醒悟和发现，却已经迟了，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
张晨叹了口气，他盯着“红梅花开”新推出的这些服装款式，他很容易就可以从中分辨出哪些的贺红梅设计的，哪些是倩倩他们新招来的设计师设计的。
他甚至想象得出来，贺红梅设计这些服装的时候，撅着嘴，不时地用笔杆击打着工作台时的样子，宛如贺红梅就在眼前。
他对贺红梅太了解了，一如贺红梅对他的了解。
两个彼此这么了解的人，没想到隔阂却是最深的。
张晨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1434章 周六的下午
周六的下午，李勇到了张晨这里，三个人坐着喝酒，李勇举起了杯子，和刘立杆说，祝贺你，杆子，你现在财大气粗了。
刘立杆笑道，对对，我现在这腰，比你李勇的腰还粗了。
“别得意忘形。”李勇提醒，“更别忘了树大招风。”
刘立杆听出李勇话里有话，他说，不会吧，李勇，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没有，没有，我就是提醒你。”李勇说，“有时候这公司，穷有穷的好处，穷的时候会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用，阔有阔的坏处，有钱了，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会去盲目投资，乱投资，最后超过自己的能力，这样的例子，不少见。”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你这个提醒对，李勇，谢谢你！”
“我就担心你心不在焉，听不进去。”
李勇看了看刘立杆，继续说：
“最可怕的是企业的老板，会随着自己企业的壮大，他也跟着膨胀，最后会迷失，自己找不到北，原来照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还是个人，现在照镜子，觉得自己已经是神，无所不能，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了的。
“我们在海城的时候，这样的二百五见的还少吗？就是我们自己，不也是这样，我们炒卖红线图，做得多欢，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最后还不是一夕翻盘，真翻盘的时候，谁扛得住？”
刘立杆和张晨都点点头，刘立杆说，继续，李勇你继续，有时候还就是旁观者清。
李勇说：
“也不是清不清，是自己主管这块，见过的企业多，对各行各业的企业，多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我们有多少企业，本来还好好的，但稍有起色，就说要争创全国一流了，再有点起色，就叫嚷着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多少企业都说，自己的目标是几年之内，进入世界五百强，你要是负债累累，也可以进世界五百强，但五百强只是一个规模指标，不是健康指标。
“你要是带着满身的疾病，就算进入世界五百强又怎么样，倒下来的时候，还不是一夕之间的事，所以，我是从来不赞成喊这些口号的，相反，越是这样喊的企业，我就会越关注，我要看看你是不是虚胖，有多大的经营风险，是不是在为五百强而五百强。”
“好了，李勇，你提醒得对。”刘立杆举起杯说，“来，走一个。”
三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李勇说：
“而且，这企业越大，真倒下去的时候，要救起来很难，原来你杆子的企业，要是只有百万千万规模的时候，快要倒下去，大家一起帮帮忙，还可以救起来，但现在上千亿的规模了，真要倒下去，就没有谁有能力救。
“朋友们的援助是杯水车薪，就是我们地方政府，看着也是爱莫能助，我们也没有办法，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说企业做大了，安全比规模更重要，先想办法怎么活着，再想怎么好好活。”
“李勇的这个提醒对。”张晨说，“杆子你现在的企业规模，可不能再靠拍脑袋做决策了，凡事还是要瞻前顾后。”
刘立杆看着张晨，嘿嘿地笑，张晨问：“你笑什么？”
刘立杆说：“好像某人的决策，比我还拍脑袋吧？你说说，你从买延安路的专卖店到三亚的酒店，再到热带植物园，哪一件不是拍脑袋决策的，有人能拉住你吗？”
“去你的，买延安路的专卖店，你和孟平比我还起劲，我要是不买，你们都要跑来买了，还说我？”张晨骂道，“我做这些决定的时候，虽然快，但有一个底线还是牢牢守住的。”
“什么底线？”刘立杆问。
“那就是我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每次投资，哪怕完全亏本了，我也不会死，还有办法起死回生，我做每一次决定，先算的都是这个账。”
“这个对，张晨这样，也怪不得该抓住的机会，他都能抓住，要是账算得太细，太安全，可能什么机会你都碰不上，但要是没有这个底限，可能一次就让你死翘翘了。”李勇赞同张晨的说法。
三个人边喝酒边聊天，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刘立杆他们“龙之家族”的开盘，刘立杆和他们说，那个马老师，也在我那里买了一套房子，想不到，现在做互联网的，比我们做房地产的还要赚钱。
张晨想起来了，他说马老师他们公司，明年也准备去香港联交所上市，需要吸收一些外来股东，我们本来就是他们掏宝网上，卖服装的第一卖家，那天郑慧红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入股他们公司，有的话，她去和马老师说，这个事情，我还没有想好。
李勇盯着张晨，看了一会，他说：“张晨，我劝你不要去蹚这趟浑水。”
“什么意思？”张晨问。
“他们公司，现在名气确实很大，也是我主管的范围，但是，我一年也难得去一趟他们公司，包括，我连杆子的公司也不会去，只会到你张晨这里来，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李勇问。
“瓜田李下？”刘立杆说。
“有点这个意思，但不全是。”李勇说，“像张晨这样的实体企业，很简单，他又不拿地，税也不会减一分，赚的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傻子当官的，才会去和这样的公司勾兑，没有空间，企业也没有需要勾兑的需求。
“相反，像杆子你们公司，需要求着政府相关部门的太多，相关部门的手松一松，就是巨大的利益，那些金融公司，像马老师他们这样，互联网和金融结合的企业，就更不一样，做的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但下面隐藏着几十上百亿的利益。
“马老师那个，可不是单纯的互联网公司，它是互联网和金融结合的怪胎，但又不是正规的金融公司，正规的金融公司还有严格的监管流程，受人民银行和银监会监管，他那个，几乎就是靠自己管自己，靠自律，漏洞太多，可以钻的空子也太多。”
“这样的公司，规模做起来了，每天赚得盆满钵满，眼红的人跟着也多起来，很多时候，就是马老师自己不去找别人，别人也会盯上他，会围猎他，到最后他也招架不住，那些人来势太凶猛了，这个公司，看似很简单，其实里面的水很深。
“我都不知道，他想去香港联交所上市，有没有躲避那些牛鬼蛇神的意思，按照道理，他那个公司并不缺钱，完全可以不用上市，据我所知，他们现在是为了上市，在想办法做高公司的负债率，资产负债率低的公司，达不到上市公司的门槛。”
“李勇，你说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呐？”张晨问。
“我不能说太多。”李勇看了看他们两个，和他们说：“我们的社会发展太快，进步太快，但有一类人，也是在迅速进化的，这些人，早年是倒卖进口彩电，后来倒批文、倒土地、倒外汇额度，现在，哼哼，他们都去学金融了，都是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金融硕士博士。
“听起来名头很响，回国以后，就纷纷搞起了什么资产管理公司、基金公司，看起来很正规很上流，但是他们的手段，可就没有那么上流了，可以说是龌龊至极，看某个行业某个人做的不错，像你们这些没背景的，会怎么做，就是努力，努力去做得比别人更好，赶上人家。
“他们不是，他们上来了，直接用抢的，那一个个公司，看起来好像很正规很规范，但做的其实都是狗屁倒灶的事情，是别人做不了，只有他们能做的事情，靠的什么，还不是父辈的权势和通路，他们可以说，已经是我们国家经济运行中的毒瘤，是典型的硕鼠。
“总有一天，国家会出手收拾他们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到了那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事吗？”
张晨和刘立杆点点头，李勇说：“张晨，还是安心做你的实业，赚的都是辛苦钱，也就没人惦记，那些人其他本事没有，就一项，他们都吃不起苦，看不上你。”
“我明白了，李勇。”张晨说。
“李勇，照你这么说，这个马老师，其实也很苦逼？”刘立杆问。
“何止苦逼，人前夸夸其谈，指点江山，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大概自己想想都会怕，冷汗都会流下来，但他也没有办法，被人盯上了，就摆脱不掉，本来你们房地产会成为他们围猎的对象，不过，他们现在发现了来钱更快，更轻松的行业。”
李勇说着，刘立杆点点头，他明白了，本来自己会是那盘中的滴拿时，但现在，变成了马老师。
而那些人，就比那几个女孩还更厉害，他们不是闻风而动，而是嗅到了血腥，就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过来。

第1435章 初战PTA
二OO六年十二月十八日，PTA期货品种，终于在郑商所上市了。
前一天，老倪就在聊天室里说，明天PTA就要上市了，大家准备好粮草，我们主攻PTA，开盘大家就买进，把它炒上去。
下面一片应和之声，都说我们听大王的。
老倪还破天荒地和他们说，从明天开始，大家九点就进聊天室，我们就在聊天室里指挥作战，大家都听我的指令。
大家说好。
到了第二天上午快九点钟的时候，任溶溶带着她的手下，都进了聊天室，同时，她也用MSN和扬子石化的毛总联系着，她在前一天，也给他们下达了第二天买进的指令。
任溶溶的打算是，他们自己只用小散资金，跟着老倪操作，他们的大资金暂时不进场，以此放松老倪的警惕，让他觉得，自己对整个PTA进出的大资金都有了解，这样，到了关键的时候，才可以给老倪致命的一击。
同时，通过这样的方式，等于是让扬子石化和老倪暂时联手，做同向操作，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凭这两股大资金，在期货市场，也足可以呼风唤雨了，扬子石化的资金和老倪联手后，很容易会让老倪误以为这些资金，都是他可以随时调动的。
他不知道这是一剂毒丸，随时可以发挥作用，在关键的时候离他而去，转变成他的对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是，凭这两股大资金的联手，在期货市场，基本可以做到赚多亏少，这样等于是自己的资金还没有进场，但因为是她在指挥下交易，毛总他们会相信这也是他们的策略之一，一个赚到钱的人，是很容易轻信别人的。
任溶溶要让毛总他们对自己百依百顺，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九点没到，提前十分钟，老倪就参与了集合竞价，到了九点钟的时候，PTA以8538点开盘，老倪在聊天室一令下，说买进，买进，任溶溶他们就跟着买进，同时，任溶溶也和毛总说买进，毛总他们跟着买进。
这一天，PTA的价格就一路上扬，开盘价8538点，成为了全场最低价，盘中一度到9032点，最后以8880点收盘，他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聊天室里一片欢乐的气氛，老倪在聊天室问，那几笔五千手是谁下的？
任溶溶知道是扬子石化下的，不过她说：我。
“你有这么大的资金量？”老倪问。
任溶溶说对：“山西煤老板的资金，差不多六个亿。”
任溶溶说的时候，故意隐藏了一点。
老倪一惊，心想，看不出来啊，这个平时在聊天室不太说话的毛小毛，原来竟然还是一个隐藏的大家，老倪和毛小毛说，太好了，我们两方联手，一定可以所向披靡。
毛小毛说，好，我听大王的指挥。
老倪和大家说，明天大家不要下大单，我们看看空方的实力，先屏两天，等空方的实力都暴露了，我们再来进行一波进攻。
任溶溶几乎是把老倪的话，复制给了毛总，初尝甜头的毛总说，好好，我们只用了五分之一的仓位，接下来怎么动，听你任经理的。
第二天，8860点开盘，盘中最高到了8958点，最低到了8806点，最后以8906点收盘，全天基本处于一个横盘的状态，老倪和他们说，空方的实力还没有释放出来，明天刺激他们一下。
十二月二十日，8944点开盘，盘中最高8970点，最低8906点，最后还是以多方全面胜利的8958点收盘，达到了老倪说的刺激空方一下的目的。
收盘之后，老倪在聊天室和他们说，明天大家都按兵不动，让空方高兴一天，这样，他们就会实力尽出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开盘8940点，收盘8912点，PTA收出了四天来的第一根阴线，但跌得并不明显，最多也就是让空方看到了一线的希望。
老倪和大家说，我已经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实力了，明天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按照今天的操作，盘中我会下指令，指令一出，你们马上出动，明白了吗？
大家都说明白。
至于老倪怎么看出对方多大的实力，他并没有说，任溶溶想问又没有问。
十二月二十二日，PTA以8904点开盘，盘中跌到8824点时，老倪一声令下，进攻，大家纷纷进场，毛总他们一单一万手，就把盘面迅速拉升到了8900点，老倪禁不住大叫，是不是你干的，毛小毛？
任溶溶说是。
“太好了，毛小毛！”老倪激动地叫道。
这一天，以8928点收盘。
老倪兴奋地和大家说，空方已经招架不住了，明天是我们发动总攻的时候，大家还是一开场就买进，不用听指令，买就是了。
任溶溶把同样的意思，转达给了毛总他们。
第二天，PTA再度拉出了一根大阳线，以8918点开盘，最后以9098点收盘。
十二月二十六日，多方看起来信心颇足，这天的PTA以9120点开盘，盘中多空双方一度发生了激战，但最后还是多方取得了胜利，把盘面推向了9166点。
快到9150点时，老倪来找任溶溶了，不过这次不是通过在聊天室喊话的方式，而是另开小窗，以悄悄话的方式和她说：
“过了9150，开始以小单的方式出货。”
任溶溶明白了，老倪这是在提醒自己先逃，以最大地保证自己的利益，看样子老倪这是特别器重自己。
“不继续上攻了？”任溶溶问。
“差不多了，触到天花板了。”老倪说。
到了快三点的时候，当老倪和扬子石化都在以小单的方式不断平仓，老倪才在聊天室里喊话，让大家开始撤，这个时候，已经有更多的资金被这两天PTA的火热吸引进场，虽然老倪和任溶溶他们都开始撤了，市场最后还是以9158点收盘。
老倪还是开了小窗，问任溶溶：“都平了没有？”
任溶溶说，都平了，谢谢大王！
“你有集合竞价的资格吗？”老倪问。
任溶溶说有。
“那好，我们明天集合竞价阶段就做空，开盘后一路做空，把盘面打下来。”老倪说，任溶溶说好。
老倪接着在聊天室下命令，明天一路做空，目标9000点。
十二月二十七日，PTA的价格在集合竞价阶段，就遭到了扬子石化和老倪的猛打，等到开盘的时候，价格已经到了9082，比前一日下跌了0.83%，开盘之后，昨天进入的多方资金，发现今天空方的实力空前强大，他们也及时止损，纷纷转向。
前几天已经被打懵了的空方见此情景，也精神大振，重新加入战局。
价格一路下跌，最后以9016收盘，虽然离老倪说的9000点还有一点距离，但这一天，也下跌了142点。
老倪在聊天室里大叫，下行通道已经打开，接下来打就是了。
下面群情激奋，纷纷叫好。
十二月二十八日，PTA以9000点开盘，多方只是在刚开盘的时候挣扎了一下，把盘面拉到了9006点，接着就全面缴械，弃守阵地，价格一路下跌，到8856点收盘，跌出了1.77%的跌幅。
老倪在聊天室说，明天继续，一路打，谁冒头就打谁。
接下去PTA几乎就一路下跌，跌到二OO七年一月二十三号，老倪和扬子石化，在8060点至8080点获利了结时，这一波一个月的下跌行情，他们差不多赚了一千个点。
毛总给任溶溶打电话，大呼过瘾。
等到他们都离场之后，PTA的价格起起伏伏，才开始缓慢地上升。
经此一役，任溶溶因为他们的大资金并没有进场，获利不多，但她对老倪的手法有了了解，也更不敢小觑他，觉得只要有大资金在手，他的稳和狠，还是很让人恐惧的，自己要想击败他，除了要有天时，在战术上，一定要出其不意。
好在，就他们两个而言，老倪一直在明处，很享受地当着他的大王，而自己在暗处，老倪说什么也不会知道，这个看上去对他言听计从的毛小毛，竟然会是任溶溶，那个被他驱逐的，将要复仇的基督山伯爵。
而且，已经有那么多的迷魂阵布下去了，任溶溶觉得自己现在欠缺的，就是时机。
不能急，她不停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急。
任溶溶站起来，走去了刘芸的办公室，她把这一轮PTA的操作，向刘芸汇报了，特别是和她说了，自己锁定的目标就是大华集团。
做期货，和股市不一样，你赚的钱都是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要想赚大钱，就一定要有一个资金雄厚的对手，你才能通过盘面，把他的钱洗进你的账户，要是没有这样的大资金，大资金和你做的都是同向操作，那你除了清洗一遍小散户外，是赚不到大钱的。
所以盯紧谁的口袋，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任溶溶说完，把大华集团和老倪的资料给了刘芸，刘芸问：“他的资金量多大？你了解了吗？”
“比扬子石化大一些，差不多十二三亿。”任溶溶说。
“还有一个极端的情况，那就是纵横集团和五环集团，和大华集团一样，都在绍兴，他们之间肯定是熟悉的，要是他们联手呢？”刘芸问。
“纵横集团架子搭得很大，企业的规模很大，但是，他们的资金其实一直都很紧张，可调动的资金并不多，这三家企业加起来，大概是二十亿的资金规模。”任溶溶说。
“还要考虑到浙江民间金融很发达，他们要是不惜血本，临时可调动的资金还是很大的。”刘芸说，“不要着急，要找准了机会再出击，让他们没有调动资金的时间。”
任溶溶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总。

第1436章 刘立杆的二00七年
二OO七年年初开始，一个词频繁地出现在媒体上，那就是流动性过剩，市场上钱太多了，总要有一个出处，于是股市和房市就悄然启动了。
0七年的中国股市，以逼空式的上涨，不断刷新着各项纪录，股指、成交量、开户数屡创新高。
上证指数从年初开盘，一月四日的2728点，一度上涨到十月十六日的6124点高位，上涨幅度超过了100%，中国股市第一次领跑于世界股市。
而在二00五年五月，上证指数只有1000点，当时，深圳与上海两个市场的流通股总市值为12000亿元左右，股票总市值为35000亿元左右。
到了二00七年十月，当股指冲高至顶点时，两市总市值近30万亿，相当于在两年的时间里，中国的GDP额外地增加了一倍。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增加的财富是实物资产，它可以吸收过多的货币，可以改善流动性过剩的局面。
但事实上，这些增加的财富全部是金融资产，是流动性很高的金融资产，这些资产具有准货币的功能，它极大地提高了社会的实际购买力，加剧了流动性的过剩。
当时流传的一个最经典的故事是，一个人年初在股市上投入的10万块钱，后来变成了30万，然后将这部分“虚拟”出来的钱，拿去买房。
刘立杆和谭淑珍，从年初就预感到了这种变化，春节的时候，虽然他们各个项目售楼部的实际成交，没有增长多少，但来看房的人却显著地增加，甚至可以用人头攒动来形容。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闷了太久了，大家已经憋不住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让下面各分公司和杭城各项目的售楼部，准备做好迎接新一波销售高峰的来临。
尽管各分公司的总经理，和杭城几个项目部的负责人，对此将信将疑，但他们还是准备了起来。
到了四月，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了，万科魅力之城开盘的时候，再度出现了久违的排队买房的想象，很多人甚至是提前两天，就拿着小板凳，去售楼部开始排队了。
在股市里赚到的钱，开始溢出股市，流入了房市，过剩的流动性，开始拍打杭城房地产市场的堤岸了。
五月十三日，刘立杆他们在钱江新城的另一个项目，锦绣中国&#183;锦绣花城首期开盘，引发漏夜排队，首批738套房源于开盘当日创下了100%的预定率。
半个月之后的五月二十八日凌晨，锦绣花城第二批830多套房源倾泻而出，再度引发通宵排队买房。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锦绣花城售房1500多套，成为奇迹。
锦绣花城开盘期间创下的单盘日预定662套的纪录，即便在后来的二00九这样的“疯牛”之年，也没有被破掉。
疯狂的二00六中国股市，变成了造富的机器，从服装行业跨界房地产的宁波雅戈尔，当时在资本市场上赚的钱，超过了100亿元人民币，这给了雅戈尔在土地市场上冲天的牛气。
万科在二00七年股市高点的时候，其市值一度超过2000亿元，远超过美国最大的4家房地产公司市值总和。
锦绣花城的热销，是二00七年杭城房地产行业的奇迹，另一个奇迹，是财大气粗的宁波雅戈尔在杭城创造的。
七月九日，在杭城的土地拍卖会上，宁波雅戈尔一掷14.76亿元，以15712元每平方米的楼面价，拿下学院路“杭商院”地块，再次刷新了当年杭城的楼面地价纪录。
雅戈尔拍地当晚，附近某楼盘紧急封盘，并传出一夜之间涨价6000元/平方米。
此后，杭城房价全面上扬，雅戈尔高价拿地的连锁反应逐渐开始体现。
锦绣花城的漏夜排队买房和雅戈尔天价飙地，是二00七年杭城楼市的两个典型表情。
前者开启并预示着二00七年杭城楼市的火爆程度，此后，杭城楼市月成交量屡创新高，存量房急剧下降，捂盘现象由此而生，并成为一时之盛。
而宁波雅戈尔杭商院地块的天价飙地，则是0七年疯狂土地市场的一个典型，也是土地价格推高房价的一个典型。
在过剩流动性和频生的地王刺激下，杭城楼市从六、七月份开始陷入疯狂，到了十月，股市冲上了高点之后就后续乏力，一直横盘，很多敏感的炒家预感到股市已经到了顶，他们把更多的资金，从股市撤出来，投入楼市，掀起了楼市的又一波高潮。
二00七年十月份的房交会，变成了一届“捂盘会”，开发商因为前两年的不景气，新开的项目不多，手上的存量房很少，大家开始集体藏掖手上的房子，不卖，等着涨价。
开发商的集体捂盘，招引了众怒，大家都骂，你不卖房，来参加什么房交会，这房交会是展示会吗？
主管部门挨家挨户去每个展示厅，和大家说不许捂盘，但收效甚微。
主管部门紧急把各大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们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恳谈会，在会上，老板们承诺绝不捂盘，但回去之后，照样我行我素，捂盘依旧，而且老板们还关了手机，人也从展会消失了，让有关部门的人打电话给他们，都找不到他们。
而在展示厅留守的回复，没接到通知可以开卖，或者说，我们联系一下老板，老板说可以，那就可以，这一联系，就一直联系到了房交会闭幕，把有关部门气得跳脚。
李勇甚至给刘立杆打了电话，和他说，杆子，你不许捂盘。
刘立杆说好好，我们肯定不捂盘。
面对着整个的疯狂房市，刘立杆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他觉得，还真不是人家要把房地产业当成“尿壶。”而是你们自己，自觉自愿地就成为了尿壶，就你们这个尿性，制造了这疯狂的房市，就是在逼迫政府部门出手。
还真是不记打啊。
刘立杆和下面说，能卖的就尽快卖，风云马上会突变，下面虽然觉得舍不得，但老板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照做。
他们锦绣中国，变成了唯一在房交会没有捂盘的房企，所有的房子都被一抢而空。
李勇走过来看到刘立杆，李勇说，不错，杆子，还是你够意思。
刘立杆笑道，那是，我怎么能让你脸上难堪。
某种意义上，对于楼市来说，“成也流动性，败也流动性”，过剩的流动性不但推高了以房地产和股票为核心的资产价格，也制造了通胀的压力，而后者，尤其不能为政府所容忍。
因此，刘立杆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国家开始了疾风骤雨式的流动性收紧政策。
一场监管部门和疯狂的市场之间的博弈开始了。
五月十八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从二00七年六月五日起，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从二00七年五月十九日起，上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这是近10年来我国首次同时宣布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和存贷款基准利率。
为了规范房地产市场交易秩序、净化市场环境，国家和地方再次紧缩银根，打出了罕见的“金融组合拳”。此后，央行6次加息、10次上调准备金率，一副不把流动性过剩打下来，就不收兵的姿态。
专门针对房地产的严厉调控政策，也在年底开发商“捂盘”最严重时陆续出台。
九月二十七日，央行、银监会共同发布通知，要求严格住房消费贷款管理，对已利用贷款购买住房又申请购买第二套（含）以上住房的，首付款比例不得低于40%，贷款利率不得低于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1.1倍。
十二月十一日，央行和银监会下发《关于加强商业性房地产信贷管理的补充通知》，明确以“户”为单位执行房贷新政。第二套住房认定标准的明确，会使房地产的投机交易大大减少。
紧缩的银根，再加上持续的流动性收缩，疯狂的杭城楼市在年底应声而落，成交一度跌至冰点，个位数的日成交量亦不鲜见，浇到头脑极其发热的市场头上的，不是冷水，而是冰块。
此后，在脑子清醒过来的开发商，年末集中放量推盘的情况下，成交量才开始有所回稳，但与数月之前的“疯狂”已经是天壤之别。
杭城楼市在低迷中迎来了二00八年。
刘立杆很感慨地说，二00七年，是一场流动性过剩和反流动性过剩的教科书式的生动一课，只是，好像大家并没有学到什么，这个市场，只要稍有机会，还是会反扑的。
谭淑珍说，反扑才是符合人的本性的，谁不想逐利，谁不想利益最大化？
两个人这么说着的时候，觉得这问题好像是无解，而且接下来的每一年，都会挑动市场的神经。
“这他妈的，也太刺激了。”刘立杆说。
到了0七年的年底，疯狂的中国股市戛然而止，大家在传的，已经不是股市会不会跌，而是什么时候跌的问题。

第1437章 分别
过了春节，SSAT成绩下来，张向北考了一个高分，他接下来就要去美国，参加那几所学校的面试。
张晨和林淑婉送张向北去上海浦东机场，搭飞机去纽约，张向北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要去送，张晨说，他面试结束之后还要回来，要办签证，这次还不是正式去美国，你们这次就不用送了。
张晨妈妈哪里肯，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说，北北一个人去美国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放心。
张晨说，你放心，过了安检这十几个小时，张向北都在飞机上，到了纽约，小芳就来机场接他了。
张晨怎么说，也拗不过他们，最后只能同意他们一起去，向南也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要去送张向北。
这样，张晨就让小盛，开着面包车，送他们过去。
到了浦东机场，林淑婉陪着张向北办完了登机手续，要过安检的时候，张向北的外婆和奶奶，眼眶都红了，向南站在那里，和张向北交待，到了美国，你就听小芳阿姨的话，知道了吗？
张向北点点头。
美国坏人多，你一个人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张向北说知道了，姐姐。
还有，学习一定要用功，不要让美国人看不起我们中国小孩。
张向北点点头，好的，姐姐，我会的。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张晨连忙劝解到，向南，张向北过几天面试结束，就会回来了。
向南抽抽搭搭地说：“那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走。”
“没有关系啊，张向北暑假和寒假都可以回来，对了，你要是想弟弟的话，你暑假也可以去美国看张向北。”张晨说。
听了这话，向南才止住了哭，她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你听到没有，你要是听话，姐姐就去美国看你，要是不听话，姐姐就不理你了。”
张向北赶紧说：“姐姐，我会很听话的。”
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张向北背着一个耐克双肩包，走向了安检处。
张晨看着张向北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心酸，自己到海南去闯荡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是三个人一起去的，没想到张向北才这么点大，就要只身一人去美国了。
张向北去了美国两天，这天晚上，半夜十二点多钟，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小芳，赶紧接了起来，电话一通，小芳就在电话里叫道：
“太棒了，姐夫，我就说我们北北可以的！”
“怎么，张向北面试通过了吗？”张晨也兴奋了起来。
“通过了，通过了！”
“哪所学校？”
“三一学校，我们今天上午，先去了三一学校面试，北北当场就通过了，其他的两所学校，就不用去了。”小芳说。
“是不是真的，张向北这么厉害？”张晨笑道。
“当然了，就是你看轻他。”小芳说，“我已经从学校拿到1-20表，我会填好，到时候向北回去，让淑婉姐陪他去上海总领事馆，办理F1签证，这个签证为期五年，正常的话，可以在美国居留八年。”
“还要阿婉陪去上海？”张晨问。
“对啊，淑婉姐认识领事馆的人。”小芳说，“她去了速度会很快，不然，这签证可有的等了，对了，要想赶上秋季开学，四月十五号之前，要把所有手续办好，我已经和淑婉姐说过了，她知道怎么做。”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这个还需要开后门？老外也和我们中国人一样？”
“当然，你以为呢，哪里没有后门，小树那次去日本，你不找人开后门，会有那么快吗？”小芳说。
张晨想想，也还真是。
“姐夫，明天我会带着北北，到他们学校边上找一所房子。”小芳说，“我们搬去那里住。”
“那离你上班，不就远了？”张晨说，张晨去过三一学校，知道从那里到小芳工作的华尔街，有一段路。
“当然是北北最要紧了。”小芳说，“这样，北北上课下课，可以自己回家，我上班可以开车和坐地铁，再说，我每个星期，还可以有两天不用坐班。”
张晨说好，你安排就是。
“北北，来，爸爸电话。”小芳叫着，张向北跑了过来，拿起电话就说：“爸爸，我考试通过了。”
“我知道，小芳阿姨和我说了，祝贺你啊，张向北，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张晨问。
“去停车场的路上，小芳阿姨说，她要奖励我，带我去吃好吃的。”张向北说。
张晨笑道：“好好，那你多吃一点。”
挂断电话，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下楼，走去自己的父母那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然后又去了小昭的爸妈那里，告诉他们，四个老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
张向北从美国回来，张晨和林淑婉送他去了上海总领馆，果然，林淑婉通过熟人，连排队也不用排，签证大厅也不用去，直接去了领馆文化处的办公室，张向北很顺利地就拿到了F1的签证。
接下去就是，等过了六月，张向北直接去美国三一学校报到。
……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正在犹豫是等刘立杆回来一起吃晚饭，还是回家，陪四个老人和张向北一起吃。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个陌生的电话，张晨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张晨吓了一跳。
“师父，我在国际大厦的餐厅，我想请你吃饭。”电话里，贺红梅和他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红梅？”张晨赶紧问。
“今天下午。”贺红梅说，“师父，你过不过来？”
“好好，我马上过来。”张晨忙不迭地说。
他赶紧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几乎是半跑着下了楼，开着车就去了国际大厦，到了二楼，远远地就看到贺红梅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和原来的贺红梅相比，端庄了很多，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更像是一个职业女性。
张晨走过去，贺红梅站了起来，朝张晨伸出了手，张晨伸手握了握，贺红梅笑道：
“师父，请坐。”
张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张晨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没想到你今天突然出现了。”
贺红梅抿着嘴笑笑，她和张晨说：“师父，我们先说好了啊，这顿饭，一定要我请你。”
“为什么？”张晨笑问。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请你。”
张晨点了点头，他问：“你这次回国，是探亲还是工作？”
贺红梅微微低下了头，她叹了口气，说：“师父，我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找你的，明天上午，我就去重庆了。”
“嗯嗯，有什么什么事吗？是设计上遇到瓶颈了？”张晨问。
贺红梅摇了摇头，低着头不语，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以启口。
张晨说：“你说就是，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不要你帮。”贺红梅抬起了头，看着张晨，又犹豫了一阵之后，这才鼓起了勇气和张晨说：“师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快要结婚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愣在了那里，快要结婚了，什么意思？张晨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久，他才缓过了神，和贺红梅说：“那我要祝福你。”
“谢谢！”贺红梅低声说，“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自己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不想你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事，师父，对不起了。”
张晨缓缓地摇头，他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对了，你的那位，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日本人。”贺红梅说，“师父你认识他。”
日本人，而且还自己认识，张晨马上就想到了，他问：“原田志乃？”
“对，就是他。”贺红梅点了点头，“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张晨也点点头。
接下去，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起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吃着菜，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贺红梅举起了酒杯，和张晨说：“来，师父，我们碰一下。”
“好。”张晨举起了杯子，和她碰了碰，他看到贺红梅的眼眶红了，她赶紧扭过了头去。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张晨看着贺红梅买单，两个人站起来，朝电梯口走，张晨问贺红梅，接下来你怎么安排？
“明天一早起来，我就会回重庆。”贺红梅说，“然后从重庆，直接回去日本。”
张晨点了点头。
“结婚之后，你可以和原田志乃一起来杭城玩。”张晨说，贺红梅笑笑，没有言语。
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贺红梅急促地说了一声“师父再见”，就走进了电梯，张晨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贺红梅，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贺红梅看了他一眼，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张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停车场，坐进了汽车，车门吧嗒一下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贺红梅已经永远地离去了，泪水瞬间也涌出了他的眼眶。

第1438章 有人走，有人来
张晨回到了家里，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小昭的骨灰盒，和她说，小昭，对不起了，我没有能够把红梅娶回家。
过了一会，他又笑了，他说，以后，还是我俩在一起，这样也很不错。
小昭沉默着，张晨继续说，你不反对，那就这样了，小昭。
张晨在床上躺下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出现的都是自己和贺红梅在一起时的一幕幕，这让张晨感觉到心里堵得慌。
张晨坐了起来，拿过手机，翻找了一下，猛然想起，他自己也苦笑起来，自己到杭城这么久了，认识的人很多，但生活圈子，却好像越来越窄，有意愿深交的没有几个。
而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他打电话，也愿意打的，就更少。
在杭城的几百万人口，张晨认识的几千个人里，真正可以掏心掏肺的，也就是刘立杆和李勇，但李勇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一般来说，都是他觉得方便的时候，来找他们的多，而他们，平时很少会打他电话。
张晨找到了刘立杆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通了，张晨问，在干嘛？
“挺尸。”刘立杆说。
“单穴双穴？”张晨问。
“单穴，孤苦伶仃。”刘立杆说。
“起来喝酒。”张晨说。
“好，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接你？”刘立杆问。
“你来接我吧，我不想开车。”
“等着，十分钟后下楼。”刘立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虽然刘立杆让他十分钟后下楼，张晨还是挂断电话就起床，到了楼下，走到了“锦绣家园”的小区门口，刘立杆没到，张晨掏出香烟，蹲在那里抽烟，一支烟抽完，刘立杆的车到了，张晨上了车。
“去哪里？”刘立杆问。
“随便，安静一点的地方就可以。”张晨说。
刘立杆看了看他，骂道：“吃夜宵的，有安静的地方吗？白天人模人样装累了，到了这个点，正好是兽性大发的时候。”
张晨坐在那里，头往后靠，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吃烤羊腿了，我们去吃烤羊腿？”刘立杆问，张晨说好。
刘立杆开着车，去了望江门，还是到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店，挑了一张露天的桌子坐下。
“想吃什么？”刘立杆问。
张晨说：“都可以。”
刘立杆看了看他，不言语了，他自己站起来，点好了餐后坐下，看着张晨，心里犯起了嘀咕，他觉得这个家伙，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起头出来喝酒的是他，却对吃什么全无要求，看样子重点不是吃，而是需要有人陪。
“你看我干嘛？”张晨看到刘立杆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奇地问。
“说吧，碰到什么事了？”刘立杆说。
“没事，我会有什么事。”张晨说。
“没事这么举止异常？”
“去你的，叫你喝酒就是举止异常？”张晨骂道，“都喝了数不清次数了，那不早就精分了？”
“不一样，今天感觉不一样。”刘立杆摇了摇头，接着问：“真没有事？”
“真没有事。”张晨说。
“那就好。”刘立杆笑了起来，“我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来你会有什么事，要是有事，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了？”张晨奇怪了，问。
“你看，这家里，老人们身体都很健康，张向北又大事底定，就等着日期出发，除了这两项，家里还会有什么事？公司里，我可就住在你们公司楼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想来想去，应该是没事。”刘立杆说。
张晨心里苦笑，嘴上却骂着：“你还想得挺多！”
“来来，没事我们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刘立杆举起了杯子，张晨和他碰了碰，两个人一饮而尽。
两个人吃到了两点多钟，刘立杆送张晨回家。
张晨洗了澡，重新倒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睡意，心里莫名就觉得很压抑，直到窗外天都已经擦亮，张晨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张晨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想这个时候，贺红梅应该已经在飞往重庆的飞机上了，心里有些黯然。
张晨在动感地带楼下的停车场停好车，上楼去，转过楼梯口，看到院子里树荫底下的花坛上，坐着一个人，边上放着一只包，那人看到张晨来了，站了起来。
张晨愣了一下，转而眼睛一亮，叫道：“小武！”
这么多年未见，小武比原来黑了，但却更壮实了，脸上多了一点沧桑感，小武站在那里，叫了一声：“晨哥。”
“什么时候到的？”张晨问。
“上午刚下火车。”小武说。
“走走，快进办公室。”张晨赶紧招呼小武进了办公室。
“见过杆子和谭淑珍了吗？”张晨问。
“没有，我就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拆，下了车，就过来碰碰运气，外面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小武说。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张晨听着却有些酸楚，他当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谭淑珍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通了，张晨冲着话筒说，谭淑珍，你和杆子快点过来，小武来了！
“谁，谁，张晨，你说是谁？”谭淑珍问。
“小武。”张晨说。
谭淑珍“啊”了一声，叫道：“张晨，是不是真的？”
“你爱信不信。”张晨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走过去，给小武倒了水，小武显然是对外面的世界还有些陌生，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拘谨。
“好了，小武，出来就好了，在里面吃了不少的苦吧？”张晨问。
“还好。”小武说，“那些管教，对我都很照顾。”
两个人坐着说话，但基本都是张晨一个人在说，小武是有问才有答，只有一次，小武问：
“小昭姐呢，前面我在财务中心，也没有看到小昭姐。”
张晨的脸灰了一下，和小武说，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小武急问。
“去世了，好几年了，非典那时候去世的。”张晨说。
“啊！”小武惊呼了一声，然后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小武说：“对不起，晨哥！”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
“拳宝师！拳宝师！”刘立杆和谭淑珍一上了楼，刘立杆就大声叫道。
小武听到声音站了起来，谭淑珍已经冲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小武，谭淑珍又是“啊！”地一声惊诧，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小武，就哭了起来。
刘立杆和张晨在边上站着，刘立杆说：“好了，小武回来了，这是高兴的事，你还哭什么。”
“要你管！”谭淑珍骂了一句，还是抱着小武继续哭，小武的眼眶也红了。
大家在沙发上坐下来后，刘立杆问：“小武，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小武摇了摇头，张晨说：
“我来安排，中午，先去吃一顿好的，小武你肯定很长时间没吃好的了，吃完饭，下午，我让司机小盛送你回永城，在家里待几天，看看你爸爸，给你妈上上坟，然后就回来，这一次，小武，不许你自己再有什么打算了。
“回到杭城后，重新去考驾照，考完了就给我开车，以后就跟着我了。”
“也可以跟着我，给我开车。”刘立杆说。
“还是跟着张晨吧。”谭淑珍说。
“小武，你说好吗？”张晨问小武。
小武点点头：“我听晨哥安排。”
张晨叹了口气，和小武说：“你出事之后，我和杆子其实很内疚的，我们两个，早就看出王晁那人不地道，不能久跟，只是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事，要是我们早让你离开，你也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嗨，现在还说那些事情干嘛，走走，先去吃饭。”刘立杆说。
“对了，小武，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张晨问，“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吧？”
“从西宁坐火车到杭城，坐了三十八个小时，加上农场到西宁的路，路上走了三天。”小武说。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这才知道小武原来是在青海服刑。
张晨说：“那你先去洗澡。”
小武说好，他提起自己的背包，走进了洗手间。
谭淑珍也站了起来，她说，我出去一下，她说完就走了出去，张晨和刘立杆，都不知道她这是要去干嘛。
“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刘立杆说，张晨笑笑，心想，大概也只能这么说了。
小武洗完了澡，换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比原来白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朝他们笑着的时候还有些腼腆。
张晨和刘立杆看着有些欣慰，感觉那个自己熟悉的小武又回来了。
刘立杆逗他：“小武，现在还能翻跟斗吗？”
小武看了看他，双手提了提裤子，张晨刚要制止，小武已经一个跟斗翻完了，刘立杆拍手大笑，不错不错，威风不减当年。
“什么不错？”谭淑珍走进来问，她手里提着一个马甲袋。
刘立杆说，刚刚小武，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幼稚鬼！”谭淑珍骂道，不用问，她也知道，肯定是刘立杆出的主意。
谭淑珍从马甲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的纸盒，和小武说，这是你的手机，回去记得每天给姐打电话。
小武想拒绝，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说，谢谢珍姐！

第1439章 不太好
四个人去了土香园，张晨把菜谱拿给了小武，让他点菜，小武拿着菜谱，前后翻了好几次，面露难色，显然他很不习惯做这样的事，坐在他边上的谭淑珍说，我来点吧。
小武说好，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赶紧把菜谱拿给了谭淑珍，谭淑珍很快地就把菜点好了。
菜上来后，小武刚开始吃得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有些狼吞虎咽了，不过他自己马上意识到了，抬起头，有些难为情地和张晨他们说：
“这里的菜太好吃了，农场和火车上的饭……”
“没有关系，小武，都是自家人，你放开吃就是。”张晨赶紧说，刘立杆、谭淑珍不停地点头。
小武说谢谢，他又吃了起来，开始还有些斯文，没过一会，又变得狼吞虎咽，等他意识到，抬头看看其他三个，他们都微笑着看着他。
小武说：“没办法，在农场，吃饭都是有时间的，不抓紧吃，根本就不行。”
“这里没有人限制你，小武。”谭淑珍说，“你想吃多久就可以吃多久。”
张晨他们三个看着小武，脸上笑着，心里却都有些酸楚。
吃完了饭，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去隔壁赵晶晶那里，拿了一包钱，回来拿给小武，小武说什么也不肯要，刘立杆说，收下，小武，回家了，身上没钱怎么行，不要在村里人面前掉面子，这个脸，我们要挣，如果可以，就大摆筵席。
谭淑珍也说：“收下吧，小武，你张晨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回来了，就比什么都重要。”
张晨点了点头。
小武这才把钱收下，和张晨说，谢谢晨哥！又和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谢谢杆子哥，谢谢珍姐！
张晨叫来了小盛，让他送小武回永城，三个人到楼下送走了小武，回到楼上，张晨叫来徐巧芯，让她看看能不能腾出一套房子来，刘立杆和谭淑珍知道这是给小武准备的，刘立杆叫道：
“腾什么腾，我那套房子里，本来就还有一间空着，让小武和我住就是。”
张晨本来想问，小武和你住，方便吗，不妨碍你的鸳鸯蝴蝶梦？但谭淑珍在边上，张晨又不好说，他只能问：“你确定？”
“什么确不确定的，在海城，我们还住过一个房间。”刘立杆说。
张晨和徐巧芯说：“那好，这事你不用管了。”
……
这一段时间，正好是张向北最空闲和无聊的时候，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在忙着准备迎接中考，连孙向阳都没有时间和他玩了。
老师们都知道张向北已经被美国的高中录取，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美国了，中考不中考，对他来说，完全就是走个过场，用张晨的话说，也就是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老师们完全不管他了，连他来不来上课都无所谓，更无所谓他上课的时候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
每天放学，全班同学总会被这课或那课的任课老师留下来，补一级课，所有的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
“张向北你可以放学了，其他的同学留下。”
张向北在同学们一片失望的“啊”声和羡慕的目光下，离开教室。
小武回永城待了两天，就回来了，去驾驶培训学校报了名，白天在驾校学习驾驶，晚上就没什么事，就是驾校的那点课程，对他一个老司机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小武知道张向北七月份要去美国，他和张晨说，让向北跟着我训练吧，出去了，我们不欺负人，但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还是要有的，不然，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就是被人欺负了，你隔了这么远，也没有办法。
张晨笑道：“他是去读书，在学校还有什么人会欺负他。”
“怎么就没有了？大鱼吃小鱼，全世界都通用的，就是我们在农场，管得那么严的地方，也是靠拳头说话。”小武说。
刘立杆很赞同小武的说法，他说：“张晨，你忘了向南掌掴卷毛的事件了？就是在国内，读小学，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别说到了国外，他在班里，完全是个另类。”
张晨想想也对，哪怕不为别的，就当是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他们在隔壁的面料仓库，腾出了一片空地，作为练习场，小武去下面买来了器材，安装好，从此，每天下午，都是小武骑着自行车，去学校门口等张向北，然后两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往回骑。
到了这里后，先训练一阵，接着四个人一起在张晨的办公室吃晚饭，吃完晚饭，休息一会，张晨和刘立杆各干各的，小武领着张向北再去训练。
训练完了，要是张晨在办公室，张向北就把自行车放在张晨的尾箱里，和他一起回去，要是张晨不在，小武还是一人一辆自行车，把张向北送回家。
自从跟小武训练之后，张向北叫小武，不再叫“小武叔叔”了，而是改叫“师父”。
让张晨大吃一惊的是，张向北这个平时看上去蔫不拉几的人，一练起这个却很有兴趣，加上他又有从小学打羽毛球的经历，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都很不错，进步很快。
有时候张晨过去看看他们训练，他都有些害怕，他看到张向北在训练场上，好像换了一个人，眼露凶光。
张晨悄悄地问小武，张向北会不会杀心太重了，出去会不会惹事？
小武说不会，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我们训练的时候，当然要求杀心重，但下来是两码事，向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张晨问。
“义林。”小武说，“你还记得义林吗？”
“当然。”张晨说。
“义林现在就很不错，向北和义林一样，他们都是本质很好很善良的人，他们干不了坏事，但也要能保护自己，不被坏人骚扰，你也知道，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一旦欺负你成功，他们就想一辈子骑你头上。”小武说。
“你和义林还有联系，他现在在干什么？”张晨问。
小武笑笑，没有多说。
张晨有时候想想小武的话很对，有时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害怕，他只能利用时间，不断地和张向北说做人的道理，特别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
这个周六，谭淑珍晚上要带向南向北去看电影，张向北今天就不训练，谭淑珍傍晚就带他走了，说是要带他们去吃日料，然后去看电影。
本来，张晨他们也准备跟他们一起去，但李勇打电话说他要来，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只有谭淑珍他们三个去。
李勇到了张晨的办公室，看到小武，愣了一下，说：“这个，这个，这个不是……”
“小武。”张晨说。
“对，对，小武！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哈哈，你好啊，小武。”
李勇笑着朝小武伸出了手，小武有些往后面缩，刘立杆在边上叫道：
“小武，还不赶快握住，这个胖子，现在可不是李乡长，而是堂堂的杭城市的李市长了。”
小武握住了李勇的手说，知道，知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李勇把手一挥，叫道：“什么市长不市长的，到了这里就没有市长，只有朋友。”
张晨和刘立杆坐下来，陪李勇聊天，李勇让小武也坐，小武笑笑，说我还是习惯站着。
小武在边上站了一会，就出去了。
等到下面食堂送菜上来，他们准备开吃，小武还没有回来，张晨打了小武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下以后才接通了，张晨问小武在哪里？
“我在外面，晨哥。”小武说。
“快点回来，好吃饭了。”张晨说。
小武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和张晨说：“晨哥，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吃吧，我在外面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
“为什么？”张晨问。
“我想，我想……晨哥，人家李勇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我是个刑满释放人员，我们在一起吃饭，传出去的话，对他可能不太好。”
张晨愣了一下，这点，自己还真的没有想到，张晨说，好吧。
张晨挂断电话，李勇和刘立杆都看着他，刘立杆问：“拳宝师怎么说？”
张晨把小武电话里的意思，和他们说了，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这个小武，还是那么识相。
“岂有此理！”李勇拍了一下桌子说，“张晨，你再打他电话，电话通了，我来和他说。”
张晨再拨了小武的电话，电话通了，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你等一下，李勇有话和你说。
张晨把电话递给了李勇，李勇说：
“小武，我是李勇，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一起吃饭，你要是不回来，我明天让秘书来，把你接去我办公室做客，一个人，犯了错，改了就好了，你不要觉得自己一辈子就低人一等，抬不起头，你能提前这么多年释放回来，说明你在农场的表现，不是一般的好。
“我们党的政策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李勇不会觉得和你一起吃饭，有什么丢人的，除非你小武看不起我李勇，不然你马上给我回来，听到没有，刚刚听了张晨的话，我都脸上觉得躁得慌！他妈的多大的官威啊，都让人不敢接近了。”

第1440章 将欲行
张晨很早就起来了，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天还蒙蒙亮，张晨走回来，在床头坐下，床头柜上，枣红色的骨灰盒散发着幽暗的光，画像中的小昭，看着他，安静地笑着。
张晨把手搭在骨灰盒上，他也笑了一下，他说，小昭，我们一起回杭城，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但现在，我们在红旗旅馆锅炉房煤堆上，耍流氓的那个结果，张向北都要去美国了。
我还以为我对这事，会很放得开，但等他真的要走了，我昨晚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你看，这么早又醒来了，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我老是和别人说，男孩子就是要放养，他们像野草一样的，丢到哪里都能生长，多一些磨练，对一个男孩子的成长是有好处的，但真的到了这天，小昭，我怎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女的，不仅儿女情长，还婆婆妈妈的，同样的事情，会不停地交待，让张向北都感到厌烦了。
想想也真是好笑，我像张向北这么大的时候，觉得老张很啰嗦，可等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小昭，我自己都觉得我比老张还啰嗦。
我知道张向北就是去了美国，在美国也有小芳照顾，不用担心，那天阿婉和我说，还有几个小孩，真的是到了美国举目无亲，平时就寄宿在人家美国人的家里，张向北和他们相比，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了，但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我都不知道，当时同意张向北去美国读高中是不是对的，要是你在，小昭，你会同意他去美国读书吗？
上不了重点高中真的那么重要吗？就是上不了好大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需要努力的，他老爸老妈不是已经帮他努力了，小昭，你说对吗，我们那么辛苦那么拼命，一大半不就是为了他吗，他又不需要像很多的人那样，拿着文凭去找工作。
张向北就是没有上过大学，也不影响他好好生活，你说对吗，小昭？怎么，你不同意？你不说话就是不同意。
你笑什么，你看着我笑什么？好了，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了，你是不是又在笑我的思想，就像一个土老财？你要是在，你一定会让他去美国的，对吗？我就知道你会的，小芳也不用去读什么耶鲁的，她就在国内也很好，但你还是希望她去。
想想也对，小芳去了国外两年，变化有多大，人还真的是要有见识的，小昭，你不知道小芳现在的能力有多强，我自以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美国，被小芳领着到处走，感觉就像小孩跟着大人似的，哈哈，再看她和那些人说话时镇定自若的样子，我都有些不相信。
这哪里还是原来那个和人说话都会脸红，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芳，浙大四年，耶鲁两年，太改造人了，看样子读书育人这四个字，还是没错的。
还有，小芳总是说我看轻了张向北，我心里还不服气，我想，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结果，还真是的，我以为张向北做不到的事情，他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张向北现在要去读的，可是全纽约排名第一的高中，那就是杭二中了。
不，不，还不是杭二中，应该是北京，也不对，纽约，纽约更像是上海，张向北考上的，可是全上海最好的高中，这个，小昭你也不敢想吧？反正我是连张向北能考上杭城的前八所高中都不敢想。
这么说来，张向北去美国还真去对了，换一个地方，对人不仅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人挪活树挪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说不定张向北就还真的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样说来，要是张向北没有走这条路，算不算是没有把他的潜能发挥出来？如果那样，他以后会不会反过来怪我？小昭你会不会怪我？你就是觉得你儿子应该是最棒的，对吗？
小昭，儿子今天就要走了，你要是舍不得，也跟着去美国看看吧，顺便也看看小芳，看看他们的家。
张晨拿过骨灰盒边上的手表看了看，他说，好了，小昭，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先去洗脸刷牙，再过去看看张向北有没有起床。
张晨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有人敲门，张晨赶紧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是张向北，穿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么早？”张晨问，“爸爸还正想过去叫你。”
“爸爸，我想和妈妈说几句话。”张向北说。
张晨说好，你去吧。
张向北走进了张晨的卧室，坐在了张晨前面刚坐过的地方，张晨走进去房间，把空调打开，和张向北说，时间还早，张向北，你有什么话，可以慢慢和妈妈说。
张向北“噢”了一声。
张晨出来的时候把房门给带上了，他走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心里想到，小昭今天忙死了，刚打发完老子，儿子又来了。
张晨想着，嘿嘿笑了起来，得意地说，你以为我们父子那么好打发的，小昭？
张晨打开了电视机，央视新闻频道上个月刚推出的《朝闻天下》已经开播，张晨一边抽烟，一边看了起来。
两支烟抽完，张向北还没有出来，外面的天早已经大亮，阳台上铺满了毛绒绒的阳光，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的风已经是热的，张晨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把空调打开，然后起身，准备去关阳台的门。
“张向北！张向北！”
楼下传来喊叫声，张晨走到阳台上，脑袋伸出阳台看看，看到是孙向阳，正仰着头朝上面看，看到了他就问：
“叔叔，张向北在吗？”
“在，你上来。”张晨说。
张晨走回室内，把门关上，张向北也从卧室出来了，问张晨：“是不是孙向阳？”
张晨说对，我让他上来了。
两个人刚说完话，门就被敲响了，张向北走过去打开门，孙向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顶冒着热气，张向北说：
“走吧，我们下去。”
孙向阳手叉在腰里，瞪着张向北，大肚子一起一伏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还跑上来干嘛？”
张晨和张向北大笑。
学校已经放暑假了，孙向阳这是要一起去浦东机场送张向北。
虽然美国那边，这时也已经是暑假，离开学还早，但小芳说，她已经给张向北报了一个夏令营，让张向北早一点和美国的小孩打交道，最主要的是，提前适应英语环境，不然，她担心开学之后，张向北的听力跟不上。
三个人下了楼，走去张晨爸妈那里，小树和姚芬也到了，他们和四个老人，连早餐都已经吃完，就在等他们，三个人赶紧坐下吃早餐，他们还在吃早餐的时候，小盛就给张晨打电话，和张晨说，他已经到门口停车场了。
“有没有吃早餐？”张晨问。
“已经吃了。”小盛说。
“那好，我们马上出来。”张晨说。
三个人吃完了早餐，小昭妈妈正准备收拾，张晨妈妈叫道，不管了不管了，回来再说，随它们扔在这里。
尽管小芳一再打电话和他们说，东西尽量少带，缺什么，到了美国都可以买，但张晨看到，四位老人，特别是奶奶和外婆，还是给张向北准备了两只很大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的，张晨问：
“怎么有这么多的东西？”
“北北是个人，又不是小猫小狗，人还不需要这么多的东西？”张晨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张晨笑道：“不是，他的房间小芳都给他准备好了，睡的用的吃的都是现成的，他就是带几套最近要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需要添加，小芳也会给他买的，他怎么就会有这么多东西需要带？”
“你别管，反正都是他需要的。”张晨妈妈说。
老张在一旁说：“我早就说了，人家红军长征两万五千里，每个人也就一个铺盖卷，读个书哪里还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你还说，要是能带，你巴不得把你们种的青菜、茄子都带到美国去，你说说，你就问这个新鲜蔬菜能不能带上飞机，你问小芳问了多少次？”
张晨妈妈挖苦道，老张尴尬地笑着，张晨妈妈继续骂：
“开口闭口红军长征两万五千里，那人家红军长征还吃草根吃皮带，你怎么不吃？你要不要吃，要吃北北还有两根皮带没有带走，我明天煮起来给你吃？”
张向北和孙向阳大笑，张晨听着他妈今天火气有点大，想一下明白了，还是因为张向北要走了。
张晨赶紧说：“好好，我们走，张向北，奶奶和外婆给你带去的，肯定都是好东西，对吗？”
“我才……”张向北正想说“我才不想要”，看到张晨朝他使眼色，他赶紧就闭嘴了。
“走，小树，我们走。”张晨和小树说。
小树和张晨，一人拉起了一只大行李箱往外面走，一大帮人到了外面，看到瞿天琳已经在小盛的面包车上，她也是来送张向北的，这里的这一大帮人上车，马上就把车塞满。
张晨问小盛：“小武他们怎么样？”
“他们已经出发了，在高速路口等我们。”小盛说。
另外的一辆面包车，小武开的车，车上坐着刘立杆、谭淑珍、桂花姐、向南、周若怡和郑新颖，放了暑假，这三个初中时候的死党，又在一起了。
小盛开着车，到了艮山西路绕城高速的入口处，看到小武的车停在这里，小盛把车开到它前面停下，车门打开，小树和姚芬下车，去到那辆车上，这样，这车的座位就可以宽敞一些，大家坐着舒服一点。

第1441章 在机场
两辆车重新启动上路，一路高速，直接到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1航站楼，两车人下车，小盛要去门口拿行李车，张晨赶紧说，就两只箱子，不用行李车，张向北，你来，你自己推着走。
小树从前面走过来，要来帮张向北拉行李箱，张晨说不用，他下了飞机，也要自己拉着出机场，让他自己拉，孙向阳你也不要帮他，让他自己习惯一下。
张向北背上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拖着一只行李箱，大家一起往候机大厅里面走。
小盛和小武开着车，去停车场停车。
张晨他们进入候机大厅，看到二货一家三口已经在这里等了，二货看到张向北就叫道：
“张向北，你这个待遇啊，这么多人送你一个人，还有这么大的两只箱子，真派头，来来，快点立正，站直了！”
张向北不知道这个青蛙大伯伯要干什么，不过还是立正站好了，二货又和孙向阳说：“胖子陪同，你也站好了，一人一个行李箱，预备。”
孙向阳立正在张向北身旁，一只手抓着一只行李箱的把手，两个人都盯着二货看，二货说了一声“开始，齐步走”，嘴巴里突然就号鼓齐鸣，俨然一支军乐队，惟妙惟肖，把边上人都吓了一跳。
张晨他们大笑，三个女孩子，乱笑成一团，刘立杆叫道：“不错啊，二S令，在松江待着，你的队伍又扩大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
二货的军乐声戛然而止，他看到小武和小盛停好车找过来了，二货大叫一声：“小武！”
这是小武出狱之后，二货第一次看到他。
他走到了小武面前，伸手就是一记直拳，小武眼疾手快，右手往上一抬，一把就抓住了二货的拳头。
大家复又大笑，二货的儿子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他还以为他爸爸是在和别人打架，手还被别人抓住，要吃亏了，二货的老婆赶紧把儿子抱了起来，二货也马上和他儿子说：
“儿子，儿子，我们这是在开玩笑，你看，爸爸和这个叔叔是好朋友。”
二货说着就搂住了小武的肩膀，小武说：“二货，你给我竖起了这么小的一个仇家，我这辈子还怎么安耽？”
众人都笑了起来。
二货的儿子听二货这么说，才停住不哭了。
刘立杆问：“二货，你平时在松江是不是经常打架，搞得你儿子这么敏感？”
“我可不敢，指导员知道会骂死我。”二货说。
他老婆也摇了摇头说，还真没有。
这一大帮人都到了值机台前的隔离带外，其他的人都站在那里，向南陪着张向北排到了队伍里，两个人一人推着一只行李箱，跟着队伍往前缓慢移动。
这么多的大人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小孩在队伍里移动，而且队伍中还有一半是老外，心里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这一幕和自己的日常，好像已经有些距离。
刘立杆问张晨：“张晨，有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张晨还没有说，老张就骂道：“鬼话！不要乱说，那个是写荆轲的诗，我们家北北是荆轲？他要去刺杀美国总统？”
“哎吆叔叔，你连这个都知道？”刘立杆叫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怎么会不知道，‘评法批儒、批林批孔’那阵子，天天都在讲这些事，什么秦始皇啊少正卯啊商鞅变法啊。”老张说。
“连我都知道。”张晨妈妈说，“工厂天天有宣传队来讲故事，这个荆轲，就是一个大坏蛋，那个教唆犯燕太子丹，就是一个封建残余势力，我们家北北，才不会和他们一样，我们家北北，是秦始皇还差不多，对了，秦始皇那时就和我们家北北这么大，个子太小，他这样，你看到没有……”
张晨妈妈比划了一个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动作，解释说：
“秦始皇个子太小，那个宝剑太长，他这样拔，剑拔不出来，结果你们猜他怎么办，他急中生智，把剑移到了背后，右手从自己头顶伸到背后，从背后把剑刷地一下拔出来了。”
张晨妈妈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刘立杆叫道：“阿姨，你连这个都知道？完全是现场直播啊！”
“回家问你妈去，你妈也知道，一样的故事，一个月听好几遍，每个宣传队来都讲一样的事，板凳都记住了。”
张晨妈说，大家笑了起来，谭淑珍看着刘立杆笑：“没招了吧？”
“什么没招，这都什么人编出来的大王传奇。”刘立杆不服气地说，“还从背后这样把剑刷一下拔出来，荆轲刺秦王是借着献樊於期的头，和河北地图的名义接近秦始皇的，秦始皇是在朝堂上接见的他，秦始皇上朝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个旒冕……”
“什么什么，杆子，你说秦始皇脑袋上那叫什么，就那个他戴的帽子？”老张问。
“旒冕。”刘立杆说。
“那顶上那块板呢，前后还有须须的？”老张问。
“顶上那一块板叫綖板，那綖板长两尺四，宽一尺二，按现在的尺寸，大概二十几乘五十几厘米，前后还各有十二串玉珠子，这就叫旒，脑袋上戴着这么个玩意，你那个手，伸不伸得到背后去？还唰一下把剑拔出来，他就是拔出来，也把自己脑袋削掉了。”
刘立杆说着，老张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点点头说，有道理，手还真的伸不到背后去。
“有什么道理，不就是个帽子，手这么一抬的时候，那帽子就飞掉了。”张晨妈妈也不服气，她说。
刘立杆笑了起来：“阿姨，人家秦始皇是皇帝，那帽子戴在头上，别说不可能这么容易掉，就是歪一点，在当时都会被认为是不祥之兆，会影响社稷安危的。”
“那它是长在头上的？”张晨妈妈也好奇了，问。
刘立杆点点头：“还真的和长头上差不多，綖板下面，冕冠两侧，有一个对称的洞，一根玉簪穿过去，将冕冠和里面的发髻连在了一起，玉簪这边，有一根红丝带，也叫朱缨，戴冕冠的时候，把这根红丝带从下巴这里绕过来，再在玉簪的那边系紧，那帽子就扣死在头上了。”
张晨妈点点头：“那是掉不下来。”
“肯定掉不下来。”刘立杆说，“以前皇帝的衣服可不是自己穿的，每天有人负责给他穿，要是有个马虎，像发髻没有打紧，玉簪松动，或者丝带没有系紧，造成我说的帽子突然歪了，让皇帝在大臣面前失了威仪，这人是要被砍头的，谁敢马虎？”
“好好，你说的对。”张晨妈说。
“还有，阿姨，秦始皇那时候也不是像张向北这么大，荆轲刺秦王是公元前227年，他那个时候，都已经32岁了。”刘立杆说。
“是不是真的，讲半天，那故事都是假的？”张晨妈叫道，“还说秦始皇那时只有十四五岁，杆子，你和那些人，哪个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说的是真的。”刘立杆笑道。
“杆子，我问你，那顶上为什么要顶那么块板，就是你说的綖板，那板是什么做的？”老张问。
大家围在边上听，也很好奇，有想知道秦始皇头上的这顶帽子是什么的，也有想看看这两个老人，会不会把刘立杆问倒的。
“桐木做的。”刘立杆说，“这綖板，包括整个旒冕上面的所有一切都是有讲究的，这綖板是用漆漆成黑色的，表示庄重，綖板前圆后方，表示天圆地方，綖板前后的垂旒，就是我说的各十二串玉珠，垂挂下来的时候，正好挡住眼睛的视线，叫‘视而不见’，意思是说，当皇帝的人，应该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玉簪这里，一边还有一根红丝带，到耳朵这里，各挂着一块美玉，叫‘充耳’，是要帮皇帝挡住谗言，也提醒皇帝，不要听信谗言，‘充耳不闻’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好，我也相信杆子说的是真的。”老张说，“我们那个时候，问那些讲故事的人，为什么秦始皇帽子上要顶着那么一块菜板，他们一个也说不出来。”
张晨看着刘立杆，狐疑地说：“这么细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学无术？我用功的时候，也是好青年。”
“屁！”张晨骂道。
“不对，你这样说不对，晨晨，杆子说的还是很对的，把困惑我这么多年的，秦始皇头上戴个菜板的谜解决了。”老张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听得太入迷，都没发现到向南向北已经办完登机手续回来了，等听到谭淑珍问他们“好了？”众人才醒悟过来。
向南点点头说好了，不过好险。
“怎么了？”张晨妈赶紧说。
“行李超重了三公斤多，不过那个阿姨，看张向北是个小孩，就算了。”向南说。
“她是看我们两个都是小孩，就算了。”张向北补充道。
张晨妈松了口气，她拍着胸脯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第1442章 小阴谋家
办完了登机手续，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过安检还早，大厅值机区域也没有地方可以坐，就那么一两个小咖啡厅，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大家也不想走远，就往人少的角落里走，在那里很自然地围成了一个圈。
前面还在很热络地聊着秦始皇帽子的一大帮人，张向北回来之后，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落到了张向北身上，谁还去管秦始皇啊？
特别是张向北的奶奶和外婆，知道这登机手续一办完，就意味着和孙子外孙分别的时刻已经倒计时了，两个人的眼眶都有些红，站在那里，神情都有些木讷。
张向北这个时候，心里是很想大人们最好统统离开，他和孙胖子两个人好好地在这么大的机场里，从T1航站楼到T2航站楼，楼上到楼下地四处乱逛，但明白是不可能的，只能乖乖地站在那里。
和前面相比，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木，最活跃的，把气氛带起来的，反倒是二货的儿子小咕噜，小咕噜的名字就叫小咕噜，还是自然形成的，他出生后，二货抱着他，不时地就逗他“咕噜咕噜”，时间久了，他一听到“咕噜咕噜”就会开心，每个人就“咕噜咕噜”他，就咕噜成名字了。
小咕噜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去打一下张向北的屁股，马上就逃走了，一会又去打一下孙向阳的屁股。
最后他跑去打向南的屁股，向南叫着，咕噜咕噜，你这个小流氓，看我怎么收拾你，作势去追他。
小咕噜嘎嘎笑着，赶紧就往他妈妈那里跑，他妈妈见他跑过来，不仅不救援他，反倒把双手举了起来，他无奈，向二货求救，二货双手抱在胸前，头仰着，装没看到。
小咕噜有点急了，瞿天琳叫着：“快点过来，小咕噜。”
小咕噜赶紧就叫着“奶奶奶奶”跑了过去，其他的人对小咕噜的叫法习以为常，他们也确实是奶奶和孙子的辈分，但周若怡和郑新颖看着奇怪了，她们悄声问向南，这个阿姨，怎么就是奶奶了？
向南一下子也解释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谭淑珍摸了摸张向北的头，和他说：“北北，你去和奶奶外婆多待一会。”
张向北“噢”了一声，走到两个人的面前，两个老人，一人牵着张向北的一只手，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其他的人见状，很自然地侧身的侧身，移动位置的移动位置，人群变换了一下，把他们三个人隔到了外面。
老张和小昭的爸爸两个人，见这里的大理石地面，和吃饭的桌子一样干净，两个人早就走到一边，靠墙坐在地上，探讨起他们的农事，只是很遗憾，这里不能抽烟。
向南走过来，拉了拉谭淑珍的手，把她拉到了人群外面，向南身后，跟着周若怡和郑新颖。
谭淑珍问她怎么了，向南嘻嘻笑着，她说，妈妈，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在上海住一个晚上啊？我们想去陆家嘴，看看金茂大厦，还想看看外滩。
谭淑珍说好啊，没问题，我陪你们留下来好了。
“可是，可是……妈妈。”向南看着谭淑珍笑着。
“说，可是什么？”谭淑珍知道向南这是有求于自己。
“就是，就是那个……”
“吞吞吐吐的，是不是要钱？”谭淑珍问。
“不是不是，是那个，周若怡和郑新颖，他们还没有和家里请假。”向南说。
谭淑珍明白了，她看了看向南身后的周若怡和郑新颖，周若怡赶紧说：
“我没有问题，阿姨，我可以先斩后奏的，等会借你电话用用，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听向南叫她一声阿姨，知道我是和向南在一起，她就放心了。”
谭淑珍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三个丫头，又是想让她去说服郑新颖的妈妈丁老师，而且，她还断定，她们这是有意的，其实早就有这个打算，但在家里的时候，郑新颖不敢和她的爸妈说，知道说了，可能连今天都出不来了，她们就是要等到了上海，才来这一出。
她们需要的，就是掌握这个时机，借她这个面子。
“小阴谋家。”谭淑珍轻骂了一声，三个女孩子嘻嘻笑着。
谭淑珍说好吧，她走到了一旁，给丁老师打了一个电话，和丁老师说，自己晚上也留在上海，会陪着他们，丁老师同意了。
谭淑珍走了回去，她故意冷着脸，那三个女孩子看到，心里凉了一大截，向南急问：“妈妈，怎么样了？”
谭淑珍微微摇了摇头，她和郑新颖说：“你妈说不行……”
“啊！”三个女孩大失所望，郑新颖急得跺了跺脚：“怎么会这样！”
她的眼眶都红了，谭淑珍笑了起来：“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噢！”三个女孩齐声欢呼，向南抱住谭淑珍，亲了她一下。
她们的动静太大，那边众人都看了过来，谭淑珍赶紧朝他们摆摆手，示意没事。
谭淑珍想走回人群那里，向南又伸手拉住了她，谭淑珍问：“还有什么事？”
向南用肩膀蹭着谭淑珍的肩膀，向南的个子，都快和谭淑珍一样高了，向南说：
“妈妈，还有，你能不能和张晨叔叔他们一起回去，就把我们三个人留在上海，明天，我们坐动车回去，我们还没有坐过动车。”
上海到杭城的动车，今年三月份刚刚开通，动车的开通，把原来杭城到上海三、四个小时的火车车程，提高到了一小时十几分钟，比自己开汽车走高速还要快，大受大家的欢迎，几乎成了全国最繁忙的动车组，城际铁路的概念，因此很快被两地的人们所认识。
谭淑珍说没问题，我也没坐过动车，也想试试，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坐动车回去。
“不是，不是，妈妈，我们还订了青年旅馆，网上说，上海有很多很有名的青年旅馆，我们也没有住过青年旅馆。”向南说。
嚯嚯，果然，谭淑珍猜得没错，这三个小阴谋家，还一环套一环，原来早就已经谋划好了，第一步，先借着送向南弟弟去美国的名义，让郑新颖有了到上海的机会，到了上海，开始第二步，借谭淑珍的口，帮她们争取到在上海逗留一个晚上的机会。
第二步走完，现在开始第三步，那就是要摆脱谭淑珍，争取她们三个人单独留在上海了。
谭淑珍看着她们三个，不停地点着头，谭淑珍说：“你们这是先把我当棋子，然后再把我当弃子，对吗？”
“没有，没有，阿姨。”周若怡和郑新颖，赶紧合掌朝谭淑珍拜着。
谭淑珍说不行，“郑新颖，我帮你请了假，就要对你妈负责，把你们三个人单独留在上海，绝对不行。”
“为什么呀？”向南急了，“你看弟弟比我们还小，他都可以一个人到美国去了。”
“这能比吗？”谭淑珍说，“弟弟过了安检，就基本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到了纽约，小芳阿姨就在那里等他了，整个过程，风险都是可控的，你们要是现在去纽约，小芳阿姨在那边接你们，我也就送你们到安检口为止。”
“可我们都是高中生了，还是三个人。”向南说。
“你们现在还是未成年人，要是成年了，我可能会考虑。”谭淑珍说。
“可我们已经这么大了，总要给我们独自成长的空间吧？”向南急了。
“对，你们这么大了，十六岁的花季，对吗？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谭淑珍说，“不是说你们本身最危险，而是说，这个年纪，也是你们最容易遭受侵害的时候。”
三个女孩子互相看看，一脸的无奈和焦虑，向南的脸都憋红了。
张晨看到她们在这边，一直争辩着什么，走过来问：“怎么了？”
谭淑珍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说，向南，把你们三个女孩单独留在这里，确实不行，太危险了。
“可是，张晨叔叔，我们那么小的时候，你就同意我们去外面旅游了。”向南说。
“有小芳阿姨带着，别忘了，小芳阿姨、小树舅舅那时已经是成年人，小芳阿姨马上要读大四，小树舅舅也是准大学生了，两个大人，带着你们两个小孩，我当然放心，现在，你们三个可都是未成年人，你妈说的没错，还是最容易被坏人盯上的年纪。
“向南，不是说你们留在这里一个晚上，肯定就会碰到坏人，这个社会还没有那么糟糕，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试的，不能说试试看，可能就没有事，一千次没事，一次有事，这个后果，都是我们谁也承担不起的。”
张晨说着，三个孩子梗着脖子，心里有气，胸脯一起一伏，觉得这些大人，怎么就是这么不相信我们。
“张晨叔叔说的有道理，不是我们对你们不信任，而是，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你们也承担不起，你们现在可能觉得我们说的，有点夸大其词，但一旦后果发生，等你们觉得我们说的是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谭淑珍说。
“对，向南，有些险，我们可以冒，有些险，我们不能冒，同样是危险，里面的风险程度是不一样的，这个，等到你们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张晨看着她们，笑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觉得天地很小，自己的心很大，觉得自己每天出去，都可以征服世界，但慢慢的，感觉天地大起来了，自己变小了。”
“那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向南嗫嚅。
“但想想那个时候的很多事，我说自己都会后怕，很多事情，现在想想都很危险，太危险了，这些危险，只要发生一次，可能今天叔叔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张晨说，“这就是经验法则，我们这些过来人，有责任用我们的经验，帮你们规避风险。”

第1443章 走了，妥了
张晨和她们四个人摆了一下手，他说，等我一下，我就回来。
他走回到了人群那里，和他们说，我们晚上住在上海吧，那三个小姑娘想去金茂大厦看看，还想看看外滩和黄浦江的夜景。
刘立杆说好，那我们就住一个晚上。
“桂花姐你呢？要不要和海根哥说一声。”张晨问桂花姐。
桂花姐说不用，我的两个领导都在这里，我留在上海，就是工作需要。
张晨笑道：“好，好，那天琳姐呢，需要向谭大哥请示吗？”
“我需要我自己批准，等会我打个电话给我自己。”瞿天琳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好，那就这样定了，我上海的分公司也在金茂大厦里，等会一起顺带看看。
“好啊，我还想了好几次，说找什么机会来看看呢。”瞿天琳说。
“我也没来过，太好了，正好去看看。”二货说。
“天琳姐，这可是张晨金屋藏娇的地方，连我都没有来过。”刘立杆说。
“去，你我信，张晨我不信，不说这个，还有小朋友呢。”瞿天琳骂道，她说的小朋友，是孙向阳和小咕噜。
“对了，我让老万订餐，他对浦东的餐厅熟。”刘立杆说，“二货，你们回去吗？”
“我们要回去，晚上基地有很多事，半夜是货物进出的高峰期。”二货说，“都没事先安排，不回去也要被他们电话吵死。”
“那也晚饭吃完再回去。”刘立杆说，“松江，一脚油门就到了。”
“把小咕噜留下，小咕噜，晚上陪奶奶睡好不好？”瞿天琳问，小咕噜说好。
瞿天琳和二货夫妇说，你们清静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们到松江口子接。
二货说好。
“对了，杆子，帮小胖子打个电话给老孙。”
张晨拍了一下孙向阳的屁股，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我就和老孙说，小胖子被我们在机场，卖给美国人了，美国人以为他是中国的大熊猫，塞行李箱里运走了。
“有这么大行李箱吗？”张晨问，孙向阳嘿嘿笑着。
张晨走回谭淑珍她们那里，和她们说，定下来了，我来安排吧，这样，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全部住在上海，明天再回杭城。
谭淑珍说好，三个女孩子，以为张晨走过去说了半天，是什么对她们有利的决定，没想到是这个，和她们的心心念念一点关系也没有，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张晨看着她们笑道：
“好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原来是准备穷游上海的，现在穷游是不可能了，那今天我们改变一下，来个豪华游怎么样？你们都看过《碟中碟3》吧？晚上想不想住《碟中碟3》里，汤姆克鲁斯住过的酒店？”
三个女孩子眼睛一亮，向南问：“张晨叔叔，和电影里一样，这金茂大厦里，还真的有这个酒店？”
“对啊，就在金茂大厦里面，金茂大厦的第五十层到八十七层，就是君悦酒店，我们晚上就住在君悦酒店好不好？
“还有，叔叔的上海分公司也在金茂大厦里，我让你们这次，不仅到里面我们公司参观一下，一般人可是连电梯都进不去的吆，还到八十八层的观光大厅看看，最后还住在金茂大厦里面君悦酒店，怎么样？”
张晨说着，三个女孩的眼睛都灿烂了，人都激动得有些发抖了，她们一起连连点头，谭淑珍说：
“张晨，不要太宠她们。”
“没有，难得嘛，向南她们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张晨说，“正好四个老人也来了，让他们也在这曾经的世界最高酒店住一个晚上再回去，还有，也让小武……”
谭淑珍听张晨这么说，她就不响了，张晨拍了一下手说，好了，那我们就这么安排了，好吗？
向南她们赶紧点头。
谭淑珍把手里的电话递给了周若怡，周若怡疑惑地看着她，谭淑珍说，昏头了，不告诉你爸妈了？
“哦哦哦哦……谢谢阿姨！”周若怡抓过电话，走去一旁。
张晨也走开去，他去打小米的电话，让她帮助把房间定下去，等他走回去人群的时候，谭淑珍她们也已经回去，刘立杆看着他笑，张晨说，你笑什么？
“还是你狠。”刘立杆说。
“我怎么了？”张晨诧异道。
“老万要带我们去的晚餐，也是在金茂大厦八十八楼的自助餐厅，你干脆让大家吃完都不许出那幢楼了。”刘立杆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金茂大厦，要老万带什么，小米会带。”张晨说。
“那他来凑凑热闹，行不行？”刘立杆问。
张晨说行行，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老万了。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往安检口那边走，到了安检口，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两个人眼睛都肿着，但情绪已经平稳下来，该哭的已经哭完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向南，却一把抱住张向北哭了起来。
这一次，张向北看到这么多的人在，特别是自己的师父小武和孙胖子在，心里虽然酸酸的，但他坚持着，没有和上次一样哭。
向南一哭，两个老人又跟着哭了起来，跟着周若怡和郑新颖也哭起来，桂花姐和瞿天琳、谭淑珍看着，眼眶也红了。
小咕噜走过去，不停地拉着张向北的衣服，问他：“哥哥哥哥，你去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哭？”
“你走开，咕噜咕噜。”向南说。
“哼！”小咕噜双手胸前一抱，仰着头朝向南说：“我就是不走，我要看着你哭，姐姐你哭的时候也很好看。”
“我去，还真有二货风范！”
刘立杆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也破涕为笑了。
等待过安检的队伍排的很长，这边在告别的时候，小树走去了队伍后面，帮助排队，还有十几个人就快排到了，小树朝这边挥着手。
张晨赶紧上前，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再检查一遍，所有的证照齐不齐全，快轮到你了。
向南听到这话，赶紧放开了张向北，张向北打开双肩包外面横着的口袋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拉链的磨砂塑料袋，交给张晨，张晨打开看看，拉回拉链。
张晨拉起张向北的一只手，和他说，我们走，和爷爷奶奶他们再见。
张向北一边走着一边回头挥着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淑珍阿姨天琳阿姨桂花阿姨姚芬阿姨师父杆子叔叔青蛙大伯伯再见！”
“还有我呢！？”向南急了，叫道。
“我们不已经再见过了？”张向北说，“好好，姐姐，姐姐们再见！”
“还有我呢？”孙向阳叫。
“死胖子滚开。”张向北说，孙向阳哈哈大笑。
“还有我呢？”小咕噜学嘴。
“咕噜咕噜滚过来啊。”张向北说。
小咕噜真的要跟过去，被二货一把拉住。
这么一长串再见完，张晨和张向北都到队伍边上了，小树从队伍里出来，把张向北换了进去，张晨站在队伍外面，把手里的塑料自封袋交给张向北，和他交待：
“过了海关后，除了登机牌，把这袋子，放背包里面去，不要放在外面袋子，明白了？”
张向北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到了北京也不要拿出来，你就把登机牌放外面袋子，明白吗？”
“我知道了，爸爸。”
那时，从上海到纽约，还没有直达的航班，最方便最安全的，是买国航的联程票，从上海起飞，到了北京，飞机还是这架飞机，连行李厢里的随身行李，想不带下去都可以，只是机上的乘客要下飞机，在一个小休息室里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凭登机牌重新登机，在飞机上，等北京去纽约的客人也上机后，飞机就再次起飞。
张向北上次和张晨自己，都是这样去的，这是小芳特意帮他们选的航班，虽然票价比较起来，是中美航空公司中最贵的，但最方便。
“爸爸，再见！舅舅，再见！”
轮到张向北了，张向北挥了下手，就转进了磨砂玻璃里面。
张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他听到张向北的声音说“谢谢叔叔”，知道他经过证件查验了，再过了三四分钟，他听到从杂乱的声音里传出张向北的声音“谢谢阿姨”，知道他过了金属检测门。
接下去，他就要过边检，过了边检，就等于出了中国海关，但边检离这里太远，他在这里，已经听不到了。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又站了一两分钟，这才转过身，朝自己的爸妈他们那里走，那边的人，也都站在那里看着他。

第1444章 外面是个阴天
张向北走了，四个老人的脸灰了，特别是张晨妈妈，脸上好像涂了一层蜡，人也瞬间老了很多，站在那里，好像人都有些晃动。
谭淑珍把向南拉到一边，悄悄和她说，南南，不要光顾着自己玩，多陪奶奶他们说说话，知道吗？
向南眼眶还是红的，她嗯嗯地点着头。
“还有，妈妈和你商量一下，下个学期开始，我们要么不住校了，周日到周五，你住在奶奶家，周六才回我们自己家，反正从你奶奶家过去学校，也就一点点路，坐公交，也不过十几分钟。”谭淑珍说。
“嗯，318要么407，三站。”向南点点头。
浙大附中，就在西湖边的保俶山脚，曙光路93号，而曙光路连接着体育场路，从“锦绣家园”过去，经过世贸中心和黄龙体育中心，就到浙大附中了，满打满算不过两公里多，要不是因为向南觉得住校新鲜，要求住校，她本来就没有住校的必要。
实际住校了，新鲜劲过去之后，她也经常溜回到张晨爸妈家吃晚饭，学校食堂的饭菜，哪里会有家里好吃。
“那我以后就骑车上下学吧，几分钟就骑到了，妈妈。”
向南说，谭淑珍点点头说好。
这一路都是闹市区，街上的汽车行驶速度都很慢，杭城又是全国治安先进城市，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都很安全，谭淑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南南？”谭淑珍问。
向南说好，她走回去，走到了张晨妈妈那里，她个子已经和张晨妈一般高了，她伸手搂住了张晨妈的腰，轻声问：“奶奶，累吗？”
张晨妈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把头靠着了向南的头。
张晨走回来了，张晨妈问，北北走了？
“现在应该过海关了，离飞机起飞还早，这下，应该是坐着玩游戏机吧。”张晨说。
一个多星期前，张向北想到在机场候机和在飞机上的那十几个小时，没事可干，实在太无聊，他把好几年没玩的游戏机找了出来，去店里想买几张新的游戏卡，没想到看到了新出的索尼PSP，张向北马上买了一台，这几天正迷它呢。
“那你打北北电话，我和他再说说话。”张晨妈说。
张晨心想，还是不要了，搞得一里一外一老一少心都惶惶的，还更让人担心，张晨说：
“我早上出来，就让他关机了，等他到了美国，小芳接到他，会马上打电话过来的。”
张晨妈听张晨这么说，这才作罢。
小树也回来了，他和张晨说：“我给姐打过电话了，告诉她北北已经过了安检。”
张晨说好，我们也走吧。
两辆面包车加二货的车，一路到了金茂大厦，小米带着办公室的两个人在大门口等他们，大家下车，小米让一个人上了小武的车，陪他们去停车，其他的人，第一时间都是退出大门口拱形的雨棚，站在空地上朝上仰望，只有张晨一个人，来的次数多了，对此已经没有感觉，和小米在说着话。
张晨妈和小昭妈朝上看看，就不敢看了，说是头都看晕了，两个垦荒战士却看得来了兴致，脸上开始重新生动起来，老张说，现在的人真厉害，这么高的楼都造得起来，我们永城，以前造一幢五层楼，稀奇死了，全镇的人都跑过去看，造了两年多，就热闹了两年多。
“叔叔你也是看热闹的之一吧？”刘立杆问。
老张嘿嘿笑着。
“杆子，你说，这么高的楼，这脚手架是怎么弄上去的？”老张拉住了刘立杆问，“还有，这房子没造好的时候，里面连电梯都还没有吧？塔吊也没有这么高，这些材料，又是怎么运上去的？”
“叔叔，你这些问题啊，晚上有专业人员来，我让他说给你听。”刘立杆说。
老张说：“你也不知道吧？你这个白铜（虚头巴脑、徒有其名），还说自己是造房子的老板。”
“造房子的老板还连泥桶也自己去挑？”刘立杆说，“我当然不知道，我要是这些都知道了，我就当不了老板，要去打工了，你们以前那厂里，厂长会车床还是刨床？”
“他会个屁，和你一样，也是个白铜。”老张骂道。
“对对，所以我们这些白铜，是专门管黄铜紫铜们干活的，谁让我们长得白。”刘立杆笑道。
小米问张晨，张总，是先去酒店还是公司？
张晨问大家，大家都说要先去公司，张晨就让大家把身份证拿出来，都交给跟小米下来的还有个人，让她先去办入住手续，大家跟着小米绕去侧门，从那里上写字楼。
一大帮人到张晨他们公司，四处参观了一下，也不多坐，因为这里随时都会有私人订制的客人到来，他们参观的时候，已经有两位在这里。
小米陪着他们，下了楼，乘酒店专用电梯，上了五十四楼，到了这里，站在酒店大堂的中庭朝上看，张晨妈和小昭妈就更晕了，几十层楼高的中庭，边上是一圈圈的走廊，层层上去，张晨妈说，就像是站在井底，几个小孩却无比的亢奋，觉得这也太酷了。
向南、周若怡、郑新颖和孙向阳，他们拿着相机走开去，在酒店的大堂里四处拍照。
二货叫道：“逼……早知道这样，今天晚上我也住这里了。”
张晨笑道：“你现在也可以住下啊。”
“不要不要，还是要回去。”二货说，“刚过完年，人手还很紧，要盯着点，我们等下去指导员房间坐一会就可以。”
刘立杆凑了过来，他轻声说，二货，离吃饭还早，我的房间，可以借你们用一个小时。
二货看着他老婆问：“要不要？”
小君的脸刷地红了，骂道：“滚，也不嫌丢人！”
二货满不在乎地说：“丢什么人，他们哪个不干？”
边上人大笑，小咕噜问小君：“妈妈，爸爸问你什么要不要？”
小君双手搭在小咕噜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扳了个向，小咕噜不依不饶，转过身，小君把他又扳了过去。
刘立杆说：“你爸爸问你妈妈要不要小弟弟？”
“不要不要。”小咕噜马上叫道。
“为什么不要？”谭淑珍问。
“他会抢我东西吃！”
小咕噜说，大家大笑，刘立杆说：“好，不错，有霸气。”
房间都开好了，张晨他们公司的那位员工在这里等他们，谭淑珍把房间分配好后，四个老人需要去房间里休息，姚芬陪他们上去，其他的人，到边上咖啡厅去喝咖啡。
他们刚刚坐下，向南他们也进来了，要吃蛋糕，二货夫妇带着小咕噜，和他们一起去点单，张晨、刘立杆、小武、小树和小盛坐了一桌，谭淑珍和瞿天琳、桂花姐坐在相邻的桌子，大家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玻璃外面，天高云淡。
他们坐了没多一会，老万到了。
……
张晨把几个枕头摞在一起，靠在床头，床铺的正前方和右侧，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东方明珠塔从右侧方的电视机后面升上来，除此之外，视线之内，就没有其他的建筑。
今天是个阴天，但张晨却更喜欢看这样的天气，他觉得和蓝天白云比起来，这种隐晦的天气，色彩更为丰富，也更深沉，你可以不停地盯着它们看，从每一个局部，都可以找出很复杂的色彩变化，越看越有意思，不像蓝天白云，一眼就会看穿，会腻。
这样的天气，是深不见底的，似乎隐藏着无限的可能性，你可以一点一点地挖深下去。
张晨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把烟灰缸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把烟点着。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他想起了昨晚吃自助餐时的情景，老万被两个垦荒战士夹在中间，两个垦荒战士一边殷勤地给老万倒着啤酒，夹着菜，一边详细地了解摩天大楼建造的点点滴滴。
那认真的程度，让张晨他们看着都忍俊不禁，就差拿笔记本记录了，老张还一定要老万打他一个电话，这样他好把他的号码保持下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请教，小昭爸爸也把老万的号码，保存在了手机里。
刘立杆问张晨：“这两个老同志，不会到桃花源后面的那个山沟里，去造摩天大楼吧？”
“有可能，你就发抖吧。”张晨说。
“我天，那我把辐条厂那块地给他们玩好了，反正那里还空着。”刘立杆说。
“你干脆连建筑公司一起给他们。”张晨说，谭淑珍他们都笑了起来。
说笑归说笑，刘立杆说的，张晨还真的也想到过。
张晨笑着起来，去上洗手间，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张晨看到一个女的正远远地从大门口走出去，视线里这么多的人影，这一个影子，一瞥之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张晨愣了一下，马上想了起来，他疾走过去，等他追到门口，却看到她正好走进电梯。
张晨看到她一闪而过的侧影，没错，就是刘芸，对一个画家来说，这短短的一瞥，已经够他看清楚一个形象了。
张晨急忙追了过去，电梯却已经下行。
这个情景，一如那年在笕桥机场。
张晨走回去坐下，他想把这事和刘立杆说，但谭淑珍坐在他们对面。
“有没有纸笔？”张晨问。
刘立杆从桌上的手包里，拿出一支水笔，却找不到纸。
“不用找了。”
张晨从烟灰缸里，捡出刘立杆扭成一团，扔进去的软中华烟盒，拆开，烟盒的背面是白色的，张晨寥寥数笔，就画出了进电梯那一刻的刘芸。
刘立杆诧异地看着他，张晨说对，就是她，我刚刚看到她了，不过没追上，她进电梯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刘立杆问。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他接着问：“她怎么不可以在这里？她在这里，我觉得很正常。”
“不是，她不是……她……”
谭淑珍看着他们，刘立杆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却突然慌乱起来。

第1445章 其实她更适合你
张晨想到了，刘芸既然不在南京，那她在上海就很正常，凭刘芸的能力，她在陆家嘴这些大楼里，甚至就在这金茂大厦里面，也很正常。
昨天晚上，刘立杆后来到了他的房间，两个人在探讨这个事情的时候，张晨突然心里一凛，他想到了那个金茂大厦里的龚雪，如果龚雪是刘芸，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张晨在心里想着，但没有告诉刘立杆。
从龚雪后面的举动看得出来，即使她是刘芸，那么她也已经发出了强烈的信号，那就是她并没有兴趣再和他们发生进一步的联系，如果她想，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找得到他张晨，也知道他的上海分公司，就在这金茂大厦里，要联系他易如反掌。
给小莉发个短语就可以，或者直接跑下楼去找小米。
她要想找到刘立杆，也很容易，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搜到刘立杆的信息，刘立杆现在可是知名人士。
既然人家不想被打扰，你就要尊重人家的这种不想。
唯一让张晨感到不解的是，刘芸既然不想和他们再发生联系，为什么又要采取那样的方式，买了他们这么多的衣服？而且，这些服装，也不是刘芸的风格，她平时根本就不会穿。
从张晨认识刘芸的那天开始，她就是职业女性的打扮，包括昨天晚上她的穿着，张晨一眼就看出是普拉达的风格，很适合她，不过，她要是穿三宅一生，还会更好，更内敛，更符合她的性格，普拉达过了那么一点。
穿着三宅一生，她会更吸引人，这就好比，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第一眼可能会被最亮的星星所吸引，但能让我们继续看下去的，却是那些暗一等的星，它们更神秘，更引人遐想。
“你在想什么，张晨。”刘立杆问。
“我在想，刘芸很可能就在这金茂大厦里上班，我看到她的那身打扮，应该是刚出办公室，她说不定，就是下班了，上来吃个自助餐。”张晨说，“你要开始寻找吗？”
“不要。”刘立杆说，“如果她在这大楼里上班，就更不需要了。”
“为什么？”
“说明她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帮助啊。”刘立杆笑道，“要是她过的很不好，我倒希望找到她，帮她一把。”
“你们两个，要是再见面，没有可能在一起？”张晨问。
“一点可能也没有。”刘立杆说，“刘芸是那种，要么不决定，决定了就肯定不会回头的人，你想想，要是有一丁点的可能，她要找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们公司的电话号码，就写在世纪大道的广告牌上，她随便一拨，就能问到我的联系方式了。”
张晨点点头。
“而且，她以前说我的，也很对。”刘立杆说。
“她说你什么了？”张晨问。
“说我对她敷衍了事、心不在焉。”
“你不是吗？”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同时还有个黄美丽，我当时都替刘芸感到不值，李勇没压死你，算你命好。”
“对，我是，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更喜欢黄美丽一点，比较起来，黄美丽也更适合我。”刘立杆说，“我和刘芸在一起，有点阴差阳错的味道。”
“什么意思？”
“她其实更适合你，张晨。”刘立杆笑道。
“去你妈的。”张晨骂道。
“我说真的，刘芸是个宝，但这样的宝，可惜你没碰到，你和金莉莉分手的时候，要是刘芸那时没和我在一起，我想，你们肯定会在一起，她对你有好感，如果你们那时候在一起，我敢肯定，张晨，你们到现在还会在一起，而且会很幸福，真的。
“张晨，没有办法的，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就像谭淑珍更适合和你在一起，但你偏偏有个金莉莉，你进剧团的时候，要是没有金莉莉，那和谭淑珍在一起的，肯定不是我，而是你，你们两个要在一起，张晨你想过没有，会怎么样？”
“我想屁。”张晨骂道。
“幼稚，我们这个是正常聊天，不要有这么多情绪。”刘立杆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一样，会很安耽，会很幸福，结果嘛，你们两个现在还会在剧团里，然后你外面到处接活，小日子过得也很滋润，阴差阳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你呢？你会怎么样？”张晨问。
“我？我被谭淑珍害掉了。”
张晨奇道：“谭淑珍怎么害你了？”
“也是阴差阳错，我一碰到她，就被诅咒了，中蛊了，一帖药，一个符被定在那里了，你也知道，老子这辈子就离不开她了，只要她还活着，不管什么刘芸啊黄美丽啊郑炜啊，当时只要谭淑珍一去海南，就什么故事也没有了，我马上就跑她这里了。”
刘立杆说着，张晨点点头，他说：“这个我早就知道，包括现在，还是一帖药。”
“对，就是一帖药，没有办法，其他什么女人都打动不了我，张晨，我和你说，你不要笑，我有时候和人干那事，兴致很高地开始，干着干着，想到了谭淑珍，突然就没有了兴趣，就出来了。”
刘立杆说，张晨哈哈大笑，刘立杆拿起了茶几上的一盒火柴，丢了过去，骂道，叫你别笑，你还要笑。
张晨一把接住了火柴，骂道，笑是正常反应啊。
刘立杆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抽了一会烟，刘立杆说：“对了，张晨，我觉得你应该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晨问。
“你应该去找刘芸。”
“和你做连襟？”张晨大笑。
“笑屁，做连襟又怎么了，张晨，我和你说，刘芸真的是一块宝，我真是越想越觉得你们两个适合在一起，反正我也看出来了，那四川妹基本不会回头了，你也是个单身，要是你能和刘芸在一起，那真是把阴差阳错的事情板正了，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滚，我从来没有想过，再说，人家在这楼里上班，条件那么好，又和你不一样，心里还有一帖药，人家也一直单着？刘芸现在多大了？和你我一样，也四张了，大概小孩也和向南向北一般大了。”张晨说。
刘立杆挠了挠头：“我把这个给忘了，不然，你不找，我让老万来找，找到了绑也要把你们绑在一起，唉，真是可惜，你们在海南要是能在一起，那就好了，你信不信，张晨，下次碰到李勇问他，他也肯定会认为你们很合适。”
说到了李勇，张晨也想到了，看样子，即使那个龚雪就是刘芸，刘芸拒绝和他们联系的心到现在一点也没有变，不然，找李勇，比他们更好找，而李勇，和她还什么矛盾都没有，她就是不想联系。
张晨躺在床上，抽着烟，想着这些，刘立杆要是没说，在张晨的心里，刘芸就是一个朋友，自己也一直觉得她很不错，所以在海城的时候，他就很支持刘立杆和刘芸在一起，他们分手的时候，他也觉得刘立杆错过了，现在，刘立杆反过来说他错过了。
我错过了什么啊，我在海城，对刘芸一丝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和金莉莉分手之后，幸好更没有像刘立杆说的，和刘芸或任何其他的芸在一起，不然，自己就不会和小昭在一起，也不会有张向北了，我可舍不得。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笑了一下，他用眼睛在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中勾勒着，把小昭从这一大片的灰暗中画了出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肯定是小芳打来的，张晨一个翻身。
“哎呀！”张晨大喊一声，他忘了自己的肚子上还放着一个烟灰缸，一翻身，烟灰缸里的烟头烟灰全部倒在了被子上，雪白的被子一片狼藉。
张晨也顾不得这些了，先接了电话再说。
“我去！”
张晨拿起电话就大叫一声，电话确实是小芳打过来的，但他没时间接，他一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前面刚扔进烟缸的那个烟头，火还没有熄灭，把被子都快点着了，被子已经在冒烟，张晨赶紧拿过床头柜上的大半杯水，泼了过去，把火给浇灭了。
张晨这才按了接听键，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小芳。”
“姐夫，你在干什么？”电话那头，小芳听到张晨上气不接下气的，疑惑地问。
“没有什么，刚刚一个烟头掉在床上，把被子点着了，没事没事，我用水浇灭了。”张晨说。
“你用水浇灭了？”小芳咯咯笑着，“那你那床，现在还是床啊？”
“没事，反正也不睡了，退房的时候，赔酒店一点钱就是，怎么样？”
“我接到了，来，北北。”
“老爸，我到了！”张向北在电话里叫道。
张晨连连点头，好好，安全抵达了就好，老爸就放心了，把电话给小芳阿姨。
张向北把电话给了小芳，张晨问：“小芳，那你们现在去哪里？”
“姐夫，你那里是早晨，我这里是晚上，当然是带张向北先去吃晚饭，然后回家睡觉。”小芳说。
“哦哦，我搞糊涂了，对对，那你们去吃，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张向北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报个平安。”张晨说。
“姐夫，不用打了，他们比你早知道。”
张晨奇怪了，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还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就打我电话了，然后一直打，接到北北，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他们就打过来了。”小芳笑着。
“他们打你电话，用什么打？”张晨问。
“手机啊。”小芳说，“你不知道，为了追踪北北的踪迹，我妈和你妈，两个人专门跑电信局，给自己的手机开通了国际长途，还特别向营业大厅的大堂经理，学会了怎么打国际长途到美国。”
“我去，这下她们可真舍得下血本！”张晨叫道。
小芳咯咯笑着：“幸好北北没有开机，飞机上也不能接听电话，不然，这两个老太太的电话，大概会跟着追过白令海峡，追到阿拉斯加，追到加拿大，再追进美国，一直追到纽约落地，一路追。”

第1446章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吃完了早餐，大家还在餐厅里，张晨妈妈就催他们快点回去，张晨问，这么着急干嘛？
“我想起来了，家里面昨天早餐的碗都还摊在那里，没有收拾，现在家里，大概老鼠都爬满了。”张晨妈妈说。
“你现在才想到？”张晨笑道，“再说，会有什么老鼠，平时剩饭剩菜放桌上，就不招老鼠了？”
“你懂什么，平时家里有人，动静大，老鼠不敢来，现在家里，鬼影都没有一个，整个西湖区的老鼠接到通知，都要去我们家里做窝了。”张晨妈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她呀，就是打通了小芳的电话，知道北北已经到美国了，她也和北北说上了话，才想起家里的事情。”
老张说，听得出来，他还是想在这里多逗留一会的，今天早上六点不到，老张就起来了，打电话叫了小昭爸爸，两个垦荒战士，上上下下地跑着，把金茂大厦研究了一个多小时，几次被保安拦住，发现他们确实是酒店的住客之后，才让他们继续。
“还真不错，我们这么多人是来送张向北的，结果，北北都已经到纽约了，我们还连杭城都没有回。”刘立杆说，众人大笑。
向南走到了谭淑珍的面前，看着她嘻嘻笑着，谭淑珍知道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她说不许。
“什么不许，妈妈？”向南问。
“你准备提的要求不许，我不会再答应你了，看到没有，我们这么多人在上海，多留了一夜，都是因你而起。”谭淑珍说，向南的嘴巴扁了起来。
“霸道，别理你妈，向南你说，你们想干什么？”张晨插进来问。
“我们还没有坐过动车，我们就想坐动车回去，不想坐汽车，而且，我都和小树舅舅、姚芬阿姨说好了，他们也想坐动车回去。”
向南说，说完看看小树，小树说对，我们去坐动车，我想看看和我在日本坐的新干线，哪个更好。
“要求合理，叔叔同意了，向南。”张晨说。
向南笑了起来，转头再看谭淑珍，有小树和姚芬带着，谭淑珍也无话可说。
“孙向阳，那你呢？”张晨问孙胖子。
孙向阳朝小树拱手说：“我也想坐动车，小树舅舅求带。”
小树笑着说，好吧，带上你了。
“你应该问我同不同意，孙胖子。”向南叫道。
“好，好，问你，求带求带求带。”
孙向阳干脆拱着手转了一圈，把向南、周若怡、郑新颖全部求了，向南说，好吧，看在张向北走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份上，带上你。
所有的人员当即重新做了安排，四个老人、桂花姐、瞿天琳带着小咕噜，坐小盛的车先走，直接回杭城，路过松江出口下去，把小咕噜送回去，中饭就在二货他们那里吃。
小武开车送小树他们去上海南站坐动车，刘立杆和谭淑珍，干脆利用这个时间，去老万他们那里一趟，张晨在小米这里，小武送完小树他们，也回到这里。
商量定了，大家下楼出发，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他们，把两辆面包车都送走后，刘立杆和谭淑珍，开着小米的车走了，张晨没有和小米一起上楼，他和小米说，我先去外面走走，等会再上来。
小米说好。
张晨从金茂大厦的南大门出去，走到花园石桥路上，沿着这条路，不过走六七百米，穿过银城中路，再穿过陆家嘴环路，就到了江边，那时的滨江花园规模很小，也没有什么人，张晨每次来的时候，都喜欢在这里走走坐坐，吹吹黄浦江的风。
黄浦江的风和钱塘江、新安江的风各有不同，新安江的风是清冽的，风中带有对面山林的气息，久了会让人出世，钱塘江的风经常带有咸湿的气息，有时会让人觉得很像海风，但它其实离海还很远，而黄浦江的风，有海风的那种开阔和敦实，还有一点腥。
但不是海水的那种腥，而是人间的腥，带烟火味的腥，它就像这座巨型城市的鼻息，坐多久你都还在人间，在这样的江边，张晨觉得，最适合睁开眼睛思考人间的琐事，而不是闭上眼睛遐想。
张晨走到了江边的一张石凳子上坐下，看着眼前的黄浦江，七月的上海，上午九点多钟，温度还没有那么高，又是阴天，坐在这江边看风景，还正舒适。
江面上，只有两条铁驳船，在努力地往上游行进，对岸，整个外滩都是灰蒙蒙的，那些汽车和人影，都像是活动在老电影里，有一种悲戚的神情，眼前的整个色调都是灰色调，看不到一点的亮色。
张晨知道，如果他转头看，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和在建中的环球金融中心构成的陆家嘴，会是另一种色调，但张晨没有回头，比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眼前的灰色调。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看，是小芳，张晨接了起来，电话一通，他就听到小芳在电话里咯咯笑着，还有张向北的背景声音。
“怎么了，小芳？”张晨问。
“姐夫，北北这两只行李箱，你有没有看过？”小芳问。
“没有啊，怎么了？”张晨问，“里面都塞了些什么东西？我让少带，两个老太太还不高兴。”
“都是好东西。”小芳笑道，“大大泡泡糖两大盒，娃哈哈AD钙奶，你知道多少排？三十二排，哈哈，北北说是奶奶搞错了，他平时不喜欢喝这个，是南南喜欢喝，哈哈便宜我了，我也喜欢喝啊，我在美国，还真的买不到娃哈哈AD钙奶。”
张晨大笑。
“还有，还有火腿肠，腊肉腊肠，这个肯定是我妈放的，肉松，还有金华火腿，哦哦发财了，还有笋干，还有梅干菜，天呐，美国海关瞎的吗，还是我们北北长得太可爱了，迷惑了他们，这些都能带进来，还有咸鸭蛋、松花蛋……哈哈，姐夫，我们可以把冰箱都塞满了……”
小芳一边说一边笑，张晨拿着手机，也不停地笑，他说亏了，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放臭豆腐进去，也肯定可以。
“有有有，有它兄弟，姐夫，还有两瓶绍兴豆腐乳，天呐，太好了！”小芳叫道。
张晨坐在那里，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举着电话，不停地笑着，受他感染，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离这里不远，紧挨着江边的步行道，三级台阶上去，是一个平台，平台上面有一幢两层的房子，房子里是一家叫“春在”的西餐厅，刘芸坐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里。
每天早上，刘芸七点钟就会到公司，她习惯在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没来之前，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安安静静地工作一个小时，八点钟的时候，她离开公司，下了楼，走到这“春在”西餐厅来吃早餐。
餐厅里也没有什么客人，零星的几个客人，大概也都和刘芸一样，喜欢的是这里的安静，刘芸几乎每天都会坐在二楼的这个位子，吃早餐，喝咖啡，顺便还会打开笔记本电脑，干一点活，一直坐到九点半才起身离去。
今天，刘芸正准备离开，张晨意外地进入了她的视线，他走过来，在江边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张晨坐下来了，刘芸也就没有站起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距离不远，这巨大的窗户也无遮挡，张晨如果回头，很可能会看到她，但张晨始终没有回头。
很自然地，刘芸就想到了卞之琳的那首著名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刘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进入过张晨的梦，但张晨还真的进入过她的梦，特别是在那次，她在淮海路的半亩田专卖店，远远地看到小昭之后，很奇怪的，她接下来会梦到的不是小昭，而是张晨，仿佛她那天看到的是张晨。
刘芸手持着咖啡杯，呆呆地看着张晨呆呆地看着远处，看着对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希望他会突然地转过头来，看到她，如果那样，刘芸也已经想好了，她也不准备躲避，张晨如果朝她招手，她也会和他招手，她会下楼，伸出手去说，你好，张晨，怎么这么巧？
她想张晨大概也会说同样的话，刘芸会问他，小昭好吗李勇好吗启航和一燕好吗，她相信陈启航林一燕和他们一定会有联系，她不会解释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和他们联系，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哪里。
当然也不会留下彼此的电话，他们就这样见到，就这样分开，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到，一定也是“怎么这么巧。”
虽然对刘芸来说，仔细地想起来，会在这里碰到张晨，应该也不意外，他的分公司也在金茂大厦里，他只要来的次数频繁，他们就很可能会碰到，“怎么这么巧”的可能性就有很多，那就等它一次次地发生好了。
刘芸把杯子放下，看着这个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看到他伸手掏出手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会是小昭吗？
她看到他一边接电话，一边不停地笑着，他笑得那么没有遮掩，藏不住他的开心，笑得就像一个孩子，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
刘芸被他感染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接听完电话，张晨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和眼前这灰色调已经不合拍了，他要回去小米的办公室。
刘芸的心骤然紧张起来，她看到张晨站起来，转过身，她很想他看到她，又好像有些害怕他看到她，但终于，张晨没有朝这边楼上看，他边走，头还是转向浦西方向，朝那边看着。
刘芸目送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地从她的眼前走过去。
她听到自己，又叹息了一声。

第1447章 很随便的一次聊天
张晨到了小米的办公室，小米和他说，虽然上海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在模仿他们私人订制的做法，但私人订制这块的业务，现在发展起来还是很快。
原因之一是私人订制的客户，忠诚度很高，如果不是家里或企业突遭变故，支撑不起她的消费，自己退出的，别的公司，就是想挖也很难挖走，也不知道从何去挖，我们的客户保护，做得很好。
加上现在的消费水平，增长很快，去年一个客户，一年消费一两百万，已经算是大客户了，和今年比起来，这个水平，最多算是起步，他们最大的一个客户，从年初到现在半年多点的时间，已经消费了八百多万，我们的买手，专门为她一个人，都已经跑了四趟巴黎。
“什么人，这么夸张？”
张晨问，心里在想，自己也不算是没有钱的，中上总是有的，小昭要在，就是他拿着棍子赶她去这样花钱，她也舍不得。
小米笑笑说，老公做高速公路的，在香港泡港星，都上了香港的报纸了，她反正也不管她老公，就自己花钱，他老公对她也是，和她说，钱怎么花，花在哪里都没关系，就一条，不许养小男人，让他面子上不好看，他要是知道，会“奈伊做特”，其他的随便花。
现在，我们在这行的名气做出去了，上海滩，水多少深，这种奇奇怪怪的有钱人有多少，所以好做。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但另一方面，小米和张晨说，商场这块，越来越难做了，上海的商场和购物中心，越建越多，新开的这些购物中心，不光是我们，他们是只要内地的服装品牌，一律不许进，最起码也要香港牌子，这一块，分流了我们很多客户。
张晨点点头，他说北京现在也是这个情况，不仅新商场，老商场改造之后也是这样，一说提高商场档次，开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国内的品牌不能进。
还有好笑的，女装还好一点，小米说，不许进，但至少还和你谈谈，男装是连谈都不要谈，而且，免谈牌早挂出来了，说是越有名的国内男装牌子越不能进，像杉杉和雅戈尔这种，他们直接说是阿乡的品牌，谈都不要谈。
小米说着，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
“想想也真是滑稽，我们的衣服，在美国可以卖，但是在国内，连进也不能进。”张晨说。
“我就是这样和他们说的呀，还把我们的服装，在美国卖场卖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才有点心动，说商量商量。”
小米叹了口气说：“后来又说我们这个是在美国的超市，不是百货商场，要是在梅西百货这种地方，二话不说就可以进，我骂他们十三点，我们要在梅西百货卖，我来找你谈？你倒爬着来求我了。”
张晨苦笑着摇摇头。
“张总，我们要不要变变？”小米问。
“怎么变？”张晨问。
“我们去法国意大利美国这些地方，注册一个牌子，然后用这个牌子，我去和他们谈，还有的谈。”小米说，“我知道深圳有公司，就是挂着香港的牌子进去的。”
“可是，服装风格也不对啊，我们这种棉麻服装，一看就不可能是国外的品牌。”张晨说。
“这倒也是。”小米点点头。
“不过你提醒我了，小米，我回去再考虑考虑，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干脆另外再发展出一个品牌来。”张晨说。
张晨心里想到的是，应对这个，也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让小芳在美国，帮助注册一家服装公司，注册一个服装品牌，以这家美国公司的名义，在中国注册一家分支公司。
然后所有和这些商场，都以这家美国公司的名义去谈，谈好了准备进场，再由这家美国公司，下订单给半亩田，委托半亩田生产他们的服装品牌。
这样，在商场里，一个美国品牌就出现了。
而对他们来说，除了耗费注册的费用和精力外，其他没有变化，他们等于是在半亩田下面，再运作一家美国公司，一个美国品牌，人并不需要增加一个。
“小米，这事我考虑考虑，看看有没有这个必要，再和你说。”张晨和小米说。
小米说好，她说，还有一个情况是，那些中型规模的商场也越来越多，他们倒是来找我们，提出各种优惠的条件，包括给我们降扣点，来吸引我们进场，但还是弗来事的呀，就那里一个月几万块的销售，我算了一下，扣掉营业员工资什么的最多只能保本。
而且我们也是大牌子，真要进场，总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进，专柜总归要装装的，一装么，亏的呀。
张晨点点头，这还真是一个新的情况。
“但这些商场，我们不进去，他开起来，客观上又分流了我们一部分的客户。”小米说，“张总，我真是愁，我觉得现在商场的辐射面积越来越小了。”
“哦，这个怎么说？”张晨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问。
“你看看啊，我们最早做一百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少好做，服装就像抢一样，那么小的专柜，我们一班三个营业员都忙不过来，我还要过去帮忙，为什么，那个时候，大上海啊，大一百啊，全国各地的人来，谁不要去去南京路，去去一百？
“每天买我们衣服的，一大半都是外地人，除了一百，二百到九百也是，那是全上海的百货商店，上海人都会去这些地方买衣服，那个时候，一百是真的辐射全中国，二百到九百，也真的是辐射全上海。
“现在不灵了，到一百买东西的外地人少了，到二百三百四百九百这些地方，买东西的上海人也少了，为什么，懒的跑了，那些中型的商场都建到家门口了，谁还花几个钟头跑出来，真跑出来的，也是去港汇这些新的购物中心的，一半是来白相的。
“所以我说，现在一百是辐射不到全国了，二百到九百，也辐射不到全上海了，他们和那些中型商场一样，辐射的距离，也就是自己周围的几公里，只有那个范围里的人会跑过去，所以我们在商场里，排名始终还是靠前的，东西好呀，但销量每个月都在降。”
小米说着，张晨不停地点头，没想到小米想的还很多，也很有见地。
“还有一部分顾客也流失了。”张晨和小米说，“那就是很多人干脆去网上买衣服了，我们公司的电子商务部，现在每个月的销量都是成倍在增长，它要是总代理的话，现在已经是销量最大的总代理，每个月可以卖三百多万的货。”
“是啊，现在出门越来越不方便了，谁还愿意出门，我现在从一百回家，自己开着车，比我原来坐公交，花的时间一陪都不止，谁还有这么多时间跑出来白相。”小米说。
“小米，那你这里，就是对整个上海公司，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张晨问。
“有，一直在想，张总，我本来是想想清楚了，再去和你汇报的。”小米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交流一下，说不定我还能帮助出出主意。”张晨说。
小米点点头，她说：“我的想法是，我这里从下半年开始，把重点放在发展私人订制这块，商场就不发展新的商场了，不划算，私人订制这块，现在这地方很好，就像张总你当时说的，是我们公司实力的展示，这个，对发展新客户特别有好处。
“但是，对老客户来说，这里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你也知道，我们上海本地人，还是喜欢住在浦西，叫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我们的客户，大多也在浦西。
“我就想扩出去，在浦西，找那么一两个地方，建个会所，供她们平时往来，这些有钱的女人，其实也很可怜的，她们能去的地方很少，要是有这样的地方，她们会产生依赖性，三天两头会来，这人只要来了，消费就带来了。
“而且，张总，这些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们不会多的，但总有那么两三个闺蜜，这些闺蜜，和她们条件都差不多，我们的会所，要是能变成她们日常的活动场所，就可以把她们都吸收进来，成为我们的会员了。”
张晨不停地点头，他说好，小米，你就从她们的角度出发，去找这样的地方，我们把这地方，一定要搞得你们上海人说的，很有腔调。
小米笑了起来，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张晨问。
“我想提高门槛，把门槛提高到每年五百万这个档次，不是你一定要消费到这个数量，但入会的时候，你要证明你有这个能力，我们这里不是菜市场，谁都可以进来的，再说，地方太闹也不好，真正有实力的，有四五十个就够我们吃的了。
“其他的，让给其他那些公司好了，这人，有时候很贱的，越难进，很多人还越想进。”
小米说完，看着张晨，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小米，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这样，上海公司的整个战略就要做调整了，私人订制和服装销售，越来越不搭了，私人订制这块，必须很专业很细心。
“张总，你的意思是，我上海公司……”
“一分为二。”张晨说，“留一部分人，专门去做商场，也就是原来那块，另外要有一个专门为私人订制提供各项服务的公司，你面对的是两拨截然不同的消费者，我们公司相应的人员，也必须完全分开，不能再混在一起。”
小米说好，张总你说的很对，我把方案考虑好了，再报给你。
张晨说好，还有，坚持你说的，把重点放在私人订制上，商场这一部分，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们不惜完全扔掉，大的形势在变，这是我们改变不了的，我们只能顺应这个形势，调整我们自己，我们要有取有舍。
小米笑了，她说，张总，我原来觉得这脑子里，好像还迷迷糊糊的，和你一说之后，我感觉清醒了很多。
张晨说：“其实我也一样，没和你谈之前，我没觉得，和你谈了这些，我才意识到，我们公司整个的思路，都到了需要调整的时候了。”

第1448章 车到山前
小武回来了，张晨问，小树他们已经走了？
小武说没有，动车票很紧张，他们只能买到下午一点多钟的。
小米在边上说，是的，动车开通后，很多原来自己开车去杭城的，现在都坐动车走，你们杭城来上海的也是，早班车来了，办完事，下午就回去了，不要太方便，不过，就是票很紧张，特别是中间时间段的，一般都要携程网上先订。
“还有好几个小时，那他们就在车站里等？”张晨问。
小武说对。
小米说：“没事，南站很大，吃的玩的都有。”
小武也说，小树说了，他就带他们在南站吃中饭。
三个人正说着话，谭淑珍和刘立杆也回来了，张晨他们四个，就起身准备回去，小米和他们说，要么在这里吃了再走。
刘立杆说不吃了，我们不如到高速服务区，吃臭豆腐去。
刘立杆一说臭豆腐，张晨口水也来了，是的，高速服务区里，那油炸绍兴臭豆腐，确实是太好吃了。
四个人马上就出发了。
坐到了车上，张晨满脑子想的都是前面和小米说的话，这是一次看似很随便，并没有事先计划的聊天，但却让张晨感觉到了一种危机，一种迫切性，他觉得这几年，自己一直是被事推着走，都是被动的应付，很少主动去改变什么。
包括公司的业务也是，除了湖畔油画馆和动感地带，还有松江的物流基地，这三个地方，因为它们本身的特性，相对很稳定以外，其他地方，感觉很忙乱。
特别是半亩田服装这块，起伏很大，这种起伏，有外在的原因，比如各地的专卖店，不断地在被拆迁，商场部分的销售，也落入了小米说的窘境，如果没有主动的调整，张晨隐隐觉得，这一块很有可能会出现危险。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迫切需要考虑的，那就是明年，淮海路的房子就要交付了，他接着还要再开一家半亩田的专卖店吗？这可是和他们上海公司整体的调整息息相关的，要是准备继续开专卖店，小米这里，就不可能把重点放在私人订制上。
他们的私人订制业务，是在专卖店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但这两年，顾客的需求变化太快了，他们自己的产品，早就不入私人订制这部分客户的法眼，对她们来说，不管张晨承认不承认，她们都觉得，半亩田的档次太低了。
而且，张晨也不是今天才感觉到，其实是专卖店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专卖店这种模式，正在走下坡路，不光他们半亩田的专卖店，其他所有的品牌的专卖店，差不多都是这样。
取而代之的，是在大的购物中心里，像老孟楼下，和刘立杆他们杭城中心的裙楼里，那一条条世界名品街。
这种店中店的模式，张晨其实很早就看好了，他的动感地带，采用的就是这种模式，这也是让他整个动感地带，这么多年过去，还不需要内部调整的原因，秋涛路上的那些家电市场、照相器材市场，原来的那种摊位模式，早就不适应，被迫做出改变了。
而这些世界名品街，恰恰就是小米说的，拒绝他们品牌进入的，在这些百货业者的眼里，世界是不包括中国的，一条世界名品街，如果可以，他们是巴不得连中文字也不要出现一个。
刘立杆和谭淑珍见张晨上了车就闷闷不乐的，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都以为他这是因为张向北走了，心里有些难过。
刘立杆问：“怎么，张晨，接下来要当孤老头了，感觉前途茫茫？”
“滚你的，我是在想公司里的事。”张晨说。
“公司里什么事？”谭淑珍问。
张晨就把自己前面和小米的对话，还有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谭淑珍说，确实是到了要好好考虑的时候了，张晨，其他不说，我现在买衣服，首选的就是杭城中心，我喜欢去那里。
“那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你当然要去那里。”刘立杆说。
“我想都没想过这个。”
谭淑珍白了刘立杆一眼，她和张晨说：“张晨，你想想，我们最早开的专卖店，里面有一个天井，可以坐，大家稀奇死了，那几张椅子，几乎都没有空的时候，现在谁还稀罕这个，我在杭城中心，逛累了，就可以去咖啡馆坐坐，喝杯咖啡，饿了就吃点东西。
“还有，专卖店的话，现在停车也不方便，人也嫌太多，现在谁愿意人挤人啊。”
“服装也已经不适合你了吧？”张晨说，“谭淑珍，你现在还会穿半亩田的服装吗？”
谭淑珍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她说，好吧，张晨，老实说，不会了。
“这才是问题的根结。”张晨说，“原来，我们的半亩田，在消费者眼里，可是大品牌、高级货，那个时候，杭城稍稍有名气的人，谁不是穿我们半亩田的服装，从电视台主持人到银行行长，谁不是？提着一只半亩田的购物袋在街上走，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现在呢，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一个大众品牌，最多算是大众品牌里还不错的牌子，像你谭淑珍这样的人，那些世界名牌都已经让你挑不过来了，你怎么还可能去光顾半亩田，品牌已经把人群分开了，你谭淑珍，已经脱离大众品牌了。”
“对，张晨，你说的很对，确实是这样，所以，再走回头路，把原来的路重走一遍，我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也是浪费。”谭淑珍说，“你的担心和顾虑很有道理，不光光是淮海路，包括延安路也一样，再有那样的店面，你要重新去开专卖店，我都觉得不合适。”
“也不划算了吧，张晨？”刘立杆说，“这两个地方，要不是你自己的房子，你想想，现在租金需要多少？张晨你现在一件衣服，还能赚几个钱？不要卖衣服赚到的钱，还不如直接把这地方租给别人。”
张晨笑道：“其实早就已经倒挂了，延安路店还开在那里的时候，我看过，我一个店每天的营业额，还比不上边上刘大哥和王敏生他们，那么小一块地方，卖奶茶和蛋糕的营业额。”
“还有人员，他们那里总共才四个营业员，我们店里，最少的时候也要三十几个人吧？”谭淑珍说，“人员工资，以前不觉得，只占很小的一个比例，现在是越来越重了。”
“张晨，你现在收入增长最快的是哪里？”刘立杆说。
“从收入来说，那就是动感地带和二货这里了，不过，没有什么参考意义，这两个地方的收入都是死的，它们增长，就因为这两年租金涨得太快，都快涨一倍了，还有就是电子商务那块，那个增长很快。”张晨说。
“土香园呢？”谭淑珍问，“我看土香园的生意，一直都很火爆。”
“也增长不少。”张晨笑道，“不过那个，就业务量来说，酒店你们也知道，有天花板的，你生意再好，包厢就那么多，饭点就那么长时间，翻台翻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它增长的原因还是因为物价上涨，原来吃一桌三四百，现在需要五六百。”
“张晨，那你有没有想过，淮海路和延安路这里，以后干脆开酒店，再来一个上海土香园和杭城土香园？”谭淑珍说，“你张晨不是要靠租金吃饭的人，收租金，你已经有动感地带和松江的物流园了，开酒店我觉得不错，地方是自己的，关键是你还有慧娟啊。”
“对，对，珍珍这想法不错。”刘立杆叫道，“不管这世界怎么天翻地覆，酒店都有它存在的价值，饭总是有人去吃的，你三亚那个，开起来不是也不错吗？三亚那么小的地方，生意都不错，杭城本来酒店生意就好，但城里，做你们土香园那样的菜的，还真不多。
“你下沙那个，只是开发区的一个配套项目，杭城城里的人，不是有事情去下沙，很少有专门跑过去吃饭的，要是延安路有，去的人肯定很多，淮海路就更不用说了。”
“张晨，我想起来了，你可不光有慧娟，还有那个傅胖子，‘组庵湘菜’也是一个招牌，这些可都是你自己的资源，别人想找都找不到的。”谭淑珍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一唱一和，张晨也被说的心动了，这两个地方，如果是用来开酒店，还真是太适合不过，面积不大不小，正好适合经营他们这样有特色的菜品。
这几年酒店也在变化，原来是超大规模的酒店和小饭店才有生存的空间，大家请客，都喜欢去大酒店，个人吃个便饭，喜欢去小饭店，去那种街头巷尾的苍蝇蚊子馆。
但这几年开始变了，大家请客，更喜欢去有特色的店，而不是大但大同小异的大酒店，个人吃个便饭，或三五好友吃饭，也开始嫌弃小饭店环境太差，连上个洗手间都不方便了。
这样，原来那些中不溜秋的饭店，反倒变成了香饽饽，张晨两个地方，各一千多平方的面积，大小正好，而从时间上来说，也正好可以衔接上，等于是上海淮海路的店开张营业之后，杭城延安路的房子，差不多也交付了，可以接着筹备。
“还有，张晨，你想过没有，你这两个店，本身就在两个购物中心里，那里客流本来就多，最主要的是，停车不成问题，现在谁愿意跑去那种车都没有位子停的地方吃饭？”谭淑珍说。
“到了，吃臭豆腐了！”小武开着车，转进了嘉兴服务区。

第1449章 继续说
他们在服务区，也没有吃其他的东西，就站在炸臭豆腐的店前面，一个人吃了几串臭豆腐，张晨让小武进去吃饭，说他开车，会肚子饿，小武说不要，他在同一家小店，要了一碗牛肉粉丝，加了两勺辣椒酱，也是站在那里喝完。
上车之后，张晨他们三个人，本来想继续前面的话题，但都有些睏了，刘立杆说，现在养精蓄锐，回去再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先后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你要是睏了，叫我，我来开车。
“我不睏，晨哥，你睡就是。”小武说。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动感地带楼下，三个人上楼，张晨把葛玲、小莉和徐巧芯也叫过来，大家围坐在会议桌边上，继续他们前面的话题。
上海淮海路和杭城延安路的店，张晨心里几乎已经定下来，那就是开酒店，不开专卖店，他把他的想法和她们说了，小莉第一个表示赞同，她说，北京专卖店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这专卖店越来越开不下去了。
做了网店之后，就更加感觉，这专卖店和网店比起来，投入和产出，实在是不成比例，现在要是再开，我觉得它就还有一个意义。
“什么意义？”张晨问。
“那就是对我们的品牌宣传还有好处，专卖店本身，要想像以前那么赚钱，已经是不可能了。”小莉说。
张晨点点头，他本来想说，其实现在品牌宣传的意义也不大了，已经被定位为大众品牌，再怎么宣传，其实提升的空间都已经有限，消费品和其他产品还不一样，服装的品牌，是带有炫耀的意义的，功能性倒显得其次，从炫耀的角度，还真只有国际品牌才有意义。
买一双新耐克或阿迪达斯，穿在脚上还有炫耀的意义，一双李宁或回力，就没有这个意义了，它对买的人来说，只有功能需求，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但葛玲在，张晨不能说这个话，看得出来，说上海和杭城的专卖店不准备重开，葛玲就感到有些沮丧了，对她来说，失去的不仅只是可以展示的舞台，还有心里的那份依恋，哪个人对品牌，有设计师那么多的投入，倾注了那么多的感情。
张晨认识到自己的半亩田，注定只能是一个大众品牌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种沮丧了，他相信，葛玲的沮丧，也是一样的。
张晨不能再打击她。
接下去说起商场的事，谭淑珍说，杭城这里，一开始就是这样吧，我记得我当时去和杭城大厦谈，他们就是这样的态度，当然，他们拒绝的只是杭城的品牌，像哥弟，陈逸飞的三逸等等，还在里面，现在恐怕就更少了。
小莉说，北京和上海都是像小米说的这样，这个，我们确实自己要想好，还要不要继续在商场做，要在商场做，半亩田的空间越来越小，还真的要去注册一家国外的公司。
徐巧芯说，要注册一家美国的公司也很容易，我们就用我们开曼群岛的那家公司去注册好了，这样，人家也看不出来，这美国公司是我们的，除非他去查它的股东，查到开曼群岛这公司，再查它的股东，才会查到张总这里，不过谁会这么无聊？
“注册美国公司和美国品牌，都没有问题，只是，有没有这个需要？”徐巧芯问。
“这个我来说两句，虽然我对你们服装一窍不通，但有没有需要，我觉得张晨，还是要问你自己。”刘立杆说。
“问我自己什么？”张晨问。
“要是放在十年之前，我肯定劝你去做。”刘立杆说，“也不用劝，你已经这样做了，半亩田就这样起来的，但是现在，我问你，你还有当一个伟大的设计师的梦想吗？还有那个时间、精力，特别是气性吗？如果还有，你去做。
“如果没有了，只是为了要赚钱，何必去做这样的事，赚钱的方法千千万，你哪怕有时间，直接给那个美国大妞他们，多设计一些产品，赚点设计费，也比这个爽快，做成一个半拉子工程，或者豆腐渣工程，你自己看着都会难受吧？”
谭淑珍点点头，她觉得刘立杆说的这话，很有道理。
张晨也陷入了思考，他觉得刘立杆这话，可以说是点到了要害，如果放在那场时装秀之前，张晨觉得自己肯定还有这样的雄心，他真的会想到要把自己设计的东西，做到海外去，做去梅西百货，但那之后遇到的打击，特别是小昭的去世，可以说是把他的梦，彻底击碎了。
梦碎了一地，再要掬起一捧，那也是一捧残梦，经历了那一切之后，物是人非，最主要的，是那种心气没有了，让张晨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再做什么，还真的都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做给谁看，谁来分享呢？
而要是自己没有了这样的梦想，就像刘立杆说的，只是为了要进场而去创一个品牌，做得三心二意，自己看着，都是很恶心的事情。
张晨看了看葛玲，葛玲赶紧摇手，她说：
“这样的品牌，设计的风格肯定要能和那些世界大牌媲美，不然，就是在同一购物中心或名品街，也会被别的品牌奚落，撑不起来，可怜巴巴的，销量也一样不会好。
“但要做到这个，除非只有师父你全力以赴，我肯定不行，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的设计，没有那么大气，这个是天生的气质，学不来的。”
葛玲这话，说的很真诚，也很真实。
张晨说好吧，那这条路，我们就不去走了，商场这块，我们尽我们的努力去做，不要强求。
小莉说好，我觉得在销售上，我们还是把我们的精力和注意力，放在电子商务上，反正我个人是很看好这块，我觉得这个就是我们的未来，不要东想西想，也不要异想天开，我们就把这块做好，保持我们掏宝网第一卖家这块牌子。
张晨朝她拱拱手说：“谢谢提醒，我确实想多了。”
小莉赶紧叫道：“哎呀，张总，我可没有说你。”
“就是说他，他就是要多说。”刘立杆说，“他主意太多的时候，你们就要把他拉回来。”
“对，小莉，干得好！”谭淑珍也说，大家都笑了。
接下去，说起了私人订制的事，大家也觉得这私人订制，和他们公司的本业，越来越没有关系，私人订制的客户，和他们公司产品的交集越来越少。
葛玲说，私人订制这块，我们为客户提供服务，更多的时间是花在在电脑上做方案，而不是帮她们设计具体的服装了，包括我们杭城，也确实需要给她们提供这样一个私密的会所，这里楼上，现在感觉越来越简陋，好在老客户多，不然这个楼梯上来，人家的感觉就很不好。
“那天，有客户和我说，葛玲，我每次到你们楼上，就感觉好像是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看录像，那个时候的录像厅，都是像你们这样一个楼梯上来的。”葛玲说。
张晨笑道：“看样子我们杭城，也需要找一个地方了。”
“找什么地方，现成就有地方。”刘立杆说。
“什么地方，刘总？”葛玲问。
“艮山电厂啊，就在你们油画馆边上建个会所就可以了，和油画馆在一起，档次够高吧？油画馆也能证明你们公司的实力，另外，如果需要，你们还可以专门做一条船，在米市河里供她们使用，规格够高了吧？”刘立杆说。
“不错啊，刘总，你这个建议好。”葛玲叫道，她看了看张晨，张晨点点头。
“张总，私人订制这块，我能不能提一个意见？”小莉说。
张晨说，当然可以。
“私人订制这块，确实需要和我们原来的业务分开，但是，首先申明，我不是不相信小米她们啊，而是觉得，完全分开之后，这块业务对我们公司的依赖度越来越低，我就做一回小人，我来说，这块业务，很有可能，会出现从业务到客户被人一锅端的可能性。”
小莉说着，大家都一愣，但想想，还真的是有这个可能，最简单的来说，比如小米，她就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一个地方，然后把客户全部带走，她已经不需要依靠公司什么了，如果最关键的客户都是她的话。
“够毒，不过够准确，这个风险确实很高。”刘立杆说，“张晨你搞得不好，就会被仙人跳。”
张晨看看小莉，看到她好像还有话要说，张晨说，小莉你继续。
“这一块要独立，但不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独立。”小莉说，“只能是从上到下的独立，就是，在公司这里，成立一个公司或部门，北京也好，上海也好，都属于这个公司下面，和原来的业务完全脱离。
但这个公司，不管是买手还是下面的服务专员，包括客户，都是统一管理的，各地的总经理，虽然负责当地的一切，但跟客户接触最多的，不是她，还有服务专员和买手，这样，除非是三个人带着客户一起走，不然，我们肯定提前就知道蛛丝马迹。”
“小莉的这个提议很好，张晨，私人订制这块，最大的资产是客户，但客户恰恰是不属于你们公司的，和我们还不一样，我们下面的分公司总经理想跳槽，他也带不走一寸地，你们怎么管理自己最大的资产，还确实是个学问。”
谭淑珍看着张晨，和他说：“在管理好客户资产的同时，你们还可以增加服务专员对公司的粘着度，比如不断地进行培训，服务专员的要求本来就很高，金融、艺术、美食、旅游、时尚等等，什么都要了解一点，这就需要不断地培训，通过培训，把她们联络在公司周围。
“可以说，服务专员和公司的粘着度越高，小莉说的那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小，客户就越稳定。”
“还是淑珍姐厉害，你都想到办法了。”小莉说。
“你能够找到病根，还把它说出来，你够厉害。”谭淑珍笑道。
“好了，你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刘立杆说。
谭淑珍和小莉都瞪着他，他赶紧说，继续，继续，你们继续。

第1450章 还是要回上海
大的原则定下来了，徐巧芯和葛玲回去自己办公室，张晨把小莉留了下来，张晨问小莉：
“你来担任这个私人订制的总经理怎么样？”
“我不行，我还是卖我的衣服，那些女的，我看到都想打她们，一个个败家娘们，我还怎么为她们服务？我和她们有阶级仇。”小莉说，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都笑了起来。
“把剥离出来的服装销售这块交给我，上海和北京，也不要设什么总经理了，有的总经理，也是私人订制的总经理，和服装没关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可以从厂里直接发快递，也不需要多大的仓库。
“就从这两个地方的营业员里，挑一个负责一点，头脑灵光一点的人，让她当负责人就可以，租一套房子，住人和仓库都在一起，这样，就把商场这块和私人订制完全分开了。”小莉说。
“这个可以。”张晨说，“但我还是需要一个私人订制的负责人，要么让葛玲兼？”
“好像不是很合适，张总，葛玲是设计总监，设计这块，还是离不开她，而私人订制，现在主要还是服务，独立之后，这块很忙的，每天和客户沟通，就需要不少时间，兼职的肯定不行。
“而且，基本上是只要客户有需要，你就马上要在她面前出现，一点也不能怠慢，哪怕你老妈死了，葛玲怎么做得到？她忙的时候，走都走不开。”小莉说。
“那你觉得，我们公司，还有没有合适的人？”张晨问。
“有，小米，小米来当这个总经理最合适。”小莉说。
“小米？你是说把她从上海调过来？”张晨问。
“张晨，你这个私人订制的总部，为什么不可以放在上海？”刘立杆说，“我觉得就放在金茂大厦里挺合适，这对全国来说，也都有说服力。”
小莉点点头，她说：“张总，我觉得刘总的这个建议很好，而且，私人订制这块，真做起来，上海和北京的业务，应该会比杭城还要大，杭城可以让小娟去当总经理，我们都在这里，也可以帮她，总部的总经理，就让小米做。”
刘立杆和小莉这样说着，张晨也同意了，他觉得就把私人订制的总部放在上海，也没有什么不好，小米不是说要找地方做会所么，这样，上海的客户活动，就有了新的场所，而金茂大厦的办公室，就作为公司的总部。
张晨和小莉说好，我这两天打电话给小米，你那里也做好准备，把北京和上海的商场，全部接过来。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推门进来的是汉高祖刘邦，张晨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张晨说这么巧，我们刚刚回来，你就到了。
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他在下面，给中央厨房的工人们买一套健身器材，碰到了小武。
怪不得，刘立杆说，我想你皇上，也没有掐指一算的神功。
好久没有聚聚了，刘立杆提议晚上聚聚，汉高祖刘邦说，我昨晚还和共军在土香园吃饭。
“天琳姐不在，谭大哥他就见缝插针。”谭淑珍笑道，“你们有没有打起来？”
“没有没有，他是来增援我的，我中央厨房不是建了个健身房嘛，他昨天带人来帮我把地面重新做了一下。”汉高祖刘邦说。
他们在这里说话，那里刘立杆已经行动起来，打电话给慧娟，定好了包厢，接着打电话给了吴朝晖和老唐，还和老唐说，让林淑婉来的时候，把老杨也带上，小武也在，我们这四个老婺剧团的，要听杨团长训话。
打到了瞿天琳，瞿天琳说正好，她也刚到下沙厂里不久，你们进来，我就不出去了。
“老谭的电话你打我打？”瞿天琳问。
“我来打，我正好要打电话回去公司。”谭淑珍在边上叫道。
几个人接着在办公室聊天，聊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去了土香园，在大堂，张晨碰到了慧娟，张晨和慧娟说，你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慧娟说好，厂里还是动感地带？
张晨说厂里吧，我正好要到厂里来看看。
慧娟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开干，老杨搓着手说开干开干，大家开干，俨然已经是主人的身份，他们吃饭，本来就热闹，有了老杨之后，就更热闹了，除了小武，其他的人都来了红麯酒，瞿天琳谭淑珍魏文芳和林淑婉，也都来了点。
林淑婉问张晨，北北走了，怎么样，哥，两个阿嫲，是不是又哭得很厉害？我就是不敢看她们这个样子，不敢去送。
张晨笑道，这次好一点，已经能够接受这个现实了。
没有事的啦，等到北北再回来，她们就会发现，北北好像一下子长大很多，就好了，别说去美国那么远的地方，我到台北去上学，我阿嫲都哭得很伤心，舍不得我走，不过后来，我每次回去，阿嫲又担心我赶不上车，每次都催我快走。
林淑婉说着，眼眶都红了。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很快，我们也就到那天了，再过两年，南南都要读大学了，还不是要学着习惯。
“你没有事的，珍珍，我们剧团的人，从来也不怕这些，你从小学员的时候开始，不就每年往外面跑，出去巡演。”老杨说。
“不一样的。”谭淑珍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平时吃住都在团里，走的时候，也是全团一起走，真的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是觉得晚上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小武是不是？”
小武点了点头。
闲聊中，说起了张晨他们要在上海找房子做会所，汉高祖刘邦问张晨，是准备租还是买？
张晨说都可以，只要地方合适。
汉高祖刘邦说，他有一个台北老乡的房子，应该不错，那房子是一座老洋房，他老乡两千年的时候，花四百多万买来的。
这个老乡，唉，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到了大陆，整天就知道把妹，开个饮料厂，想做功能性饮料，结果没做起来，又去做电子秤，电子秤也没做好，几次抽检不合格，还被人打电话到315现场，生产许可证都被取消了。
汉高祖刘邦说着，刘立杆就想到了自己在海城的时候，在老谢仓库里看到的那神奇的电子秤，同样的东西，每次放上去计量都不一样的，刘立杆把这事和他们说了，刘立杆说，皇上，这个不会就是你老乡生产的吧？
“差不多，我做的东西就是这样，做的饮料，自己都不敢喝，说是嫌脏。”汉高祖刘邦骂道，“我都不知道他跑到大陆是来干什么的。”
“专业把妹啊，大陆的妹都正点。”刘立杆说。
可能是，出手还阔绰得很，汉高祖刘邦笑道，就是这么个人，他当时买了这房子，是准备给他喜欢的一个女人开咖啡馆的。
结果咖啡馆也没有开起来，老洋房的装修，不是一笔小钱，房子买下来了，装修的钱没有，他带到大陆的那点钱，花得差不多了，装修搞不起来，和那个女的，又闹得天翻地覆，在老乡里，把自己名气都闹没有了，愿意再借钱给他的人也没有。
“我知道了，刘大哥，他是不是还欠你两百多万？”林淑婉问。
“不提了，那个钱，就当打水漂了。”汉高祖刘邦说，“结果是他自己住在这房子里，好在大陆这几年，什么东西都涨得快，他就靠卖机器，卖厂，卖原来住的房子过日子，他现在，想折腾也折腾不动了，心灰意冷，想回台北去，就准备把这房子卖了。”
“卖多少钱？”刘立杆问。
“开价是两千万，我出面，要不了这么多。”汉高祖刘邦说。
“房子在哪里？”张晨问。
“常熟路，三层的房子，大概是四百多平方米，我说它适合你做会所，是那个房子的院子很大，有五百多平方。”汉高祖刘邦说。
常熟路张晨很熟，就在离他们原来的上海专卖店不远，沿着淮海中路朝西走，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边就是常熟路，左边就是宝庆路，那地方可以说是上海的闹市区，客人们过去很方便，如果有五百多平方的院子，那确实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场所。
“刘大哥，你帮我约一下。”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说。
汉高祖刘邦，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对方电话，问对方在哪里，对方回说是上海，汉高祖刘邦和他说，我的一个小老弟，想来看看你那个房子，对方说好，问什么时候来，汉高祖刘邦看看张晨，张晨觉得，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他说明天吧。
汉高祖刘邦和对方说，我们明天过来。
对方说好好，我就在这房子里等你们。
汉高祖刘邦骂，你不在那房子里，你还有地方可以去？
对方嘿嘿笑着。
放下电话，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我明天陪你一起过去。
张晨说好，谢谢大哥。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刘立杆说。

第1451章 一个两个，他们从江堤上走过
他们吃饭唱歌，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才结束，下楼的时候，张晨想到了自己前面和慧娟约好，明天上午在办公室见面，但明天上午，他要和汉高祖刘邦、刘立杆和小武一起去上海。
张晨和小武说，你坐杆子的车走，我找慧娟谈点事，等会我自己开车回去。
小武说好。
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知道他找慧娟，应该是要谈去上海开土香园大酒店的事情，他们就先走了。
张晨走去了慧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张晨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张晨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慧娟应该是去后厨，或哪个包厢了，夜宵的客人这时候刚开始陆陆续续过来，酒店又一波的忙碌要开始了。
张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空调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他坐在那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些闷热，张晨把空调开得很大，等到睡着了，却越睡越冷，人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当中，想把空调关了，又懒得动，就这么冻着。
直到觉得身上被人盖了什么，还有隐约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翼，人顿时觉得很舒服，他舒展了腰，身子动动，没有让自己醒来，而是接着睡去，睡得很香。
等到张晨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慧娟的衣服，头顶的大灯关掉了，只有办公桌那里的台灯亮着，慧娟坐在那里写着什么东西。
张晨看看手表，吓了一跳，已经快两点钟了，他赶紧坐直了身子，慧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醒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张晨说。
“还说，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到哪里都会睡。”慧娟嗔道。
“夜宵也下班了吧？”张晨问。
“对，就还有一桌，我安排了人值台，估计也快了。”慧娟说。
张晨猛然想到，酒店都已经下班了，大厅那里，应该只有保安还在值班，要是保安看到他这么迟还在慧娟这里，第二天可能……
张晨站了起来，他说我们走。
慧娟双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看了一会，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慧娟问：“你怕什么？”
张晨愣了一下，他说：“不是我怕，我是担心，对你影响不好。”
慧娟点点头，她轻声叹了口气说，好吧。
慧娟站了起来，伸手把台灯关黑了，两个人走了出去，到了大门口，慧娟和保安交待，楼上的客人走后，你们再上去包厢里检查一遍，包括沙发下面都仔细检查了，不要有没有熄灭的烟头什么的，服务员这么迟，可能顾不过来。
保安说好。
“还有，服务员下班，你们派个人送送她们，过了大转盘这带，到一号路那边很热闹，就没有问题了。”慧娟说。
保安说好，知道了，总经理。
慧娟和张晨走了出去，走到停车场，停车场里，孤零零的，就还剩下张晨和慧娟的两辆车，张晨说，坐我车吧，慧娟跟着张晨上了车。
“你睏吗？睏的话我送你回去，以后再说。”张晨问，“我是本来和你约好，明天上午见面，后来碰到有急事，我一早要去上海，所以……”
“所以你才去我办公室的，对吗？”慧娟问。
张晨点点头。
“我不睏，前面你睡着的时候，我在办公桌上也趴了一下，什么事，你说吧。”慧娟说。
张晨就把自己打算在上海和杭城，原来开专卖店的地方，开土香园大酒店的事情，和慧娟说了。
“什么时候？”慧娟问。
“上海的房子，明年上半年交付，杭城的，明年下半年。”张晨说。
“那时间不是还早？”慧娟问。
“对，从时间上来说是还早，但我们的准备工作要早点着手，特别是人员的配置，你不可能说上海的店要开张的时候，把这里的人员全部拉过去。”
张晨说，“三家店开起来，你就要在三个地方跑了，这样，不仅上海和杭城的延安路，各需要一个总经理，下沙这里，也需要一个专职的总经理，还有，上海和延安路的后厨，都需要一个行政主厨，所有的这些人员，不可能从外面招，只能从你这里培养。
“我这么早和你说这事的意思就是，这些人员，你都要物色起来，然后从现在开始，就要有意识地培养他们，这样开始筹备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嗯，我知道了，张大哥，还是你看得远。”慧娟说，“确实，要采买一家酒店的物品很容易，要配置一个班子，需要费些功夫。”
“这里酒店，有这样的人选吗？”张晨问。
“有几个还是不错的，不过，我就担心他们还太嫩了一点。”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慧娟问，然后明白了，她也笑了起来：“你是不是笑我，自己才多少点大。”
“不敢不敢。”张晨说，“我是笑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不过也好，要管三家店了，还真是和一家店都自己亲力亲为不一样。”
“哼，你是不是说，我要变成老太婆才可以管？”慧娟问。
“不是，你现在就可以管。”张晨说，“你有这个能力，这家店还没开张的时候，你不还担心吗，结果，不是管好好的，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
“你说，张大哥。”
“有合适的人选，你就先任命他们当你的助理，助理，三个四个五个都没有关系，这样，在工作中，你可以有意识地放手，让他们去干，你就在边上看着，一个人的能力大小，在做事情的时候最能看出来。”
“好的，张大哥，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你放心……”
张晨问：“我放心什么？”
“我会把这事做好的。”慧娟说，“你就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太忙了。”
“还说我，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张晨说，“不要太拼了，每天晚上都这么迟。”
“不在这里，我也没事情做啊，工作忙的时候，还好一点。”慧娟说，似乎话里有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
“张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好吗？”慧娟低声说。
“什么事，你说，不用求。”张晨缓声说。
“我能不能就这样，就在你车上睡一会？”慧娟问。
“好。”
张晨转身，从后座位上拿过一件自己的衣服，递给了慧娟，和她说，把座位放倒，把这个盖上，好好睡。
张晨说着启动了汽车，他说，我去找一个地方停车。
慧娟轻轻地笑了一下，她把座位放倒，人躺了下去，把张晨的衣服盖在身上，她侧着脸看着张晨开车，看了一会，她满意地把眼睛闭上了。
张晨开着车，沿着二号路一直往前开，一直开到了钱塘江边，开到了江堤上，张晨这才把车停住，把手刹拉紧，把车灯关了，但没有熄火，他看了看慧娟，慧娟躺在那里，睡得很香，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张晨打开车门，下了车，朝靠近钱塘江那面的外堤走去，他看到堤坝下面有两盏矿灯亮着，有人坐在那里钓鱼。
张晨始终难以理解，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三九伏天，钱塘江边，总是有一群钓鱼的人，他们整夜整夜地这样坐着钓鱼。
他们的脸上是平和的，能不能钓到鱼，他们好像并不是很在乎，他们享受的，只是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这其中的幸福和快乐，张晨体会不到，也理解不了。
张晨没有走下堤岸去，他觉得对这些钓鱼的人来说，这个时候，任何人的接近，都是在打破他们完整的安宁，都会打扰到他们，张晨不想变成那个冒然闯入的野蛮人。
他在堤顶坐了下来，掏出香烟抽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远处有人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后半夜在堤坝上坐着抽烟的人，会不会也感到很奇怪？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很自然地，他就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车子安静地卧在那里，发出了低沉的，轻微的低鸣，一如人的鼾声。
连月亮也已经西沉了，细细的江风，早就把暑热从大地上收尽，吹过人的耳畔，就像是有无数的鱼在唼唼哫哫。
月光洒在江面的时候，和海面不同，月光在海面是神秘的，骚动不安的，它洒在江面的时候，却是宁静的，细腻的，让人有倾诉的欲望。
张晨坐着抽完了两支烟，江堤上有风，有风的时候，蚊子就不会在堤顶逗留，张晨走回去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也把座位放倒，把车窗打开了一拳宽，然后把发动机熄火了。
顷刻间万籁俱寂，只有慧娟轻轻的鼾声，只有风，唼唼哫哫。
等到张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金光，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江面、江堤和车窗涂满了金色，虽然这金光还是柔弱的，张晨看了看边上，慧娟已经不在，张晨下了车，就看到慧娟从江堤的那头，缓缓地朝自己走来。
朝霞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了一幅剪纸，特别美，还有些晃眼，慧娟走近的时候问他：
“张大哥，你睡得好吗？我睡得特别好。”
她说着就伸开手臂，双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半圆。
堤坝下面，那些钓鱼的人早就不见了，有那么一瞬，张晨恍惚了，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黑夜一起，被谁收走了。
“我也睡得很好。”张晨和慧娟说。

第1452章 常熟路的老洋房
张晨他们到了常熟路，汉高祖刘邦说的那房子，在常熟路的一条弄堂里，大门并不开向常熟路，而是院子的围墙，挨着常熟路，这对张晨来说，却是正好，大门开向常熟路，反倒会显得太热闹了些。
汉高祖刘邦指挥着小武，在弄堂口车子左转，进去十几米，有一个铁艺的大门，大门口有一块铺着地砖的空地，可以停四五辆车，大概是担心别人把车停在这里，这里除了留下一个停车位，其他的地方，都摆上了盆花，盆子里，杂草比花还长得更茂盛。
唯一的那个车位上，有一辆黑色的虎头奔停在这里，车子的款式已经很旧，车上落满了树叶，好像连轮胎都有些瘪了，这车子停在这里不动，应该有很长的日子。
四个人下了车，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来来，挪一个车位出来。
大家把盆花往边上挪，很快就挪出了一个车位，小武把车停了进去。
铁艺门里面是一院子，院子里高大的香樟树遮天蔽日，给整个院子在这盛夏的中午，带来了一片阴翳，蝉鸣不绝，给这个夏日笼罩了幽静的凉爽，从外面常熟路转进这里，就有曲径通幽的幻觉，张晨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里。
院子的尽头是一幢三层的房子，这房子其实是一个怪胎，有西班牙的风格，又有巴洛克的风格，红色的砖墙和双坡屋顶，以及老虎窗，又带着一点哥特风，设计师把这么多的元素糅合在一起，像个大杂烩，但又像是一锅乱炖那样，有滋有味。
反正中国人本身对西洋建筑并不熟悉，这样的糅合，让人感觉都是西方的，就可以了，有那么一个年代，西方就是现代化和前卫的代名词，这房子刚落成的时候，一定是让人觉得很摩登，设计师揣摩的就是这样的心理。
如今，经过岁月的磨砺，摩登已经变成了沧桑，这种不和谐，也变成了旧梦交织般的记忆，变得和谐和有趣起来。
有人在房子里支棱起耳朵，透过蝉鸣，细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他们的到来，从房子里走出来，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男人，他站在房子的门廊下，看到他们，举起左手，朝他们这里挥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一瘸一瘸地朝他们走来。
来人右手拄着一根手杖，也叫司的克，身子往右侧一歪的时候，这根司的克就很着力地支撑着他，要是没有它，张晨觉得他随时都会摔倒。
男人的年纪比汉高祖刘邦大，但是他却叫汉高祖刘邦刘大哥，看样子汉高祖刘邦的大哥名号，在台北，叫的是地位和辈分，而不是年纪，从林淑婉那个年纪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叫的都是刘大哥。
男人把铁门打开，让他们进去，汉高祖刘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问，怎么样？
“还是那样，这样的日子里还好，天阴的时候，疼得要命。”
男人回答，他们在说的，应该是他的腿疾，汉高祖刘邦交待，要小心，男人点点头。
汉高祖刘邦给他们介绍，男人姓欧，叫欧江烈欧老板。
又把张晨、刘立杆和小武介绍给瓯江烈认识，和他说，就是张晨，想看看他的房子。
欧老板说，房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老旧一点，只要张老板喜欢，其他的都好说，刘大哥的兄弟，那还有什么话说。
欧老板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张晨看到，院子的底子不错，但显然疏于管理，院子的甬道是地砖的，是用一块块砖，在地上嵌出了菱形的图案，有一个大理石的喷水池，水是早不喷了，水池里都是落叶和腐烂了的睡莲。
他们走上了门廊，从门廊一直到里面，地上铺的都是花砖，建筑的里面和外面一样，也是大杂烩，客厅顶上的天花板，居然是用类似于教堂的花玻璃装饰的，周围一圈的墙裙，是白底蓝花的土耳其风格的瓷砖拼接的，就像是土耳其浴室。
拱券和门套的设计很精良，通往二楼的楼梯和四周的房门，都是实木的，暗沉沉，给人一种很结实的感觉，似乎是在和时间的比赛上，它们总是能够占了上风，让人很放心。
整个客厅里空荡荡的，老家具当然没有了，只是随便地摆了几张藤沙发，还有藤茶几，靠客厅右边的一角，放着一张折叠的小方桌，支开来，看样子是欧老板将就吃饭的地方。
客厅里装了一台窗式空调，很破旧，嘡啷嘡啷地朝外面吐着冷气，其实没有吐出多少，好在这座房子在头顶香樟的照应下，本身就很荫凉，所以也让人不觉得热。
这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临时的感觉，临时住住，但住下了，就一直这么临时下去，要不是事先心里有准备，张晨都不敢相信，这欧老板会是这房子的主人，从另一方面，也看出了这个台湾人当下日子的窘迫。
张晨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问欧老板，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你随便看就是，不过有点脏，腿不好之后，我都好几年没有上楼去了。”欧老板笑道。
“我陪你们上去。”
汉高祖刘邦说，四个人往楼上走，欧老板一个人，在客厅的藤沙发上坐下，到了楼上，刘立杆低声问汉高祖刘邦，这欧老板的腿，怎么受的伤？
瞎胡闹，喝了酒，带着个女人，开着车，半夜里撞到延安高架下面的隔离带上，把路灯杆都撞断了，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幸运的。
“那个女人呢？”刘立杆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碍，但毁容了，对女人来说，又是大碍，赔了钱，回乡下老家去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汉高祖刘邦指了指胯下，他这里没用了，安静下来了。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汉高祖刘邦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这欧老板，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去了二楼，又去了三楼看看，房间都很小，楼梯和通道也很逼仄，这也是这种老洋房的通病，这样的房子，人住着实在是很不舒服的，但要是做成会所，把这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房间，改建成麻雀房、小餐厅、茶点房、书房、按摩房，却是别有情调。
刘立杆问张晨，怎么样？
“做会所可以，包括这地方位置确实不错，可以闹中取静。”张晨说。
“特别是对那些刚阔起来的土包子阔太太们来说，会觉得这里有腔调。”刘立杆笑道，“这里修缮好了，可以满足她们自以为是的贵族梦想。”
张晨点点头，他对汉高祖刘邦说，可以，刘大哥，我买了。
四个人下楼，在藤沙发上坐了下来，欧老板看样子也是早有准备，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张晨，张晨打开看看，里面是这房子的房契。
老洋房的房契，都是带着地产的，在房契之外，还有新领的房产证和土地证，土地证的面积是七百三十二平方，房产证的面积是三百五十三平方。
张晨把这些都给了刘立杆，刘立杆看了，没有问题。
张晨看着欧老板问：“欧老板，这房子，你准备多少钱转让？”
“我这个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想卖了这房子，回台湾去。”欧老板说，“我对外开价是两千万，张老板你是刘大哥的小老弟，我们就不用绕来绕去了，一口价，一千七百万怎么样？”
欧老板直接开了一千七百万，不管是张晨还是刘立杆，反倒都不好意思再还价了，张晨看了看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这个是实价了。
张晨说好，那就这个价格，什么时候可以过户？
“我当然希望是越快越好，不过，张老板筹钱，需要一点时间吧？”欧老板说，“没关系的，我等你就是。”
张晨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两点钟，房管局应该已经开门了，张晨笑道，不用，欧老板要是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过户。
张晨这么说，欧老板反倒一愣，他看了看汉高祖刘邦，笑了起来，说：“到底是刘大哥的小老弟，脾气和刘大哥是一样的，那好，我们走。”
五个人起来，去到外面车上，张晨和欧老板说，要先去银行转钱吗？
“不用，转了房子再转钱就是，小老弟，我信得过你。”欧老板说，他对张晨的称谓，也跟着汉高祖刘邦，变成小老弟了。
他们到了房管局，上海的房市，和杭城一样低迷，没有多少人在这里办手续，他们很快就轮到了，顺利地办完了房产过户手续。
接着再去银行，张晨在柜面，把钱都转给了欧老板，前后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四点多钟的时候，他们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
出银行的时候，张晨听到欧老板低声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你那个钱？”
汉高祖刘邦摆了摆手：“我那个不急，你先处理其他的事，我又不缺那点钱，老兄，你回台湾，还是抓紧把身体养好。”
欧老板赶紧说：“谢谢刘大哥！在大陆这边，都亏你照应。”
“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汉高祖刘邦在欧老板的肩上，拍了拍。
只不过他们离开的这么点时间，他们让出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一辆三轮车，还上了链条锁，张晨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三个人下车，把三轮车抬到一边，小武把车停了进去。
走进了里面，欧老板找出一大串钥匙，交给了张晨，他环顾了四周一眼，和张晨说，好了，小老弟，这里是你的了，我明天就会离开。
“这么急，回台湾？”张晨问。
欧老板摇了摇头，他说：“大陆还有事要处理，总还要待一两个星期，明天出去，我会找个酒店住。”
“你在这里继续住着就是，我要装修，出方案也没有这么快。”张晨说。
“那不是很不好意思。”欧老板说。
“没关系的，小老弟说可以，你住就是。”汉高祖刘邦说。
“只是这两天有人会进进出出，恐怕要打扰到欧大哥。”张晨说。
“哪里话，是我打扰才对。”欧老板赶紧说，“那我就不折腾来回搬了，谢谢小老弟，你放心，我会尽快的。”

第1453章 俪语订制
张晨他们在上海住一个晚上，就住在离常熟路老洋房不远处的希尔顿饭店，吃完晚饭，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小武，开车去汉高祖刘邦他们上海的店看看，张晨把小米叫了过来。
两个人在希尔顿酒店的咖啡吧坐着，张晨和小米说了自己下午买了常熟路老洋房的事情，小米一听就兴奋了起来，马上说，哪能哪能，是不是那一幢房子，她滴滴叭叭描述出来，还正是张晨买的房子，张晨奇怪了，问，你对那房子怎么这么清楚？
小米和他说，她小时候，有个同学就住在那弄堂里，她还进那房子里玩过，那个时候，那一幢房子，住了十几户人家，后来是落实政策，清退了还给人家的，那房子，原来是个什么颜料大王还是禽蛋大王家的房子，后代都在香港，还给他们后，他们卖掉了。
怪不得。张晨点点头。
“把那个地方改成会所，太好了，我这几天，还在泰安路和思南路一带找房子，没想到张总你比我动作还快，还是我们公司自己的，太棒了。”小米叫道。
张晨接着和小米谈了，他们想把私人订制的总部放在上海，让小米来担任全国总经理的事情，小米一听，马上惶恐起来，她说不行不行，就让我管管上海，我还可以，让我管全国，我可能管不下来。
“为什么不行？”张晨问。
小米低着头，憋了半天，才和张晨说：“张总，我实话和你说吧，那个北京，我连去都没有去过，还怎么管，张总你也知道，我们上海人，就是觉得上海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上海，不愿意出门的，要不是进了公司上班，去了杭城，我恐怕现在连上海都没有出过。”
张晨笑道：“这又有什么，小莉来上海的时候，她也没来过上海，她去北京的时候，也没去过北京，结果，不是照样做得好好的。”
“小莉是小莉，我是我，我可没有小莉胆子那么大，小莉她有种……不是不是，张总我不灵的。”小米说着笑了起来。
“你说小莉有种什么？”张晨问。
小米一个劲地笑，她说不说了不说了。
“说，我很好奇。”张晨说。
“真要说啊？好吧。”小米看着张晨说，“小莉她碰到事情的时候，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劲，不是骂她啊，张总，是说她好，她就是这样，好啊，有种来啊，我还怕你，她就是这样，胆子很大的，豁得出去。”
张晨笑了起来，他明白小米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匹夫，匹夫之勇，小莉要是男的，还就是会有这么一股冲劲，张晨说：
“我怎么觉得，你也有啊，我们最早找专卖店的店铺，到人家厂里，你骂人家曹厂长十三点，差点和人家吵起来。”
“那不是急了嘛。”小米说。
“现在也可以急啊，被我们赶到总经理的位子上，你也可以急。”张晨说，“而且，你这个职位，还是小莉推荐的，小莉的推荐，总不会错的，当初她要去北京，推荐你当上海的总经理，说你能做得很好，结果呢，你不是做很好吗？这次她又推荐你，我也觉得没错。
“而且，小米，你知不知道，我们把这私人订制的总部，放在上海，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在上海，把公司交给你，我可以放心。”
“谢谢张总的信任。”小米说。
“这北京没去过怕什么，北京具体的业务，不是还有人负责嘛，你去一次对北京就熟了，去两次就了解了，去三次，说不定你都不想再去北京了，我就很讨厌去北京，气候干燥，还吃不好，这个一点也不会成为问题的，小米，你就放心大胆地做。”张晨说。
“好的，张总，我努力吧。”小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说。
接下来他们开始商量具体的事务，张晨让小米把上海商场专柜的业务和人员，全部移交给小莉，并向小莉推荐一个能负责上海所有专柜业务的人。
金茂大厦那里，去注册一家“俪语咨询顾问有限公司”，这个就是他们私人订制业务的全国总公司。
常熟路这里，装修还是交给给他们装修专卖店的丁老板他们来做，但是设计，张晨准备让杰森他们香港公司，来进行重新设计，虽然是老房子，但还是要增加一些时尚的、前卫的元素，特别是内部软装和卫生设施，一定要非常舒适和方便，让客人来了就不想走。
小米很赞同张晨的这个想法，她说对，只要她们离不开我们这个地方，她们的口袋，就会朝我们打开。
张晨和小米说，装修的时候，你多参与一点，把你的想法，告诉设计师，也可以咨询一下，客户对这个地方有什么需求。
小米说好。
上海这里，是我们的第一家会所，上海做成之后，北京和杭城相继开始做，我们要争取把每一个地方都做成精品，也各有特色。
这样，比如你上海的客户，去北京的时候，也可以到我们北京的会所，享受和在上海一样的服务，这样和其他公司相比，我们的优势就可以体现出来了。
小米说好，张总你这个主意太好了，对了，三亚我们也可以做一个吧？
“可以，三亚现在就可以做，热带植物园里，拿出两三幢别墅就可以了。”张晨说，“对了，北京那里，你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四合院，租和买都可以，杭城的地址已经有了。”
小米笑了起来，她说：“怎么感觉这个公司，一开始投资就很大啊。”
“那当然，你服务的都是高端人士，起点一定要高。”张晨说，“私人订制这块的业务，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公司利润最高、但要求也最高的项目，以后的前景会很好。”
小米点头说是，从趋势上看得出来。
一个月后，还是雯雯介绍，北京一个唱大鼓的老艺术家去世之后，三个孩子，为了老艺术家留下的一套四合院，争吵的不可开交，雯雯做中间人，在中间撮合，鼓动他们把房子卖给张晨，大家分完钱后老死不相往来拉倒。
三个子女，也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最省事，最后是以两千三百五十万的价格，把老艺术家的那套四合院，卖给了张晨，这样，张晨他们俪语咨询顾问有限公司，在北京也有了自己的会所，杰森他们设计完上海的，又赶赴了北京。
加上杭城马上要开始建的会所，确实如小米说的，这家公司一开始的投资就很大。
这是后话。
……
张晨他们从上海回到了杭城，张晨刚走进办公室，小莉就跟了进来，张晨把上海的事情和小莉说了，小莉说，我已经知道了，小米昨天晚上就打电话给我，说了商场交接的事，我准备明天去一趟上海，熟悉一下上海的同事。
“小米还要带我认识一下各大商场的经理，我去北京后，上海很多商场的女装部经理都换了人。”小莉说。
张晨说好。
说完这事，张晨见小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晨问：“还有事吗？”
“有。”小莉点点头。
“什么事？”张晨问。
“那个……重庆，张总，就是那个……贺冬梅……”小莉吞吞吐吐的。
“贺冬梅怎么了？”张晨问。
“贺冬梅她不准备做了。”小莉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他第一反应，觉得是因为贺红梅的缘故，不过他还是问：“为什么，你问过原因吗？”
“问了，和红梅姐没有关系。”小莉说，“是那个房子要拆迁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张总，我觉得贺冬梅很难过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又不好意思给你打……”
张晨点点头，他说，我明白了，我现在给她打。
张晨说着就拨通了贺冬梅的电话，和贺冬梅说，冬梅姐，小莉刚刚和我说了，说你那里要拆迁了。
“是啊，张总，会仙楼整个要拆掉了，说是什么，要搞定向爆破，轰一下，整个会仙楼就不见了，这个地方，说是要造重庆的新地标，重庆现在好一点的地方，都在拆迁，想找个新的专卖店的地方都找不到，张总，真的不是我不想做我们半亩田……”
“我知道，冬梅姐。”张晨说，“我们自己北京上海和杭城的专卖店，不还是一样都被拆迁了，现在哪里都一样，到处都在拆迁，而且，说实话，现在房租这么贵，专卖店很难做，你就是要做，我也会劝你不要做了。”
“是不是，张总，我就是舍不得啊，这么多年了，大家一直都合作得那么好，还有，张总，那个幺妹不懂事，不听话，上次回来，我们全家都骂她了，但是张总，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贺冬梅说。
“对，一直都会是朋友，就是不做半亩田了，冬梅姐，你到杭城，也欢迎你来我这里玩，我还想着和你扳手腕呢，还有叔叔阿姨，你帮我和他们说，我这里，一直都会欢迎他们，我也很感激你们，这么多年，对我们还有小昭和他家里人的照顾。”
贺冬梅在电话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说：“好好，张总，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张总，我们还就是担心因为幺妹，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不会的，冬梅姐，而且，我也很尊重和理解红梅的选择。”张晨说。
贺冬梅在电话里又叹口气，和张晨说了再见，把电话给挂断了。

第1454章 八月之后
八月过了，时间就开始过得快，一阵秋风不仅是一阵雨，也把年关一天天推进，小树从国美油画系本科毕业，接着就读国美油画系的研究生，等于是身份变了，但人还是没有离开国美。
向南开始读高二了，张向北在美国，也已经开学，家里的老人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再通电话的时候，连张晨妈妈都不会流眼泪了，两个老太太，现在重新把精力和注意力转战到了各大批发市场。
她们转战的成果，不仅仅惠及向南，还惠及了向南的同学，每天早上，向南去上学的时候，书包里肯定放了不少好吃的，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就在课间分发给同学，很快，向南在学校就有了“南老板”的外号，有同学说，南老板，我每天就指望着你的书包。
向南这里消耗得越快，两位老太太就越开心，越有成就感，她们计算和计较金钱的方式是，对比批发市场和商场零售价之间的差价，觉得买到就是赚到，至于买到的是不是已经超过他们家的消化能力，溢到家外面去了，她们是不关心的，只要有去处就行。
没有去处，她们还要想办法找一个去处，连张晨早上要是过去吃饭，张晨妈妈也会在他包里，塞进鼓鼓囊囊的零嘴，张晨到了办公室，就招呼徐巧芯、小莉和葛玲她们过来拿。
徐巧芯看着张晨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她说，老大，你是不是很为难啊，要不要我每天早上去帮你拿。
我也可以赞助的，葛玲说。
小莉看着她们两个说，好，有前途，你们去过两次，大妈就会以为你们是准儿媳，你们可以大事扫荡了。
两个人吐了吐舌头，张晨大笑。
两个垦荒工人，桃花源种菜的事业还在继续，不过，家后面院子里的那块菜地，他们已经看不上了，小昭爸爸也说，这里不适合种菜，他们把菜地平了，地面浇了水泥，上面搭了一个棚子，老张买来了钳工桌、台虎钳、台钻和一整套的五金工具。
他们开始造起了房子，不过是模型，用了钢筋、不锈钢管和玻璃，建造他们的摩天大楼，这让张晨吁了口气，这不就是玩积木嘛，可以可以，你们玩。
到了钳工桌上，两个垦荒战士的角色就换了个个，老张变成了小昭爸爸的师父，教他怎么用锉刀和锯子，怎么用台钻，张晨还从申屠红燕那里，买来了一台德国进口的设备，送给他们，设备不大，但功能齐全，可车、可铣、可镗、可刨，功能强大。
老张大为欣喜，甚至开始进行对机器本身的钻研，发现它是由一台微电脑控制的之后，这才放弃研究，微电脑，这东西实在是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有了这一台机器之后，他们的进度就更快，企图心更宏大，已经不满足于造一幢楼了。
两个垦荒战士，现在早上和傍晚会去桃花源，其他的时间，就在工棚里，连午睡，也是在工棚的躺椅上打发的，这躺椅也是张晨送给他们的，是徐巧芯那里收到的两把沙滩椅的样品，大货出掉之后，样品就没什么用了。
这样亦工亦农的生活，让两个垦荒战士大为满足。
刘立杆的上市公司董事长的瘾头过去之后，面对越来越冷的房市，虽然他腰包鼓鼓，还不必为现金流担忧，但却要为公司的未来担忧，现在他们是上市公司，和以前不一样，刘立杆现在感到了更多的压力，业绩的压力，年度财报的压力。
今年侥幸，他们抢在那些傻大个还在捂盘的时候，把手中的项目尽数都推了出去，提前完成了今年的销售目标，财报上会有一个不难看的数字，对资本市场可以交待了。
在别人感受到瑟瑟寒意的时候，他们可以穿着棉袄，烤着火炉磕瓜子了，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最轻松的下半年。
但明年呢，明年的增长点又在哪里？没有上市的时候，在这样的年景，他们可以蜷缩起来，捂紧自己的钱袋子过日子，任尔东西南北风，躲进小楼成一统。
但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从他们上市的那天开始，就没有退路，不管房市冷也好热也好，投资者都需要你给出一个靓丽的数字，刘立杆现在觉得，这上市，不仅是给自己套上了辔头，还给自己找来了鞭子，还有无数的持鞭的爹，这鞭子抽在身上，让你想停下都难。
想不冒进都不可能，不冒进哪里会有机会，怎么做出那么多的项目，完成上百亿的销售业绩，就他们现在的公司规模来说，可不是一两个楼盘的销售可以撑起来的。
上市之前吹胀起来的公司，让他们在资本市场得到了更多的钱，但也让刘立杆骑虎难下，他可不想上市两年，就成为一个资本市场的笑柄。
刘立杆没有和他想象的高端人士那样，开始抽雪茄，不过他开始抽烟斗了，他从网上买来了一个诗人闻一多那样的招牌烟斗，开始抽起来，烟丝是他自己把中华烟一根根地剥开，塞进去的。
刘立杆叼着烟斗，站在了贴在墙上的杭城地图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目光先停留在城东江干区的位置，杭城市政府提出一千五百亿决战东部，已经一年多了，但刘立杆认为，时间还是不成熟，吹出来的还是一个泡泡。
说起来什么地铁、城际高速、运河和火车东站的改建，亮点一大堆，但刘立杆觉得，致命的两点还没有解决。
一是笕桥机场，杭城的民用机场转场到萧山国际机场后，笕桥机场并没有和其他城市的机场一样，因此废弃，而是重新回归了军用机场，而且，笕桥机场可以说是中国空军历史上，最有名的机场，至今，除了实际的战备需要，还有历史文物的价值。
这样一个机场的搬迁，可不是杭城市甚至浙江省政府可以做主的，至今，也没听到过笕桥机场搬迁的规划，如果有，刘立杆一定会知道。
而只要笕桥机场没有搬迁，笕桥丁桥甚至三堡一带，要发展大型居住区，就会受到很多限制。
还有一点，那就是杭城人的居住习惯，杭城的西部，是历史形成的文教区，往西去，再远，杭城人觉得自己还是住在城里。
而往东，没多少年以前，过了庆春立交桥就是菜地，过了艮山立交桥，杭城人就觉得是到了乡下，那里的人说话，都是萧山和绍兴口音，和老底子的杭城话是不同的，杭城本地人买房，还是喜欢往西往北走，也不愿意往东走，去乡下那地方。
这就和上海本地人不愿意往浦东去一样。
同一个钱江新城，囊括了杭城江干区和上城区的各一部分，外地人买房是无所谓的，觉得在一个钱江新城，这里和那里，区别不大，但杭城本地人买房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会选择靠近原来的上城区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杭城城西的房子，普遍会比城东贵，下沙更是成为杭城房价价格洼地中的洼地的原因，虽然现在那里也有了高教园区。
刘立杆滋滋地抽着烟，盯着墙上的地图，烟雾缭绕中间，他把目光移到了城西，他盯住了蒋村一带，他觉得如果要做成一个适合他们公司需要的规模的项目，恐怕只有蒋村才会有这么大的地，虽然蒋村离开传统的文教区有了一点路。
但还连着，只要连着，就会是文教区的延伸，可以吸引很多杭城人的目光。
除了蒋村，刘立杆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大的地块，而小打小闹，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公司可以干的了。
刘立杆走回到办公桌前，把烟斗放进了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收储中心储主任的电话，电话一通，储主任就骂道，你他妈的最近死哪里去了，怎么看不到你人影了？
“怎么，想我了？”刘立杆大笑，“还真的应该想，不想对不起我的玉树临风。”
“滚，我还没有那么重口味。”储主任骂道。
“今天天气不错，怎么样，老储？”
刘立杆问，天气不错，就适合活动了，储主任说，好好，你安排，我这里很忙，不和你多说了。
“别他妈的装得日理万机，屁大的一个单位，有屁事忙，五点半给你短信。”刘立杆说。
“好好，滚吧。”储主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杭城的土地，早就已经实行招拍挂，在土地的价格上，储主任早就没有话语权，至于早期，刘立杆干的在容积率上做文章的事，现在也很难干了。
但是有一个权力，储主任还是有的，那就是在他们收储中心那么天量的已收储土地中，选择哪几个地块，什么时候拍卖，这个还是储主任能够做主的。
甚至没有收储的土地，什么时候去收储，也是他们收储中心的权限。
刘立杆看好了蒋村，他就要了解一下蒋村一共有多少地，什么时候可以拍卖，最好是集中一次性地推出来，这样，刘立杆才可以早做打算。

第1455章 有冷有热
刘立杆把谭淑珍和老谭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和他们说了自己昨天晚上，和储主任一起出去活动的结果，当然，他没有告诉他们活动的内容。
本来，明年上半年土地收储中心，会重点推出东部的地块，推出丁桥、九堡和七堡的土地，蒋村只会有一个地块推出，但现在，储主任同意加紧平整，争取在明年上半年，一次性推出蒋村四块土地，共计三百二十亩，这样就达到了刘立杆的要求。
“我们为什么不去拿东部的地，拿东部的地，这不正好和市政府决战东部的政策相配套吗？”谭淑珍问。
刘立杆把自己的顾虑和他们说了，两个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但对刘立杆要在蒋村这么大的投入，还是觉得有风险，老谭说，蒋村现在还不成熟，位置有点偏，这么大的投入下去，会不会把那里又变成第二个“天空之城”？
“不会，我去规划局看过了，文一西路和蒋村之间，还有西溪，中间并没有断点，现在感觉到偏，恰恰是因为蒋村这块没有成片开发，要是我们这四十五万方下去，蒋村的面貌就完全改观了，这里还不起来吗？”刘立杆问。
“三百多亩，那需要多少资金？”谭淑珍问。
“不管多少，我们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明年我们能拿下的大项目，只有这一个了，不然，我们也只有去东部，去丁桥，而丁桥和东部，我说过，笕桥机场搬迁之前，杭城人的心结解开之前，那里还不是合适的投资之地。”刘立杆说。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到了杭城地图前面，他指着地图上杭海路一带，和老谭、谭淑珍说，我们真的想进入东部，那也是等这里的土地，沿着钱塘江上去，这里是钱江新城的二期，我们从蒋村抽出身后，就把资金和精力都砸到这里，这里才是以后东部的亮点。
谭淑珍和老谭，虽然心里都还有疑虑，但也沉默了，好在离明年还有好几个月，谁知道形势会怎么变化，谁知道在这中间，刘立杆又会不会改变主意，这事，暂且搁下吧。
定下来要拿蒋村，刘立杆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开着车往蒋村跑，越跑心里就越有底，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大的目标和方向确定之后，刘立杆这才感觉可以轻松一些了。
……
重庆的贺冬梅停掉不做了，几乎与此同时，张晨他们半亩田郑州的总代理也停掉不做了，他倒不是因为房子要拆迁，而是房东要涨价，涨差不多一倍的租金，你不要，人家开饭店的在后面等着要呢。
算来算去，实在是赚不到多少钱，张晨他们半亩田郑州的总代理，只能见好就收，干脆连服装都不做了，拿着这几年做服装赚到的钱，和人合伙去开酒吧。
一下子丢了两个总代理，特别是重庆这个，原来他们最大的代理商之一，半亩田的服装销量掉了一大截，好在塔吉特增加了订单，把空出来的这块产能给补上了，从工厂的角度来说，并没有损失，赵志刚对此还表示欢迎，做内销哪里有外贸订单好做。
但对张晨来说，还是感觉有些落寞，这个时候，不需要别人说，他自己都觉得服装已经是一个夕阳产业，气息奄奄，什么时候归天，那是天知道。
另一方面，让张晨感到疑惑的是，电子商务这块，却又呈现出另外的一番景象，一点也没有显出暮气，反倒是蒸蒸日上，销量逐月在增长，小莉和张晨说，不是服装没人要了，怎么可能，大家都不需要服装，那都光着屁股上街了吗？
销量还在，张总，只是销售的方式在改变，要知道喜欢买衣服的人，是对生活最有热情的一批人，她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最强，所以她们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到掏宝网上买衣服。
张晨想想，或许小莉说的有道理。
掏宝网也开始意识到，网络广告，可能是他们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他们开始对在掏宝网上出现的广告，进行收费，张晨他们，投入了重金，始终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同时，马老师他们的主站，国际站，从去年开始，也搞起了中国供应商的竞价排名，那就是，某一个外销的产品，你要是想排到网站的第一名，你就需要付最多的钱，产品排列的次序，不再是按照浏览量，而是按照你付钱的多少进行排列。
张晨他们去年，买了十个关键词，在这十个关键词的搜索中，都排名第一，张晨问徐巧芯，今年你还要选哪几个产品，去买关键词？
“不要，不要花那个鬼钱。”徐巧芯说。
“为什么，排名第一，搜索到和看到的客户就多，客户多了，询价就多，这不好吗？”张晨问。
“询价的是很多，不过，我现在连那个鬼中国供应商都不想做了，每天打开邮箱，看到从郑慧红他们网站转过来的询价有几十封，我一封也懒得回，看都懒得看，直接删到回收站里，别浪费老娘的邮箱空间。”徐巧芯愤愤地说。
张晨越听越糊涂了，他说，这个我就不明白了，徐巧芯，你把话说清楚。
“把话说清楚，好好，老大，我就和你来说清楚，那些询价，和垃圾邮件差不多，一点价值都没有，确实，国外的客户，现在都是通过郑慧红他们那个鬼网站，找产品是很方便了，但同时，也很随便了，这个你知道吗？”徐巧芯说。
张晨摇摇头，他说，不知道，我又不是干这行的。
“举个例子哈，老大，一个鬼佬，他要找婚纱，他会怎么做，他一看，哇，这个网站上有几百家做婚纱的公司，他写好一封询价函后，就开始群发，发给了这几百个公司。
“特么的，我们刚开始接到这样的询价，还很认真，根据他的要求，仔细地核价，还和那个死赵志刚吵来吵去，争取到一个最低价。
“一个报价，你要是认认真真核认认真真做，总要一两个小时吧，结果发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刚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还是那个死杰瑞告诉我……”
“他告诉你什么了？”张晨问。
“杰瑞和我说，他没事的时候，也会发这样的询价，就是他明明已经下单出去的订单，他也会到处发询价，不为什么，就为了掌握更多的价格信息，反正写个询价函又不吃力的，一两分钟的事。
“询价发出去之后，结果一下子回来几十上百封，他挑个一两封看看，心里有数了，其他的邮件，他也是打开都懒得打开，我天，我们花了几个小时时间算出来的，人家打开都懒得打开，在逗我们玩呢，奶奶的。”徐巧芯说。
“那也有可能，就杰瑞一个人是这样，其他人并不是这样。”张晨说。
“破一……都一样，这些死东西都一个德行，没有一个好货。”
徐巧芯骂道，“我们统计过，这种网上来的询价，我们报价发过去之后，有回复的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有，根本没用，别听那个什么马老师在胡吹，什么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在网上，就是这么些不靠谱的东西，他们的网站，我们现在点都懒得点。”徐巧芯说。
“这个，会不会太偏激了？”张晨问。
“没有，老大，不骗你，我尝试过，也努力过了，有一段时间，我要求他们每个人每天都去我们中国供应商的邮箱，认领五封邮件，然后给客户报价，执行了一段时间后，效果是零，还把大家搞得苦不堪言，我也放弃了，觉得太不靠谱。”徐巧芯说。
“那你们现在的客户是哪里来的？”张晨问。
“走老路，还是交易会收来的名片，然后打电话过去，老大，你想想，为什么马老师牛逼越吹越大，但广交会参展的人还越来越多？原来一期，现在还一期二期三期了，他那个不灵，你知道吗，我问过好几家公司，差不多都是我们这个状况。”徐巧芯骂，“他奶奶的。”
“可是，我们掏宝网上的增长是实在的。”张晨说，“这个不会有假吧，你也看到的。”
“模式不一样，掏宝网上，我们是衣服挂在那里，人家喜欢了就下单，或起码来找我们客服聊的，还是个人，不是空气，这个和我们交易会有什么区别，还不是面对面的交易？老大，你再想想，为什么有了掏宝网后，他们原来的那个破网站，人气越来越少了？”
徐巧芯问，张晨愣了一下，还真是，现在的人说起马老师，想起的还不都是掏宝网，有多少人还会想起他原来的网站。
“他原来那个，就是个忽悠，没有掏宝网之前，他根本赚不到钱，骗子逆袭成功，现在才可以到处滴吧滴吧，我上次都骂过郑慧红了。”徐巧芯说。
“你骂郑慧红干嘛？”张晨奇怪了。
“她还要来忽悠我去做那个竞价排名啊，她先犯到我的。”徐巧芯说，张晨大笑。
“她是不是没敢到你这里告状？”徐巧芯得意地说，“我都说得她没有话说了，我们摆事实讲道理，不靠忽悠，说的她心服口服。”

第1456章 美国那边
小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华尔街这边恐怕会出大事。
“怎么了？”张晨问。
“CDS会出问题。”小芳说，“我们年初就预计，CDS可能会出问题，已经提出了预警，现在我们公司在收缩，能不能独善其身，很难说。”
“什么是CDS？”张晨问。
“翻译成中文的话，就叫信用违约互换，金融衍生品，类似于保单，金融衍生品的保单，但比保单复杂多了，层层加杠杆，一千亿美金的贷款，通过CDS，会把几十万亿的资金牵扯进来，而源头，却是次级债。”
“不懂。”张晨笑道，“什么又是次级债？”
“把钱放给了不该放的人，特别是房屋贷款，放给了那些没有能力偿还、甚至没有固定收入的人，房价一直在涨，利率很低的时候，可能不会有问题，但只要房价滞涨，贷款利率提高，大批的贷款违约就会产生。”小芳说。
“有点明白了。”张晨说。
“但贷款给这些人的金融机构，他们的钱，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通过我说的CDS，加了几十倍的杠杆，从金融市场融来的，所以源头出问题后，就会造成了骨牌效应，后面一连串的金融机构和保险公司，全部会出问题。”
“对我们会有影响吗？”张晨问。
“有，姐夫，我打你电话，就是要提醒你，直接的影响就是，美元会贬值，而且幅度会很大，所以，姐夫离岸账户里的钱，要做避险处理。”小芳说。
“怎么处理？”张晨问。
“换成避险能力强的货币，比如日元或澳币，或者黄金。”
张晨说好，怎么处理，我让赵晶晶和徐巧芯和你联系。
小芳说好。
“还有，姐夫，风险如果扩大，美元贬值变成长期趋势的话，你还要注意间接的风险。”小芳说。
“什么风险？”张晨问。
“出口会受到影响。”小芳说，“我也一直在研究塔吉特，我觉得他们的风险很高。”
“怎么了？”张晨心里一惊，问。
“他们的很多商品，特别是家庭装修材料这块，都是在做按揭的，塔吉特的客户，你也知道，本身就是次级债的受害者，他们要是连房贷都还不起，你想，还还得起装修款吗？”小芳说，“还有，塔吉特他们的婚礼计划，也是可以按揭的，这个直接影响到你们吧？”
张晨说对，如果这样的话，确实有风险，不过，我们和他们做的都是FOB价，也就是离岸价，他们下订单的时候，会先付定金，我们的货送到上海港，他们就会把全部的货款付过来，这个，风险应该不是很大吧？
“理论上是，但还是有，比如他们付了定金，但你们的产品送到上海港的时候，他们付不了后面的款，定金应该是很少吧？”小芳问。
“百分之十。”张晨说。
“对啊，如果你们二十三十个柜都积压在码头，他们后面百分之九十的货款付不出来，你们还是会有损失，对吗？”小芳继续问。
张晨苦笑道：“不用到码头，只要我这里生产安排下去，出现这个情况，损失就惨了，这一批货，都堆在厂里，我卖给谁去。”
“嗯，姐夫，所以要小心一点。”小芳想了一下，她说：“姐夫，我想你们可以调整一下，把订单分散，快进快出。”
“怎么做？”张晨问。
“我对工厂不是很懂啊，姐夫，但我想，理论上是可行的，比如他原来三十个柜一个订单，你们就要求把这个订单，分成三十个小单，一个柜一个订单，生产上也是这样，一个柜一个柜安排生产，一个柜一个柜出货，也是一个柜一个柜收款……”
“我明白了，小芳。”张晨打断了小芳的话，“这样，即使出现你说的风险，我们最多也就几个柜在码头和生产线上。”
“对，姐夫，这就最大程度地降低了风险，虽然可能会麻烦一点。”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他说：“小芳，你这个办法好，麻烦不怕，我安排一下，就这么做。”
“姐夫，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小芳说。
“杞人很好啊，有忧患意识，就怕是瞎子摸象的盲人，那才可怕。”张晨说，小芳咯咯笑着。
“谢谢你，小芳！”张晨说。
“谢我什么，不是自己家的事吗。”小芳说。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钟，小芳那里是晚上十点多钟，张晨问小芳，张向北睡了吗？
“已经睡了。”小芳说。
“小芳你现在要睡觉吗？”张晨问。
小芳笑道：“我还早，我还有资料要看。”
“那我等会让赵晶晶和徐巧芯打你电话，可以吗？”张晨说。
“当然可以。”小芳笑道，“我睡着了也可以让她们把我叫醒，没关系的。”
张晨也笑了，他说好……
“不许说谢谢，姐夫！”小芳好像知道张晨接下来要说什么，马上说。
张晨笑道，好好，不谢谢，这是你应该做的。
小芳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就喜欢你这么说。
张晨放下电话，马上把徐巧芯和赵晶晶叫了过来，把小芳电话里说的事和她们说了，两个人一听都吓了一跳，徐巧芯叫道：
“我去，奶奶的，暗潮汹涌啊！”
张晨看了她一眼说，不错，这个词用词准确。
徐巧芯嘻嘻笑着。
张晨和赵晶晶说，你们过去，和小芳联系，她会教你们怎么处理的，不行的话，赵晶晶，你就把转账密码直接给小芳，让她帮助操作。
赵晶晶说好。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们先去处理离岸账户的事，处理完了，你和我一起去厂里，去和你那个死赵志刚商量好，生产上怎么调整，然后，你再把我们要求把订单化整为零的想法，和你那个死杰瑞联系。
徐巧芯说好。
两个人走了出去。
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回来，赵晶晶和张晨说，都处理好了。
张晨说好，他站了起来，和徐巧芯说，我们走，去见你那个死赵志刚。
“不吃饭了？”徐巧芯问，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钟。
“你饿了？”张晨问。
徐巧芯连忙说，你不饿我就不饿，走走走，我们去工厂吃。
张晨打电话想叫小武，徐巧芯叫道，不要叫那个死小武，我来开。
张晨奇怪了，什么时候，小武也变成死小武了？
徐巧芯嘻嘻笑着。
到了车上，张晨问徐巧芯，不是给你配了车吗，怎么，还没有开过瘾？
徐巧芯噘着嘴说，都没有怎么开，我让那个死小武陪我开车，他就是不肯去，还是老大你好，老大，我和你说，你坐在边上，我开车的时候好像特别放松。
张晨笑道，是撞了反正我会赔？
不是不是，我都老司机了，还撞车，丢死人了，小莉他们这种新手，才会干这种事。
张晨大笑，他说，老司机还自己不敢单独上路，要小武陪？
“不是，我去的时候，那个小莉也要去啊，这个死东西，还老是要抢方向盘，我怎么敢带她，上次出去，碰到了一个大伯，就碰到一丢丢，没有受伤，那大伯拍着引擎盖朝我们吼，我们都快被他吼哭了，小武要在，是不是就没事了。”徐巧芯说。
张晨笑道，原来你们把小武带身边，是当保镖用的。
徐巧芯叹了口气：“可这个死小武，不愿意啊，老是躲我们。”
他们到了厂里，把赵志刚叫了过来，张晨把事情和赵志刚说了，赵志刚说，那这样的话，我这里是不是也要大单换小单了，面料和辅料，都要一个柜一个柜订？生产上面，也需要重新安排？
张晨说对。
“这样的话，面辅料的价格就比较难谈。”赵志刚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可以这样，你下一个总的订单给他们，让他们备料，但出货，还是分批出，万一我们中间喊咔，他们也只是备了料，备了料又没有关系的，不生产我们这个，他们还可以生产其他的，不会有什么损失。
赵志刚说好，这样可以。
赵志刚这里商量好，确定下来，张晨让徐巧芯和杰瑞联系，把他们的要求和对方说。
“老大，现在美国后半夜，你让我这个时候，去找那个死杰瑞？”徐巧芯问。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我忘了，好吧，晚上你再和他联系。
“老大，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徐巧芯问。
“什么事？”张晨奇怪了，反问。
“你忘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吃中饭。”徐巧芯说，“已经两点多了。”
“没有，食堂现在也休息了，老傅他们都下班了，没有饭吃。”赵志刚马上叫道，“你们自谋出路。”
这个时间点，连一号路那里的哪些店，一家家都关门了，张晨他们一直开到新塘路，转进去开到景芳，才找到一家新丰小吃开着门，两个人吃了虾肉馄饨和小笼包，张晨还要了一碗牛肉粉丝。
晚上的时候，徐巧芯打张晨电话，和他说，那个死杰瑞，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老大，我怎么和他说？
“你这么聪明，就想不出一个理由？”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啊，这个死杰瑞一直问一直问，我都被他搞糊涂了。”徐巧芯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和徐巧芯说，就说纺织厂现在订单很忙，一下子赶不出这么多的货，但我们已经和他们谈好，他们可以每天安排两台织机，生产我们的货，这样，我们工厂也要根据面料的供应情况做调整，每天出一两个柜的成品。
“这个理由好，东西做好了，放工厂干嘛，当然每天发给他们，他们也好安排。”徐巧芯说。
“对，就这个理由。”张晨说。
到了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徐巧芯给张晨发来一个短信，两个字：“搞定。”
张晨回了一个短信：“辛苦了，早点休息。”

第1457章 浮出水面的李勇
张晨他们这里调整好，开始把大的订单化整为零，一个个柜地接着出，但塔吉特公司那边静悄悄的，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包括打款也是，接到张晨他们传过去的单证，货款就马上打过来了，不管是你一个柜还是两个柜，赵晶晶这里每天发，他们那里就每天打。
这让张晨和赵晶晶、徐巧芯都吁了口气，徐巧芯问，老大，会不会是虚惊一场？
张晨说，但愿吧，但愿你这次，这个词又用对了。
但美元，和小芳预计的那样，一直在贬值，赵晶晶和张晨说，要是我们离岸账户上还全是美元，这一个月，我们就要亏六百多万，张总，你真的要谢谢小芳。
“她不让我谢。”张晨笑道。
赵晶晶盯着张晨看，张晨抬起头来问她，你看什么，有什么值得看的？
“有一句话，张总，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说。”赵晶晶说。
“你说就是。”张晨笑道，“干嘛吞吞吐吐的。”
“张总，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小芳很合适。”赵晶晶说。
“什么意思？”张晨不明白了，问。
“你看，这小芳，不仅长得和小昭很像，她的性格和为人，和小昭也太像了，张总，你们两个要是……”
张晨看着赵晶晶，明白了，他大笑起来，骂道：“你别胡扯，别把我们很单纯的关系搞乱了，她就是小昭的妹妹，张向北的亲阿姨，也是我的家人，明白了吗？”
赵晶晶嗫嚅：“不光我一个人这么说，我们财务中心的人都这么说，你们要是能在一起，大家就觉得，和小昭还在没有多大区别。”
“打住，统统都不许胡说了，明白吗？”张晨说。
“好吧。”赵晶晶转身走了出去，张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张晨现在每天，很注意看美国的新闻，他渐渐明白了次贷是怎么回事，CDS又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美国那边，危机还一直在延烧，新闻里不断出现的都是美联储向这个机构注资多少亿美金，向那个机构注资多少亿美金，手忙脚乱，好像那美金都不是美金，而是水。
张晨也知道了，欧洲的银行也跟着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因为他们也参与了那个CDS的连环游戏，把自己绕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张晨每天看着这些消息，感到有些揪心，但因为塔吉特这里安然无恙，实际的危害没有发生，张晨又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很远，看新闻的时候，也有一种隔岸观火的味道。
虽然小芳每次打电话来，都和他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震荡才刚刚开始，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全球的经济和金融市场是一体的，美国要完蛋的时候，中国也不会独善其身。
张晨觉得，这有点危言耸听了，还能怎样，这么多年，一直是你美国吃肉，我们喝汤，这一次，就不能掉个个，你们来看看我们吃肉？
在这当中，还有两件事值得张晨高兴，一是因为去年就准确地预测了次贷风险将要来临，提出了风险警告，帮助公司做好了风险管控，让他们公司，成为了整个华尔街，为数不多的，在这次危机中可以置身事外，还能赚到一笔的公司。
小芳因此升职了，成为了部门总经理，这对一个入职才一年多，而且又是亚裔女性来说，堪称是火箭速度。
华尔街本来就是男的多女的少，这让小芳在圈子里，迅速成为了一个名人，还有了一个外号，叫“化学芳”，听上去就像“恐怖阿里”一样，觉得她也够恐怖的。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李勇也升职了。
周六的时候，李勇还是到张晨办公室来了，刘立杆看到他，叫道，李勇，我要不要回避啊？
要要，李勇说，你回避到菜市场买海鲜，我们今天打边炉，不过，我请客。
李勇说着拿出了钱包，要掏钱给刘立杆，刘立杆骂道，你是不是官升了，工资也加了，说话这么财大气粗？
刘立杆没接李勇的钱，带着小武出去。
“爱要不要，反正我们的关系历史清白，人尽皆知，我也不怕吃你刘立杆的。”
李勇冲着刘立杆的背影骂，刘立杆抬起手，朝后面举了个OK的手势。
李勇和张晨在沙发坐下，张晨给李勇泡了茶，问，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你是说升职？”李勇摇了摇头，“没有感觉，真的，张晨，不骗你，原来怎么做事，接下去还是怎么做，连做事的内容，都没有多少变化，原来不就是万金油嘛，什么都要管，接下去还是。真要说有什么烦恼，还是工作之外的。”
“是什么？”张晨关切地问。
“搭班子。”李勇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直不好相处，那天老大把我叫去，也提醒了我这个事。”
“我可听说，那边那位也不是善茬，行为处事，有些霸道。”张晨说。
“知道，我的上任，吃够了苦头。”李勇说，“不过我不怕，我就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百姓，把个人利益摆到一边，其他的，绝缘，我管你是什么人，你又能奈我何。”
张晨点点头。
“张晨，想想我从当年的那个李乡长走到现在，已经是个意外了，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李勇笑道，“我准备到启航那里去看停车场，都准备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
“胡扯，这种话，不要乱说。”张晨说。
“我知道，张晨，我也就是在这里，在你面前说说，怎么，难道到了这里，我还要板起脸来打官腔？累不累啊。”李勇说，“不然我到这里来干嘛，到这里，不就是要浮出水面透口气，让自己像个正常的人嘛。”
张晨点点头说，好，你这样说，我理解。
张晨想起来了，和李勇说起了上次在上海金茂大厦，看到了刘芸的事，李勇听完，沉默着，双手交叉扣在一起，拇指和拇指用力顶着，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
“看样子我这个姐姐，是打定主意不和我们联系了，不然，她要找我们，还不是很容易。”
张晨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想她就是不想被打扰，不然我早让人去找她了，她应该就在金茂大厦里上班。
张晨接着和李勇说了龚雪的事情，张晨说，我怀疑这个龚雪，就是刘芸。
“不用怀疑，就是她。”李勇说，“我理解她这种想和过去发生这样那样的联系，但又害怕去揭伤疤的心情，过去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怎么可能说抹去就抹去，但过去又那么惨不忍睹，谁又愿意面对，想到这个，他妈的我就想把杆子揍一顿。”
过了一会，李勇又叹了口气，他说，张晨，可惜我姐那时碰到的不是你，要是你，这又会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
张晨心里感觉到奇怪，这都怎么了，怎么每个人说起刘芸，就会把刘芸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刘芸和自己，不是八竿子也没打到一起去过吗？现在，一竿子可以打到一起了？
张晨笑道：“李勇，别扯我，你老实交待，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刘芸。”
“有过。”李勇很坦然地说，“那么漂亮又聪明，而且还善良的女孩子，哪个男的会不喜欢，不过，后来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单纯了，张晨，不知道你理不理解，就是那种，让你觉得有邪念就是亵渎的感觉，让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单纯，她就是我姐，我就是她弟。”
“说实话，我有时候，还真的是很想我姐，真的，张晨，有些话，我感觉和我媳妇都不能说，但我姐要在，我会和她说，真的。”
李勇紧接着补了一句，他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张晨赶紧把话题岔开，他逗李勇：
“好啊，李勇，你总算是被我发现这个秘密了，你继续，你努力地再往上爬，你这个秘密，我就可以待价而沽，看看有没有哪个海外媒体要收购了。”
“滚，什么秘密，谁没有真情实感。”李勇骂道。
刘立杆和小武回来了，两个人提着马甲袋进来，李勇看着刘立杆骂：
“再滚，要行贿也来个完整的，把东西洗干净了再拿进来，怎么，你还想我去剖鱼洗螃蟹？”
刘立杆把手里的袋子，都交给了小武，让他拿出去，李勇骂道，你别欺负小武。
“官僚！”刘立杆骂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们小武了，小武在这个楼上，可是红人，他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机会洗，脸盆一拿到水池，就有女孩子抢着帮他洗了。”
“是不是真的？”李勇问，“我都要自己洗衣服。”
“来来，你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刘立杆朝李勇招着手，李勇和张晨都好奇了，走了过去，朝水池那边一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晨看到，水池那里，果然是小莉、徐巧芯，还有电子商务部的两个女孩子，在帮助洗海鲜，而小武，蹲在花坛上抽烟。
“怎么样，见识了吧，李勇？别以为你一个破市长有多了不起。”刘立杆问。
李勇连连点头：“好好，见识了，自惭形秽，我和小武不敢比。”

第1458章 帮帮他
到了年底，对张晨来说，最令人振奋的消息还是，从香港佳士得和北京嘉德拍卖会，不断有好消息传来，中国油画在这一年疯涨，拍卖的价格，比前几年涨了十倍都不止。
徐悲鸿的油画《放下你的鞭子》，拍出了七千二百万港币，陈逸飞的《黄河颂》拍出了四千零三十二万人民币，吴冠中的《木槿》和《北国风光》，分别拍出了三千九百二十万人民币和三千一百六十八万港币的价格。
这些人的作品，张晨他们这里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价值甚至远远高于被拍卖的这些作品，比如吴冠中自己送给他们湖畔油画馆的那两幅油画，就可以说是吴冠中油画作品中的佳作。
不仅这些老艺术家，连岳敏君、方力钧这样的年轻画家，他们的作品，也拍出了三千多万港币的纪录，岳敏君最有名的笑脸系列，当年姚芬从北京回来，可是一口气就买了八幅。
赵欣和张晨说，不敢算了，老大，我们油画馆现在藏品的价值，我自己都不敢算了。
价值不敢算，但晚上值班的保安，赵欣增加了一倍，他们油画馆，也成为了下城公安分局的重点治安单位。
刘立杆听到这些消息，他和张晨说，张晨，想不到你一个油画馆，比我整个“龙之家族”还要值钱，我那个，所有的房子还都卖了，属于我的，一套也没有，你这个，可还全部在你手里，你他妈的富可敌国了啊。
“滚。”张晨骂道，“你那个破项目，和我能比吗，你那个卖了钱，钱都到了你自己口袋，我这个，不管价值多高，还是公共产品，公众在油画馆，还能够看到它们，不会跑进谁家的客厅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们还是属于杭城的，属于公众的。”
“别标榜自己。”刘立杆骂道，“老子走在街上，还大家都能看到，是不是我也是公共产品？”
“你不是公共产品，你是公共汽车，从这个女人这一站，到了下个女人那一站。”小武在边上说，张晨大笑。
刘立杆也笑了，他说：“这也不错，最好再来几个买月票的。”
张晨让赵欣组织几个美院的学生，临摹了一批他们油画馆的画，挂到了上海、北京和杭城的会所里，每一幅画的下面，都特别注明了，“原作收藏于本公司杭城‘湖畔油画馆’”，这样，把他们的油画馆，和这些会所建立了联系。
既扩大了他们油画馆的知名度，也增加了他们会所的份量，最主要的是，会所的这些地方，确实需要油画，张晨就想到了，与其去临摹别人的藏品，不如就临摹他们自己的藏品。
让张晨没想到的是，这些作品还不断地被人买走，卖油画，意外地成为了他们俪语订制的业务之一。
特别是小树的作品，他们湖畔油画馆的画册，在所有的会所里都摆放了，很多看过他那幅《姐姐》的客户，知道这画家原来和他们公司有这么紧密的关系，就要求小树给她们画肖像，开出了不菲的价格。
这样，小树就需要经常地往北京和上海跑，到了后来，感觉实在有点吃不消，这些订制作品，把他自己创作的时间也挤压掉了，小树就让小米帮他减少订购，小米想了想，觉得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她干脆把小树一幅肖像的价格，直接翻了一倍多，到了一百五十万。
小米是想以此来减少有需求的客户，没想到价格高了之后，要求订购的客户反而更多，那些原来请小树画过画的，看到小树的价格一下子涨了这么多，更觉得物有所值，又来要求小树给她们画画。
没有办法，最后是只能排队，有需要的客户，报了名，交了定金，但时间，需要根据小树自己的时间来安排，这一下，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小米和张晨说，张总，可惜了，要是我们有十个小树，该有多好。
张晨笑道，要是有十个，小树就不值钱了。
……
张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了起来，是谭淑珍，谭淑珍问，张晨，你下午都在办公室，不离开吧？等我一下，我现在过来，有事情找你。
张晨心想，什么事啊，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张晨在办公室里等了十几分钟，谭淑珍到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几岁的男的，个子小小的，脸很白净，谭淑珍给他们互相介绍说，这是周斌，又向周斌介绍说，这是张晨张总。
“知道知道，久仰张总大名。”周斌赶紧握住了张晨的手说。
张晨心里嘀咕，不知道这周斌是干什么的，来找自己，又有什么事。
张晨请周斌去沙发那里坐下，谭淑珍沏了两杯茶，给周斌一杯，自己一杯，她又走去办公桌上，拿过了张晨的杯子，加了水，放在张晨面前，忙完了这些，谭淑珍才在沙发上坐下。
张晨用问询的眼光看着谭淑珍，谭淑珍说，张晨，老周你是第一次见到，但他女儿，你可不陌生。
“他女儿是？”张晨问。
“周若怡。”谭淑珍说。
张晨想起来了，叫道：“就是和向南一起玩的那个，一起去三亚去横店，这次还一起去上海送张向北的。”
“对啊。”谭淑珍说，张晨赶紧和周斌说：“你好你好，这么一说，应该是老熟人了。”
周斌笑了，同时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张晨问谭淑珍，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淑珍和周斌说，老周你自己和张总说，没有关系，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张晨看看谭淑珍，谭淑珍坐在周斌的那边，在他身后，有些无奈，又有些坏坏地笑着。
周斌憋了一会，酝酿了一阵，这才开始和张晨说，看得出来，是个老实人，和张晨说的时候，刚开始脸还有点红，似乎是羞于启口。
张晨看着他，仔细地听完，明白了，原来这次市里，进行了一次副局级领导的公开招考，一共有十二个单位的十二个副局级岗位，向全市的公务员进行公开的选聘，周斌也参加了这次考试，他笔试的成绩不错，考了个第三名，接下来，就是更为关键的面试。
这次面试的主考官，就是新任的市长李勇。
“张总，你也知道，考试和面试，虽然是必须的环节，但最后能决定的，还是其他因素，这次的选聘，竞争很激烈，考试完了，大家就开始活动，像我这样的，既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门路的，想走关系，也不知道怎么走。
“最后还是周若怡的妈妈提醒了我，她说，听说张总和李市长关系很好，我又多次听周若怡说，张总人很好，几次出去，对她们都很照顾，张总，不怕你笑话，我也是实在没有其他的门路，才想到来找张总，实在是太冒昧了。”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心里在骂，这种鬼事，你也给我揽，谭淑珍看着他，一脸的苦笑和无奈，意思是，我也没有办法，推脱不掉。
张晨冷静下来想了一下，这事谭淑珍明明在公司里，就可以和刘立杆说，要打招呼，刘立杆也可以打，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往这里带？
想了一会，他明白了，按刘立杆的性格，说不定马上会一口回绝，或者拿起电话，就给李勇打，无论哪种，都不是一个好的处理办法。
见张晨不响，周斌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说：
“张总，我虽然在机关里待了这么多年，但性格生定的，溜须拍马那一套，怎么也学不会，所以到现在，和我一起进去的，该升的早就升了，只有我，还是一个副主任科员。
“本来想，这次或许是一个机会，我什么人都不靠，就靠自己的本事，我硬考考上去，没想到到了后面，结果还是一样的，还是要走那条老路。”
周斌的言辞恳切，听上去让人感觉有些酸楚。
谭淑珍说：“张晨，我知道你不太愿意和李勇说这事，但这一次，你能帮还是帮一下，老周他们两夫妻，都是老实人，凭什么，老实人就一定没有出路。”
张晨低着头思忖着，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和周斌说：
“老周，不是我不想帮你忙，不想打这个电话，要打电话，我马上就可以打，我也可以带你，今天晚上就去李勇家里，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这样做，是害了你，我要是打了电话，或带你去了，你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我太了解李勇了。
“他不是不给我面子，他是连自己面子都不会给，你看着吧，所有那些四处活动的，不管是通过什么关系，到了李勇这里的，最后都是见光死，是在自寻死路。
“老周，我是真的想帮你，但这样，确实不是帮忙，而是在帮倒忙。”
周斌一脸死灰，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他也几乎认定，张晨说的这些，都是托词。
“老周，你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既然李勇是主考官，我就给你说说李勇的故事，这个故事，几乎没有人知道，你听了，就该明白，你面试的时候，应该怎么表现你自己，就知道，为什么我说的，四处活动的都是在自寻死路。”
张晨说着，周斌的眼里燃起了光芒，他坐直了身子说，好好，张总，你说。
张晨就和周斌说了李乡长的故事，说完，张晨和周斌说，老周，你就把你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把你对准备应聘的岗位，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够了，相信李勇，会有他的判断。
周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半个月之后，这次选聘的名单，在《杭城日报》向全社会公示，周斌被任命为杭城市工商管理局的副局长，试用期一年。

第1459章 2008年的一场雪
二00八年，对全体中国人来说，最值得期盼的当然是北京夏季奥运会的举行，媒体上，都把这一年叫做奥运年了。
但进入了0八年，很多的中国人，特别是南方地区的中国人，感觉都被挨了一闷棍，觉得今年，注定会是不平凡的一年。
几乎是在元旦零时的钟声刚刚敲响，杭城就开始下起了雪，对已经两年没有正正经经下过雪的杭城来说，这一场雪的降临，给人带来了欣喜。
杭城人已经习惯了，只要一看到雪，杭城人就会想起“断桥残雪”这四个字，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呼朋唤友，拿着照相机去西湖边看雪，拍照留念。
加上元旦又是放假，所以这天，西湖边挤满了看雪的人。
雪也很应景，好像知道人们的期盼，这一天的雪下得特别的大，不过是一个晚上，等到人们拥到西湖边的时候，西湖边已经是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已经是一个冰雪的世界。
举起相机，哪里哪里就都可以入景，都会美如画了。
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吗，这已经接近年关了，来了这么一场大雪，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及时雪。
雪没有停，雪一直在下，一直在下，一天、两天、三天……
人们渐渐开始发觉不对了，记忆中还没有一场雪，是可以这样连绵不觉地下这么长时间的，这可不是梅雨季节的梅雨，可以一直下，原来杭城的下雪天，能够连着下个一天一夜，在地上积起半尺厚的雪，那就已经算是大雪了。
但今年的雪，一直下，下了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气温也开始骤降，好多年了，还没有哪一年会像今年这么冷，张晨他们在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好像那空调里呼呼吹出的都是冷气，他们连上班的时候，都还需要穿着羽绒衣，臃肿地像只狗熊那样趴在那里。
动感地带楼上的水管冻住了，小武他们烧了开水，往水管上面浇，一路浇过去，一直浇到通往一楼的地方，这才让水管里开始流出了水，但第二天，不是楼上的水管问题，而是一楼进来的水管被冻住了，那水管埋在地下，他们可没有办法浇。
打电话给自来水公司，自来水公司说，你们那里还算好的，只是冻住了，很多地方是水管冻裂了，炸开了，我们的维修人员，二十四小时在抢修，都修不过来。
好吧，还算好的，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慰，但水是已经停了，只能烧雪水洗脸，小武干脆是每天直接拿雪在脸上搓，这就算是洗了脸了。
雪还是不停地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再看这雪，就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情愫了，只是觉得讨厌，怎么还不肯停啊。
街上都已经开始冰冻了，环卫工人清理积雪的速度，赶不上雪下来的速度，连从“锦绣家园”开到“动感地带”，都变得困难重重，张晨干脆是连车也不开了，每天走路去上班。
想起来下沙，都已经是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只能靠电话和电脑联系了。
打开电视和电脑看看，他们真的还算好的，湖南湖北和江西还要惨，雪已经成灾，电视里，已经出现了一个专有的名词，叫南方雪灾。
2008年的南方雪灾，对少雪的南方人来说，注定会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高压输电铁塔被雪压垮，很多地方开始停电，飞机已经开始大面积的晚点和停飞，火车也开始停开，受灾最严重的长途汽车，大量的旅客滞留在车站里，最让人感到揪心的是，春运已经开始。
刘立杆他们建筑公司，因为大雪，早就已经停工，工人们已经放假了，但他们没有办法回去。
票本身不好买不说，你就是买到了票，也走不了，通往各地的高速公路都封闭了，几乎所有的长途客车都已经停运，还在通的火车，车站也每天在发布停运信息，很可能你买的票就在里面。
就算是你侥幸上了车，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回家，你很有可能，也只是从杭城的城站或者东站，转移到了离你家近一点的火车站，下了车，你还是一样会被滞留在车站里，回家的短途客车也没有了。
刘立杆他们的苦恼，随着时间的临近，马上又变成了张晨的苦恼，他的几千个工人，同样也走不了了，滞留在厂里，问题是还无事可干，面料和辅料的供应极不正常，只能做做停停，接着，蔬菜的供应也变得极不正常，老傅每天早上，都要去菜场抢菜了。
本来，杭城本地，过了清泰立交桥，四季青、五福村、三叉村、水湘村、三堡到九堡，大都是蔬菜专业村，杭城的蔬菜供应不会成问题，满足自身的需求外，还可以向邻近的城市供应。
但这几年，这些地方的菜地都被征用了，特别是杭城市政府的决战东部大战略开始实施之后，这些地方的菜地，都变成了房地产用地，这些村，都被村改居了。
杭城的蔬菜，也必须依赖从外地输入，碰到了这样极端的气候，交通堵塞，蔬菜的供应当然就成了问题。
僧多菜少，老傅不得不对食堂的菜品进行减量供应，这样，工人们又怨声载道。
赵志刚打电话给张晨，张晨也没有办法，他说，我要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可以去当县长、当市长了。
“老板，那个市长，不是你朋友吗，你不能打他电话，让他帮帮忙？”赵志刚说。
“你这个死赵志刚，我打电话去找他帮忙买蔬菜？亏你想得出来，人家比我还头疼，你他妈的几千个人，少吃一口菜就呱呱叫了，人家要管着几百万人的吃饭，明白吗？”张晨骂着就把电话挂了。
张晨说的没错，想也想得出来，李勇现在有多难，比萨斯那个时候还要难，他给张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嘶哑的。
曹敏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张总，我们三亚没事，你们要么到三亚来吧。
张晨心想，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能够把这么多人扔下，跑去三亚，虽然想起来三亚确实很诱人，穿着笨重的羽绒服，想着一身的岛服和人字拖，那就是自由的味道。
张晨自己不能走，但他决定把老人们送走，“锦绣家园”现在也是，水电都不能正常供应，张晨和谭淑珍、刘立杆商量，他们把家里的老人，都送去了三亚，张晨说，老刘和老谭要打架，也让他们去温暖一点的地方去打。
小树和姚芬、还有向南，陪着他们去了。
把老人们都送走了，张晨他们留着，就有了要和这雪灾斗一斗的意思了。
每天都不能好好地洗脸洗澡，有一天没一天的，大家看上去都有些蓬头垢面，不过没有关系，反正全城人民都如此，什么事情，只要是全城人民都如此，就不是个事，哪怕全城人民都裸奔，大家也会很快习以为常。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准备这个年就这么闹哄哄乱糟糟邋遢遢地过了，没想到到了一月底，天气却突然地晴了。
虽然湖南雪灾还在继续，江西雪灾还在继续，湖北雪灾还在继续，甚至粤北雪灾还在继续，但浙江，到了一月底，雪突然地就停了，停得有些戏剧化。
往北的通路开始畅通了，困难的是南方，往北的通路畅通之后，山东的蔬菜开始源源不断地进来，菜价没有因为春节的临近上涨，反倒下降了，蔬菜供应的问题解决了。
接着，通往省外的高速公路，开始一条一条地恢复运行，那些急等着回家过年的人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哪管前路茫茫，也毅然上路了，哪怕被堵在路上，也是离家越近越好。
张晨他们厂里开始有序地疏散，四川和贵州那些路远的，张晨担心会被堵在路上，干脆给他们买了机票，送他们回去，附近安徽和江苏、河南的，好在动车开通了，可以让他们坐动车回去。
实在到不了的地方，张晨把公司里的面包车和司机都集中起来，干脆让司机开着车，送他附近的人一起回去，过完春节再开车回来。
只是到了半路，就有三辆车被拦住了，说是非法营运，要扣车，真是岂有此理，我自己公司的车送自己的工人回家去，这也叫非法营运？
张晨在电话里和对方争执了半天，对方一点也不松口，最后无奈，都是罚了几千块钱后继续上路。
这他妈的，让张晨一整天都感觉到窝火。
等到了二月五号，年二十九，把最后的一批工人送走，张晨觉得自己都快累趴下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也是，他们也经历了和张晨一样的事情，这一个冬天的一场雪，似乎让所有的企业，在时间和行动上都变得一致了，大家遭遇了同样的困难。
到了年二十九的傍晚，三个终于忙完的人凑到了一起，想着第二天应该去三亚吃年夜饭，却都感觉到提不起兴致了，感觉到三亚也太远了，还真的是天涯海角。
“明天都去我家里吧，去我家吃年夜饭。”
小武和他们说，三个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第1460章 又是一个年三十
第二天大年三十，张晨和刘立杆、谭淑珍都睡了一个懒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反正现在杭新景高速公路已经通车，从杭城到永城，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加上现在，到小武家里，也不需要再过轮渡，富春江上，直接造了大桥，前后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小武家。
小武和他们说了，慢慢来，只要能赶上吃年夜饭就可以。
张晨起来，开车去了动感地带，上了楼，意外地发现徐巧芯还在，坐在一张藤椅里晒太阳。
张晨叫道：“巧芯，你怎么没有回去？”
徐巧芯说：“来来去去的太麻烦，不回去了，老大，我跟着你们混好不好，我一个人，都没有地方吃饭。”
张晨说好，你跟着我们就是。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还是老大好，这个死小武，说什么也不肯带我去，哼，小气鬼，我就吃一丢丢，能把他们家吃穷了？老大，不许反悔，我们说好了。
正说着，刘立杆和小武从下面上来了，他们出去超市买酒买烟了，徐巧芯看到小武就叫道：“死小武，老大同意我跟你们去了。”
小武看了看张晨，想说什么，张晨说，怎么，你还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这楼上？
小武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刘立杆说，小武是怕徐巧芯要泡他。
小武的脸刷地红了，徐巧芯骂道，你这个死刘总，她说着就站起来，要去打刘立杆，刘立杆大笑，他说，那你来泡我好了，我多多益善。
“去，你这个流氓，我才不理你。”徐巧芯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她说好：“等下淑珍姐来了，我们来亲热亲热，你不许逃。”
这一说，刘立杆大骇，张晨和小武大笑。
过了一会，谭淑珍到了，徐巧芯看着刘立杆，笑吟吟地叫：“刘总……”
刘立杆马上就溜回房间，说，我去拿包。
张晨和小武忍不住笑，谭淑珍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谭淑珍看着徐巧芯问，你怎么没有回去？
徐巧芯还是说，来来回回太麻烦了。
谭淑珍看看小武，再看徐巧芯，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不想回去吧？
徐巧芯的脸微微地红了，她说走走，淑珍姐，我跟你混了。
谭淑珍说好，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张晨看着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五个人下楼，上车，小武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其他的三个人坐在后面，到了年三十下午，不仅杭城的街道上车辆很少，上了杭新景高速，高速上的车也很少，小武干脆把车定了一百二十五码定速巡航，让车子自己在高速上跑。
徐巧芯问，这条高速限速一百二十码，小武，你干嘛定一百二十五码？
小武板着脸不响，谭淑珍和她说，高速上面，超速只要在百分之十之内，就是拍到，也不会处罚的。
徐巧芯“哦”了一声，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小武，也不响了。
谭淑珍微微一笑，她问，小武，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到你家去做客啊？
小武赶紧说，怎么会，珍姐，我请都请不到，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那你是不是不欢迎巧芯啊？”谭淑珍继续问。
小武说，怎么会。
“没有就好，人家可是客人，是到你家里去做客的，小武你记住了。”
谭淑珍说，张晨和刘立杆都笑着看小武，小武连脖子都红了。
只不过开了一个小时十分钟，他们就到了小武的家，小武的爸爸，他妹妹小梅和她的男朋友建林，还有小武的弟弟，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们，和他们一起在家门口等的，还有村里的主任。
村主任说，上次小武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家，没见到，今天知道小武回来了，一定要来看看。
徐巧芯下了车，朝四周看看，赞叹道：“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真好。”
她看到张晨看着她笑，赶紧问：“怎么了，老大，我词又用错了？”
张晨笑道：“没有，这里还真的是一个山清水秀地方。”
大家把尾箱里的烟酒往车下搬，主任说，好了，小武见到了，我也要回去吃年夜饭了，我吃了饭再来。
刘立杆拿了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一定要塞到他的手里，主任谢过，笑眯眯笑眯眯地走了。
小武的爸爸招呼大家进屋，堂前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的菜，八仙桌下面，放了一个大火盆，坐下来一会，下半身就开始热起来，说不出的舒服。
张晨和刘立杆没有喝带来的茅台和五粮液，反倒要喝小武爸爸自己酿的大麦烧，小梅的男朋友建林，也是好酒量，陪着张晨和刘立杆喝，小武和他爸爸还有弟弟，都没有量，他们和几个女的一起喝烫热的米酒。
弟弟还在南京读大学，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小梅的男朋友建林，也是电厂的工人，人看上去很好相处，和小梅在一起的时候，小梅的小动作也很亲昵，这是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看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三个人，看着他们这一家，感觉有些欣慰，心里也为小武高兴。
小武端起了酒杯，和张晨、刘立杆、谭淑珍说：“晨哥、杆子哥、珍姐，谢谢你们，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全靠你们照顾。”
小武的爸爸在边上说，对对，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们照顾，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他说着也拿起了杯，小梅和弟弟，还有建林，跟着也站起来，举起了杯，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也拿起了杯子，只有徐巧芯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看看小武他们，又看看张晨他们，她问：
“淑珍姐，那我该站哪一头啊？”
谭淑珍噗嗤一声笑起来，她说：“你爱站哪头就站哪头。”
徐巧芯想了想说：“那我还是站小武他们这一头吧，来来，我也敬你们。”
刘立杆问：“你站小武那头，你是什么身份？”
“朋友，同事，我还跟他学开车，不可以吗？”
谭淑珍说可以可以，来，我们干杯，祝新年快乐！
大家叫着新年快乐，碰了杯，一饮而尽，都亮了杯底之后，然后坐下。
这一餐年夜饭，大家吃得很开心，在这中间，谭淑珍给向南打了电话，他们也正在吃年夜饭，今年的年夜饭不是在半亩田度假酒店吃，曹敏芳把他们带到了半亩田大酒店吃。
老谭和谭师母，老张和张晨妈妈，还有刘立杆妈妈依次和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就听到老刘在后面不停地叫：“好吃，好吃，这里的菜好吃。”
张晨还给小芳打了电话，小芳和张向北都刚刚起床，在吃早餐，小芳说，姐夫，我们用牛奶，来，大家干杯，祝新年快乐！
年夜饭吃完，小梅在收拾，谭淑珍要去帮忙，小梅坚决不让，建林把八仙桌下的火盆，拉到了堂前的一角，添了炭火，在火盆边上，摆好了四张条凳，招呼大家过去坐，小武的爸爸，拿出了瓜子花生香榧山核桃芝麻糖冻米糖，招呼他们吃。
小武的弟弟，给每个人都沏了一杯茶，端上来，放在每个人边上的条凳上。
大家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一边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天。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串门的陆陆续续来了，他们大多是来看小武的，小武回来的时候，他们大多在外面打工，春节的时候都回来了，这算是第一次见面。
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小武叫她婶婶，婶婶来了就把小武拉到一边，和他说，谁谁家里那个女的，年纪和小武差不多，老公前几年进山开石头炸死了，虽然带着两个小孩，但那人样子蛮好，人也肯做，一定要小武去看看，要把那个女的介绍给小武。
小武面红耳赤，不停地说不要不要，谢谢婶婶。
“什么不要，你多大了，还想打一辈子光棍，我和你说，人家虽然有两个小孩，但只是放了环，还没有结扎，你们结婚了，她还能生，你的情况，我也和她说清楚了，人家也不嫌弃。”
婶婶一个劲地说，还拉小武的爸爸帮她助阵，小武的爸爸嘿嘿笑着。
刘立杆、张晨和谭淑珍也笑着，小武站在那里，窘迫极了，婶婶拉着他要往外面走，小武就是不肯走，徐巧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走过去和婶婶说：
“阿姨，你看我怎么样？”
婶婶松开了小武，看着徐巧芯问，你是哪个？
徐巧芯说：“我是小武的女朋友，他带我回家过年，我在这里，你还要给小武介绍女人，什么意思啊？”
婶婶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着徐巧芯，狐疑地问：“你真的是小武的女朋友？”
刘立杆叫道：“没错，是真的，她是小武的女朋友，还是小武的领导，人家还是大学生，婶婶你看，比你那个女的如何。”
这一下轮到婶婶脸红了，她拍了一下徐巧芯的手臂，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叫道：
“哎呀呀，看我糊涂的，要是真的，当然好了，这么好看年轻的女孩子，是我们小武的女朋友，我都替小武高兴。”
她说着就去掏口袋，叫着：“来来，那婶婶一定要给你压岁钱。”

第1461章 这个死小武
婶婶要给徐巧芯压岁钱，徐巧芯执意不要，却哪里推得掉，最后只能把一百块钱收下，等婶婶走了，徐巧芯站在那里，无助地看着张晨他们，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大笑。
徐巧芯把这钱给小武，小武叫道，你给我干嘛，这又不是给我的。
给小梅，小梅说，给你的你就收下，我可不能要。
徐巧芯无奈，只能把钱放在条凳上，用杯子压着。
徐巧芯也在火盆边坐了下来。
刘立杆和徐巧芯说：“徐巧芯，你这个属于诈骗。”
徐巧芯急了，叫道：“我怎么诈骗了？”
“你是小武的女朋友吗？”刘立杆问，“要是，不算诈骗，不是，逃不掉了，那就是诈骗无疑。”
大家大笑，徐巧芯急了，说：“这个，这个，这个死小武……”
“关我什么事。”小武白了她一眼，“我让你胡说了吗？”
徐巧芯哼了一声，叫道：“那你去啊，你怎么不跟着去相亲，不去看看那带着两个小孩的寡妇，你怎么不去？人家这是在帮你，结果好心还没好报。”
张晨他们快笑抽过去了，谭淑珍说，对对，巧芯说的没错，你就是好心帮小武解围了。
婶婶走了没多一会，更多的人来了，接下去来的人，都是来看徐巧芯的，婶婶回去的路上，一路挨家挨户说过去，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小武带回来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啧啧，年纪比小武小了十多岁，黄花大闺女，啧啧，还是一个大学生。
村里这下轰动了，大家都来看热闹，特别是那些和小武他们家沾点亲的，就更要过来了。
徐巧芯站起来，就没有坐下的机会了，被这个那个拉着手，嘘寒问暖，问东问西的，头都晕了，小梅在边上介绍，她就跟着叫，这个是舅公，那个是舅婆，这个是小外公，那个是小外婆，这个是表叔，那个是表婶，这个是堂哥，那个是堂嫂。
徐巧芯悄悄地问小梅，你们家怎么这么多的亲戚啊，还有吗？
小梅笑着说还有，一个村差不多都是亲戚，徐巧芯感觉自己快晕了，她哪里知道，在农村，这些叫着的亲戚其实远到了十万八千里，还有很多，根本就不是亲戚。
还有一个妇女，来了，一只手握着徐巧芯的手，一只手就伸过来，伸到了她的羽绒衣下面，隔着裤子，在她的小腹上乱摸，徐巧芯大惊，扭动着身子不让她摸，人往后缩，想躲避开，无奈一只手又被她握住，想躲也躲不了。
“还没有，没有播下。”这个妇女最后下了断语，“小武还是老实。”
边上的人大笑，徐巧芯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什么还没有，什么没有播下，小梅和她说，这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管计划生育的，谁家有女的来了，她都要上门看看，是不是躲到这里来偷生的。
徐巧芯的脸霎时通红。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人群总算是散去了，小武这个时候，执意要回杭城去了。
本来，他们事先已经商量好，要在这里住两个晚上，初二才回去的，张晨问，这么急干嘛？
徐巧芯也说：“小梅已经和我说好，明天上午带我去挖冬笋的。”
小武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敢留，我可不敢留，到了明天，更热闹了，四邻八乡的人都跑过来了。”
徐巧芯一听，赶紧说，走走，我也走。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大笑，刘立杆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生米把它煮成熟饭，徐巧芯，你就真的当小武女朋友算了。
徐巧芯忸怩着，她手里已经不止一个红纸包了，她给谁谁也不肯要，她急了，说，反正我也不能要，不然真成了诈骗犯了。
徐巧芯把红包都扔到了条凳上，跑出门就钻进了车里。
小武爸爸和建林，往汽车尾箱里塞着各种年货，把尾箱塞得都快合不上了，这才作罢。
五个人上车走了，车子过了大桥，到了富春江的这边，往杭新景高速的入口走，徐巧芯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天，叹了口气，她说：
“其实小武，你们村里的人还蛮好的，那么热情。”
“我去！那是不是要回去啊？”刘立杆叫道。
“没有关系，我们下次送亲的时候，再把巧芯送过来。”谭淑珍说。
徐巧芯急了，叫道：“淑珍姐，你……”
……
回到了杭城，各自回家，第二天中午，张晨和谭淑珍都是一个人，没地方去，他们回到了动感地带楼上，昨天从小武家带回了太多的东西，他们决定自己动手炒几个菜，再加一个火锅。
小武出去洗菜了，徐巧芯跟着去帮他。
谭淑珍问张晨，你说，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张晨，他们要是能在一起，是不是很好？
刘立杆说，我看这个徐巧芯，还真的是有点喜欢小武，不过这小武，怎么怪怪的。
“小武是不太适应吧。”张晨说，“找机会我找两个人问问清楚。”
“我觉得小武也不是不喜欢徐巧芯，他是有点怕。”谭淑珍说。
“怕什么？”张晨问。
“我要是小武我也怕啊，谁知道你小姑娘，是不是一下子心血来潮，发神经，小武可是想安安耽耽稳定下来了。”谭淑珍说，张晨点点头。
张晨的电话响了，是李勇，张晨接了起来，李勇问：“张晨，你那里有没有饭吃？”
张晨说有有，我们正准备做，怎么，你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勇说，那我等会过来随便吃一点，下午还要值班。
今天上午，大年初一，李勇很早就起来了，去了驻杭部队，去街上看了执勤的交警，去城管局，看了假日还坚守岗位的环卫工人，一大帮记者和陪同人员跟着他，热闹了一个上午。
中午，他想安静一会，就想到了张晨这里。
谭淑珍听说李勇要来，站了起来，她说，那我去多准备几个菜，张晨，等会你炒？
张晨说好，你准备好了叫我。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对面的“锦绣江南”。
“我去，又开始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扭头看看，他看到窗外，晴了几天的天空又阴了下来，空中开始飘荡起了雪，张晨陡然紧张起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看样子工人们回厂的路又要变得艰难了，他们的第一个柜，船期可是早就定下去了，年十二就要开始出。
……
从二月七日开始，停了一个多星期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在这一场雪，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开始就连绵不觉，而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一直延续到了二月底。
通往省内省外的高速公路，也是开开关关的。
到了初八这天，张晨带着徐巧芯去了厂里，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虽然有很多的工人被雪阻隔了，但还是有不少的人已经回来了，特别是那些开着公司里的车出去的，现在一车车的人都回来了，比计划中的迟了一天，路上不好走。
最主要的是，通往衢州的高速虽然封了，但赵志刚他们，提前一天出发，走国道，不到三百公里的路，走了十几个小时后，也终于赶回到了厂里。
赵志刚赵志龙彩娣他们回来了，张晨感觉这个工厂，就有了主心骨，人再少，生产也可以开始继续了。
徐巧芯看着赵志刚说：“奶奶的，你们总算回来了，害得我这两天战战兢兢，战战兢兢的。”
赵志刚看着她骂道：“什么奶奶，我是你爷爷。”
“好好好，你只要把货给我出掉，你是我什么都可以。”徐巧芯说，“不然我要被那个死杰瑞骂死了，他又不知道过年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有多重要，还和我说，圣诞节不是早就过去了，中间为什么十天发不了货，还说当时确定每天发货的也是我们。
“奶奶的，圣诞节关我们什么事，可这个死杰瑞，一定要和我争，说圣诞节才应该是过年。”
张晨和赵志刚大笑，赵志刚说好吧，我一定想办法把货给你赶出来。
“那你就是我亲爷爷了。”徐巧芯说。
张晨和徐巧芯回去了动感地带楼上，两个人坐在那里，在排后面的交期，小武推门进来，一看到徐巧芯，就“噢”地一声退了出去。
张晨看着徐巧芯问：“你和小武怎么了，这个小武，怎么看到你像看到鬼一样？”
徐巧芯咬着嘴唇，脸色煞白，不吭声。
张晨继续问：“对了，徐巧芯，从小武家回来，这一个多星期，又发生了什么？”
徐巧芯突然拿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戳着，叫道：“这个死小武，死小武，死小武，气死我了，这个胆小鬼！”
张晨笑道：“小武怎么你了？”
“你还笑，怎么我了？我让他来谈个恋爱他都不敢，你说，他是不是胆小鬼？！”徐巧芯问。
张晨大笑，他说：“那他为什么不敢？”
“一大堆一大堆的理由，说什么他比我大十几岁，说我是大学生，他小学都没有读过，说他还坐过牢，等等等等，可笑之极，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谈个恋爱会死啊，气死我了！”
徐巧芯气恼地说，张晨大笑，笑完了，他把脸板起来，看着徐巧芯，严肃地问：
“徐巧芯，我问你，你要和小武谈恋爱，是不是认真的？”
“当然，谁还和他过家家啊。”
“小武说的这些问题，也确实客观存在，你们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的，你都好好想过了吗？有没有认真地想？”
“当然想过了。”徐巧芯说，“我又不是小孩，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了，还会当无头苍蝇。”
“那好，徐巧芯，我来命令小武和你谈好不好？”张晨问。
“真的？”徐巧芯嘻嘻笑着，“那太好了，老大，我知道你说什么，小武都会听的。”

第1462章 转眼到，烟花三月
张晨把小武叫了过来，问他，你和徐巧芯怎么回事？
小武嘿嘿笑着，他说，没什么事啊，晨哥。
“没什么事，那人家怎么告状告到我这里来，说你谈个恋爱都不敢和人家谈？”张晨问。
小武支支吾吾，最后说，不是不敢，是不好，我都快四十岁了，人家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那你准备怎么办？不结婚了，还是一定要找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人？”张晨说，“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还真的基本就是像你婶婶说的那样，不是离了婚的，就是前夫出意外的，你心里有准备吗？”
“可人家还是大学生。”小武说。
“大学生怎么了，小武，你到底是嫌人家年纪小，还是嫌人家学历高？是不是她要是文盲，你就觉得合适了？”
小武愣了一下，他说：“我……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
“小武，和徐巧芯在一起，你是不是会感到自卑啊？”张晨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年纪又大，又没有什么文化，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小武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有一点。”
“那怎么办，年龄你又小不去，文化程度嘛，怎么说呢，也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你没有文凭，但你的很多见识，比那大学毕业的还强，最关键的是，人家徐巧芯还就是喜欢你，你说怎么办？”张晨问。
“没有怎么办，就是不能谈，我不能害了人家。”小武说。
“你想过要害人家吗？”张晨问。
“当然没有。”小武说。
“那怎么你和人家谈恋爱了，就是害了人家？”张晨继续问。
小武哑口无言，末了他说：“不就，不就是前面……前面……”
“就前面说的那些，对吗？”张晨问，“你年纪比她大，人家还是大学生，对吗？”
小武点点头。
“你喜不喜欢徐巧芯，说真话，小武。”
小武看了看张晨，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喜欢还是有点喜欢的。”
张晨笑了：“那就可以了，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就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小武？至于你前面说的那些，是客观现实，你改变不了，但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晨哥？”小武急问。
“那就是你对人家好一点，加倍的好，知道人家会喜欢你，不容易，你就尽心尽力地对人家好，这就够了，明白吗？”
小武点点头。
张晨拿起电话，打了徐巧芯，和她说，你来一下。
过了一会，徐巧芯走了进来，她看到张晨和小武面对面坐在那里，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小武的身后，张晨示意她坐，徐巧芯瞪了小武一眼，气鼓鼓地在他身边坐下。
张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老大？”徐巧芯问。
张晨说：“徐巧芯，从今天开始，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是你和小武的恋爱月好不好？这一个月里，你们天天都给我约会，都给我出去玩，你们吃饭的钱，看电影的钱，干所有事情的钱，都我报销好不好？
“一个月后，你们觉得互相合适，就继续下去，要是不合适，也就到此为止，彼此不要再纠缠，最主要的是，不要影响工作，好吗？”
徐巧芯听了这话，脸露喜气，她问，老大，你真的给他下命令了？
张晨说对啊。
“这个死小武怎么说？”
张晨笑道：“他说他也喜欢你。”
小武的脸霎时红了，徐巧芯看看他，嘻嘻笑着，她伸出手擂了小武一拳，骂道：
“你这个死小武，还真的一定要老大下命令，你才肯和我好啊？丢死人了！”
小武嘿嘿地笑着。
……
在国内外各种不利消息影响下，上证指数，从0七年十月十六日的6124.04点，开始走上了下行坡道，临近春节的南方雪灾，加剧了市场的恐慌情绪，从0八年一月开始，上证指数的下跌幅度更加明显。
雪上加霜的是，二00八年一月十六日，央行宣布，存款准备金率上调0.5百分点，股市收跌2.63%。
二00八年一月二十一日，平安传出欲再融资1600亿元，平安跌停，沪指暴跌5.14%，上证指数跌破5000点的心理大关。
二十二日，跌幅加剧，收跌7.22%。
二00八年二月五日，春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中石油十亿股解禁，跌幅超6%，大盘年底再收小阴。
深陷其中，被套住的股民，注定要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二00八年的春节了。
随着大陆股市的节节下跌，在香港的陆资企业，股票跟着也开始下跌，刘立杆和张晨说，这他妈的，到了股市，这钱就不像是钱，这企业，好像也不像是我的企业了，我根本就控制不住，今天涨，明天跌，老子一觉醒来，这身价就发生变化了。
“你不管他就是，你那个所谓的身价，本来就是画饼画出来的，你就是一个画出来的胖子，你管那么多干嘛？”张晨说。
刘立杆想想，他说也对，反正这身价的高低，也影响不了我的生活，这每天该花多少钱，还是花多少。
让刘立杆、谭淑珍感到稍稍有些宽慰的是，到了年底，所有的房地产商都憋不住了，开始把手里的楼盘集中向市场推放，报纸上每天看到的也是这样那样的房地产广告，包括有一些公司，又开始玩起了老套路，开盘的时候，雇了很多人去排队，造成房源紧张的气氛。
实际的成交量没有增长多少，但至少气氛营造出来了，让人觉得，随着春天的来临，房地产的桃花也要开了。
过完春节，刘立杆跑蒋村跑得更勤了，他看中的那几块地，储主任这边也正按预期的进度，加紧进行平整，他和刘立杆说，没有问题，姓刘的，我保证五月份可以给你挂牌，你把钱准备好就是。
到了三月，张晨他们的俪语订制，北京、上海和杭城三个分公司，好消息就不断地传来，小米打电话和张晨说，俪语订制的业务，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只是上海的会所，现在因为每天来的人太多，感觉有些拥挤了，已经有客户在抱怨，这样品质是会下降的。
小米想在上海再扩建一个会所，张晨同意了。
其实不仅上海的会所感觉到有些拥挤，杭城这里也一样，张晨在玉皇山路，靠近丝绸博物馆这里，买了一个院子，准备装修，隔了一个星期，小米打电话给他，和他说，在泰安路这里看中了一幢老洋房，让张晨过去看看。
还是刘立杆陪张晨去了上海，泰安路的这幢房子，是意大利设计师设计建造的，里面从大理石到瓷砖，当时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这么多年过去，仍然能看出工艺的考究。
经过和屋主的谈判，最后这一幢房子，张晨以两千一百万的价格买了下来。
老万和张晨、刘立杆说，现在上海，找老洋房的人多了起来，新房的价格没动，反倒是这些老房子的价格，很奇怪的，都在涨。
而北京，随着奥运会的将要召开，北京的那些老四合院的价值，似乎也被人发现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价格涨了将近一倍，让张晨再去买幢四合院，他觉得价格太贵了。
刘立杆给他出主意说，北京你已经有一座四合院了，完全可以再买商住楼作为会所，装修得很现代，和四合院形成一个反差，这样，客户也有一个选择，她们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钻胡同的，你上海金茂大厦，现在不是一样还有客人过去？
张晨觉得有道理，他就在长安街上的一个新楼盘里，买了八百多平方的房子，准备用来装修成北京的第二家会所。
张晨回到了杭城，接下来，这几个地方，就是杰森和小米的事情了。
张晨从北京回来，小武到萧山机场接的他，张晨问，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你和徐巧芯怎么样了？
小武嘿嘿笑着，他说还好。
“什么叫还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说清楚。”张晨说。
小武说好，就是……
“就是什么？”张晨问。
“她还不敢和家里说。”小武说。
“这个不急，水到渠成。”张晨说，“女在外，父母之命有所不受，你放心吧，小武，徐巧芯真的要和你好，她父母最后也不会有办法，还把她绑回去？”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来，汉高祖刘邦进来了，他说他是来和张晨告别，要和王敏生一起回台湾去。
张晨奇怪了，他问，刘大哥，你们过完年从台湾回来，不是才一个多月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去？
“回去投票，三月二十二日投票，这次一定要把民进党搞掉，干你娘，民进党不倒，两岸不会好，我们这次一定要把马英九选上去。”
汉高祖刘邦说着，张晨就想到了四年前，自己从东森新闻台里看到的，连宋败选后，那个站在凯道的舞台上，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叫着，“我是台商，我从大陆的杭城来……”的那个汉高祖刘邦。
张晨说：“祝你们成功，刘大哥！”
“这次一定要成功，小老弟，我一个人就组织了两百多个人回去，我把阿婉也叫回去了，多一票是一票。”汉高祖刘邦说。

第1463章 天胶
过完了春节，老倪就在聊天室叫，他和任溶溶他们说，过完年了，今年我们的目标是天胶。
“做多还是做空？”任溶溶问。
“做多。”老倪说。
聊天室里，大家都响应说好，知道了，大王。
二月十三日，年后的第一个开盘日，虽然老倪和任溶溶他们的小资金，都在做多，但市场还是下跌了105个点，跌幅0.44%，说明市场有一股强大的做空力量存在。
任溶溶想试一试，看看老倪调动资金的能力到底有多大，第二天她按兵不动，不管是他们自己的资金还是扬子石化的资金，都没有进场。
天胶主力，在这一天下跌了195个点，跌幅0.81%，跌幅扩大了，老倪这一天，好像也没有怎么出手，任溶溶明白，要么是老倪还在保存实力，要么就是，他的资金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面对咄咄逼人的空头，他也不敢倾囊而出，留了一手。
还要一个原因，任溶溶觉得，可能是陈雅琴在做风险管控。
老倪开了小窗，问任溶溶：“毛小毛，你这两天都没有怎么出手啊？”
任溶溶说：“我在等大王出手，大王不是也没有出重手吗。”
老倪大笑，他说好，明天我们来阻止跌势好不好，把跌幅控制在50个点以内。
任溶溶说好，我听大王的。
“伺机而动，明白了吗？”老倪说，“吸引更多的空头资金进来，但不要让他们把跌幅拉大。”
任溶溶说，我明白了，50个点之内。
任溶溶拨通了毛总的电话，和他们说，你们明天听我在MSN对话框指挥，明天是拉锯战，快进快出。
毛总说好。
任溶溶知道老倪的意图，现在盘面上空方主力够强，但资金量还不够大，特别是刚过完春节，做期货的，春节之前一般都会平掉手里大部分的仓位，空仓或轻仓过年，以防在春节假期，国际市场有什么突发事件，造成节后一开盘就跳空激烈的涨跌，造成巨额的影响。
这个时候，大家的仓位是空的，口袋是满的，但对盘面的判断，是模糊没有方向感的，如果，反转得过猛，很多空头资金，很可能会跟着转向，变成单边市场，那油水就不足了，只有把他们更多的钱吸引进来，才能够让他们尾大不掉。
之所以老倪要把跌幅控制在50个点之内，任溶溶也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他在盘算的是，让盘面看上去是多空绞杀，但空方还稍占上风，这样，已经进场的空方，就会把更多的资金投入进来，以求突破。
而没有进场的资金，看到这个情况，会仍然在犹豫，如果今天连续第三天拉出一根大阴线，那么，下行的通道就会被打开，巨量的资金会进来做空，那样，下跌的趋势出来了，你就很难扭转。
这一天，全天的振幅是285个点，老倪和任溶溶指挥的扬子石化，看跌得很猛的时候就买进，涨得很猛的时候就一起卖空，始终控制着盘面，他们在盘中明显感觉出来，不仅空方的力量在增强，多方的资金，也在不断地增加。
全天结束，这一天天胶主力合约下跌30个点，跌幅0.13%，完全符合老倪的预期。
任溶溶看着心里暗暗吃惊，觉得这个家伙的控盘能力也太强了。
十五号是周五，接下去两天期货市场休市，老倪开了小窗，和任溶溶说，毛小毛，差不多了，十八号，周一，集合竞价阶段我就会进去，把盘面拉起来，你追着打。
任溶溶说好。
任溶溶身子后仰，靠在椅子背上，她用双手的食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或许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己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招就把老倪打趴下，可能是太轻看老倪了，他很可能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任溶溶沉思着，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我明他暗。
老倪很显然，已经很信任这个毛小毛，他很多话，和聊天室其他的人都不会说，但会和她毛小毛说，虽然他连这个毛小毛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但毛小毛几次跟着进退，已经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特别是她的资金量，被老倪认为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任溶溶寻思，老倪对自己的行踪根本就不知道，但她对老倪是买进还是卖空，已经了如指掌，任溶溶觉得，自己应该利用这个有利条件，一点点削弱老倪的力量，让他这只猛虎，先变成一只病猫，这样，自己才有百分之百的，一招取胜的把握。
就这样干！任溶溶右手在办公桌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和自己说。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她要去刘芸那里，把自己的想法和刘芸说，这一次天胶之战，她需要向刘芸申请二十亿的资金额度，用这二十亿，任溶溶觉得自己不仅可以完全试出老倪的实力，还可以刺痛他一下。
二月十八日，在开盘前的集合竞价阶段，空方就势力强大，开盘的时候，以23660开盘，比前一个交易日，下跌了0.61%，开盘之后，老倪就开了小窗朝任溶溶叫，并在聊天室里叫：
“买进！买进！”
任溶溶和毛总说，买进。
扬子石化出手了，盘面马上翻转，老倪也来了几个一万手，空方被打晕了，盘面翻红，然后节节胜利，以当日的最高点24220收盘，涨了415个点，涨幅1.74%，老倪他们取得了胜利。
“明天继续。”老倪和任溶溶说。
第二天，集合竞价阶段，老倪和任溶溶就进场，直接把开盘价拉到了24500，开盘后，一度冲高到了24550，但今天空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一路打，攻势凶猛，双方在盘中进行了厮杀，有一度，任溶溶差一点就动用那二十亿资金。
老倪不停地开小窗问：“毛小毛，还有没有子弹？”
任溶溶说：“百分之三十的仓位了。”
老倪明白了，毛小毛子弹还有，但已经不多了，老倪说，没事，我来守住，你休息。
接下来，真的就是老倪一个人在抵挡着空方的进攻，任溶溶看着暗暗心惊，她想，这个老倪，果然还真不可小觑。
这一天的多空博弈，虽然进行得异常残酷，但老倪好歹是守住了，这一天收盘的时候，小跌了65个点，跌幅0.27%。
“好险！”老倪说。
“是啊，太险了，幸亏有大王。”任溶溶说。
隔着屏幕，任溶溶似乎都可以听到老倪得意的笑。
“明天继续，再苦战一天。”老倪和任溶溶说。
任溶溶说好。
第二天，二月二十日，几乎就是前一天的翻版，开盘还是被拉到了24500点，盘中最高到了24535点，但这一天，空方进行了更为猛烈的进攻，老倪惊呼，什么资金，力道这么足，毛小毛你知道吗？
任溶溶说，我不知道。
但其实任溶溶是知道的，他们自己的资金在24500时就进场做空，做了一个超短线，在24020，老倪更多的资金进来的时候，任溶溶他们平仓了。
这一天收盘24035，下跌了120个点，跌幅0.50%，跌幅比昨天扩大了，但任溶溶心里一片明朗，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老倪的底了，知道自己这二十亿下去，会是什么效果。
“明天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出去？”任溶溶问老倪。
老倪说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24200开盘，老倪和任溶溶就一路打，这一天的空方，由于少了任溶溶他们的二十亿，阻击的力度明显减弱，节节败退，这一天盘面最高爬升到了24980，最后以24785收盘，涨750个点，涨幅3.12%。
二月二十二和二十五两个交易日，小试牛刀，老倪明显感觉到了空方的力量依然强大，而多方，几乎只有自己和毛小毛两股主力资金，并没有其他的大资金跟进，到了收盘之后，老倪开小窗和任溶溶说，明天由多翻空，开始收割韭菜。
任溶溶说好。
二月二十六日，天胶主力拉出了一根大阴线，下跌860个点，跌幅3.49%。
接下去经过短暂的多空交锋，天胶开始进入了下行通道，到四月二十二日，两个月的时间，天胶已经从二月二十一日的高点24980，跌到了20400点，跌去了四千五百多点，不管是老倪还是扬子石化或者任溶溶他们，都赚得盆满钵满。
“打，继续打，把它打到18000点。”老倪和任溶溶说。
任溶溶说好。
任溶溶心里清楚，天胶到了这个惨状，特别是老倪倪大王树大招风，一定会有很多跟风的资金进来，他们的聊天室，现在就进来了很多任溶溶不认识的人。
任溶溶和毛总说，从明天开始，以小单悄悄平仓，争取在三天之内，全部平了。
“丰收了！”
毛总兴奋地叫了一声，任溶溶笑笑，她说，等着，我们还会回来的。
这样说着的时候，任溶溶觉得自己怎么特像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胡汉三，胡汉三的招牌台词就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想到这个，任溶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我回来了，老倪，你就要出点血了，吃下去的，你都要给我吐出来。

第1464章 大王威武
都平仓之后，任溶溶可以轻轻松松地过一天了，她看着盘面上多空在交战，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愉悦。
老倪开了小窗问她：“毛小毛，子弹都打光了吗？”
任溶溶说，已经五十的仓位了，打不下去啊？
一般来说，期货到了百分之五十的仓位，就到风险临界点了，老倪说好，看我的。
老倪还在继续做空。
任溶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刘芸，刘芸让她过去一下，任溶溶过去，刘芸和她说，天胶0805，我看已经见底了，而油价还在涨，是时候利用这个时间，把它拉上去。
任溶溶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打算，毛总他们那里也在等，已经等了三天了。
“那好，周一开始逼仓，不要给对方留下机会。”刘芸说。
任溶溶说好。
“没有限额，打赢为止。”
刘芸追了一句，任溶溶笑了，那就是说，这一场战，自己可以调动的资金，远远不止二十亿，这样的仗，还不好打吗，洗盘就是，把盘面洗成单方市场，再步步逼仓，只要你老倪敢恋战。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任溶溶给毛总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周一集合竞价阶段，你们就进去，把趋势做出来，不怕满仓，我们会紧跟着打。
毛总说好，没问题，跟着你们吃肉。
周一，四月二十八日，扬子石化开盘前的一顿猛打，天胶主力合约跳空21110开盘，涨幅1.69%，任溶溶他们跟进，之后价格一路上涨，最后是以当日最高点21585点收盘，上涨了825点，涨幅3.97%。
陈雅琴提醒老倪，盘面变了，我们平仓吧？
“平仓，平什么仓，跌得这么深，今天只不过是正常的回调而已，明天继续，还是做空，不到18000不收兵，我看他们谁敢跟我斗。”老倪说。
“可是，原油的价格还在上涨。”陈雅琴说。
“原油是原油，橡胶是橡胶。”老倪说。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觉得老倪有点不可理喻，但又没有什么办法，人家才是老板，从任溶溶走后，陈雅琴说是金融业务部的负责人，但老倪的手，已经直接伸进金融业务部，陈雅琴甚至怀疑，把任溶溶搞走，老倪就是为了自己直接上场。
一方面，陈雅琴也承认，老倪不是笨蛋，不是草包，他的盘面感觉很准，出手很凶很快，这让他们几次操作，都得利不少，但陈雅琴觉得有一种隐忧，她觉得一次次的得手，并不能说明什么，在金融市场，你就是赢一百次，但只要输一次，就有可能让你全盘皆输。
金融市场是以结果论英雄的，而不是过程，那个结果，永远都在下一次，所以每一次的操作，都不是最后的收尾，都是过程，都需要战战兢兢。
老倪笑她，女人就是女人，为什么金融市场，几乎没有女人存在的空间，那就是你们女人，太患得患失，会把大好的机会，白白地错过。
他甚至和陈雅琴说，你们以前的成功是偶然，那时候国内还没有多少人做这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现在你们看看，国内操盘的好手，还有没有女人的影子，那个任溶溶去哪里了？她那么拽，怎么没看到她？
陈雅琴也不知道任溶溶去哪里了，陈雅琴听到老倪的这种话，想起她和任溶溶一起度过的那一个个不眠之夜，心里有些不甘，也为任溶溶觉得不值，但她什么也懒得说，也不想争辩，你说什么就什么吧，说我们是草，我们就是草好了，谁让你是大王呢。
陈雅琴从心里对老倪有种厌恶和鄙视，要不是这个账户，孟平也有份，陈雅琴觉得自己，很可能都不会在这里了，她不停地提醒老倪这个，提醒老倪那个，还是觉得，如果出现了重大的亏损，孟平也会在其中，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帮他守着。
虽然她和孟平的关系，始终就这样若即若离，孟平人到杭城的时候，会请陈雅琴吃饭，吃完了饭，两个人也会去西湖边逛逛，去看看电影，那个时候，陈雅琴感觉他们两个很近，但两个人又矜持着，谁也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孟平离开杭城，回去南京的时候，陈雅琴又觉得他们很远，陈雅琴没有去过南京，她不知道孟平在南京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阻止陈雅琴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陈雅琴都不知道，孟平在南京是不是有女朋友，或者是家。
陈雅琴听到过钱芳给孟平打电话，凭女人的直觉，她从钱芳说话的语气里就感觉出来，这女人和孟平的关系很近。
每次和钱芳通完电话，孟平和陈雅琴都会有短暂的沉默，孟平没有说，陈雅琴也没有问，电话里的女人是谁。
陈雅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责任帮孟平守着，但从心里，她就是认为，这才是她还留在这里的意义。
陈雅琴骨子里是个高傲的人，高傲到她不允许自己在孟平的眼里会有瑕疵，因此，她不会去和孟平说老倪的坏话，让孟平觉得自己是个好搬弄是非的女人，虽然很多次，陈雅琴都有提醒孟平和刘立杆的冲动，但她始终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在默默地尽着自己的本分，默默地在做着风险管控。
“把止损线撤了。”老倪和陈雅琴说。
“什么？”陈雅琴吃了一惊。
“把止损线撤了。”老倪说，“明天盘面会很动荡，我不想设防。”
“那也太危险了。”陈雅琴说。
“危险什么，离交割期还有半个多月，谁还敢在0805上砸盘，他不担心砸在自己手里？”老倪说。
老倪见陈雅琴坐着没动，他自己动手，把止损线撤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盯着他和陈雅琴看，空气凝固了一般。
老倪的这个举动，可以说破坏了他们整个部门的交易纪律，宝珍和马丽她们，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被任溶溶和陈雅琴教育，交易纪律，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陈雅琴咬着嘴唇，憋红了脸。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设止损，听明白没有？”老倪严厉地问。
陈雅琴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了出去，老倪看着其他的人，厉声问：
“明白没有？”
其他的人都说，明白了。
第二天，老倪开始出重手，其他的空方跟进，多空呈现了胶着状态，但最后还是多方占上风，以21600收盘，小涨了15个点。
四月三十日，接下去是五月一日到四日，期市休市，今天一开始，在开盘前的集合竞价阶段，老倪就带着几个空方主力，一阵猛打，21510开盘，比前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下跌了0.42%，开盘之后，一度下跌到21450点。
毛总有些吓坏了，打电话问任溶溶，还能够顶吗？我们可是满仓。
任溶溶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到了她部门的大办公区域，她正要说话，看到刘芸走了进来，刘芸看了一下墙上的大屏幕，拍了下手，和大家说，都动手吧，把小散先洗出去。
大家群起回应：“是！”
任溶溶和毛总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我听到是刘总的声音！”毛总兴奋地说。
这一天，空方再也没有机会，任溶溶他们不断地加仓，很多跟风的空头，见势不妙就溜了。
老倪也暗暗吃惊，这是哪里来的资金，这多方的战斗力也太强了。
陈雅琴和老倪说：“平了吧。”
老倪在脑子里迅速地算了一下，这个时候平仓，自己不但会把前一波下跌行情赚来的，都赔进去，还会亏损四千多万。
老倪瞪了陈雅琴一眼，嚷道：“平什么平，给我再打！”
陈雅琴端坐着不动，老倪越过陈雅琴，直接朝马丽和宝珍喊，我的话没有听到？
马丽和宝珍，都看着陈雅琴，老倪骂道：“看什么看，谁是老板，谁在这里说了算？！”
马丽和宝珍无奈，只能开始操作。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其他的空方几乎都撤走了，只有老倪他们还在坚持着，一些撤出去的空方，见多方势头强大，很快加入了多方，盘面上已经形成了单方市场。
四月的最后一天，天胶0805，以21890收盘，全天振幅470个点。
任溶溶他们虽然获胜了，但任溶溶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后怕，看样子老倪的实力和韧劲，还是超出了她的现象。
“好了，明天五一，大家好好休息四天，四天之后再战。”刘芸拍了拍手，和大家说。
一号到三号，是五一假期，四号是周日，期货市场雷打不动的停止交易时间，等他们再进入盘面厮杀的时候，是五月五日，星期一了。
“老大，犒不犒劳？”任溶溶问。
刘芸笑了，她说好，晚上我请你们部门，楼上自助餐。
大家欢呼了起来。
任溶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来，她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她打开了小窗，和老倪说：
“大王，我亏惨了，顶不住，已经撤了。”
屏幕上静悄悄的，老倪倪大王，没有理睬任溶溶或者毛小毛，他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盯着今天的盘面，他心里在骂着交易所，骂着这五一假期，激战正酣，怎么他妈的就停下了，还一停就停四天。
老倪知道很多的空方都已经撤了，环顾整个战场，好像只有他这一路大军，老倪心里在骂，就剩我一个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大王。
老倪遙想起当年，有一段时间，柯桥的涤纶线很紧张的时候，老倪放出风去，和所有供应商说，不管什么价格，我都比人家贵五百一吨收购，进入柯桥的涤纶丝，就这样都进了老倪厂里。
其他厂一边苦于没有原料，生产停了下来，一边又患得患失，在计算要不要跟进老倪的时候，整个柯桥，只有老倪的工厂在满负荷生产。
老倪那时其实没有什么钱，他不得不每天到处奔波在借钱，用以支付那运送进工厂的一车车的涤纶丝。
结果，这一轮涤纶丝的短缺，造成了柯桥的面料全面上涨，老倪多花的那五百一吨，又让他翻倍赚了回来，就那一役，老倪开始甩开同行，一骑绝尘地往前走了。
老倪坐在那里盯着盘面，他觉得自己当年的那股豪气，又回来了。

第1465章 陈雅琴的一天
五一放假，陈雅琴没有回老家去，她觉得回去没有意思，除了被唠叨还不找个男人嫁了之外，家人和她之间，好像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了。
年纪越大，和父母之间，就好像越没有话说，小时候可以撒娇，大了，去外地工作，父母看到她也是怜爱，问东问西，问的都是在杭城的点点滴滴，就怕她一个人在杭城吃苦。
而到了这几年，她在杭城吃不吃苦，已经不是父母关心的问题了，他们最关心的是，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似乎没嫁出去才是万恶之源，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在杭城很辛苦，那也是因为你没有嫁出去，没有家，有了家，一切就都好了。
对父母来说，他们是从来也不会考虑，很多时候，嫁出去才是万恶之源，那么多的夫妻打打闹闹，结了离离了结，你们都没有看到吗？看到还那么希望女儿嫁出去？
陈雅琴觉得父母有点不可理喻，但再不可理喻的父母也是父母，他们说的所有话，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想说的话，但他们说的时候，都有一个前缀，那就是为你好，是站在你的角度，帮你在想问题。
这让陈雅琴烦不胜烦。
妈妈昨天就打电话来了，问她回不回去，她说不回去，妈妈马上就说，那我们明天过来，陈雅琴赶紧说，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出差。
妈妈骂了一句，这种日子，还要让人出差，这个志耕，也太过份了。
老倪的大名叫倪志耕，她妈妈这是在骂老倪呢，不过骂完，也就不响了。
让陈雅琴害怕，拒绝她妈妈来的是，她妈妈来的时候，说不定就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而是带了什么十三不靠的男人过来，与其说是介绍给她，不如说是强塞给她，巴不得他们马上就可以同房，陈雅琴的肚子，咕嘟一下就可以大起来。
只要陈雅琴的肚子大起来，她妈妈就觉得对各方各面都可以交待了，就可以杜悠悠之口了。
父母的逼婚，代表的可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所有喜欢编排别人，喜欢说闲话的各方势力，这各方势力，首先就沉甸甸地压在父母的头上，让父母觉得抬不起头，他们抬不起头，才觉得一定要迫使陈雅琴低头。
五一的这天，一大早，下面米市河边就都是人，有唱戏的，有跳国标的，还有一大帮的老太太，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朝鲜族的卖花姑娘，在跳扇子舞。
所有的团体，都一律把音响开到了最大声，他们觉得，放假了，他们就有理由把音响开到最大声，只有那些放假了也不出门，还在家里睡觉的人，才是不合时宜的。
陈雅琴赤着脚下床，走到外面，把阳台的门关了，嘴里嘟囔着，回到了卧室，倒下去继续睡。
陈雅琴与其说是睡醒了，还不如说是饿醒的，在梦里，她都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她睁开眼睛，看看手表，自己也吓了一跳，现在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这一觉，她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陈雅琴起来，打开冰箱看看，冰箱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只有五颗鸡蛋，陈雅琴拿出来两颗，她走进厨房里，把锅子坐到煤气灶上，加了水，点着，人从厨房出来，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
对着镜子，她发现鼻子边上有一个痘痘，用手一挤，挤出了一个血点，她赶紧打开柜子，找了药棉和碘伏，擦了擦，擦完对着镜子看看，才想到，这也太丑了，碘伏擦过的地方，就像一块污渍，印在她白皙的脸上，没有洗干净。
陈雅琴赶紧用了洗面奶，不行，又用了香皂，这才把碘伏的痕迹洗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忙完了这些，陈雅琴想到自己的煤气灶上还坐着水，赶紧跑去厨房，水早就开烂了，只剩下一个锅底，陈雅琴把水都倒了，重新加了水，坐回到煤气灶上，这才吁了口气。
她走回客厅，想去拿方便面，却还是踅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看，确认碘伏的痕迹已经很淡，用手指摸了摸，这才走回到客厅里，拿了一包方便面回去厨房。
她把面和调料都倒进了锅子里，把两个鸡蛋也打了进去，双手抱在胸前，抱着的时候感觉胸部有点紧，低头看看，忍不住用手按按，那里还是富有弹性，陈雅琴满意地笑了一下。
面煮好了，她把面盛在碗里，捧着面，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过电视机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一边看电视，一边把面条吃了。
吃完面条，去厨房把锅子和碗都洗了，回到客厅，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外面阳光很好，下午的米色河，人虽然少了些，但河上来来往往的游船却多了起来。
陈雅琴趴在阳台上朝下面看了一会，觉得这样的好天气，不出去逛逛好像说不过去，她走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又走进洗手间，还是看看那块碘伏的痕迹，似乎是更淡了，凑近镜子看看，又感觉更明显了，心里七上八下。
“管他。”陈雅琴嘟囔了一句，走了出去，一幅毅然决然的样子。
她走到了外面客厅，拿起了包和车钥匙，却又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到了今天是五一，哪里哪里都是人，陈雅琴就似乎失去了出门的兴趣，但看看自己已经换好的衣服，又不甘心，最后决定，还是去车里再说。
陈雅琴的生活圈子，实在是很小的，在柯桥厂里的时候，她和周围的人，中间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那个烂污怂一直缠着她，其他男的，就不敢靠近，而女的呢，又因为陈雅琴太漂亮，老老少少，对她天生就有了敌意。
后来陈雅琴和老倪有了不正常的关系之后，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陈雅琴自己心虚，总觉得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说的都是她和老倪的事，她就更是有意识地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到了杭城，在公司里，他们金融业务部就是个独立王国，别说和其他的部门打交道，就是其他部门的人和她们多说几句话，老倪看到了，都会板起脸，认为那些人是在打听金融业务部的情况。
加上陈雅琴她们工作的特殊性，原来还做外盘的时候，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泡在办公室里，就算回家睡觉，也是一大早就去公司，到半夜才回来。
到了周六和周日，她和任溶溶几乎也都在公司里，复盘，自己手画蜡烛图，研读大量的资料，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的时间，她们每天，能看到的人也就是马丽和宝珍她们几个人，偶尔出去吃餐饭，看场电影，也是她们几个人。
还有经常见到的，就是老倪了，连刘立杆和孟平这两个老板，都是甩手掌柜，把这一块，完全扔给了老倪，他们根本就很少出现，虽然每次孟平来的时候，陈雅琴看得出来，孟平还是很喜欢和自己在一起的，分手的时候，陈雅琴心里会有淡淡的忧伤。
陈雅琴坐进了汽车，她想起来了，她真的很想一脚油门就冲出去，一直开，开到高速，就这样开到南京，她难得有四天的休息天，为什么不可以去去自己从来也没有去过的南京，去看看孟平。
陈雅琴拿起手机，想给孟平打个电话，但盯着孟平的号码，她又放弃了，她想起了钱芳，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女的，名字叫钱芳，但她熟悉她的声音，熟悉她和孟平说话时，那略带命令的语气。
有好几次，陈雅琴都听到钱芳在电话里问：“老孟，你在杭城还有什么事？”
孟平看看陈雅琴，支支吾吾。
钱芳说：“好回来了。”
接下去孟平肯定会说，好好，下午回或者晚上回。
陈雅琴叹了口气，她想孟平现在肯定和这个女的在一起，他们平时就很少通电话，要是电话通了，那个女的又在身边，陈雅琴能说什么啊。
陈雅琴把电话放下了。
她用手轻轻地拍着方向盘，她觉得自己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西湖边，虎跑，九溪，满觉陇，就连龙井，现在一定都是挤满了人，但就这样已经下楼，还是回到楼上去，陈雅琴又觉得心不甘。
她最后想想，还是去杭城中心吧，那里的世界名牌街，不会和银泰或解百杭百那样，一到了节假日，就搞什么满两百送六十七十八十的活动，那里本身场地又宽敞，应该不是很挤。
一整个下午，陈雅琴就在杭城中心逛，一家家店看着，却什么也没有买，不是这里的东西贵，她买不起，而是觉得不管是衣服或者包也好，她根本连穿的机会都没有。
而化妆品，陈雅琴又基本不用。
早出晚归都是车进车出，到了办公室就巴不得换上睡衣睡裤，只是现在老倪老是进来，她们睡衣睡裤不穿了，但穿的也是很宽松很随便的套头衫和松紧裤。
逛到了五点多钟，陈雅琴去了八楼，八楼的美食区有几十家店，有的店外面坐着很多候餐的人，陈雅琴挑了一家看上去没什么人的潮州菜馆，走了进去。
心不在焉地拿着菜谱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让服务员推荐了几个菜，心不在焉地吃着，没觉得好吃，也没觉得不好吃，没吃完的，服务员好心地给她打了个包，走出店外，陈雅琴却嫌提着外卖太麻烦，把它放在了一个不锈钢垃圾桶上面。
一层一层逛下去，在六楼看到了一家电影院，陈雅琴也没有挑什么电影，只是买了已经快开场的票，进去坐下，才发现放的是顾长卫导演，蒋雯丽主演的《立春》，看得很压抑，陈雅琴觉得，从王彩玲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陈雅琴几次想站起来走了，却还是坚持着把电影看完。
等到散场，观众们都走完了，陈雅琴才最后一个起立，默默地走了出去。
陈雅琴回到了家里，在沙发上倒下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一个下午，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干，但却觉得很累，比她熬一个通宵还累。
陈雅琴拿起手机看看，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陈雅琴也懒得回，她知道回过去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无非是问她出差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去的，要是陈雅琴说同行的是个男的，她妈妈马上就兴奋起来，仔细地盘问这男的是谁。
要是女的，她妈妈顿时就没了兴趣。
陈雅琴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她这时才想起来，回来的时候没有去趟超市，买些吃的回来，真是失策，这样，自己明天就不得不还要出门。
再想起这假期还有三天，陈雅琴就更觉得，怎么这么的漫长。

第1466章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
陈雅琴感觉很累，但只要想到明天不用上班，她顷刻就没有了睡意，走进了卧室又走出来，重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电视所有的频道按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她干脆拿过了笔记本电脑，把网线拉过来，插进插口，上起了网。
照例是先去新浪和网易看看新闻，再去“强国论坛”和天涯看看，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内容，接着去本地的“十九楼”看看，很多的帖子，都在发今天杭城各地人挤人的照片，陈雅琴庆幸这些地方，自己统统都没有去。
电视频道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说再见了，陈雅琴把电视关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太久，也有些酸了。
她站起来，走到了阳台上，下面米市河上，那一座座张灯结彩的桥，灯光已经熄了，但米市河边，还是有不少的人来回游荡，有很多都是背着双肩包的青年男女，陈雅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不到住宿的酒店，准备在这河边的公园里过夜了。
刚刚在“十九楼”，她看到一个帖子说，今天杭城所有的宾馆酒店爆满，很多人都找不到住的地方，大惊小怪的，陈雅琴看着下面的这些人，却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要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这样，在这河边走走坐坐，过一个晚上那也挺好。
拂面的风里已经有夏天的暖意，而蚊蚋们还没有开始肆意出没。
陈雅琴伸出手在空中撩了撩，风触到掌心，微微的有点痒。
这样想着的时候，陈雅琴就想到了那天孟平送自己回去，他们去鲁迅故居和百草园玩的情景，晚上在河里摇着船的情景。
奇怪的是这么迟了，米市河上，竟然还有船在移动，这条船和那些水上巴士都不一样，这条船是条画舫，里面影影憧憧的，好像还有不少的人，说话声、笑声在这深夜，传得特别远。
陈雅琴趴在阳台上看了一会，走进客厅，把纱门拉上，站在那里却迟疑了，想不好是继续去沙发上坐着，还是去卧室，愣了一会，感觉还是没有睡意，干脆又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打开电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就坐着发了会呆。
她站起来，走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拿着一块抹布回来，蹲下来，开始用抹布擦起了地，还有桌脚、椅子脚、沙发脚和踢脚线，淡蓝色的抹布，很快就变黑了，这让她大有成就感，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搞卫生了。
一搞起卫生，人也好像没有那么累了，她把地擦完，接着擦桌子和茶几还有柜子，退回到卫生间里意犹未尽，干脆把抽水马桶也用刷子，细细地刷了一遍。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看样子今天晚上，她还需要洗第二个澡。
等到把澡洗完，头发吹干，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她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那里，几欲昏迷过去，但想到明天不用上班，陈雅琴马上又没有了睡意，她在床上坐了起来。
……
陈雅琴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钟，想到昨天在“十九楼”上看到的那些图片，还有从下面米市河边传上来的，门都关不住的嘈杂的声音，陈雅琴就不想出去了。
但她也不想继续吃方便面，想了想，用电饭煲熬了一锅粥，把冰箱里还有的三个鸡蛋，都煎成了荷包蛋，这就可以对付一餐了，晚上就等晚上再说，大不了再去杭城中心吃潮州菜，那里没有什么人。
粥熬好了，陈雅琴没有捧到沙发上去吃，而是端到了餐桌上，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交易软件，一边喝粥，一边看看前一天外盘的情况，特别是原油，她看到原油还在上涨，心里就有隐隐的不安。
这种长假期，国内放假了，但国外的市场依然我行我素，最怕的就是外盘变化剧烈，你看着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预计着它们会怎样影响节后的内盘，那种感觉，就像凌迟，当然，也有相反的可能，那就是外盘在飞涨或暴跌，而你恰好又做对了方向。
那就是，你在睡着的时候，喝粥的时候，搞卫生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你的荷包都在鼓起来，节后，肯定会有一个高点或者低点，让你亢奋。
陈雅琴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像他们现在这样，节前重仓已经是大忌，世界风云突变，谁知道在这四天当中，国际上会不会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会不会有黑天鹅遮天蔽日，如果有，那节后肯定就是一个跳空盘，触目惊心。
陈雅琴接着浏览了几个新闻网站，还好，世界和平，风调雨顺，没有什么可能会影响金融市场的事件发生，如果只是这样，只是原油的上涨，没有其他的事件叠加，那节后的天胶，即使上涨，涨幅也是缓慢的，还有机会调整。
粥和荷包蛋下了肚，陈雅琴的肚子饱了，人却感觉到说不出的疲累，四肢无力，她连桌上的碗筷都没有收拾，就站起来，走到了沙发那里，倒下去，一个人的时候，陈雅琴觉得沙发真是比所有人都还可靠，还要值得依靠。
累了困了，她会走向沙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走向沙发，感觉到有些寂寞的时候，也会走向沙发，还需要什么男人啊，男人有沙发可靠吗，有沙发这么值得信赖吗？
这两天的作息，打破了她惯常的习惯，这种特别容易感觉疲累，陈雅琴知道，是生物钟紊乱带来的，紊乱就紊乱吧，不是放假了吗，要你管？
陈雅琴暗说道要你管的时候，心里突然地就有了一丝悲凉，她自己和自己说，谁会管你呐，她想到了孟平，想到了孟平就想到了那天她在家里，孟平端着鸡煲来敲她的门。
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陈雅琴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孟平电话里，那个用略带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女人，他现在一定和她在一起。
陈雅琴烦躁地低吼了一声，右手“啪”地拍打了一下沙发，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把脸埋进了沙发里。
没多一会，她又睡着了，迷迷糊糊当中，拉过了叠在沙发背上的毯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雅琴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下来，整个客厅里也是光线昏暗，只有上半部，靠近阳台的天花板那里，从下面米市河公园映上来的灯光，把那一块的天花板涂亮了。
陈雅琴伸手摸到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亮了起来，《新闻联播》已经到了尾声。
陈雅琴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她刚刚从电视里听到了什么飓风，瞥到了一眼的画面，好像是东南亚一带。
陈雅琴定睛再看，荧屏上，李瑞英和罗京，已经在向观众再见，接下去就是天气预报了，陈雅琴赶紧起身，快走到餐桌的时候，顺手一撩，就把顶灯打开了。
陈雅琴坐了下来，赶紧打开新浪网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早上，二00八年五月二日的上午，纳尔吉斯飓风在缅甸伊洛瓦底省海基岛附近登陆，风暴登陆时最大风力超过每小时190公里，最高时速超过了240公里。
风暴登陆后扑向缅甸三角洲地区，一路北上，无数的村庄和房屋倒塌，据不完全统计，已造成上万人死亡，而且灾害还在进一步扩大，缅甸政府，已经向国际社会求援。
陈雅琴感觉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缅甸可是重要的橡胶产地，这一场飓风，肯定会带来天胶的上涨，黑天鹅来了，而且还真是遮天蔽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雅琴走到了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她拨通了老倪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一通，老倪就没好气地问。
“倪总……”陈雅琴刚刚开口，电话里就传来老倪的一阵怒吼，不过老倪的这顿火，不是冲着陈雅琴而来，而是在吼他身后的哪个女人。
等他吼完，稍稍放缓了一些语气，和陈雅琴又说了一遍：“什么事？”
“倪总，你有没有看新闻，缅甸那边……”
“我看到了。”老倪打断了陈雅琴的话，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陈雅琴突然觉得语塞，她说了声“那好吧”，就把电话给挂了，其他的话不用多说了，老倪既然看到了这个新闻，他不是笨蛋，他知道这当中的利害。
今天，不知道他在哪个女人那里，陈雅琴觉得那个女人，今天要倒霉了。
陈雅琴用手搓着自己的脸，脑子里在飞快地算着，如果就按四月三十日的收盘价，他们全部平仓，应该是亏损一亿两千多万，但这是不可能的，缅甸的灾害还在扩大，他们的损失，也会随着这两天不断传来的飓风的信息，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进一步地加大。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每一分钟都在被凌迟。
天胶0805的交割日是五月十六日到二十日，但因为他们不是向交易所申请套期保值资格并批准的现货企业，他们连购买现货，进入交割程序，利用现货和期货的价差，来减少自己损失的机会都没有。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根本就没有调整的空间，陈雅琴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节后集合竞价阶段，就把所有的仓位平了，但他们这么大的量，有没有接盘的，只有天知道了。
陈雅琴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她觉得老倪现在很难听得进话，还是再等一天，等到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后天，才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他说。

第1467章 回放的几个镜头
四月三十日的晚上，刘芸和任溶溶他们部门的人，一起去金茂大厦楼上的自助餐厅，吃了自助餐，吃完，刘芸回到了家里。
洗完了澡，换上睡裙，刘芸想了想，又走进了那个挂满张晨设计的衣服的房间，这一个房间的所有衣服，都是半亩田的，刘芸自己平时穿的服装，都挂在走入式衣柜里。
明天开始放假，刘芸觉得心里无比的轻松，人轻松的时候，她觉得可以在家里穿穿棉麻的裙子，体验一下那番温暖。
刘芸挑了一件亚麻的连衣裙，穿起来，对着镜子照照，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还真是换了风格就换了人呐，刘芸禁不住笑了一下，两只手捏着腰带，把腰身稍稍收紧了一些，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体型还是婀娜的，一如她的少女时代，到现在也没有变化。
刘芸是那种怎么吃，吃什么体型也不会改变的人，这让她少了很多的苦恼，又多了很多吃的享受。
刘芸的双手贴在胸前，顺着裙子往下抚摸，亚麻布那稍稍有些粗粝的质感，让她的手心痒痒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娇羞，这是张晨设计的衣服，竟好像是给她设计的一样，那是一双怎样的巧手和怎样的用心，才能设计出这么服帖而又温顺的连衣裙。
刘芸环顾了四周，觉得满眼都是宝，她决定了，下次去美国或欧洲度假的时候，她再也不带什么名牌了，就带满满一箱子张晨设计的衣服，她要穿给所有的人看，他们问起的时候，她就可以骄傲地说，好看么，这是我朋友设计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一定会有人对朋友这个词，理解得有些暧昧，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暧昧就暧昧好了，刘芸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暧昧。
刘芸想起了那天在江畔公园，张晨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想起他坐在那里，看着对岸，目光是那么的深邃，刘芸轻轻地叹了口气。
刘芸穿着亚麻裙子走了出去，她走到了连着客厅的露台上，露台边上的墙壁，爬满了蔷薇，刘芸站在这面蔷薇墙前，朝外面张望，金茂大厦亭亭玉立，熠熠闪光，而边上的国际金融中心的工地，也是灯火通明，在赶工期。
在它们的右后方，就是东方明珠塔。
刘芸在露台上站了一会，走回了客厅。
她先走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大堆的零食和饮料，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走去书房，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回到了沙发上，她要好好地享受这个假期的第一个晚上。
刘芸拿起音响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很快，宽敞的两层楼高的客厅里，弥散开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的悠扬的声音。
刘芸斜靠在沙发上，把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打开，开始浏览起美联社的网站，很快，一条并不引人注目的新闻吸引住了刘芸的眼睛。
这条新闻说，有一个热带风暴“纳尔吉斯”，已经在孟加拉湾形成，气象部门从“纳尔吉斯”向印度靠近时便开始监测其移动路径。
如气象部门预料，热带风暴没有在印度登陆，它将向东急转，然而，它也没有按照惯常的路线，进入孟加拉国或缅甸西北部山区，而是突袭缅甸中部地势低平的伊洛瓦底三角洲。
美联社在这条新闻里，援引美国关岛大学气象学教授马克&#183;兰德的话说：“我一看到风暴路径图就说，‘噢，这下可糟了。’将会形成巨大的风暴潮，简直就像卡特里娜飓风袭击美国新奥尔良。”
刘芸心里一惊，0五年卡特里娜飓风对美国新奥尔良造成的伤害，可是让全球震惊，因为卡特里娜飓风带来的社会混乱和救灾不力，还让当时的小布什总统饱受批评，民调大幅度下滑。
如果这个飓风具有卡特里娜飓风那样的威力，那可不可小觑。
在同一篇报道里，美国“地下气象员”组织官员杰夫&#183;马斯特斯说，风暴“路线东转非比寻常”，矛头直指“缅甸人口最密集的地区”，风暴登陆地点的地形也不利于减少其威力。
不管它是在印度还是缅甸，或者孟加拉国登陆，只要它的威力堪比卡特里娜飓风，刘芸预料，它都会严重影响到金融市场，对天胶更甚，整个东南亚，可都是橡胶的主要产地。
刘芸拿起了音响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暂停键，巴赫立马藏匿到了房子的每个角落，默不作声。
刘芸拿起手机，打给了任溶溶，任溶溶也已经回到家，刘芸在电话里把事情和她说了，任溶溶吃了一惊，她说，刘总，我也在看新闻，没看到相关的报道啊。
“你是在看国内的新闻吧，等到飓风登陆，造成了危害，国内的新闻就会报道了。”刘芸说，“美联社预计，飓风将在五月二日，也就是后天凌晨登陆，你注意了。”
“太好了，那可真是锦上添花啊！”任溶溶叫道。
刘芸轻声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据说，这次飓风的级别堪比卡特里娜飓风，如果那样，将会有很多的人失去性命。”
“好好，刘总，我同情他们。”任溶溶笑道，“不过，我们吃的，不就是这碗饭吗？”
刘芸愣了一下，也轻轻地笑了起来，放下电话她想，是啊，做金融的，还就是吃的灾难饭，发的是国难财，东南亚金融危机，九一一，卡特里娜飓风，海湾战争，自己在哪一场灾难中缺席过，不是大赚特赚？
做金融的，都应该下地狱。刘芸心想，她伸手拿过了一块白巧克力。
她按了一下音响的遥控器，巴赫的声音，继续在她的四周缭绕。
……
就在陈雅琴脑子里飞速计算着的同时，老倪坐在那里，他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运转，陈雅琴算出了一亿两千万的损失，老倪比她算得更远，他算出了，一亿两千万是没有办法抽身的，要想抽身，这个损失最少应该是在两亿一千万，这个损失太大了，老倪不想让它发生。
妍妍走过来，和老倪唠叨，说她还需要什么什么牌子的精华液，洗面奶和爽肤水也快用完了，亲爱的，你陪我去趟杭城中心吧。
“你能不能闭嘴，让我安静一下？！”老倪冲着妍妍吼着，妍妍愣了一下，接着嘴巴扁了起来。
老倪站起了身，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去了餐桌那里，妍妍睁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老倪瞪了她一眼，那目光是会杀人的，妍妍的心里一凉，怔住了。
老倪走到餐桌前坐下，把电脑放在面前，打开交易软件，他把三十日那天的盘面重新复盘一下，他觉得如果交易时间再延长一个小时，自己不一定不会没有胜算，多方虽然获胜了，但也没有那么轻松，最主要的，老倪判断，他们已经主力尽出，后面也没有多少子弹了。
两亿一千万，要想避免这个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多方打下去，把天胶0805，重新打到20000点或者20500点左右，老倪当然知道，目前的形势对多方有利，多方一定会炒作缅甸飓风这个话题。
但其实，受害的只是缅甸，不是泰国或印度尼西亚，这两个才是橡胶的巨头，他们两国，就占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天然橡胶产量，缅甸，其实它的橡胶产量，并没有占多少，连海南岛的那点产量也没有。
老倪还吃定了多方一点，那就是他们大多是投机客，而被洗出去的空方，才是真正的橡胶贸易商居多，对投机客来说，面对交割日的日益临近，现货交割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他们有多少人有勇气，会加重仓，不惜砸盘，他们接收现货的仓库有没有都成问题。
老倪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他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倪大王的这面旗屹立不倒，那些被洗出去的空方，肯定会重新集结力量，重新进场，到那个时候，战局就会马上改观。
老倪思前想后，觉得要想避免巨大的损失，这是他唯一的一招，也是他的生死战，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落实更多的资金，周一一早，这些资金就必须到他的账户，手里有弹药了，再艰难的仗，老倪觉得，自己也还可以打下去。
就像那次收购涤纶丝，老倪面对越来越多，自己都不敢想的债务，和越来越多，仓库里都已经堆不下的涤纶丝，他咬咬牙也坚持下来了，最后过的是倒吃甘蔗的日子。
那一个个日日夜夜，老倪只要有一天退缩了，那他就完了，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他就不是现在的老倪了。
老倪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给朋友打电话，他不想把这个事情告诉刘立杆和孟平，不想让他们知道两亿一千万这个数字，他知道对没有参与金融市场的人来说，这个数字，会把他们吓一跳，而在金融市场，两亿一千万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老倪不想招引他们，因为这事，过多的关注他们合伙的事业，那会让老倪感觉绑手绑脚，就现在这样，挺好。
还有一个，老倪说不出口的，就是面子，老倪觉得，刘立杆和孟平，已经认可了不是他们年轻人才可以干大事，他们认定了老倪，觉得他老倪也是个狠角色。
对男人来说，很多时候，没有面子就没有一切，就觉得了无生趣。
主意打定，资金也落实好了，老倪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那里，妍妍坐在那里，正用纸巾擦着眼泪，老倪看看手表，和她说，走吧，我们去杭城中心。
“真的？！”妍妍破涕为笑。

第1468章 诱他深入
五月四日，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陈雅琴和老倪，还是去了办公室，两个人对第二天的交易策略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陈雅琴坚持应该在第二天集合竞价阶段就开始平仓，认赔离场，但老倪坚持还要加仓做空，把盘面给打下来。
“怎么打？”陈雅琴说，“原油涨价，加上缅甸飓风，两个因素叠加，明天的行情肯定是跳空上涨，我们怎么打？”
“正是因为明天可能会跳空上涨，我们才不能撤。”老倪说，“现在已经是单边行情，我们树大招风，只要多方发现我们有撤的迹象，就会开始逼仓，我们连退路都会被他们斩断。
“原油对天胶的影响是间接的，明天市场慌乱一阵之后，就会醒过来，缅甸飓风对天胶的影响，其实也很有限，缅甸不是泰国、印尼和马来西亚，它连排名前十的橡胶出产国都算不上，会有多大影响？
“如果明天是跳空上涨的行情，就会给市场带来恐慌情绪，这种情绪，开盘之后就会扩大，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集合竞价阶段，就不能让他们拉开，只要我们坚持住，那些离场的空方就会回来，随着交割日的接近，多方才是需要恐慌的一方。”
老倪说着的时候，陈雅琴不停地摇头，陈雅琴说：“你这个都是理想的状况，是你自己的想象，市场是不能依赖想象的，要是你说的那些空方没有进场，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进场也没有关系，那我们就独家打，我已经调好了更多的资金，这一仗，把我们的威风打出来。”
“你这个是在赌。”陈雅琴说。
老倪点点头，他说没错，我就是在赌，而且一定要赌赢，赌赢了，这个市场才是我老倪的市场，明天只要不让上涨的幅度拉大，多方那些跟风的资金就会犹豫，会选择获点小利离场。
最后整个盘中，也就是两三家在对垒，我倒是要看看，这多方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能耐，我老倪就不信这个邪。
老倪说着的时候，陈雅琴还是不断地摇头，老倪看着她，心里烦躁不已，觉得她把自己的眼睛都摇花了。
“不要摇头。”老倪说。
陈雅琴不仅继续摇头，还叹息连连，老倪恼了，吼道：“和你说了不要摇头！”
陈雅琴拿眼瞪着他，气鼓鼓的，老倪看了看她，皱了一下眉头说：“要么，你明天继续休息。”
话说到这个程度，陈雅琴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登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恼地踢了一脚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转身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老倪八点四十分就到了金融业务部，他看到陈雅琴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倪没说什么，走进去，在陈雅琴对面，原来任溶溶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里，现在几乎成了老倪的专座，老倪到金融业务部来，都是坐在这里，用着这台电脑。
老倪坐下来后，把今天的交易思路和马丽和宝珍她们说了，她们连看也没有看陈雅琴，就说好。
其实在老倪来之前，陈雅琴就和她们交待了，说老倪今天会亲自上阵，让她们听老倪的。
陈雅琴坐在那里，没有看老倪，也没有说话，她自己把自己置身事外，她甚至连橡胶的盘都没有打开，而是在看其他的期货品种。
老倪也当陈雅琴这个人，不存在。
老倪开了小窗，问任溶溶：“毛小毛，你今天还敢进吗？”
任溶溶说：“看情况吧，老本都亏掉了，没胆了。”
老倪笑笑，他说好，你看情况。
刘芸今天也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任溶溶一起，到了任溶溶他们部门的大办公区域，她和任溶溶坐在一张小会议桌前，面前是她们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面墙上，是大屏幕。
集合竞价阶段，老倪就按事先的计划，一阵猛打，他的这一举动，倒是出乎刘芸和任溶溶的意外，刘芸想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和任溶溶说，他这是想把盘面打下去，给自己造成开溜的机会，悠着点，牵着他的鼻子走。
任溶溶说好。
当天，天胶以22005开盘，比上一交易日的收盘价，上涨了0.53%，因为老倪的猛打，确实没有跳出很大的缺口开盘，但也没有让老倪把盘面打下去，创造出让自己开溜的机会。
这可以说是一个对双方来说，都还算满意的开局。
老倪看着对面的陈雅琴，得意地笑，陈雅琴没有看他，而是在看盘，她心里痒痒的，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回到了天胶的盘面，老倪的举动，也让她感动有点吃惊，今天0805的开盘价，没有跳空高开，让她有些意外，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而老倪是对的。
陈雅琴没有看老倪，但老倪的得意，她感觉得出来，今天的开盘，实现了老倪的没有让上涨的幅度拉大的目的，他确实有理由得意。
这个开盘，果然也出乎很多旁观者的意外，大家都以为今天会跳出很大的缺口，结果没有，有一些离场的空方，似乎看到了机会，他们也跟了进来，把盘面一度拉低到了21885点。
这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老倪事先计划的进行，连这些重新进场的空方都是。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老倪可能是那个看风景的人，但还有在楼上看着他的人，今天，控制着整个盘面的不是老倪，而是刘芸和任溶溶，她们迅速地把盘面又拉升起来，不管老倪怎么打，价格始终在上升，他下了一个五千手，对方马上跟着就是一个六千手，把盘中的价格一点点的往上抬。
时间一长，老倪的心里有点发虚了，他感觉到对方的这个打法，完全是压着自己在打，从容不迫，对方的子弹好像源源不绝，压着自己的时候游刃有余。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任溶溶他们把盘面推到了22565点，刘芸盯着盘面，她感觉到了老倪的犹豫，刘芸和任溶溶说，不好，这家伙想溜，你控制一下节奏，不要把他打怕了，要让他继续加仓，仓位重了，尾大不掉，他就是想走也舍不得走，这才可以摁住他。
任溶溶醒悟了，老倪如果现在离场，他的损失还不够大，还会有选择忍痛离场的可能，任溶溶说好，我明白了，刘总。
五月五日的这一天，天胶0805，最后以22385点收盘，上涨了495点，涨幅2.26%。
交易结束，复盘，刘芸和任溶溶说，现在不上不下，是对方最犹豫的时候，明天悠着点，不要太狠了。
任溶溶说好。
做交易，其实做的就是人性，当对方感觉势头不对，自己的损失也不大的时候，对一个老手来说，很容易就做出判断，认赔杀出，但如果这个时候认赔离场，他的损失很大，不管是新手还是老手，明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还是会抱着一丝的幻想，舍不得离场。
平津战役的时候，我军就是因为把傅作义的嫡系、郭景云的三十五军，围困在新保安一带，围而不打，让在北平的傅作义舍不得丢下自己的这个班底，毅然从塘沽突围南下，错失了战机，也最后迫使自己签下城下之盟。
任溶溶知道刘芸的意思，就是要让老倪把家底都扔进来，这样他才会舍命挣扎，明知无望也舍不得离场，再冷静的人，到了关键的时候，特别是面对惨痛的结局时，头脑也会失误，判断也会失准，那个时候，任溶溶知道，就是连陈雅琴，也没有办法拉住老倪。
老倪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不断的成功，让他的这种自负，膨胀到了狂妄的程度，谁能管得住他？
别说一个陈雅琴，就是十个，也无可奈何。
五月六日，任溶溶他们收敛了锋芒，这一天，盘面虽然上涨，但只有0.85%的涨幅，在日线图上，走出了一个十字星，这让老倪看到了希望，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觉得在自己的坚持下，多方也已经明显乏力了。
刘芸和任溶溶说，是时候了，给他一点甜头，不是放长线钓大鱼，而是要把鱼都放进来，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任溶溶说好。
任溶溶开了小窗，和老倪说：“大王，你太厉害了，我看到了，多方已经是强弩之末，盘面将要翻转，我明天决定进场，痛杀他们。”
老倪得意地笑道，好，我刺刀也已经准备好了。
任溶溶和毛总说，你们明天一开盘就跟进做空，把趋势做出来就撤，记住，大单子进，小单子出，明天给他一个下跌的行情。
毛总说好。
五月七日，开盘22700，涨幅0.55%，但开盘后，扬子石化就开始大举做空，老倪看到了，开了小窗叫道：“毛小毛，好样的！”
老倪自己跟着，也加大了仓位，这一天，以22285点收盘，下跌了290个点，跌幅1.28%，老倪他们的金融业务部，一片喜庆，连陈雅琴也糊涂了，感觉自己这一次，错的有些离谱，还是老倪厉害。
刘芸和任溶溶说，今天进场的资金不少，接下来周四和周五，胶着两天，吸引更多的资金进来，等到周一，十二号，我们杀回马枪。
任溶溶说好。
接下来的八号、九号，周四和周五，天胶在盘面上，又走出了两个十字星，分别以0.34%和0.38%，两个微小的涨幅收盘。
盘面胶着，老倪觉得对方已经无力反击，只是在负隅顽抗，他在周五尾盘的时候，又加大了仓位，想给对方致命一击，可惜没有成功。

第1469章 结果
汉高祖刘邦从台湾回来，人还在上海浦东机场的时候，就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晚上他要在土香园请客，他让张晨帮他订那个大包厢，并通知好朋友们都来。
张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这一届台湾地区的领导人选举，可以说是引起了全球华人的瞩目，大陆的新闻网站，都做了专题报道。
张晨在电话里说，祝贺啊，刘大哥。
到了晚上，大家在土香园大酒店见到，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林淑婉，还是兴致勃勃，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说，两岸直航和三通，指日可待，以后我们往来两地，就方便了。
“对了，杆子，小三通一定会先行，小三通后，很多的台湾人会去厦门，厦门的房价肯定会涨。”
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看样子我们要抓紧在厦门的布局了。
“刘大哥，什么是小三通？”吴朝晖问。
汉高祖刘邦和他说：“就是‘两门对开、两马先行’，两门就是台湾的金门和大陆的厦门，两马就是台湾的马祖，和大陆的马尾港，这两个地方，距离很近，会直接通航。”
吴朝晖点点头，明白了，他说：“那我们的快件，以后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小三通，直接到台湾了？”
“可以，可以，这个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实现，对了，你们也可以早点布局，小三通之后，两岸的货物往来，肯定会很频繁。”汉高祖刘邦说。
魏文芳说，谢谢刘大哥提醒，这一块，我们还真的要好好开发。
这一顿晚餐，大家吃得很高兴，都对两岸未来的情景，抱持很乐观的情绪，特别是汉高祖刘邦，就更是从头笑到了尾。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西湖边的柳树刚绿了一遍，桃花刚谢，太子湾的郁金香就开了，接着樱花也开了，一到了春天，就不仅人的脚步，花的脚步，时间的脚步也都变得匆匆。
五月六日，杭城0八年的首次土地招拍挂开始，杭城土地储备中心，果然是把蒋村的1、2、7、10号，四块紧邻的地块一次性推出，到场的开发商，对蒋村一次性推出这么多的土地，大家心里都是有疑问的。
前两年刚刚炒了西溪，现在西溪的很多地块，都还没有开发，比西溪离市区更远的蒋村，大家对它的土地价值都在心里打鼓，觉得时间还早，蒋村，至少要在西溪地块都成片开发之后再推出来，才是适宜的。
但没想到，看中这个区块的，不仅是有刘立杆，还有万科和野风集团，他们也同样看好蒋村的价值，1、2号两块地，是作为一个标的挂牌的，这三家一开始就展开了激励的争夺，最后刘立杆以21亿的总价拿下，核算楼面均价约10666元/方，这让人大跌眼镜。
连落败的万科和野风集团，也认为刘立杆疯了，当时，蒋村一带的房子售价，也就在每平方一万二三左右，10666元的楼面地价，你赚什么钱？
坐在刘立杆身边的谭淑珍，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接下来的7号地块，也被刘立杆拿下，好在这次的楼面地价，没有超过1、2号地块，这让谭淑珍稍稍松了口气，到了10号地块，谭淑珍趴到刘立杆的耳边说，不能拿了，再拿，我们接下来的资金会很紧张。
刘立杆悄声和她说：“不拿怎么办，少了10号地块，就少了一个角，项目的规模，也达不到我们的预期，要想完成今年的销售任务很难。”
“可是大哥，这需要钱啊。”谭淑珍有些急了。
谭淑珍知道刘立杆说的有道理，但公司现有的资金储备，让谭淑珍不得不提醒刘立杆。
“我说过不惜一切代价，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先拿下再说，资金紧张，其他地方挤挤，或另外再想办法。”刘立杆说，“现在不拿，走出去就会后悔。”
最终，他们还是以41.2亿元总价，拿下了蒋村所有的四块地，四块地的总面积321亩，可建建筑面积44.9万平方米，综合楼面均价9176元/平方米。
回到了公司，老谭和姚芬他们就围过来，打听拍卖会的情况，谭淑珍和老谭、姚芬他们说，接下来，大家准备过苦日子吧。
老谭问了四块地块的楼面均价，谭淑珍告诉了他，老谭吓了一跳，他看着刘立杆说：
“我们这下，不是在走钢丝吗？”
刘立杆笑道，怕什么，这么多年，我们哪一年不是在走钢丝。
也就是在刘立杆他们锦绣集团，几乎倾其所有拿下蒋村地块的同时，A股正持续0七年底开始的暴跌之旅。
上证指数从0八年年初的5000多点，到了这时，已经跌到了四千多点，接下去，更疯狂的下跌还将来临，在这一年，上证指数一度狂泻至1664点的新低。
在A股领跌全世界的过程当中，超过10万亿的A股市值蒸发，有人形容，在这波股灾中，中国的中产阶级正被股市所消灭。
一方面，宏观调控的政策并没有放松，加上股市下跌消解的购买力，一股恐慌的情绪正在笼罩着整个房市，所有的开发商都在哀叹上一年自己捂盘的愚蠢，千方百计抓紧推楼盘，杭城主城区的存量房，从去年年底的七千余套，迅速增长到了两万套。
谭淑珍忧心忡忡，她也没有想到，拿到了蒋村的地后，形势会急转直下，早知道这样，她当时怎么也要阻止刘立杆的出手。
但事后的诸葛亮从来都不是诸葛亮，而是蠢蛋，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晚了。
谭淑珍叹了口气。
……
五月十二日，周一。
刘芸破天荒地没有在八点多钟的时候，去江滨公园的“春在”西餐厅吃早餐，她坐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拿起早上带来的面包吃了起来。
到了八点四十，刘芸起身去了任溶溶他们部门，里面的人看到刘芸，都略吃一惊，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刘总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在他们部门出现过。
吃惊之后，他们明白了，今天是刘总说的回马枪的时候，也是决战的时候，怪不得任溶溶也早就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到了大办公区域，她是在这里等刘芸。
两个人互相看看，相视而笑，还是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
八点五十分，集合竞价开始，已经接到指令的扬子石化毛总他们，进场开始拉升，尽管老倪也在不断地加仓，他们还是把开盘价拉到了22530点，涨幅0.38%，紧接着开盘之后，老倪就再也没有机会，今天的开盘价就是今天的最低价，之后节节高升。
那些伺机进来想打秋风的空头，见势不妙，纷纷逃窜，而多方的势头越来越盛，空方很快又只剩下老倪的一支大军了。
到了23000的时候，陈雅琴见大势已去，她和老倪说，认了吧。
“认什么认？！”
老倪吼了一声，他这时已经急红了眼，他也没有办法不急，这个时候他要是认赔杀出，他的损失已经扩大到了四个亿，老倪怎么可能甘心，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有继续的厮杀，不断地加码，争取让对手轰然倒地。
老倪还在加仓，但他的每一次加仓，都像是一粒石子扔进了水里，很快就连涟漪也没有了，盘面还在继续升。
到了下午两点半左右，任溶溶他们部门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离开自己的座位，站到了刘芸和任溶溶她们两个身后，大家都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大屏幕突然闪动了一下，接着整幢大楼开始剧烈地摇晃，办公桌上的办公用品，乒乒乓乓地掉在地上，不光光他们这里，整个公司，整个楼层，都有人尖叫起来，尖叫声响成一片。
刘芸第一时间腾地站了起来，她第一个反应是出现了九一一那样的恐怖袭击，刘芸赶紧叫着，快朝窗外看看，大楼有没有冒烟？
很多的人都吓懵了，任溶溶反应很快，她赶紧跑到了窗户前面，朝外面看，剧烈的晃动又一次来临，更多的人尖叫起来，任溶溶大声叫着，没有，刘总，没有冒烟！
刘芸吁了口气，她拍了一下手说，不要慌，地震而已，大家放心。
听刘芸这么叫着，大家果然就安定了下来，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一切就平稳了下来，大家都吁了口气。
“继续继续。”刘芸叫道。
任溶溶说：“这一仗，看样子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刘芸笑了起来。
三点结束，刘芸和任溶溶在复盘，有人叫道，哇，原来是四川汶川，发生了8.0级的大地震。
刘芸一听，浑身一震，汶川，那就是我们大四川啊，8.0级，连上海都有震感了，那是多大的地震。
刘芸赶紧拿起手机，拨打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听，她接着拨打她妈妈的手机，电话通了，她妈妈惊魂未定地和她说，他们都逃到街上来了，不过，重庆没有什么事，就是房子在乱晃，听说阿坝那里很厉害。
刘芸松了口气，她妈妈说，没事了没事了，路边支起了很多麻将桌，他们在喊我打麻将。
刘芸笑了，她说，那你多输一点。
“呸呸呸，乌鸦嘴！”她妈妈骂道，刘芸大笑着把电话给挂了。
接下去的十三、十四、十五日，天胶每天都在上涨，老倪期盼中的奇迹没有发生，他每天都希望能减少损失，但每天的损失都在扩大，到了十五日，已经是交割日前的最后一天，老倪自己不平仓，也会被交易所强平，无奈之中，老倪只能把仓全部平了。
老倪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不管是陈雅琴还是马丽她们，谁都连大气都不敢出，天胶这一仗，他们账面损失了7.63亿。
老倪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他又盯着对面的陈雅琴看，陈雅琴都被他看毛了，老倪有些恶狠狠地说：
“这事，你们谁也不要和孟总、刘总说，听到没有？”
陈雅琴点了点头，这事太大了，老倪要是自己不说，她是肯定不敢和孟平说的。
马丽和宝珍她们都说，听到了。
老倪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1470章 512
张晨此前对地震有印象，还是一九七六年，那时他读小学五年级，七六年对中国人来说，真是一个悲伤的年份，那一年朱、周、毛相继逝世，学校里差不多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掉会，再加上唐山大地震，想让人忘掉这一年都难。
张晨虽然是读小学，但他每天吃过晚饭，都会跑去离家不远的邮电局，邮电局门口有一个阅报栏，一排的橱窗，里面会贴上每天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浙江日报》、《杭城日报》，还有《参考消息》。
阅报栏前，每天都会有很多的人，除了电影开幕前的《新闻简报》，还有永城人民广播电台转播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之外，这阅报栏，就是永城人接受外面信息，知晓国内外大事的唯一途径了。
而转播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时段，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有多少人会听到，不像这阅报栏的报纸，二十四小时你随时随地来，都可以看到，很多的永城人，就把这晚饭后去邮电局的阅报栏看报纸，当作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事项。
张晨甚至经常看到有人，到了晚上九、十点钟还会过来，那时橱窗里的灯已经关了，这些人就打着手电在看报。
唐山大地震的那段时间，报纸上连篇累牍，每天都是灾区的报道，张晨每天都去看，看到感觉唐山这个地名，似乎比杭城离永城还近。
看到街上有衣衫褴褛的人经过，或者一卡车拿着铁锹的工人驶过，张晨都会以为他们是不是从唐山逃难来的，或者，这些人是不是去抗震救灾的。
当然都是不可能的，唐山离永城一千五百多公里呢，怎么可能，当然，这是张晨后来才知道的。
电视和互联网，让空间的距离缩短了，张晨每天看着电视里和网上，那一篇篇关于汶川地震的报道，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觉得这地震就好像发生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也确实感同身受，不像是唐山大地震那样，是地震了之后从报纸上看到新闻，才知道的，这次不是。
五月十二日的下午，张晨在动感地带楼上的办公室，坐在那里，突然就觉得脚下摇动了起来，人跟着有些晕眩。
张晨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马上，第二波晃动又来了，办公桌上的办公用品也跟着晃动，很多人都叫着，跑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张晨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到，楼下很多人都从动感地带里面跑了出来，环城北路上，很多汽车都停了下来。
虽然张晨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个情景，但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是地震了。
唐山大地震之后，有一部《地震》的科教片，学校不知道组织他们看了多少次，张晨还买过一本深褐色封面的《地震》的连环画，对地震还是有一些认识的。
张晨走到了院子里，葛玲和徐巧芯、赵晶晶她们都看着他，小莉在大笑，张晨问，你笑什么？
“地震了啊。”小莉说。
“地震你开心什么？”张晨奇怪了。
“从来没被震到过，今天被震到了。”小莉笑道。
小莉一说，葛玲、徐巧芯和赵晶晶她们也说，自己也没被震到过。
张晨说：“这算什么震到，最多是有震感，地震离这里还远呢，可能是台湾。”
浙江很少有地震，张晨印象里，台湾和日本才是地震多发地区。
“台湾那么远，震到了这里？”赵晶晶问。
“厉害了就会到这里。”张晨说。
大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再没有动静，大家开始回去办公室，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是他妈妈，他妈妈问他，刚刚是不是地震了？
张晨说对，不过很远，没有事。
“乖乖，我们在副食品批发市场，大家都在往外面跑，害我差点摔一跤。”张晨妈妈说。
“没事，没事，你放心吧。”张晨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打开电脑看了看，网上没有什么消息，但过了十几分钟，新华社的第一则短讯发出来了，说是今天下午十四时二十八分，四川汶川地区发生了地震，震级8.0，全国大部分地区有感。
张晨吓了一跳，四川这么远，自己这里都能感受到，张晨连忙打电话给他妈妈，问她，小昭妈在不在？
张晨妈说，在在，就在她边上，她们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张晨和他妈妈说，刚刚是四川发生了地震，让小昭妈妈赶紧打电话回去问问，外婆和大舅舅小舅舅怎么样了？
好好，张晨妈妈忙不迭地说。
过了一会，电话回来了，说没事，重庆没事。
张晨吁了口气。
接下来，汶川灾区的画面和救灾的画面，就不断地通过电视和互联网传过来，全国人民的心都揪紧了。
张晨他们公司和厂里，马上组织了捐款，张晨在组织的捐款之外，他们公司捐助了一千万。
但这次地震，中国人在灾难面前表露出的那种团结和凝聚力，饱受世界舆论的赞扬。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李勇突然地就来了，跟着他火急火燎一起走进来的，还有杭城红十字会的黄主任，张晨前两天捐款的时候，刚刚和他打过交道。
张晨站了起来，问李勇，你怎么来了？
李勇摆了摆手，和张晨说，张晨，我来是要请你帮忙的。
“还需要捐款多少？”张晨问。
李勇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你再捐款，而是，你看看你工厂里，可不可以帮助生产帐篷，现在灾区缺乏帐篷，严重缺乏，请求全国支援。”
“我们想花钱买都买不到。”红十字会的黄主任说。
张晨他们没有生产过帐篷，但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出口过帐篷，张晨打电话给了徐巧芯，让她把所有帐篷的样品都拿下来。
徐巧芯带着两个人，拿着十几个帐篷的样品下来，有那种钢丝折叠的，甩开就能用的单人帐篷，也有碳合金管的露营帐篷，还有需要用铁管当支架支撑起来，占地面积很大的，两室一厅、三室一厅的帐篷。
李勇说，需要这种大的，越大越好，灾民暂时安置，医疗和救援小组，都需要这样的帐篷。
张晨赶紧让徐巧芯联系生产这些帐篷的工厂，问他们那里还可不可以生产，徐巧芯联系了，对方告诉她，他们整个厂都被当地政府征用了，他们也在生产灾区需要的帐篷，不接订单。
张晨盯着那帐篷看，觉得这帐篷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涤纶布加了防水涂层，也是用缝纫机缝制出来的，只要是缝纫品，就没有什么是他们厂里生产不出来的。
他们厂里没有办法生产的，是这些和帐篷配套的喷涂管。
张晨问徐巧芯，这些喷涂的铁管，哪里可以生产，徐巧芯说，申屠红燕那里就可以，他们有五金车间，还有喷涂车间。
张晨马上打电话给申屠红燕，申屠红燕一听说张晨他们要生产帐篷支援灾区，申屠红燕马上说，带上我，张总，这两天看着电视，我每天都在哭，不知道自己除了捐款之外，还可以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张总，太好了，这事你一定要带上我。
张晨说好，谢谢你，申屠总，等下定下来，我就让徐巧芯把单子发给你。
“好，张总，你放心，我把其他所有的订单都推了，也要完成这个任务。”申屠红燕说。
放下电话，张晨和李勇、黄主任说，我完成十万顶，怎么样？
“太好了，张晨！我们正愁找不到这样大规模的企业生产，你这里可以生产，真是太好了！”李勇叫道。
黄主任也说：“这可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张总，我派人到你厂里蹲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马上帮助协调解决。”
李勇说好，就这么办。
等他们说完，徐巧芯皱着眉头和张晨说：“张总，如果这样，塔吉特的订单，就完不成了，肯定会违约。”
张晨点点头说：“没有关系，现在这个，比其他所有的订单都重要，徐巧芯，你和杰西卡和杰瑞说清楚，为什么我们不能出货，希望他们能够理解，当然，按照合同，该赔偿的我们就赔偿。”
徐巧芯说好。
张晨想了一下，和徐巧芯说：“你把地震灾区的影像和图片，发给他们，他们看了，我想就会理解的。”
“这个，网上到处都是，他们还看不到？”徐巧芯问。
“你以为美国人，有多关心世界上发生的事情，他们觉得，美国就是世界。”张晨说。

第1471章 使命必达
杰西卡同意了张晨他们延迟出货，她没有要求他们赔偿，只是希望他们，在完成了十万顶帐篷之后，能够抓紧时间，把前面耽误出的货，尽早地出。
“哈哈，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奶奶的，这个女魔头变成女菩萨了。”徐巧芯朝张晨笑道。
张晨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什么意思，老大？”徐巧芯问。
“就是说，合情合理的事情，大家都会理解的。”张晨说，“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有很多时候，不要去埋怨别人不理解你的困难，而是你自己，有没有让他感受到你的困难。”
“我知道了，所以你要我把那些影像和图片，发给他们。”徐巧芯说。
张晨说对，要相信，能让我们感觉到震撼的东西，也一样能震撼到别人。
“好吧，我相信你了，老大。”徐巧芯说。
“小武呢，叫小武过来。”
“干嘛？”
“我们去厂里，把事情安排下去啊。”张晨说。
“哦哦哦，那不要叫他了，我来开车。”
徐巧芯说，张晨笑了起来，徐巧芯纳闷了，问：“你笑什么？”
“怎么，小武现在，已经不是死小武了？”张晨问。
徐巧芯笑道：“哪有，死还是死的，不过现在已经是死鬼了。”
张晨大笑，他说，那也是你们关起门来叫的吧？
徐巧芯嘻嘻笑着。
张晨看着那个定下来的样品，问徐巧芯，这个样品，你那里还有没有？
徐巧芯说还有一个。
“那这样，你让小盛，马上把那个送去申屠红燕那里，让他们就按照样品做管子，这个，我和你带去厂里。”张晨说。
徐巧芯说好，那我去安排了马上回来。
张晨点点头。
张晨他们带着帐篷的样品，到了下沙厂里的时候，徐巧芯早就打电话通知了赵志刚，赵志刚和所有的主管，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张晨把事情和他们说，告诉他们要赶制十万顶汶川地震灾区急需的帐篷，大家都激动起来，特别是彩娣。
彩娣说，她家离汶川不远，坐汽车大概两个多小时，车间里，还有很多四川的工人，我代表四川，谢谢大家了！
张晨还和他们说，为了赶这批货，这次塔吉特公司的货期都推迟了，他们也很理解我们，没有要我们赔款，我们也要考虑到人家的损失，从现在开始到等帐篷面料到的时间，这三四天，我们全厂加班加点，能多做一个柜，就帮他们多出一个柜，内销的货，先全部停下来。
赵志刚他们都说，没有问题。
“还有，灾区急需帐篷，不可能说等我们十万个帐篷都做出来后，再一起运走，我们算过了，大概一千三百顶帐篷一卡车，到时候红十字会会每天派车在厂里等，所有的货，不入库了，从车间就直接上车，装好一辆就走一辆，这样，我们做的时候，一定要成套做。”张晨说。
大家都说好。
会议结束，赵志刚马上去和纺织厂定面料，和涂层厂落实面料涂层的事项，赵志龙带着版师，把张晨他们带去的帐篷样品打开，决定把版子覆下来，先用里子布，做一个样品，确定相关的尺寸。
张晨和两分说，我们以前没有生产过帐篷，工人们免不了会出差错，你们这次要严格把关，决不能让残次品，流到灾区去，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在帮助救灾，而是在捣乱，在搞破坏。
两分说好，我知道了，张总。
整个工厂都开始动起来了，第二天半夜，面料还没有到，申屠红燕那里第一车喷涂好的帐篷支架就已经运到了。
申屠红燕担心喷涂会来不及，接到张晨他们的订单，马上就加班加点开始生产，十万套帐篷支架，时间越快越好，她自己喷涂车间的产能不够，她花了比张晨给她的价钱，贵了一半价格，分到了同行那里加工。
张晨知道了，说要把这钱补给她，申屠红燕说不用不用，张总，你让我也出点力。
接下去，张晨他们工厂，前所未有的热闹，这么大的厂区，竟然也变得拥挤起来，每天红十字会调了十几辆车在这里等帐篷，前面停车场停不下，停到了后面生活区的篮球场上去，加上每天还有运送面料和喷涂管过来的卡车，把张晨他们这里，变得就像一个物流基地。
这么多的货物需要装车卸车，做好的帐篷，还要把它们一顶顶，和配套的喷涂管封装到同一个纸箱里，工作量和工作强度都很大，张晨他们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杂工和装卸工，老谭从他们的建筑公司，调过来十名工人帮忙。
连老张和小昭的爸爸，都到厂里来帮忙了，老张和张晨说，那天他们正在桃花源后面的山沟里挖地，一锄头下去，整个山都摇了起来，他们脸都吓白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是地震了，而且是四川。
老张悄声和张晨说，小昭爸爸一听说是四川，人都快瘫掉了，四川的地震都传到这里了，那四川和重庆，该震成什么样啊，好在打了电话后，才知道家里人都没事，这才放了心。
“也就是现在，一个电话就可以找到人，要是以前，那不急死人。”老张说，“唐山大地震那会，厂里一个供销员正好去唐山出差，一听说唐山大地震了，他的老婆和妈妈就哭到厂里来了，厂里也慌啊，打电话到协作厂，人家厂房都倒了，哪里还有人接电话，那个急啊。
“两个女人在厂长办公室一直哭，从早上哭到下午，好在下午的时候，电话来了，是那个供销员从杭城的城站火车站打来的，电话一通他就说自己命大命大，唐山大地震是凌晨三点多钟，他是半夜十二点多钟的火车离开唐山的，在火车上知道了唐山发生大地震的事情。
“一个唐山大地震，死了二十四万多人，想想他也真是命大。”
老张不停地说着，张晨心里忧虑的是，不知道这次汶川地震，会不会比唐山的损失还要大。
张晨他们整个工厂，马不停蹄地忙了十二天，终于把十万顶帐篷都完成了，当最后五辆挂着“汶川挺住！四川加油！——杭城人民和四川人民心连心！”红色横幅的车辆装好车，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勇带着黄主任他们一行，来到了张晨他们厂里。
李勇走进了每个车间，他领着黄主任他们，站在车间前面，朝工人们鞠躬表示感谢。
……
天胶亏损了七个多亿，老倪损失惨重，但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只是让老倪觉得，这几天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反应迟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和女人上床，都心不在焉的。
还有，动不动就会无名火起，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搞得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女儿打电话过来，问他，现在镇上正在动员，鼓励大家为汶川灾区捐款，我们捐多少？
“捐个屁，一毛没有，地震又不是我搞起来的，关我屁事！”
老倪没好气地骂，骂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心里愤愤地想，我他妈的这里也地震呢，我也是地震的受害者。
老倪坐在那里，气咻咻地盯着面前的桌子看，光洁的桌面，倒映出了他的脸，桌面是枣红色的，他留在桌面上的脸，看上去有些阴沉，而且面目模糊。
老倪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他想起自己这几年，捐资助学，资助贫困大学生，可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好名声，老倪现在名气很大，少不了那些媒体经常地报道，说自己从事慈善，出手怎么大方，好不容易创下的名头，可不能因此毁于一旦。
老倪拿起电话，打给了女儿，老倪问，其他的工厂捐款多少？
“有五十万的，六十万八十万的，最多的捐了一百万。”女儿说。
“那你去捐三百万。”老倪吩咐，女儿说好。
挂断电话，老倪打开电脑，他看到毛小毛开了小窗，里面是一串的哭脸，老倪看着心里感到厌烦，知道毛小毛这是在表示，这一仗，他亏了。
老倪没有理他，把电脑又关了，连每天必看的盘也懒得去看，他心里在骂，你亏，他妈的亏最多的冤大头在这里，我想哭都找不到坟头。
老倪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下面的江南运河，看着对面的动感地带，他看到张晨的办公室里，有人背着手走来走去，像个当官的，但看不清是谁。
老倪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心里觉得很郁闷，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出公司的大门，下了楼，开车到了西湖边上的青藤茶楼，老倪是这里的老客，经常来，不过他以前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女人，一个人来，这是第一次。
老倪不喜欢喝咖啡，这里是他能和那些小姑娘，都会有共鸣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杭城的小姑娘，把能去青藤茶馆喝茶，也当作了一件时髦的事。
老倪要了一个包厢，一个人坐了下来，他看着窗外茂盛的法国梧桐树叶，一边喝茶，一边呆呆地想。
菲菲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有接，娇娇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有接，把手机调到了静音，等到妍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想透想清楚了，老倪看着窗外的法国梧桐树叶，一边喝茶，一边呆呆地想。
等到外面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亮起来，老倪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决定还是回到PTA，专注PTA，PTA是他工厂最大宗的原料，至少PTA他很熟悉，他对现货的价格，源头的工厂，也一清二楚，不像这个鬼天胶，自己连做个套期保值都不可能做。

第1472章 归来已非少年
张晨他们支援汶川地震灾区的十万顶帐篷赶完，接着又赶耽搁下来的塔吉特的货，把最急需的八个柜发完，整个工厂，这才可以松一口气，时间，也已经到了六月上旬。
张晨预计着，张向北也要放暑假了。
圣诞节的时候，张向北没有回来，小芳利用假期，带着他在美国东西海岸跑了个遍，说是要让他熟悉熟悉美国，等到暑假，张向北就一定要回来了，不然他的奶奶和外婆肯定不答应。
张晨给小芳打电话，问她张向北什么时候放暑假，小芳说，快了快了。
“机票订好了吗？”张晨问。
“怎么，姐夫，你想张向北了？”小芳问。
“有点。”张晨说，“主要是他奶奶和外婆，太想他了，搞得我都不敢回家，一回去她们就围着我唠叨。”
小芳嘻嘻地笑着，小芳说：“机票很多，也不紧张，提前一两天买就可以了。”
张晨说好，他接着问：“你现在怎么样？看国内新闻，美国是一片黑暗。”
小芳笑道：“都差不多，美国这里报道中国也是，十篇报道，大概只有一篇是正面的，九篇都是负面的，反正就是报忧不报喜。”
小芳说着，张晨就想到了原田志乃和他说的，中日双方都有很深的误解的那番话，何止中日，中美不也是如此吗？而造成这种误解的，双方的新闻媒体难咎其责。
小芳说：“不过姐夫，华尔街现在的气氛，确实很诡异。”
“怎么了？”张晨问。
“有一种末日气氛，大家都惶惶不安的，都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但什么大事，什么时候发生，又说不清楚。”小芳说，“就好像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每天在那里等着，什么时候执行死刑，一直没有人告诉他。”
“那也太煎熬了。”张晨说。
小芳说对，就是煎熬，所以说地狱不可怕，炼狱才可怕，光一个炼字，就吓死人了，地狱反正是没有盼头了，可以安心，而炼狱，给了你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最后总是以绝望收场，这才煎熬，整个华尔街，现在就好像是炼狱。
“那你小心了，小芳。”张晨说。
“我知道，姐夫。”小芳说，“反正和其他公司相比，我们可能算得上是少数可以进天堂的。”
“什么地狱炼狱和天堂，都不好，还是在人间最好。”张晨笑道。
“好好，那我们就留在人间。”小芳也笑了。
今天晚上，刘立杆有应酬，小武又和徐巧芯，两个人奉命继续约会去了，张晨一个人，觉得待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事，一个人吃饭也恓惶，他干脆回家去吃晚饭。
张晨回到了家里，他妈妈马上就走过来，小昭妈妈跟在她后面，张晨妈妈问，晨晨，北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张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妈妈和小昭妈妈说：“我今天给小芳打过电话了。”
两个老人，顿时精神振作起来，小昭妈妈赶紧问：“小芳怎么说？”
“她说快了。”张晨说。
“嗨，我打她电话，她也是这么说。”两个老人泄了气，小昭妈妈说道。
张晨妈妈嘀咕：“快了快了，就是没有一个准头，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个准头，晨晨，你说这美国，这是什么破学校，哪里连放暑假都没有一个准日子的。”
“就是，北北在保俶塔学校读书的时候，什么时候放暑假，什么时候放寒假，早一个月，学校就通知了，清清楚楚的。”小昭妈妈也同意，在边上应和。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有人从门外进来，小昭妈妈看了一眼，“啊”地一声惊呼，张晨妈妈看看，“啊！啊！”惊呼两声。
张晨坐在那里，背对着门，他转身一看，也愣住了，人条件反射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从门外进来的，不就是张向北吗？
张向北背着双肩包，站在那里朝他们笑，张向北个子和张晨一般高了，人也壮了，比张晨在MSN视频时看到的还成熟，下巴上，居然有了胡子茬，但就是这样，张向北还是张向北。
“北北，你怎么回来了！？”
张晨妈妈大叫了一声，两个老人赶紧上去，一人拉着张向北的一只手，张向北叫着奶奶、外婆，两位老人赶紧应着。
张向北接着冲张晨叫爸爸，张晨笑着点点头。
两个垦荒战士，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从后院走了进来，小昭爸爸手里还拿着一把锉刀，老张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百搭胶，他正在用胶水，粘合他的摩天大楼。
两个垦荒战士，看到张向北也是大呼小叫的，张向北赶紧喊着爷爷和外公，两个垦荒战士嘿嘿地笑着。
“北北，你小芳阿姨呢？”张晨妈妈问。
“小芳阿姨要上班，还在美国啊。”张向北说。
屋子里其他的人都大吃一惊，张晨妈妈叫道：“那你是一个人从美国回来的？”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
“你又是一个人从上海回到杭城？”小昭妈妈问。
张向北说对。
两个老人，几乎同时转向了张晨，用责问的目光看着他，张晨赶紧说，你们别看我，张向北今天回来，我也不知道。
“是我不让小芳阿姨告诉你们的。”张向北说，“我在网上，早查过回来的路线，到了浦东机场，直接有大巴到杭城这里的民航售票处，在这里下车，我就走回来了。”
杭城的民航售票处就在体育场路，离“锦绣家园”，大概三四百米。
听张向北这么说，张晨妈妈埋怨道，这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老张说，没有错，我们北北就是能干。
“我就是怕你们，又一大堆的人跑去上海浦东机场。”张向北颇有些遗憾地说，“从上海回杭城多方便，孙胖子和我说，坐动车一个小时多一点点就够了，我本来还想从浦东机场去火车南站坐动车的，小芳阿姨不让，我才直接从机场坐大巴回来了。”
“北北，你的行李呢？”小昭妈妈问。
张向北晃了晃背上的双肩包，和她说，外婆，这个不是。
“你就背这么个小包，从美国回来？”张晨妈妈也吃了一惊，问。
张向北笑道：“奶奶，我这是回家，回家还要带多少东西，家里什么没有？”
张晨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说对对，北北说的没错，家里什么都有。
“奶奶、外婆，我和你们先说好了，我回美国去的时候，也就背这么一个包，不能像上次那样了，上次是侥幸逃脱，这次不会有那么好运气了。”张向北说，“我也是傻，那时什么都不懂，要是现在，一到海关，我自己就会发抖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说，好，好，就听北北的。
两个老太太，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两个垦荒战士，两个垦荒战士一边一个拉着张向北的手，嘿嘿笑着，老张说，只一年，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壮，北北，你在美国吃什么了？
小昭爸爸说，胡子都有了。
“都怪小芳阿姨。”张向北说。
张晨问：“怎么怪小芳阿姨了？”
“小芳阿姨每天让我喝很多杯牛奶，还有牛排，我不吃，她就说，张向北，你要是没有长高长胖，我和你爸爸可没有办法交待，一下子又说，我和你奶奶外婆没有办法交待，和爷爷外公没有办法交待，我怕她把妈妈都搬出来，只有吃了。”
张向北说着，众人大笑起来，张向北看着张晨说，爸爸，我想去和妈妈说一声。
张晨说好，老张在张向北手臂上拍拍，和他说，对对，去和你妈妈说一声。
张向北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张晨搂着张向北的肩膀往外面走，张晨妈妈叫道：“北北，你晚上要吃什么菜？”
张向北头也不回地叫道：“红烧肉和红烧鲳鳊鱼。”
张晨和张向北走了出去，远远地看到向南回来了，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张向北悄声和张晨说，爸爸你站在这里。
张晨站住了。
张向北一个人，迎着向南走过去，过了一年，向南也已经是一个胸部隆起，亭亭玉立的小大人了，张向北迎着她走来的时候，她还是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张向北见状，也故意不做声，继续走，和向南擦肩而过。
两个人错过去了，向南意识到了什么，她站住，扭头看看，愣了一下：“咦，张向北？”
张向北转过身来大笑，叫着：“姐姐！”
两个人都往前一步，向南抬手就要打张向北，手举到空中又落下了，两个人接着想拥抱，又是一阵慌乱，人还没抱住，脸却已经红了，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害羞，他们都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小孩了。
张晨朝他们走过去，笑着看着他们，他觉得这一幕可以入画。
最后还是向南伸出了手，她说，来，张向北。
张向北牵住了她的手，向南骂道，死东西，比姐姐还高了，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三个人一起往张晨住的那幢楼走去，张晨走在前面，向南和向北手牵着手，跟在他的后面。

第1473章 他们去了汶川
张晨和向南向北回到张晨他妈妈那边的时候，小树和姚芬也到了，是小昭妈妈把他们叫回来的。
小树看到张向北，就叫了起来，站起来，一定要和张向北比身高，两个人背靠背，头抵头，都站直了，其他的人看看，都说，还是张向北高了那么一点点。
小树不相信，叫道，是不是真的？
老张说来来，我们到后面来量。
大家都拥去了后面工棚里，老张让小树靠墙站着，脱去鞋，赤脚站在那里。
老张拿过一把三角尺，竖起来，三角尺的一面贴着墙面，滑下来，顶到了小树的头顶，形成一个直角，然后让小树走开。
小树走开，老张在那三角尺底部的位置，用水笔画了一道线，边上写着“小树。”
他让张向北也脱鞋站到同样的地方，用了一样的方法量，小树瞥了一眼就气馁了，他看到张向北的那道直线，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差不多半厘米左右。
老张在这道线边上，写了“北北”两个字。
姚芬说，叔叔，再写上日期，北北要走的时候，再给他们量量。
老张就在“北北”两个字后面，加了“08&#183;06&#183;07”，在“小树”后面也同样加了。
“立此为证哈。”老张和小树说。
大家一起往回走，小树问张向北，北北，你属什么的？
“猴啊，怎么了？”张向北奇怪地问，这个舅舅，怎么会连自己属什么都忘了。
“不是，你不是属猴的。”小树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属笋的，笋才会长这么快。”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开饭了，开饭了，北北，这是你要的红烧肉和红烧鲳鳊鱼，快点过来吃。”
张晨妈妈叫道，向南不服气了，叫道：“也是我的。”
张晨妈妈笑：“好好，也是我们南南的，你们两个，还不是一样，连喜欢吃什么，也都一样。”
小昭妈妈说：“北北今天没回来，晚上也有红烧肉和鲳鳊鱼，就知道南南喜欢吃。”
向南嘻嘻笑着，她冲张向北说：“听到没有，张向北，你回来是揩我的油。”
张向北点点头说：“噢，我听到了。”
张向北回来的第二天，小武就暂停了他和徐巧芯的奉命约会，带着张向北，在训练馆训练起来，徐巧芯跟着他们，在边上给他们递水递毛巾，她还拿着扇子，替张向北扇风。
徐巧芯问张向北：“少爷，你有没有教训过那些美国佬？”
徐巧芯叫张向北少爷，惹得张向北大笑，张向北说，打架没有打过，不过表演过给他们看，中国功夫，镇住了他们，在学校里，没人敢欺负我。
“不错，好样的，少爷。”徐巧芯说。
张向北看了看她，笑道：“谢谢师娘！”
小武赶紧说，不要乱叫，北北。
徐巧芯大笑，她说好，这个叫法好，我喜欢。
她一转头，看到张晨和小莉走进来，她赶紧和张向北说，少爷，你叫给老爷听。
张向北说：“是，师娘。”
张晨和小莉听到大笑，小武的脸红了。
张向北在家里待了四天，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小树说他准备去汶川看看，他和张晨说，他要去感受一下那种超自然力，感受一下生命的脆弱。
张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好，是应该去看看，我要不是上海这里，马上酒店要装修了，我必须把设计图纸赶出来，我也想去看看。
小树说，主要是现在救灾也已经进入正常的轨道，这个时候去，不会打扰到救灾，我就想去实地写生。
张晨点点头。
张向北在边上听到了，他也要跟小树去，他说，我们在美国，小芳阿姨他们几个人，在时报广场，进行了募捐，很多人都来捐款了，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回国，一定要去汶川看看。
小树说好，你跟我去，我们自己带着睡袋和帐篷，到了重庆，还有川美的两个朋友会一起去，其中一个，他就是汶川当地人，他家就在映秀镇。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在边上听到，都不同意，她们都说太危险了，张晨和她们说，没有什么危险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地方，会在很短的时间，发生同样两起大地震，这地震的能量，也是需要时间积聚的。
再说，跟着小树你们担心什么，张向北要是一个人偷偷跑去，那才需要担心。
两个老人，听张晨这么说，这才不反对，也不敢反对了，看看张向北一个人都敢偷偷从美国回来，就这个脾气，她们觉得张晨说的没错，她们要是反对，张向北还真的有可能，一个人偷偷地跑去，她们又不能把他绑在裤腰带上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跟着小树去。
向南在边上噘着嘴，她说，小树舅舅，你们干嘛不迟点去，等我放暑假了，我也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
小树说，现在救援的速度太快，我们担心去迟了，灾区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张晨问小树，你们准备怎么去？
小树说，我想开车去，这样到了那里，再进去方便一些，不然，就怕连进去的交通工具也找不到。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小树，明天把你的车，和你老谭叔叔换一下，他那个三菱越野车，走那样的路方便，还有，让小武和你们一起去，不然，从这里到重庆，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开，也吃不消。
“对对，让小武一起去，小武跟着去，我们放心。”张晨妈妈说。
小树说好，那就让小武哥和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小树和老谭换了车，他们三个人，在动感地带楼下，买了折叠的帐篷和睡袋，又准备了很多的水和食物，放在车上。
张晨提醒他们，还要带上塑料桶，到了重庆，继续往前，就要在车上准备好备用汽油。
刘立杆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搞来了一部卫星电话，让他们带着，刘立杆和他们说，有一些地方，大概连通讯都还没有恢复。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路上小心一点。
小武说好，你放心吧，晨哥。
三个人开着车，当天就出发了。
……
张向北跟着小武和小树走了，吃完晚饭，张晨觉得自己可以静下心来，设计上海淮海中路的土香园大酒店了，房子拖延了一个多月，上个月月底才交给他们，慧娟那里已经急不可待，她把筹备组的人员都准备好了。
张晨从柜子里拿出颜料和纸笔，开始画了起来，刘立杆进来，探头探脑的，他看着张晨画了一会，觉得无聊，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对面的“锦绣江南”和江南运河，呆呆地看着。
闲来没事，他用嘴朝窗户玻璃上哈着气，让玻璃蒙上一晨雾气，然后用手指在这磨砂般的玻璃上写着什么。
遗憾的是现在是夏天，热气哈不出多少，到了玻璃上，也很快消失了，这让刘立杆很气馁。
张晨扭头看看，笑道，你这么无聊，不能去找你的栗原小卷聊天？
“什么栗原小卷，现在这个，已经是山口百惠了，还真是特别特别像，张晨，你要不要看看？”刘立杆问。
张晨说不要，看了也是城乡结合部的山口百惠。
“好好，不和你说，你这种一点审美观也没有的人，简直不可理喻，我还是去和我的山口百惠沙扬娜拉。”
刘立杆说着走出去，回房间去找他网上的山口百惠聊天了，张晨看着他的背影大笑。
刘立杆刚走不久，徐巧芯又走进来，探头探脑的，张晨问，鬼鬼祟祟的干嘛？
“不干嘛，我就随便看看可不可以，老爷？”徐巧芯说。
张晨看着她问：“是不是小武不在，你不适应了啊？”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有那么一丢丢，好像没事可干一样。”
“不找你那个死杰瑞斗嘴了？”张晨问。
“你还说，这两天那个死杰瑞，不知道去哪里了，人影都没有看到。”徐巧芯说。
她说着走过来，看看张晨在画的画，叫道：“老大，这就是我们上海的酒店？这也太漂亮了吧！不行不行，开业的时候，老大能不能带我去？”
张晨说好，可以。
徐巧芯开心地笑道，太好了，以后我们在上海，也有地方蹭饭了，这样我在浦东机场接到客人，是不是都不用回杭城了，直接去淮海路的土香园蹭饭？
张晨笑道：“这饭能不能蹭到，可是慧娟说了算，她才是酒店的负责人。”
“没有问题，我和慧娟是老铁。”徐巧芯说。

第1474章 一连几天
一连几天，老倪都没有在聊天室露面，任溶溶开了小窗，给他留了一串的符号，老倪也没有理睬她，这让任溶溶担心了起来。
任溶溶知道这一次天胶0805，把老倪打痛了，但还不至于打趴下。
老倪要是从此变低调了，不再在聊天室露面，或者因为这次自己表现太烂，自尊心受不了，觉得不好意思再和毛小毛他们打交道，那在这么大的期货市场，这么多的期货品种中间，自己再要去找到他的身影，可就难了。
要知道任溶溶上一次找到老倪，可是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
任溶溶最担心的，还是这次不仅把老倪打痛了，还把他打怕了，从此不再做期货，如果那样，自己就一点对付老倪的办法也没有了，不是在金融市场上，而是在现实的商场上，自己要和老倪那个老甲鱼斗，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任溶溶思前想后，觉得从此不再做期货，不符合老倪的性格，老倪干什么事情，都和他追女人一样，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的，更不会这样抹抹脸，忍气吞声就走开了。
倒是因为自尊心，觉得自己这一仗，输得太难看，有愧大王的名号，不再在众人面前出现，大有可能，直到他又取得某一场战役的辉煌，可以一洗前耻了，老倪才会趾高气昂地回来。
任溶溶心里七上八下，她盯着电脑屏幕看，没有了老倪的聊天室，安静了许多，很多人竟然不再聊期货，而是在天南海北地闲扯。
也有人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在聊天室里问：“大王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大王？”
下面马上有人说：“什么大王，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大王？”
任溶溶心里一惊，要是老倪看到这样的话，就更不好意思在聊天室露面了，任溶溶看到留这话的，是自己的手下，任溶溶赶紧把他叫过来，臭骂了一顿，让他马上把自己的留言删除了。
“你们谁也不要给我刺激他，他要是进来了，你们一如既往，还是给我捧场他，都知道了吗？”
任溶溶和她的手下们说，手下们都说，知道了。
任溶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来，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眼睛一亮，她看到老倪开了小窗在和自己打招呼。
老倪和毛小毛说：“你还能战吗？”
哈哈，看样子老倪还是舍不得自己。
任溶溶想了一下明白了，她知道老倪不是舍不得自己，而是舍不得自己背后这么庞大的资金，这在战场上两军对阵，互相厮杀的时候，自己可是关键的友军，说不定能够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任溶溶没有马上回复，她不能让老倪看出来，自己好像时刻盯着电脑屏幕，在寻找他，等待他。
过了十几分钟，任溶溶回复了一段模棱两可的话：“压力过去了，前两天真的很艰难，现在都摆平了。”
任溶溶的意思是，亏损这么多，客户那边当然会有意见，不过现在都搞定了。
老倪笑了一下，反过来开导任溶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任溶溶说对，我也是这么和客户说的，哪里会有什么常胜将军，你们认为的常胜将军林B，当年在东北也被孙立人撵得就像兔子跑。
哈哈，老倪又笑了一下，他说，接下去，我们还是转战PTA吧，PTA我很熟。
为了拉拢毛小毛，老倪差点就和他说，因为自己是国内最大的PTA用户之一，我甚至可以影响现货市场。
老倪想了想，又没有说。
任溶溶说好，她说，我当然还是跟着大王，把失去的，再赚回来，对了，大王，你有没有MSN啊，有的话我加你，这样可以联系起来方便一点。
“没有。”老倪说，“我有QQ。”
“那我可以加你QQ吗？”任溶溶问。
老倪没有回答可以不可以，而是直接发过来一个QQ号，任溶溶说，好好，我马上加你，大王，我的QQ名字，也是毛小毛，对了，我的真名就叫毛小毛。
任溶溶加了老倪的QQ，老倪那里马上就通过了。
任溶溶盯着电脑上的QQ，不禁笑了起来，心里在说，看你再往哪里逃，哼哼，你对PTA很熟，好啊，我知道你很熟，那我就让你死在PTA上，让你不仅很熟，还记忆深刻，刻骨铭心。
任溶溶看看手表，她站了起来，走去了会议室，去参加他们每周的例会，时间差不多了。
在例会上，刘芸和他们各个部门的经理说，现在，华尔街那边风声鹤唳，随时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各部门都小心了，美元走弱的趋势不会改变，美元我们继续放空。
国内A股，现在也还深不见底，遗憾的是国内现在还没有融资融券机制，没有办法直接做空，我的意见是，从A股先全部撤出来，等到了底部再进场，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新加坡的富时中国A50上做空。
刘芸和任溶溶说，你们期货部门要特别注意，所有的大宗商品，都有暴跌的风险，包括原油和黄金，任何品种的做多，都是值得商榷的，天胶0805，只是逮住了对手的一次逼仓行为，不能成为常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是要以做空为主。
任溶溶点点头说好。
……
小武小树和张向北，去了汶川半个多月，回到了杭城。
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是傍晚，张晨和刘立杆、姚芬，在张晨的办公室里等他们，等他们到了，一起去土香园吃晚饭。
三个人看到他们，脸上都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欣喜之色，表情木木的，很寡言，张晨以为他们是累了，问他们，又都说不累。
到了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吃得也很少，坐在那里，每拿起一次筷子，都若有所思，都好像要考虑清楚了再下筷。
张晨渐渐明白了，他们确实不是累，而是看到了很多张晨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在一个歌舞升平、家长里短的城市里待着的人，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姚芬打电话和张晨说，从汶川回来，小树就变得很少说话，每天早上很早就去画室，晚上很晚才回家，想去他画室看看，也不让。
张晨和姚芬说，小树需要一个过程。
姚芬说，我知道，是要等他把内心压抑着的东西，都通过画笔释放出来吧。
张晨说对。
他觉得小树现在的状态，和小昭去世的时候很像，他需要找到一个闸门，把内心的情感表现出来。
张向北和张晨说，在汶川，舅舅都哭了，我们到了那里，就三个人挤一个帐篷，还有两个帐篷，都送人了，舅舅晚上在帐篷里，躺在那里的时候会偷偷地哭。
“你有没有哭？”张晨问。
“有。”张向北说，“太惨了，我是一看到那种场面，就哭得一塌糊涂。”
张晨问小武，这次去汶川，感觉怎么样？
小武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过了两天，张晨再问，小武可以说出话了，他说：“胆子小了。”
“什么？”
“我说胆子小了，看到那些场面，我感觉我自己胆子都变小了。”小武说。
“为什么？”
“就是，就是……”小武努力地想着，寻找合适的词，小武说：“就是那个场面，让你觉得，你自己什么都不是，和地震的威力比起来，人什么都不是，那山，就那么一半，好像被斧头劈掉一样，那些房子，不是说就这样倒下来的，而是被扭成麻花，然后碎了。
“房子下面的地基隆起来，要么裂开这么大的一道口子，不光是房子被扭曲了，连地基，连山都被扭曲了，什么人能做得到？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做不到，连炸弹也炸不出来这个样子，那地，就像一张纸那样，可以被揉成一团，也可以像纸一样被撕开。
“那些公路和桥，断成了一截截，上面又被山上倒下来的泥石流掩埋，树都长到桥上去了，好像是几十年的事情，那些树和草，好像长在那里很久了，谁知道只是二三十天前的事，它们才搬了家到这里。”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小树给张晨打电话，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和他说：“姐夫，你想不想看我画的画？”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到了国美，去了小树的画室，姚芬给他开的门，他看到小树就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圈椅里，他的对面，是一排高一米八九，长六米多的三联画。
张晨吓了一跳，他问小树，这么大的画，你一个多星期就画出来了？
小树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了一丝笑。
张晨站在小树的身后，看着画，他的眼睛马上就湿润了。
这幅画里，没有人，是整个汶川的风景画，但又分明是有人的，那些山、河、天空和废墟，似乎都像一个人那样，眼眶里饱含着泪水，欲哭未哭。
还真是山川含泪，无语凝噎。
如果说在柯罗的风景画里，你看得到风在画面上流动，在毕沙罗的那些巴黎的雪景画中，你能够嗅到画面上那清新的空气，在小树的这幅画里，一切都是凝固的，时间和空间，都是凝固的，树不动，云不走，水不流，一切都变得很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
小树是用画《姐姐》的心，在画汶川，悲伤会让人忘乎所以。
张晨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天空的蓝色和树的葱绿，也会有黑色一样的呆滞和阴郁。

第1475章 向南的大事情
张向北从汶川回来之后，每天还是跟着小武训练，连孙向阳也跟着来训练了，他们每天傍晚都是，先在张晨办公室里吃个半饱，然后去前面羽毛球馆，绕着几块羽毛球场地跑几圈，看到刘军教练，张向北还会逗他一下，惹得刘军拿着羽毛球拍来追张向北。
最后总是，张向北被球拍拍着屁股讨饶。
他们在羽毛球馆活动之后，回到训练馆开始训练。
他们训练的时候，张晨就在办公室里，和刘立杆聊天，或者去电子商务部和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这几个还在加班的地方走走看看，等他们训练结束，张向北和孙向阳都叫饿死了饿死了，张晨就带着他们，去饱吃一顿。
一般情况，刘立杆和小武、徐巧芯会一起去。
刘立杆看到徐巧芯就骂，你跟来干嘛？
徐巧芯自己说自己就是厚颜无耻，她和张晨说，老大，我发现我和小武谈恋爱，最大的好处就是蹭吃蹭喝的机会多了。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刘立杆说，吃吧喝吧，把你吃喝成一个肥婆。
徐巧芯说，那又没有关系，只要小武不嫌弃就好。
说完，徐巧芯问小武：“喂喂，你会不会嫌弃我？”
小武不理她，转过头去，徐巧芯双手把小武的脸扳过来，非要问个明白不可，连张向北和孙向阳也跟着大笑，小武的脸红了，徐巧芯笑道：
“哈哈，看到没有，脸都红了，脸红就是不会嫌弃。”
放开小武，徐巧芯继续和张晨刘立杆说：“我最喜欢看小武脸红了，几十岁的人了，还和张向北跟这个胖子一样。”
张晨和刘立杆笑得直不起腰，孙向阳叫道，哪里有，我从来都不会脸红，我最不要脸了。
“吆吆，真的吗，和女生在一起也不脸红？”徐巧芯说，“这么厉害，那我来抱抱你。”
孙向阳霎时脸就绯红，众人大笑。
刘立杆看着徐巧芯，不停地点头，徐巧芯问：“刘总，你鸡啄米一样干什么？”
“真不错，我这是在夸你呢。”刘立杆转身和张晨说，“你觉不觉得，小武就是要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来收拾他？”
张晨笑道，我也觉得不错。
徐巧芯叫道：“谁说我没心没肺，没心还怎么谈恋爱，没肺还怎么呼吸和唱歌，我都可以唱花腔女高音，一个啊爬几十阶台阶那样的。”
张晨和刘立杆笑声甫歇，又大笑起来。
等到夜宵吃完，准备走了，张向北一定要再挑一两样菜，和张晨说，这个姐姐喜欢的，再炒一份，我们打包回去。
张晨说，姐姐都已经睡觉了。
张向北说，睡觉了也会起来吃的，我要是不给她带，我会被她整死的。
张晨把老板叫过来，让他按张向北说的，再炒一份打包。
等到向南也放暑假了，她傍晚就会和张向北他们一起坐公交车过来，在张晨这里吃完饭后，张向北去训练了，向南就坐在张晨办公室的会议桌上，复习或者写作业，等他们完了，再一起去吃宵夜。
常常，谭淑珍晚上在家里吃完饭，也会过来，看看向南在做的作业，和张晨聊聊天。
那个经常找向南去演出的导演，今年还想请向南去拍电视剧，谭淑珍毫不犹豫就推掉了，她说，开学向南就是高三，进入了关键期，这是她最后一个暑假，我可不敢马虎。
张晨笑道，谭淑珍，在你嘴里，什么时候都是关键期。
谭淑珍反驳，张晨，你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北北不需要经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才来说这话？
张晨骂道：“谭淑珍，当初我可是让你也把向南送出去的，你不肯，自己愿意吃这个苦。”
“就是。”会议桌那边，向南说。
谭淑珍看了看她，骂道：“做你的作业，别管闲事。”
向南鼻子朝上翘翘，冲着谭淑珍做了一个鬼脸。
……
这一天，向南领着张向北和孙向阳，很早就来了，张晨心里还奇怪他们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向南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你带胖子去下面玩，我有事情和叔叔说。
“什么事情？”张向北问。
“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快点走。”向南板起了脸。
张向北说好吧，领着孙向阳出去了。
张晨心里更奇怪了，向南还有什么事情，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
向南走过来，在张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张晨看着她问：“向南，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向南点了点头：“叔叔，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什么事这么严重？”张晨疑惑了。
“非常严重。”向南看着张晨，认真地说。
张晨笑道：“什么事你说就是，需要叔叔帮忙，叔叔肯定会帮你。”
向南犹豫了一下，又吞咽了一口口水，和张晨说：“叔叔，我不想参加高考了。”
“啊！”张晨大吃一惊：“为什么？”
“不是不是，也不是不参加高考，是不想参加那种高考，我想和小树舅舅一样。”向南赶紧解释。
张晨明白了，他问：“你是想参加艺考？”
向南点点头。
“你想考什么？”张晨问，还没等向南说，他自己就明白了，他说：“你是想去参加北京电影学院和上海戏剧学院的考试？”
向南说对，“要参加这些考试，从下个学期开始，我就要开始准备了，要去参加语言和形体课的培训，可我妈妈，给我报的，都是那种培训班。”
“这个，向南，叔叔还真的没有想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是一个选项，再说，你不是还有表演的基础吗？”
张晨这样说，也还真的是这样觉得的，他觉得向南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她对表演的领悟能力，都很不错，真的要去考北影或者上戏，可能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向南听张晨这么一说，眼睛马上生动起来，觉得这事有希望了。
张晨问：“向南，你告诉叔叔，你真的很喜欢拍电影或电视剧吗？”
“真的很喜欢，一到了片场，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向南说。
“这事，你和你妈说过吗？”张晨问。
“没有。”向南马上摇头，“我要是和我妈说，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
“所以你来求叔叔，让叔叔去和你妈妈说，对吗？”张晨问。
向南点了点头，她说：“叔叔，只有你一个人说的话，我妈妈会听，其他人去说，都没有用，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
张晨说好，只要你是真心喜欢表演，叔叔就去帮你和你妈妈说。
向南一听，赶紧站起来，朝张晨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
“你去玩吧，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张晨说。
“好的，叔叔，那我去找张向北了。”向南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去了谭淑珍的办公室，问她，晚上有没有应酬？
“问这个干嘛？”谭淑珍说，“没有你请我？”
“好啊，我就是要来请你，我有事情和你说。”张晨说。
“别来虚的，那么麻烦干嘛，有事电话里你就说啊。”
张晨笑道：“这事，还真一两句说不清楚，必须面谈。”
“那好吧，我们去友好饭店楼上吃日料。”谭淑珍说。
“不要，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才吃日料。”张晨说，“换个地方。”
“喂喂，张晨，你请我吃饭，我才是客人，我客人连选择吃什么的权利都没有？”谭淑珍叫道。
“好吧，好吧，日料就日料，真啰嗦。”
“你才啰嗦。”谭淑珍笑道，“那我订了，订好发你短信。”
张晨说好。
放下电话，张晨给小武打了一个电话，小武过来了，张晨和他说，晚饭的时候，我要出去一下，你带向南向北，还有小胖子一起吃晚饭。
小武说好。
六点半，张晨到了友好饭店楼上包厢，撩开布帘进去，谭淑珍已经坐在里面，而且连菜都点好上来了，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赶紧招呼他说：
“快快，张晨，来尝尝这个，今天刚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张晨坐下看看，谭淑珍要他尝的，是海胆，以前和小昭一起来这里，小昭也最喜欢点海胆，让张晨苦恼不已。
张晨明知故问：“这个是什么，毛绒绒的，像个栗子壳。”
“海胆，相当美味，你尝了肯定爱不释口。”谭淑珍说。
张晨摇了摇头：“不要，看着都恶心。”
“爱吃不吃，你不吃都归我了。”谭淑珍白了他一眼。
“这你也吃？”张晨笑道，“里面黄黄的一坨坨，就像鸡屎。”
谭淑珍拿眼瞪着他，骂道：“张晨，你说你过不过分？”
张晨赶紧指了指金枪鱼和寿司，和谭淑珍说：“这个，我还能吃一点，还有这个小粽子。”
谭淑珍大笑，笑完了和张晨说：“吃小粽子之前，你先告诉我找我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搞得我心痒痒的。”
“向南的事。”张晨说。
“向南的事？”谭淑珍奇怪了，“向南会有什么事？”
“当然有，而且是大事。”张晨说。

第1476章 我真拿你没办法
包厢很小，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就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顶上的灯是个长方形的灯笼，木头的灯架，四周糊了棉纸，这使包厢里的光线，分出了明暗。
灯下桌子这里，灯光直射的地方，是明亮的，再往外面，灯光直射不到的地方，光线就陡然暗了一些，一盏灯，让整个包厢，处于了半明半暗的暧昧状态。
包厢的隔断，也是木方拼成的方格子，两面都糊了棉纸，通往外面的门，有门框没有门，而是挂了一道细帆布的帘子，帘子上，印着浮世绘的图案，这帘子，也没有遮挡住整扇门，上面二三十公分是空的，下面六七十公分，也是空的，它遮挡的，只是里外人的视线。
这样的包厢，隔音效果是很差的，你听得到隔壁包厢的声音，也听得到外面通道上的声音，只是，进了这里的人，似乎很快适应和认可了这样的环境，大家很自然地，就会降了自己的音量，说话都是压着嗓门说的。
你能听到隔壁嗡嗡嗡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大家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好像都含着糖。
张晨很喜欢这样的设计，他很赞赏日本人这种简洁的风格，他们似乎从不奢华，不张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东西做精致了，精致到了极致。
张晨觉得，无印良品就是这种设计风格的代表，它们无论是服装家具文具还是日用杂货，设计都很质朴，极为简单，但又处处能让你看出它们的小心思，质朴出了质感，简单不是粗鄙，而是有太多的巧思。
这大概就因为日本是个岛国，先辈都是渔民有关吧。
张晨小时候，永城的江边，密密麻麻地停满了竹篷船，这些船，不是那种小的乌篷船，而是大船，是装载货物用的，永城地处富春江、新安江和兰江的三江口，这些船，逆新安江而上，可以到安徽的屯溪，逆兰江而上，可以到金华的兰溪。
往下，顺富春江而下，可以直抵钱塘江，进入杭城。
但到了张晨小时候，上面，筑了新安江水电站，把通往安徽的水路给断了，下面，筑了富春江水电站，把通往杭城的水路也断了，水路，特别是通往杭城的水路断了之后，这些船还密密麻麻地停在永城镇外的江边，但生计已经没有了。
这些船民，被迫上岸，去工厂当工人，去搬运站当搬运工，但他们世代生活在水上，在岸上是没有土地也没有家的，于是他们早出晚归，白天去镇里上班，晚上一家人还是住在船上，船的功能，退化成家了。
后来一些人开始上岸，沿着江边，擅自用做船篷的竹篾和箬叶，在江边建起了一大片的棚屋，乱搭乱建的人数太多，当地政府也束手无策。
直到八十年代，政府建起了船民新村，让他们都搬进了楼房里，这些棚屋和船，才开始一起从江岸和江上消失，现在永城的江边，已经看不到一艘船了。
永城镇里，有专门的航运小学，这些船民的后代，很多是到了十二三岁，家里不再跑船，在永城定居下来之后，才来上的小学，到了初中，他们就并入镇上的中学，张晨读初中的时候，他们班上后面坐着的一排，都是这些又高又大，比他们大四五岁的船民的后代。
张晨跟着他们到他们家的船上去过，船前面三分之二是空的，用来装货，上面是可以前后移动的竹篷，沿着船帮走到船尾，那里有一个船舱，四五个平方大小，他们一家五六口人的生活起居都在这里，船舱里除了一个矮柜和一张矮桌，什么都没有，简洁得就像无印良品。
但整个船舱很整洁，所有的角落，每一块舱板，都擦洗得油光发亮。
到了晚上，把舱板拿开，一家人的铺盖就在舱板下面，拿出来铺在舱板上，白天吃饭、做针线和写作业，女孩子梳头打扮的地方，就变成了全家人的卧室。
船舱的空间，容不下任何的杂物，这种简洁，和岸上居民家里堆满的坛坛罐罐和杂乱无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张晨有一段时间，甚至很想晚上能住在这样的船舱里，只是同学和他说，他要睡在他们家，晚上就要和他姐姐挤在一起，他姐姐半夜还爱放屁，张晨这才作罢。
张晨把向南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一听，就勃然大怒，拿眼瞪着她，又不好高声大喊，只能压低嗓门说：“张晨你够了！”
“什么够了？”张晨问。
“南南的事情你不要管。”谭淑珍说。
“为什么不要管，我还偏偏管定了。”张晨说。
谭淑珍还是拿眼瞪她，张晨笑道：“有理说理，别拿眼瞪我，你那双眼睛我看够了，你再瞪，我也没觉得有多大多好看。”
谭淑珍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去你的！
“我还就是不去。”张晨说，“还是那句话，有理说理，我觉得向南去考北影或者上戏，挺好的，最主要的，是她本人喜欢。”
“她是个小孩，她懂什么。”谭淑珍说。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什么叫她是小孩，向南站起来，已经比你还高了，还有，现在的小孩什么不懂，别拿你自己这么大时的眼光看他们，向南要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她就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哼，她是有主见，她都有本事来找你替她说情了，她就知道……”谭淑珍说着，就不说了。
“说下去，她知道什么？”张晨问。
“她就知道，我拿你的嬉皮笑脸没有办法。”谭淑珍说。
“那你有办法吗？”
张晨停了一下，继续说：“也不光是这样，主要还是，向南是和张向北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我看着她，也就和自己女儿一样，我答应，也不是随便答应，而是，会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没你这么蛮横，她喜欢拍电影拍电视，又有这个条件，你为什么不让她去？
“谭淑珍，你也不能否认，向南的演技和对角色的悟性，不比你差吧？”
“有什么用，张晨。”谭淑珍叹了口气，“我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最后还不是来干这个，一切都需要从头学起，我就是不想南南重蹈我的覆辙。”
“说来说去，还是自私。”张晨说。
“我自私？”谭淑珍睁大了眼睛，“我做什么，不是为了南南好？张晨，你胡说什么呢？”
“老谭当年，也觉得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听他的？”张晨问。
“你……”谭淑珍看着张晨，哑口无言。
“我什么我，你要是听老谭的，那该多好，现在你肯定还在团里，你就是香香，不不，不是香香，你应该是徐建梅，找一个小官吏，结婚生子，然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在永城，一个小官吏，老谭会觉得门当户对了吧，谭淑珍，看上你的小官吏，大概也不会少。”
“滚！”谭淑珍骂道。
张晨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向南好，其实，还不都是从你的角度，你什么时候，站在向南的角度想过了，你这样，和老谭有什么区别，别看我，你再看和老谭也没有区别，你就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把当年老谭对你的那套，用来对付向南。”
“你不懂，这哪里会一样。”谭淑珍不服气了。
“什么我不懂，你说，这哪里又不一样了？”张晨说，“你觉得当演员不好，那干什么好，做房地产好不好？你怎么不干脆让向南，现在就不用上学了，跟着应莺去卖房子，卖房子要什么大学文凭，应莺不是也没有读过大学，她房子不照样卖得好好的。”
“张晨，你觉不觉得，你扯太远了？”
谭淑珍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人往后面椅子上一仰，她这么一仰的时候，人就变成了两截，脖颈以上在昏暗的光线里，脖颈以下，在头顶直射的明晃的光线里，张晨看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谭淑珍奇怪了，她问，你笑什么？
“不是，我一直觉得这地方的光线和整个氛围有些暧昧，现在想起来了。”张晨笑道，“你觉不觉得，这地方特别适合T情？”
谭淑珍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晨，看了三秒，也笑了起来，还真是，这地方她和毛行长来过，和刘立杆来过，今天和张晨又来，她总是觉得，张晨和刘立杆坐在对面的时候有点怪，张晨一说，她想起来了，还真是只有毛行长那样心怀鬼胎的，坐在这里最合适。
这个环境，有些隐秘又有些敞开，不就和T情的人很合拍，T情的人，表面都要竭力掩盖，生怕别人知道，但心里又都有一种想让人知道的冲动，特别是男的，和三五好友一起喝酒，只要一开始吹牛，没几句，就忍不住把自己的隐情拿出来炫耀。
谭淑珍压低声音笑道：“还真是，那张晨，我们来不来？”
张晨大笑：“我们来什么？我们有情可以偷么？还是说正事吧，谭淑珍，你要是不同意向南去考电影学院，说不定就是埋没了一个人才，这还是轻的。”
“那重的呢？”谭淑珍问。
“埋下一个仇人，向南会恨你一辈子。”张晨说。
谭淑珍一个激灵，像被电触到一样，她知道向南年纪虽小，倔脾气可一点不亚于自己，自己要是一定不让她去参加艺考，她恨自己一辈子可能言重了，但他们母女之间，因此有隔阂是肯定的，而且这隔阂，不会亚于自己和老谭。
谭淑珍说：“张晨，向南不懂事，你也不懂？你以为那电影学院就那么好考的，说实话，我还担心，不要到时候艺考没考上，正经的高考又被耽误了，接下来这一年的时间，对向南来说，真的是很关键，她要是努努力，上名牌大学还是可能的，那个艺考……”
“不就是一年的时间吗，你总要给她尝试的机会，我觉得向南可以考上，就是考不上，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接下去大不了让她复习一年，第二年再考其他大学，她试过了，心也死了，复习的时候，效率也会高。
“不然，她现在已经起心动念，要参加艺考，你不让她去考，你觉得她可以安心学习，安心去上你给她安排的那些辅导课吗？”
谭淑珍沉默了，过了许久，她哭丧着脸和张晨说：“张晨，我就是想不明白，南南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向南有这样的念头，很正常，她这几年，一直在拍戏，我倒觉得，她自己心里也掂量过了，她有这样的念头，应该说，比那些连片场都没有去过的女孩子，靠谱多了，她知道演员这行当，不光是有鲜花和掌声，还要付出汗水和泪水，她不是在做没来由的幻想。”
张晨说着，谭淑珍也觉得有些豁然了，她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和张晨说，这么说，我应该同意？
“我觉得是。”张晨说，“还有，艺考是三月份的事，万一向南没有考上，我觉得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谭淑珍问。
“让向南去美国，只要下定决心参加艺考，向南的学习压力就没有了，凭她的成绩，艺考的那点文化课分，她随随便便拿，向南的英语本来就不错，在给她上语言和形体课培训的同时，让她去阿婉那里学英语，把雅思考出来，到时又多一个选择，出国或继续复习都可以。”
“好吧，好吧，我同意了。”谭淑珍说着叹了口气，她说：“这个南南，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想到去求你。”
“对啊，这正说明向南成熟的地方。”张晨笑道。
谭淑珍看着张晨，突然笑了起来，她说：“张晨，我还想到了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张晨问。
“南南要是什么学校都考不上，我们就赖在你家里了，到时候管你们北北是哈佛还是耶鲁毕业，我们南南就赖上他了。”
谭淑珍说完大笑，张晨也笑道：“好啊，谁怕谁。”

第1477章 定下来
定下来向南要参加艺考，谭淑珍去浙江话剧团，给向南找了台词老师，又去浙江歌舞团，给她找了形体课的老师，让向南跟着他们学，还把向南已经中断了好几年的小提琴，让她继续学，谭淑珍和向南说，你要么不做，要做就给我好好做，你记住了，当演员的，艺多不压身。
谭淑珍让向南，自己去和老谭和谭师母说，她准备参加艺考的事，谭淑珍知道，她要是去说，肯定会遭他们一顿白眼，向南自己去说，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果然，向南一去说了，老谭和谭师母就兴奋了起来，老谭觉得，这是自己后继有人了。
他拿了香炉和一支香，把香点着，让向南盯着那烟看，每天盯一个小时，那香的烟，在微风的作用下，总是飘忽不定，千变万化，向南的眼睛也跟着滴溜溜转。
老谭和向南说，这是练眼，把眼睛练活了，一个演员，他的眼睛是必须会说话的，站在台上，哪怕一句台词不说，就那么往下面观众席看一眼，观众也知道他有什么话要说，演员最忌讳死鱼眼。
“什么是死鱼眼？”向南问。
“鱼死了，只有一招，那就是眼白一翻。”老谭说，“蹩脚的演员，也只有一招，那就是把眼睛睁大，去瞪人家，你只会瞪人家的时候，那眼珠是不会动的，也是眼白多眼黑少，和死鱼没有区别。”
向南大笑，她记住了，也知道为什么她妈妈平时和人说话，那眼神就特别丰富，眼睛里好像一直在闪着光，特别好看，原来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老谭还教向南演背影戏，所谓的背影戏，老谭和向南说，那就是一个演员，站在台上，哪怕他背对着观众，观众看着他的后背，也知道他是高兴还是悲伤，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有表情的，不是光光脸上有。
向南融会贯通，马上和形体课联系了起来，又想到了小树舅舅画的那幅《姐姐》，画里面小昭阿姨后面的那个背影，向南一看就知道是张晨叔叔的，他很悲伤。
向南把这话和老谭说了，老谭也见过那幅画，老谭点点头说，对对，南南你说的很对，这就叫异曲同工。
与此同时，向南还去了林淑婉那里，参加雅思培训，林淑婉和谭淑珍说，珍珍，你放心，南南交给我了。
老杨也说，珍珍，我会看着南南的，南南要是考不出来，我都不答应。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谭淑珍和张晨说，没办法，上了你的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张晨，你给我记住了，南南要是真的走到了黑咕隆咚里，那是你害的。
张晨说，好好，我认，我把她从黑咕隆咚里拽出来。
刘立杆在边上说，可以，我看行。
谭淑珍问：“什么可以？你看什么行？”
“我看南南行，她去读北影，那是我们看得起北影。”刘立杆说。
“滚！”谭淑珍骂。
每天晚上，向南傍晚再陪着张向北来训练的时候，她都穿着平底鞋和灯笼裤过来，她也不坐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做作业了，而是去了隔壁，小武开始教她翻跟斗。
谭淑珍有一句话，向南记住了，那就是艺多不压身，她觉得自己学好了翻跟斗，以后拍武打片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用，可以像章子怡在《卧虎藏龙》里一样。
向南本来就有翻跟斗的基础，跟着小武一学，长进很快，噔噔蹬蹬连续空翻，张向北说，转得和电风扇一样快。
这让张向北羡慕不已，他说，我要是有这样翻跟斗的本领就好了，那些美国同学看到，一定会变成呆瓜。
小武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和他说，别想，你的骨头已经硬了，这个你学不了。
张向北摸摸后脑勺，只能作罢。
张晨没有和谭淑珍说，也没有和向南说，他打电话给了雯雯，把向南要考北影的事情，和雯雯说了，让雯雯找找关系，还是那样，在大家考试成绩和条件一样的情况下，不要当冤大头，被刷下来。
雯雯说，好好，交给我了，张总，我们家南南要考电影学院，还有什么话说，老娘拼了命也给弄出一条路来。
过了几天，雯雯给张晨打电话说，明年北影，在杭城也有一个考点，现在去的老师还没有定下来，等定下来了，我再一个个登门拜访，对了，我还让给南南拍过戏的导演推荐了，他的同学，在北影当副院长。
张晨说好，谢谢你，雯雯。
谢什么，南南的事，不也是我的事，我会盯着的。雯雯和张晨说。
这个暑假，向南上午在家里，郑新颖和周若怡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她，虽然大家都读高中了，但她们觉得，高中的同学，互相之间关系好像很淡，大家都为了高考，各自忙自己的，包括家长对小孩的要求也各不相同，把小孩的关系也搞复杂了。
向南她们觉得，玩来玩去，还是初中的这两个死党有意思，她们三个人，现在反倒比在一个班上的时候更好了。
加上自从周若怡的爸爸周斌，当了杭城市工商局的副局长之后，郑新颖的妈妈丁老师，好像也没有那么反对郑新颖和周若怡在一起玩了。
孙向阳也是每天上午，都来找张向北玩，到了中午，就在张向北这里吃中饭，郑新颖和周若怡也是，五个小孩在这里，最高兴的就是张晨妈妈和小昭的妈妈，张晨妈妈几乎每天都要挨个问，中午想吃什么，都有答案后，她和小昭妈妈，乐颠乐颠出去买菜。
孙向阳和张向北，少不了玩游戏和上网，向南她们三个人，也是做作业和看碟片，向南自己写了一长串的名单，这是她都需要看的片子，都是些经典影片，用来学习的。
郑新颖和周若怡陪着向南看，有时候，两个人还会傻傻地坐在向南边上，跟着她一起盯着那一枝袅袅的香烟。
孙向阳看到大笑，说她们是三个尼姑，三个尼姑一跃而起，把他按在沙发上，揍到大喊姑奶奶饶命，张向北站在边上大笑。
孙向阳叫，张向北救我！
张向北拢着手说，我就是见死不救。
吃完了中饭，张向北和孙向阳在家里挺尸，郑新颖和周若怡，有事就回家，没事就陪向南去浙江话剧团和浙江歌舞团上课，向南在上课的时候，她们就坐在边上看书，或者窃窃私语。
到了八月，五个小孩都雀跃了起来，每个人每天脸上，都挂着一副按捺不住的亢奋，张晨通过孙猴，搞到了六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票，他们都要去看八月八日晚上八点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张晨把他们送到了杭城的萧山机场，下了飞机，雯雯会在首都机场等他们，并全程陪着他们看开幕式和玩，直到第三天，再送到首都机场，让他们搭乘回杭城的飞机。
张晨给雯雯打电话，把事情交待给她，张晨想起来，问，对了，雯雯，这次是不是可以看到你们家的大力士，上场比赛了？
“他？这个衰货，被淘汰了，连国家集训队的大名单都没有进，他还怪我，说都是谈恋爱耽误了事业，去他妈的，你要是不爱好每天晚上爬上爬下，爬得两脚变成了软脚虾，你会那么衰吗，连大名单都进不了，我气得不让他碰我了。”雯雯骂道。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雯雯，还是你教子有方。”
“怎么样，张总，下次来北京，要不要我教教你，我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滚。”张晨骂道，雯雯咯咯大笑。
到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谭淑珍、刘立杆、小武、徐巧芯和小莉，都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大家盯着电视屏幕看，一方面是看开幕式，另一方面，是想在屏幕上看到雯雯带着五个小孩，但看完了，也没有看到。
徐巧芯和他们说，我好像看到了，那镜头扫到观众席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们了，他们几个人，脸上都贴着国旗，头上绑着红布条，手里还拿着小国旗，对了，张向北他的国旗，好像还是贴在额头上的，其他人都是贴脸颊上。
“是不是真的？”
谭淑珍问，徐巧芯点了点头，大家见她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也认为可能是真的。
小莉叫道：“哎呀张总，你怎么这么笨，当时怎么没有录像，要是录下来了，现在就可以看回放了。”
张晨骂道：“你这么聪明，你怎么没有想到？”
小莉做了一个鬼脸，嘻嘻笑着。
“走走，去宵夜，我们早点回来，体育频道，凌晨一点还会重播开幕式。”刘立杆叫道。
大家赶紧起来，刘立杆说去龙翔桥，谭淑珍说不要去龙翔桥，去土香园，在包厢里就可以看重播了。
大家觉得有道理，徐巧芯马上打了慧娟的电话，马上又挂掉了，骂道，慧娟这个死鬼，去上海了。
张晨说：“上海酒店要开业了，她当然在上海。”
徐巧芯马上又打了土香园现在总经理的电话，订了包厢，大家一起下楼。
坐在土香园的包厢里，酒酣耳热，重播也要开始了，谭淑珍问，徐巧芯，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是击缶那一下，还是活字印刷那一下？
徐巧芯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啊。”
大家只能盯着电视看，看到了运动员进场，都还没有，纷纷骂徐巧芯，一定是看错了。
徐巧芯叫道：“我想起来了，是点火那一下，就是李宁被吊在半空，跑啊跑的那一下。”
于是大家接着看李宁被吊在半空跑啊跑，跑完了，火炬都点着了，灿烂的烟花开始腾空而起，他们也没有看到雯雯带着向南向北他们五个小孩。
大家都看着徐巧芯，徐巧芯叫道：“这么好看的开幕式，再看一遍，你们不觉得很值吗？”

第1478章 风暴来临
到了八月，大半年已经过去，谭淑珍感觉到压力无穷大，今年整个房地产市场，始终都半死不活，开发商等待着回暖，消费者在观望等待，在大家的等待中，销售溜走了。
谭淑珍他们今年两百亿的销售目标，到现在只完成了五十几亿，四分之一多一点，虽然接下去还有九月和十月，但经过了二00七年，开发商对所谓的“金九银十”，也开始将信将疑，谭淑珍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准备十二月中旬开始陆续开盘的蒋村项目上。
他们因此策划了一个很庞大的营销方案，这个方案，是刘立杆在还没有拿地之前，一次次去蒋村的时候，在他脑子里形成的。
刘立杆坚信，只要方案实施，蒋村项目，将会和“龙之家族”一样，成为他们公司又一个逆市而动的项目，并会一举带动整个蒋村地区房价的上扬。
谭淑珍和老谭，检视了刘立杆的营销方案后，觉得他的预期，有实现的可能，在这一点上，他们不得不佩服刘立杆，这个家伙，似乎总是能刺激目标消费者最敏感的神经，或者说刺到他们的痛点，让他们不动起来都不可能。
但蒋村项目要能在十二月中旬如期开盘，就必须加班加点赶工期，而赶工期，那钱就会像水一样往外流，没有资金保证的项目，工期是没有办法保证的，时间都会消耗在甲方和乙方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中。
而问题是，他们现在账上的资金，已经很紧张了，蒋村四个地块，拿地的价格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谭淑珍原来估计，那四块地，三十三四亿可以拿下，没想到花了四十二亿，超过了预期将近十亿。
加上各分公司拿下的地，他们上半年光拿地就花了八十多亿，这是没有办法的，地是房地产公司的命根子，没有地，你能建的只能是空中阁楼。
而且，他们也不能说在杭城拿了地，其他地方没有拿，如果那样，分公司的业务就会中断，每个公司，他们必须保证有一个在售项目，一个在建项目，一个规划设计中的项目，还有至少两块的储备土地，不按这个节奏，各分公司的销售业绩就很难保证。
他们现在是上市公司，每年销售业绩的增长，是千千万万股东对公司的要求，包括他们今年两百亿的销售目标，也仅仅是达到了市场的预期而已。
你要保证你每年的销售，就要有节奏地不断推出新的楼盘，房子不是一天可以建好的，销售目标，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完成的，加上现在，已经不是靠一张图纸就可以卖房的时候，各地的监管要求，至少是到正负零，才能取得预售资格。
谭淑珍现在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自己犹豫了一下，不够坚决，没有阻止刘立杆拿蒋村的第四块地。
谭淑珍把各分公司的总经理叫回杭城开会，一是让他们在销售上再加把劲，二是提醒他们要开源节流，其实对房地产公司来说，开源没有什么可开的，开源就是多销售，主要还是提醒他们要节流。
谭淑珍和他们挑明了，公司现在资金吃紧，各地的项目又不能停，项目停了，影响的不仅是今年的销售业绩完成，连带会拖累明年。
与会的各分公司经理，大家心里也是一片的惆怅，应莺和谭淑珍说，我做了几次的市场调查，明明大家购买房子的欲望很高，但实际的销售就是出不来。
“都在观望吧。”谭淑珍说，“杭城这里也一样，大家都在持币待购，最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政策和方向都不明。”
“是发神经。”张木生说，“每次市场刚刚有一点起色，就来一个政策，打压下去，要么干脆就挑明说，你们开发商，房子都不用开发，也不用卖了，干脆回到福利分房，又不敢，结果是让我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好了，这种牢骚不要发，特别是不要在你们下面的员工面前发，不仅于事无补，还影响士气。”谭淑珍说。
“我知道，就是想想憋气，当尿壶也不是这么当的。”张木生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到了九月，有人终于憋不住了。
九月三日，万科集团在杭城推出了“青年置业计划”，旗下的四个项目，数百套房源，以低至八折的价格销售，当天引发了抢购的热潮。
万科的这一举动“石破天惊”，引发了杭城楼市前所未有的震动，业界和公众的反响之大，超过对任何最严厉的宏观调控措施的反应。
价格从来都处于上涨趋势的杭城楼市，突然遭遇了巨幅降价的“袭击”，市场遭受重挫，就像地震所引发的悬崖断裂。
在杭城这片神奇的房地产市场上，一直以来，上演的都是“房价只涨不跌”的神话，万科犹如石破天惊的大幅度降价，对杭城楼市所产生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万科的降价，也引起了锦绣集团内部的一阵恐慌，他们那边在疯抢，其他房地产公司的楼盘，顷刻就变得冷冷清清，销售直线下降。
谭淑珍来找刘立杆，问他，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跟进？
刘立杆摇了摇头，骂道：“这个王某人，把整个杭城的楼市都坑了，他要是在全国这么搞，会把全国的楼市都搞垮的，这个王八蛋。”
“有这么严重吗？”老谭问。
“当然有，这个王八蛋整天装出一副熟读世界名著的样子，其实他读个屁，也就是认识个字而已，什么都没有读懂，他连最基本的老话都没读懂，不知道‘买涨不买跌’吗，大家本来就在持币观望，信心很脆弱，他这一搞，购房者更加不敢买房了，你们等着看。”
刘立杆的话一语成谶，九月三日之后，杭城追随万科降价的楼盘不少，杭城房价开始在向下探。
然而，尽管价格更低了，但整个楼市反而更显低迷，“金九银十”的六十一天，整个杭城卖了不到三千套房子，日均只有四十八套，还不如传统上的淡季七、八月份。
因降价，刺激了一部分条件反射般的购房者之外，大众的购买力不仅没有被激发出来，反而更退缩了，你价格低，人家的预期还要更低，降价，反而加剧了“观望”的情绪，对房价的信心，也在观望中溃散了。
更严峻的形势马上就要来了，如果现在觉得很辛苦的开发商，接下来只会感觉更辛苦，现在觉得日子很难过的房地产商，接下去该品尝的，是什么叫度日如年，还有生不如死。
二00八年九月十五日，距离万科杭城房价大降价的第十二天，美国次贷危机中最为严重的标志性事件，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一场金融海啸，从华尔街，迅速地席卷全球。
小芳说的黑天鹅，刘芸说的那将来未来的重大事件，终于来了。
……
雷曼兄弟的破产，导置美国股市向下狂泄，狂泄的速度和落差，堪比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时之间，扫荡了整个华尔街，很多昨天还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走路有风的金融从业人员，一觉醒来，发现不仅工作没了，连公司都没有了。
雷曼兄弟的破产，发生在中国的假期，八月十三、十四、十五三天，是中秋和双休日的连假，股票和期货市场休市，要是说这个世界，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就是这些在金融市场纵横的人。
陈雅琴从电视里看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完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个短暂的兴奋，紧接着就是完了。
九月十二日他们几乎满仓，把PTA炒了上去，以当天的最高点9208点收盘，涨了258点，涨幅2.88%。
陈雅琴不断地提醒老倪，仓位太重了，但老倪不为所动，他叫嚣着，今天能涨到两百个点以上就是胜利，给我打。
老倪之所以有这个信心，敢满仓，一是现在PTA的期货价格和现货价格，有五六百的价差，现货PTA，已经涨到九千六一吨了，期货还在九千以下，上涨的空间还不明显吗？
还有一个原因是，老倪后续还有毛小毛，毛小毛还没有出手，他现在的资金已经到了十个亿左右，老倪给他分配的角色是，我先冲，你在后面增援，这样一波一波地掀起高潮，才能吸引更多多方的资金进场，等他们进来了，我们再撤，接下去你冲，我支援。
毛小毛说好，到九月十六日，毛小毛的十亿资金就会进场，把老倪今天已经推高的价格，推到更高，老倪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雅琴提醒老倪，接下来是三天假期，在假期之前重仓是大忌。
老倪说，不就三天吗，什么大事，会在三天之内发生，就是缅甸飓风，我们以为开盘会暴跌，实际跌了多少？
陈雅琴拉不住这头疯牛，只能做罢，但现在，她很深切地感到完了，她知道十六日PTA肯定会暴跌，十五日周一，消息出来，国内还在连假，但伦敦期货市场，已经在暴跌了，陈雅琴看了一下，触目惊心，暴跌的不是几个点，而是几十个点。
像伦敦铜和镍，几乎腰斩，这样的跌法，谁挡得住？
外盘虽然没有PTA这个品种，但期货市场是连动的，当其他大宗商品都在暴跌的时候，整个市场的信心被摧毁了，你PTA不可能独善其身。
最让陈雅琴感到害怕的是，他们还是老样子，老倪不让设止损线，如果设了止损，陈雅琴现在就可以算出最大的损失，是一亿还是两亿，但没有止损，而按照这个下跌幅度，陈雅琴觉得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穿仓，几乎满仓而被穿仓，陈雅琴不敢往下想。
她连老倪的电话都不敢打，她知道她看得到的结局，老倪也一定可以看到，夜已经很深了，陈雅琴斜靠在沙发上，即使现在，江南的夏天还没有过去，但陈雅琴感觉到自己，在瑟瑟发抖。
而这一个夜晚，老倪根本就没有睡，他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几乎是数着墙上的钟声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点点地亮起来。

第1479章 归于0
任溶溶已经上床，正准备睡觉，床头的手机响了，任溶溶看了一下，是刘芸，任溶溶赶紧接了起来。
“你看新闻。”刘芸说，“再看看外盘。”
刘芸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任溶溶光着脚，去写字台上拿了笔记本电脑，坐回到了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打开，她看了一会，“我去！”任溶溶从床上蹦了起来，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滑到了床下，任溶溶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抓。
电脑没有抓到，去势太猛，人跟着滚到了床下的地毯上，任溶溶哈哈大笑。
她爬起来，拿起电脑就往外面客厅走，走到门口回过来，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任溶溶坐到了沙发上，手指不停地在触控板上滑着，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掩饰不住，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说，是时候了，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
“对，是时候了，我可以见证一个大王的死去了。”任溶溶自言自语地说，说完大笑。
她对老倪的情况太了解了，她知道他已经满仓，正等着十六号，自己的十亿资金杀进去呢，任溶溶而且有把握，依老倪的性格，他这么做的时候，应该不会设止损。
任溶溶的眼前出现了老倪的那张脸，“你去死吧！”任溶溶说。
任溶溶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觉得压在自己心头那么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可以搬去了，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女版的基督山伯爵，自己终于可以复仇了。
任溶溶看过的那一套书，叫《基督山恩仇记》，任溶溶不喜欢恩仇这个词，你老倪对我没有恩，只有仇，我就是要报仇。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自己几乎把什么都牺牲了，没有休息天，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谈恋爱，自己几乎为老倪奉献了所有，帮他赚了那么多钱，但最后却被他像一条狗那样地撵走了。
任溶溶那天下楼，坐上出租车，她就去了汽车东站，她不想再在杭城待着，她连房间都没有回，就准备回老家去，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远离杭城的地方，蜷缩起来，才能慢慢地消化和吞下自己在杭城所受的屈辱。
任溶溶到了汽车东站，刚下出租车，就有一辆过路的客车，开到东站门口兜乘客，客车在缓缓地行使，防备保安过来驱赶。
车门洞开，门边上的窗户也开着，售票员半个身子钻出了窗外，她一只手“砰砰”地敲着车厢，一边大叫：“上海，上海！马上走了！”
任溶溶鬼使神差般地就跳上了车，车快到上海的时候，任溶溶已经打定主意，就在上海了，不再回杭城，在上海才有机会，才有可能找到自己立足的地方。
任溶溶在霞飞路找了一个旅馆住下来，她在旅馆里住了三天，从《新民晚报》上看到了刘芸他们公司的招聘启事，任溶溶就去了。
面试她的是刘芸本人，她问任溶溶从哪里来，任溶溶告诉她杭城，刘芸看了她一眼，任溶溶感觉，刘芸似乎对杭城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刘芸随口报了两个期货品种，把一台插了网线的笔记本电脑转到了任溶溶面前，让她打开交易软件，看着盘面，对这两个期货品种进行分析。
任溶溶按刘芸的要求做了。
就像当初，那个犹太裔的老太太，当场就决定录用刘芸一样，刘芸当场就录用了任溶溶，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说任溶溶最初来找工作，是为了安身立命的话，她想报复老倪的想法，是她在刘芸公司里站稳脚跟，并对公司的实力有了了解之后，才开始形成的，她觉得这个公司，包括刘芸这个老板，是她可以依靠的对象。
没有他们，她和老倪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报复根本无从谈起，有了他们，比较起来，老倪变成了弱势的那方，自己只要找准机会，给他致命一击就可以。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任溶溶拿起电话，打给了刘芸，她和刘芸说，刘总，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要求我们全部做空的决定，太正确了。
刘芸的心情也很好，她说，明天是我们的大丰收日，美元做空，A50做空，还有你这里，都会有不错的回报，对了，那个叫倪什么？
“倪志耕。”任溶溶说。
刘芸问：“你明天准备怎么对付他？”
“我要给他收尸。”任溶溶说。
刘芸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她说好吧，明天你有充裕的资金。
“谢谢刘总！”
……
十六号的上午，老倪到金融业务部的时候，陈雅琴他们都已经到了，看到他，她们不仅没有和他打招呼，反而有意识地把头别了开去。
老倪也没有和她们说话，他径直走到了任溶溶原来的位子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其他的人也都盯着屏幕，整个房间，只能听到几个人，努力压抑着的喘息声，没有互相的张望，也没有说话，但大家心里却如刚擦拭干净的镜子一般清楚。
他们没有在集合竞价阶段进场，也没有足够的资金进场了，他们只能这样静静地等待，听天由命。
盘面上的开盘价，随着集合竞价的进行在不停地变化，一切皆如预期，他们盯着屏幕，越看心里就越沉重，陈雅琴认定不会有奇迹发生了。
开盘的一刻终于到了，开盘价一出来，老倪就觉得天旋地转。
PTA的开盘价7120点，比前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暴跌了22.68%，他们被彻底穿仓了，连补缴保证金的时间间隙也没有给他们留。
老倪用双手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和来时一样，他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剩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陈雅琴看了看他们的账户，眼泪都出来了，他们的保证金账户是0，十二点三亿多的资金，归了0，天胶和这一次，他们总计亏损了近二十亿，把老倪的老本和这么多年赚来的，都亏完了，把孟平和刘立杆的本金和未分配利润，也都亏完了。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陈雅琴默默地流着眼泪，宝珍和马丽他们，轻轻地啜泣了起来。
老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和自己的秘书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老倪走进了办公室，把门给关上了。
老倪靠在门上靠了一会，他觉得四肢无力，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站着站了多久，他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这十几米的距离，在今天看来，觉得特别的漫长。
老倪在大班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支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
桌上的电话响了，老倪猛地一扯，把电话线扯了，没过一会，他的手机响了，老倪把手机也关了机。
老倪呆呆地坐着，这时他的脸没有埋在手里，而是双手支在了下巴上，他扭头看着外面，窗户上拉着窗帘，他其实看不到外面，但老倪还是盯着那里看，他看着窗帘，觉得看到了外面阴沉的天。
门上“笃笃”两下，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伸进一个脑袋，叫着：“倪总……”
老倪勃然大怒，他不知道抓起了桌上的什么东西就扔了出去，骂道：“滚！”
一张吓白的脸马上缩了回去，门被关上了。
老倪似乎还不解恨，双掌用力地在桌上，“砰”地猛击一下，把自己的手都拍疼了，他摊开手掌看看，手掌已经拍红。
老倪站起来，觉得双脚已经有点力气，他走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呆呆地看着外面，天空阴沉，江南运河的水是黝黑的，对面的动感地带和杭城中心，好像笼罩在一层烟雾里。
老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急需要找些什么填进去，又不知道该填些什么，只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那就是自己已经回到原点，严格地说，他已经是一个穷光蛋。
虽然他的工厂还在，飞机还在，这写字楼还在，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和负债相抵，他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这些年，工厂已经不能赚什么钱，规模越来越大，但已经把自己做成了一个融资平台，每天工厂在做的，其实是在帮银行赚利息，要是银行把所有的贷款都抽走，那他的工厂，都抵给银行还不够。
几千人的工厂，实际赚钱的能力还不如自己最早的，十几个人的小作坊，那时候每天赚来的钱都是实实在在的，落进的都是自己的腰包，你听得到钱在叮咚响，而现在，钱进了工厂的账户，也不知道最后会去谁的腰包，不是这家银行，就是那家银行。
只有金融业务部账上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是他看得见摸得着的，他这么多年的积累，也都在这里了，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足以让他腰杆挺得笔直。
但是，一夜之间，一切都烟飞灰灭，老倪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偏偏又是真的，这么大岁数了，老倪早就已经学会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老倪站在那里，朝外面呆呆地看着，他自己不知道，但他其实已经站在窗前，站了一个多小时。
老倪回过身来，纸已经包不住火，老倪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孟平和刘立杆了。
同时，老倪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的希望，还可以翻身，他要找他们过来商量。
老倪走到了办公桌前，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他往四周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躺在靠近门口的地毯上，原来，他前面扔出去的是自己的手机。
老倪想走过去捡手机，看到QQ在闪，毛小毛在找他，老倪打开对话框，毛小毛说：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大王，我很担心你。”
老倪心动了一下。
毛小毛继续问：“大王，你有没有被穿仓啊，我记得你是不设止损的。”
老倪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嗯。”
毛小毛：“嘻嘻，那祝贺你啊！对了，大王，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的真名其实不叫毛小毛，而是叫任溶溶。”
老倪愣在了那里。

第1480章 还能再战
老倪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地发怵，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别人的坑里，而且对方，完全是知己知彼。
细细地回想起来，怪不得这个毛小毛，在几次关键的时候都会抽身，原来她是任溶溶，这就不奇怪了。
老倪认定，任溶溶毫无疑问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一直在和自己绞杀的，其实是她，老倪知道她这是在报仇，报当年自己平白无故，把她赶出公司的仇。
最要命的是，自己的战术，对她是完全敞开的，这就犯了大忌。
也难怪自己会跌这么大的跟斗。
虽然这次的事情，和任溶溶的关系并不大，任溶溶也不可能知道雷曼兄弟会倒闭，更不知道，雷曼兄弟的倒闭，会带来这样排山倒海的巨浪，次贷危机，金融危机，从去年开始，都说了多长时间，耳朵已经听出了茧，以为这事就要过去了，没想到最坏的时刻才刚开始。
老倪认定任溶溶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只是侥幸逃脱，不然今天，按照毛小毛以往的操作，老倪认为她今天至少也会假假地下两手大单，然后偷偷溜走。
任溶溶没有那么神。老倪觉得。
知道了对手是任溶溶后，老倪在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心里又安定了一些，如果对手是任溶溶，老倪觉得并不可怕，他认定她不会有多大的实力，她说的十亿，可能都是有水分的。
既然这样，双方的阵势都已摆开，主将都已经亮相，大家就可以开始真刀真枪地干了，老倪觉得，我不怕你。
他不知道自己这话，是不是对任溶溶说的，但他觉得自己就是想说，想和自己所有的对手说，不管他们是谁，老倪都要说，我不怕你，我老倪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过，你们以为，就这一下可以把我打趴下吗，没那么容易。
老倪说，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们！我们走着瞧！
老倪渐渐地冷静下来，他开始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无疑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可以说是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往前一步，自己就万劫不复，这让老倪感觉到背心发凉。
老倪觉得，自己还要挣扎，要开始自我救赎，老倪想不出自我救赎这样的词，他能想到的是，靠自己，我老倪走到今天，靠的完全是我自己，到了现在，能救自己的，老倪觉得还是自己。
客观地说，如果算净资产，老倪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穷光蛋，但他知道，自己还有一笔巨大的资产，那就是面子，对，没错，对一个男人来说，特别是对一个企业家来说，面子才是最值钱的，老倪觉得自己的面子还在。
这个面子，让他只要一个电话打出去，和对方说，需要多少钱调个头，对方二话不说，马上会把钱打过来，一千万以下连借条都不需要，数额巨大，才需要补个借条，落实一点担保措施。
只要今天的事情没有传出去，只要他老倪的工厂和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他这个面子就还会在。
只有等到，连这个面子也倒了，没有了，一个电话，随随便便可以调几百几千万的老倪，才会窘迫到连一万块钱都借不到，他的面子就是这么值钱，而现实，又是这么的现实。
老倪想到这里心里一惊，他赶紧打了电话去金融业务部，让陈雅琴过来一下。
陈雅琴过来了，老倪和她说，交待下去，今天的事情，你们部门的人，一个字也不要给我传出去，和自己的父母或男朋友都不要说。
陈雅琴说，我知道，已经交待过了。
老倪吁了口气，他说好，那你走吧，我一个人要再想想。
陈雅琴转身离去，老倪想到了，又叫住她，和她说，孟总那里，我会打他电话，会让他到杭城来一趟，我会自己亲口把事情和他讲。
陈雅琴不知道老倪为什么会和自己特别提到孟平，不过，她还是点点头。
陈雅琴走后，老倪先给孟平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到杭城来一趟，孟平说好，我马上出发。
“这次，孟总，可能需要你在杭城多住几天。”老倪说。
孟平说好。
老倪接着给刘立杆打电话，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下，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刘立杆笑道：“老倪，这次是要介绍思思还是薇薇给我认识？”
老倪也苦笑了，他说：“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
刘立杆来了，老倪把事情和他说了，老倪说，对不起，杆子，把你和老孟的老本都亏掉了。
刘立杆说没事，亏就亏了，做生意，赚和亏都很正常。
刘立杆反过来问老倪，这次亏最大的是你，老倪，你怎么样，还顶不顶得住？
老倪说谢谢，还可以，就是这心里不甘心，不服。
“怎么？”刘立杆问，“还想翻本？”
“对，想翻，现在也是一个机会。”老倪说。
刘立杆问：“怎么翻？”
“等老孟到了再说，我把事情，详细地和你们说。”老倪说。
刘立杆说好。
老倪问刘立杆现在怎么样？
刘立杆说不好，销售都被万科捣乱捣掉了，现在房子根本卖不动，等机会吧。
老倪想到了，问，杆子，这次美国的事情，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应该没有吧，是美国的房利美和房地美出问题，关我们屁事，我们又不在美国卖房子，外资也进不了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对我们影响大的，还是国内的宏观调控政策，我们主要是被它打得灰头土脸。”刘立杆说，老倪点点头。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孟平到了，期货市场也已经休市，老倪领着孟平和刘立杆去了金融业务部，他让马丽和宝珍她们都先回去，只有陈雅琴一个人留下。
老倪让陈雅琴在墙上的大屏幕，开始复盘。
看到今天的盘面，即使孟平和刘立杆这两个门外汉，也吓了一跳，孟平叫道：“我去，这完全是高台跳水啊，这样跌，谁受得了。”
陈雅琴说，没错，这就是断崖式下跌。
“不过也是机会。”老倪说。
“什么意思，老倪，跌这么惨了，你怎么还说是机会？”刘立杆问。
老倪说：“之所以跌这么惨，是因为市场恐慌情绪造成的，并不是现实面的问题，就现实面来说，美国的次贷危机，和中国的PTA有什么关系？我问过了，就是今天，现货PTA是降价了，但还需要八千一吨，看看这里多少，差不多跌到七千了。”
“怎么会这样，老倪？”孟平问。
“集体的恐慌是会扩大下跌或上涨的幅度的，尤其是下跌，下跌经常会跌过头，但马上被市场修正回来。”陈雅琴说，“在外汇市场更明显，每个月美国非农指标发布的那十几二十分钟，这样的事件都会重演一次，剧烈的下跌或上涨，然后马上反弹。”
“你是说，这个也可能是跌过头了？”孟平问。
陈雅琴点点头：“从盘面上看，是的，你们看，今天开盘就跌了2088点，但是，今天一整天，在盘中，从最高的7272，到这里最低的7094，差距也不过是178个点，这样的振幅是很小的，说明在7000点左右，有强支撑，如果明天还跌不下去，就有机会反弹。”
“老倪，这就是你说的机会？”刘立杆问。
老倪说对，我觉得这一波跌得深了，接下来肯定会有一波反弹。
“我对期货不懂。”孟平说，“不过我就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既然可以在期货市场，一天亏掉十几亿，那就也有可能，在这里把十几亿赚回来，对吗？”
“我们亏掉的这个，就是有人赚去的。”陈雅琴说，“期货市场，本来就是零和博弈。”
“那没话说，我们就把它赚回来啊，怕什么。”
孟平说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玩《传奇》时的那个小小小破回来了，那个一个人攻占沙巴克皇宫的小小小破回来了。
“老倪，要怎么干，是不是需要钱？我多没有，一个亿还可以拿出来，我们来个反击。”
孟平说着，转过身，和刘立杆说：“钱芳他们那里资金紧张，我其他的钱，让他们拿去先用了。”
刘立杆点点头。
老倪说好，我们来把亏掉的赚回来，不过，一个亿的资金可不够。
孟平看了看刘立杆，见刘立杆不说话，孟平明白了，刘立杆他们现在，一是资金本来就紧张，二是，现在已经不比当年，刘立杆现在动用大额资金，肯定要通过谭淑珍，而且，按上市公司的规定，还需要公告。
孟平说：“那怎么办，杆子是上市公司，大额资金移动，需要公告，别说这事没有办法公告，就是可以，等公告完了，机会大概也失去了。”
老倪点点头，他说不用那么麻烦，老孟、杆子，只要你们还信得过我老倪，还敢和我老倪一起干，钱的事情，我老倪来想办法，我老倪的面子还在，我们还是和上次那样，我来负责筹钱，我借，你们担保就可以，行吗？
“老孟，你那个一亿，也不用动了。”老倪笑道，“别害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孟平和刘立杆都说好，孟平说，我们来把沙巴克皇宫夺回来。
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孟平笑了起来。

第1481章 有了很多的钱
孟平和刘立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们按前一天说好的，早上八点多钟就到了老倪他们公司。
今天，老倪把公司其他的人都放假了，只留下金融业务部的人在上班。
孟平和刘立杆到了，陈雅琴就把他们带去会议室，和他们说，老倪在会议室等他们。
两个人到了会议室，吓了一跳，看到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几个是孟平和刘立杆，原来就见过的，上一次借款的时候，就有这几个人的份。
见他们到了，老倪把孟平和刘立杆，向那十几个人介绍了，大家都朝他们笑着点头，孟平和刘立杆，也朝他们点头。
老倪和他们说：“开始吧。”
那些人纷纷拿起电话，开始打电话，通知家里或公司里转钱，还有两个人，自己带着笔记本电脑来的，他们打开电脑，就在电脑上开始转钱，老倪面前也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有人和他说“志耕，转出来了”，老倪就看看自己的电脑。
钱到账了，老倪就从边上一叠打印好的借条里，拿过一张，填上数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他大华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接着，孟平和刘立杆也在上面签字盖章，一笔借款就完成了。
这其中，不停地有人问老倪：“志耕，还要不要？”
这意思是说，他亲戚和朋友那里还有钱，他们也想出借。
老倪说要，那人就把老倪的帐号，在电话里告诉对方，让他们转款，和他们说，借条我会给你带回来的。
过了一会，电话过来，说已经打出来，这人就和老倪说，有多少又打出来了，老倪看看到账了，点点头，那人就和老倪说，这笔写谁谁谁的名字。
打电话的人太多，彼此有干扰，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了外面走廊上去打，回来和老倪说，打过来了。
老倪就是不想被公司其他的人，看到这个情景，所以今天干脆把他们都放了假，人多嘴杂，乱传话，最后是会传出事来的，会把他老倪的面子，都传没有了。
到了十点钟左右，所有的借款都到位了，老倪和大家说，我这里忙，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那些人说，有数有数，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们把借条在包里放好，站起来，还是笑着和孟平刘立杆点点头，然后纷纷告辞离去。
这一个上午，一共进账了十五点三亿，借期一年，月息三分。
孟平和刘立杆，以前哪里见过这样壮观的借钱场面，孟平感慨道，老倪，看样子你这个面子，还真不小。
老倪谦逊地笑笑，他说，什么面子不面子，他们都赚到钱了。
“对了，你们这段时间，不许跑，留在这里一起做。”老倪和孟平、刘立杆说。
刘立杆赶紧摆手：“我可没有时间，我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的事。”
“那老孟，老孟你一定要留着。”老倪说。
刘立杆大笑，他说老孟可以，老孟你出去，还怕张晨看到，不如就留在这堆女人中间。
“我回南京，我留在这里干嘛，这里有老倪在就可以了。”孟平说。
“不行不行，老孟，你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一定要留在这里。每天来这里上班。”老倪说。
“我留着干嘛？我又不懂期货。”孟平笑道，“上班你发我工资，老倪？”
“工资没有问题，你留着可以给我壮胆。”老倪说，“年纪大了，胆子小了，老孟你在这里，多一个人商量，我心里就有底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孟平说好吧，那我就留着。
三个人走去了金融业务部，老倪问陈雅琴，买了吗？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没有，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建仓位，不过，我们昨天的判断是对的。
陈雅琴指着墙上的大屏幕，和他们说：“今天7098开盘，九点五十三分钟的时候，短暂地到过6952，就是这里，不过马上回来了，接着一直都在7000到7100点之间横盘，没错了，7000点这里，就是有强支撑。”
“这个，意味着什么？”孟平问。
“意味着多空双方在相持，谁都没有绝对的力量战胜对方，我知道，空方也一样知道，他们现在也知道了，在7000点有强支撑，这样时间长了，他们打不下去，信心会动摇的。”陈雅琴说。
“那是不是，我们现在进场，就是关键力量了？”孟平问。
陈雅琴说对。
“那我们干嘛不进去？”刘立杆问。
“等等，不急，看看空方的韧性有多强。”陈雅琴说，“等他们成为了强弩之末，我们进场，可以迅速把盘面拉起来，现在是消耗战。”
孟平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还真的和战场一模一样。
老倪笑道，本来就是，你们是没有体味过，那不断地加仓时候的感觉，真是痛快，和战场上横刀立马是一样的。
什么没有体验过，刘立杆心想，不就是和在赌场上，梭哈的感觉一样吗？
老倪这么说着的时候，孟平又想到了攻占沙巴克王宫的那个小小小破。
站在空旷的沙巴克王宫里，拔剑四顾，遍野横尸，那个感觉就是爽。
刘立杆有事要走了，老倪和陈雅琴说，孟总这几天都会在这里，你好好照顾他。
陈雅琴眼睛一亮，她转身看看孟平，点点头，孟平也朝她点点头。
这一天，他们的保证金账户里，虽然有了十五点三亿的资金，但他们始终没有建仓，陈雅琴总是说，还没到合适的建仓位，老倪虽然几次想进场，但毕竟刚刚经历那么大的变故，还有点惊魂未定，胆子真的小去了，他决定今天就听陈雅琴的。
到了傍晚，老倪问孟平，老孟，你是和我一起吃饭还是……
老倪话没有说完，孟平就说：“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
没说出来的是，和你一起，又是跑出来什么菲菲、娇娇、梦瑶之类的。
老倪笑笑，他说，那我不管你了。
孟平说好，你不用管我，你管好你自己，这么大岁数，不要着凉了。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老倪和陈雅琴都笑了起来。
老倪转身和陈雅琴说，你安排。
陈雅琴点了点头。
等到马丽和宝珍她们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雅琴和孟平，陈雅琴问，去哪里？
“不是你安排吗？”孟平说。
陈雅琴笑道：“好好，我安排。”
两个人下楼，坐到了陈雅琴的车上，陈雅琴问孟平，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去住下来。
孟平还是说：“不是你安排吗？”
陈雅琴大笑，她说好，那你是选择住酒店，还是我家客厅？
这一回，孟平说，我情愿住客厅，还有人说说话。
“好吧，我收留你。”陈雅琴说。
……
第二天，当盘中一度跌到6970的时候，陈雅琴开始建仓，她也只敢小试牛刀，下了五千手，她说，很快就会回去。
果然，陈雅琴话音刚落，价格马上攀升到了7000点以上，这一天，最后虽然以7018点收盘，全天下跌了26点，跌幅0.37%，但他们的账户是红的，小赢了二十四万。
到了九月十九日，盘面开始翻红，老倪不停地叫着，加仓加仓，孟平也跟着一起叫。
陈雅琴开始加仓。
二十日，继续飘红，涨幅开始扩大了，无论是老倪还是陈雅琴，都松了口气，他们眼睛盯着盘面看，感觉趋势已经做出来了。
……
刘立杆和老倪说，这次源于美国的次贷危机，对他们的影响不是很大，他还真的是错判了这次危机的危害，次贷危机，很快就演变成金融危机，席卷全球。
刘立杆他们各地的售楼部，销售直接降到了冰点，接下去，断供开始大量地增加，法院的起诉书，每天雪片一样地朝他们飞来，售楼部里，每天来吵着闹着要退房的，比来看房的人还多。
不奇怪，美国的金融危机，打击的不仅是人们对全球经济的信心，直接的影响是，中国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的出口，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出口企业，开始出现了订单大量流失，货款结算困难，随之出现了外贸工厂的倒闭和关门潮。
而刘立杆他们公司地处的区域，特别是浙江，都是以外向型经济为主的。
不管是温州军团、绍兴军团、义乌军团还是台州军团，几路购房大军，在这一刻都不仅熄了火，还丢盔卸甲，四散而逃。
十月份，中国的进出口开始大幅度降低，到了十一和十二月份，竟然罕见地出现了负增长，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房价也在这期间，节节败退，北京、上海和杭城的房价，出现了15%到30%的降幅，但即使这样，买房的人也寥寥无几，中介公司开始纷纷关门。
退房潮和断供潮，开始不断地涌现。
谭淑珍每天紧锁眉头，没有了销售，本来就紧张的流动资金就更显紧张，她不得不让各地的在建项目，一个个都先后停了下来，今年的销售任务，要想完成，看样子是天方夜谭了。
经济危机，这个以前他们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词，现在在现实当中，一幕一幕地演给他们看。

第1482章 都被影响到了
徐巧芯从门外走了进来，张晨问她：“还没有联系上？”
徐巧芯摇了摇头，她说没有，这个死杰瑞，不知道死哪里去了，MSN上没人，给他邮件不回，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杰西卡呢？”张晨问。
徐巧芯用手比划着说，我给她写了这么长的一堆，她就回了一句，现在很忙，就没影了。
“老大，我能不能用你的MSN，给杰西卡留言？”徐巧芯问。
张晨说好，他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了徐巧芯，徐巧芯坐了下去，骂道，奶奶的，前面还在线的，现在逃了，已经不在线了。
“不管她在不在线，你给她留言就是。”张晨说。
徐巧芯“噢”了一声，开始打起了字。
张晨和徐巧芯，都预感到塔吉特应该已经出事了，昨天凌晨，他们发出了两个柜，赵晶晶把单证传给了塔吉特，结果对方静悄悄的，他们没收到对方汇款的信息，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赵晶晶马上警觉起来，告诉了徐巧芯和张晨。
已经很长时间了，徐巧芯和杰瑞的联系就很不顺畅，到了昨天，徐巧芯再和他联系的时候，干脆就联系不上了，联系杰西卡也是，电话根本打不进去，应该是很忙，MSN上联系，就是徐巧芯说的，她写了那么长一堆，杰西卡就回了一句现在很忙。
已经有两个货柜在海上漂，今天下午，又会有两个货柜送到码头，晚上还有两个柜要从工厂送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老大？已经到码头的两个柜怎么办，要不要通知货代取消啊，不然晚上就要上船了。”徐巧芯说。
“现在船紧张吗？”张晨问。
“紧张个毛。”徐巧芯说。
“那就把船期取消了，这两个柜，就放在码头的仓库里。”张晨说。
“晚上的要不要送？”徐巧芯问。
张晨想了一下说，已经做好了，还是送吧，和前面两个柜，一起都放在码头仓库，联系上杰西卡，有个说法后，马上就可以发货，不要耽误人家。
张晨说，徐巧芯说好。
“让赵志刚把工厂里在生产的，先停下来。”张晨说，刚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说：“还是我来打吧。”
张晨打电话告诉赵志刚，和他说，把塔吉特的货，先停下来。
“真出事情了？”赵志刚问。
“估计是。”张晨说。
“好好，那供应商那里我也通知一下，让他们也停下。”赵志刚说。
张晨说好，赵志刚问：“老板，手上的半成品怎么办？”
张晨说，半成品还是做出来吧，堆到仓库里去，不然你放车间里也没办法处理。
“我知道了，老板，可就是……”
“就是什么？”张晨问。
“塔吉特的货要是一停，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活了，已经撤掉了好几单，工人们……”
“你不会上半天休息半天，或者轮休，上一天休息一天，平时不是都在抱怨休息天少吗？”
张晨骂道，赵志刚赶紧说，我知道了，老板。
徐巧芯正要出去，张晨把她叫住了，他看到杰西卡的MSN虽然还是不在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刚刚徐巧芯写的那一段话下面，留了两句话。
张晨和徐巧芯说：“快看看杰西卡写了什么。”
徐巧芯跑了过来，她看了一下说，完蛋了。
“怎么了？”张晨问。
“杰西卡说，他们那边，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再和你说，她现在在处理紧急事务。”
“没了？”
“没了。”
“就这些？”张晨问。
徐巧芯点点头：“就这些。”
张晨看看手表，下午三点多钟，美国那边，现在是凌晨，张晨骂：“这个时候，会有什么紧急事务？”
“我觉得杰西卡这个不会骗你，她说不定，还真的通宵在忙，老外不太会在这种小事情上撒谎的。”徐巧芯反过来帮杰西卡说话了。
张晨说好吧，那这样，徐巧芯，你把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写信和杰西卡、杰瑞说，就说工厂的生产，暂时已经停了，有四个柜，在上海码头，随时可以发，就听他们指令，工厂的生产也是，随时可以恢复，也是听他们指令。
徐巧芯说好。
徐巧芯这封邮件发出去之后，也是石沉大海，杰西卡那几句话的留言，是张晨他们和塔吉特最后的联系，接下去，徐巧芯打塔吉特公司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晚上的时候，张晨给小芳打电话，把事情和小芳说了。
小芳说，肯定是出事了，现在整个美国都乱掉了，次贷危机已经演变成金融危机，金融危机，又演变成经济危机，现在不光光是我们华尔街的这些金融机构，连福特和通用这样的公司，都顶不住了。
“姐夫，我今天没有时间，公司里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明天，我争取去纽约这里的塔吉特看看。”小芳说。
也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这说法和杰西卡是一样的，张晨问：“小芳，你们公司怎么样？”
“我们公司本身没有问题，但和我们合作的公司、基金和事务所什么的，都出问题了，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我们，我们正在做风险评估和管控。”小芳说着笑了起来，“北北很能干，这几天晚餐都是他回来自己做的，哈哈，还给我留了，姐夫，我有人可以依靠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张晨说，小芳你自己保重。
“好的，我知道了，姐夫。”小芳说完把电话挂了。
一直以为是隔岸观火，火却已经烧到自己了，张晨他们这里，不仅仅是塔吉特一家出现问题，还有好多家公司都出了问题，也不仅是北美的公司出现问题，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公司，日本公司，也出现了问题，一场金融危机，让张晨理解了，什么叫经济一体化。
经济一体化，申屠红燕打电话和他说，他们义乌、浦江和永康一带，很多的外贸工厂，都开不下去，关门了。
到处都是凄风苦雨，张晨觉得，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有勇气再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
这是会死人的。
小米打电话和张晨说，他们有好几个私人订制客户的家里都出事情了，上海有个客户更夸张，她老公从他们家住的三十三楼，跳了下来。
……
经历了三天的上涨，从九月二十四日开始，PTA的盘面开始调头朝下，虽然每天下跌的幅度不大，但还是让老倪他们账户里的资金，在一天天萎缩。
不仅如此，而且盘中出现了很诡异的现象，那就是盘中明明在上涨，老倪急急地让加仓加仓，陈雅琴也判断是可以加仓的，但只要他们一加仓，价格不是继续往上涨，而是马上往下跌，几次下来，连陈雅琴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了信心。
“怎么感觉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陈雅琴嘀咕。
老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老倪心里也觉得奇怪，他觉得这样的事情，好像在天胶0805的时候发生过，他怀疑是不是任溶溶在搞鬼，虽然她要这样做，难度很高，老倪不相信她会有这样的能力。
“这空方的实力也太强大了，完全是闲庭信步。”陈雅琴又嘀咕了一句。
老倪没有把任溶溶的事情和陈雅琴说，从陈雅琴的表现也看得出来，她们之间，现在好像没有联系，这让老倪稍稍放下了心，要是陈雅琴和她有联系，再来个里应外合，那老倪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死。
陈雅琴不是这样的人，老倪对这点，还是有信心的。
到了九月二十六日，九月份的最后一个交易日，老倪和陈雅琴之间，发生了争执，九月二十九到十月五日，是七天国庆长假，但因为九月二十七二十八两天，是周六周日，期货市场，等于是从二十七日开始，就进入了九天的连续假期。
陈雅琴建议，哪怕现在亏损一些，也把仓位全部平了，空仓过假，老倪不同意，他说没有必要，现在现货的价格坚挺，还没有动，按他估计，节后很可能会来个跳空上涨。
“你还是太理想化了，这个是最好的情况。”陈雅琴说，“市场什么时候，会按照你最理想的状况走？”
老倪瞪了她一眼，虽然陈雅琴没有这个意思，但老倪听出来，有按你理想的状况走，你就不会落到这样个下场的意思。
陈雅琴坚持说，现在国际形势，每天都在恶化，别说九天，就是两天，我都担心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
“那也可能是好事情呢？”老倪说，“比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出手，或者美联储出手，我就不信，他们会看着美国这么一天天地烂下去。”
“你这个又是理想化了。”
陈雅琴哼了一声，她心里感觉到，是老倪亏得太多，现在哪怕些微的小亏损，好像也受不了，但在金融市场，最忌讳的，恰恰是你下不了决心，不够果断，不能够及时止损。
在金融市场，墨菲定律是始终存在的，你以为没有更高的时候，偏偏就有更高，你以为不会更低的时候，偏偏就更低。
“我怎么理想化了，你说清楚？！”老倪有点恼了，吼了一声。
在一旁的孟平见这两个人，再往下说，就会升级了，他赶紧出来打圆场，他说，我在这里，听听你们两个人的讲法，都有道理，我不懂哈，但是我想，可不可以这样处理，我们平掉一半的仓位怎么样？
孟平这么说，陈雅琴不响了，她低下了头，老倪也觉得，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孟平的，既然他开口了，老倪指了指孟平，和马丽说：
“就按孟总的意思操作。”
老倪起身走了出去，陈雅琴朝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孟平看着陈雅琴这有些孩子气的做法，笑了起来。

第1483章 有点慌
小芳打电话和张晨说，她去纽约的塔吉特超市看了，门还是开着的，但是里面的货品很少，我问了他们的工作人员，他们说是很多货已经补不上了，我感觉他们的供应链出了问题。
张晨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他们是不是第一家，如果不是，而这情况又早发生的话，塔吉特的供应链出问题，货补不上，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了，姐夫，他们不是有个店中店嘛，就是结婚用品那块，已经关门了。”小芳说。
张晨听着，心里一惊，塔吉特的婚礼用品店，里面一半的婚纱，可都是张晨他们供应的。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小芳。
“姐夫，我们的损失大吗？”小芳问。
张晨说：“塔吉特这里，我们幸好早就采取了你说的快进快出的办法，损失还不是很大，要是现在完全中止，我算了一下，大概会损失一百万美金左右吧。”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那也是因为姐夫的公司，要是放到其他规模小一点的工厂，一百万美金，就会要了人家工厂的命的。
张晨说对，现在国内有不少这样的企业，直接就关门了，我担心的还不仅是塔吉特，而是……
“而是什么？”小芳急问。
“其他的公司，现在都出问题了，欧洲的英国的，徐巧芯那里，现在完全乱了，不知道什么货该出，什么货不该出。”
张晨说：“你也知道，我们的外贸公司，也就是三分之一左右，是我们自己工厂的订单，三分之二是外发到其他厂的，现在客户这里确定不了，下面工厂又在催，徐巧芯他们的压力还挺大的。”
“一刀切，没有收到货款的货一律不出，这个可能是让自己损失最小的办法，货要是发出去了，那货款就可能遥遥无期，就可能完全打了水漂。”小芳说，“现在外面一片狼藉，好公司，还能撑下去的公司没有多少。”
“我知道了，小芳。”张晨点点头。
“姐夫，需要我回去帮忙吗？”小芳问。
“不用不用，我这里还能撑下来。”张晨赶紧说，“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不要硬撑啊，姐夫，需要就和我说，我姐又不在了，小树对这些，完全都不懂，姐夫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小芳说着，眼眶红了，她说：“我想想姐夫，也挺难的。”
张晨笑道：“没事，没事，小芳，我这里，下面的一些人都很不错，挺能干的，越到了困难的时候，就越能感觉到这点，赵志刚、徐巧芯、赵晶晶和小莉他们，都挺能干的，我不是一个人，小芳你放心吧。”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她说：“我和北北，在这里都挺好的，姐夫你也不要担心。”
张晨说好，有你在，张向北我一点也不担心，就是这家伙跟着小武学了以后，感觉胆子有点太大了，小芳你约束他一点。
小芳听着大笑，她说：“还真是，那天我们出去，有两个黑人过来挑衅，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哈哈，北北他都知道保护我了，我也和他说了，以后碰到这些人，装没听到，不理他们就是，这些人，说不定身上都带枪的，李小龙的那套可不灵。”
张晨听着，也笑了起来，他说，我还就是担心他这点。
“我会经常提醒他的，姐夫。”小芳说。
张晨说好。
放下电话，张晨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他从敞开的门里看到，外面院子里，有两个人从楼下上来，东张西望一阵后，上楼去了，张晨知道，这大概又是什么外发工厂，来找徐巧芯的。
现在的这个时间点，人人自危，大家都是草木皆兵，心里都没有底，有事没事，徐巧芯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工厂的老板，来找她。
张晨那天和小武说，你这段时间，照顾好徐巧芯，她的工作强度和压力，都太大了。
小武说，我知道了，晨哥。
张晨和小武说，对了，这段时间，你不用给我开车，我自己开就可以，你去给徐巧芯开车，她要是去下面工厂，都你陪着她去。
小武面露难色，张晨问，怎么了？
小武说，我给她开车，我们会吵架的。
“为什么？”张晨奇怪了，问。
“她每次都要她开，技术又很垃圾，我纠正她一下，就会把她惹毛了，这个人，平时脾气好好的，一握到方向盘，脾气就很差，什么人都骂，前面车后面车，边上路过的行人她都骂。”
小武说着，张晨大笑，他说，脾气再差也跟着她，越是这样，就越需要你，不然她和人吵起来怎么办？要奶奶的人家怎么办？
小武苦笑道，好吧，好吧，我忍忍。
小莉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和张晨说，现在赵志刚那里，厂里不是很空吗，我让李薇她们，在掏宝网又开了三家店，销售虽然增加了不多，一天大概多卖了七八十件，但总比没有好。
张晨点点头。
“我还有一个想法，张总。”小莉说。
“什么想法？”张晨问。
“我想在掏宝网上，再多开很多店，把巧芯他们外贸公司下面的这些工厂，生产的产品都搬到网上去，不一定是我们公司的订单，他们生产其他公司的订单，也肯定都有尾单，把它们都放网上去卖。
“这样，我们的电子商务部可以扩大销售，也可以帮助他们这些工厂，增加一点收入，现在大家都挺难的。”小莉说。
张晨眼睛一亮，叫道：“这个主意不错，小莉，你和徐巧芯说了吗？”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这两天我就会去下面工厂跑一圈，把照片拍回来，还有价格什么的确定了，明天我会先去申屠红燕那里。”
张晨说好，就这么办。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晨他们上海淮海中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开张了，杭城的房子也已经交付，接下来就要开始装修，慧娟现在已经是张晨他们半亩田集团的副总，负责下沙、上海和杭城的三家土香园大酒店。
张晨去了上海，他没有忘记当时自己的承诺，带着徐巧芯和小武去了，小莉嘻嘻笑着，她过来和张晨说，我不干我不干，为什么我不可以跟着去蹭，张晨说好吧，你也去，叫葛玲和赵晶晶也去，开你车去，不过，你们去了，晚上要回来，赵晶晶明天财务中心还要上班。
小莉说好咧，她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葛玲和赵晶晶。
刘立杆和谭淑珍本来也准备去的，临了，谭淑珍和张晨说，去不了了，我这里事情太多了，一团糟。
张晨给孟平打电话，孟平支支吾吾的，他和张晨说，等开张了之后，我到上海的时候自己去，张晨。
张晨心里奇怪，问，老孟，你搞什么鬼？你现在人在哪里？钱芳怎么说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外地，外地。”孟平说。
上海土香园大酒店的开张典礼，放在九月三十日的晚上六点半，没有对外营业，来的都是张晨他们自己邀请的嘉宾，最大头的，是小米那里的客户，小莉上海各大商场的服装部经理，还有装修和筹备这段时间，慧娟在上海建立的一些关系户。
汉高祖刘邦正好在上海，他过来了，老万和二货来了，钱芳带着徐佳青和李阳，也从南京赶了过来。
看到钱芳，张晨问她，孟平到哪里去了？
钱芳愤愤地说：“不知道啊，这个家伙，这次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问他在哪里，他也不肯说。”
钱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忧虑的，又不能和张晨说，她担心的是，孟平这次不要又被什么人忽悠去了，又来唱一出什么民族资产的鬼把戏。
钱芳让叶宜兰和银行打过招呼了，要是老孟账上，有什么大额资金要转出去，先不要转，通知叶宜兰，叶宜兰问清楚了之后再转，孟平的那个空壳公司，财务还是叶宜兰兼着。
开张的这一餐，等于也是试吃，就是请大家好朋友，来了之后，对这里的环境、服务，特别是菜品，提提意见。
来参加的宾客，对土香园大酒店的环境和服务，特别是菜品，好像都很满意，反响不错，说是像这样有特色的酒店，在上海还是不多，以后一定会生意兴隆。
吃完饭后，钱芳和李阳徐佳青回南京去了，小莉和葛玲赵晶晶她们也要回杭城，徐巧芯说，她也要回去，前面有工厂老板打她电话，已经约好了，她明天要去他们厂里。
张晨和小武说，那你也一起回去，我后天自己回来就行。
张晨在上海，还要多待一天，他想看看明天正式开始营业后，顾客们的反应。
小武说好，他和徐巧芯他们，五个人一辆车，一起走了。
汉高祖刘邦回去他自己上海的店里，老万和二货也走了，张晨和慧娟、小米三个人，把他们一一都送走。
小米问张晨，要不要去会所坐坐，张晨说不用了，我还想看看，这里的软装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小米说好，那我回会所去了，晚上还有不少客人在。
张晨说好。
只剩下慧娟和张晨两个人了，张晨和慧娟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慧娟摇了摇头，她说不辛苦。
慧娟笑了起来，她问：“有没有奖励啊，张大哥？”
张晨说好，你要奖什么？
“我想去外滩看看夜景，听人说很不错。”慧娟说。
张晨奇怪了，他问：“你到上海这么久了，还没有去过外滩？”
“没有。”慧娟摇了摇头，笑道：“我就想张大哥陪我去。”

第1484章 九天的长假
这一个国庆长假，孟平和陈雅琴哪里都没有去，他们除了去超市采购蔬菜和食物，会出门一下，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
每天，陈雅琴负责做饭炒菜，孟平负责洗碗，吃完了饭，他们不是上网就是看电视，或坐着聊天，聊着聊着，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有时候觉得太冷清，陈雅琴就站起来，走过去把通往阳台的门打开，节日里的米市河边人声鼎沸，嘈杂的声响很快就把房间灌满，不一会就让人受不了，陈雅琴又去把门关上。
到了晚上，也是这样，两个人一人一头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把自己都聊睡着了，陈雅琴朦朦胧胧醒来，把一块毯子，盖在了孟平的身上，她自己走去卧室睡觉。
歪坐在那里的孟平醒来，看到沙发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就把脚抬上沙发，身体躺平了继续睡。
有几次，陈雅琴听到孟平在接电话，她感觉就是那个女的打过来的，那女的问孟平在哪里，孟平只是告诉她在外地，含含糊糊，就是不告诉她自己在杭城。
这让陈雅琴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觉得现在全世界大概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孟平在哪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孟平就在她的身边，这样想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独霸了孟平，这让她感觉很好。
他们两个，就在这里，在这城市的闹市，在嘈杂的人群中离群索居，这一个房间，囊括了他们两个的秘密，他们也秘密地拥有了这个房间。
陈雅琴很喜欢和孟平共同拥有什么，她甚至很喜欢他们在超市里走着的时候，别人看他们的眼光，他们看他们两个，就好像他们是很自然的一对。
他们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甚至和陈雅琴说，你在这里，让你老公去那里接，他们买了很多的东西，这是让她把东西从购物车里一件件拿出来，收银员扫描后，放进超市的马甲袋，一只马甲袋放满了，收银员让孟平去柜台的那头接。
陈雅琴的脸微微一红，但孟平脸无表情，很快就跑去了柜台那边，陈雅琴很喜欢排在她后面的人，也一样无动于衷，大家似乎都认可了，孟平和她就是一家。
这些天来，有一件事让陈雅琴感到很疑惑，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个打电话给孟平的女人，她听他们两个对话的语气，关系好像很近，但又似乎没有近到那个程度，如果她是孟平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孟平接电话的时候，至少会背着点她陈雅琴吧？
对方也是，如果是女朋友或者妻子，想知道孟平在哪里，那就绝不是一句外地就可以打发的，肯定会追问到底，哪个女人不会这么干啊，陈雅琴觉得，要是她自己就会，但那个女的，好像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让陈雅琴大惑不解，她很好奇，孟平也没有解释，如果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孟平不掩饰，至少也会解释吧？孟平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接了一个平常的电话，但他们双方，从语气到态度，又分明很不平常。
陈雅琴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她也没好意思问，怎么问啊？
还有一件事，让陈雅琴觉得很想说又难以启齿，那就是她很想提醒孟平，她觉得老倪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对了，这样的心态，很容易出问题的。
但这个话，陈雅琴觉得怎么说都有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嫌疑。
陈雅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挑了一个，两个人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米市河的时候，陈雅琴把类似的话说了出来，尽可能地说得轻描淡写。
陈雅琴说：“老孟，你在这里也很好，哦，我是说，上班的时候，有你在办公室也很好。”
“怎么了？”孟平问。
“老倪现在，性子有点急……”陈雅琴犹犹豫豫地说。
孟平笑了：“他是急于想翻本吧，这也很好理解，谁处在他这个状况，都会这样。”
孟平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和刘立杆，那次在陈启航他们赌场的情景，还有那次，李阳带他们去紫金山里那幢房子的情景。
陈雅琴说对，他确实急于想翻本，但金融市场，最忌讳躁进和没有定力，你在边上，有时候帮助拉着一点。
孟平说好，我知道了。
点到为止，陈雅琴觉得自己不能说再多了。
孟平看了看陈雅琴，笑了起来，陈雅琴问，你笑什么？
孟平说：“你刚刚说，我在办公室里很好，那是不是，我在这里就不好了？”
“去，小鸡肚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样的意思。”陈雅琴骂道。
孟平大笑。
内盘休市，外盘可没有闲着，每天照样的开盘收盘，热闹非凡，陈雅琴每天看着伦敦市场和芝加哥市场，心情沉重了起来，整个全球金融市场，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陈雅琴甚至怀疑，PTA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见底，他们的判断都错了。
陈雅琴把自己的忧虑和孟平说了，孟平反过来安慰她说，别想那么多，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下跌是会没有尽头的，就像下坡，你再长的下坡，也会开到坡底。
陈雅琴差点脱口而出，问题是很可能还没等你开到坡底，就车毁人亡了。
话都已经到嘴边了，陈雅琴硬生生又吞了下去。
什么车毁人亡，太不吉利了，陈雅琴暗暗摇了摇头。
每天的担惊受怕和忧心忡忡，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变得没有那么有情调了，无端地就有一点生硬和干巴，至少从陈雅琴这方来说，是这样的，不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么长的时间，不擦出一点火花怎么可能。
只有一次，半夜，陈雅琴起来上洗手间，在走廊上，差点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孟平撞到一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那一个瞬间，陈雅琴很想一把就将孟平抱住，她感到孟平似乎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最后，陈雅琴还是侧身溜了过去。
九天的假期都过去了，十月六日，孟平跟着陈雅琴一起去了办公室，不一会，老倪也来了，他和孟平点点头，也没有问孟平这几天，在杭城都去哪里了，他自己是坐着自己的飞机，和娇娇一起去了香港。
开盘的时间就要到了，老倪和陈雅琴坐在那里都不吭声，两个人似乎有些赌气，在赌到底谁的判断是正确的。
孟平坐在沙发上，他盯着大屏幕看。
终于开盘，6866，PTA下跌了4.19%，触及了他们6900的止损线，他们的仓位被系统自动平仓了，损失了六千多万，如果不是陈雅琴的坚持，在节前已经减了一半的仓位，这一天，他们就要损失一个多亿。
但老倪，不认为这是没有减仓的错，反而认为，这就是设了止损的错，6866到6900，才差了多少点，要是没设止损，这损失就不会发生。
陈雅琴觉得自己，都懒得和他争辩了，她看看孟平，孟平什么也没有说，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烟，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有那么一下，陈雅琴心里有点怨恨孟平，真想走过去踢他一脚。
这一整天，6866这个数字，就像是被施了魔法，钉死在那里一动不动，开盘价是6866，最低价是6866，收盘价也是6866，只有中间稍稍晃动了一下，到了6886，但马上又回到了6866，全天的振幅，只有20个点。
不管是老倪还是陈雅琴和马丽她们，都直呼这也太奇怪了。
陈雅琴心里有个不好的感觉，她觉得空方的力量也太强大了，包括他们的定力和决心，都太强大，这样的对手太可怕，让陈雅琴心生畏惧。
第二天，陈雅琴和孟平他们到办公室的时候，没想到刘立杆也来了，他说他今天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过了一会，老倪到了，他看到刘立杆就叫道，哎呦，你老人家都来了，难得。
刘立杆笑道：“老倪，今天我们三剑客齐聚，是不是要好好干一把过过瘾？”
老倪说好，看机会。
他走去了任溶溶的位子坐下，打开电脑。
刘立杆和孟平坐在沙发上，他还是拿出自己的烟斗，然后把中华烟一根根拆开，把烟丝装进烟斗里，孟平在边上看着笑了起来，骂道：
“你也不嫌烦！”
“不烦，拆烟丝装烟丝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享受，会让你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老孟，我和你说，这第一口的感觉，拿个神仙给我换我都不换。”刘立杆说。
孟平大笑，他说：“我也不换，我担心睡着时候，会从云上掉下来，还不如睡在这沙发上踏实。”
孟平这么说的时候，陈雅琴转头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你是不是睡沙发睡上瘾了？
孟平朝她笑笑。
刘立杆悄声问孟平，老孟，还剩多少？
“十二。”孟平说，刘立杆知道，这几天的亏损，账户上还有十二个多亿。
“那就抢回来啊，怕什么？”
刘立杆叫道，他叫得太大声，老倪和陈雅琴他们都听到了，转头看着他，刘立杆笑道：“你们别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第1485章 三个赌徒
6770，开盘就下跌了1.40%，刘立杆站了起来，叫道，打打，打回去。
老倪看了看他，刘立杆继续叫道，打啊，有什么好犹豫的，老倪，先把气势打出来。
老倪和马丽说，一万，连三单。
马丽看看陈雅琴，陈雅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马丽接连三单一万手下去，盘面马上就翻红了，看到了效果，刘立杆和孟平都兴奋了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不住，走到老倪的身后，刘立杆叫道，不要停，继续啊。
“马丽，马丽！”孟平也叫道。
马丽看看老倪，老倪说，五千，再连三单，马丽接着下了三单五千手，空方大概是被这样的气势压住了，而多方受了鼓舞，大家纷纷开始加仓，价格节节上升，到了中午快收盘时，孟平让马丽又来了一个一万手，盘中突破了七千点，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下午开盘，刘立杆和孟平，不断地叫着进攻进攻，老倪也不停地下指令，陈雅琴提醒，已经到四十的仓位了，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三个老板都在这里，马丽当然只能听他们的。
他们的仓位，很快就过了五十，到了百分之五十七，盘面上，也像疯了一样，价格在不断攀升，十五分钟和三十分钟的K线图上，拉出了一根根红色的大阳柱，两点钟时，价格一度冲到了7284点，涨幅6.09%，很快就要触及到他们的止盈线了。
陈雅琴咬着嘴唇想了想，她说，平仓吧，可以了。
“什么可以，不达目的决不收兵！”刘立杆看了她一眼，叫道，老倪呵呵地笑着。
接下去，空方开始发起了进攻，多方这边，有很多人显然是获利了结，离场了，盘中的价格开始往下跌，刘立杆朝马丽叫着，顶住顶住，孟平说，继续加仓。
陈雅琴看看仓位已经到63%，陈雅琴突然大吼一声：“你们是不是疯了！？”
她吼得太大声，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出现了片刻死一般的宁静，马丽终于没有继续加仓，刘立杆和孟平老倪，也没有再催她。
这一天，最终还是收在了7000点以上，7016，涨了150个点，涨幅2.18%，对他们还说，算是取得了一个不小的胜利，大家的脸上都漾开了笑。
只有陈雅琴一个人，把脸埋在了自己的双掌里，她心里说不出的悲凉，同时对孟平，也开始有了一点失望，按她的本意，她本来是想让刘立杆和孟平，拉住老倪这头疯牛的，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比老倪还要疯狂。
不安的阴云把陈雅琴整个地裹挟进去，她有一个很不好的感觉，觉得今天盘中价格涨了这么多，会不会不是空方力量的退却，而是空方，在有意地引诱自己深入，要是自己是空方，面对的又是这么三个家伙，这还真是最好的战术。
刘立杆拍了拍手，问老倪：“今天大获全胜，是不是该庆祝一下鼓鼓士气？”
老倪连连点头说好。
刘立杆说：“那等会天香楼，大家会餐。”
马丽和宝珍她们都兴奋了起来。
接下去复盘，陈雅琴盯着盘面，越看就越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如果这样，今天的上涨，也就是一天行情，明天开始，又会是一个艰难的开始。
六点不到，刘立杆催促大家可以下班了，去天香楼。
陈雅琴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有点不舒服。”
孟平走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真诚地说：“一起去吧，难得，不要扫了兴。”
陈雅琴看了看他，不响了。
……
任溶溶断定老倪还在局里，多方那股最强大的力量，应该就是老倪，任溶溶现在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大意了，也是没有想到老倪会这么耐打，她现在后悔自己太早暴露真实的身份，以至于对老倪现在的战术，完全都不清楚。
任溶溶站起来，走去了刘芸的办公室，刘芸也正在看着今天PTA的盘面，看到任溶溶进来，刘芸问：
“牛鼻子牵进来了？”
任溶溶笑道：“牵进来了。”
“接下去的几天，控制一下节奏，还是那样，把小散先清出去。”刘芸说。
任溶溶说好。
刘芸两只手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笃着，就像是在弹钢琴，过了一会，她把双手拢在胸前，看着任溶溶说：
“我给你一把屠龙刀怎么样？”
“什么意思，刘总？”任溶溶不解，问。
刘芸笑了一下，她说：“都说杀鸡焉用牛刀，我们这次，就来小题大作一回，杀牛，我们来用屠龙刀。”
任溶溶笑道：“还是没有明白。”
“我给你准备一百五十亿，这把刀够快了吧？”刘芸问。
任溶溶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下我全明白了。”
刘芸看了看桌上的台历，和任溶溶说：“就定在十六号，前面的这几天……”
“我明白，刘总，先清小散。”
“不是。”刘芸说，“最重要的，还是要牵紧牛鼻子，别让它跑了。”
……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小幅下跌，不管老倪他们怎么进攻，下跌的趋势就是没有改变，老倪嘴上说，不可能的，这价格不可能还会跌的，再跌下去，PTA成什么了？
但他的心里是在打鼓的，趁着孟平去上洗手间的时候，陈雅琴和老倪说，下行的趋势已经走出来了，见坏就收吧，现在还来得及。
老倪心里也有些害怕了，他看看自己的仓位，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再来一波暴跌，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他心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平仓，他们的账户里，将只剩十亿多一点，太难看了，他不知道孟平看到这个数字，会有什么想法。
老倪因此犹豫着。
陈雅琴提醒，不要因小失大。
老倪想了想，他说好，明天看情况，能收就收。
结果十三号这天，6596开盘，开盘之后就一路涨，一度涨到了6872，涨幅4.12%，这让老倪又看到了希望，加上孟平一直在叫，干，干，干就是了，他们不仅没有减仓，反而又加了仓。
这一天收盘6750点，涨了146点，涨幅2.21%，又算是他们的一个丰收日。
接下去的两天，又是两个下跌日，两天合计跌了286点，合计跌幅4.28%，陈雅琴几乎是在哀求老倪，不要执迷不悟了，老倪说好，明天肯定减仓。
但留给老倪的时间已经没有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十月十六日，PTA在集合竞价阶段，就被任溶溶和扬子石化，直接拉到了跌停板，开盘5826，跌幅9.87%，之后的一整天，这个价格就纹丝不动。
六号之后，老倪故伎重演，还是取消了止损线，他们被再次穿仓，保证金账户显示的是-5132万元。
看到这个数字，孟平也傻眼了，他问，怎么会这样？
办公室里，大家都沉默着，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刘立杆接到电话，马上就赶了过来，他看着这个数字，第一句话也是：“怎么会这样？”
老倪已经面如死灰，陈雅琴和马丽她们的眼眶都已经红了。
孟平看着刘立杆，叹了口气：“亏完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交易所电话打过来了，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八点半之前，必须把保证金补足，不然就强制平仓。
陈雅琴把电话的内容和他们说了，刘立杆问：“什么意思？”
陈雅琴说：“意思就是，如果我们明天八点半之前，能把欠的保证金补齐，这些单子就还在，明天要是开始反弹，我们就还有机会，如果没有补齐，就会被强行平仓，这事情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分钱都不剩了？”孟平问，陈雅琴点点头。
刘立杆和孟平都明白了，孟平叫道：“那怎么行，当然要补齐了，就是赌，我们也要赌这一把，等着，我马上把钱调过来。”
孟平说完，马上就犯愁了，自己这次到杭城，老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和他说清楚是什么事，他没有带网上银行的U盾，如果通过手机银行转，一次只能转五万，别说明天早上八点半，就是转到明天中午，也转不了五千一百万。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叶宜兰打电话，让她去柜面转。
孟平硬着头皮，拿起电话打给叶宜兰，让她去银行柜面，给自己把一个亿转过来。
叶宜兰的电话被钱芳拿过去了，钱芳问：“老孟，你在哪里？”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瞒了，孟平说：“我在杭城。”
“在杭城？”钱芳问，“一直都在？那我在上海看到张晨的时候，他怎么还问起你？”
孟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孟，你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钱芳问。
“我和人合作一个项目。”孟平说。
“和谁合作，张晨还是杆子？”钱芳继续问。
孟平赶紧说，不是，不是他们，他要说是，孟平知道，钱芳肯定马上会打电话给张晨和谭淑珍。
“不是他们，那是谁，什么项目？”钱芳问。
“哎呀，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让叶宜兰，把钱转过来就是。”孟平说。
“不行，我们要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项目，不知道这个钱的用途，老孟，我告诉你，我们一分钱都不会汇。”钱芳语气坚决地说。
孟平急了，叫道：“就算我被绑架了，我要赎我自己行不行？”
“行，要是赎你，别说一亿，就是十个亿，砸锅卖铁我们也会拿。”钱芳说，“你让绑匪接电话。”
“什么绑匪，有屁的绑匪，钱芳，算我求求你，你让叶宜兰转过来行不行？”
“不行，我说过不行就不行，我们不会不明不白就给人转钱。”钱芳还是坚持着。
“你……”孟平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钱芳放缓了语气，她说：“还有一个办法，你在杭城哪里，我马上让张晨过去找你，只要你人安全，钱用在正途上，不管你干什么，我们马上转，如果你怕来不及，我让张晨先给你，老孟，你说好吗？”
孟平哑口无言，只能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会，他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看，是张晨，这个电话，他已经没有办法接了，他只能把自己的苹果手机关机。
马上，刘立杆的电话响了，刘立杆接了起来，张晨问：“杆子，孟平在杭城，你知道吗？”
刘立杆看了看孟平说：“我不知道啊，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第1486章 救命的稻草
老倪和陈雅琴她们说：“你们先回去。”
陈雅琴看看电脑屏幕，期货市场还没有休市，但确实，已经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们已经出局，PTA还在跌停板的位置，像被焊死在那里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跌停板打开了。
陈雅琴看看孟平，孟平朝她点点头，孟平说：“你先走吧。”
陈雅琴她们都站了起来，老倪又补了一句：“嘴巴都给我管牢一点。”
四个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老倪和孟平、刘立杆他们互相看看，孟平的路已经断了，刘立杆这里的路等于也已经断了，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怎么从公司转钱，都不可能不通过谭淑珍。
而谭淑珍，现在肯定已经接到钱芳的电话，只要刘立杆一说，谭淑珍马上会把他和孟平联系起来，这事的动静就大了。
孟平知道刘立杆的处境，他看着老倪问：“老倪，你这里还有办法吗？”
老倪的脸色铁青，说出来的话，却是干巴巴的，他说：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最方便借的那些人，前几天已经借了，再找的人，就没有那么方便，我最担心的是，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又要借钱了，传出去……”
孟平苦笑道：“那就农民起义了。”
老倪点了点头。
刘立杆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不停地滑着，他滑到了黄总，也就是隔壁那幢写字楼，众辉财务开发公司的那个娃娃脸，刘立杆的眼睫毛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和老倪、孟平说：
“有一个地方可以借钱，不过成本会高一点，月息一毛。”
“借借，月息一毛怕什么，只要先度过明天早上的难关，我回到南京，就有办法了，借一个亿，不就一千万吗，我们十五个亿都亏掉了，还怕一千万？”刘立杆一说，孟平就叫道。
老倪想想，孟平说的也有道理，总比自己去找绍兴人借，控制不好，让这个雷爆出来强。
老倪说，老孟说的对。
刘立杆想了一下，和老倪说，那我们和他们，还是只能说是你需要用钱，不能说我，说我会吓到他们，不过，他们肯定会要求我担保。
老倪说好。
刘立杆已经好几年没有和黄总联系了，也不知道这个电话还能不能用，刘立杆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下通了，刘立杆听出来，电话里的声音，就是那个娃娃脸黄总。
刘立杆说：“黄总，你好，我是刘立杆。”
“哎呦，刘总，今天什么日子，能接到你的电话。”黄总叫道。
刘立杆笑道：“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朋友这里，需要一笔资金调头，数量还不小，我想，一般的公司也做不了，就想到了你们。”
“没问题，刘总，你介绍的客户，一句话。”黄总说，“对了，刘总，你朋友在哪里？”
“也在锦绣江南，他公司就在你们隔壁的写字楼。”刘立杆说。
“刘总你呢？”黄总问。
“我现在就在我朋友这里。”
“那好，刘总，你把公司名字发给我，我马上过来。”黄总说。
刘立杆说好，挂断电话，刘立杆把老倪的公司名称发了过去，黄总说他马上到，不过还是等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刘立杆知道，他们这是在做老倪的背景调查。
来的不仅是黄总，还有秦总和那个麻将脸的方总，刘立杆猜的没错，他们进来就和老倪握手，和他说倪总好，显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老倪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他走到门外，和秘书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然后关上门回来。
寒暄过后，就直奔主题，说起了借钱的事，黄总说，我们的钱，资金成本比较高，倪总你不嫌弃？
老倪说，刘总和我说过，这笔钱，我也就用个十来天，欠个人情，这人情迟早是要还的，我就想，还不如自己多付点钱。
秦总点了点头，他说理解，现在的人情确实不好欠，倪总你需要多少？
老倪说一个亿。
“什么时候要？”秦总问。
“今天。”老倪说。
“这么急？”秦总看看黄总和方总，他说：“如果倪总给我们三天时间的话，三五个亿都没有问题，今天就还有几个小时，说实话，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钱，我们的钱，是不会趴在账户上的。”
秦总微微抬起头，似乎在心里默算着什么，算好了，他和老倪说：
“这样，倪总，长话短说，我们的钱月息一毛，利息是前扣的，也就是说，你借一个亿的话，实际到手是九千万，我今天先给你五千万，还有四千万，明天下午两点之前给你，可以吗？”
老倪想了一下，也只有这样了，他说好，可以。
麻将脸方总问刘立杆：“刘总，既然倪总是你这么好的朋友，你怎么不帮帮他，你们公司，可不会连一个亿也拿不出来。”
刘立杆还没有说，黄总就低声和方总说：“上市公司，钱哪里移得动，要是好移，我早就去和刘总谈合作了。”
方总有些尴尬地笑笑，明白了。
秦总看着刘立杆说：“刘总，那这笔钱，你帮助担保一下？”
刘立杆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不要吓我，刘总，这对你是零花钱，对我们，可是巨款，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吃得消。”秦总笑道。
“可是，我也没有带公章啊，再说，就是要盖章，我们也要有完整的用章记录，哪里可以用到这里。”
刘立杆说，他心里知道，不能轻易答应，这些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一半是在谈事，一半是在试探，自己要是很轻易就答应了，这些家伙马上就会犹豫，会怀疑他是不是要分款用，进而怀疑他的公司是不是出了问题，他们肯定会先摸摸他公司的底，再出借的。
果然，见刘立杆这么说，秦总笑道：“刘总，你这不是在骂我有眼无珠吗，你刘总出面，哪里要那么麻烦，你刘总的名字，远远不止一个亿。”
黄总也说：“我们也就看刘总一个态度，只要刘总对倪总有信心，我们就有信心。”
刘立杆笑了起来，骂道：“你们他妈的，这是一定要拖我下水，好吧好吧，谁让我自己揽了这个事。”
秦总和黄总都笑了起来，秦总说：“那我们办个手续？”
刘立杆说好吧。
黄总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借款合同，填上金额和日期，接着就让老倪签字盖章，然后让刘立杆在担保人那里签字。
秦总拿起借条看看，他晃着借条，和老倪说：“倪总，现在你欠刘总人情了。”
老倪连连点头。
麻将脸方总和老倪说：“倪总，我们大家朋友归朋友，不过我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我们的钱，借的时候很好借，不过，要是到期不还，你可就生不如死。”
等方总说完，秦总摆了一下手，笑道：“刘总在，这种话不要说，刘总就是保自己的面子，也不会出这个洋相的，我说的对吗，刘总？”
刘立杆点了点头。
那边，黄总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盾，把五千万，按照借款合同上写明的老倪的个人卡号，把钱转了过来。
合上笔记本电脑后，黄总和老倪说，明天的四千万，还是打这张卡，我打掉后，会给你电话。
老倪说好，谢谢！
三个人站起来，和老倪、刘立杆握手，然后告辞走了。
老倪和刘立杆马上去了金融业务部，孟平在这里，看到他们就问，怎么样？
“到了五千万，还差一百来万。”刘立杆说。
“最好还要五百万。”老倪说，“多的几百万，即使明天盘面涨，我们还能顶住，等到中午，他们后面的四千万到了，就安全了。”
刘立杆说好，那这五百万，老倪，我和你去分头想办法，老孟你还是在这里不要乱跑，别让张晨碰到你，被他碰到，那就麻烦了。
孟平说好。
刘立杆转身就出去了，老倪想了想，也走了出去，他走到了财务部，问，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财务和他说，八十多万吧。
老倪写了一个卡号，和她说，你都转我这张卡上。
财务说好。
老倪下了楼，开着车出去，他出去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有这么多的女人，平时他给她们不少钱，到了这关键的时候，他让她们每个人拿出三四十万，这点钱也就凑起来了。
老倪先去了梦瑶和菲菲那里，他还没有开口，两个人就先问他要起了钱，你一言我一语，一样样算账给他听，说现在带着小孩子，开支有多少大，小孩要学这样，要学那样。
梦瑶骂道，你天天在干什么，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姓倪的，我和你说清楚了，这小孩可是你的亲骨肉，你不能不管，你要是敢不管，你就别想有清静日子过。
菲菲在边上帮腔，她说，就是，别拿我们姐妹当傻瓜，把我们惹急了，我们什么都会干。
老倪烦不胜烦，逃也似地从她们那里逃走了。
接下来老倪一家家地去，结果是越走越寒心，钱没有要到一分，话倒是听了一堆，老倪没有想到，这钱出去的时候很容易，要想要点回来，原来这么难，他气得牙痒痒的，但又没有办法。
老倪坐在车里想想，他明知道厂里的资金很紧张，不过还是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自己现在有急用，让她打两百万过来，女儿一听就觉得奇怪，她问，怎么还要我给你打钱，你账上那些钱呢？
“厂里明天要付华夏的利息，下个星期广发的两千万到期了，我和银行都谈好了，不过调头还是要调的，我在凑这个钱。”女儿说着叹了口气，她问：“嗲嗲，我给你打到哪里？”

第1487章 借钱
刘立杆开着车，去了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
吴朝晖他们公司，还在拱宸桥杭丝联的老厂房里，一楼是快递公司的仓库，二楼是一排他们自己隔出来的办公室，吴朝晖的办公室在上楼的第一间，正对着楼梯，刘立杆一上去，吴朝晖就看到了他，站起来叫道：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刘立杆问。
“可以，可以。”吴朝晖说着朝窗外看看，“不过，今天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去你的。”刘立杆骂道。
“快坐，快坐。”吴朝晖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不坐了，吴朝晖，我来是找你帮忙的。”
吴朝晖说好，什么忙，刘总你说。
“找你借钱。”刘立杆说。
吴朝晖盯着他看了一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刘总，你这个玩笑，开得也太蹩脚了。”
“没开玩笑，我说真的。”刘立杆说。
“真的？”吴朝晖问。
刘立杆点点头：“真的。”
“好，需要多少？”
“五百万。”
“什么时候要？”
“马上。”
“打哪里，公司账还是个人卡上？”吴朝晖问。
“我的个人卡。”刘立杆说。
吴朝晖把桌上的便签纸，推到了刘立杆面前，和他说：“卡号。”
刘立杆把卡号写了下来，吴朝晖把便签纸撕在了手里，和刘立杆说，你等着，我去叫魏文芳给你打。
吴朝晖说着走了出去，刘立杆想想，自己来了，还是应该过去和魏文芳打个招呼，他也站起来走出去。
魏文芳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的一间，刘立杆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魏文芳和吴朝晖的对话，刘立杆站住了。
“刘总需要五百万，文芳，你打给他，这是卡号。”吴朝晖说。
魏文芳抬头看着他问：“哪个刘总？”
“杆子啊，还会有哪个刘总。”吴朝晖说。
魏文芳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刘立杆，他要找我们借五百万？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他人就在我办公室，不信你过去看，还有，看到没有，这卡的户名就是刘总。”
吴朝晖说，魏文芳看了看那张便签纸，她问：“他借五百万干嘛？”
“不知道，我管那么多干嘛，你给他打就是。”吴朝晖说。
“那不行，不明不白的钱我不能借。”魏文芳说，“就是借钱，那也要有正常的手续，写一张借条，借款事由、借款期限、担保人这些都要齐全。”
“你疯了？那是刘总，刘总还要他打借条？还要担保人？”
“你才疯了，刘总又怎么样？”魏文芳说，“就是我爸爸来，这些手续也一样，我们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出去，也要出去的明明白白，还要能保证回得来。”
刘立杆听到这里，觉得脸都已经烧红了，他转身离去。
走到了外面院子里，吴朝晖从后面追了过来，吴朝晖叫道：“刘总，刘总，你等等。”
刘立杆站住了。
吴朝晖气喘吁吁地和刘立杆说：“刘总你等等，再给我五分钟，这死婆娘，今天借也要借，不借也得借，不然老子和她离婚！”
刘立杆在吴朝晖肩膀上拍拍，和吴朝晖说：“谢谢，不用了，魏文芳说的没错，守家就是要这么守，吴朝晖，你别乱来，好好过日子。”
“那你这钱？”
“我自己另外想办法。”
“不行不行，你跟我走。”吴朝晖说，“我表弟的快递公司，就在里面的厂房，你跟我去他那里拿。”
“不用了，吴朝晖，谢谢，真的不用了。”
“这不行的。”吴朝晖一拳头打在自己头上，叫道：“这么多年，刘总你第一次找我帮忙，以前都是你帮我们，第一次就这样，我吴朝晖……”
吴朝晖说着，又给自己一拳，刘立杆赶紧说：“吴朝晖，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你真的不用再管了，还有，你不许和魏文芳闹，听到没有，不然我会来找你算账。”
刘立杆说着就走去了自己的车子，吴朝晖蹲下来，看着刘立杆上车走了，他的眼眶都红了，等到刘立杆的车子开出院门，他站起来，黑着脸走回去魏文芳的办公室，魏文芳抬头看看他，问：
“刘总走了？”
吴朝晖一声不吭走过去，双手握住了魏文芳办公桌的桌沿，用力往上一抬，把魏文芳的办公桌给掀了，魏文芳一声惊呼。
……
刘立杆开回到了中山北路，前面就是中北桥，左转就是锦绣江南，刘立杆没有转进去，而是继续朝前开，驶过了中北桥，再穿过环城北路，开到斜对面的动感地带停车场停下。
刘立杆上了楼，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看到他进来，问：“这个孟平，躲哪里去了，你一点音信都没有？”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管那么多干嘛，谁还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该现身的时候，他自然会现身。”
“不是我管，是钱芳找他找不到，有点急。”张晨说。
“那孟平要是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他恰好最不想钱芳知道呢？”
张晨愣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他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孟平会不会是要金屋藏娇，才需要这么多钱？”
张晨觉得，要是这样，这事才解释得通。
“不知道，也不想管，老孟都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张向北。”刘立杆说，“喂喂，你先帮我解决一下难题，借我五百万。”
“你要钱干嘛？”张晨问。
“你别管。”
“我懒得管。”张晨说着，把手一伸：“给我。”
“什么？”刘立杆问。
“卡啊，你让赵晶晶把钱转天上去？”
刘立杆笑了起来，他说：“我把这事忘了。”
刘立杆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交给了张晨，张晨拿着卡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站住了，他回过头来，朝刘立杆晃着手里的卡问：
“杆子，你这事，不会和孟平有关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
张晨走了出去，过了五六分钟，他走回来，把卡还给了刘立杆，和他说，打进去了。
刘立杆把卡收好，和张晨说：“对了，张晨，这事不要和珍珍说。”
“干嘛，你闯祸了？”张晨问。
“屁，闯什么祸，闯祸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又不是金逼。”刘立杆说。
“好吧，我懒得管你们的事。”张晨骂道。
刘立杆站了起来，他说走了，去办事，说着就走了出去。
张晨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觉得这家伙今天有点神神怪怪的，不过，他是刘立杆，这也就不奇怪了。
过了一会，谭淑珍给张晨打来电话，谭淑珍问，张晨，你知不知道，杆子去找吴朝晖他们借五百万干嘛？
张晨吃了一惊：“他找吴朝晖借五百万，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把人家那里闹得天翻地覆。”
“怎么了？”
“魏文芳没借，吴朝晖闹着要和她离婚呢，我现在正赶过去，帮他们调解调解。”谭淑珍说。
“好好，我也马上过来。”张晨说。
张晨开着车，一边开一边感觉到今天这事情很蹊跷，刘立杆去找吴朝晖他们借钱，看样子是在来找自己借钱之前，他需要钱，为什么不是直接来找自己，而是去找吴朝晖，就是五百万不够，他也可以说一千万啊。
而且，这家伙从吴朝晖那里吃了闭门羹回来，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点也没有和自己漏口风。
张晨越想越觉得这事奇怪，越觉得这事，说不定就和孟平有关，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这就是他说，每个人自己的秘密？
张晨拿过手机，拨了孟平，还是关机，张晨想拨刘立杆，想想又没有拨，他把电话放下，心里在想，今天晚上，一定要和这家伙碰个面，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今天晚上，张晨和谭淑珍把吴朝晖和魏文芳劝解好，四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张晨回到办公室，他和小武等到了一点多钟，也没有等到刘立杆，张晨打他电话，刚开始还能打通，刘立杆和他说在外面，就回来了，张晨就没有多说什么。
心想，等就是了，等回来就清楚了。
从吴朝晖那里，张晨知道了刘立杆确实去找过他，也确实是在去自己那里之前，刘立杆好像是在吴朝晖他们那里没有借到，迫不得已才去找自己的，他是有什么事，要背着自己吗？
张晨没有和谭淑珍和吴朝晖他们，说刘立杆已经从自己这里拿了五百万的事，只是，在他和谭淑珍走去停车场的时候，张晨问谭淑珍，你们公司，已经艰难到五百万都没有了？
“不会啊，要是这样，还不关门。”谭淑珍说。
张晨点点头，看样子刘立杆说，让自己不要把五百万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不是随口荡荡，而是，他不想谭淑珍知道这事，才没有动公司的钱，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事？
“你和杆子，最近有什么事吗？”张晨问。
“没有啊。”谭淑珍说，“就是今天上午，这家伙有点怪，我们在会议室里开会，他接到一个电话就出去了，对了张晨，你说，会不会和老孟有关？”
“我也不知道，反正孟平也联系不上。”张晨苦笑着。
张晨和小武，在办公室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刘立杆还是没有回来，张晨再打刘立杆电话，就打不通了，也不知道是关机还是没电了。
这天晚上，孟平还是去了陈雅琴那里，而刘立杆，是在老倪他们金融业务部的沙发上睡的，隐隐的，他感觉到张晨会在办公室里等他，事情好像搞砸了，而自己，有很多话，现在已经说不清。
谭淑珍也在打他电话，刘立杆没接，干脆把电话关机了，心想，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只要过了明天的这个难关，接下来怎么样，都没怎么样了。

第1488章 我看着自己死去
他们终于把欠缴的保证金补上，账户安全了，大家都以为是度过了难关，孟平甚至认为，这是自我救赎的成功，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已经过去。
但很快，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觉得这哪里是度过什么难关，而只是给自己买了一张通往加护病房的通行证。
他们的状态，很像一个被急救的病人，上了呼吸机，插了管，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但却已经什么也做不了。
十月十七日，一开盘，PTA就上涨了1.96%，他们的保证金账户，神奇地到了正的八千多万，也就是说，其实他们早些时候，就是不把那五千多万补进去，现在他们的账户也已经由负转正。
PTA盘中一度上涨到了5960点，涨幅2.30%，他们的保证金账户，也破了一个亿。
办公室里，大家如释重负，都松了口气，马丽还叫了一声“上帝保佑”，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被上帝眷顾了，上帝真主和菩萨，所有的神主，今天统统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这个时候，本来是他们趁机加仓，把价格继续推上去的时候，但他们谁也不敢动弹。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继续加重仓位，那只要盘中价格打个喷嚏，稍稍往下滑了那么一点，他们的保证金账户，马上又会由正转负。
老倪和孟平刘立杆三个人，盯着大屏幕，心里痒痒的，但又不敢出手，这个滋味可真不好受，这个时候，他们是多么希望，自己的账户里有十亿二十亿的资金，如果那样，他们就有可能一举扭转乾坤，把大盘翻过来了。
可惜没有，刘立杆和孟平，这一两天看下来，也看出了一点门道，两个人站在那里，不停地惋惜地啧啧啧，呀呀呀着。
陈雅琴看了看他们，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但等到十点过后，风云突变，上帝真主和菩萨，似乎都一起下班了，懒得再眷顾他们。
PTA盘中的价格，开始调头往下，他们发觉，不仅价格往上的时候，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往下的时候，他们就更不敢动弹，一屋子的人都变成了旁观者，他们除了眼睛盯着盘面，任由它自由地变幻，其他就和他们无关了。
随着盘中由红转绿，价格在一步步地走低，他们的保证金账户在迅速缩水，到了中午停盘的时候，已经是-325元，好在秦总他们的四千万到了，老倪赶快补充了进去。
这个时候，孟平和刘立杆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们觉得事情已经开始在向自己希望的相反方向进行了。
这个时候，连陈雅琴也不敢设止损线，更不敢平仓，要是平仓，他们的单子，就会消失，虽然这些单子，现在都是负数，但好歹它们还在。
如果平仓，他们所有的资金，就将变成这三千多万，接下去哪怕价格暴涨，到了涨停板，也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他们全部的本金只有三千多万。
平仓的决定，已经是谁也不敢做出来了，他们就像一头被牵往屠宰场的牛，身子都已经进了门，只有尾巴还在外面，这时候就是断尾，也几乎求不了生，只能看着这条尾巴，像蜥蜴的尾巴掉在地上时那样，不停地扭动，仿佛还有生命。
虽然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最正确的做法仍然还是及时止损，把那十几亿的损失认了，保住这三千多万，调转方向，跟着趋势操作，他们的三千多万，或许还有可能一点点增长。
但正确的做法，很多时候，就是最难选择的做法。
从下午开始，决定他们命运的，就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希望上帝真主和菩萨，能再次站到他们这一边，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个盘中，上帝真主和菩萨，是刘芸和任溶溶，她们才是主宰者，她们已经不会给老倪留下一点的机会。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里的人都沉默着，他们看着价格下跌下跌，保证金缩水缩水，到了下午三点，期货市场休市，他们的保证金账户还剩1682万，今天进去的近一个亿，亏了五分之四多。
PTA收盘5660点，跌了166点，跌幅2.85%，谁心里都明白，按照今天的这个趋势，明天就很有可能，会是他们还留在期货市场的最后一天。
孟平和刘立杆都感觉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他们和老倪，谁也没有再提调资金的事，形势已经很明朗了，除非他们现在有十亿二十亿的资金，从头再来，靠这样几千万几千万地补进去，已经于事无补，都是扔到了水里。
何况老倪整个人都已经变形了，那张平时红彤彤、油光发亮的脸，现在已经是一脸的黯淡，让人一看，就是一个背了运的背时鬼，这个时候再去借钱，人家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个家伙刚刚倒了大霉。
陈雅琴看着他们，她可能是唯一还有些清醒的，她很想和他们说，多头已经无望了，我们由多翻空吧。
但她不敢说，道理还是一样，只要这么说了，那就是把前面全部了结了，重新开始，把牛身子甩掉，留着一个尾巴，这样，他们每天可能或许能赚个几十万，但想翻盘，几乎没有可能。
最可怕的是，如果他们一旦由多翻空，大盘也跟着调头向上，那个时候，她就是千夫所指，要承担所有的责任了，金融市场的变化，谁说得清，谁敢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陈雅琴看着失魂落魄的孟平，才短短几天啊，这个人就好像变得自己不认识一般，陈雅琴心里感到有点心疼。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就这样，听天由命吧。
老倪和孟平不响，他们知道，也只能这样了，心里残存着一丝的希望，看着奇迹能不能发生，或看着自己迅速地死去。
刘立杆看着孟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想起了海南房地产泡沫崩盘的时候，那时候不是和今天一样吗？也是这样看着周围楼塌了地陷了，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坐着看自己一点点地死去。
为什么又是他们两个？
老倪木讷地说，都回去吧。
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走，老倪自己走了出去。
刘立杆跌坐在沙发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机，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开手机，好像也开不了了，他觉得外面说不定已经天下大乱，只有在这房间里，才是安全的。
这一天，他们谁都没有离开，刘立杆、孟平、陈雅琴，还有马丽她们，大家都在办公室里过了一夜，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吃了泡面，然后坐下，夜深了，大家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刘立杆和孟平席地而坐，背靠着墙壁睡着了，把沙发让给了陈雅琴她们。
他们这是在集体凭吊他们自己的死亡。
孟平朦朦胧胧地醒来，他感觉陈雅琴好像蜷缩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同处一室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到了今天，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陈雅琴蜷缩到了孟平的怀里，孟平把她搂紧了。
第二天，到了上午十点多钟，他们的账户已被清零，接下去就是负数，到了下午快三点的时候，陈雅琴接到了交易所的电话，还是通知他们补缴保证金，陈雅琴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挂断电话，她甚至没有把电话的内容和孟平他们讲。
这天晚上，他们还是待在办公室里，继续凭吊。
第三天，开盘的时候，他们的账户已经是零，他们守着一个空账户，看着今天的PTA，又是跌了一天，他们已经彻底出局，今天的下跌，只是验证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今天他们补缴了几千万保证金进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一个被插了管，上了呼吸机的人，如果没有奇迹，他除了看着自己死去，他还能自己从病床上站起来，拔去插管和呼吸机不成？
刘芸和任溶溶他们，从九月十二日的9280点，到十一月十三日的4250点，他们经历了整个PTA的下跌过程，他们和毛总他们的扬子石化，在这个过程中，净赚了五十八亿多。
当刘芸走进来和他们说，接下去，给你们部门放假十天，想去哪里度假的，自己向办公室报计划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任溶溶坐在那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她知道老倪已经死透透了，因为半个多月前，她已经从报纸和网上，看到老倪的消息，她不知道，自己都已经开心地笑过多少回了。
任溶溶在心里犹豫的是，她要不要告诉刘芸，和老倪一起被他们干掉的，还有一个叫孟平，一个叫刘立杆的，这两个人，刘总你可能认识，因为任溶溶在研究他们的资料时发现，他们有一段时间也在海南，和刘芸海城的那段经历是重叠的。
任溶溶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过去的就让它和老倪一起，成为过去吧。
任溶溶在想，是不是该回杭城一趟，看看自己那房子了，对了，也顺便看看对门的陈雅琴，她要是没有工作，自己甚至可以考虑，把她也带到上海来，就她们两个人而言，任溶溶觉得，她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第1489章 找上门了
一连几天，张晨都联系不上刘立杆和孟平，钱芳和李阳他们，都找到杭城来了，大家都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谭淑珍也过来了，他们细细地排查，怎么也想不出，这刘立杆和孟平，在杭城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做。
吃过了晚饭，钱芳和李阳他们回南京去了，张晨回到了办公室里，关上门，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不停地拨着，两个人的电话始终都打不通，这个情景，让张晨想起了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不停地拨打着刘立杆和孟平的电话，都没有结果。
张晨心里还有一点怨恨，他恨这两个家伙，特别是刘立杆，还有什么事情，竟然可以瞒着自己，有什么是不能和自己说的吗？
张晨最后一次看到刘立杆，就是他来拿五百万的时候，那个时候，张晨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拿这五百万，就是去灭火的，这个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装出了一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
“去你妈的！王八蛋！”张晨愤愤地骂着。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张晨赶紧站起来，走了出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一大堆的人围在宿舍那边，好像有人想进刘立杆和小武的房间，小武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张晨赶紧走过去，他看到有自己公司的保安，还有七八个不认识的人，这些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领头的一个，脸上有道疤，脸四四方方，像张麻将牌。
小武叫道：“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
麻将脸说：“就你？笑话，在杭城，还有什么地方，是老子想进进不去的。”
他说着就硬要往里面闯，小武挡到了门口，小武的个子比麻将脸矮了一个头，麻将脸一巴掌拍到了小武的肩膀上，想把他拎开，小武突然出手，从下往上，右手叉住了麻将脸的脖子，脚下一勾，手上一用力，麻将脸“砰”地一下倒在地上。
小武紧跟着身子一屈，手上没有松开，还是掐着对方的脖子，右腿的膝盖，压住了对方的胸，麻将脸动弹不得。
其他的人看到，赶紧抢上前去，小武眼角的余光瞟到，左脚抬起一脚，冷不防就踢中跑在最前面一个家伙的小腹，这家伙“哎呦”一声，往后倒下，小武抬起一脚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就压到麻将脸的身上，麻将脸也“哎呦”一声，感觉自己的胸骨都已经断了。
其他的人，见小武一出手就制服了两个人，愣在了那里，醒悟过来后想往前去，张晨大喝一声：“住手！”
他同时冲一个保安大叫一声：“让你们的人全部上来！”
保安赶紧拿着对讲机呼叫，不一会，正在上班和在宿舍休息的二十几个保安，和保安部经理都跑上了楼，对方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都不敢动弹了。
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你放开他。”
小武把麻将脸放开，人还是站在了他和刘立杆的房门口，张晨和保安部经理说：
“把下面大门关上，今天没把事情说清楚，这些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有硬闯的，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我负责！”
保安部经理说好。
这时候再上来的保安，手里已经拿着电击枪和橡胶棍了。
……
双方僵持了十几分钟，那七八个人，围着麻将脸聚成一团，小武和动感地带的保安，也围聚成一团，刘立杆和小武的房间门，已经被徐巧芯关上了。
他们那堆人里，有人在打电话，好像是在叫人，张晨听到了，走上一步，指着他问：“你是叫帮手是不是？”
张晨一转身，看到了小莉，他和小莉说，小莉，你打电话，让赵志刚从厂里带两百个人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人多还是我人多，我看看你们他妈的有多厉害。
小莉说好咧，她拿起电话就要打，那人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不是叫人，我是打给我们老板。
张晨朝小莉点点头，小莉把电话放下了，她说，叫人也不怕，我们楼上还有这么多人，一人一剪刀也戳死他们。
葛玲说对对，有种他们就来。
小盛叫道，好，你们厉害，都是杨门女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麻将脸的脸色很难看，又不好发作，这个平时骄横惯了的家伙，前面根本就没有把小武放在眼里，没想到小武一出手就把他撂地上了，而且一撂撂下了两个，两个人打架，被撂地上的那个，霎时威就没有了，他拿眼偷瞄着小武，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什么路数。
只是知道，他是一个狠角色，不是那么好惹的，当下也有了怯意，他这怯意，倒不是不敢再打，而是怕又被小武弄地上，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不起这个脸。
上来的楼梯口，让开了一条路，张晨朝那边看看，愣了一下，他看到谭淑珍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秦总和娃娃脸的黄总。
黄总走过来，和那七八个人说，你们都不要给我动，然后他看了看张晨，问谭淑珍，这就是张总是不是？
谭淑珍说是。
黄总伸出了手说：“哎呀，张总，误会误会。”
张晨懒得理他，没有和他握手，黄总笑了一下，抬起手，去抹了抹自己的头发。
“张晨，我们到办公室里去说。”谭淑珍和张晨说。
谭淑珍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张晨看了她一眼，气恼地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在等他们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反正今天不说清楚，他们就别想离开这个楼。”
“哎呀张晨，你进来说。”谭淑珍跺了一下脚，领着那两个人，转身朝张晨的办公室走去。
张晨和小武说，你看着他们。
小武点点头说好。
张晨走到了办公室里，那两个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谭淑珍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们，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说：
“张晨，这是众辉的秦总和黄总。”
张晨气咻咻的，他说：“我管他们是谁，这是我的地方，到我这里来找事情就是不行。”
黄总笑了起来，他说：“张总还是气性大，我们怎么可能来找事情。”
秦总冷着脸，他看了一眼张晨，问：“那你准备怎样，张总？打电话报警？哼，你以为我会害怕你报警？”
张晨看着他，冷冷地说，我不会报警，我会自己解决，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别以为有个所长局长在后面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可以把市长叫到这里来，不信的话，我们都来打电话。
秦总愣了一下，边上黄总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张总，我们就是来找刘总，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的，张总你也是做生意的，你要是一个亿不见了，你也不会连人都不去找一下吧？”
“一个亿不见？”张晨吃了一惊，“什么意思，和刘立杆有关？”
谭淑珍坐在那里，看着张晨点了点头。
“没有关系，我们就不来找他了。”
秦总说着拉开手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和张晨说：“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个事情的，张总你可以看看。”
张晨接过来，看了一下，是一张一个亿的借条的复印件，借款人是老倪，担保人是刘立杆，借款日期，张晨觉得应该就是刘立杆来找自己要五百万的那一天。
张晨看了一下，笑了起来，他说，谁知道你这个是真是假，一个亿，不要说刘立杆，就是老倪，也不是拿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找你们借。
“那要是十几亿呢？”秦总问。
“十几亿，什么意思？”
张晨问，秦总把身子往后面一靠，不再说话，黄总和张晨说：
“张总你看这个借条，也就前几天的，他们一个月的利息已经付了，我们和刘总，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大家都是朋友，无缘无故，借款没有到期，你想我们会来找刘总要钱吗？张总你大概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一大帮绍兴人，到了倪志耕的公司来要钱。
“这些钱，还都和刘总有关系，都是刘总，还有一个姓孟的担保的，总数有十五亿多，他们三个人，一个也找不到，我估计，明天这些人就会找到谭总那里去了，我们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找过来的，想找到刘总问问清楚。
“也是我们的人鲁莽，没有先来找张总，把这事说清楚，张总，我这里先和你说声对不起，但我们确实不是没事找事。”
黄总说着，又朝张晨伸出了手，张晨听他这么说，再加上说话的态度也很诚恳，张晨心里的气顺了，他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
“不管有什么事，大家说开也就好了。”
黄总说好，这个事，接下来就我来处理吧，由我直接和谭总张总联系，好吗？我们也是想解决问题。
张晨说好，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刘立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联系上了，了解清楚之后，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只要借款和担保都是真实存在的。
“好，有张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黄总笑道，“张总，我们其实，早就已经见过面了。”
“我们见过，在哪里？”张晨问。
黄总笑笑：“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现在我最喜欢去的，就是你们的‘湖畔油画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那里待上几个小时，你们油画馆进门的那幅《姐姐》，画里的背影就是张总吧？”
张晨点点头，黄总说：“所以我说，我们早就见过不夸张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总说：“谭总，我想我还需要提醒你一下，这些绍兴人，找不到姓倪的，明天肯定会找去你们公司，你们，也要学会保护一下自己，他们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第1490章 之后
秦总和黄总带着人走了，张晨和谭淑珍、小武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张晨问谭淑珍，杆子和老倪，是有什么项目在合作？
“我怎么知道，你这两个好兄弟，都没有和你说？”谭淑珍没好气地说，“我真是越想越气，我们在公司里，每天一个钱掰成两个钱用，都还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这么多售楼部，一天一套房子也卖不出去，工资还要照开。
“他倒好，一下就捅出了十几亿的窟窿，人还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火起来我也不来管了，要撒手，大家撒手。”
“谭淑珍，说什么气话，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公司，你也是股东。”张晨骂道。
“什么股东，我们现在都被他害惨了，其他人还不知道，明天要是知道了，大概都会气跳起来，大家这么辛苦努力，还不够他一次糟蹋的。”
谭淑珍说着，眼眶都红了，张晨放缓了语气说：“谭淑珍，事情已经出来了，现在埋怨也没有用，还是想想这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钱的事当然是要钱来处理，可现在谁有这么多的钱，我没办法，顶着压力把下面公司的一个个项目都停了，他们对我是敢怒不敢言，现在这王八蛋，一下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和他们怎么说？”
眼泪涌出了谭淑珍的眼眶，谭淑珍说：“张晨，你以为这些人这么好打发的，宋春明当时要不是我们介入，他都要被他们逼死了，人家是放高利贷的，可不是做慈善的，今晚也就是小武在这里，小武要是不在，这里早就被砸了。”
“谭淑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要面对，反正躲也是躲不过去的。”张晨说。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张晨，我也知道躲不过去，我还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公司的股价会有什么影响。”
“那就把它控制在小范围里，不要扩散出去。”张晨说。
“你疯了，这是一定要发公告的，不然就是违法了，我们会被直接退市的。”谭淑珍说，“我还不知道，这样的公告要怎么发。”
张晨摇了摇头，他觉得谭淑珍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的后果，现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和预计的。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还真是要给李勇打个电话，这么大的事情，杆子和孟平都牵涉其中，一定要告诉他，对了，那天李勇和我说，他现在天天在当救火队长，下面这样的企业一大堆，他说不定会有什么好的建议，而且，必要的时候，你们也需要请求政府支持。”
谭淑珍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张晨给李勇打了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李勇听了吓一跳，叫道：
“这两个人，闯这么大的祸？张晨，你现在在哪里？”
张晨说在办公室，李勇说，那我马上过来。
“我让小武来接你？”张晨说。
李勇说好。
张晨和小武说，你开车去李勇家里，接下李勇。
小武点了点头走出去。
张晨看看手表，他说，我要把这事情和钱芳也说一声，他们还蒙在鼓里。
张晨打了钱芳的电话，钱芳他们还在路上，还没有到南京，一听张晨说的这事，她也急了，她说，张晨，我们马上调头回来，你在办公室等我们。
张晨说好。
挂断钱芳的电话，张晨下意识地拨打了刘立杆和孟平的电话，两个人还是打不通，张晨朝对面锦绣江南看看，老倪他们公司一片漆黑，张晨骂道，这两个王八蛋，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谭淑珍看着张晨问：“张晨，怎么办啊，说实话，我真的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恐慌。”
“你谭淑珍就不是一个慌张的人，我相信你能挺住的。”张晨说。
“我不是在想自己，要是就我一个人，我才不怕。”谭淑珍说，“我想到的是，我们下面那几千个员工，现在大环境这么差，公司要是再出问题，他们可怎么办，这几千个员工，后面有多少个家庭？”
“我明白。”张晨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李勇到了，他一进门就叫道，杆子和孟平，怎么会和民间融资扯到一起？现在倒掉的企业，一半都是因为民间融资，还有一半，是连环担保，一倒一大片，我们都已经采取紧急措施，让银行不许提前收贷，非常时期，中央也要求我们保民生、保就业。
李勇在沙发上坐下，问谭淑珍：“这钱，到你们项目上了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一分钱也没有进公司账户，我是今天晚上，债主打我电话，看到借条才知道的。
李勇叹了口气，他说：“这一下，就牵扯到我下面两个大企业，你们锦绣集团和倪志耕的大华集团，还不算老孟的，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千头万绪，对了，有没有可能，是老倪那里缺钱，杆子和孟平，帮他担保融资了。”
张晨说：“不可能，如果是这样，杆子不会不和我说的，他们肯定是去做了什么明知道我会反对的事情，再说，孟平和老倪的关系，也没有到他会为他十几亿担保的份，我想杆子也不会这么糊涂，这个钱，一定是他们一起用了。”
“我也觉得是。”谭淑珍说，“而且，连一毛利息的钱都敢借了，可见他们到了什么饥不择食的程度。”
“十六亿，不是十六块，就是把钱堆起来，也要堆一大堆了。”李勇说，“他们会把这钱，用到哪里去，要是用到什么项目上，十六亿也不是一个小项目了，就是你们不知道，这么大的项目上马，倪志耕这里也要报发改委批，他们不可能不向我汇报。
“我觉得他们拿着这钱，根本就没有投到什么具体的项目上，而是拿着去投机了，去炒股什么的，也只有去干这样的事，才有可能消化这么大量的资金。”
张晨和谭淑珍想想，也觉得李勇说的有道理，张晨问李勇，现在怎么办，他把自己和谭淑珍前面想到的，种种可能会出现的风险，还有秦总的提醒，都告诉了李勇。
李勇想了一下，又看看手表，他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杆子现在不在，你们锦绣集团的大小事情，就需要你担起来，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千方百计保证你们锦绣集团不要倒，你们是杭城的知名企业，又是我们省第一家赴香港上市的企业，你们要是倒了，会直接影响我们杭城的形象。
“在这个困难的时期，你们要有开展生产自救的决心和勇气，明天，我会让市金融办、发改委和市府办，直接和你联系，看看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你们企业渡过难关。
“同时，我也会和公安局打招呼，绝不允许冲击企业的现象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已经发生了不少，不管什么事情，都必须依循法律的途径解决。
“还有，我建议你，今天晚上就召集你们公司的法务，还有老谭和公司骨干，一起开个紧急会议，把方方面面可能发生的问题都考虑清楚，让法务给出法律建议，做好预案，不要事到临头的时候手足无措。”
谭淑珍说好，张晨说，谭淑珍，你马上打电话通知他们去公司，等会我陪你一起过去。
李勇叹了口气，他说：“张晨，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出面，这些事情，只有辛苦你了，这个杆子，这个老孟，海南的跟斗，跌得还不够，还没有吸取教训吗，也不知道他们在瞎搞什么名堂。对了，张晨，你厂里现在怎么样，冲击很大吧？”
张晨点点头：“订单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现在工人都是上一天班休息一天，短时间之内还没有问题，时间长了，我担心工人会留不住，毕竟他们的收入也大减了。”
“外贸企业，现在都是这么个状况，这次金融危机，受冲击最大的就是你们，你没有倒还算好的。”
停了一会，李勇说：
“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在想办法，上面也在想办法，估计马上就会有刺激和鼓励经济发展的措施出台，你们都再坚持一下，谭淑珍，包括你们房地产，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个信息，现在我们也都在考虑和制定激励政策，你们要挺住，不要倒在黎明前。”
张晨和谭淑珍都说好。
李勇站起来告辞，和他们说，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杆子和孟平有消息，也告诉我一声，这个杆子，要是回来，张晨你通知我，我一定要来臭骂他一顿。
张晨说好。
张晨叫来小武，还是让他送李勇回去，张晨和小武说，你回来之后，就在我办公室里等，钱芳他们到了，你就带他们到谭淑珍他们公司去，我在那里。
小武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四个人一起下楼，张晨和谭淑珍，送李勇坐进小武的车先走，张晨正准备上谭淑珍的车，和她一起去求是书院。
停车场的保安走过来，朝张晨竖了竖大拇指，和他说：“张总，今天晚上真过瘾，我们保安都在说，以前看到这些黑社会的，心里还有点慌，以后就不慌了。”
张晨朝他笑笑，说：“这就对了，你不怕他，他反过来就怕你了。”

第1491章 紧急应对
张晨和谭淑珍到了求实书院，老谭、姚芬、他们公司的法务虞律师，董秘、还有办公室主任和财务部经理都到了。
大家都不知道，谭淑珍这大晚上的，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这个紧急会议是什么意思，大家议论纷纷，胡乱猜测着。
谭淑珍和张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家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召开紧急会议而刘立杆没有来，而是张晨来了，这又是让他们感到困惑的事。
谭淑珍坐下来，把事情和大家说了，众人都大吃一惊，马上就议论开了，谭淑珍摆了摆手，和大家说，具体的事情，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只有刘总出现之后，他才能说清楚讲明白，但我们公司，明天就面临灭顶之灾，所以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这个紧急会议。
谭淑珍和法务说：“虞律师，你先说说这个里面的法律风险。”
虞律师想了一会说，要知道法律风险，先要看我们公司在这个事情里面涉及的有多深，刘总个人，肯定是需要承担全部的责任，而且，他作为公司法人，哪怕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也一样会牵涉到公司。
虞律师问办公室主任，这次的借贷行为，我们公司的用章记录是怎么登载的？这个属于重大事项，为什么没有向股东会通报？
主任说：“我没有看到过类似的借条，也没有在上面盖过担保章，如果盖过，我至少会和谭总说。”
“你确定？”虞律师问。
“确定。”主任说，“千真万确，公章在我的保险箱里，我知道责任重大，不会让公章离开我的视线的，哪怕是谭总平时要用章，也是我自己看过相关的文件内容后，在用章记录上登载清楚用章事由，由我自己亲手加盖的公章。”
谭淑珍点了点头，证明主任所说的不假。
虞律师说：“那有没有可能，刘总从你这里拿了公章后，偷盖的？”
“没有可能，刘总根本就没有找我要过公章，又怎么可能偷盖？”主任说。
虞律师问董秘，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董秘摇了摇头，他说我也是刚刚，和你们一起知道的。
虞律师松了口气，他说：“这么说来，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那借款合同上，不可能是我们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即使有，也是伪造的。”
“我想起来了。”姚芬说，“浙江锦绣的公章，在刘总那里，刘总在那借条上，盖的会不会是浙江锦绣的公章？”
姚芬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可能，浙江锦绣的公章，不需要通过其他的人，刘立杆自己就可以带着走。
而对那些债权人来说，他们大概根本就搞不清楚，这浙江锦绣，和在香港上市的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完全是两家公司，他们大概以为这个锦绣，就是那个锦绣，那个到处都有项目，在卖房子的锦绣公司。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上市公司，可以从这件事里脱身了？”谭淑珍急问。
“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在这个事件中，可能没有责任，对外担保也没有股东会决议，可以说这是刘总的个人行为，但是刘总，作为公司的法人，单一大股东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的行为，对公司肯定还是会有影响。”虞律师说。
“会有哪些影响？”张晨问。
“很简单，债权人起诉，并去工商部门冻结刘总的股权，这是马上就可以做的。”虞律师说。
谭淑珍想起来，问：“可是刘总的股权，已经向富邦金控的委托人，深圳安信信托做了股权质押，用来发行公司债，冻结股权还有意义吗？”
“即使股权已经质押，也不影响债权人的冻结行为，只是法院最后在处理这部分股权的时候，深圳安信享有优先受偿权。”虞律师说。
“那这个事情，需要公告吗？”谭淑珍问。
虞律师点点头：“当然需要，大股东影响公司权益的事件，肯定需要发布风险提示，只不过，如果我们公司还在正常运转，这对市场的冲击，可能不会有那么大而已。”
“那还是在劫难逃。”谭淑珍叹了口气，同时手在会议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虞律师皱着眉头，他思忖了一下，还是和谭淑珍说：“谭总，还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什么事情？”谭淑珍问。
“就是你前面说的公司债，根据协议，公司经营中出现重大法律风险的时候，富邦金控，是有权中止协议，要求我们提前赎回那合计四十五亿的公司债的，如果我们不能提前赎回，就会造成债务违约。”
虞律师说着，谭淑珍浑身一震，对啊，这才是最致命的，如果债务违约，他们不仅要面对富邦金控和深圳安信的追债行为，面临一系列的法律诉讼。
同时，因为这一重大负面消息的影响，他们公司的股票，马上会变成垃圾股，暴跌是肯定的，如果他们公司的股票，连续三十天，平均小于0.50元港币，他们就面临被除牌的危险，这个，才是比那个十六亿还要可怕的事情。
会议室里，空气都凝固了，谭淑珍脸色煞白，右手神经质地吧嗒吧嗒按着手中的活动笔，手在微微地哆嗦。
坐在她边上的张晨看了看她，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谭淑珍转过头，看着张晨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撑不过去的。”
“不要这么说，事情还远远没到那一步。”张晨说，“虞律师说的对，这些风险都是确凿存在的，但我们知道了这些风险，也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谭淑珍问。
“那就是，让我们知道了最坏的情况，会坏到什么程度，知道了最坏的情况，我们就可以往好的方向努力。”张晨说。
谭淑珍苦笑道：“还有努力的可能吗？光一个富邦金控，就可以压死我们了，现在大环境这么差，别说四十五亿，就是四亿五，我们也拿不出，我们用什么去赎回，要是不能赎回，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即使这样，也要努力，你别忘了前面李勇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大家努力，再加上政府的支持，前面李勇不是也表态了，明天就会有各部门和你联系，你就把你们的困难，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他们，我想，他们也会帮你们共渡难关的。”张晨说。
“珍珍，张晨说的没错，只要没到最后的一步，我们就一点点努力。”老谭说，“我们全公司的人都会很团结，会支持你的。”
老谭说着的时候，他们公司其他的人，都不停地点头，主任和谭淑珍说，谭总，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主心骨，只要你有信心，我们就有信心。
“谭淑珍，你什么时候服过输，别忘了你是主角。”张晨说，“我们也不要奢望，所有的事情能够一次性解决，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穷于应付也要应付，一件件事情去处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晨说着又拍拍谭淑珍的肩膀，越俎代庖，替她开始指挥，他和老谭说：
“谭大哥，现在最关键的是，绍兴的那些人，在锦绣江南没有找到老倪，明天肯定会找到这里来，他们要是在这里没有找到杆子，说不定情绪会失控，会有过激的行为，你明天要调人到这里，对了，还有杭城中心，他们很可能也会去杭城中心闹。
“谭大哥，这两个地方，你都要派人控制住场面，李勇也会和公安打招呼，你们的人，要控制住场面，但又要避免和他们发生激烈冲突，并在第一时间及时报警。”
老谭说好，我等会就去建筑公司抽调人，再连夜给他们开会，宣布纪律。
“这两天是最艰难的时刻，只要控制住场面，不要有激烈的冲突发生，接下来，大家就是坐下来谈，只要对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我们坐下来谈，问题的解决，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所以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一点。”
张晨说着转过身，问谭淑珍：“谭淑珍，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谢谢，“张晨，我确实有些六神无主了，我不应该。”
她抬头和大家说：“就按张总说的，其他的事情先撇到一边，我们把这两天先顶过去。”
大家说好。
谭淑珍和姚芬说：“你去通知各分公司的总经理，让他们明天都回到杭城来，我们公司上下，必须统一行动，他们也要在心里，有面对困难的准备。”
姚芬说好。
老谭站起来，他去拱宸桥原来杭城辐条厂里的杭城锦绣建筑公司，去安排和组织明天的人员。
姚芬去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各分公司的总理。
谭淑珍和虞律师，还有办公室主任、董秘和财务部经理，一项一项，排着接下去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们一直忙到了凌晨一点多钟，小武带着钱芳和李阳、徐佳青到了。
谭淑珍让虞律师他们先回去，她和张晨，坐下来和钱芳详细说起了孟平和刘立杆担保的事，谭淑珍说，那一个亿，孟平没有担保，但据见过借条的人说，那十五个亿，老孟是肯定已经担保了。
“我们估计，他们拿着这个钱，是去炒股之类的投机行为了，那个老倪，钱来的谁都不知道出处，我估计他一直就在做这个事情，这次金融危机，让他们和华尔街那些公司一样，都亏惨了，所以最后，连一毛利息的钱都敢去借。”张晨说。
“这个老孟，从来也没听说过他会炒股。”钱芳说。
谭淑珍苦着脸说，杆子不也是这样，不知道他们两个，这次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
“这两个赌徒！”李阳骂道，他骂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那次，带他们去紫金山的情景。
钱芳的脸都气白了，她骂道：“老孟这个混蛋，千防万防，还就是防他不住，张晨，珍珍，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谭淑珍把他们这里所要面对的风险，和他们准备应对的方法，都和他们说了，谭淑珍说，我们这里需要面对的事情，老孟的公司也肯定逃不了。
张晨说对，这些人，明天来过这里之后，接下去肯定还会去南京。
李阳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外面去打电话，打了很久，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走回来，和谭淑珍说，你们就处理你们自己这里的事情，你们处理的时候，不要考虑老孟，老孟的事情，我南京那里会有安排，你们千万不要，把不该你们揽的事，因为考虑老孟，也把它揽下来。
“一句话，你们这里，就完全从你们的利益考虑就可以，南京那里，该舍的舍，该保的，我会想办法帮老孟保下来的。”李阳说。
谭淑珍和张晨都说好。
钱芳和李阳他们站起来要告辞，张晨说，都这么迟了，还是明天再回去吧。
李阳说不了，明天一早，要安排很多事情，我们现在走，到南京，差不多也天亮了。
张晨说好，那就不留你们。
张晨看着李阳，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平时拖拖拉拉的马就到，一到了关键的时候，还真的是雷厉风行。
张晨因此，感觉到心里稍稍放宽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张晨想到，那个麻将脸说不定明天也会来这里，他和小武说，小武，你明天来陪谭淑珍。
小武说好。

第1492章 大家一起来开会
第二天上午，张晨开着车，离开了“锦绣家园”，走在半路上，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转去了求是书院。
张晨到了求是书院，松了口气，想象中的绍兴人的讨债大军在这里没有出现，也可能是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还在从绍兴赶来杭城的路上。
老谭带着二十几个人，已经到了，老谭让他们在后面的那排办公室里等，一旦前面出现什么情况，他们就马上可以到前面来。
小武也已经到了，和老谭一起在谭淑珍的办公室里，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说，张晨，你自己那里都焦头烂额的，你还来这里干嘛？
“放心不下。”张晨说，“什么事，会有这里的事大。”
张晨问小武：“杆子昨晚还没有回来？”
“没有。”小武说，“他要是回来了，我绑也把他绑到这里来。”
“这两个人，是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够大了吧？”老谭说。
“还会有什么，肯定是钱都已经亏完了。”谭淑珍说。
张晨听着，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但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照理说，刘立杆和孟平这两个家伙，都不是遇到事会闪的人，特别是孟平，当年情愿坐牢，也要从海南回到扬州去自首。
何况，十六个亿的金额虽然大，目前也没有人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但出来面对，给自己争取到暂缓的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争取到了时间，兄弟朋友们大家一起努努力，把这债务偿还掉，还是有可能的。
张晨心想，难道这两个家伙，还有其他的债务，欠的远远不止这十六亿？或者是还有其他的隐情？
谭淑珍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一听就叫道：“什么时候，哪家公司？”
她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按了免提，电话里，马上传出了桂花姐的声音，她说：
“就是那个倪总的公司，来了好多的人，想搬东西，我们的保安不让搬，他们就把东西都砸了。”
谭淑珍说：“我马上过来……”
她话音未落，张晨就把电话拿了过来，骂道，去什么去，人家砸完了东西就往这里来了，你还有时间管这个？
谭淑珍愣住了。
张晨拿起电话问：“桂花姐，他们砸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他们公司里面的东西。”桂花姐说。
“老倪他们公司的人呢？”张晨问。
“没有人了，好像都已经逃光了。”
“来的这些人呢？”
“还在里面。”桂花姐说，“我已经报警了，噢，张总张总，他们也都下楼来了……”
“好，桂花姐，你不要管他们，更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张晨说，“你派个保安，去老倪他们公司门口守着，不要让其他看热闹的人进去，保护好现场就可以了。”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他们，他们都已经出去了。”桂花姐说。
“他们有多少个？”张晨问。
“好像有十几二十几个。”桂花姐说。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晨和谭淑珍他们说：“他们肯定是往这里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老谭站了起来，他说，我去让他们准备一下。
老谭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警笛响，张晨朝窗外看看，一辆警车从大门口开了进来，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
张晨赶紧走了出去，谭淑珍跟在后面。
警察看到了他们，就问，你们谁是谭总？
谭淑珍赶紧说，我是。
“你们这里什么情况？”警察问。
谭淑珍把大概事情和他们说了，张晨补充说，他们在“锦绣江南”那边，已经把一家公司砸了，现在估计正往这边过来。
警察一听这个情况，一位警察马上打电话请求增援，另外一位说，我到大门口去迎他们。
过了十几分钟，七八辆车开到了求是书院的大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警察，车上的人都感到意外，又有些犹豫。
求是书院门口的大学路，道路很窄，七八辆车停在门口，很快就把道路堵塞了，警察朝他们招手，和他们说，进来，进来，都开进来。
有人摇下车窗问警察：“这里是不是锦绣集团？”
警察说对，你们是不是绍兴来的？
车上的人点点头，心里更疑惑了，警察怎么知道他们是绍兴来的？有人想到，会不会是他们前面在那边把老倪的公司砸了，警察在这边等着他们，这要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那人朝开车的轻声叫道，不要进去。
警察走过来，拍着他们的车窗说，进去啊，你们在外面，把路都堵死了。
握着方向盘的那位，心一狠，骂了一句，进去就进去，我怕个鸟！
他把车转了进去。
第一辆车进去了，后面的车也跟着进去，很快把里面的停车场挤满了。
车上的人下来，警察问他们，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来找刘立杆！”有人叫道。
“是不是来处理债务问题？”打电话的那位警察走过来问。
这边人说是。
那警察转头问谭淑珍：“谭总，有没有地方请他们坐？”
谭淑珍说，可以去会议室。
警察点点头，和来的人说：“你们来找人或者要钱都可以，但不许闹事，更不许打砸抢，明白没有？市政府马上有人过来，你们去会议室等，他们来协调这个事。”
张晨站在那里，看到那个黄总站在人群的后面，隔老远，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张晨也朝他点了点头。
有警察在，警察又这么说，大家只能往会议室去，到了会议室坐下，谭淑珍和他们说，我姓谭，是锦绣中国的总经理，刘总现在不在，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找姓刘的要钱！”有人叫道。
谭淑珍说：“要什么钱？”
“他欠我们的钱。”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欠你们钱，有凭据吗？”
“当然有。”有人马上就拿出了借条给谭淑珍看，谭淑珍看了一眼问：
“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个？”
大家点头。
“你们这个借条，借款人并不是刘总，担保人才是。”谭淑珍说。
“那还不是一样，姓倪的当缩头乌龟，躲起来了，我们就来找姓刘的。”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实话告诉你们，刘总我们也联系不上。”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人不在，公司总在这里。”
正这个时候，谭淑珍他们公司的法务到了，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也到了。
张晨看到，连那个秦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了会议室的角落里。
市府办的副主任姓苗，苗主任到了之后，又走进了一位警察，他是上城分局的副局长，姓刘，他是和苗主任一起来处理这个事情的。
坐在那里的秦总，看到这个阵势，心里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市政府和公安就开始介入了，可见这锦绣集团的重要性，同时，他隐隐觉得，张晨昨晚说的一个电话，不是在说大话。
苗主任和大家说，这个事情，我们市政府的态度是，一定要在法律的框架下进行，既要保证你们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又要保证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不受干扰和破坏，我们希望，你们双方能够协商解决这个问题。
苗主任说，现在，你们双方先讲讲你们的意见和想法，我们听着。
让他们发表意见，绍兴人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该谁来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有人叫道，我们也没有什么意见，就是要钱。
苗主任转向了谭淑珍，他说，那谭总你们这里呢？
谭淑珍说，我请我们公司的法务虞律师，先来向大家解释一下这里面的法律关系。
虞律师开始和大家解释，什么是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什么又是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虽然刘立杆都是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但这两家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互相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这张借条，只能说是浙江锦绣的担保，并不是锦绣中国的担保。
而且，锦绣中国，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根据上市公司的有关规定，像对外担保这种重大事项，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认可，就是法人个人，也没有权利对外担保。
那些债权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有一点他们是清楚了，那就是给他们担保的这个锦绣，并不是那个到处在造房子卖房子的锦绣，它们是两码事。
会议室里，当场就炸开了锅，有人叫道，你这么说，是姓刘的忽悠了我们？还有人叫，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们就不想承担责任了？
虞律师摆了摆手，他说，刘总也没有忽悠你们，这个浙江锦绣，确实是刘总的公司，你们让刘总担保的时候，和他说过，一定要上市公司担保吗？如果这样，我想，刘总肯定会告诉你们，这个章他盖不了，他没有这个权限。
一群人都哑巴了，大家当初借钱的时候，都是冲着倪志耕的面子去的，担保只是一个形式，听说担保的是锦绣这样的大公司，大家就觉得靠得牢了，哪里会问其他的，鬼知道一个锦绣，还分什么浙江锦绣和锦绣中国。
他们现在，也是找不到倪志耕，没办法才找到这里来的，要是能找到倪志耕，他们就盯牢他一个人了。
谭淑珍说，我们也不是不想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要先和大家厘清这其中的法律关系，大家再来商量解决的办法。
听谭淑珍这么说，吵吵嚷嚷的人群，觉得还有希望，这才安静下来。
秦总和黄总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暗叫苦，真他妈的大意失荆州，阴沟里翻船，当时只是觉得，刘立杆这样的一个大人物，只要他担保，这一个亿，那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没想到，这王八蛋现在也找不到了，而看样子，他们的那张借条，要和这上市公司扯上关系，还很难的。
“不会的。”黄总想了一下，轻声和秦总说：“刘立杆个人的责任，我们还是可以追诉的。”
刘副局长和大家说，这个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会是一个漫长的协商沟通过程，你们债权人那方，也肯定会寻求法律协助，对吗？
最后，在刘副局长的建议下，所有的债权人，先进行债权登记，然后选举出债权人代表，由债权人代表，负责和谭淑珍他们进行沟通，这样也省得你们所有人，每次都要一起跑杭城。
债权人同意了刘副局长的这个提议。
经过所有债权人自己协商，最后他们选出了六个代表，绍兴人五个，加黄总一个。
苗主任说，那接下来，谭总你们这边，抓紧寻找刘总，债权人这边，你们去了解一下前面虞律师向你们介绍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实的，在这个基础上，你们也可以形成你们的建议和要求，三天之后，我们继续在这里开会。

第1493章 事到了临头
大部队的绍兴人马都走了，苗主任和刘局长也起身告辞。
苗主任和谭淑珍说，李市长很关心你们公司，希望你们能实现生产自救，渡过难关，有什么需要，谭总你就给我打电话，接下去我们几个部门，会成立一个帮扶小组，去帮助所有在这次金融危机中，受到冲击的企业。
谭淑珍说谢谢，谢谢领导的关心！
张晨也要回公司去了，他和谭淑珍、虞律师说，我们也要先考虑一个方案，等下次会议的时候，提出来。
虞律师说，让他们先去了解一下，知道我和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在浙江锦绣和刘总个人名下，可以变现和执行的资产并不多，他们自己就会降低预期的。
毕竟，借款的大华集团，刘总只是两个担保人之一，真要承担责任，我的意思，那也是承担部分的责任，不要大包大揽。
张晨听出虞律师的意思了，这是有明哲保身的想法，虽然这想法有些不地道，这是要把更多的责任，往老倪和孟平身上推的意思，现实地想想，要保护谭淑珍他们能生存下去，保证这个公司不倒，这也可能是最好也是最现实的办法。
张晨想起了昨晚李阳的那番话，这个家伙，对这一套好像门清，他知道走下去，肯定就会走到这一步，他昨晚的话，也是在鼓励谭淑珍明哲保身，不要往自己身上揽更多的责任，哪怕把责任都推给孟平，他在南京，也会有他的办法。
张晨很好奇，不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但知道一定很敏感，不便多问。
还是想办法怎么把锦绣中国保下来再说吧，保下来这个，也就保住了刘立杆的根。
张晨和虞律师说，你先拿一个方案出来。
虞律师说好。
张晨和小武说，你这几天，都在这里，陪着谭淑珍。
谭淑珍连忙说不用不用。
“什么不用。”张晨骂道，“你知道杆子闯下的祸只有这些，万一冷不丁又冒出什么，打上门来，让你们措手不及呢？”
老谭说对，还是张晨想得远，小武在这里，我出去也放心了，不然我连工地上都不敢去。
谭淑珍叹了口气说，好吧，小武，那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不过是在这里东坐坐西坐坐。”小武笑道，“珍姐你不要嫌我碍眼，往外赶我就好了。”
张晨回到了公司，徐巧芯趴在楼上的栏杆上，好像是在等张晨，看到他就叫道，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张晨刚进办公室，徐巧芯就跟了进来，她问，老大，那边有没有打起来？
张晨问，你是希望打起来还是不希望打起来？
“哈哈，我当然不希望打起来了。”徐巧芯笑道，“不过，那个死鬼，是不是很酷，刷一下放倒一个，啪一下又踢翻一个，我昨天都夸他一个晚上了。”
张晨大笑，他说，你找我就是这事？是要我也跟着你夸夸小武？
“不是不是。”徐巧芯说着脸色一转，沉了下来，她说：“我们要被那个死杰瑞他们害死了。”
“还是联系不上？”张晨问。
徐巧芯点了点头。
张晨心里也是一沉，已经二十多天了，不管是杰西卡还是杰瑞，都还一点音信都没有，张晨都想让小芳去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去找找杰西卡，但想到明尼阿波利斯美市离纽约有一千多公里，小芳他们公司，现在又忙得不可开交，张晨这才没有说。
他甚至都没有和小芳说，他们已经和塔吉特公司失联二十多天了，他担心他说了，小芳自己就会找去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小芳问起的时候，张晨都只敢告诉她，出货的事，徐巧芯一直在和他们沟通。
“申屠总上午又给我打电话了，她没有说什么，但我都想哭了。”徐巧芯说。
不仅张晨他们码头上和厂里，有七个柜的货压在那里，申屠红燕那里，也有已经生产好的三个柜的货，滞留在厂里没有发，加上她几个小姐妹的厂里，加起来一共有九个柜的货没有走，塔吉特的鬼都联系不上，这些货什么时候可以出，连徐巧芯心里都没有底。
“我都不知道还能拖多长时间。”徐巧芯说，“那个死赵志刚还打电话骂我，说厂里没有活做，那些工人都快留不住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
徐巧芯说着，真的就要哭了，张晨赶紧安慰她说，没事没事，徐巧芯，申屠总那里，我等下给她打个电话，和她解释一下，那个死赵志刚，我帮你骂他，这个时候不共克时艰，还落井下石，他活该挨骂。
“不要不要，老大，你一骂，他就知道是我来你这里告状了。”徐巧芯叹了口气，“唉，他也是着急，要是我，我也会急，忙起来忙死，闲起来闲死，好吧，我还是去把南非的客人拿下，奶奶的，这金融危机，总不会危机到南非那么远去吧。”
徐巧芯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坐在那里，呆呆地坐了一会，心里空落落的，他突然就想起自己刚刚答应柳成年，接受群英服装厂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群英服装厂篮球场的看台上，那个时候，刘立杆和孟平，也是杳无音信，自己对前路又忐忑不定，心里就是和现在一样，空落落的。
怎么转了一圈，他们三个人又转回来了？
张晨拿起手机，拨了刘立杆，不通，再拨孟平，还是不通，张晨把手机扔到了办公桌上，长长地叹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对面老倪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连窗帘都被人扯下了一半，里面一点亮光也没有，死气沉沉的。
张晨走回到办公桌上，拿了手机，走去沙发上坐下，他打了电话给钱芳，告诉了她谭淑珍他们公司上午的情况，还和她说了，虞律师的那个建议。
李阳把电话拿了过去，他和张晨说：
“对，对，张总，就按这个律师说的这么办，责任撇得越清越好，不要考虑其他的，我这里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他们找到南京来。”
张晨还是很好奇，李阳是怎么安排的，不过，他没有说，他就没有问，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
黄总从谭淑珍他们那里出来，他就很忙，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找这样那样的朋友打听，越忙心里就越慌，本来以为，刘立杆这么个大人物，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扫扫，也能扫出几个亿，没想到被这个家伙坚壁清野一般。
他们的这笔账，要追，只能追个人，公司是追不上了，但没想到，这个家伙，个人竟然一点花头也没有，卡上只有几万块，造了这么多的房子，卖了这么多的房子，他的名下，竟然连一套房子都没有，连他的那辆阿斯顿马丁，都是挂在公司名下的。
公司的股份倒是可以追，可浙江锦绣，就是一个空架子，而锦绣中国的股份，他跑到了工商局一查才发现，已经被锁定了，质押给一家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发行公司债。
就是查封了它都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他质押的是股份，而不是其他，深圳人完全可以一锅端，连渣都不会剩下，人家还是正规的金融公司，国家的，你到哪里，也干不过他们啊。
唯一让他们感到有些安慰的是，秦总上午一大早，就带人去查封了老倪的写字楼和在萧山机场的那架飞机，然后才去了求是书院，在绍兴人还在找老倪，没想到这个之前，他们先下手为强，是第一个查封的，这就掌握了主动权，等绍兴人醒悟过来之后，都是轮后了。
黄总回到公司，把这个情况和秦总说了，秦总一听就骂开了，叫道：“没想到这个刘立杆，是个空心大萝卜。”
其实，有什么奇怪的，在公司上市之前，浙江锦绣房地产有限公司，只有刘立杆和老刘两个股东，公司就是他，他就是公司，用钱从来都是随用随支，哪里会有什么个人账户，所有的钱，都在公司账上。
加上他还有一张民生银行的钻石卡，额度一千万，当时整个浙江，只发了五张，给了五个民营企业家，有娃哈哈的宗庆后，青春宝的冯根生，万向集团的鲁冠球，刘立杆也名列其中，民生银行还隆重地搞了一个发卡仪式。
刘立杆拿着这张卡，每个月刷掉多少，财务就会补进去多少。
还有，对造房子卖的人来说，房子恰恰是最看不上眼的，因为觉得自己需要，随时都可以有，就根本没有想要的意愿，就像米市河边，谭淑珍边上的那套排屋，刘立杆本来就想两套打通，都做到谭淑珍名下的。
后来他和谭淑珍的关系，越来越不清不楚，那套房子，谭淑珍也不肯要，就一直都还挂在鲲鹏建设的名下，等于是待售，但永远也不会售。
等到去年他们公司上市，财务制度开始规范起来，刘立杆每个月，才算是有了工资，但这些工资，和张晨那里拿来的五百万一起，那天都去交了保证金，打了水漂。
刘立杆因此就变成一个空心大萝卜。
“我要去找找张总。”
黄总和秦总说，秦总点点头，提醒他：“小心点，那家伙好像来头不小，别惹一身骚。”
“怎么可能，我是去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他们只会感谢我。”黄总笑笑。

第1494章 方案
张晨很早就醒来了，睡不着，他拿了毛巾，和小昭说：“来，小昭，起来洗脸了，不许赖床。”
张晨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小昭的骨灰盒，一边和小昭说着话，他告诉了小昭，他们工厂现在的情况，和她说了外贸公司的情况，张晨说，小昭，我感觉现在是我们办厂以来最困难的时候，第一次好像看不到头，第一次，我觉得心里有点怕了。
幸好你已经不在了，看不到这些，不用有这么多的烦恼，不过小昭，你要是还在，就是再多一倍的困难又怎么样，我们还是可以一起顶过去的，对吗？
你不在，也没有红梅帮忙，杆子和孟平又都联系不上，我连一个可以完全敞开心，好好沟通的人都没有了，小昭，我真的感觉到有点孤独。
我还担心杆子和孟平，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唉，真是担心不完的担心，谭淑珍他们上市公司的风险提示已经发出去，他们的股价，已经从十六港币，掉到了九块多，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谭淑珍和谭大哥他们，债的事情没有解决，又要开始担心股价了。
今天下午，要和债权人开会，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这个事情没有解决，他们整个公司就人心惶惶的，好像对他们的销售也有影响，消息已经传出去，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社会上都在传说，说是锦绣集团快要倒了。
你一个快要倒闭的公司，谁还敢买你的房子啊，你说是不是，小昭？
小昭朝张晨笑着，不说话，张晨把脸贴着小昭的脸，小昭的脸是清凉的，张晨感觉自己好像又嗅到了那久违的，清凉的香气，张晨鼻翼翕动，眼泪却滚落了下来。
雷曼银行倒闭引发的金融海啸，迅速向全世界蔓延，中国政府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国担当，也为了挽救国内日益恶化的经济形势，推出了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十项措施，这就是俗称的“四万亿计划”。
十项措施的第一项，就是针对房地产业的，持续被宏观调控“打压”的房地产，突然担当起了挽救经济下滑的“引擎”。
房地产这个“尿壶”，被从尘封已久的角落，拿出来了。
十月二十二日，继国务院会议“加大保障性住房建设规模、降低住房交易税费、支持居民购房”的表态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央行宣布，自十一月一日起，首次购买90平方米及以下普通住房的，契税税率暂统一下调到1%。
对居民首次购买普通自住房和改善型普通自住房提供贷款，其贷款利率的下限，可扩大为贷款基准利率的0.7倍，最低首付款比例调整为20%。
同时，央行还下调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各档次利率分别下调0.27个百分点。
这些举措，标志着自二00三年以来，政府对房地产的调控政策，开始转向，转变为扶持房地产市场的发展。
接下去的十一月十日，国务院再次明确了“房地产业是过敏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要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房地产业的健康发展，对金融、钢铁、建材、家电家居用品等产业至关重要，对于推动居民消费结构升级、改善民生具有重要作用。”
如果回顾整个二00八年，国家及地方政府针对楼市出台的政策之多，之复杂，前后反差之大，应该是近十年罕见。
从“严厉调控”到“适当放松”再到“全力救市”，从加强保障性住房建设到“进一步鼓励商品住房消费”，从“限贷”到“放贷”，从“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到“11年来最大降息”，从针对“二套房”松绑措施央行和银监会的博弈，再到最后国务院的拍板定论……
在国家队行动之前，各个地方政府面对危急的经济形势，已经提前纷纷出台救市政策，有人甚至开玩笑地说，严峻的经济形势和压力，把各地方政府都逼成了“小岗村”，就是安徽凤阳，那个十八个红手印，率先偷偷地尝试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的。
地方政府的政策，这一次又走到了中央之前，其实也是预感到起风了，中央的政策要变。
十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钟，李勇和谭淑珍说的，《杭城市人民政府出台若干意见，促进杭城房地产市场健康稳定发展》的通知，悄悄地挂上了杭城网和杭城透明售房网，杭城市楼市救市政策正式出台。
从救市政策的内容来看，涉及购房入户、税费减免、二套房贷、公积金贷款等方方面面，共四大方面二十四条，阔别已久的购房入户，再次映入了公众的眼帘，杭城市政府可以说是，将一个地方政府能用的权力基本上用尽了，子弹一梭子都打了出去。
购房者和房地产业者跌落的信心，在始自于十月份地方联合中央不断出台的救市政策中，有所回升。
十一、十二月的杭城楼市，开始慢慢回温，市场表现明显好于已经过去的、名不副实的所谓“金九银十”。
但这一切，对谭淑珍他们来说，变得陌生而又淡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兴奋，就这悄然回来的一点销售和春意，哪里抵得过刘立杆闯下的祸所带来的冲击？
张晨直接去了谭淑珍他们公司，谭淑珍、老谭和虞律师都在会议室里等他，张晨问虞律师，下午就要开会了，你有方案了吗？
虞律师说有了。
“什么方案？”张晨问。
虞律师看了看谭淑珍，和张晨说：“我觉得，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啊，张总，我觉得，比较合理，也可能对方比较能接受的方案，就是收购担保权。”
“什么意思？”张晨继续问。
“是这样，这两天我想他们肯定也去找过律师，并进行调查过，律师会告诉他们，刘总的那个签名和公章，其实含金量并没有那么足，他们要想把所有债务，都让我们承担，是不可能的，而且旷日持久，官司有的打，什么时候能够拿到钱，还是未知数。
“如果他们咨询的律师够聪明，他也一定会建议他们，最大的可能，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债务分担，先尽快拿到能拿到的，再去争取可以争取的。
“也就是从我们这里，尽快地取得一点实际的利益，马上拿到一部分现金，这对他们来说，债权没有消失，只不过是把其中的一个追债途径，变成钱，挽回一点他们自己的损失。
“从我们这里拿到一部分钱后，其他的部分，他们可以继续追诉倪总和孟总，这样，我想我们可以提出我们的方案，那就是以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二十，收购刘总的担保。
“我们支付这百分之二十的现金之后，他们承诺，他们和刘总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到此为止，一笔购销。”
虞律师说着，张晨不停地点头，等他说完，张晨说，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你们说呢？
张晨问谭淑珍和老谭，谭淑珍和老谭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虞律师也看看谭淑珍，叹了口气。
张晨明白了，他们在他来之前，一定已经沟通过这个方案，从虞律师的表情，还有他特别强调，这只是他的个人意见看来，他们没有取得共识，应该是谭淑珍没有同意这个方案。
张晨想了一下，他和虞律师说，虞律师，你能不能去隔壁办公室坐坐。
虞律师明白了，他马上说好，站了起来。
等到虞律师出去，张晨和谭淑珍说：“谭淑珍，我觉得虞律师的这个方案可行，要解决这事，不出点血肯定是不行的，你站到债权人的角度想想，他们也不会答应，要是能够一次性地把这问题解决了，也是一个办法。”
谭淑珍看着他说：“张晨，你以为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知道摊上了这种事，要想解决，就肯定要流血，可问题是，我得要先有血啊，十六点三亿，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点二六亿，这放在平时，不是大钱，我们可以承受，放在今天，还真是一分钱难倒一个英雄汉。
“我们账上，还有九千多万，现在各地的销售，虽然比原来好了一点，但我们是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下面有这么多的人张口要吃饭，有那么多的手伸过来，都是每天必须要付的钱，本来就已经入不敷出，勒紧裤腰带在过日子，哪里还有三个多亿去应付这个？
“还有，不管是账上的现金也好，每天的收入也好，这都是上市公司的钱，怎么挪动？那么多人盯着，香港联交所也盯着呢，拿这么大一笔钱去支付法人个人行为带来的损失，说得过去吗？这公告要是发出去，我们的股票还不跌成狗，现在已经惨兮兮了。
“退一万步说，我们就是有这个钱，也不说是去补这个窟窿的，就说是公司间的往来款，到了浙江锦绣，那也是要被人追着问，这笔往来款是怎么回事，最后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张晨听着，谭淑珍说的这些也确实都有道理，都是现实，刘立杆的事情没出之前，张晨就知道他们公司的资金紧张，只是没想到已经紧张到这个程度，加上刘立杆那个家伙，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张晨不知道，也很正常。
张晨说：“事情是一定要解决的，不解决，我想连杆子都回不来，趁着现在事情刚发生不久，是解决的最好时机，我们就一定要解决它，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利，当他们从老倪和孟平那里，也不能全额拿回他们的损失时，只怕那个时候，他们连百分之二十也不肯接受了。
“依我的看法，这事就是要速战速决，这样，谭淑珍，这个钱我来想办法，三个多亿，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你疯了，张晨！”谭淑珍叫道。
“疯什么疯，那你说，你还有什么办法吗？”张晨笑道，“少了这三个多亿，放心吧，我饭还是照吃，车还是照开，桃花源的别墅也还照住，影响不到我。”
“不行，张晨，这个不行。”老谭说，“我前面和珍珍商量过了，实在不行，大不了让这个公司倒了，我们去搞一个装修公司，重新再来。”
“张晨，我就知道你会来充这个好佬，我们前面就商量定了，决不能把你拖下水。”谭淑珍说。
“你们才疯了，你们公司，和我自己的公司有什么区别，杆子，你谭淑珍，大哥，姚芬，你们哪个不是我的家人？我这都可以见死不救，我张晨还是人吗？换一个角度，要是今天出问题的是我公司，你们会见死不救吗？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张晨说着站起来：“我去和虞律师说，让他去想办法说服对方，就是这个方案，现在还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对方会不会接受都还不知道，对方要是能接受，能把问题快速解决，我们就烧高香了。”
张晨说着就走了出去。

第1495章 找上门的黄总
和虞律师沟通好，张晨开车回去自己的公司，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转过楼梯口，张晨愣了一下，他看到那个黄总，和小武两个人，蹲在花坛上抽烟。
看到张晨来了，两个人都跳下花坛，站了起来，黄总朝张晨笑道：
“我拉着武师父，在向他讨教，我们的小弟回去都说，武师父厉害，他一个人，可以打他们一米八几的好几个。”
张晨笑笑。
小武和张晨说：“那我去锦绣了？”
张晨说好。
“不用去了。”黄总说，“武师父你去是保护谭总吧？不用去了，我都调查清楚了，刘总没有其他的债务，就那天的那些人，都到了，放心吧，他们没人敢去找事的，这事，政府和公安已经介入，工作组都进驻了，大家就只能按着工作组安排的步骤走。
“谁要敢去找事，那就不是找锦绣的事，而是不给政府和公安的面子，他那点钱要不到不说，自己还要吃生活，谁敢去？”
张晨听着，不禁对这个黄总有些刮目相看，这个家伙，仅仅从他和小武简单的两句对话里，就可以明白小武去锦绣，是去保护谭淑珍的，而且，他还能够马上把事情看透了，说明白了。
张晨点点头，和小武说，那就不用去了。
黄总跟着张晨进了办公室，张晨请黄总坐，黄总坐下来，开门见山就和张晨说：
“张总，下午不是要开会吗，我就先过来和你沟通一下，这个事情，我看出来了，现在真正能做主的是张总，不是说谭总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她当局者迷，还有，实力也不允许，现在房地产公司的日子都不好过，在我们这里借钱的，一大半都是房地产公司。
“不瞒你说，我对谭总他们的公司也了解了一下，心里是有数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一个企业，现在资金流会这么紧张，不过也正常，企业的性质决定的，做房地产的，大进大出，昨天钱还要潽出来，今天就见锅底了，我见过太多。”
张晨不动声色，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黄总问：
“张总，下午的会，你们有想法吗？”
张晨笑笑，反问：“黄总你有想法吗？”
“哈哈。”黄总大笑，他说：“好，张总你问我，我就说说我的想法，这个也不是我的主张，也没有和其他的债权人沟通过，只是，这么多年，这种事我见的多了，也处理的多了。
“很多债权人，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把欠债的往死里逼，结果最后，把人家公司搞垮了，自己一分钱也要不回来，人家都破罐子了，还不和你破摔，张总，你说我这话，有没有一点道理？”
张晨说，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所以，处理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还是大家都转换角色想想，这样想清楚了，才能够把事情做得圆满，也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各方的利益，甚至，事情过了之后，大家还可以是朋友。”
黄总说着，话锋一转，他说：“张总，这个事情，我也想过了，就目前来说，要解决这个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对债权进行打折收购。”
“什么意思？”张晨问。
黄总说：“你们要破的，不就是刘总的担保吗，这笔钱，都让刘总一个人承担说不过去，也不可能，所以我想，你们就拿出一部分的现金，把刘总的担保收购回去，剩下的，他们想找谁就继续去找。”
张晨听着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个家伙，和虞律师还不谋而合。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了，张晨觉得自己也不必隐瞒了，他和黄总说：“说实话，我们下午，也想提出类似的方案。”
“哈哈，那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黄总笑道，他那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很灿烂，很有感染力，看上去也很真诚，有那么一刻，张晨都恍惚了，不相信这个家伙，是放高利贷的，放高利贷的，不都是手臂上纹着青龙的凶神恶煞吗？
黄总说：“张总，你们准备拿出多少比例，可以说吗？”
张晨说，百分之二十。
黄总想了一下，他说，差不多，就一个担保来说，这样的比例，不高也不低，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那些绍兴人能接受吗？”黄总说。
“不知道。”张晨坦率地说。
黄总笑笑，他说：“接受不接受，就看这工作谁来做，这话谁来说，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这话肯定是没有说服力的，最终的结果，只是吵闹一阵后各自散去，等着下次再来，再吵闹一阵各自散去。”
这个，也正是张晨最担心的，张晨问：“黄总你见识多，请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黄总说，建议没有，张总大概忘了，我是什么人吧？
张晨奇怪了，他问：“你是什么人？”
“我也是债权人啊，还是债权人代表之一，张总你想想，有些话，你说和我说，谁的话有说服力？就是不欢而散了，我们私底下还照样碰头，照样互相通电话，张总你们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可能吧？”
张晨点点头。
“好了，张总，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有把握，让他们接受这个百分之二十。”黄总说。
张晨马上明白了，他问：“那你有什么要求？”
黄总大笑，他说：“张总也是明白人，知道无利不起早，要是我们没有另外的要求，我就不来了，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给我们的部分，是百分之四十，同时，这百分之四十，必须是我们的私下交易，不能让别人知道。
“当然，为了让张总放心，知道我们不会再来找刘总的麻烦，我们也会写一份东西，表明我们自动放弃追诉刘总的权利，而且是永久性的。”
张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么说，就等于是多花两千万，就可以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了，他觉得这个黄总，说的话都在理上，提的要求，也不算太高，还在能接受的范围，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没有在吹牛，他看上去，是有说服其他人的能力和智慧的。
张晨说好，“只要你能说服他们接受这个条件，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要是说服不了他们，我也不好意思拿这个钱。”黄总说。
张晨说好，一言为定。
“对了，张总，下午你们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就说，你们的底限是支付百分之十。”黄总说。
“为什么？”张晨问。
“你们说百分之十，大家各退一步，最后就是百分之二十，你们要是一开始就说百分之二十，大家各退一步，最后就必须妥协到百分之三十，才能解决。”
张晨明白了，他说好。
黄总站起来告辞，满意地走了，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笔钱，他们实际支出是九千万，从张晨他们这里能拿到四千万的话，还剩下五千万，老倪的写字楼和飞机在他们手里，最关键的是，他和张晨是私下交易，起诉还是按一个亿起诉的。
最后经过法院的判决和处置，他们能拿到的，肯定会在五千万以上，底限是可以保本了，动用一下关系，他们仍然还能够从这单业务里赚钱。
黄总走后，张晨打了虞律师的电话，把黄总来过的事情，和他说的话，都告诉了虞律师，虞律师说不错，他要是能做侧翼，这个事情解决有望。
“虞律师，他说他写的那个承诺，有法律效力吗？”张晨问。
“可以的。”虞律师说，“这个本来就是他们的权利，他们可以同时起诉借款人和担保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借款人或担保人，放弃起诉担保人，是他的权利，这个承诺书是有效的。”
张晨说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
下午的会议，虞律师提出了收购担保权的方案，对这个办法，所有的债权人都同意，没有异议，但对收购的比例，大家很有意见。
果然如黄总预计的，虞律师百分之十的比例一提出，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债权人纷纷表示不能接受，说这个比例太低了，不可能的。
有人说，就是我们同意，那些没来参加会议的人，他们也不会同意，我们没有办法说服他们。
就是，边上人附和，百分之十，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一点七个亿，等于是从这里，只拿到了一千七百万，剩下的都要去找倪志耕和那个南京人，南京那么远，那个人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
就是，天天跑南京，还不如天天跑杭城。有人说。
“不行不行，这个比例，我们绝对不能接受！”黄总叫道。
苗主任坐在那里，他看到大家吵的差不多了，债权人这里，只是不接受这个比例，但他们也没有自己的方案。
苗主任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
“好了，大家都静静，听我来说两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他，苗主任继续说：
“看样子收购担保权的这个方案，大家都同意，有意见的只是收购的比例，我说的对吗？”
所有的债权人都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天的会议，还是有成果的，那就是走出了关键的第一步，大家在处置债权债务的方法上，已经达成一致，至于收购的比例，我想你们今天也不会有一个结果，还要和没有来的那些债权人商量。
“所以，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你们所有的债权人回去之后，再好好商量一下，商量出一个共同的结果，下个星期四的下午，我们还是在这里开会，你们债权人把你们要求的比例提出来，再看看谭总他们这里有没有办法接受。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大家站起来，纷纷往外面走，黄总悄悄地朝张晨比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是，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第1496章 吃着海鲜商量事
一群人一起出去，走到了停车场，五个绍兴人准备上车，黄总说，钱要讨，饭也要吃，到了杭城，我就是主人，走走，我请你们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绍兴人说，黄总客气了。
“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客气的，大家都是朋友，下次我去绍兴，你们请我吃饭。”黄总说，“走走，我们就去前面不远的‘哨兵海鲜’，你们的车子跟着我。”
绍兴人说好好，恭敬不如从命。
大家一起上车，黄总的车在前面，五个绍兴人，是分乘两辆车从绍兴来的，他们的车跟在黄总后面。
出了求是书院，在门口的大学路右转，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庆春路，再开三四分钟，到了庆春立交桥桥头，不要上桥，右手就是凯旋门大厦，“哨兵海鲜”就在凯旋门大厦裙楼的二楼，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停车场，正是饭点，有保安在指挥和引领汽车进出。
他们在停车场停好车，走向酒店的大门，门口的迎宾是认识黄总的，笑意盈盈地领着他们上楼，领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包厢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庆春立交桥。
坐下来后，主客谦让一番，还是黄总点菜，黄总很快就点好了菜和“古越龙山”的加饭酒，绍兴人嘛，当然是要喝加饭酒。
十一月初的杭城，正是一阵风雨一阵凉，气温由热转冷的时节，温的加饭酒配海鲜，正好。
六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很快就聊到了当前的经济环境。
绍兴人说，现在的日子真是差，我们绍兴的企业都死快了，袁柏仁的浙江纵横，韩秋华的五环氨纶，还有说是亚洲最大的PTA生产商华联三鑫，全国最大的印染企业江龙集团，加上倪志耕的大华化纤，我们绍兴扳着手指数得出来的几家大企业，都倒了。
“都差不多，台州的飞跃缝纫机，名气那么大，不也倒了。”黄总说，“我们浙江的企业，银行贷款也好，民间融资也好，都是连环担保，形成了一个担保圈，这个圈子里，只要有一家企业倒了，其他的都跟着倒。
“现在银行，都是神经病一样的，一家企业倒了，马上去查，和他有互保关系的有哪些企业，不管你企业好坏，千方百计就提前收贷，几家银行一起行动，哪家企业经得起这么逼的，就是你银行，要是存款的人都来挤兑，你也吃不消。”
对对对，现在是地方政府都和银行在死磕了，不允许银行提前收贷。绍兴人说。
“义乌市政府做得更绝，他们成立了专门的基金，好像是五个亿，那些银行，不是专门喜欢骗企业去还贷，允诺人家企业，还了就马上再贷给你，给你贷款调头嘛，结果企业还进去后，又不贷了。
“企业还贷这个钱，都是东拼西凑凑起来的，说好就用几天，你银行这么一抽贷，钱出不来，企业还不叫苦连天？义乌市政府现在干脆，有需要贷款调头的企业，你们也不需要去凑这个还贷款的钱了，直接向这个基金申请，他们帮你调头，帮你还给银行。”
黄总说着大笑：“那银行不就傻眼了，这还进来的是政府的钱，他哪里敢不按当初承诺的，把这钱再贷给你？不贷给你，这银行就不要在义乌待了。”
对的，现在都这样。绍兴人说，现在政府，也是千方百计在保企业，他们帮企业是真的帮，我们绍兴，好像是政府还专门出钱收购银行的不良贷款，让你放心贷给企业。
企业难，我们更难。有绍兴人说，像我们绍兴，有点钱的，平时哪个不是借给企业在用，到了这个时候，都完蛋了，想想那些企业都那么大，哪里知道也是说倒就会倒的，我真是倒霉，不光倪志耕这里有，前面说的，袁柏仁的纵横集团，我也有八千万。
“那你这钱，现在怎么样了？”黄总问。
“怎么样？唉！”绍兴人叹了口气，“债权是在工作组那里登记了，等着人家破产重组，什么时候安排，能安排多少，那是天晓得，反正亏是肯定要亏的。”
“还亏大了。”边上人说，“我在五环氨纶的也一样。”
又有人叹气：“想想也真是的，哪里看的出来，防不胜防啊，这个倪志耕，我和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每次都是说一不二的，钱说什么时候还你，只会提前，一分钟都不会迟到的，没想到这次，还是跌到了烂污泥里。”
“哪个想得到。”有人说，“志耕你们看看，人家开汽车，他是飞机都自己有的，一年这里赞助那里捐款，都不知道要捐多少钱，想不到还是说倒就倒了。”
黄总说：“这种事情，算不到的，这种苦头，我们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这次还算好的，还找得到人，人家还答应还钱，依我说，我们这能拿到手的钱，就快点拿，这房地产公司，也说不定的，也是说倒就倒的，趁他还没有倒，就赶快拿。”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比例，百分之十，也太低了，这个你能接受？”绍兴人问黄总。
“当然不可能了，我在会上不是就说了，这个比例太低，我们不可能接受的。”黄总说，“这点上面，我们大家一定要齐心，能抬上去一点，那也都是钱，你们说对不对？”
绍兴人都一起点头说对。
“依我说，一个借款人，两个担保人，三一三十一，我们就问他要百分之三十，其他的钱，我们去找志耕和那个南京人要。”有人说。
黄总想了一下，他说：“这个应该有难度，这个钱出去，到了这个时候，现实一点，我们也不要想百分之百能够回来，能回来个五六十、七八十就差不多了，等等，我看一下。”
黄总说着，拿出自己的苹果手机，翻看了一下，“坏了！”他叫道。
“怎么了，黄总？”有绍兴人问。
“我在看这个锦绣集团的股票。”黄总说，“昨天还是九块多，今天只有七块多了，这样跌下去，要跌死人的，他们要是跌死了，我们的钱也拿不到了。”
黄总这么说着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马上就漾开了一丝的忧虑，黄总也是忧心忡忡，过了一会，他说：
“你们回去，和那些没来的也说清楚，这个事情不能拖，下个星期四，一定要有一个结果，而且，有结果了我们马上就要求他现劈，马上把钱付掉，夜长梦多啊。”
绍兴人都点点头，觉得黄总这话在理。
“对了，那个南京人，你们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黄总问。
绍兴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就知道他好像也是做房地产的。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黄总摇了摇头，“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就敢往外面借钱了？”
绍兴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不是志耕嘛，我们了解倪志耕啊，钱是借给他的，担保只是一个形式，谁会想那么多，借的时候也是想，以后还钱的肯定也是志耕，这不，倪志耕跑掉找不到了，我们才找这两个担保的。
“万幸，万幸。”黄总说，“我们这次是三保险，这个姓孟的，也不是一个空心大萝卜，你们想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绍兴人连忙点头，到了这个时候，谁不想了解。
“这个姓孟的，你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做房地产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房地产商，南京接连两幢最高的楼，都是他的，现在南京的最高楼，五十七层的亚太商务楼，就是他的。”黄总说，“而且，这两幢楼，现在都好好的，生意兴隆。”
“黄总你这么了解？”有人问。
“那当然，我赚钱可没有你们那么好赚，我赚的都是辛苦钱，不了解清楚，我哪里敢借。”黄总说。
绍兴人都笑了起来，有人说，看黄总说的，我们的钱，也是辛苦钱。
还有人说，我们不了解，你黄总不是帮我们了解了吗？
听黄总说，另外的一个担保人这么有实力，绍兴人心里，都有些开心。
黄总这么美言孟平，也确实就是为了让他们开心，其实，他的那笔借款，孟平并没有担保，和孟平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在说孟平好话，是给绍兴人埋下希望，那就是，哪怕锦绣这里少拿一点，没有关系，不是还有老倪，还有那个南京人那里可以追吗？
锦绣这里，大家就求一个快，就是快点把钱拿到手，先挽回一点损失再说。
这个话，他今天不会说，但接下去的几天，他在电话里，会把这个想法反复向他们灌输，他不能让他们看出他很急，看出他是站在谭淑珍和张晨他们那一边的。
“黄总，那你说，我们下个星期四，应该和他们说，我们要多少比例合适？”有人问。
“对对，这个我们几个人要形成一致的意见，这样回去，也可以和那些没有来的人说。”有人附和。
“你们真要听我的意见？”黄总问。
“黄总你说。”
“依我看，第一，我们也不能狮子开大口，不能开口就要百分之三十，毕竟有市政府的人在场，他们在协调呢，要是让政府的人觉得我们搞不灵清，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漫天要价要挟企业，那他们就会觉得，我们一点解决问题的诚意都没有，那就麻烦了。
“这市政府的人，要是完全站到了对方那边，那到时候，我们的苦头有得吃，别的不说，他一天天拖我们，我们都会被拖死，今天坐下来，讲两句，就说下个星期再说，到了下个星期，讲两句，又推下个星期，我们怎么办？
“我告诉你们，我们那个时候，连去法院起诉都起诉不了，这个事情，发生地在杭城，借款人和担保人都在杭城，你们去问问律师就知道了，连在你们绍兴的法院起诉都起诉不了，就是起诉了，人家一个管辖权异议，还有一个原告就被告，就弄回到杭城法院来了。
“这杭城的法院，你们想是听谁的，听我们还是市政府的？是不是一样拖死我们？”
绍兴人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所以，这个事情，我们自己要把握好。”黄总说，“我们的底限是百分之二十，提呢，我们到时候提他一个百分之二十五，政府的人不会觉得我们过分，也给对方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还嘛，反正你还到百分之二十，我们再也不让了。”
“可以，就这么办。”有人叫道，其他的人也跟着点头。

第1497章 结局还是不错的
坏消息不胫而走，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大陆和内地的报纸，特别是网上，开始流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锦绣中国控股集团董事长刘立杆，牵涉到的那十六点三亿，是高利贷，而且刘立杆现在已经失踪，畏罪潜逃。
锦绣中国的股价开始狂泻，从七块多，跌到了三块多。
记者们把谭淑珍堵在公司里，谭淑珍不得不出来面对，召开了记者会。
在记者会上，她诚实地和大家说，刘董事长现在确实联系不上，但他没有涉及任何的刑事案件，不存在畏罪潜逃的问题，公司现在的经营正常，而且，我们在杭城市政府的支持下，正在积极地处理涉及到刘董事长的相关事情。
谭淑珍记者会之后，股价暂时地稳住了，但也仅仅只稳定了一天，第二天，网上又开始出现锦绣中国资金链即将断裂的消息。
紧接着，更不利的重磅消息出来了，说是锦绣中国公司债最大的间接持有人，台湾富邦金控的相关人士证实，他们正在考虑，要求锦绣中国根据协议，提前赎回他们所持有的公司债。
石破天惊，锦绣中国的股价彻底崩盘，跌到了六毛多港币，盘中甚至一度跌到了0.43港币。
“锦绣中国早唞啦！”这是香港财经媒体的标题，“早唞”是粤语晚安、早点休息的意思，这是在说，锦绣中国可以再见，洗洗睡了。
也确实，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这样的股价，已经到了被香港联交所除牌的边缘。
张晨想起小芳是专业人士，他打电话问小芳怎么办，小芳反问，姐夫你不想看到锦绣中国倒下？
“当然不想，那是你杆子哥的公司，还有谭淑珍、老谭大哥、姚芬，都是我们的家人，公司要是倒了，他们怎么办？
“你姐要是在，也肯定不愿意见到，要是没有谭大哥和杆子，还有孟平，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哪里会有后面的事情，说不定我和你姐，早就已经被黑社会，砍死在海城了。”张晨和小芳说。
“我知道了，姐夫。”
小芳思忖了一会，和张晨说：
“现在有两个办法撑起股价，第一，筹集一笔资金，让淑珍姐和老谭大哥他们宣布，公司的管理层将增持公司的股份，市场都是看实的，不是看虚的，你光嘴上说公司经营正常没用，管理层增持，是向市场发布了明确的信号，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公司有信心。”
张晨说好，我去和谭淑珍他们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我会找到资金，说服他们大量地买入锦绣中国的股票，这样就会把股票撑起来了。”
张晨说好，就这么干。
挂断电话，张晨马上去了谭淑珍他们公司，把小芳的意见和他们说了，公司董秘，马上起草了公司公告，同时谭淑珍他们也电话和各分公司的经理联系，最后确定管理层增持。
张晨借给了谭淑珍七千万，加上她自己的钱，谭淑珍增持一亿股，老谭增持四千万股，各分公司总经理和公司中层，分别增持六百万到一千五百万股不等。
张晨把这事和小芳说了，小芳说，我这里也落实好了，那就从后天，后天周一开始，一起行动。
给小芳打完电话，黄总到了张晨这里，张晨就把谭淑珍他们准备增持公司股份的决定和他说了，黄总一听，赶紧说，停，停，快点停止。
张晨纳闷地看着黄总问：“怎么了？”
“现在这个情况，对下周四的会议是有利的，公司越烂，那些绍兴人就越会同意接受百分之二十的条件，你们现在要是搞出这个事，绍兴人一看，你们都有钱买股票，为什么不多给我们一点，这不是麻烦了吗？”
张晨听了黄总这话，吓了一跳，还真的是这样，幸好黄总这时候来了。
“我和绍兴人，基本上已经谈好了，下周四，一定要把这事情解决了，你们要做这事，也等到周五再说，不在乎等这几天，跌就让他继续跌好了，越跌对你们越有利，同时，你们进场的时候，成本不是还低吗？”黄总说。
张晨一听，黄总这话有道理，他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了小芳，把事情和小芳说了，小芳说，那好，我们就推迟一周行动。
张晨说好，他接着打给谭淑珍，让她这里也推迟一周。
锦绣中国的股票，从周一开始，继续跌，跌到了四毛多，已经变成了垃圾股。
……
到了周三，黄总打电话给绍兴人，问他们那里怎么样了，绍兴人说，基本上都同意了，就是还有两个人，没有说通，他们嫌百分之二十太低。
“他们是不是有毛病？”黄总骂道，“你让他们去看看锦绣中国的股票，现在已经跌到四毛多港币了，四毛多港币什么意思，就是这公司快完蛋了，明天要是搞不定，到下个星期，我们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了，大家都等着锦绣破产清算。
“破产清算，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公司员工的工资等等，都有优先权，等他们拿了到我们，渣都不会剩下了。”
黄总越说越生气，他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不灵清的搞，明天我不管你们了，我不管谈不谈得下来，哪怕百分之十，我明天也拿了钱走人了，你们等着去找清算小组好了。”
绍兴人一听这话，也慌了，他们赶紧和黄总说，黄总黄总，不要生气，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那破公司的股票已经跌成这样了？
“让那两个混蛋，自己去看。”黄总说。
好好，黄总，我们马上和他们说，你等我们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绍兴人电话打过来了，和黄总说，同意了，我们这里，大家都同意了，就按黄总说的，百分之二十是底限。
“让他们所有人明天都来。”黄总说，“要是会上谈好，我会要求他们明天就把所有钱付掉，你们要支持我，明天就是周四，后天就周五，要是一拖，拖到下个星期，那说不定，明天谈好的又作废，他们想付也付不起了。”
“好好，有钱拿，谁不会去，明天肯定都会到的。还有，我们肯定支持你，到时候我们大家就这样要求，百分之二十可以，但钱必须马上付。”绍兴人说。
挂断绍兴人的电话，黄总拨通了张晨的电话，和他说：“我这里搞定了，明天，我们会提出百分之二十五，你们咬定不肯，双方僵持，最后我会说，二十可以，但你们必须马上付钱，马上办手续。”
张晨说好。
“张总，我们明天就把这事结束了。”黄总和张晨说。
第二天下午，苗主任主持继续开会，绍兴人来了七八辆车，其他的人都在车上等着，五个代表去了会议室。
会议开始，苗主任问债权人代表，你们协商一致的比例出来了吗？
绍兴人说出来了，我们的要求是百分之二十五。
虞律师马上反对，他说，不可能，百分之二十五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大家都把诚意拿出来。”苗主任说，“谭总，那你们也说说，你们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是多少？”
谭淑珍站了起来，她说：“那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苗主任点了点头。
谭淑珍和老谭、虞律师，还有张晨一起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后回来，虞律师和苗主任说，我们能够承受的限度是百分之十五。
绍兴人那里马上炸开了锅，说这个比例没有办法接受，我们肯定不会同意，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苗主任坐在那里，还是等到他们都吵差不多了，苗主任抬起双手，朝下面压了压，他说：
“你们都听我说。”
大家闭嘴，都看着他。
“这是好事嘛。”苗主任笑道，“你们双方，又近了一步，对不对？”
苗主任的位置在会议桌头上，会议桌的两边，一边坐着黄总和五个绍兴人，另外一边，坐着谭淑珍张晨他们四个人。
苗主任看看左边，他说：“你们债权人，现在提出的要求是百分之二十五。”
他接着看看右边，说：“谭总你们提出的是百分之十五，这中间有百分之十的差距，百分之十的差距怎么办？我看是既好办又难办，难办是你们双方，可以继续各持己见，争吵不休，我们一次次再来开会，把时间都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中。
“好办怎么办呢，那就是你们双方都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依我看，这个事情，你们双方各让一步，就百分之二十，你们说怎么样？”
苗主任说完，双方就头凑到了一起，交头接耳起来，抬起头来，黄总看着苗主任说：
“领导，我们刚刚商量过了，百分之二十可以，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苗主任问。
“那就是必须今天兑付，今天办手续，我们可不想这钱，又变成了鸡毛换糖，讨一次，敲一块。”
苗主任转头问谭淑珍：“谭总，你们看呢，依我看，对方的要求也很合理，这事，我们不如今天就把它了结了？”
谭淑珍说好，我们听领导的。
赵晶晶带着笔记本电脑和U盾，早就在隔壁姚芬那里了，张晨把她叫了过来，绍兴人把在外面车上等着的那些债权人也叫进来，赵晶晶支付完一笔，债权人就在虞律师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承诺书上签了字。
绍兴人拿着钱，笑眯眯地和黄总说，好了，这里的事情清爽了，我们回去找倪志耕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绍兴人全部走后，赵晶晶把最后一笔四千万，打给了黄总，黄总拿出了一张纸，签字盖完公章和秦总的法人章后，递给张晨，张晨递给了虞律师，虞律师看了之后说，可以。
“哎呀，这里的事情总算是完成了，张总，我需要去你们湖畔油画馆空空脑子了，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饭。”
黄总握着张晨的手，笑着和他说。

第1498章 丧家之犬
一个星期过去了，到了周一的时候，锦绣中国的股票开始回升，小芳那边和谭淑珍他们这里，都开始大量地买进锦绣中国的股票。
同时，公司关于管理层增持的公告也发出来了，推波助澜，这一天锦绣中国的股票大涨，从开盘时的四毛多港币，直接涨到了收盘时的两块一。
第二天，锦绣公司又发了公告，说牵涉到刘董事长的经济纠纷，已经完全解决。
这个消息，之所以没有在昨天一起公告，这是听从了小芳的建议，小芳说，一桌好菜，不能同时上桌，同时上桌，吃的人就不知道吃什么了，必须一道道来，周一一个公告，周二一个公告，这就叫做公司利好不断，对投资者不断地进行刺激，他们的信心就会回来了。
果然，周二的公告发出之后，锦绣中国的股票又是大涨，涨回到了五块多，短短两天，锦绣中国的股票就翻了十几倍。
总算是到了安全区域，锦绣中国不需要“早唞啦”，谭淑珍和老谭都松了口气。
谭淑珍和张晨说：“脱了一层皮，侥幸还能活下来，谢谢你张晨，也谢谢小芳！”
张晨摆了摆手。
老谭笑道：“这一下，杆子可以回来了。”
谭淑珍骂道：“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老谭笑着问：“你怎么收拾？”
张晨也笑道：“谭淑珍，你这个话，我听着怎么好像，只有老婆对老公，才会这么说？”
老谭大笑，他说对对，一般人不会说。
谭淑珍拿眼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最后骂道：“他要是我老公，这一次我一定把他休了。”
张晨打电话给钱芳，和她说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钱芳说，还没有动静。
张晨想了想说：“那可能是他们还顾不上，他们现在，大概集中精力在找老倪，找到了老倪，没要齐钱，他们会找去南京的，你们还是小心一点。”
钱芳说好，我知道了。
“对了，你们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杆子有消息吗？”钱芳问。
“没有，我们刚刚还在说，孟平有消息吗？”张晨问。
钱芳说，也没有。
挂断电话，张晨拨了刘立杆和孟平，两个人的电话一如既往，还是不通。
而且继续不通下去。
……
老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车上睡了多少天了，事情爆出来之后，老倪知道，这一关自己扛不过去了，绍兴的那些人，肯定会找去公司，他绍兴其他几个朋友的公司，差不多和他同时，在这一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倒了，倒下来的惨状，老倪有所耳闻。
讨钱这种事，讨一次就朋友没得做了，讨两次，就连亲戚也不用做了，讨不到钱的债权人，情绪肯定会越来越激愤，出手打人那是肯定的，老倪知道，有人因为受不了这样被天天追讨和殴打，自己跑到公安局去投案，说自己非法集资。
情愿坐牢，也比天天被人追打的滋味好受，拘留所反倒变成了他们的安全屋了。
痛未定，去思痛，老倪想到，他们绍兴的这些企业，一个个看起来都活成了巨无霸，其实是先天不良，后天又营养不足的，没有现代企业的管理机制和理念，更没有风险管控意识，不知道企业到了一定的规模，走得稳比走得快更为重要。
这样的企业，一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一点也不奇怪，老倪现在已经不敢自诩为高人，他也说不出“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样的话，但自己这几年活得太过高调，很多人都很高兴看着他倒霉，这是肯定的。
只是等老倪明白这点的时候，属于他的舞台已经没有了。
不仅是属于他的舞台没有了，连那些属于他的女人，也一样都没有了，这些女人，让老倪这些年成为街谈巷议的谈资，也成为了很多男人公开鄙视，私下里羡慕的对象。
知道老倪出事之后，他的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赶紧和他撇清关系，根本不让他上门，她们担心追债的人会跟着追到家里来，自己会跟着倒霉。
最绝的是梦瑶，那天老倪只是和她跟菲菲说，自己的钱都亏光了，还欠别人十几亿，以后再没有钱给她们的时候，梦瑶就骂开了。
她和老倪说，你去死吧，你死了至少我和儿子清静了，没有人会找到我们，免得我像现在一样，天天担惊受怕的，有人敲门都不敢去开，就怕开了门，是来找你的人。
菲菲在边上说，这些人要是来了就不走怎么办，赖在这里一定要等你怎么办，我们两个女人和两个小孩，我们会有什么办法？
梦瑶继续骂道，我现在每天，连保姆接送儿子上下学都不放心，我就担心有人知道这是你儿子，对他不利，你走吧，要么去死，不死也离我们越远越好，别来打扰我们了。
菲菲在一边哭，她骂的是，没有钱了，你让我们母女怎么办，都被你害死了，我现在年龄不大也不小，什么都不会，想再找个工作都难，想再找个男人，还有一个拖油瓶，我都不知道当时怎么会鬼迷心窍，就跟了你。
老倪从她们那里恓惶地离开，去了其他几个那里，一个个都是一样的，都把他拒之门外，娇娇算是最有良心的，开了门，但门上的挂链没有取下，防止他进去，透过开着的那条缝，她递给了老倪一沓钱，让他去住酒店。
但老倪哪里敢去住酒店。
从那天开始，老倪每天就生活在汽车上，在车上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至少，发现有追债的人踪迹的时候，他可以迅速地驾车逃跑。
老倪把车停在了钱江新城的一条小路上，这里的道路都已经造好，但边上的土地还空着，没有进场施工，还有施工到一半停在那里的，整个钱江新城，有很多这样空荡的、没有人迹的道路，老倪把车停在这里，他觉得是最安全的。
如果没有必要，他都不敢开着车进市区，都说冤家路窄，说不定在市区，就会被追债的人看到。
这些要债的，可不是光光他们自己在找他老倪，他们还委托了很多社会上的人，也在找他，老倪有一个朋友，就是在诸暨，被这些社会上的朋友找到，带回去绍兴的。
老倪没有那么傻，他可不会跑到下面的县里去，他知道人越多的地方，才越好藏身，而且，杭城怎么说，治安也比下面要好很多，社会上的那些人，在杭城没有那么猖獗，那么肆无忌惮。
老倪的车停在钱江新城偏僻的路上，还不敢总是停在一个地方，怕停久了会被人发现。
就连那些每天来往的环卫工人，老倪都有点防备他们，他们要是发现一辆车停在这荒僻处，几天都不动，车上还有一个人，他们因此生疑，会不会报警，老倪也没有把握。
老倪只能今天这里，明天那里，上午这里，下午那里地停，好在整个钱江新城够大，开发又远远还不充分，这样的小路很多。
每天醒来，老倪就去公共厕所大号小号，刷牙洗脸，饿了就吃饼干和矿泉水，有时候实在难以下咽，或嘴巴里淡出了一个鸟来，老倪就开车去钱江新城边上的三堡或望江门，车停在远远的马路边，走过去，在小饭店里面，挑一个背朝着大门的位子，匆匆地吃一碗面条。
回到车上，老倪迅速地把车开回钱江新城，找一条小路停下，到了这里，老倪的心才放了下来，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老倪觉得，钱江新城的这些僻静的小路，就像是他的家一样。
隔四五天，身上实在是难受了，老倪会去找一家小旅馆，洗个澡就匆匆离去，决不敢逗留，他知道社会上那些专业追债的，门路很广，他们能通过旅客的住店信息查到他。
老倪必须在他们哪怕查到了他，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
老倪也不敢每次去同一家小旅馆，他怕有人会在那里蹲守，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更不敢去洗浴中心，一怕正巧被公安巡查查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公安那里挂了号，更怕的还是，洗浴中心，恰恰是社会上的那些人最喜欢逗留的地方。
老倪在一家小旅馆洗完澡出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朝两边张望，确定没人在盯自己的稍，老倪这才走向停在二三十米远处的汽车，上了车往钱江新城方向开，路过一个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老倪想了想，转了进去。
老倪在停车场里停好车，拿起了手机，装上电池，老倪知道社会上的那些人，现在都在用手机定位找人，据说连关机都没有用，要把电池拿下才可以，所以老倪，不到万不得已必须打电话的时候，他手机的电池都是取下的。
他也不敢在钱江新城打电话，怕被那些人知道他逗留的地方是钱江新城，只能在这样的地下停车场里打，等他们定位到他，找到这里，他也已经走了，还能让那些人，误以为他是住在楼上的这些房子里。
装好电池，老倪开了机，找到了女儿的号码，电话一通，女儿就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嗲嗲，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要债的人，把厂里的仓库都抢了，帐号也全部都封了，他们连姆妈那里都找去了，姆妈把自己的钱，全部给了他们，他们还不肯罢休，他们还找去了娘娘（奶奶）那里，娘娘都快九十岁了，这是作的什么孽……”
“娘娘还好吗？”老倪问。
“天天被人戳着后背心骂，有人还堵到了门上骂，你说会不会好？”
“厂里呢，厂里现在怎么样？”
“你还问厂里，厂里能怎么样，生产早就停了，工人们天天在闹要工资，我到哪里去拿钱发给他们，要不是镇上的工作组进来，连机器都要被要债的抬光了，厂门口贴了十七八张法院的告示，每天围着一群人，看西洋镜一样在看。
“我都不敢来上班，丢不起这个人呐，工作组还不同意，要我一定要配合他们做善后处理，哼，善后处理，过两天来处理我的后事好了，我现在真的是生不如死……”
老倪把电话挂了，把电池抠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只能再多待一会。
老倪这次借的十五个多亿，债主是十几个人，但其实，这些钱也不全是他们的，他们又是从自己的亲戚家人那里凑起来的，只是集中到了他们这里，再借给老倪，这一扩散出去，就不知道是多少人多少家庭了。
这次的十几个人里，有三个是老倪他们村里的人，这些人扩散出去，老倪不知道欠了村里多少人的钱，那些堵到他家里骂他老娘的，一定就是这些人。
女儿说的没错，真是作孽！

第1499章 一波又起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谭淑珍走了进来，她进来后，也没有和张晨打招呼，一声不吭，径直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然后怔怔地看着张晨。
“怎么了，谭淑珍，你们公司的股票，今天不是还在涨吗，板着一张脸干嘛，装深沉？”张晨问。
“马上就会跌了，暴跌！”谭淑珍说。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问：“为什么？”
谭淑珍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说：“张晨，你有没有办法把刘立杆给找出来？”
“他爱躲就躲，懒得找，反正他现在也没事了，我倒是担心孟平。”张晨说。
“没事了，哼，说得轻巧，你把他找出来，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谭淑珍说。
张晨扑哧一声笑起来，他说：“什么深仇大恨？谭淑珍，这事你可干不了，你下不了这个手。”
谭淑珍看着张晨点点头，可以的，她说，我现在真的就想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惨了，包括小芳，我们都会被他害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张晨问。
“明天，富邦金控的蔡小姐和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要来。”谭淑珍说，张晨听了这话，也是浑身一震。
“他妈的来者不善啊！”张晨脱口而出。
“人家就是善者不来。”谭淑珍说，“就像戏里唱的，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了，我想举双手投降都没有用。”
谁都知道，这蔡小姐和乔总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来商谈，要求锦绣中国赎回公司债的事情，不然蔡小姐就不会亲自来，这个重磅消息只要传出去，锦绣中国刚刚涨起来的股票，肯定会跌回原形，任谁也救不了。
而这个时候，不仅谭淑珍他们公司，中层以上的所有管理人员的全部家底，都已经扔进股市，用来增持股票，就是张晨，也已经动用了大部分的现金，其中3.46亿用来购买刘立杆的担保权，另外还借了七千万给谭淑珍，用来增持股票。
还有小芳，她帮助找的资金，一旦锦绣中国的股票跌成狗，最后被港交所除牌，他们也将赔个精光。
谭淑珍说的没错，这一下，还真的是把所有的人都拖进去了。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他说：“我想起来了，谭淑珍，他们这个时候来，要求你们赎回公司债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杆子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什么不存在，根据协议，光杆子没有向他们通报，擅自对外担保，给他们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就这一条，他们就可以要求赎回，我已经和虞律师研究过了，这是典型的背信行为。”谭淑珍说。
张晨叹了口气，刘立杆的事情已经解决，谭淑珍他们公司发了公告，蔡小姐他们不可能没有看到，看到了而还要来，这就更坐实了，他们是来要求锦绣中国赎回公司债的。
“这个事情，我都还不敢和其他人说，接到乔总的电话就跑到你这里来了。一旦说了，我想公司里面就会炸开锅。
“像应莺，不仅是拿了自己的钱，还把他父母全部的积蓄都拿出来，才增持了一千六百万股，桂花姐是拿出了家里的拆迁补偿款，老谭是要把天琳姐赚的钱也都赔进去了。这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谭淑珍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晨反倒冷静了下来。
张晨问谭淑珍：“你有没有见过蔡小姐？”
谭淑珍摇了摇头。
“我见过。”张晨说，“蔡小姐这次亲自来，谭淑珍，我和你说，未必会是坏事，倒是怕她自己连露面都不露，直接就让老乔他们来下最后通牒，那才可怕，按道理，要求赎回公司债，她也确实不用出面。”
“什么意思？张晨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谭淑珍急问，“怎么蔡小姐亲自来了，还不是坏事？”
“我和蔡小姐见过，我知道她不是难说话的人，她这次亲自来了，说不定反倒是一个机会，你们双方可以当面沟通，彻底解决你们公司债的事情，不然这事，始终悬在头上，今天传出一点消息，股价掉一掉，明天再传出一点消息，股价又掉了掉。
“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没错，蔡小姐这次来，就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机会。”张晨说。
“张晨，你这个不是在安慰我吧？”谭淑珍将信将疑地问。
“还安慰你，我又不是慰安男。”
张晨笑着站了起来，他说，我们走。
“去哪里？”谭淑珍问。
“刘大哥那里，蔡小姐是刘大哥的朋友，最早把蔡小姐带到杭城，介绍她和杆子认识的就是刘大哥。”张晨说，“我们去让刘大哥教教你，应该怎么和蔡小姐打交道。”
谭淑珍也站了起来，张晨说，我坐你车，我先打电话看看刘大哥在哪里。
张晨打通了汉高祖刘邦的电话，问他在哪里，说他和谭淑珍找他有事情，汉高祖刘邦说，那我过来，我就在隔壁保龄球馆。
张晨说好。
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谭淑珍奇怪了，问，怎么不走了？
“刘大哥就在隔壁，他过来了。”张晨说。
过了七八分钟，汉高祖刘邦到了，张晨把蔡小姐明天要来杭城的事情和汉高祖刘邦说了，汉高祖刘邦吃了一惊，他说，她没打我电话啊。
随即，汉高祖刘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张晨见到，知道有什么隐情，连忙问：“刘大哥，你看蔡小姐这是……”
汉高祖刘邦看看谭淑珍，谭淑珍说，大哥你有什么话，说就是，我现在什么不好的消息都经得住。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他说：“照理说，蔡小姐要到杭城来，肯定会先打我电话的，她没有打，她这是想公事公办了，她也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不错，她这是不想因此被我影响，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肯定是要求你们赎回公司债。”
汉高祖刘邦的一番话，说得张晨和谭淑珍心里凉了一大截。
“不过没有关系。”汉高祖刘邦说，“她不想见我，我还偏要去见她，珍珍，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机场接她。”
谭淑珍说好，谢谢刘大哥。
“你放心，珍珍，我就是拉下我这张老脸，也要让蔡小姐在这个时候，不要火上浇油，再做出什么对你们公司不利的事。”汉高祖刘邦说，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钱是人家的，决定权还是在人家手里。”
谭淑珍说我知道，我还是要谢谢刘大哥。
汉高祖刘邦摆了摆手。
谭淑珍向汉高祖刘邦请教，明天见到蔡小姐，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什么话可以讲，什么话不可以讲。
汉高祖刘邦问：“杆子还是联系不上？”
张晨和谭淑珍一起摇头。
“有点麻烦。”汉高祖刘邦说，“蔡小姐这个人，男的和她打交道比较好打，女的，特别还是像珍珍这么好看的，她多多少少会有点那个，就是女人见到女人，你们知道的那个……”
汉高祖刘邦见谭淑珍紧张了起来，赶紧说：“不过也不一定，像阿婉就和她关系很好，珍珍，和蔡小姐打交道，你就把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就可以，不要让她感觉到你有点装，还有，蔡小姐这个人，有点，有点……那句话怎么说，有点自视甚高，特别是在女人面前。
“这也难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嘛，又是台大和美国的斯坦福这样一路过来的，所以，不要让她感觉到你在装聪明，装得比她还聪明，想盖过她，但是，也不要装傻，那会让她觉得你很虚伪，如果有这个印象了，接下去你说的什么话，她都会掂量掂量。”
张晨笑道：“这还真是一个高难度的角色，谭淑珍你能把握好吗？”
“对对，还真是。”汉高祖刘邦说，“我不是说了，女人和她打交道，有点难，她在台北，就没有几个女性的朋友，我见她周围都是男的，不过，他们那一行，本来就是男人的天下。”
汉高祖刘邦想到了，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林淑婉，问她，蔡小姐明天要来杭城，你知道吗？
“不知道哦。”林淑婉说。
“看样子是要来杀人的。”汉高祖刘邦说，“不能让她这么干，阿婉，你和她关系不错，你们都是女人，你和珍珍说说，应该怎么样和蔡小姐打交道。”
“珍珍在不在你身边，刘大哥？”林淑婉问。
汉高祖刘邦说在，我们都在张晨这里。
“你让珍珍接电话。”林淑婉说，“对了，刘大哥，你明天会去接蔡小姐吗？”
“会，她不想见我，我偏要见她。”
“明天让我哥也去，蔡小姐对他有好感，她都不止一次，和我说起我哥了，我哥送给她的那幅画，她挂在自己101的办公室里，别人问起，她都是说，这是我大陆的好朋友画的。”林淑婉说，汉高祖刘邦说好。
汉高祖刘邦把电话给了谭淑珍，林淑婉在电话里，和谭淑珍约好了她们两个晚上在哪里吃饭，她说这个很重要，蔡小姐这个人，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观察人，看上去好像很随意地和你吃东西说话，其实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的，她在看你的一举一动。
“还有，珍珍，你没事的啦，蔡小姐不好打交道，但她比较喜欢我们这种类型的人。”林淑婉说。
谭淑珍笑道：“我们这种类型，什么类型？”
“就是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很高的学历，但是自己很努力，很会打拼，自立自强，不依靠男人的女人，珍珍你不是这样的吗？我觉得你就是哎。”林淑婉说。

第1500章 人都到了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开了两辆车，去机场接蔡小姐他们一行，他们是上午九点的飞机，从深圳飞杭城。
张晨他们在出口等，十一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出口的显示屏显示，飞机已经准时抵达。
过了十几分钟，蔡小姐和乔总他们一行四人，在人流中出现，林淑婉说的没错，蔡小姐看到张晨也来接机，第一个就走向了他，同时伸出了手：
“张先生，你好，好久不见！”
张晨握住了她的手说：“蔡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蔡小姐接着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你怎么也会在？”
“怎么，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汉高祖刘邦问。
“哪里有，只是我们这次来，处理完公务就回台北了，没有时间在杭城逗留，我知道刘大哥很忙，就不打扰你了。”蔡小姐说。
紧跟在蔡小姐后面，是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子，他微笑着站在那里听他们寒暄，等他们说完了，小伙子和汉高祖刘邦说：
“刘叔叔好！”
汉高祖刘邦笑道：“小虎，你好啊，你妈现在出来，都带着你了？”
“他呀，只知道死读书，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有这个机会，我就带他出来看看。”蔡小姐埋怨着，但声音是欢喜的，她说：“可惜刘大哥不在台北，不然我都想让他跟着大哥跟两年，肯定能学会不少的东西。”
“到大陆来也可以啊，只怕你舍不得吧？”汉高祖刘邦笑道。
蔡小姐笑笑，这才转向谭淑珍，伸出了手：“你是谭小姐吧，我听乔总说起过你，他夸你很能干。”
谭淑珍赶紧握着蔡小姐的手说：“欢迎你，蔡小姐！乔总他过奖了。”
蔡小姐他们一行四人，除了蔡小姐和乔总，还有她的儿子小虎，和一位姓谢的谢律师。
两位老总都来了，还带着律师，这个阵势不用说，就是在告诉谭淑珍，他们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大家上车，蔡小姐母子和汉高祖刘邦，上了谭淑珍的车，乔总和谢律师，上了张晨的车，张晨不知道这谢律师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乔总带来的，还是蔡小姐带来的，所以他也不好问乔总，他们这次来杭城的目的。
乔总的口风也很紧，丝毫没有透露，两个人只能扯着深圳的天气和杭城的天气，中间乔总，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刘总还联系不上吗？
张晨说对。
乔总接着马上就说，深圳还是夏天，这杭城，已经快进入冬天了。
张晨说对，这个时候，是杭城天气变化最明显的时候，只要下一场雨，就需要添加一件衣服了。
他们到了土香园大酒店，林淑婉已经站在大门口等他们，看到林淑婉，谭淑珍不禁松了口气。
蔡小姐看到林淑婉很热情，两个人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的，蔡小姐说：“看样子大陆的水土还是养人，阿婉你越来越年轻了。”
“还要说我，不知道的人看到你们，还以为你是小虎的姐姐。”林淑婉说，小虎站在边上吃吃地笑。
“你笑什么，小虎？”林淑婉问。
“他呀，他早就已经嫌我老了，现在妈咪都不叫了，而是叫老妈了。”蔡小姐说。
“哎呀，这有什么，在大陆，连国小的小朋友，都叫自己的妈咪叫老妈。”林淑婉说。
“我还就是在伦敦读书的时候，跟大陆的同学学的，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都叫自己的妈妈叫老妈，我觉得很好玩的。”小虎笑道。
蔡小姐拍了小虎一下，嗔道：“好玩你就用到妈咪这里？”
大家上楼进了包厢，坐下来后，蔡小姐问谭淑珍：“谭小姐，你以前一直是从事房地产吗？”
谭淑珍摇了摇头说不是。
“她呀，以前是大明星，演员。”林淑婉在边上说。
“是不是，怪不得我说看着这么漂亮。”蔡小姐说。
谭淑珍连忙辩解：“我可不是什么大明星，以前就是一个小剧团的演员。”
张晨说：“谭总和我，还有刘立杆，我们以前是一个剧团的，也都是好朋友，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剧团到了哪里，谭总还就是明星，每天有很多的小孩子跟在她后面。”
“怎么不是明星，她唱歌，得过浙江省的冠军，一个浙江，可是有两个台湾的人口哦。”林淑婉说，看样子她是竭力要在蔡小姐面前，替谭淑珍美言。
“现在又利用休息时间，在浙江大学读EMBA，马上就要拿到硕士学位了。”林淑婉又补了一句。
“原来这样，怪不得刘先生需要请你帮忙。”听林淑婉这么说，蔡小姐禁不住多看了谭淑珍一眼。
上菜了，汉高祖刘邦招呼大家吃菜，蔡小姐和小虎尝了，都说这里的菜很好吃，小虎问汉高祖刘邦这是什么菜？
“江湖菜。”汉高祖刘邦说。
“江湖菜？”小虎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
“对，江湖菜，就是下面几个农村摆酒席的菜。”汉高祖刘邦说，“这里面还有一个讲究，就是这是浙江的农家菜，又经过湖南的特级厨师改造过的，这浙江和湖南，合起来不就是江湖？所以叫江湖菜。”
不仅小虎，连张晨和谭淑珍，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觉得很新鲜，又很妥帖，张晨说好，大哥你这个说法好，我们以后，就把这菜叫江湖菜了。
吃完了饭，大家上车往市区开，谭淑珍在车上问蔡小姐，是不是需要先去酒店休息。
“我想先去艮山河看看，可以吗？”蔡小姐说，“我听刘大哥说，现在那里有水上巴士，还建造了很多的桥，去河边玩的人很多。”
谭淑珍说对，那里现在已经改名叫米市河，米市河公园，是杭城本地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到了节假日，西湖边外地的游客太多了，本地人就把西湖让出来，他们自己去米市河和龙井这些地方。
谭淑珍说着把车靠边停下，打开了双跳，然后拿起手机和蔡小姐说，我安排一下游船。
谭淑珍打电话过去米市河管理处，让他们去张晨他们的会所，把他们的画舫借过来用用。
蔡小姐坐在后排，很注意地看着谭淑珍，就她靠边停车、打开双跳，然后才打电话的这个举动，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觉得这是一个知道风险控制的人，对他们做金融的人来说，风险管控是最重要的事情。
而对一个企业来说，风险管控，不仅是要管控你产品和业务的风险，还有员工，包括管理者自身的风险，人要是有了风险，就必然会带来企业的风险，职级越高的，带来的风险就越大。
这就是为什么这次，当蔡小姐知道刘立杆会有擅自给人家担保这样莽撞的行为时，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一定要到杭城来一趟的原因，如果这个公司的风险有外溢的可能，他们当然毫不犹豫，就会采取快速的行动，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
谭淑珍把车直接开到了艮山电厂的码头，张晨他们已经到了，蔡小姐下了车，看着不远处的两幢玻璃房子，问谭淑珍，这是什么房子，真漂亮。
谭淑珍和她说，这是张晨的美术馆和他的会所。
“是张先生的？那我回来一定要去看看。”蔡小姐叫道。
谭淑珍说好。
站在艮山电厂的码头，朝两边的米市河张望，蔡小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问汉高祖刘邦：
“刘大哥，这里真的就是艮山河吗，就是我们上次来过的？”
汉高祖刘邦说对，我们上次，也是在这个码头上下船的。
“变了，变了，完全变了，这里这里，这岸上和河两边，都已经变了。”
蔡小姐的手划了半圈，把艮山电厂和前面的米市河，包括对面都概括了进去，蔡小姐说：“刘先生答应我的，他做到了。”
又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辛苦，谢谢你！”
大家上了张晨他们会所的画舫，画舫的中间是一长条的茶几，两边是两排沙发，头上那里，空出来的地方，还有一张麻将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和瓜果零食，大家都坐了下来，只有蔡小姐一个人，转身跪在了沙发上，趴在窗口，贪婪地朝窗外看着。
她看着窗外清澈的河水，看着两岸的花园和游人，看着河上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桥，船在河上荡漾，她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只有一次，她转过身来和小虎说：
“小虎你也看，这里就是杭城的艮山河，现在完全变了样，你不知道它原来有多少脏，水都是臭臭的，妈咪做到了，刘先生和刘大哥，帮妈咪做到了。”
画舫在米市河上，走了一个来回，快靠岸的时候，蔡小姐和谭淑珍说：
“谭小姐，我们可不可以再走一次。”
谭淑珍说好，她吩咐船工再走一趟，这一次，蔡小姐换到了对面的沙发，还是保持前面的姿势，继续朝外面看着。
船再次回到码头，靠了岸，大家上岸，蔡小姐站在码头上继续朝河里看着，她和汉高祖刘邦说：
“刘先生还真是能干，他真的把这件事做成了，我好想当面谢谢他！”
她又转身和张晨说：“张先生，这里现在，和你的画一样美！”

第1501章 走了一整天
一行人走到了“湖畔油画馆”，进入大门，最先看到的就是小树的那幅《姐姐》，蔡小姐愣了一下，她上次来的时候，是见过小昭的，他们在一起吃过饭。
蔡小姐问：“张先生，这画上的不是……”
林淑婉赶紧贴到了她耳旁，和她嘀咕了几句，蔡小姐脸色遽变，连声说：“对不起，张先生，我不知道……”
张晨打断了她：“没有关系，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接受了这个现实。”
蔡小姐点点头。
她以为这幅画是张晨画的，凑近看看画边上的标签，作者的名字却不是张晨，汉高祖刘邦和她说，这是小昭的弟弟画的。
蔡小姐盯着画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她说：“他画的时候，一定很难过，他很想他的姐姐。”
张晨说是，完成了这幅画后，他整个人都已经快崩溃了。
“我能够理解。”蔡小姐说，“不过，我很想有这么一个弟弟。”
“我也想。”林淑婉说。
他们在油画馆里，参观了一个多小时，张晨亲自给他们讲解着一幅幅画，蔡小姐笑道，很多画，我开始一点也不懂，没看进去，张先生一说，我就懂了，小虎，你在听吗？
小虎笑道：“我一直很专心在听张大哥的讲解，我也学到了不少。”
蔡小姐满意地点点头。
参观完“湖畔油画馆”，他们又去隔壁的会所休息了会，然后送蔡小姐和乔总他们去西湖边的凯悦酒店。
晚上大家一起在凯悦酒店吃饭，吃饭的时候，蔡小姐和谭淑珍说，明天我想看看你们在杭城的几个项目，还想去你们公司看看。
谭淑珍说好。
张晨说我陪你们去，这些项目的设计工作，我多多少少都了解，可能更清楚一些。
“不麻烦吗，张先生？”蔡小姐问。
张晨说不麻烦，刘总谭总他们公司的事，就像我自己公司的事。
蔡小姐点点头，她和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说，刘大哥、阿婉，你们就不要麻烦了。
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知道，大概是有什么话，他们在边上，蔡小姐不方便说，两个人都说好。
汉高祖刘邦侧过身，悄声和张晨说，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张晨说好。
这一个下午和晚上，他们一句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聊，只是吃饭的中间张晨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乔总在门口洗手台那里等他，乔总问，刘总没有办法联系上？
张晨摇了摇头。
乔总叹了口气，他说，蔡小姐对刘总的能力，还是很看好的，她觉得刘总，是可以和什么人都搞好关系的人，这样的人很难得，做事会顺风顺水，刘总要是在，说几句好听的话，可能这个坎就过去了，就没有多大的事了。
张晨从下午，蔡小姐的嘴里，不断地冒出刘先生就知道，蔡小姐对杆子还是很欣赏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远远地看到谢律师走过来，乔总戛然而止，在张晨肩膀上拍拍，转身走了出去，张晨打开水龙头，继续洗手，等谢律师进来，他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后，这才抽了纸巾，擦干手走了出去。
这一个晚上，张晨再没有和乔总继续交流的机会。
吃完晚餐，张晨和谭淑珍、汉高祖刘邦，还有林淑婉四个人离开凯悦酒店，回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他们都猜不透蔡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也猜不透乔总和张晨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隐隐约约似乎证实了他们这次来，会对锦绣集团不利，但又没有说透，情况到底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有一点他们是明确的，那就是这蔡小姐，好像并不着急，不像是她在机场和汉高祖刘邦说的，办完了公事就要回台北，她没有时间在杭城逗留。
她好像并不急于谈工作，更不急于回台湾，甚至，似乎一点也不急于离开杭城。
“我感觉到蔡小姐是在犹豫。”林淑婉说，“她表面上不说，但内心戏已经演了一幕又一幕。”
林淑婉这么一说，大家也有这样的感觉，汉高祖刘邦说，不管她了，反正边走边看，她明天要是谈起让你们赎回公司债的事情，珍珍，你不要答应她，想办法拖着，给我和阿婉拖出时间，我们再去找她。
谭淑珍说好，谢谢刘大哥，谢谢淑婉。
“珍珍，你明天强势一点，让蔡小姐看到你能够掌控整个公司。”林淑婉说。
张晨笑道：“她不用强势，锦绣集团，本来就是谭淑珍在管，杆子是闲云野鹤，他最大的贡献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还有就是像这次一样的捣蛋。”汉高祖刘邦也笑道。
“那就把你的这点展示出来。”林淑婉和谭淑珍说。
……
第二天，他们马不停蹄地跑了一个又一个项目，连中饭都是在去蒋村和“天空之城”的路上，随便找了一家饭店吃的。
一整个上午，蔡小姐问谭淑珍的，也都是项目上的事，张晨渐渐听出来了，她这是有意在考谭淑珍，看她对所有项目的熟悉程度，张晨甚至觉得，在蔡小姐的心里，她会不会怀疑，谭淑珍只是刘立杆带在身边的一个花瓶，就像她上次来的时候，见到的雯雯和倩倩一样。
漂亮的女人，太容易让人有这样的联想了，虽然对方也是女人，也免不了会有这样的联想。
几个项目下来，蔡小姐的问题渐渐少了，谭淑珍对每个项目都了如指掌，说起来都是如数家珍，这不是靠死记硬背能背下来的。
更能够说明问题的是，他们到每个项目和售楼部时，项目负责人，售楼部经理，包括建筑公司的方面负责人对谭淑珍的态度，让人马上就看出来，她确实是可以负总责，能够说了算的人。
这一整天下来，蔡小姐还是没有提起公司债的事情，也没说他们此行的目的，这让张晨心里暗暗有些着急，包括乔总也是，和昨天在洗手间门口等他不同，今天张晨有意接近他的时候，他明显就避了开去，这让张晨有了很不好的感觉。
他想昨天晚上，他们走后，蔡小姐和乔总他们，肯定商量过相关的事情，难道蔡小姐已经有了决定，这才让乔总今天也改变了态度？
但如果蔡小姐已经有了决定，他们今天，又何必还这么马不停蹄地参观项目，还问这么多的问题，直接开始公司债的谈判不就好了？
这一切都让张晨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下午五点钟，他们参观完“天空之城”，准备回杭城市区的时候，蔡小姐突然和张晨说：
“张先生，你能不能把你的车，给乔先生开？”
张晨说好，他把车钥匙交给了乔总，他知道他们这是，要在回去的路上，在车上商量事情。
张晨上了谭淑珍的车，他坐到驾驶座上，让谭淑珍移到副驾座，他和谭淑珍说，你养精蓄锐，待会还要继续斗智斗勇。
他们先走，乔总开着车跟在他们的车后。
“张晨，你觉得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被她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谭淑珍问张晨。
张晨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女人都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知道。”
“去，女人的心思，还就是男人才能猜透。”谭淑珍说。
“那也是像杆子那样的男人，像我这种木头就不行了。”张晨说。
谭淑珍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还木头？你不知道你对女人的心思一抓一个准？连同意南南去参加艺考那么高难度的事情，你都有办法说动我。”
“那也只是对你谭淑珍，对其他的女人可不灵，谁让我对你太了解，我就是你的如来神掌，你怎么翻跟斗，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张晨笑道。
“我是猴啊？滚！”谭淑珍骂道。
等他们到了求是书院，已经六点钟了，张晨看看手表，和蔡小姐说，我们去吃晚饭吧。
蔡小姐摆了一下手，她问谭淑珍：“谭小姐，你能不能让你们公司的人，去给我们买点面包什么的，我们去会议室里继续？”
谭淑珍说好，她问：“肯德基可以吗？”
“可以，可以。”蔡小姐说。
张晨领着蔡小姐他们去会议室，谭淑珍走去了姚芬的办公室，姚芬还在等他们，谭淑珍和姚芬说，你去买四个肯德基的全家桶。
姚芬说好。
“对了，再到王敏生他们店里，买十杯奶茶回来，要是敏生在店里，你就问问他，蔡小姐喜欢吃什么蛋糕，你给带点回来，敏生应该知道。”谭淑珍继续交待，姚芬点点头。
谭淑珍走去了会议室，蔡小姐和她说，谭小姐，麻烦你，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各分公司的情况。
谭淑珍说好，她接着就开始介绍起每个分公司的在售项目，在建项目和土地储备的情况。
等到谭淑珍介绍完最后一个厦门分公司时，姚芬带着两个人，提着肯德基、奶茶和蛋糕进来了，谭淑珍让他们把东西都放在会议桌上，蔡小姐看了看奶茶和蛋糕，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叫了起来：
“这是敏生的奶茶和蛋糕，对吗？”
谭淑珍说对。
“谢谢你，谭小姐，你太贴心了。”蔡小姐说。
他们围坐在会议桌周围把肚子填饱，谭淑珍让姚芬他们把会议桌清理干净。
等到姚芬他们出去，蔡小姐说：“好了，我们继续，现在可以说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了，谢律师，你先说。”
乖乖，终于要亮剑了，张晨暗想。
只是，这让谢律师来说，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什么事扯到了律师，还有可能好吗？张晨又想。

第1502章 追加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鉴于贵公司发生了董事长擅自对外担保，造成巨大的经营风险，而要求贵公司根据我们双方原来的协议，提前赎回公司债。”谢律师说。
张晨忍不住说：“可这个风险，现在已经化解，这事情已经解决了。”
“并没有。”谢律师说，“风险不但没有化解，而是在继续扩大，并有可能，变得没有办法控制。”
“怎么可能？”张晨说。
“怎么不可能？”谢律师反问，“你们谁能联系上刘先生？张先生你？还是谭小姐？”
张晨和谭淑珍互相看看，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谢律师继续说：“据我们所知，这次事件之所以能够解决，并不是刘立杆先生自己出面化解的，而是在他未知的情况下，由张先生你出面，帮助解决的，对吗？”
谭淑珍无奈，尊重事实，她只能点点头。
“刘先生现在已经失联，不管是我们还是你们，有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对外签署的唯一的一份担保书？或者接下去，他有没有可能还会有类似的行为，也就是说，贵公司潜在的或有负债，可能是无限大，我说现在风险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在扩大，有错吗？”
谢律师看着张晨问，张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虽然他知道刘立杆没有其他的债务，也不可能再签署其他的担保，但这个，自己能用什么来证明？
自己有这样的感觉，是建立在对刘立杆的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的，但作为对方，他们是不可能把风险控制，建立在假设刘立杆是好人的前提下，而只能建立在假设所有人都是坏人，但制度和规范，文字性的文件，让坏人也不能做坏事的基础上。
张晨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对方比他更明白，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张晨心里还是不服气，他说：
“按你这样的逻辑，任何企业，都可能会有潜在的风险。”
“没错，确实是这样，任何企业都会有，这才出现了抵押担保，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对价关系。”谢律师说，“我们购买的贵公司的公司债，贵公司是用刘先生拥有的股权作为质押的，但这部分股权，在不久前的几天，严重贬值，对价的天平已经严重倾斜。”
“可现在，股价不是涨回来了吗？”张晨说。
“对，我们也知道，但它仍然还有继续下跌的风险，只要刘先生没有出现，我前面说的风险就存在，只要再有一件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们敢保证股价不暴跌吗？投资者对贵公司，还会有信心吗？我们不能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风险当中。”谢律师说。
“那你们要怎样才会觉得，你们的风险是可控的？”谭淑珍问。
“很简单，要么你们赎回公司债，要么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追加担保，让这笔债务变得风险可控。”谢律师说。
谭淑珍心里一惊，原来，这才是对方此行的目的，但既然已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丢车保帅也必须保，谭淑珍脑子迅速地想着，最后她狠了狠心，和谢律师说：
“可以，我们把下午去看过的，蒋村的那块土地，作为追加担保。”
“谭小姐认为可以，我们认为不可以。”谢律师摇摇头说，“第一，那块地的价值，我们已经了解过，它本身被高估了，并不值你们拍卖来的那个价，第二，它本身是构成你们公司价值的一部分，如果这块地被质押，你们公司的价值就跟着减值了。”
“这个公告发出去，大概马上会造成你们公司股价的下跌。”乔总说。
谭淑珍心里气得痒痒，冷静地想想，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但问题是，要是连这也不行，自己还能拿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作为追加担保，说是还有一条路，其实自己根本就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了。
“我们希望，贵公司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到底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局。”谢律师说。
如何解决，那就是没有办法解决，要我们拿钱我们没有，给你们地你们又不要，还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谭淑珍这样想着，但她不能这么说，她想起了昨晚汉高祖刘邦说的话，他们不能一下子就把这事谈崩了，还是拖着再说，谭淑珍和张晨因此沉默了。
张晨他们沉默着，谢律师也不再说话，蔡小姐自从谢律师开口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晨和谭淑珍，大家都不说话，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乔总咳嗽了一下，他打破了这个沉默，他和谭淑珍说：
“其实谭总，办法也不是没有，你不必眼睛就盯着你们自己，可以向外，另外想想办法，比如追加第三方担保。”
“追加第三方担保？给四十五亿做担保？”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老实说，我可不认识这么有实力的第三方，也找不到这样的担保物。”
“还真是灯下黑，是没有还是没有看到？谭总，你怎么会没有？张总不就是。”老乔看着张晨，笑了起来：“我们昨天下午去看过的那个‘湖畔油画馆’，我估计，它就有这个价值。”
张晨和谭淑珍心里又是一惊，原来，这些家伙在这里等着他们呢，前面绕了那么一大圈。
张晨看着对面的四个人说，好，我同意。
“不行！”谭淑珍叫道。
“为什么不行？”张晨问。
“那油画馆，可是你这几年的心血。”谭淑珍说，“不能就这样没有了。”
“那锦绣集团，不是你和杆子的心血，就可以这样没有了？”张晨问，“再说，只是担保而已，怎么会没有了，谭淑珍，你对自己要有信心。”
“说得好，张先生。”蔡小姐点点头，“谭小姐，张先生说的对，你对自己要有信心，没有信心，你们为什么要管理层增持？美术馆只是一个担保物，只要你们到时候，按时偿付了公司债，担保就解除了。”
“这么说，张先生同意为谭小姐他们追加担保了？”谢律师问。
“我同意。”张晨点点头，他看着蔡小姐说：“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张先生。”蔡小姐抬了下手。
“第一，那幅《姐姐》，不能在担保范围内。”张晨说。
“这个我理解。”蔡小姐点点头，“我同意。”
“第二，谢律师前面说到了对价，我就来说说对价，我美术馆的藏品，虽然没有经过精确的计算，但是，根据现在拍卖市场的拍卖行情，我们的藏品，最保守的估计，价值也在人民币三百亿元以上，所以，我要求，你们再给锦绣集团，追加三十亿的投资，不管用什么形式。”
蔡小姐点点头，她说好，如果经过估价师的评估，你们的藏品，确实达到了张先生所说的价值，我同意追加三十亿，具体怎么操作，还是委托乔先生。
乔总点点头：“好。”
“张先生，你的第三点要求呢？”蔡小姐问。
“第三点，那就是你们接手后，美术馆的展览不要中断，展馆不要关门，美术馆每天有很多人，是从全国各地专程过来的……”
张晨话还没有说完，蔡小姐就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蔡小姐说：
“张先生你放心，美术馆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我们也不会移动任何一件藏品，我们会做的是，请专业的鉴定师和评估师评估鉴定之后，出来一份藏品目录，把藏品目录，作为担保手续的附件，张先生签字确认就可以，所有藏品，还是留在美术馆。
“美术馆也不会有改变，还是张先生你的原班人马在管。”
谢律师一听吃了一惊，赶紧说：“这样，我们的风险就太大了，万一在这当中，有藏品……”
“不会的，张先生也知道，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要承担的就是刑事责任，我相信张先生不会冒这个险。”蔡小姐笑了起来，她说：“用大陆的话说，他本来都不必来趟这趟浑水，锦绣集团生也好，死也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小虎，你说呢？”
小虎笑道：“我很钦佩张大哥，我也觉得，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我想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我同意这样做。”
“其实，也不得不这样做。”蔡小姐说，“说实话，我们要接手美术馆，我找不到可靠的专业人才，要想移动这些藏品，风险又会很大，我反过来要担心这些藏品的安全，万一有损坏或丢失，我到时还要赔偿张先生，不如就按原状最好。”
“还是董事长想得远，我没想到这点。”谢律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蔡小姐看着张晨和谭淑珍，笑眯眯地说：
“张先生有三个要求，我也有一个要求，谭小姐，我要求你们马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长，由你来担任董事长，不然，一个失联的董事长，对公司始终都是威胁，这也是为你们好。”
“我也同意。”张晨说。
“不要。”谭淑珍说。
“什么不要，你要是不要，那三十亿怎么进来？”蔡小姐问，“让乔先生去和一个找不到的董事长签署相关文件？”

第1503章 老倪的天空
大家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外面走廊的时候，发现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也正从老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原来他们接到老谭的电话，告诉他们，说是蔡小姐和谭淑珍、张晨在会议室开会，他们就知道今天晚上，这是要摊牌了，赶紧赶了过来，会议室的会议还在继续，他们就在老谭的办公室里等。
汉高祖刘邦见张晨和谭淑珍出来，急急地问：“有结果了吗？”
张晨笑道：“有了。”
汉高祖刘邦长长地吁了口气。
蔡小姐走在张晨他们的后面，她看到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又听到了汉高祖刘邦和张晨的对话，蔡小姐问：
“刘大哥、阿婉，你们怎么来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天没有好的结果，我还要被你们要挟哦？”
汉高祖刘邦说：“要挟不会，但朋友可能没得做了。”
林淑婉说：“不会的啦，我就知道，只要有我哥在，事情肯定会解决的。”
蔡小姐笑道：“幸好解决了，不然我是不是把你们两个都得罪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说，好了，你们也辛苦了，听说你们一天都没有吃好，走走，我们去宵夜，顺带也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你知道怎么解决的？”蔡小姐问。
“不知道。”汉高祖刘邦说，“怎么解决不重要，结果是已经解决就够了。”
一听说去宵夜，小虎马上问：“刘叔叔，那个‘江湖菜’，现在还开不开门？”
张晨说开，那里也做宵夜。
大家走去停车场，林淑婉一定要拉蔡小姐去坐她的法拉利，她和蔡小姐说，我要带你兜兜杭城的风。
小虎和乔总、谢律师，上了汉高祖刘邦的车。
张晨和谭淑珍，上了老谭的车。
“事情怎么解决的？”车行在路上，老谭问。
谭淑珍把会议的经过和结果，告诉了老谭，老谭叹了口气，他说，亏得张晨又拉了我们一把，不仅把瘟神打发了，还多了三十亿，这下，把我们的资金紧张问题也解决了，张晨，我和珍珍，真的要代表我们锦绣集团的几千名员工谢谢你。
张晨说，大哥你不要这么说，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分彼此的，分太清楚了，反倒会生分。
谭淑珍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张晨问，你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更换董事长不合适，我来当董事长更不合适，这让我有点鸠占鹊巢意思。”谭淑珍说。
“你想多了，你接替的只是董事长的职位，杆子的股份又没有减少，有什么不合适的？蔡小姐说的没错，杆子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们谁也说不准，没有董事长，你们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都要停摆，那三十个亿，也没有办法进来。”张晨说。
“张晨说的对。”老谭说，“公司不能群龙无首，杆子就算不是董事长了，他还是最大的股东，还是我们公司的人，珍珍你来担任董事长，让公司尽快恢复正常，也是在帮杆子，帮他的资产不要缩水。”
“最主要的是，这事闹得动静太大了，杆子和孟平，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一来是这个时候，谁出现谁倒霉，所有的债主，都会苍蝇一样盯着他一个，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招架，二来他们，大概也想不好这事该怎么解决，心都乱了。
“谭淑珍你现在接了锦绣集团的董事长，可以让这事尽快平息下来，让杆子被人尽快忘掉，这对他说不定还有好处，还能让他早点回来。”
张晨说着，老谭和谭淑珍想想，觉得他这话有道理。
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吃完宵夜，又一起送蔡小姐他们回凯悦酒店，在门口下车，蔡小姐走过来和谭淑珍说：
“谭小姐，我能不能请你和张先生到我房间一趟，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谭淑珍说好，她去叫了张晨，跟着蔡小姐他们上楼，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他们，在楼下的大堂等他们。
两个人跟着蔡小姐进了房间，蔡小姐把房门关上，请谭淑珍和张晨在客厅的沙发坐。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条，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她和两个人说：
“请你们来，是有一件很个人的事，想请你们帮忙，这件事，我希望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再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包括刘大哥和阿婉，好吗？”
两个人点点头，张晨说，既然是蔡小姐个人的事，我们肯定不会和其他人说，你放心。
“谢谢你们！”蔡小姐颔首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蔡小姐说着，把手里的纸递给他们，张晨和谭淑珍看看，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地址。
“她原来住在这里，这个地方，我昨天去了，早就已经被拆掉，新的小区都起来了，但是我只知道这个地址，对了，这个人，平时大家都叫她阿莲，她的姓名，反倒很少有人知道。”蔡小姐说。
谭淑珍说好，我在公安有很多的朋友，我会自己亲自去找，蔡小姐你放心。
蔡小姐再次合掌，和他们说：“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你们是可以依靠的。”
……
老倪睁开了眼睛，今天的天气很好，老倪看到车窗外，是一片瓦蓝的天，一碧如洗，几只飞鸟，溜冰一样地在蓝色的天空中，用翅膀滑出了优美的弧线，只有一架飞机，在走着直线，拖曳着一条白色的尾巴。
看着这架飞机，老倪想到了自己还停在萧山机场的“首相一号”，想到“首相一号”的时候，他耳边好像就响起了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这是他带上飞机的无数的女人发出来的，每一个上了飞机的女人，她们的声音好像都特别的清脆，很快把机舱灌满。
老倪曾经特别喜欢听这样的声音，所以每一个他盯上的女人，他都会把她们带上飞机，去香港、去三亚、去昆明、去北京，去她们想去的每一个城市。
老倪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天空中的那架飞机飞远了，不见了踪影，留下了还是那几只鸟，在继续滑行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车里的老倪想起了飞机上的老倪，这一切好像都很遥远，都很陌生，那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好像并不是自己，车上的老倪，甚至有些怀疑，刚刚的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想象，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一架首相一号的飞机？
自己要是有飞机，为什么又会被困在这汽车里？
老倪自己也糊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前面，是不是真的看到过天空中有一架飞机飞过，怎么就不可能是自己眼花呢？
那些鸟好像不知道疲倦，自顾自地在空中飞翔，它们才不会理会老倪在想什么，也不会理会，在它们的上空，是不是有飞机飞过。
老倪把座位放直了，人坐起来，朝外面看看，他却陡然紧张起来，他看到两个环卫工人，刚刚从他的车旁过去，她们走过去之后交头接耳，一边还不停地回头朝他这边看。
她们从前面的一条小路转了进去，老倪看到那条小路深进去，树木掩映中有一座房子，那里好像是钱江新城管委会的大楼，她们是不是去叫人了？
老倪赶紧启动了车子，调头到了富春路，左转一直往前开，过了已经建好，还没有投入使用的杭城市新政府大楼，快开到钱江三桥了，他才往左转进了一条小路。
这里，离他前面停着的地方，应该有一千多米了，老倪把车靠边停下，发动机熄火，放倒座位，准备继续打个盹。
老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天无所事事，就在车里待着的时候，人还特别容易困，感觉特别累，比他在女人身边爬上爬下，让那些女孩子们，惊讶他已经是一个快六十的老汉时，还要感觉累。
老倪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从给女儿打过那个电话，女儿告诉他，自己的老娘也被人天天逼债，还有人经常堵到门上去骂之后，老倪经常就会想起这件事，挥之不去地想，他老娘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呐，老倪不知道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老倪很想知道他老娘现在怎么样了，老倪心想，不管了，管你们会不会发现，我要打电话。
老倪要给他女儿打电话，问问她，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老倪从中间的车斗里，拿出了手机和电池，把电池装好，找到女儿的号码时，他却犹豫了，他想到了女儿的哭诉，那一声声，都好像针扎一样地扎疼了他。
老倪叹了口气，把电池又抠出来，他把电池和手机一起扔回了车斗里。
一队小朋友排着队，从他的车旁经过，有老师领着他们，这是哪所小学的一二年级的学生，来钱江新城秋游的，老师大概也不熟悉路，胡乱带着，把他们带到了这条路上来。
老倪看着长长的队伍在前面拐弯消失，不一会又出现了，原来这是一条断头路，两个女老师，互相拍打着，嘻嘻哈哈的，她们大概是在笑自己，怎么把同学们带到这里来了。
那些小孩子却无所谓，照样兴高采烈的，好像只要是离开教室，到了外面，去干什么，他们的脸上都会很生动。
老倪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样子，他想不起来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只是心里有些羡慕，自己要是能回到他们这么大时，那该多好？
自己一定会把这一辈子，重新好好地过。
一定不要像现在这样，开着一百多万的豪车，却像条狗一样地在外面流浪，这豪车，只是他的一个狗窝。
连狗窝都不如。老倪嘟囔着，狗窝还不需要搬来搬去。

第1504章 末路狂奔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老倪把车停在了村外马路边的一块空地上，摸黑往村里面走，通往村里的路是水泥路，这条路，当初还是老倪捐资建造的，是周围十几个村里的第一条水泥路。
路刚造好的时候，到了晚上，一路的路灯亮起来，村里人都喜欢在这条水泥路上散步，感觉自己就像到了城里一样，孩子们喜欢在路灯下玩耍，也有调皮的小孩，会站在路灯下面，拿一块石头往上抛，比赛着，看谁能把路灯砸掉。
有时候路灯没有砸掉，落下来的石头砸到了人的头，被砸到的“哇”地一声大哭，所有的人都一哄而散。
到了夏天，更是家家户户都把桌子搬到水泥路上吃晚饭，吃完晚饭，把碗筷收了，接下去就是打牌和搓麻将。
这一条路，当时很让他们村里的人自豪了一阵，和外村的人说起来，都不说自己的村名，而是说，晚上最亮的那个村。
这一条水泥路通到了村里每户人家的院门口，路灯也就亮到了每户人家的院门口，不是最亮的村还是什么？
可如今，这一条路的路灯都已经坏了，村民不管，村干部也懒得管，大家情愿晚上打着手电出门，也不愿意凑点钱，把路灯修好。
老倪其实每年还是给村里不少钱，他记得其中每年都有修路灯的钱，但这钱到了村里，根本就没有修路灯，用去了哪里，老倪也不知道。
老倪当面不知道骂了村干部多少回，你骂，他们就嘿嘿笑，和老倪说，志耕，你不知道，现在村里的开支有多大，每年应付那各种各样的检查团都应付不过来。
今天晚上，老倪摸黑往村里走的时候，心里却感激这些村干部，幸好他们没有把路灯修好，不然他就连这马路也不敢走，要一块块田和一条条水沟地摸回到家里去。
虽然老倪闭着眼睛，也能够从一条条小路走回家，但现在田里的晚稻已经收完了，种着的都是小麦和油菜苗，一片光秃秃的，人走在田里，别人很远就可以看到，比走在马路上还要醒目。
十一月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老倪从后座拿了一件羽绒衣披在身上，这件羽绒衣，晚上就是他的被子。
老倪双手裹紧了羽绒衣，警觉地往里面走，农村里的人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早，老倪朝村里看看，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老倪这才感觉放心了些。
走到了村口是一个牌坊，牌坊是新建的水泥牌坊，上面是“文明村”三个字，过了牌坊不远，就是老倪的父母家。
他父母家是一幢两层楼的楼房，门口是很大的一个院子，平时只有他父母两个人在家里，到了春节，老倪才会带着全家住回来，不过，这两年老倪春节很忙，也很少回家了，都是他的老婆代替他，带着全家回来。
住在村那头老倪的妹妹，每天白天会过来看看，顺便带些菜回家。
老倪的父母都是闲不住的人，房子刚造好的时候，老倪把整个院子都浇了水泥地，还建造了很大的一个养鱼池，里面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棵遒劲的五针松。
还在院子里砌了花坛什么的，结果都被他爸爸平掉了，说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他爸爸把水泥地面也敲掉了，整个院子，都辟成了菜地，种上了菜。
老倪看两个老人，每天在地里东弄弄西弄弄，身体反倒越来越好，也就作了罢。
一院子菜地的产出，两个老人和妹妹一家都吃不完，邻居也会经常过来割点回去。
老倪走到了父母家的院门口，心里有些奇怪，怎么院门是洞开的，那两扇不锈钢门都不见了。
老倪来不及细想，穿过两旁的菜地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了房子前面，老倪更觉奇怪了，怎么连堂前的大门也没有关，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老倪走近一步才发现，不是门没有关，而是这里的大门也没有了。
老倪心里一阵的慌乱，他想莫非这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他老娘为了躲避那些堵上门来骂的人，避去了他妹妹家，或者绍兴城里的弟弟家了？
老倪跨过门槛，伸手摸到大门右边墙上的开关，“吧嗒吧嗒”按了几下，电灯也没有亮。
老倪正在疑惑，怎么连灯也会坏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哪个？”
正是他老娘的声音。
老倪赶紧说：“我。”
“志耕，是不是志耕？”老娘压低了声音问。
老倪说，是我。
房间里一阵窸窣，一团光亮了起来，是蜡烛的光，老倪赶紧朝堂前右边的房间走去，一到门口，他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靠近角落的地方，用几块砖头支着一块板，那就是一张床了，老倪的爸爸妈妈正从床上起来。
老倪不由的惊呼一声，他爸爸赶紧说，轻点轻点。
老倪走近前去，他老娘压低声音厉声骂道：“你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在找你？要是被他们看到，你就有苦头要吃了。”
他爸爸说：“那个建刚，开纺机厂的，也是欠了钱还不出来，被人吊在树上吊了两天。”
老倪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来，他早已经泪流满面，哭诉道：
“嗲嗲、姆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老娘叹了口气，她“噗”地一声把蜡烛吹灭了，她说，轻点，轻点，别被人家听到，志耕，你快起来，地上凉。
老倪挪到了床边，起身坐在了木板上，心里还担心木板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只敢半个屁股坐在上面。
老倪问家里怎么会这样，他爸妈告诉他，家里所有能搬的东西，都被那些要债的搬走了，来的迟的，看看实在没有东西好拿了，就把门和墙上的电表都拿走了。
老倪一听就火了，他说，哪些人干的，你们告诉我，这些人也太过份了，平时，他们哪个我没有照顾到，哪个家里有事，不都是来找我帮忙，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老倪的爸爸叹了口气，他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说到底，也是你欠了他们钱，还告诉你，告诉你你能够去找他们？不被他们找到你就好了。
老倪听着，心里黯然，这才醒悟，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倪了，你要是还有本事去找人家，你就不用一天到晚东躲西藏了。
老倪问他爸妈，他妹妹怎么也不管他们。
他老娘说，怎么管，她家里不是有钱在你厂里吗，现在也拿不回来，他们两口子天天在吵架，你妹妹没有被赶出家门都算好的了。
老倪说不行，你们起来，跟我到杭城去。
他爸爸说，你也不要瞒我们了，你的情况，来要债的一五一十都和我们说了，你杭城哪里还有住的地方，你可能待的地方，他们都不知道找过多少遍了。
老倪愣在了那里，是啊，他们要是跟着他，还能去哪里，和他一样，一天到晚也住在车上，把钱江新城的那些小路当作是家吗？
老娘说，志耕，你不要管我们，看到你没事，我们也放心了，我们这把年纪，就不出门了，只怕是出了这个村，要是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最后一把老骨头，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老倪拉着他老娘的手，老娘的这些话，句句都扎在他的心里，他在黑暗中不停地流着眼泪，直觉得天地虽大，已经没有容他老倪的地方了，阔气的时候，他可以坐着自己的飞机在天上飞，落魄的时候，哪怕是地上有个洞，他都想钻进去躲一躲。
村里的狗吠了起来，三个人竖起耳朵听听，好像隐隐约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老娘马上慌张起来，和老倪说，快走快走，志耕，一定是有人看到你了，你快点走，从后面小门走。
声音越来越近，老倪赶紧站起来，跑到了堂前，跑往后面的小门，小门也是一个门洞，没有门，跑出门后，后院是一道竹篱笆围起的空地，老倪打开篱笆门，就到了外面田里。
田里的麦苗已经结了一层露水，把他的裤脚都打湿了，老倪顾不得这些，慌不择路地朝村外跑。
村里的狗吠得越欢，老倪就跑得越快，黑咕隆咚的，他在这闭着眼睛都能走的田里跑着，心里慌乱，还是掉进了一条小河里，绍兴的乡下，多的就是纵横交错的小河。
老倪从河里爬起来，浑身都已经湿了，他继续往村外跑，中间还摔倒了两次，鞋子和羽绒衣里灌了水，跑起来的时候咕叽咕叽地响。
老倪一直跑到车子旁边，狗吠已经远了，他停下来的时候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老倪四下看看，好像并没有人来追他，老倪这才放了心。
老倪打开车门，没有进去，他在黑夜里也感觉到了，自己湿漉漉的身上都是烂泥，这要是钻进车里，车里肯定会是一片狼藉。
老倪脱下身上的羽绒衣，双手抓住衣领，用力地摔着，想把上面的泥巴敨掉。
这时从对面开过来一辆摩托车，开到离老倪七八米远处突然停下，摩托车的大灯直射老倪的眼睛，老倪看不清对面的这人是谁。
摩托车停在那里，老倪感觉得出来骑车的人在看着他。
摩托车重新启动，朝村里驶去，过了一会，老倪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突突的摩托车声音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叫：
“志耕！志耕！我看到志耕在村外的马路上！”
村里的很多人家，接二连三亮起了灯，老倪赶紧钻进车里，启动车子就逃了。

第1505章 水很浅
张晨早上起来，走去他爸妈那里吃早餐，两个垦荒战士已经吃过了，坐在那里看电视，看的是杭城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张晨坐在那里，听到老张在说，真奇怪，这么浅，只要开了窗户就可以爬出来，他怎么没有爬出来？
“晨晨，晨晨。”老张叫道，“车子刚刚掉进水里的时候，那电动窗户还可以用吗？”
张晨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掉水里过。”
他说着好奇地伸头看看，不禁站了起来，他看到电视机屏幕上，一辆吊车，正在从一条小河里，吊起一辆汽车，那条河，确实像老张说的那样，只有七八米宽，水不可能深，张晨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瞄准了开，想正好落在河中间都难。
更吸引张晨的是，他看到被吊起来的那车很眼熟，接着马上想起来了，老倪开的，不就是同款的雷克萨斯LS460吗？而且都是深灰色的。
张晨走近看看，车身是横着对着镜头的，可惜没看到车牌。
电视画面很快就过去了，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张晨问老张，刚刚那汽车怎么回事？
“说是衙前那里，一辆车掉进了水里，你看看那么小的一条河，人都没有跑出来，还淹死了。”老张说。
张晨心里一惊，赶紧问老张，淹死的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在现场看到。”老张没好气地说，这是在回呛张晨前面回答他的话。
小昭爸爸在边上说：“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
张晨赶紧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了十九楼论坛，论坛上已经很热闹了，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张晨手指不停地滑着，往下翻页，他看到有人说，死的那个是倪志耕，下面马上有人说，不要乱讲，小心人家告你。
被说不要乱讲的不服气了，马上说，我怎么会乱讲，我同学在现场看到的，警察从死者的身上，找到了身份证，几个警察互相都在说，是倪志耕，被我同学听到了，倪志耕谁不知道？
哈哈，那车上有没有空姐啊？下面跟着有人留言，倪志耕喜欢泡空姐，在杭城，早就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事。
前面那个，很正经很权威地回答，没有，就他一个人。
论坛里更多的人，都在讨论和老张一样的问题，有人说，那条河我知道，水很浅的，就是人站起来，那水也就到胸前。
下面马上有人杠他，那小孩呢，女人呢？水也到他们胸前？
你XX的，死掉的是女人和小孩吗？去你X的杠精，真会给自己加戏！前面说水浅的骂道。
还有人很专业地分析了这次事故，并留下了很长的一段留言：
“汽车掉进水里，车门能不能打开要分情况：
1、汽车有一定闭水性能，一旦汽车被水淹，司机第一件事就是要立即解开安全带，然后马上打开电子中控锁，以防车门电路失灵。如果是刚刚积水的话，一定要及时打开车窗，全力打开车门逃生。如果错过这个时间点，也不要惊慌失措。
2、车厢入水后，因为发动机前置的原因，车头向下，车尾向上翘起。整个注水过程一般需要半个小时，在逐渐下沉过程中，车身缝隙会不断进水，到内外压力相等时，车厢内水位才不再上升。当水位不再上升时，做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车门或车窗逃出。”
张晨把这段话念给了老张听，老张高兴地和小昭爸爸叫道：
“看看，我就说应该是淹不死的，那么一条小水沟，怎么可能被淹死，又不是王八。”
“你见过在水里淹死的王八？”张晨问。
老张瞪了他一眼，骂道：“我是说，那汽车又不是像王八那么大！”
张晨朝他笑笑。
张晨早饭都没有吃完，不过已经没有心情吃了，他拿了自己的包就匆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谭淑珍打电话，谭淑珍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她说等等，我马上打电话让许文辉证实一下，他们杭报，应该有记者知道。
张晨说好。
张晨走到了停车场，坐进汽车，心情还是没有平复下来，他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坐在那里坐了一会，他想到，如果死的真的是老倪，那刘立杆和孟平，这一下就更不可能出现了。
原因很简单，只要老倪死了，压力就会全部在他们两个身上，虽然刘立杆的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但那只是，从法律的意义上解决了，刘立杆没有出现，那些债主，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找锦绣集团麻烦，但要是刘立杆出现了，他们还是会去找他麻烦的，孟平就更是。
找他们的，不仅是有债主，还有老倪的家人，他们肯定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会认为，老倪死了，而他们两个没有死，他们两个应该对老倪的死负有责任，这种想法，虽然很牵强，但很多时候，很多事就是无理可以说的。
还有就是，绍兴的地方政府或者公安，他们也会找刘立杆和孟平，他们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厘清他们两个，在这个事件里有没有责任。
这么多的人会找他们，刘立杆和孟平，他们两个不是傻子，他张晨能想到的，他们怎么可能不会想到，再说，刘立杆还不知道他的事情，从法律上已经解决了，还以为只要他出现，那些债主，找到了他，就会往死里逼。
张晨的电话响了，是谭淑珍，张晨赶紧接了起来，谭淑珍告诉他，许文辉证实了，死的确实是老倪，现在公安那里还没有结论，不知道是操作失误掉进了河里，还是自杀，甚至，不排除有他杀的可能。
如果不排除他杀的可能，那么，连刘立杆和孟平，就都会有嫌疑。
张晨叹了口气，和谭淑珍说：“看样子，杆子一下子是回不来了。”
谭淑珍急道：“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怎么会这样啊。”
“先不管这些，谭淑珍，当务之急是，你们召开临时股东会，进行股东登记的公告发出去了吗？”张晨问。
“已经发出去了，股东大会是由老谭和应莺发起动议的。”谭淑珍说，“现在我们就担心，会不会凑不齐百分之六十的股东。”
根据香港联交所的规定，和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召开股东大会或临时股东大会，必须由持有百分之五股份的股东提起开会的动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东出席或电话出席。
出席股东大会股东的三分之二以上投票或电话投票同意，就可以更换公司的董事长。
现在，他们锦绣集团拥有股份最多的是增持后的公司管理层，合计百分之三十点二，单一最大股东是刘立杆，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最新的第二大股东是小芳找的那家华尔街的基金，拥有百分之十一。
因为刘立杆的那百分之三十肯定缺席，谭淑珍他们就需要从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里，把这百分之六十找出来，能确定和有把握的是管理层和那家基金，合计四十一点二，还有十八点八，需要从那么多的持股人中间找出来，所以他们要公告进行股东登记。
如果出席股东达不到百分之六十，他们不仅没有可能更换董事长，连其他所有重大的决策，都不可能进行。
反过来说，只要能凑齐这百分之六十，更换谭淑珍为董事长，就没有问题，因为管理层和那家基金的投票权，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里的三分之二了，那家公司，是委托小芳代表他们参加股东大会和投票的。
现在，找到这不足的百分之十八点八的股东，就变成了关键。
张晨摇了摇头，他想，还真是关关难过关关都要过啊，哪一关只要过不去，那就一切都白搭了。
张晨启动了车子，他要去“湖畔油画馆”，今天，蔡小姐他们指派的估价师和鉴定师都已经到了，张晨想去看看，这鉴定师是到底怎么鉴定一幅画的真伪的。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像吴冠中他们那一代老画家的老作品，你还可以从他们画的颜料、画布和画框的时间久远，和他们的创作风格进行鉴定，那些新近的画家呢？鉴定师能对他们每个人的风格都很了解吗？张晨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特别是还有一些新近蹿红的画家，他们很多的画，根本就是助手画的，而且还不是一个助手，他们出的只是创意或“点子”，这就更难鉴定了吧？
张晨觉得自己，一定要去好好看个究竟。
至于估价师的工作，他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反正他承诺蔡小姐的是不低于人民币三百亿，而他们的藏品，张晨知道，随随便便就可以过三百亿，哪怕是按照画家拍卖作品的最低价合计，也会超过这个数。
何况，他们这里的几乎都是每位画家的佳作，和他们最重要时期的代表作，这个，张晨一点也不用担心。

第1506章 临门一脚
张晨和谭淑珍去了凯悦酒店蔡小姐的房间，两个人在客厅里的沙发坐下来，谭淑珍和蔡小姐说，蔡董，你让我们找的阿莲找到了。
“哦！”坐着的蔡小姐，听到这话，人都往上起了一下。
“不过，她已经于两年前去世了。”谭淑珍说。
“啊。”蔡小姐惊讶地叹息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呆呆地朝外面看着，不远处的西湖，在下午的阳光下，明晃得有些刺眼，蔡小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蔡小姐轻声问：“是得了什么病去世的，谭小姐你了解吗？”
“房子失火，一家三口都遇难了。”
谭淑珍看着蔡小姐的背影，慢慢地说：
“警方事后调查的结果是，室内有多个起火源，也就是说，可以确定不是因为电线短路或人为的疏失造成的，而是有人有目的的纵火，起火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多钟，也没有发现有外来者进入的痕迹。”
蔡小姐双手搭在了窗台上，她问：“那就是他们自己点着的，对吗？”
“对。”谭淑珍点点头，“但三个人，谁点着的没有办法判断，还有，警方调查发现，阿莲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谭淑珍说完，不再说了，蔡小姐背对着他们站着，也没有再说话，谭淑珍看着她的背影，她能够看出来她站在那里，在无声地啜泣，这可不是背影戏，而是真实的忧伤。
谭淑珍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走过去，轻轻地放在蔡小姐手边的窗台上。
蔡小姐轻声说：“谢谢你，谭小姐！”
谭淑珍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她和张晨两个互相看了看，两个人心里都有疑惑，都不知道这个阿莲和蔡小姐会有什么关系。
谭淑珍把阿莲的背景查得很仔细，她是杭城本地人，他们家的亲戚关系好像也很简单，她父亲那边没有什么亲戚了，母亲这边，只有一个弟弟，也在杭城，除此之外，他们家就没有其他的亲戚，更没有什么海外关系，不可能和蔡小姐会有交集。
阿莲的资料，就在谭淑珍的包里，但谭淑珍觉得，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
蔡小姐抽出纸巾，叠了两叠，把纸巾叠成了一个长方形，然后，不是擦，而是在眼睛上按了按，先左边，后右边，接着，蔡小姐转过了身，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似乎，这一件事情已经划上了句号。
“张先生，你的美术馆很值钱，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值钱。”
蔡小姐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写字台前，拿起写字台上厚厚的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评估报告，走过来，递给了张晨。
张晨翻开看了看，最前面是评估师声明，其实内容也没有什么，无非是一些公式化的语言，接下来第二页是评估报告摘要，张晨特别看了一下评估的结论，给他们整个“湖畔油画馆”的藏品，评估师给出的评估价是四百八十二亿三千五百五十三万人民币。
整份评估报告有三十多页之多，大都是一张张编了号，载明作品名、作者和评估价的表格。
张晨合上了评估报告，递还给蔡小姐，蔡小姐说，这份是给你们的，张晨说谢谢。
“谭小姐，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再给你们增加二十亿元人民币的额度。”蔡小姐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蔡董！
“对了，我明天就会回去台北，小虎和谢律师，还有乔先生会留在这里，接下来就等谭小姐你们的股东大会，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和你们办理相关的手续了。”蔡小姐说。
谭淑珍说好。
“还有，以后我可能不太有机会再来杭城了，但小虎会经常来，我希望你们二位，能帮我照顾他。”
蔡小姐说，张晨和谭淑珍都点了点头。
蔡小姐笑了起来，她说：“也欢迎你们二位，能去台北玩，张先生，你送给我的那幅画，我就把它挂在我101大楼的办公室里，我真的很喜欢，以后，我看着它，就会想起你们的，还有杭城。”
张晨和谭淑珍赶紧说谢谢！
……
后天下午两点，在桃花源大酒店的会议室，就将召开锦绣中国控股有限公司的临时股东大会，所有准备亲自莅临临时股东大会的股东，在此之前，都将抵达杭城。
今天下午五点，是股东报名登记的最后截止日期，临时股东大会能不能如期举行，关键就看在五点之前，前往公司登记或电话登记的股东，能不能达到百分之六十。
张晨觉得自己比谭淑珍他们还要紧张，今天的登记人数，如果没有达标，临时股东大会就将另择日期，由拥有百分之五投票权的股东，再次发起动议，所有的程序，就将重走一遍，锦绣集团的事情，就不会是短期之内可以解决的。
而且，这一次的股东登记要是没有达标，临时股东大会没有如期召开，对锦绣集团的股价肯定会有影响，股价下跌，那些对这个公司失去了信心的投资者，就更没有意愿来参加什么临时股东大会，你爱谁谁去，要死死去。
那第二次的临时股东大会，就很有可能会再次夭折。
三点多钟，张晨就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谭淑珍他们那里，他走进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谭和姚芬、董秘都在这里，四个人脸色凝重。
张晨问：“怎么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还差百分之一点一。”谭淑珍苦笑道。
张晨说：“不要着急，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吗。”
谭淑珍继续苦笑：“这种事情，人家要来就来了，谁会拖到最后时刻，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再来登记的。”
“而且，来个小户都没有用，还必须是大户。”姚芬说，“百分之一点一，那可是六千八百多万股。”
张晨想了一下，又看看手表，他问：“香港的股票交易所休市了吗？”
“那倒没有，他们是下午四点。”谭淑珍说，“你想干嘛？”
“不就是一点一吗，我们自己去买不就行了？”张晨说。
“到哪里拿这么多的钱？按照现在六点一三元的股价，那可是要四个多亿的现金。”谭淑珍说。
张晨一听这话，也泄了气，现在，就是他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现金，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要把钱凑起来也不可能。
老谭说：“这个，还有涉及内幕交易的风险，我们可都是知道，只要临时股东大会开完，相关的手续一签，蔡小姐这里的公司债问题不仅解决了，还会有五十亿元资金进来，明知道这个消息只要发布出去，股票就肯定会大涨。”
“对，内幕交易可以扣得死死的。”董秘在边上说。
“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张晨问。
谭淑珍苦着脸说：“除非老天有眼，给我们送来一个大客户，否则，那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张晨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说，我给小芳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变通的办法，或者那个基金，有没有办法马上再增持。
“这个时间再增持，也有内幕交易的嫌疑吧？”老谭说。
“而且，现在美国人都在睡觉，就是小芳，也没有办法把人家从床上拖起来买股票吧？”谭淑珍说。
“我问问，不然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张晨问。
老谭和谭淑珍也觉得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了，他们就看着张晨打电话。
电话通了，张晨和小芳说，小芳，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不过有一件事情很紧急。
“什么事，你说吧，姐夫。”小芳睡眼惺忪，声音都还含糊不清的。
张晨把事情和她说了，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小芳的声音清醒了，她说，等等，姐夫，我算一下。
这边的人都纳闷了，她算一下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电话里的小芳笑了起来，她说，姐夫，你们放心吧，够了。
“什么够了？”张晨不解地问。
“股票够了啊，我来就是。”小芳说。
“什么意思，小芳，你是说你现在来买？可是，这会不会牵涉到内幕交易的问题，这边的每一件事情，你可是都知道的。”张晨说。
小芳咯咯笑着，她说：
“现在买，需要四个多亿港币呢，我可没有这么多钱，不过姐夫，在股价五毛多的时候，我个人买了八千多万股，那时，我就是想支持一下淑珍姐和老谭大哥他们。
“还有，姐夫，你放心吧，我买的时候，可是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后面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这可不会涉及内幕交易的问题。”
这边的人都惊呆了，张晨说：“可是小芳，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知道你收入很高，可你也才工作了一年多。”
小芳继续笑着：“不是说了，我是五毛多港币的时候买的，我花的可不是四亿多，而是四千多万，我姐和姐夫，你们给我的钱，我都没有用，我读书的时候，年年都拿最高的奖学金，加上我的年薪、提成和奖金，我本来还想买一点五亿股的，后来看股票涨上去了，就没有买。”
这里的人都明白了，大家笑了起来，谭淑珍说：
“想不到老天爷没有开眼，是小昭一直在看着我们，她给我们派来了小芳，小芳，太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的，淑珍姐，我把身份证号和护照号，还有交易帐号发过去，马上登记吧。”小芳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数量肯定会过，用不到我，就没有提，没想到这最后的临门一脚，还是我射的，太棒了！”

第1507章 那里好了，这里难了
有惊无险，锦绣中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临时股东大会，总算是可以按时召开了，张晨离开了求是书院，回去自己公司，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他的手机响了，张晨看了看，是李勇。
李勇问：“张晨，前几天衙前的事情你知道吗？”
张晨说知道，是不是老倪？
“现在可以对外公布了，确实是老倪。”李勇说，“公安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明天消息会见报。”
“那老倪到底是意外还是自杀？”张晨问。
李勇说：“现在定调就是交通意外，不管怎么说，老倪也是对社会做出过贡献的，应该给人家一点尊严。”
张晨说对，这样处理很好。他心里明白了，需要定调，那就说明老倪不是交通意外。
“杆子和孟平有消息吗？”李勇问。
张晨说没有，老倪出了事，估计他们就更不会露面了。
“你和我想的一样。”李勇说，“对了，听说锦绣集团可以挺过来，你帮了不少的忙？”
“应该的，那是杆子的公司，我不帮谁帮。”张晨说。
李勇说好，晚上我从办公室出来，到你那里，我们喝点，到时候再细聊。
张晨说好，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挂断电话，张晨打电话去下面食堂，让他们帮他晚上准备几个菜。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李勇到了，他一进门就说：“我让司机回去了，等会让小武送我。”
张晨说好，他反正都在这楼上，到时叫他就是。
李勇把手里的几个马甲袋，放在了桌上，他说，我路上买了几个卤菜，这还是我司机介绍的，他说不错。
张晨笑道：“你带什么菜，我已经让下面准备了。”
“你们食堂，晚上还有人？”李勇问。
张晨说有，楼下市场的保安还有外贸公司、电子商务部晚上都在加班，要吃夜宵，食堂有一个厨师值班。
“那菜太多了，叫小武也来吧。”李勇说完想到了，笑道：“他是不是在谈恋爱，那不打扰他。”
李勇带来了烤鸡、牛肉和兰花豆，张晨打电话让下面也开始做，他们两个，就先喝起来。
张晨把锦绣集团的事情，详细地和李勇说了，从处理担保权开始，一直说到蔡小姐他们，不仅没有要求赎回公司债，还追加了五十亿的事，李勇听着，不停地点头，他叹道：
“还真是步步惊心，真不容易，能把锦绣集团保住，我也松了口气，不然这连锁反应，压力太大了。”
张晨说，最难的是对付那么多的债主，幸好有你帮忙，有苗主任和刘局长在那里坐镇，才能把他们压住，不然就靠我们，也很困难。
李勇摆了摆手，他说，哪怕不是杆子的公司，我们也会这么做，没看到总理都去纵横集团了，鼓励他们生产自救和重组，老苗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就没闲着。
第二天，《杭城日报》和《都市快报》都发了我市著名企业家倪志耕，因交通意外不幸罹难的消息，张晨正看着报纸，他的手机“叮”地响了一下，有短信息到了。
张晨瞄了一眼，睁大了眼睛，信息是刘立杆发来的，张晨赶紧把信息打开，就两行字：
“张晨，我走了。帮我和珍珍、老谭说对不起！”
张晨赶紧拨过去，刘立杆的手机又关机了。
张晨拿起电话，准备打给谭淑珍，心里想到，谭淑珍现在正在准备明天的临时股东大会，不打扰她了。
他拿着电话想了想，打给了李勇，把刘立杆的信息和他说了，李勇一听就紧张起来，问：
“张晨，杆子这我走了是什么意思，这家伙不会步老倪的后尘吧？”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不会，走了就是走了，我估计他是看到今天的报纸，知道老倪的事情，明知自己在杭城待不下去了，这才走的，放心吧，杆子不是老倪，海南那么大的挫折，他都挺过来了。”
“不行，彼一时，此一时，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要让公安定位他的手机找找他。”李勇说，“如果他真的扛不过去，现在说不定还有时间可以挽留他。”
张晨说好。
到了下午的时候，李勇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看样子你说的是对的，杆子和孟平的车都找到了，停在环北地下停车场，两个人的手机都在车上，看样子他们没事，不然也没心思再玩金蝉脱壳这一招。
张晨打了钱芳的电话，把刘立杆的短信，和发现了杆子和孟平的车的事情都和钱芳说了，钱芳也说，没事，这两个人在一起，他们就是上梁山，也不会去寻短见，他们就不是这一号人，怕死怕的要命。
张晨大笑，他问钱芳那里怎么样了。
钱芳说，绍兴人都找到南京来了，李阳在应付他们，给是肯定要给他们一些的，将心比心，人家毕竟也这么多钱没了，但全部要老孟这里承担，也不可能，老孟也承担不了，他这几年游手好闲，又没赚多少钱。
你放心吧，张晨，李阳不会让老孟倾家荡产的，我们这里已经有准备。
怎么准备，钱芳没有说，张晨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李阳的做法，无非是亦正亦邪。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钱芳你打我电话。
钱芳说好。
放下电话，张晨坐在那里想了一会，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明知道刘立杆和孟平将再度失踪，自己的心里，却没有像上一次他们在海城，两个人都失联时那么担心。
或许钱芳说的对，这两个人在一起，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活得很好，或许等到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又会让人刮目相看。
山高水长，惟祝你们平安吧，兄弟！
……
临时股东会顺利结束，谭淑珍接任了锦绣中国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接下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谭淑珍和老乔办理增发五十亿公司债的相关手续，张晨和老乔办理“湖畔油画馆”藏品的质押手续，小虎和谢律师，与老乔办理委托手续。
锦绣中国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告一个接一个发，先是公告公司的总经理谭淑珍，接任董事长，接着公告关于四十五亿公司债的问题已经解决，锦绣集团提供了新的足额担保后，该公司债的偿还期限保持原来不变。
最后是公告了锦绣集团获得了有关财团的许可，他们决定购买锦绣集团增发的五十亿元人民币的公司债，锦绣集团，将用这笔资金，加速杭城、上海、合肥、南京、武汉、宁波和厦门项目的开发。
用小芳的话来说，这一个接一个的公告让锦绣集团利好不断，加上国家已经明确把房地产列为支柱产业，大力扶持，中国内地的房地产市场开始回温，并带动了香港的房地产。
在这一系列利好消息的刺激下，锦绣集团的股票节节高升，不仅收回了原来的失地，爬回了十六港币，而且还在继续往上升，一度摸到了二十港币，接着回落了一些，在十八港币上下浮动。
少有的轻松和愉悦的氛围又回到了求是书院，公司上下一片的欢喜，不仅最难过的难关过去了，随着股价的上升，他们的这次增持，也让他们每个人的个人财富增值了不少。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富婆了。
“还要说我，你们家小芳才是，小小年纪，已经坐拥十几亿的资产了，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有什么，十几块都斤斤计较。”谭淑珍笑道。
张晨也笑，他说还真是知识就是力量，不服不行，想想我和小昭，那时候赚一千万都要累得被剥去一层皮，她这么轻轻巧巧就赚了这么多，不服不行。
“你那个美术馆呢，我也没看到你花多少心血，怎么就值四百多亿了？别说四百多亿，你那天说三百亿，我都吓了一跳。”谭淑珍说。
“那个是歪打正着，那个不能算。”张晨说，“已经不能复制了，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再要我建这么一个油画馆，我也没有能力。”
锦绣集团的事情解决了，张晨很高兴，但只高兴了一天，其实连一天都还没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就忧愁起来，自己这里还是一个烂摊子，而且一筹莫展。
徐巧芯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晚上加班到半夜，发展了很多新客户，特别是南非、日本和中东的客户，这些地方，受经济危机的冲击相对来说要小一些。
但在北美和欧洲，经济危机还在延烧，他们这边在增加新的客户，那边老客户还在继续流失，而新客户，他们的业务增长，还需要一个过程。
加上小米他们那里，私人订制的客户也在不断流失，小米和张晨说，现在发展新客户，比原来艰难了很多，需要跟踪很长时间，她们也要反复的犹豫和掂量，现在的人，好像没有以前有钱了，就是有钱的，花钱的胆子也没有以前大了。
经济危机，影响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人的心理。
唯一成为他们公司亮点的，就是慧娟那里，上海淮海中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开张之后，生意一直不错，慧娟已经在加快杭城延安路土香园大酒店的筹备了。

第1508章 她来了
张晨叫上小武，两个人去了超市，买了四箱茅台，还有两大盒的青春宝，然后去刘立杆的爸妈家。
老刘一看到张晨小武和酒来了，就嘿嘿笑了起来，刘立杆妈妈问张晨，杆子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好多天都没有回家一趟，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张晨说杆子去美国了，我和他一起去的，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不，我昨天回来，今天就来了，杆子在美国，还要待一段时间。
老刘问：“去美国干什么？”
“造房子卖啊。”张晨说，“在美国造房子，卖的是美金，杆子去赚美金了。”
“美金有什么用，又买不了东西。”刘立杆妈妈说，“还不如踏踏实实赚人民币，什么都可以买。”
老刘说对对，那个美国人的酒也不好喝，十滴水一样的。
张晨笑道：“叔叔你喝过美国人的酒？”
刘立杆妈妈白了老刘一眼，骂道，他呀，什么不喝，不是在三亚，住在酒店，房间里有那个这么一小瓶一小瓶的酒，他就打开来喝了，一瓶一口，结果又吐掉了。
张晨和小武大笑，老刘说，不好喝不好喝，我情愿喝十滴水。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放在桌上，和刘立杆妈妈说，这是杆子让我给你的，他说，买菜用的，让你们吃好点，别舍不得买。
老刘说：“对对，吃好点，是要吃好点，不吃白不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刘立杆妈妈骂道。
张晨和刘立杆妈妈说：“阿姨，杆子不在，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打我和小武的电话。”
刘立杆妈妈说：“家里面没有什么事，除非哪天，他喝酒喝死了，两脚一蹬，要拉火葬场。”
老刘说不要不要，不要去火葬场。
张晨笑道：“叔叔早就说过了，他要买只千斤缸，用酒泡起来。”
老刘笑道，他说对对，这样最好。
“老鼠把你背去！”刘立杆妈妈骂。
张晨说：“那肯定是喜欢喝酒的老鼠。”
老刘和刘立杆妈妈都笑了起来。
张晨的手机响了，是徐巧芯，张晨一接起来，徐巧芯就在电话里叫，老大，你在哪里？
“在外面，怎么了？”张晨问。
“快点快点，马上马上回来！”徐巧芯继续叫着。
张晨问：“怎么了？”
“你回来就知道了。”徐巧芯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和老刘、刘立杆妈妈说，叔叔阿姨，我公司里有事情，我们要先走了。
刘立杆妈妈说，好好，公司里要紧，快点去。
老刘右手抬起来，停住，然后往外面一挥，和他们再见。
到了车上，往公司开，张晨和小武说，小武，以后你隔十天半个月来一趟，给他们送酒和青春宝过来，对了，每次再给他们一千块钱，不要给多，多了杆子妈妈会起疑的，就说东西和钱，都是杆子让你送来的。
小武说好。
两个人赶回到公司，上了楼，转过了楼梯口，张晨就愣住了，他看到楼上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和徐巧芯站在那里，却是杰西卡。
徐巧芯也看到了张晨，她拍了拍杰西卡的手，朝下面指指，杰西卡转过身来，看到了张晨，朝他挥手，徐巧芯站在边上，不停地笑。
杰西卡看上去有些憔悴，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套装，而是一件牛仔夹克，这和她原来的风格有些不一样，却有了另外的一种飒爽。
张晨也朝她挥了挥手说，杰西卡，你好！
张晨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徐巧芯和杰西卡走了进来，张晨迎上去，杰西卡伸手握住了他，张晨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徐巧芯替她回答，和张晨说，你这个梦中情人，今天早上到上海的，事先也没有给我们打电话，她自己坐机场大巴到的杭城，她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老大，惊不惊喜？
张晨点头笑道，惊喜，都快变成惊吓了。
杰西卡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徐巧芯用英语嘀哩咕噜说了一通，杰西卡不停地点头。
张晨看到杰西卡在他和徐巧芯说话的时候，侧过身，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她的脸上也有些疲倦，张晨和徐巧芯说，你问她，是不是先去酒店，睡一觉，倒倒时差，有什么事，起来我们再继续说。
徐巧芯和杰西卡说了，杰西卡说好。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和小武，送她去凯悦酒店。
徐巧芯说好。
徐巧芯领着杰西卡出去，张晨把她们送到了楼梯口，这才走回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徐巧芯和小武回来了，张晨问，住下来了？
“住下了，马可波罗。”徐巧芯说。
“怎么去了马可波罗，马可波罗只有四星。”张晨说。
“我知道啊。”徐巧芯说，“你那个梦中情人自己要去的，我们带她到了凯悦酒店，她看了看房价，觉得太贵了，让我们带她去便宜一点的酒店，不要五星级的，我就带她去了马可波罗，她还很满意。”
“这个公主，难道已经落难了？”张晨问。
“我看也是，需要你这个王子去救她了。”徐巧芯笑道。
张晨也笑，他说好吧，等她睡醒了就知道了。
他们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多钟，杰西卡才给徐巧芯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起来了。
张晨和徐巧芯开车去了平海路的马可波罗假日酒店，马可波罗假日酒店的一楼没有停车场，边上避风塘的一排车位，也停满了车，张晨把车靠边，停在平海路上，徐巧芯下了车，走进酒店，看到杰西卡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他们。
张晨看到徐巧芯和杰西卡出来，杰西卡换了衣服，上身穿着一件套头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人好像已经恢复过来，重新变得容光焕发，但张晨隐隐感觉到，她好像总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和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个对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好像有点不同。
他们去了土香园大酒店，在包厢里坐下，几个冷盘马上就上来了，杰西卡朝张晨有些拘谨地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点俏皮，她说了声我饿了，就开始吃了起来，胃口很好，看样子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张晨让徐巧芯问杰西卡要不要喝酒，杰西卡说要。
张晨让服务员烫了红麯酒上来，杰西卡见这酒的颜色很可爱，和果酒一样，喝了一大口，马上皱起了眉头，张晨和徐巧芯都笑了起来，杰西卡坚持着把酒喝完了。
张晨问杰西卡要不要换葡萄酒，杰西卡说不要，她还是继续喝红麯酒，不过这次只喝了一小口，这口酒下去之后，她好像适应了，和他们说，这酒好喝。
他们碰了几次杯之后，杰西卡有些放开了，开始大段大段地说起来，徐巧芯在一旁翻译。
杰西卡告诉他们，这次金融危机，他们公司损失很惨重，不仅是婚礼用品这块，他们的装修材料，卫浴设备和厨房设备，一直都是可以按揭的，这次金融危机来了，很多人一夜之间，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支付他们的这些按揭款。
每家店都出现了大规模的违约，合起来之后，他们也受不了，损失的金额太大，可以说，他们公司被拖到了破产的边缘。
更不幸的是，她爸爸这个时候也病倒了，病得很重，现在公司是杰西卡在负责，很多人包括公司的股东，都建议杰西卡申请破产保护，但杰西卡还想坚持下去，她这次到中国来，就是想亲自拜访他们的一些主要供货商，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
张晨说，我们肯定会支持你们的，张晨笑道，我们中国现在流行一个词叫生产自救，我也支持你们塔吉特生产自救。
徐巧芯把这话翻译给了杰西卡听，杰西卡笑了一下，但笑得有些苦涩，杰西卡和张晨说，因为他们损失了太多的货款，所以他们现在的资金很紧张。
杰西卡手指落在骨碟的边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骨碟的边沿滑着圈，那种心神不定的神情又出现了，杰西卡没有说话，张晨和徐巧芯也没有说，他们就看着杰西卡细长的手指，在那里一圈一圈地绕着骨碟滑着圈。
杰西卡犹豫了好一阵，她抬起头来问张晨，可不可以，请你们出货后，把付款往后延一下？
徐巧芯没有把这话翻译给张晨听，而是直接问，是不是要把FOB价改成CIF价？
也就是离岸价改成到港价，这两者之间，相差二十几天到一个月，等货到了美国的西海岸，张晨他们才可以收到款。
杰西卡摇了摇头，她的脸红了，说了一段话，徐巧芯马上回了她一段话，张晨看到，杰西卡的眼神顿时就黯然了。
她们两个在说着话的时候，张晨虽然听不懂，但他一直很注意地看着杰西卡的表情，他看到这里，赶紧问徐巧芯，你们在说什么。
徐巧芯摇了摇头，骂道：“奶奶的，原来她还不是要做CIF，她是要账期。”
“什么意思？”张晨问。
“她要我们先把货发给她卖，过三个月才付款给我们，奶奶的，这怎么行，欺人太甚，我已经直接和她说不行，一点可能性也没有。”徐巧芯说。
张晨明白了，怪不得杰西卡的脸会红，她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确实，在外贸业务中，从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做，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的，除非你开了远期信用证，那还有一点谈的可能。
什么都没有，我把货发给你，到时候你说货物这里那里有问题，赖着不付账，或者这也要扣款，那也要扣款，我怎么办？
特别是现在美国还是这么个状况，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塔吉特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而三个月当中，按他们给塔吉特供货的速度，和他们的订单量，张晨大概算了一下，就要超过一千万美金了。
在国内你欠我钱，我还可以上门追讨，在国外，你又和这次一样，来个一个多月的失联，我也天天去你美国，去那个什么鬼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去追讨？从纽约去你那里都嫌太远，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太平洋，这钱，很有可能就掉进太平洋里去了。
张晨明白了徐巧芯为什么马上就会拒绝。
也明白了杰西卡的眼神，为什么会顿时黯然，甚至也知道了，那个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为什么会变得心神不定。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她要完成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509章 我说好
前面还胃口很好的杰西卡，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用手里的汤勺，不停地搅着眼前的汤，但并不喝，脸上也不再是心神不定的样子，而是微蹙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张晨心想，这个杰西卡也挺难的，那么大的一个企业，突遭变故，担子一下子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外面的供应商纷纷停止供货，而内部，从杰瑞到现在也联系不上，包括她这次，只身一人就跑到中国，连一个助手也没有带，可想而知，一当然是为了省钱。
还有，手下的很多人，大概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了谁啊，特别是在美国，一个利益取上的国家，用一个最贴切的中国词形容这个美国大妞，那就是内忧外患。
张晨觉得，杰西卡现在的这个情景，应该和非典时期的自己很相似，自己那个时候，失去了小昭，全国各地的代理商们哀鸿遍野，纷纷开始退货，退货把厂里都快塞满了，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内忧外患。
张晨觉得，杰西卡可能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要艰难，那个时候的自己，周围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帮忙，帮着自己一起在撑，而内部的赵志刚、海根哥、二货、慧娟、徐巧芯等等，大家又很团结，自己崩溃了，倒下了，后面还有很多的人在顶着。
就是大家都在退货的时候，还有贺冬梅坚持着没有退货，后来马丫他们这些，虽然已经把货退回到厂里的代理商们，不还是很理解他，为他分担了损失吗？
杰西卡会有这么多的人，在帮着她一起挺吗，在美国那么一个人人为自己的国家，会有那么多人无私地帮助她吗？
张晨觉得不可能，觉得她一定比自己还难。
张晨想到了，他想杰西卡离开美国之前，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次去中国，是去完成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这么做，更像是垂死挣扎，是一只孤鸟，垂死前的哀鸣。
她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到了上海，她甚至都不好意思打扰他们，让他们去接机，而是自己坐着大巴就过来了，这一路，她的心里一定是很忐忑的。
张晨想到了，杰西卡到了中国，第一个就到杭城，来找自己，她也一定是选择过的，反复掂量过的，觉得自己是最有可能支持她的，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自己这里都拒绝了，她可能就会因此觉得绝望，接下去的中国之行，对她来说，就变得没有意义。
她甚至可能因此就结束自己的这趟旅行，回去美国，回去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市，接受塔吉特公司破产这个事实。
这一切，张晨觉得，对杰西卡这样一个富家女子来说，真的是太难，也太不容易了。
“徐巧芯，你问问杰西卡，她回程是定在哪天？”张晨说。
徐巧芯问了，杰西卡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什么，徐巧芯说，她也不知道，她说她还不确定。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被验证了，她就是这样，走一步算一步，撞到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就黯然地回去美国。
“徐巧芯，你告诉她，我同意了。”张晨说。
“什么？”徐巧芯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吃惊地问：“老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同意她的要求，给她三个月的账期。”张晨说。
“你疯了？”徐巧芯问。
“你才疯了。”张晨骂道。
“你以为她真的是你的梦中情人，老大你想什么呢？”徐巧芯不依不饶，接着问。
“我没有想她是我的梦中情人，我就是想帮帮她，说支持她生产自救，可不是随口荡荡的。”张晨笑道。
“那你想过没有，三个月的货，不对，还不止是三个月的货，那里账期到了时候，我们还有不知道多少柜在海上漂，要按四个月的货算。”
张晨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徐巧芯“哈”了一下，问：“你知道这些货，很有可能就全部白白送给这个美国婆娘了？”
张晨说：“对，我知道，我连我们可能会损失一千四百万美金都算出来了。”
徐巧芯有点恼了，提高了声音：“她既然不是你的梦中情人，那要你献什么殷勤？就算是你的梦中情人，这个情人也太贵了吧？”
张晨笑道：“我就是相信她，也想帮帮她，和情不情的没有关系，你翻译吧。”
徐巧芯咬了咬嘴唇，她说：“我不干，我不干，没有这样的做法的。”
“你翻译就是。”
“不，我说了没有这样的做法的，这个风险太大了。”徐巧芯说，“我不能看着你自己找死，老大。”
“谢谢你，徐巧芯，不过，这个既然是我的决定，肯定是我来承担这个风险，你放心，就是货款收不回来，你们的业务提成也一分钱不会少。”张晨说。
徐巧芯终于恼了，她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到桌上，骂道：
“这个是提成的事吗？我要那个破提成干嘛？我和你说，老大，你要是死在这个鬼婆娘手里，我和你说，我都对不起小昭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连那个死小武都对不起，做业务做成这样，我都没有办法见人，不如去死好了！”
杰西卡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知道，他们因为什么事情在争执，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她看看徐巧芯，觉得有些奇怪，她奇怪徐巧芯对自己的老板竟然这么咄咄逼人，反过来张晨，看上去还有点低声下气。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徐巧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为公司考虑，但是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做这个决定的，我是真的相信杰西卡，也真的想帮她，当然，我也有私心，要是塔吉特的货能正常出了，工厂里也可以开始正常运转了。”
“哈，笑话，你这个是在赌博，没错，你就是在赌博你知不知道，老大？”徐巧芯说，“要靠这样维持工厂的正常运转，那你就叫那个死赵志刚开始做啊，每天做，做出来我们去捐给非洲灾民好了。”
张晨说：“对，你说的没错，我好像是在赌博，但这个赌我愿意，还觉得胜算的把握很大，杰西卡不是我们的对手，是伙伴，要是她能说中文，说不定我和她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朋友有困难的时候，你看我什么时候不帮的？”
“我看你就是昏了头。”徐巧芯嘟着嘴说。
张晨笑道，好好，徐巧芯，你就让我昏头一次，你帮我翻译。
“我不干，要说你自己说。”徐巧芯说。
张晨骂道：“他妈的我要自己能说，我早就说了，还要求你？”
徐巧芯叹了口气：“你凶也没有用，那你告诉我，以后有其他业务员，也要给其他客户账期，你让我怎么办？”
“没有其他人，我保证就这一次，我都不了解的客户，我怎么敢给他账期？我觉得我很了解杰西卡，才会这么做，真的。”
徐巧芯双手朝上面拜着，嘴里念念有词：“小昭姐小昭姐，你快帮帮我，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办法了。”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你放心吧，就是小昭在，我也会说服小昭，给杰西卡这个账期的。”
“你，你就是欺负人。”徐巧芯用手指指着张晨说，“你就是因为你自己是老板，是老大，在欺负人，把我说的话，全部不当话。”
张晨笑道：“我可不敢欺负你，你有死小武，我十个也打不过他一个。”
“哼，他还不是和你一国的，你说什么，他就会听什么。”徐巧芯撇了撇嘴。
“好好，那你看在我都命令死小武和你谈恋爱的份上，帮我翻译一下好不好？”张晨求道。
徐巧芯又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张晨：“唉，真没办法，谁让你是老大，那我翻译了？”
“谢谢，谢谢！”
“我真的翻译了，你不要后悔？”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张晨说。
徐巧芯转过身去，把张晨的决定告诉了杰西卡，杰西卡一听，人都站了起来，蹦了起来，她绕过徐巧芯，走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张晨，嘴里不停地说着：“thank you！thank you！”
张晨被她箍得紧紧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朝徐巧芯笑道：“你看这个美国大妞，有多开心！”
徐巧芯哼了一声：“她当然开心啦，你要是送给我这么一个大礼，我也开心。”
张晨继续笑着，他说好，徐巧芯，等你和那个死小武结婚，我肯定送你一个大礼。
徐巧芯又哼了一声：“就你这个败家的货，只怕，到时候连一根针也送不起了。”
张晨大笑。
杰西卡坐回去自己座位，张晨想起来了，他和徐巧芯说：“对了，这个事情，你暂时先不要和赵晶晶、小莉他们说。”
“为什么，你心虚了？”徐巧芯问。
张晨骂道：“我是怕你们都去求求小昭，然后轮番来教育我，我头都要被你们说大了。”
徐巧芯白了他一眼：“狡辩，还是心虚。”

第1510章 答应了之后
张晨答应了杰西卡给她账期，杰西卡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兴致变得很高，喝了很多的红麯酒，三个人在土香园大酒店吃完饭，意犹未尽，徐巧芯说去南山路的酒吧喝酒，杰西卡一听就兴奋起来，说好。
张晨知道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的人，经常会带客户去南山路的酒吧喝酒，客户也喜欢去这种地方，但张晨一次也没有去过，他不喜欢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更不喜欢喝酒没有菜。
他觉得要在贼亮的灯光下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地吹牛逼，那才痛快，一如他们以前在高磡上，剧团里哪里的灯都可以坏，就是大门口的这盏不能坏，谁要是自己家的灯泡坏了，你摘楼道和走廊里的灯泡都可以，就是不许摘大门口这盏。
这是他们每天晚上，只要在永城，就会聚在一起喝酒的地方，谁要是摘了，刘立杆和张晨，会从一楼骂到四楼，再骂下来，看到有门开着，就问，大门口的灯泡是不是你偷的？里面的人一律摇头。
后来刘立杆想到了，干脆拿张晨的油画颜料，在灯泡上点了点，算是做了记号，他们坐着喝酒，有人进进出出，刘立杆就指指头顶的灯泡，和他说，不要偷灯泡啊，我已经做了记号了，对方一律都是回他一句：“妈逼”。
不过，大门口的灯泡，从此还真没有少过。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不喜欢去酒吧。
“去去，你不去不行，老大你欠我的。”
徐巧芯说着，挽住了张晨的胳膊，这是要拖他去，其实他们才走出了土香园大酒店的大门，还没到车子那里，更确切地说，这是在强迫他答应。
杰西卡见了，挽住了张晨另外一边的胳膊，张晨被中美两个女的夹住，只能说，好好，我去。
徐巧芯嘻嘻笑着，这才放开了他，杰西卡没有，而是挽着他，一直走到了汽车那里。
上了车，张晨想起来了，问徐巧芯，你前面说，我欠你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陪你去酒吧了？
徐巧芯说，前面我那么不喜欢翻译的话，都帮你翻了，还不是你欠我的，张晨笑道，好吧，好吧。
杰西卡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又很想参与进来，她着急地问：“What？”
“你闭嘴，都是你害的。”
徐巧芯用中文骂道，杰西卡无辜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张晨大笑。
到了南山路的酒吧，杰西卡又喝了很多的酒，话也多了起来，吧啦吧啦说着的，都是金融危机时他们公司的惨状，刚开始徐巧芯还翻译着，后来她骂了一句“碎碎念”，就连翻译都懒得翻译了，杰西卡无所谓，还是继续说着。
张晨也无所谓，他觉得自己哪怕不知道杰西卡在说什么，看着她的表情，他就什么都懂了。
杰西卡这是在倒苦水，张晨心想，她一定是很久没有这么倒苦水了，那就让她倒吧。
有一件事情，张晨和徐巧芯都知道了，他们是塔吉特最后一批支付货款的供应商，杰西卡告诉他们，其实危机在这之前已经开始发生，他们公司的资金开始紧张起来，最早的供应商，在张晨他们之前两个多月就已经停止支付货款了。
她说张晨他们，是塔吉特最想保留的供应商，所以到了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停止了支付。
徐巧芯抱着杰西卡说，好吧，算你还有良心。
张晨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时候，小芳到纽约塔吉特的超市，已经发现他们超市的货短缺严重，工作人员会说补不上货。
杰西卡终于把自己喝多了，趴在徐巧芯怀里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嘴巴稍稍地上翘，像个孩子，很可爱，连徐巧芯也说，老大，你看这个死杰西卡，像不像一个洋娃娃？我都想亲她一下了。
杰西卡已经变成了死杰西卡，她已经成了徐巧芯的死党了。
张晨想到，徐巧芯区别死党的方法真简单，不禁笑了起来。
……
第二天，杰西卡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穿着套装，恢复了她以前的样子，看上去，又是一个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了。
张晨把赵志刚也叫了过来，杰西卡和徐巧芯、赵志刚三个人，坐在张晨办公室的那张小会议桌边，开始商量起订单的事。
杰西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着现在美国那边的库存，赵志刚告诉了她，现在耽搁在码头的是哪些货，工厂里还有的是哪些货，列了一个清单。
张晨走过去和徐巧芯说，在码头的，让货代找时间最近的船，马上发出去，工厂里凑不成柜的，赵志刚你让他们马上生产补齐，徐巧芯你这里把船期订下去。
两个人都说好。
接下去是杰西卡开始写清单，她先把需要的货全部写出来，然后重新排，美国那边缺货已经缺的严重，特别是婚纱这块，杰西卡把最优先要出的货排了出来。
张晨让赵志刚马上安排下去，加班加点，尽量往前面赶。
赵志刚说没问题，工人都闲的身上长毛了，每天一点点货，班组长抢得都快打起来，现在就是赶他们，他们也不肯下班的。
张晨让葛玲把最近的新款拿过来，让试衣模特穿了，杰西卡又确认了一些新品，下了单，也不等封样样衣出来了，大家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塔吉特的要求和尺码，赵志刚都知道。
徐巧芯和张晨说，我打电话，让申屠总他们明天都过来，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账期，让这个死杰西卡自己和他们说。
张晨说好。
“不过老大，你明天要列席我们的会。”徐巧芯说。
“干嘛？”张晨问。
“这么傻的生意都做出来，我怕被申屠总他们骂到臭头，你要来给我壮胆。”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人都到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明天要先去下求是书院。
徐巧芯说好，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要骂让申屠总他们骂你。
所有的订单都确认了，张晨和赵志刚交待，质量上面一定要把好关，不要大家抢着活干，东西做得毛毛糙糙的。
张晨心里担心的是，要是货发去了美国，真的出现这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就不好说了。
赵志刚说好，我每天在车间里盯着，你总放心了吧。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个死赵志刚，老是自作聪明，偷工减料。”徐巧芯骂道。
赵志刚嘿嘿笑着。
张晨奇怪了，问：“他怎么偷工减料了？”
徐巧芯说，这样，本来不是两个裁片，分别拷边，然后合在一起吗，他好几次，都是先合在一起，再拷边，说是这样，效果其实是一样的，但可以省一次拷边，不过客户也没有发现，没提出过疑问。
“分缝和合缝，怎么可能一样。”张晨说，“那会影响平整度的，他这是在骗你不懂。”
张晨转向赵志刚说：“你不要乱来，还是给我按样衣做。”
赵志刚说：“我给他们打样的时候，就让样衣工这样做了，他们也确认了。”
张晨愣了一下，骂道：“徐巧芯骂的没错，你骨子里就是个偷工减料的货，你就不能学点好？”
赵志刚狡辩说：“我那样，不是可以省点工价吗？”
“不用你省，知道吗，大哥？”
张晨骂道，赵志刚说：“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徐巧芯在边上说：“贱人，就是要老大收拾。”
赵志刚走了，杰西卡和徐巧芯也去楼上了，她们去为明天做准备，明天，和申屠红燕一起来的，可是有义乌和浦江的七家工厂，不管明天谈得拢谈不拢，她们都需要把订单先准备好。
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他心里还有一个疙瘩，那就是，这事怎么和小芳说，小芳要是知道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口子，把风险完全暴露在那里，她一定会说不可以的。
但要是不和她说，好像也不好，小芳一旦知道，肯定会有被背叛的感觉，就是觉得，我这么着急，这么在想办法帮你控制风险，没想到你大大咧咧，自己就把大门敞开了。
张晨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今天晚上就把这事情和小芳说。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雯雯，电话一通，雯雯就在电话里叫道：
“张总张总，下来了。”
“什么下来了？”张晨莫名其妙，问。
“名单啊，三月份北影去杭城考点的主考老师名单。”雯雯说。
雯雯一说，张晨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忙得把这事都给忘了，雯雯说：“张总，这里就交给我了，让南南准备自己的就可以。”
张晨说好。
“还有，张总你提醒南南一下，专业课报名的时间是一月十号到二十号，春节前，千万不要错过时间，错过报名时间就麻烦了。”雯雯说。
张晨说好，我今天就和向南说。
“张总，你兴不兴奋？”雯雯问。
“兴奋什么？”
“我们自己这里，马上就要出一个巨星了啊，张总，我和你说，我都快兴奋死了，想想晚上都睡不着，我不管，以后我就给南南当经纪人，当助理也可以，我给她拎包。”
雯雯兴奋地叫道，好像向南已经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已经成为了影视巨星。
张晨大笑。

第1511章 娘子军
上午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徐巧芯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申屠总她们都到了。
张晨说，好，我马上回来，你们先开起来。
张晨回到了公司，去了楼上外贸公司的会议室，一走进去，就吓了一跳，他看到里面清一色全是女的，申屠红燕她们七个，加上杰西卡和徐巧芯。
申屠红燕看到张晨，就叫道：“张总，来来，快来做洪常青。”
洪常青是电影《红色娘子军》里的党代表，这部电影放过之后，就一直很流行，把很多女的在一起，只有一个男的，那个男的，大家就叫他洪常青。
张晨坐了下来，笑道：“申屠，你们义乌，现在流行女主外了？”
“那当然。”申屠红燕说，“那些男的，呆头呆脑的，到外面话也不会讲，就在家里管管工厂，还有点用。”
“哪里，他们晚上到KTV，哄那些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嘴巴甜，没看到义乌现在KTV越来越多，生意那么好。”
另外一个女的说，大家都笑了起来，申屠红燕骂道：“磅秤鸡（笨女人），你不会教训他，一次就把他教会？”
被骂磅秤鸡的，脸红了起来，扁着嘴说：“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
“来来，不要小气，把你的老公交给我管，不要多，一个星期，我保证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申屠红燕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七个女的，四个是义乌的，一个是浦江的，还有两个是永康的，申屠红燕在她们中间，俨然是大姐大，她们也都是申屠红燕介绍给徐巧芯认识，徐巧芯下单给她们的。
等大家都笑完了，也该谈正事了，申屠红燕和张晨说：“前面巧芯都和我们说了，说什么三个月的账期，这样的条件，张总，你们工厂也会答应？”
张晨说对。
“为什么，张总？你是不是看这个杰西卡长得好看，答应她的？”申屠红燕问。
张晨笑道：“当然不是，我是相信她。”
“你怎么就相信她了，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又不长。”申屠红燕疑惑道。
“这个和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张晨说，“相不相信一个人，从几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什么事情？”
“比如汶川地震那个时候，我们把他们的货，全部停下来，停了半个多月，他们也是有损失的，你们想想，一个超市，断半个多月的货，是不是损失也很大？
“根据合同，他们是完全可以向我们索赔的，我那个时候，也准备赔给他们，但这个杰西卡，因为看了徐巧芯发给她的那些汶川地震的图片，我想她也理解了，为什么我们要把他们的货停下来，生产帐篷，结果一分钱都没有叫我们赔。”
张晨说着，申屠红燕点点头，她说：“这样啊，这个算一件事，看样子她还是个好人。”
“还有，我到美国去，在纽约，我打给她一个电话，她就说第二天要到纽约来看我，相差一千多公里路，而且，她是买家，我们是卖家，买家总是比卖家高一点的，对吗？按道理也是我去看她，怎么会她跑来，看一个供应商。
“虽然后来，因为我第二天就要回国，没有见到，但这件事情，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觉得，她还是很重视我们供应商的。”
“有道理。”申屠红燕说，“一千多公里，要么就是她喜欢你，千里那个一线牵。”
大家又笑了起来。
张晨跟着笑笑，继续说：
“还有，我也不是傻瓜，这次货出事情后，我一直都在了解他们公司的情况，包括还让人去他们纽约的超市看了，结果，她说的情况，和我了解到的，完全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是可以相信的。”
“他们有钱的时候，付款都是很积极的，从来不会拖欠。”徐巧芯补充道，“是不是这样，申屠总？”
“这个……这个我又不知道，我们的钱，都是你们公司付给我的。”申屠红燕说。
徐巧芯说：“我们也是收到了他们的钱，才会付给你们啊。”
申屠红燕点点头：“那这样，他们比其他的公司，倒是付的都要快，还是很讲信用的。”
张晨说对，信任也是长期形成的，我也是和他们打交道的这几年，感觉他们从来也没有哪一次食言，或者故意刁难，明明没有毛病的货，他们说这里有瑕疵，那里有瑕疵，就是真的有毛病，我们也是可以很好地沟通解决，不像有些客户，一上来就是要你赔款。
徐巧芯说：“张总说的这个没有错，和他们公司做业务，还是很顺利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
申屠红燕红燕看了看其他几个女的，她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好，张总，你敢做，我就跟着你做，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其他的人说：“红燕姐你说做，我们也做。”
两个永康的其中一个说：“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几个小娘（姑娘），一起去美国讨钱，还好到美国玩玩。”
大家又笑了起来，申屠红燕骂道：“不要脸，小孩子都两个了，还小娘小娘的，你还是小娘哦？”
“要你管。”那个骂回来。
“她老公天天都当她是小娘，还说有初恋的味道。”另外一个永康的说，大家大笑。
申屠红燕看到其他人都同意了，只要那个浦江的不说话，申屠红燕问：“喂喂，菊仙，你怎么样？”
被叫作菊仙的，脸红了起来，她说：“三个月，我就怕流动资金不够，垫不起。”
“你是不是傻，贷款啊！”申屠红燕说，“现在像我们这样做外贸的，只要还有订单，还在正常生产，流动资金贷款很容易的，上面都在要求银行这么做，银行都有考核指标的，你们浦江工行的行长是我朋友，你要贷，我去帮你和他讲，肯定给你贷下来。”
菊仙赶紧点头，她说：“那我也同意。”
申屠红燕想到了一件事，她问徐巧芯：“巧芯，你问问杰西卡，我们要垫这么多流动资金，她银行利息是不是可以补贴给我们一点？”
徐巧芯问了杰西卡，杰西卡和她说了，徐巧芯说，杰西卡说可以，这些订单，价格她可以上浮两个点。
“那就可以了，成交。”申屠红燕站起来说，“是不是要击下掌啊？”
徐巧芯和杰西卡说了，杰西卡笑着站起来，伸出了手，申屠红燕还真的走过去，和她击了一下掌，然后叫道：
“张总，我们也要击一下。”
张晨笑道，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
按照本来的流程，应该是塔吉特下订单到张晨他们的外贸公司，外贸公司再下订单到下面工厂，但现在因为时间急，正好几个工厂的老板都在，今天就要倒过来了，等于是下午徐巧芯先把订单下给工厂，让申屠红燕她们可以带着订单回去。
晚上，杰西卡再和徐巧芯签正式的购销合同。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张晨说，我们先去吃中饭，吃完饭再回来弄订单。
申屠红燕说：“张总，难得看到这个杰西卡，今天中午，就让我们来请客好不好？”
张晨说好，我跟着去揩油行不行？
申屠红燕说，当然行，我们娘子军走到哪里，你洪常青还不跟到哪里？
吃饭的时候，这一大帮女人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回到公司搞订单，还是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直到她们走了，张晨才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就清静了。
徐巧芯笑道：“老大，有没有吵到头大？”
张晨说有，这么多女人在一起，真是一下子安静都没有，我现在很同情洪常青了。
徐巧芯大笑，她说，你看看，你的梦中情人可高兴了。
张晨看看杰西卡，杰西卡果然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也难怪，这么多的工厂落实了，她想不开心都不可能。
等到晚上，她和徐巧芯把正式的合同签了，杭城这里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她要去宁波，去和那里的一家外贸公司谈，那家外贸公司，和张晨他们没有关系，但小武和徐巧芯，会送杰西卡过去。
吃完晚饭回来，徐巧芯和杰西卡，就在张晨办公室的会议桌上整理合同，打印机打印出来厚厚的一大叠二十几份合同，每一份合同上面的每个货号和数字、金额、交货日期，两个人都要仔细核对，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她们在那里忙，张晨就走了出去，他走到电子商务部看看，和小莉和李薇她们聊了聊，又走去小武的房间，两个人坐着抽烟，张晨下巴点了点刘立杆的房间，问小武：
“杆子连东西都没有回来拿过？”
“他怎么敢回来，他知道他要是回来，我肯定会把他绑起来。”小武说。
张晨摇了摇头：“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其实，珍姐还是很担心他的，我在那里的那几天，珍姐每天就和我说杆子哥。”小武说。
张晨说，我知道，这两个人要不是彼此有意思，早就成家了，两个人后面都有一堆追的人，这次杆子要回来，我们绑也要把他们两个人绑到一起。
小武说好。

第1512章 夜鸟惊飞
杰西卡和徐巧芯忙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总算是把订单全部整理好了，双方签了字，杰西卡把合同放进一个文件夹里，再把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包里。
双方所有的工作全部完成。
张晨叫上小武，四个人去龙翔桥的二盅排档吃夜宵，杰西卡对这里很感兴趣，她还跟着徐巧芯一起去菜场里面买海鲜。
杰西卡和徐巧芯他们说，他们明尼阿波利斯美市是美国的内陆城市，平时很少能吃到新鲜的海鲜，要吃海鲜，她就会去纽约、旧金山或巴尔的摩，不过那里的海鲜，好像也没有这里好吃。
张晨和徐巧芯小武说，当然没有，我在纽约吃过几次海鲜，我觉得美国人就是暴殄天物，他们什么海鲜都是拿来煮的，怎么可能会好吃？
吃完了宵夜，四个人走去仁和路，晚上的这个时候，西湖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但来吃海鲜的人很多，他们来的时候，车开到了仁和路靠近西湖的路口，才找到停车的地方。
四个人回到车旁，张晨和徐巧芯小武说，你们回去吧，一点点路，杰西卡我送过去。
徐巧芯和小武上车走了，杰西卡上了张晨的车，张晨启动车子，往前开到了湖滨路，想从湖滨路转到平海路，送杰西卡回去。
车开到湖滨路和平海路的交界处，杰西卡拍了拍张晨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往右转进平海路，手又朝着左边的西湖划了半圈。
张晨明白了，她这是要绕着西湖转转，张晨说好。
张晨开着车继续往前，到了北山街左拐，过了望湖楼，开到北山街和石函路、白堤的那个交叉口，左转上了白堤，过了断桥往前开，到了平湖秋月门口，杰西卡示意张晨停车。
张晨把车停下，两个人下了车，杰西卡深深地吸了口气，张晨以为她接着要呐喊一声，但却没有。
深夜的西湖，杳无人迹，从黑暗深处，冷不丁这里那里，就会冒出一声的尖叫或呐喊，都是像他们这样还在湖边游荡的人，吵醒了西湖的沉寂，也给这深夜的西湖，带来一丝生气和神秘，你会禁不住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和自己一样，还在这西湖边上吹风。
十一月的杭城，空气是清冽的，有些冷，但还没有到冻骨的地步，这样的冷风拂面，反倒会给人带来一种，刚刚出浴般的清爽和惬意。
两个人很自然地朝对面的孤山后路走去，沿着北里湖的这条湖畔小路，可以一直走到秋瑾墓，上了孤山路绕回来，经过西泠印社、楼外楼和省博物馆，走回到这里，就正好把整个孤山绕了一圈。
杰西卡走在张晨的左边，她伸出手，挽住了张晨的手臂，张晨有些意外，却马上发觉，自己其实是有些期待的，张晨把胳膊紧了紧，夹住了她的手臂。
杰西卡的身子倚靠过来，隔着风衣，张晨也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加上她身上欧美人的那种浓艳的香水味，这一切，都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在这清冷的初冬，酝酿着一种危险和诱惑，让人禁不住会沉陷进去。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必要说话，他们默默地往前面走着，风吹过北里湖的一大片残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无数的人在交头密语，他们在这窸窸窣窣的低语里，连脚步都有些漂浮了。
张晨偷偷翕动鼻翼，杰西卡的气息无孔不入，似乎把他们从这个深夜里抽离出来，带入了一个温柔乡，这种气息是粉红色的，如果和她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搭配在一起，张晨觉得这样的色彩配置很完美，很和谐，赏心悦目。
有点像马蒂斯的花卉剪纸画，看着都想起舞。
张晨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和一个异域的异性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种体验，足够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欲望和遐想。
张晨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杰西卡时，那个在车上，眺望着车窗外面的美丽的剪影，那个剪影，让他想起了无数的名画，眺望着窗外的美丽的侧影，似乎是男画家们经久不衰的主题，这样的剪影，在那一刻，张晨感觉到距离很远，远到了有一丝的神秘和冷漠。
但如今，这个剪影就倚靠在自己的身旁，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剪影的温度，那么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张晨扭头看了看杰西卡，杰西卡朝他笑着，即使在黑夜里，这张脸也是那么的灿烂。
两个人走到前面转弯处，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面对面站着，他们互相注视着，呵出的热气，已经交融在了一起，让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温暖，杰西卡站在那里，看着张晨，她的眼睛和她的微笑，都让张晨感觉到有点陌生。
这不是那个对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眼睛里有猫一般的警觉和期待，似乎随时都可以温顺地倒下，也随时都会惊吓地闪到一旁。
这也不是那个心神不定的杰西卡，她的目光，在不确定里又有一种确定，在黑夜里闪烁着有些摇曳的不安和期待。
她的背后，是黑魆魆的宝石山，还有那一抹街灯昏黄的北山街，再近一点，就是疏影横斜的残荷和波光粼粼的北里湖。
张晨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顾城的那句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张晨觉得，自己这一刻看杰西卡的时候，似乎有点远，但看背后的北里湖和宝石山时，却又很近。
有那么一刹，张晨开始恍惚起来，他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不可能的，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自己的想象，是幻觉，他伸出双手，捧住了杰西卡的脸，杰西卡的脸也是温热的，张晨笃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放心地吁了口气。
张晨的手触到了杰西卡光滑的后背，他突然一个激灵，人像被电击到一般，愣住了，然后清醒过来。
他从两个人枝桠般交织在一起的姿势里挣脱出来，轻声地说了一声：“sorry！”
杰西卡的手颤栗一下，接着明白了，她的手滑落开去。
两个人重新站在那里，互相注视着，张晨又说了一句“sorry！”杰西卡摇了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着，这个时候，不是杰西卡挽着张晨的胳膊，而是张晨牵住了杰西卡的手。
张晨的头晕晕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想把杰西卡重新拉近自己的身旁，从巧克力重新开始，然后继续，完成它。
但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心却颤栗了起来，有一个声音说不行不行，另外一个声音责问为什么不行，这一个声音还是说不行不行。
“哇！”地一声，把他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但这却不是什么人冷不丁发出来的，而是孤山上有只鸟尖锐的啼鸣，接着有树叶哗啦哗啦响，一只大鸟，掠过了他们的头顶，飞向了宝石山那边。
两个人都为自己刚刚的惊吓笑出了声，这一笑，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有些平复了，刚刚的那一页已然翻过去，杰西卡握着张晨的手，还荡了一下。
接下去，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张晨也不管杰西卡听不听得懂，他和她说起了林和靖和放鹤亭，说起了秋瑾，说起了西泠印社和吴昌硕，说起了盖叫天，说起了俞曲园，这孤山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说了。
张晨不停地说着，他担心只要自己停下来不说，那想把杰西卡拉近身旁，从巧克力开始的念头就会重新浮现，他必须不停地说。
杰西卡什么也没有听懂，但她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走，手牵着张晨的手，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矛盾，冷静下来之后，她也已经觉得，张晨刚刚的sorry是对的，她也必须sorry。
他们是客户和客户的关系，有一些分际，是不能逾越的，不符合职业伦理，除非他们想把他们的关系，搞得一团糟。
杰西卡默默地听着，她觉得这个东方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他们走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张晨把车开到马可波罗酒店门口的平海路上，靠边停了下来。
杰西卡下了车，站在车旁没有走，张晨犹豫了一番之后下了车，两个人在车旁拥抱，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亲吻，杰西卡吻了一下张晨的脸颊，和他轻声说了一声“thank you”，转身朝酒店走去。
张晨目送着她，看着她走上酒店门口的台阶，当大门口的灯光从她的金发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张晨突然觉得自己后悔了，有一种从巧克力开始的冲动，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杰西卡穿过大堂，消失在了电梯间。
张晨上了车，启动车子，往前开了一百来米，他把车又靠边停下，他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然后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但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挣脱是对的，他不能也不喜欢把一些关系搞得很复杂，比如和客户，比如和下属。
张晨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三亚回来之后，自己一直都有些在躲着慧娟的原因。
第二天，当张晨醒来的时候，杰西卡和徐巧芯小武，已经在去往宁波的路上了。
这个死杰西卡，张晨骂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

第1513章 傍晚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徐巧芯给张晨打来电话，张晨问她，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老大，我必须请几天假。”徐巧芯说，“这个鬼外贸公司还在犹豫，我要帮这个死杰西卡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实在不行，不管了，我就撬他们的墙脚，直接和他们下面工厂去谈。”
“不要乱来啊。”张晨说。
“没有乱来，我已经和杰西卡说了，她也同意，她说，要是不行，就直接把订单都下到我们这里。”徐巧芯说。
“那也要有人肯接这个订单，愿意生产，不是谁都是申屠红燕。”
“我知道，所以我要做他们思想工作啊。”徐巧芯说，“我已经想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张晨问。
“光我们这几个工厂是不行的，要是有一大半的工厂或外贸公司，都接受这个死杰西卡的条件，那塔吉特就可以救起来，加入的工厂和公司越多，我们就越安全。”徐巧芯说，“现在，救塔吉特就是救我们自己。”
张晨点点头：“不错，徐巧芯，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难为你能想明白。”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那老大准不准假？”
“当然准了。”张晨说。
“死小武呢？”徐巧芯问。
“他当然要给你们保驾护航，他要是撇下你们自己逃回来，我会骂他。”张晨说。
“好。”
徐巧芯接着朝电话外面叫道：“死小武，你别想了，老大命令你留下来陪我们。”
“真是多事。”张晨听到小武在电话里骂道，张晨大笑。
放下电话，张晨决定去下沙厂里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车间里忙忙碌碌的情景了，甚至，连下沙厂里都好久没去，嘴上说是厂里没有什么事，有赵志刚在，其实是心虚，厂里的工人都没有活做，在厂区东游西荡，张晨觉得，自己看到他们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张晨站了起来，正准备出门，谭淑珍从门外走进来，张晨奇怪了，问：“你怎么来了？”
“从你下面经过，就上来碰碰运气，看看你在不在，我要蹭饭。”谭淑珍说。
“饶过饶过，我可不要吃日料了。”张晨赶紧说。
“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一起吃饭就行，我不想回家。”谭淑珍说着，神情怏怏的。
张晨问：“谭淑珍，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谭淑珍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我就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不行啊？
张晨说可以，随后想到：“你是不是想杆子了？”
“滚，谁会想他！”谭淑珍骂道，骂完，眼神黯淡了下来，她说：“不过，没有这家伙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好像还真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张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问：“是不是感觉缺了主心骨？”
谭淑珍叹了口气，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她说：
“原来看到这个家伙，对什么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没有那么慌，现在，碰到什么事，感觉好像少了一个商量的人，老谭现在项目上又忙，公司里几乎都看不到人。”
“我就成了垫背的？”张晨笑道。
“对，行不行？”谭淑珍问。
张晨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和谭淑珍说可以，你先跟我去厂里看看，感受一下热火朝天的大生产场面，然后我们去吃饭，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
谭淑珍说好。
到了车上，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我现在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怎么了？”张晨问。
“马上要年底了，我们今年的销售够呛，估计最多只能完成百分之六十的销售目标。”谭淑珍说，“这样，年报出来会很难看，这刚刚正常了一点，我就担心，要是年报一出来，股票又暴跌了怎么办？”
张晨明白了，这才是谭淑珍最大的心病，也是她感觉少了一个商量的人，要拉自己垫背的原因，确实，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起来，还交出了一份不及格的成绩单，这个压力，搁到谁头上谁都受不了。
“现在整体的销售形势怎么样？”张晨问。
“倒是在增长，但整幅不是很大。”谭淑珍说。
“明显吗？”
“十一月和九月、十月相比，还是很明显的。”谭淑珍回答。
“那就没事。”张晨说，“只要这个趋势，十二月还能保持就没有事，今年这样的大环境，差的肯定不是你们一家，我觉得你到时候，可以给全体股东写一封信，不要隐瞒，态度要诚恳，把你们今年遇到的困难，都和他们说。
“然后告诉他们，现在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十一、十二月的销售已经开始在增长，明年的形势肯定会更好，把他们的注意力，都转到增长这件事情上来，而不是盯着完成没有完成销售任务上，只要给他们信心，你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谭淑珍说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两个人说着话，谭淑珍觉得自己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她说：“张晨，我又想吃日料了怎么办？”
“不许耍赖！”张晨连忙叫道。
……
徐巧芯陪着杰西卡在宁波待了两天，总算是说通了那家外贸公司，但说通外贸公司还不够，外贸公司和他们公司一样，自己又不会生产产品的，还是要说动工厂。
幸好徐巧芯去的时候已经有所准备，把他们和下面工厂签的订单拿出来给那些工厂看，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他们觉得这么多的杭城人、义乌人、永康人、浦江人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有几家工厂就答应了，还有几家工厂没有答应。
但徐巧芯看看那些产品，其实申屠红燕那几家工厂也可以生产，杰西卡就想把这些产品收回来，让徐巧芯发给申屠红燕他们去做。
徐巧芯打电话给张晨，张晨说，为了大局，还是别惹毛了宁波那家外贸公司，杰西卡这个老外，她又不知道我们中国人的思维，很多人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别人做了，他又会眼红，要去拆烂污的。
“那怎么办？”徐巧芯问。
张晨想了想说：“可以把申屠红燕她们介绍给宁波的外贸公司，都是塔吉特的订单，她们应该会接的。”
徐巧芯说好，她打电话给了申屠红燕，于是那七个老娘，又往宁波跑了一趟，宁波的那家外贸公司，觉得这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赶快就把合同和申屠红燕她们签掉。
宁波的事，这才算是解决了。
接着徐巧芯陪杰西卡去了台州，台州那家外贸公司说什么也不答应，徐巧芯一生气，说奶奶的，从今天开始，你们塔吉特的单子一个也别想接了。
把对方唬得莫名其妙，心想，你不是杭城的外贸公司吗，怎么变成好像是塔吉特公司的人一样的，但杰西卡还真的很听徐巧芯的话，打电话回美国，让他们直接把台州的这家外贸公司，从他们的供应商名录中剔除了。
徐巧芯打电话给申屠红燕，让她帮助介绍义乌附近，能做这些产品的工厂，全世界果真是没有什么，是义乌人生产不了的，申屠红燕通过朋友和朋友的朋友，还真的把这些工厂都找到了，浩浩荡荡带到杭城来，张晨和申屠红燕两面诱导，总算是把这些订单都安排下去。
也是现在外贸工厂的日子都难过，订单基本没有，而银行现在是层层压任务，对外贸工厂大力扶持，加上塔吉特这个大客户，做外贸的，谁不想巴结，平时是巴结不上，现在有这个机会，虽然条件苛刻了一点，大家心里还是蠢蠢欲动的。
申屠红燕和他们说，我其他不知道，将心比心，要是我是塔吉特公司，谁在我这个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肯定一辈子都会和他做生意。
这句话，说到了这些工厂老板的心里，加上申屠红燕本身在义乌名气又大，大家都是看着她，因为做塔吉特的订单，从两百多个工人，做到现在八百多个的。
再看看张晨他们公司，实力又是这么强，这些工厂也就都答应了。
杰西卡他们听说这里搞定了，他们就从福建的晋江往回走，他们在晋江、泉州和温州，这一路，也还算顺利，这样，杰西卡到中国跑了二十多天，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回到杭城，徐巧芯看到张晨的第一句话就是，奶奶的，我觉得我都可以做超市了，从做水龙头浴缸到抽水马桶，做鞋子牙签剃须刀到做眼镜和打火机的，我什么工厂都跑去了。
张晨笑道：“那我们去开一个超市？”
“不要不要，我现在是听到超市两个字就要吐，没想到开个超市这么麻烦，需要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这个死杰西卡，是怎么管下来的。”徐巧芯叫道。
张晨和徐巧芯一起去上海浦东机场送杰西卡，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杰西卡抱着张晨和徐巧芯就哭了起来，把他们两个，也搞得很难过。

第1514章 O八请走
好过难过，二00八年已经到了年底，马上就要过完了，这一年里，不管是世界、国家还是他们个人，都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让张晨觉得，二00八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美国的圣诞假期是从十二月二十二日，到来年的一月五日，利用这段时间，小芳带着张向北回来了，张向北的假期比小芳长，他寒假要放到一月底。
这次回来，小芳特意在电话里和张晨说了，让他不用去上海浦东机场接他们，她和张向北已经定下来了，他们在浦东机场下飞机后，会去乘磁悬浮列车到龙阳路，然后去火车南站，乘动车回到杭城，让张晨去杭城城站火车站接他们就可以了。
到了二十四号的这一天，张晨只和他妈妈和小昭妈妈说，今天小芳和张向北要回来，但没有和她们说，他们是怎么回来，不然，就算是张晨不带她们两个去城站火车站，他妈妈和小昭妈妈，两个人肯定也会一大早就跑去城站火车站等的。
小芳和张向北是下午三点二十到杭城，两点五十的时候，张晨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小武去了城站火车站，他们在出口处等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张向北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推着一个中号的行李箱，小芳两手空空，只是背着一个背包出来了。
乍一看到，虽然三天两头在通电话，小芳在张晨面前还是有些羞涩，张向北叫了一声爸爸后，就伸出一个拳头，和小武碰了一下拳头。
张向北的个子已经比张晨还高，快一米八了，小武和他扳了扳手腕，说不错，力量也跟着个子长了。
张晨看着小芳笑道：“你们两个不远万里从美国回来，这行装也太简单了吧？”
小芳说：“太郑重其事，就会把回家当成多了不起的事。路上把自己搞得太累，会连出门的欲望都没有的，我们本来连这个行李箱，都想省略掉的。”
四个人走去停车场，上了车，张向北和张晨说，爸爸，我已经会开车了，小芳阿姨教我的。
张晨吓了一跳，说：“你们在纽约，就无证驾驶啊？”
张向北和小芳都笑了起来，小芳说：
“姐夫，你以为是在国内，学车还要去找一个驾校，在美国，基本上都是跟亲戚朋友学的，在街上学车也很正常，学几个小时就可以去考试了，北北过了十一月，就已经满十六周岁，我们已经在DMV，也就是车管局预约申请，等过完圣诞节回去，他就可以考试了。”
小武也奇怪了，他问：“学几个小时就可以考试，考什么？”
“左转，右转，并线，路边停车加倒车。”小芳说，“大错错一个就挂了，小错可以错十五个，很简单的，北北肯定能过。”
“不需要考倒车入库？”张晨问。
“听都没听说过。”小芳说，“就考你平时开车实际会用到的东西，至于你开回家了，车库进不去，或者倒车把你自己的房子都撞掉了，那是你自己的事，DMV才不管。”
“那要是考不出来呢？”小武问。
“再预约申请一次就可以，再笨的人，考三次也考出来了。”小芳说。
张晨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张晨说，这美国人，也太马虎了，太不讲究，这美国的驾照，该有多水？
“美国人的汽车，就和我们的自行车差不多，学骑自行车，是件多了不起的事情？”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说，这倒也是。
他们说着话，就到了“锦绣家园”，小芳问，姐夫，杆子哥和孟平哥还没有找到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
小芳叹了口气。
张晨问，你叹什么气？
“每次回来，感觉一起吃饭的人越来越少了。”小芳说。
张晨默然，知道她说的是先走了贺红梅，现在杆子和孟平又不见了，这人还不是越来越少了吗，连张晨自己，平时也经常会有这样的感慨，有时候觉得，连半夜可以叫起来去喝夜老酒的人，都没有了，李勇毕竟不方便，就是喝，也是他约张晨的时间多，张晨不会去约他。
小武把车开进小区的大门，远远地，张晨和小芳就看到小芳的妈妈站在停车场等，看到他们车进来，就拼命挥手，小武开到了小芳妈妈的身旁，小芳和张向北，早就按下了车窗，伸出头，一个叫妈，一个叫外婆了。
小芳妈和他们说，她们从下午一点就在这里等了，厨房里又炖着菜，所以她和张晨妈妈，两个人只能轮换着来，一个在这里等的时候，另外一个就在厨房看着，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才过来换了张晨妈妈不到十分钟，你们就到了。
张晨听着，心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告诉她们几点到，或带她们去火车站接，也省得她们在这冷风里站着了，自己还是不理解她们的心情。
一行人往家里走，还没到家门口，小昭妈妈就大声喊了起来，张晨妈妈和两个垦荒战士，赶紧跑出来，大家在门外就开始拥抱和亲热起来。
小芳拍了拍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我们去和你妈说一声。
张向北说好。
他们把行李箱和包给了张晨和小武，他们两个，转身去往张晨的房子。
两个人见过小昭回来，张向北就去后院的工棚，找出他的自行车，他不在的时候，老张把他的自行车搬去了工棚里，用塑料布罩了起来。
张晨妈妈见他把自行车搬出来，疑惑地问，北北，刚刚到家，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小芳笑道，随他，他这是要去接向南。
张向北嘿嘿笑着。
张晨妈妈醒悟了，朝他挥着手说，快去快去，你姐姐是快放学了。
张向北走了，老张坐在那里不停地乐，张晨问，你乐什么？
老张说，小芳，你给北北施了什么肥，半年时间，他怎么比他老子还要高还要壮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说，比他老子的老子还要高还要壮了。
过了一会，小树和姚芬到了，再过一会，谭淑珍到了，谭淑珍一到就朝小芳合掌拜着，张晨和小芳知道，谭淑珍这是谢谢她把锦绣集团股票拉上去，还有临时股东大会救场的事。
小芳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淑珍姐，我姐夫不是说了，都是自己家的事，有什么。
谭淑珍笑道，我这是拜财神，也拜你这个小富婆。
小芳小武姚芬和张晨大笑，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的故事。
门外响起两串自行车铃“叮铃叮铃”的声音，向南向北也回来了，张晨看着他们，已经很亲热，就知道他们已经过了乍一看到时的那种生分和不好意思。
小树看到张向北，双手叉着腰，不服气地说：“岂有此理，我需要仰视你了？”
张向北晃着脑袋，得意地笑。
接着是老谭、瞿天琳和汉高祖刘邦到了，提着王敏生做的蛋糕和奶茶，小芳一见，赶紧扑过去，她说想死我了，敏生哥哥的奶茶和蛋糕。
最后到的，是林淑婉和老唐。
今晚人多，一桌坐不下，客厅里摆了一桌，后面工棚里，两个垦荒战士把钳工桌和他们的摩天大楼模型，搬到了一边，腾出的空地，也摆了一桌。
张晨看着这么多人到了，想着前面小芳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看样子，一起吃饭的人还是不少。
每一个来的人都惊讶只不过半年不见，这张向北怎么又长高了这么多。
老张想起来了，他招呼小树和张向北说，来来，你们过来。
两个人跟着他去了后面工棚，其他的人也跟了过去。
老张找到了暑假时候给他们量的，画在墙上、写了日期和名字的尺寸，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法，让两个人脱了鞋站在那里，他拿着三角尺比划。
结果，张向北长高了三点五公分，奇怪的是小树还矮了0.5公分，这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老唐说，是热胀冷缩的原因。
众人大笑。
“来来来，都坐下来，准备开饭了。”张晨妈妈招呼大家入座。
男的一桌，女的一桌，菜上来了，酒斟满了，老谭举起了杯子说：“这一杯我们先敬小芳和北北，庆祝他们平安归来。”
能喝的一饮而尽，不能喝的也用嘴唇碰了碰酒。
第二杯，老谭举起来问：“这杯怎么个说法？”
张晨和谭淑珍，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祝二00八尽快过去。”
说完，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其他人也笑了，老唐说：“这二00八，和你们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你们这么不待见它？”
林淑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还是能喝的一饮而尽，不能喝的也用嘴唇碰了碰酒。
第三杯，汉高祖刘邦举起了酒，他说：“这一杯，我要敬大家二00九大吉大利、万事如意，要预祝向南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我们以后，就要去电影院里看向南了。”
向南赶紧站了起来说：“谢谢刘叔叔。”
老唐叫道：“没有问题，皇上都发话了，向南肯定会心想事成。”
大家都举起了杯。

第1515章 不一样的危机
洗完了澡，张晨和小芳都没有睡意，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小芳问，塔吉特现在怎么样了？
张晨就把他们做的事情，徐巧芯陪着杰西卡去做的事情，都和小芳说了，小芳点了点头，她说，你上次给我打电话后，我一直都在关注塔吉特，还好，他们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要是像姐夫说的，货源能够保证，塔吉特就还会有救。”小芳说，“而且我观察了，这次危机，虽然范围够广，影响够大，但我觉得，它没有像媒体说的，已经演变成经济危机，还是在金融危机的层面，没有达到经济危机的层面，各项数据显示，都还没有。”
“这个有区别吗？”张晨问。
“区别很大。”小芳说，“从根本上来说，这两个起源不同，虽然表象上看起来很像，经济危机一般是从下而上的，也就是说，根子已经烂了，是整体的经济基础出现了问题，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大量的失业产生，老百姓手里的钱像纸一样，大家信心完全崩盘。
“这个时候，政府都感觉到束手无策，做什么，都好像是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整个国家百孔千疮，基本没有救了。”
“就像电影里，解放前，抱着成捆成捆的金圆券，去抢米一样？”张晨问。
“对，美国大萧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小芳说。
张晨问：“那金融危机呢？”
“金融危机是国家的经济政策和货币政策出了问题，或者金融机构的过度投机，还有像东南亚金融危机时那样，是受到国际游资和炒家的狙击。它出现问题的时候，是从上而下的，一般都是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开始出现问题，然后传导到整个社会。
“发生金融危机的时候，整个国家的经济结构还没有崩盘，政府的治理能力还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它还有办法反应，而且金融危机既然是政策面出了问题，就还可以针对政策做出调整，各方面的措施下去，还会见效。
“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最大的不同是，金融危机的来势凶猛，但只要政府应对得当，拉抬的效应也快，时间也短，像东南亚金融危机，也才不过一年多的时候，就缓过来了，这也很像股市快崩盘的时候，每个国家的国家队都会进场，而进场总是能够马上见效。
“这次我们国家的四万亿政策，我观察就已经开始奏效了，而且它的效应，会越来越扩大，明年整体的经济形势，恢复会很快。
“美国也是，这次美国失业最严重，受损最严重的是华尔街，像福特公司，虽然申请了紧急救助，但政府的舒困资金进去之后，他的危机就会大大缓解，包括几大银行也一样，可以说是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而经济危机，就像我前面说的，政府的应对，很难起作用，它更多的是需要全民的自我疗愈，把信心慢慢重拾回来，所以，经济危机恢复的时间会很长，像日本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经济危机，到现在都还没有过去，恢复还看不到头。
“金融危机的恢复会很快，通过政府和政府间的合作，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世界银行的合作，恢复的速度会比想象的快。”
“我明白了，小芳。”张晨说，“你的意思是美国的经济，恢复可能比想象中快，塔吉特，也很快会好起来的。”
“对，至少大众的购买力，会很快回来。”小芳说，“这次危机，反过来可能会刺激消费，消费会有一个报复性的增长。”
张晨不明白了，他问：“这个又是因为什么？”
“你想想，两房危机，把很多的美国家庭洗劫一空，但人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还能生存下去的，没有的必需品，他肯定还是需要去购买，这样，购买力最先回来的，肯定是像沃尔玛和塔吉特这样的公司，他们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张晨明白了，他笑了起来，他说：“小芳，你说的这些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在新闻、报纸上看到过？”
小芳也笑了，她说：“姐夫，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了，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的，不是物理的，就是化学的，任何危机，都像是一次化学反应，只要仔细地观察，就很快能看到其中的规律。”
“对了，姐夫，从你这里，我知道了塔吉特最核心，也是别人最不可能知道的东西，这次回去，我会马上和我公司的同事商量，我们会很关注并且增持塔吉特的股票，会把它的股价拉上去，这样，姐夫这里的风险就会降低。”小芳说。
张晨说好，他想到了，问：“小芳，这算不算内幕交易啊？”
小芳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张晨问：“对了小芳，你们这次，要不要去三亚看看，我们的热带植物园，已经基本建好了，很漂亮。”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下次吧，下次假期长一点的时候，带几个老人一起去。
小芳说着笑了起来，她说：“我敢保证，从今天晚上开始，几个老人就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张晨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担心你说的呀，担心我和北北，和他们说，我们明天要去哪里了。”小芳说，“他们是很希望我们哪里都不要去，每天就在家里的，反正也没有几天，我们就在家里陪他们好了。”
张晨笑了，他说：“你还真细心，这又是化学反应？”
“对，人和人的关系，本来就是化学反应。”小芳说，“当家长的不都这样吗，小时候看着小孩围在自己身边，讨人嫌，等小孩大了，他们就开始惴惴不安，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失落，这个小孩结婚了，他们失落一阵，那个小孩要去远方读书工作了，他们又失落一阵。
“最后，失落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感觉到了寂寞和孤独，我想，我爸妈他们，现在就更是这样，我姐不在了，我又去了美国，他们现在大概，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小树回来吃饭，但又知道，小树注定也是要结婚，会有自己的家，最后留下的，只是他们两个。”
“被你说的，还伤感了起来。”张晨说。
“姐夫你不是吗？”小芳看着他问，“北北走了，你没有失落？”
张晨想了一下说：“没有，你说的很对，但我可能一是每天太忙，二是，你说的失落里，大概也有担心的成份吧，张向北要是一个人在美国，我肯定会很担心，每天会给他打电话，但他跟你在一起，我就一点也不担心，三四天也不会想到打一个电话。”
“那是你知道，北北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个打你电话。”小芳说。
张晨笑道，对对，就是这样。
“对了，姐夫，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跟你一起去上班。”小芳说，“赵晶晶要我去帮她理理。”
“理什么？”张晨问。
“理理思路。”小芳笑了起来，“她说，还要我帮她洗洗脑子。”
“财务中心有什么思路好理的？”张晨不解了。
小芳看着张晨笑道：“看样子最需要洗洗脑子的，不是她，而是你，你是不是认为，财务中心，不就是会计和出纳的工作吗，对不对？”
张晨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小芳说，“对，没错，财务中心又不会做一件衣服，也没有出租一个摊位，你是不是觉得，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盈利的部门，你对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要求，对吗？”
张晨点点头说对。
“那我问你，姐夫，银行也不生产一件衣服，也不卖一碗面条，它怎么那么赚钱？你们财务中心的钱，和银行的钱，不是一样都是钱？”
张晨被问住了，他想了一下说，银行不是可以靠贷款赚钱吗？
“对，银行可以靠贷款赚钱，但它贷出去的都是大家的存款，它这个钱，还要支付存款利息，还是有成本的，你们财务中心的钱，还没有成本，是不是更可以赚钱？
“你让一头牛去生个鸡蛋很难，去生头小牛反倒容易，一样的道理，这个世界，生钱最容易的就是钱，而钱生钱，可不是只有放贷款一条路。”
小芳拿了茶几上的瓶装水，旋开盖子，喝了一口，张晨看着她，等她喝完，张晨说：
“我脑子好像有点打开了，你再洗洗，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我听听。”
小芳笑道：“最简单的，比如，现在汇率波动这么厉害，你们早一个星期和晚一个星期结汇，差别会很大吧，这个钱是不是可以赚？还有，你们现在，实际需要的流动资金，还不到账面资金的百分之十，那百分之九十，都是趴在账上的死钱。
“其他不说，最简单的，把它们买成一年期的凭证式国债，是不是风险一点没有，但利息相差多少？如果财务管理得当，加快现金的流速比，就是那百分之十，还有办法省出其中的百分之三四十，这又是你的本金，又可以用来钱生钱。
“财务中心，姐夫，你不能把它看作是一个会计结算中心，更不能简单地看成一个理财中心，你要把它看成你们公司，最可能盈利的部门。
“你做衣服也好，做其他的什么也好，所有的这些活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转化成钱，而财务中心，是拿钱去赚钱，直接得多。
“对了，有一个人，姐夫，你还记得吗，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对金融有兴趣，还就是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听他说的一些话，当时就觉得，原来金融是这样的，和化学差不多。”
张晨隐隐约约想起这件事了，他说：“你是说老乔？我们前几天还在一起。”
“对对，就是他，乔总，乔总他们公司，虽然也是金融机构，但他们也没有直接的贷款权限，和你们是一样的，他们为什么一样能赚那么多钱？”小芳问。

第1516章 洗洗脑子
第二天上午，小芳和张晨过去张晨妈妈他们那边吃早餐，四个老人都在，他们已经吃过早餐了，但都坐在那里，好像在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来了，又都什么没说，张晨妈妈只是招呼他们快吃，油条和粥都要凉了。
小芳心里知道，他们这是在等着听她和张向北接下去的安排。
小芳装作是临时起意，她和张晨说：“姐夫，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去公司上班，财务中心那里有事情要忙，赵晶晶前面刚刚打我电话。”
这话，昨天晚上小芳就已经和张晨说了，张晨知道，她这是要说给四个老人听，张晨说好，上到什么时候？
小芳说：“我四号走，上到三号吧。”
“你没有其他的事？不用去其他地方？”张晨问。
小芳看了看他，差点笑出来，这个姐夫，当搭档也太好了吧，小芳说：“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张晨点点头说好，他看着他妈妈和小昭妈妈都松了口气，张晨心里觉得好笑，也觉得小芳太懂事了，她是把她们的心理，揣摩得一清二楚。
小芳接着和张晨妈妈说：“阿姨，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回来吃晚饭。”
张晨妈妈赶紧点头说：“好好，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和北北做。”
小芳笑道：“谢谢阿姨。”
“就管小芳和张向北，不管我想吃什么？”张晨问。
“你爱回来不回来。”张晨妈妈骂道。
两个垦荒战士，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紧绷着的脸松了下来，老张一拍大腿，和小昭爸爸说：“我们开工？”
小昭爸爸说好，开工。
向南和孙向阳他们都还上学，张向北没什么事，也跟着张晨和小芳去了动感地带，小武有时间的话，白天也会带着他训练，小武有事出去的时候，张向北会和以往一样，逛到前面羽毛球俱乐部，找刘军，有时还和刘军打上一会球。
虽然每次刘军看到他，都骂道，你这个垃圾货，还想让我给你当陪练，想得美，但一边骂，一边还是会拿起拍子。
小芳去了财务中心，没过一会，谭淑珍来了，张晨问，你来干嘛，不上班了？
“赵晶晶和我说的，我也来让小芳给我洗洗脑子。”谭淑珍说，张晨大笑。
谭淑珍走去隔壁财务中心，果真还去了就不过来了。
张晨打电话，把徐巧芯叫了下来，把昨天小芳和他说的，关于塔吉特的话，告诉了她，徐巧芯说，乖乖，这下我扑通扑通的心，可以安静下来了。
张晨骂道：“又用词不当，安静就挂掉了。”
“那也总比吓死好。”徐巧芯说。
张晨站起来，想去延安路看看，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那里正在装修，张晨想过去看看进展如何。
小武在隔壁陪张向北训练，张晨没有叫他，他自己一个人走下楼，准备开车过去，到了楼下，又不想开车，这么点路，他干脆走过去。
张晨穿过动感地带，到了前面的体育场路，还没有走到杭城中心，一辆车在张晨身后停了下来，有人叫：“张总，张总。”
张晨回过头，看到是黄总脑袋从车窗里钻出来叫他，张晨站住了，黄总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到路边，黄总和张晨说：
“有人在金华看到了刘总。”
“金华，他跑金华去干嘛？”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绍兴人打电话和我说的。”黄总说。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绍兴人还找他干嘛？”张晨问。
“老倪不是死了吗，南京他们也去了，结果不理想，姓孟的盖的那个担保章，经鉴定是假的，那个签名，本人又找不到，没有办法比对，反正这事有的扯了。
“这绍兴人能找到的，就只有刘总了，他们是想通过刘总，找到姓孟的，当然，刘总这里，要是能榨，他们还是希望能再榨点出来。”黄总说。
“哪里有这种道理。”张晨骂道。
“嗨，社会上的有些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说的。”黄总说，“你要是能联系上刘总，就和他说，要跑就跑远一点，别在浙江，他那张脸，老是在电视报纸上出现的，谁不认识他。”
黄总当然希望刘立杆跑得越远越好，反正孟平和他又不搭界的，他担心的是刘立杆被绍兴人抓住，现在的人心狠手辣，什么招数都会使出来的，黄总担心，自己和张晨他们合谋的事，因此被绍兴人知道，老倪死后，工厂被当地政府完全接管，绍兴人有点急红眼了。
绍兴人找张晨谭淑珍他们是不会来找，没有理由也不敢来找的，刘立杆是这事的唯一破口。
张晨也不知道这黄总和他说这话，是不是在诓他，张晨说：“联系不上，两个人的电话都扔了，我怎么联系他们。”
黄总说好，反正有联系就提醒他一下。
张晨说好，他要是打电话过来的话，我就和他说，不过，估计他没这个脸打。
“理解，理解，这么大的人情欠着。”黄总说。
黄总上车走了，张晨也继续往前走，他心里纳闷，孟平的公章是假的，这又是怎么回事？照理说，孟平不是那种会拿个假公章来糊弄人的人。
钱芳也没有打电话告诉过他，张晨也不好问，黄总说绍兴人的事在南京有的扯，张晨明白，那是因为李阳，这个假章会不会又是李阳在做的什么手脚？
张晨不知道，也不好问，有些事，是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需要让他知道，钱芳会打他电话的。
张晨摇了摇头，他也想不出来，这刘立杆，跑去金华干什么，他在金华，好像也不认识什么人。
……
小芳和赵晶晶，连元旦都没有休息，还是继续来公司，赵晶晶说，难得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小芳。
谭淑珍每天也来，她来的时候，都会先到张晨这里坐坐，然后去隔壁财务中心。
谭淑珍和张晨说，你还别说，张晨，听小芳讲一些东西，比我上EMBA的课还有价值，那些课，请来的老师，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吹牛，还什么著名教授，我觉得小芳都可以当教授中的教授了。
“这么厉害？”张晨问。
谭淑珍说当然，小芳每天还会抽一定的时候，给我们讲她自己的工作，和我们说，他们在华尔街，是怎么建各种金融模型的，让我们提高辨别这其中陷阱的能力，真是大开眼界。
唉，我就在想，杆子和孟平那两个莽汉，要是早点让小芳给他们洗洗脑子，可能就不会跌这么大跟斗了，张晨，你不过去跟着学学？前车之鉴。
张晨说不要，我一看到那些数字，就脑袋疼。
“好吧，你这样的人，还能赚钱，也真是没有天理了。”谭淑珍骂道。
张晨得意地说：“我是小事不管，大事不糊涂。”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管自己去隔壁了。
每天晚上，他们果然都回家吃晚饭，谭淑珍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小树和姚芬，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芳和小树特别交待了，他们也天天晚上回来吃饭。
这一来，方便了谭淑珍，吃饭的时候，就变成了她和姚芬交待工作和汇报工作的时间，她每天可以直接从家，去动感地带。
最高兴的，还是两个老太太，每天上午，她们在家里先商量一个清单，规划好去各个市场的路线，然后郑重其事地一人拿着一架可以折叠的小拖车，出去采购。
这把她们忙死了。
张晨妈妈神气活现地和老张说，中午我们要是赶不回来，你们两个，就自己冷菜冷饭热热吃了。
老张存心气她，和她说，不用，我们会去门口饭店里，点几个菜，喝两杯。
“随你们。”张晨妈妈一点也不生气，而是说：“我们现在可顾不上你们。”
是啊，每天晚上这么多人吃饭，这个才是重头戏，她们哪里顾得上这两个垦荒战士。
这天吃完晚饭，小树和姚芬，带着小树爸妈和谭淑珍、小芳，去看小树刚刚装修好的房子，向南向北也跟着去了，房子的装修设计，是张晨给小树做的，张晨已去看过很多次，就没有跟着一起去。
他正准备回去自己房子，他妈妈把他叫住了。
“你坐。”他妈妈神情严肃地和他说。
张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他妈妈。
他妈妈问：“晨晨，你看小芳怎么样？”
“很好啊，怎么了？”张晨问。
“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张晨妈妈说。
张晨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变一家人？”张晨妈妈问。
张晨明知故问：“我们不早就是一家人了？”
“哎呀，我是说，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变成一家。”张晨妈妈急了，“你看小芳，和小昭多像啊，这么好的姑娘，要嫁给别人，我可舍不得，你们两个合得来，她对北北又好，和小昭是一样的，而且，我看，亲家婆也有点这个意思，你要是同意，我们就把话挑明了。”
“不要乱来。”张晨赶紧说，“你要是乱说，我和小芳，都不敢住一套房子里了，我今天就搬公司去住。”
“好好，我屁都不放就是，你们自己慢慢处。”张晨妈妈连忙说。

第1517章 让人伤感的年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来，呆呆地想，最先是赵晶晶，来和张晨说他和小芳这个那个的话，他当笑话，说过听过也就过去了。
今天，连他妈妈也来郑重其事地和自己说了，张晨觉得，这事有些滑稽，但自己又必须好好想想了。
张晨不否认，小芳很好，自己和她，也确实很说得来，但这种说得来，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两情相悦，而是，张晨从第一次看到小芳，她还是和小树两个，一边一个挤在小昭身边的小姑娘，从那个时候开始，张晨一直就把小芳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
也正因为把小芳当自己的亲妹妹看，所以哪怕小昭已经不在，他和小芳同处一室，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觉得很正常，谁和谁的妹妹，不是住在同一个家里？
张晨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小昭的弟弟妹妹，当然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也正因为张晨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其实，在心里又是很渴望自己有弟弟妹妹的，所以他对小树和小芳的感情，又比其他人更近一步。
他对他们两个，也太熟悉了，张晨和小芳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觉得很自然，就是哥哥和妹妹那样相处，甚至比那个还更高一级，小昭原来在她家里，是当家的，小芳和小树看她，可不是姐姐那么简单，他们的所有重大决定，都是小昭帮助拿的。
因此之故，张晨在小树和小芳面前，自然而然地，也就有了长辈的感觉，他也会和小昭那样，替他们拿主意，照顾他们，而他们两个，遇到有什么事情，不会去和自己的父母商量，反而会来和他这个姐夫说，让姐夫帮他们决定。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单纯，现在要让他们改变这种关系，让张晨去当小芳谈恋爱，姐夫变成男朋友，张晨自己都觉得不适应，也有些滑稽。
他觉得他连和小昭，都没有办法开口说。
张晨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说不去想，可思绪还是停留在这件事上，他想到他们现在这样，他和小芳住在一起，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会觉得有些刺眼？
回过头再去想，他觉得他妈妈和小昭妈妈，甚至是有意地想让他们在一起多待一会，鼓励他们在一起，所以每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后，两个老人都会和他们说，你们回去吧。
现在想来，两个老太太的话，是别有深意啊！
张晨禁不住笑了一下，他看看小芳的房间，心想这次就算了，反正小芳过几天就要回美国了，等她走后，张晨觉得自己需要做出一些安排。
小芳不管怎么样，总是要经常回来的，她和小树一样，也该有自己的家了，张晨决定等小芳走后，就去找谭淑珍，给小芳买一套房子，只是，这房子应该买在上海还是杭城？
如果小芳以后会回国工作，张晨觉得，买在上海更合适，小芳回来，肯定是留在上海工作，上海才是金融中心，杭城有什么，在杭城能做鬼的金融，杭城的金融，就是拉存款放贷款。
但如果不是回来工作，只是经常回来探亲，那就还是买在杭城好。
杭城和上海，张晨比较来比较去，比到后来，自己也笑了起来，比什么比啊，杭城和上海，一边买一套不就是了，反正谭淑珍他们，在这两个地方都有项目，以后要是小芳自己，觉得哪里的房子不需要，让她自己卖掉好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张晨不再去想了，站起来，走进房间，看到小昭朝着他笑，张晨说，你别笑，我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
……
到了一月四日，小芳要回美国了，张向北还留在这里，到月底才回去，张晨和小武、张向北，一起开车去上海浦东机场送小芳，小芳和来时一样，就背着一个背包，她和两个老太太说，这样多好，这样我是不是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两个老太太也觉得是，本来她们两个，还觉得她这样也不肯带那样也不肯带，正心酸呢，就觉得她什么都不带，到了美国，会太辛苦，太不习惯，听她这么一说，感觉好多了，看着她，就好像和平时一样，背着包出门去上班，晚上还会回来。
“其实也没有多远，不过就十几个小时，下次，你们也可以去美国看我，对了，纽约也有批发市场，里面还都是中国人的摊位，和在国内是一样的。”
小芳看着两张悲戚的脸，心里一酸，和她们说，她们连连点头。
走了。
站在安检口，看着小芳一个人走进去，张晨心里动了一下，觉得这个背影好熟悉，然后想起来了，那一次他在浦东机场，送小昭去北京，不就是这样的吗，她们的背影，真的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突然心酸起来。
回到杭城，张晨把想给小芳买房的意思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说好，她说，小芳反正也不急，上海的房子，我们去年拿下的那块地不错，就在浦东世纪大道头上，世纪广场的边上，到时候让老万给小芳选一套，杭城的房子……
“让小芳来和我做邻居吧，我边上那套排屋，马上就可以做到小芳名下。”谭淑珍说。
“那不是杆子给自己留的吗？”张晨当然知道那套房子，他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你觉得他还会去住吗？”
张晨想想，还真是，既然老谭已经在米市河边扎根，那刘立杆，是肯定不会再去住那套房子了，哪怕他以后真的和谭淑珍在一起，他们也会去另外的地方住，而不会和老谭住一起。
一对天敌，哪怕是暂时的和平也是假象。
张晨说好，那就这套吧。
张晨问谭淑珍：“你给股东的公开信发出去了吗？”
“写好了，但虞律师说，现在还不急着发，等披露年报的时候再一起发，同时，再等等看这一两个月的情况。”谭淑珍说。
“现在整体的形势怎么样？”张晨问。
“应该说是趋好，但很奇怪。”
“怎么了？”
“整个杭城，二手房的销售数量，居然超过了一手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现在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谭淑珍说。
“不懂你们房地产，这会不会和刺激政策有关？”张晨问。
“可能吧。”谭淑珍说，“如果说是有关系，那就可能是和税费减免相关，这个月有一个春节，没太多指望，我就指望下个月，会有一个很靓丽的销售成绩，这样，还可以赶在年报披露前，我担心的问题，可能就不用担心了。”
二月份，他们原来预计在去年底开盘的蒋村项目可以开盘，蒋村项目，去年因为资金和出了刘立杆那件事情，被耽搁了，等到上个月底，蔡小姐他们的五十亿到位后，那里在加班加点赶进程，争取把耽搁的进度，在春节之前都抢回来。
谭淑珍指望着这个项目，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开门红。
“说到春节，谭淑珍，我想起来了，我们今年春节，还是去三亚吧，带上杆子他爸妈，我和小武，一直骗他们杆子在国外回不来，平时没有什么，这过年了，要是还是他们两个……”
“好，我们就去三亚。”谭淑珍还没等张晨把话说完，她就答应了。
定下来了，等到张晨开始写去三亚的人员名单时，他又伤感了起来，以往，他们来去可都是大部队，连老倪都会乘坐自己的飞机过去凑热闹。
而今年，小芳和张向北不在，刘立杆不在，贺红梅不在，孟平不在……
孟平不在，连钱芳他们也没有心情去了，小树和姚芬，利用这个假期，又要去日本，这次去三亚的人，全部加起来，竟然一双手就多了一个人，其中八位是老人，剩下的，只有他和谭淑珍、向南三个人。
真的是连一起去排档，吃夜老酒的人都没有了，但即使这样，他们也必须去，不然，张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去安抚刘立杆的爸妈，总不能他和谭淑珍两个人，唐突地跑去他们家里吃年夜饭吧？

第1518章 今年春节
今年的春节是一月二十六号，张晨他们是二十四号到的三亚，如今的三亚，和以往不一样，已经是国内旅游的大热门，春节的时候，酒店住房很紧张，每家宾馆的房价，差不多比平时暴涨了一倍，但仍爆满，连张晨他们热带植物园里的别墅，都已经住满了。
张晨感觉到很奇怪，问曹敏芳，我们植物园的酒店，今年才开张，也没有做过什么宣传，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曹敏芳笑了，她说：“你忘了我们一年要接待那么多的会议和培训，有直接在植物园酒店举行的，就是不在植物园酒店，是在半亩田度假酒店举办的会议和培训，一头一尾，他们的宴会也会摆到我们植物园的海上餐厅。
“看到有这么一个仙境一样的地方，这些人，春节的时候再带着家人朋友来三亚，还不住那里去？”
张晨明白了，笑道，那一头一尾的宴会，是你故意安排到那里去的吧？
曹敏芳也笑了，她说：“他们也需要啊，老在同一个地方，看着这同一片大海，开始两天还新鲜，新鲜劲过去，还不闷死，他们吃饭，还喜欢去半亩田大酒店呢。
“三亚现在，平时做会议和培训的酒店不少，我们始终是生意最好的，就是我们可供客人选择的多，看上去就丰富多彩。”
边上的金陵度假村已经在改建，还没完工，他们今年住在自己的酒店里，这几个房间，还是曹敏芳挤出来的，连张晨都没有办法安排套房，而是住在一个标间里。
曹敏芳和张晨商量，她说，现在酒店对面的苗圃，已经搬去了热带植物园，她想把原来苗圃的这十几亩地，扩建成半亩田度假酒店的二号楼。
张晨说好，你让杰森他们拿出一个方案。
曹敏芳说好。
张晨他们是中午到的，下午的时候，曹敏芳带着他们一行人去热带植物园，热带植物园现在已经是三亚最热门的景点之一，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张晨接受了韩先生的那个建议，热带植物园是免门票的。
这样，几乎每一个到三亚的旅游团，都会被导游带到这里，一来，这个地方确实漂亮，几乎每一个来的游客都惊叹不已，二来，在这里很容易半天就过去了，而游客，又不知道这里其实是免费的，这对旅行社来说，是大有好处的。
曹敏芳和张晨说，虽然这里门票免费，但估计今年，已经可以自给自足，来的人多了，带动了他们酒店的餐厅、海上的餐厅和咖啡馆、商店，还有潜水等休闲场所的生意，也带来了他们酒店的生意，有些人是到了这里看过之后，第二天就住到这里来的。
所以门票虽免，但收益没有减少，等到明年，我们的海洋生物馆建成之后，来这里的人就会更多。
张晨问曹敏芳，那个雅克还在吗？
曹敏芳说，他去上海了，世博会有个园林项目，还有加拿大馆，是他设计的。
“怪不得没看到你带卤菜。”张晨笑道。
曹敏芳也笑了起来，她和张晨说，雅克走的时候，还把那些包工头都叫到一起，训了一顿，和他们说，你们这些半脑，不要倒丁，我很懂你们，知道你们会偷工减料，我还会回来的，要是让我发现了，不管你人去了哪里，我都会把你拖回来这里返工。
张晨大笑。
他们乘坐着电瓶车到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往下俯瞰，就更是美不胜收。
两个垦荒战士，看到了这里都很兴奋，老张和曹敏芳说，曹总，我们以后退休，就到你这里来种树养鱼。
小昭爸爸连连点头。
曹敏芳笑道：“好啊，两位叔叔可是很好的工人，连那些苗圃的工人，他们干活都干不过你们。”
张晨看着老张，笑着说：“你不是早就已经退休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张晨这才醒悟，他想起了小芳的话，对老人们来说，退休是在一次又一次空落之后，孩子们都已经离开自己走了，那才是真正的退休，对小昭父母来说，那是要等到小树和小芳结婚，对他爸妈来说，那是至少要等到张向北开始读大学。
家里来往的人少了，老人的心冷下来，这才感觉，自己也需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了，只有到那个时候，才是他们真正的退休。
向南也兴奋了，她说：“我以后一定要到这里，拍一部电影。”
谭淑珍脱口而出：“那也要你先能够考上电影学院。”
一石惊起千层浪，张晨妈妈马上说：“我们南南，肯定能够考上，你看看那电视里，哪一个女演员有我们南南好看。”
谭师母哼了一声：“就是。”
老谭在边上骂道：“也只有这样的娘，会看轻自己的女儿！”
谭淑珍赶紧举起了手，叫道：“我投降我投降，我们家南南，以后肯定是大明星，我就是明星的娘，全指望她了。”
张晨和向南、曹敏芳大笑，向南得意地冲着谭淑珍说：“这么强大的亲友团，不好惹吧？瑟瑟发抖了吧？”
谭淑珍点点头，笑道：“不好惹，他们都是你的铁粉，以后你就是老年人的偶像。”
向南气恼地去打她，谭淑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抱住了她。
老刘指着海上的那玻璃房子问，那里是什么？
张晨和他说，那里是海上餐厅，喝酒吃饭的地方。
老刘一听说是喝酒的地方，马上笑了起来，他说喝酒好喝酒好。
曹敏芳和他说：“叔叔，我们晚餐就安排在这里。”
一听这话，不仅老刘，其他的人都很高兴。
曹敏芳指着山顶不远处的那幢别墅，悄悄地和张晨说，现在只有那幢还空着。
张晨问：“怎么，你想把它也卖了？”
曹敏芳笑道，哪里敢。
那是张晨留给自己的房子，他以后还要和小昭一起住到这里，他可不想有很多的陌生人，住进他们的房间，所以哪怕酒店的生意再好，曹敏芳也没有把这幢别墅租出去。
……
听说张晨已经到三亚，还知道了他队伍的情况，好像知道他晚上连喝夜老酒的伴也没有似的，当天晚上，小丁特意找过来，要陪张晨去吃宵夜。
他们没有去半亩田大酒店，小丁说，那里的熟人太多，连杯酒都喝不好。
他们去了春园海鲜大排档，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外地游客，三亚本地人不多。
两个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小丁问，是打边炉还是炒菜？
张晨说，还是打边炉吧。
小丁说好，他叫来了服务员，点了菜，也不过去看海鲜的斤两，让服务员帮他们称就是。
张晨笑道：“你对他们这么放心？”
小丁说：“凭这一口三亚话，他们就不敢缺斤短两，要缺，也是缺你们大陆仔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南已经没有大壮阳、小壮阳酒了，只有鹿龟酒，两个人要了两瓶鹿龟酒喝起来。
小丁和张晨说：“老徐出事了。”
“老徐？徐力行，徐副市长？”张晨问，“生什么病了，我要去看看他。”
“看不了，进去了。”小丁说。
张晨大吃一惊，赶紧问：“你说进去是什么意思？”
“受贿，被抓到，进去了。”小丁说。
张晨怔在了那里，他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那个脸色黧黑，站着的时候有点罗圈的身影，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个人会和“受贿”两个字沾边，这个说全家只供养了他一个大学生，他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争气的人？
这个自己当了副市长，老婆还是农贸市场一般职工，说是不求其他，就求一帆风顺到退休，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他居然“受贿”？
张晨对这个人的印象太深了，他甚至认为，他就是柳成年的翻版，没想到翻版没有翻成，居然翻了车。
张晨的震惊可想而知。
“想不到吧？”小丁问。
张晨点点头说，还真是想不到，虽然我和他没见几次面，但印象很深。
“我们也没有想到，他都能够出事，我们整个大院里的人，都傻掉了，原来我们以为，哪怕门口的石狮子会受贿，徐力行都不可能，隐藏得太深了。”
小丁叹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从后面被查出来的情况看，他不仅受贿，还索贿，而且吃相很难看，三亚这么多的酒店和旅游项目，都要经过他的手批，你想想，求到他的人有多少？
“这个吊毛，他大概是想，反正这些投资者都是外来的，他向他们伸手，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懂人在做天在看，党纪国法在那里，明镜高悬，一个也逃不掉。你这个项目，幸好有谭大哥，不然，我估计他也会向你伸手，你现在也跟着倒霉。”
“那就是行贿了。”张晨说着，他也觉得后怕。
“对，所有行贿企业的项目，现在都停下来了，重新审批。”小丁说，“这一下把人坑惨了。”
“你没有受影响吧？”张晨问。
“我没有。”小丁笑道，“我这个人，平时被叫去吃吃喝喝玩玩是有的，但那种钱，摆在我面前我也不敢碰，为贪心吃过苦头，我们把一个谭大哥害了还不够，还要害自己？不是我说大话，像我和小郑几个，真要贪，我们机会有的是，但在这方面，大家都身子摆得很正。”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就应该这样。”
“也是谭大哥的教育，活生生的教育，我们几个人，后来的路，都是谭大哥替我们铺的，对不起自己，也要对得起他。”小丁说。
张晨举起了杯子，他说好，我敬你一杯。
小丁拿起杯子，和张晨碰了碰，两个人一饮而尽。
“而且，你想想，人要是做到像徐力行这样，有什么意思，这都快要退休了，还这么贪，贪来的钱还不敢花，摆在家里好看吗，不仅不敢花，连正常的消费都没有，他老婆还要趁着菜场快收摊了，去买最烂最便宜的倒担菜。
“就是装啊，怕人家不懂他，你一个副市长的正常收入，会穷到连菜都买不起吗，装过头了吧？不过，还真的把我们这么多人都骗过去了。”
小丁说着，一边不停地摇头。
张晨问：“这事，谭大哥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小丁说，“想想何必，没必要把人心里，那一点点好东西都捏碎了，就让徐力行，在大哥心里，还是原来的徐力行吧。”
张晨想想，小丁的这个说法也对。

第1519章 春风杨柳万千条
张晨他们从三亚回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一日，初七，第二天，张晨和谭淑珍他们都要开始上班。
小武和小树比他们先回到杭城，两个人和徐巧芯一起，开着三辆车来机场接他们，小树载着张晨爸妈和自己爸妈，徐巧芯载着谭淑珍一家，小武载着张晨和刘立杆爸妈，两个人把他们送到了家，张晨和刘立杆妈妈说，阿姨，有事情就打我们电话。
刘立杆妈妈从春节就开始埋怨了，她说，这个杆子，就是到美国，春节也可以打个电话回来问问，当我们两老都死了吗？
张晨和谭淑珍只能搪塞，说从美国打电话回来，不是很方便等等，要打越洋电话。
老刘说，那个美国，是在千岛湖的山坞里吗，连电话也不好打？
张晨笑道，不是在山坞里，而是我们白天的时候他那里是晚上，他晚上的时候，我们这里是白天。
刘妈妈一针见血，她骂道，张晨，这个杆子，他就是在欺负你，他知道他撒手不管，你也会管，他这是把自己的老爹老娘，扔给了你。
离开了他们房间，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你不要说，这个杆子，还真是吃定你了，他跑路才能够跑得这么彻底，连家里都不打一个电话，就知道你会照顾。
张晨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你，老谭的工作做得很好，他这次好像和老刘特别友善。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他们这是恻隐之心，你想想，他们有我和南南，你爸妈和小昭爸妈有你，只有这两个，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将心比心，他们还计较什么？
张晨默然。
这个时候，刘妈妈又想起来了这事，他和张晨说，杆子要是打电话回来，你就告诉他，他老爹老娘已经死了。
张晨和小武仓惶地退了出来，到了车上，两个人互相看看，叹了口气，张晨和小武说，我们直接去厂里看看，今天工人们很多也回来了，小武说好。
……
春节过后，春寒料峭，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是呈现着二手房的销量，远高于一手房的奇特现象，房地产老板们也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觉得，国家的四万亿都下来了，房地产也变成支柱产业了，各地地方政府，都在大上特上基建项目，原来四车道的进城道路，拓宽到了八车道，市区里的路也开始一条条被挖开，平时和他们打交道的，卖钢材卖水泥卖砂石料的老板，日子似乎开始好了起来，而他们，这些支柱们，怎么还是苦哈哈？
终于有人屏不住，开始出手，二月十九日，位于下沙的野风&#183;海天城，将价格由原来的8200元/平方米，直降到5900元/平方米，扛起杭城牛年降价第一旗——七折！在引领下沙房价二00七年飙升到8000多元后，似乎在一夕之间，海天城的价格又回到了原点。
此后，在海天城的引领下，众多楼盘跟进，德信&#183;泊林公寓、金帝&#183;金色钱塘、西溪山庄……杭城打折降价一时成风。
在降价效应的刺激下，冰冷的成交开始随着春天的气候变化，而出现了“暖意”，一月份，杭城主城区的房屋成交量还低于0七、0八年同期，到了二月份，成交量就开始超越前两年。
春风杨柳万千条，大家打折乐逍遥。
这股突如其来的降价风，打得谭淑珍措手不及，她原本指望他们二月开盘的蒋村项目，能给他们带来一个靓丽的销售业绩，这一下，似乎就要成为泡影。
他们蒋村的地块，当时拿地价格太高的毛病开始显现，平均九千多元一平方米的楼面地价，到了这个时候，让他们的房子已经没有了跟着降价的空间，甚至连他们原本预想的火爆场面都不会出现，一开盘可能就变得门庭冷落。
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着降价，把价格直接降到成本价，但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开始打价格战的话，他们的价格，仍然没有吸引力，还有一条路就是……
谭淑珍考虑再三，和老谭说，推迟开盘。
“如果推迟开盘的话，这个月的销售就够呛。”老谭说。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我知道。
她知道老谭这话，只说了上半句，还有下半句没有说，那就是二月的销售够呛的话，那接下来的年报披露？
这样的年报披露，肯定会带动他们锦绣中国的股价下跌，跌到什么程度，谭淑珍心里没有底，但她觉得，再跌应该也跌不到去年四毛多港币的程度，这个损失，是她必须承受的。
不然的话，蒋村项目跟风降价，还不能带来销售人潮，没赚到钱不算，最可怕的，这一个项目可能就做臭了，这可是一个四十五万多方的巨无霸项目，谭淑珍承受不了，让它变成第二个“天空之城”，这两个巨无霸项目，会把他们公司彻底压垮的。
自古华山一条路，谭淑珍觉得，自己今天就是走上了华山，也必须走。
谭淑珍把姚芬叫过来，和她说，蒋村的项目推迟开盘。
“推迟到什么时候？”姚芬问。
“五月份的房交会。”谭淑珍想了想说。
她在心里盘算的是，这一波的降价风，至少是把人气带回来了，从现在开始到房交会，还有三个月，谭淑珍觉得，只要人气回来，房价肯定会往上涨，有这三个月的时间，但愿到时候杭城的房价，能够追上他们蒋村项目的目标价。
就是到不了目标价，每平方至少也让他们有点蝇头小利。
姚芬说好，她回到办公室马上安排，第一件事，就是把报纸和电视台准备投放的广告撤了，然后和演出公司协商，把原定的推广演出活动往后延，接着和销售部打招呼，蒋村项目售楼部的人员，推迟组建。
这个项目推迟开盘之后，谭淑珍剩下来的，就只剩袖手旁观了，看着杭城房地产市场因降价风带起的成交量的上升，也等着自己的年报披露，看股价会跌到什么程度。
谭淑珍觉得自己除了袖手旁观，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可以干了，唯一令谭淑珍感到欣慰的是，除了杭城之外，下面各分公司的销售，都在继续回温。
……
徐巧芯兴冲冲地跑进了张晨的办公室，接着赵晶晶也跑了进来，徐巧芯叫着：“来了来了，老大！”
张晨抬起头来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徐巧芯一屁股在张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头趴到桌子上就哭了起来。
张晨被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徐巧芯？”
徐巧芯继续哭着，不理睬他。
赵晶晶也被徐巧芯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站在那里，看看张晨，又看看徐巧芯。
张晨问赵晶晶：“她怎么了？”
赵晶晶摇了摇头。
张晨问：“徐巧芯，是不是那个死小武欺负你了？”
“你才欺负我。”徐巧芯一边哭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张晨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他说，我怎么就欺负你了？不过算是知道，死小武没有欺负她。
赵晶晶站在那里，似乎知道了什么事，微微笑着。
张晨问赵晶晶：“她在发什么神经？”
赵晶晶摇了摇头，笑道：“你让她自己说。”
张晨骂道：“你发什么神经？”
赵晶晶大笑：“没有啊，就是让巧芯自己和你说。”
张晨把桌上的餐巾纸盒推到了徐巧芯的面前，和她说：“来，擦擦眼泪，眼泪擦完，有事说事。”
徐巧芯刷刷抽了四五张纸巾，把眼泪擦干了，这才抬起头来，和张晨说：“那个死杰西卡，第一笔货款付过来了，提前了两天。”
张晨明白了，哈哈大笑，他说：“原来是这事，那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还哭了？”
“你不知道人家每天在算日子，就怕三个月到了，钱一分也没有进来，那就死定了，不光你这里不好交待，申屠总他们那里，还有我跑去过的那么多的公司和工厂，我哪个都不好交待，钱按期可以进来，我晚上也可以睡个好觉了，没看到我脸上痘痘都长出来了？”
徐巧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地说着，张晨明白了，也确实，她才是在第一线的，虽然她没有给杰西卡打包票，但陪着杰西卡去这些公司和工厂的可是她，要是货款没有按时回来，人家找不到杰西卡，找的肯定是她。
就是申屠红燕那里，可能不会说张晨什么，但骂徐巧芯，那是肯定的，这样想来，她的压力确实是够大。
赵晶晶说：“还好，这个杰西卡，没有让人失望。”
徐巧芯也破涕为笑，她说：“老大，你这个梦中情人不错，她要是在这里，我都想亲她一下。”
张晨说：“好吧，为了安慰一下你的痘痘，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徐巧芯问。
张晨说当然。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去慧娟那里。”徐巧芯说。
“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张晨问，“你脸上痘痘都长出来了，还要去吃那么辣的菜？”
张晨他们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二月十日开张，到今天才一个多星期。
“以毒攻毒，可以的。”徐巧芯说。
“那好吧。”张晨答应了。
“我也有份？”赵晶晶问。
张晨指了指徐巧芯说：“今天她做主，你问她。”
徐巧芯一听大喜，叫道：“去去，你们都去，小莉、李薇、葛玲，大家都去，哎呀，我要先给慧娟打电话，别位子都订不到了。”

第1520章 走的，来的
下午四点多钟，张晨接到了李勇的电话，他说，张晨，晚上我去你那里吃饭，对了，叫上老谭和小武，谭淑珍要是方便，一起。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心里疑惑了，李勇已经很久没有到他这里吃晚饭了，没有时间，他每天下班离开办公室，差不多都要到十点多钟，他约张晨，一般也是约他，下班后喝两杯，而且大都还会挑在周末或周日。
今天才周二。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交待叫上老谭和小武、谭淑珍，他知道小武不用叫，就在楼上，这是在交待让小武不要出去，等他，这个时间吃饭，还要叫上老谭、小武和谭淑珍，这就是奇怪中的奇怪了。
要知道李勇以前，可是会有意避开和谭淑珍一起吃饭的，以他的身份，和一个女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在一起吃饭，这种事情传出去，传的人，是会把一起吃饭的其他人都省略掉，传到后来，肯定就会变成李勇和谭淑珍两个人在一起吃饭了。
还有好事的，会加上经常两个字。
他肯定要避这个嫌。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谭淑珍和老谭，两个人接到电话也有些奇怪，不过十分愉快地答应了，谭淑珍说，那我马上去菜场买点菜，我过来做。
张晨说好。
他接着打电话让下面食堂，也准备了一些菜。
到了六点多钟的时候，李勇到了，他进来就和他们说，自己马上要离开杭城，调回北京，后天就走，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和朋友聚聚，告别一下。
大家这才知道，今天这饭吃的是什么。
张晨问：“调回北京哪里？”
李勇说：“去一个部，担任副部长吧。”
“那高升了。”老谭说。
李勇笑道：“没有高升，算是平调，不过，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儿子了。”
李勇这么一说，张晨想起来了，李勇到杭城的这些年，他的妻子和儿子，从来也没有来过杭城，自己到今天也没有见过他们。
张晨把这话和李勇说了，李勇笑道，这个简单，你再到北京去的时候，去家里吃饭，就全能见到了，他们到这里，不是很方便。
张晨想起了那次，在浦东机场偶遇柳成年的事，有点明白李勇说的，不是很方便是什么意思。
大家坐下来，李勇问，杆子和孟平，还是没有消息？
张晨和谭淑珍都摇了摇头，李勇也叹了口气。
李勇接着问谭淑珍，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谭淑珍和他说了，李勇说，困难都会过去的，相信你们会好起来的，关键还是自己要有信心。
谭淑珍说对，我也相信会好起来的。
李勇接着和张晨说，我可知道，你现在已经好起来了，工厂里每天都在马不停蹄地加班，订单不断，对吗？
张晨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李勇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特别是你张晨的企业，我真的就一无所知？”
张晨也笑了，他说：“好吧，我知道你眼线众多，到处都是你的人。”
谭淑珍是个识趣的人，她知道李勇今天叫她来，是把她当作朋友，告别的对象之一，她心里很感激，但也知道，她继续留在这里，可能就会妨碍这四个男人的发挥了，既然告别的目的已经达到，谭淑珍一起吃了一会，就起来告辞，和他们说，我先走，你们慢慢喝。
谭淑珍走后，李勇感慨道，张晨，你有没有想到我们在海城，你、我、杆子、孟平和启航，我们在一起喝过了多少酒，那个时候，总觉得以后的日子还长，没想到这以后的日子，大家是聚少离多，杆子和孟平，就更是不见了影子……
李勇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张晨端起酒杯，和他碰。
这一顿酒，他们吃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小武送李勇回去，张晨和老谭，坚持着要跟上车，老谭说，李勇，让我送送你，这一别，我们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随时，老谭、小武，你们和张晨一样，到北京，随时都可以打我电话，我请你们吃饭。”李勇说，老谭和小武赶紧说好。
小武把车开到了李勇的家门口，大家下车，张晨、老谭和小武，在这里和李勇拥抱告别。
三个月后，两会结束，张晨看到报纸上发布了新的国务院组成名单，李勇已经是某部的部长了，张晨赶紧给李勇打了一个电话，祝贺他，同时心里也真的替他高兴。
在这个名单里，张晨还看到了柳成年的名字，他也想给他打个祝贺电话，但电话拿在手里，想了想，又没有打，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
有他们这样一批人在，而不是徐力行们，张晨觉得就有信心和希望。
……
雯雯在北京机场，气喘吁吁地给张晨打电话，边跑边叫道：
“张总，哎呀，我跑得奶下垂，总算赶到了过安检，张总，我三点半到杭城，你让人来机场接我。”
张晨大笑，他说我自己来接你好了。
“不用不用，叫个小巴辣子来接就可以，用不着出动你这个大人物，除非你想我了。”雯雯说。
张晨笑道：“好，我想你了，就想早点看到你，可以了吗？”
“可以，可以。”雯雯嘻嘻笑着，“那我到了，会给你一个香喷喷的吻。”
雯雯这次到杭城来，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叫“监考”，她和张晨说，张总，你不知道，那些王八蛋，都答应了多少人，他们表面答应你，其实根本没把事放在心里，我必须在杭城露面，告诉他们，老娘我在看着你们呢，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张晨说好，你来了我就放了心。
明天是向南艺考专业课考试的时间，所以今天雯雯会从北京赶过来，她要“监考”的对象，是北京电影学院派来杭城考点的那几个主考官。
张晨在出口处等到了雯雯，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就想和她一起往停车场走，雯雯叫道：
“等等，等等。”
张晨站住了，雯雯拿出了包里的一把唇膏，选了一支大红的，涂抹起来，张晨骂道：“臭美什么，上车不能涂？”
雯雯嘻嘻笑着，不理他，她拿出小镜子照照，满意了，把唇膏和镜子在包里放好，走过来，冷不丁双手勾住了张晨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叭”地亲了一下，雯雯说：
“说好的，你亲自来接我，我就给你一个香喷喷的吻，快说，香不香？”
边上的人都看着他们，张晨窘了，赶紧说，香香。
“还有一个清晰的唇印。”
雯雯边走边说，张晨一听，赶紧用手去擦，雯雯把他的手扳住了，和他说：“香就不许擦掉，反正你又没有女朋友，怕什么。”
张晨右手推着行李箱，左手被雯雯抓着，万般无奈，他看看再往前走，又没有什么人，就暂且随它。
两个人到了车旁，雯雯说，我来开。
张晨把车钥匙给她，自己去坐副驾座，上了车，雯雯和张晨说，这辆车，我今天征用了，再给我介绍一个吃晚饭的地方。
“我们新开的土香园大酒店行不行？就原来专卖店的位置。”张晨问。
雯雯说行，太行了，我们自己的酒店，牛逼！
张晨给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前台打了一个电话，订了一个包厢，和对方说，这个包厢，今天晚上的所有消费免单，不限额。
雯雯一听就乐了，她叫道，太好了，我今天要灌倒那三个大老爷们。
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雯雯和张晨说，你下车吧，来不及了，我要去找他们，对了，把南南的准考证号，发到我手机上。
张晨说好，他推开门下了车。
雯雯朝他挥了挥手，喊着拜拜就离开了。
张晨站在那里，从手机里找出了向南的准考证号，发给了雯雯。
张晨往楼梯走去，碰到一个保安，看到他就笑着说，张总好！
张晨赶紧回到，你好！
张晨走上了楼，一个设计师看到他，看了一眼，就笑着逃回办公室去。
张晨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骂道，神经病！
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过了一会，葛玲和小莉、徐巧芯一起进来了，看着他就大笑，张晨骂道：
“奇怪，今天什么日子，你们都一起发神经了？”
三个人笑得直不起腰，葛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和张晨说：“师父……”
张晨恍然大悟，自己脸颊上，雯雯留下来的唇印还没有擦去，怪不得那个保安和设计师，看到自己笑脸会这么好，一定是那个设计师逃回设计中心，把这事告诉了葛玲，葛玲拉着小莉和徐巧芯，就过来看个究竟。
张晨的脸红了起来，赶紧骂道：“这个雯雯，我要杀了她！”
他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个人，骂道：“还笑，还不快来帮我擦掉。”
“不用，不用。”徐巧芯甩着手叫道，“你就这样挺好，老大，既有阳刚之气，又有阴柔之美。”
小莉和葛玲，刚刚站直了，两个人马上又笑弯了腰，伸手去打徐巧芯。

第1521章 考试
谭淑珍很早就起来了，今天向南要去参加考试，谭淑珍感觉自己比向南还要紧张。
老谭在院子里拿着洒水壶在浇花，谭师母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向南起来，去上洗手间，谭淑珍看到了，就叫道，南南，妈妈和你说，放松一点，不要紧张，知道吗？
向南胡乱地点着头，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谭淑珍又说，南南，妈妈和你说，放松一点，不要紧张，知道吗？
向南看也没看她一眼，还是胡乱地点着头，想走回自己的房间。
谭淑珍叫住了她，谭淑珍说，南南，妈妈和你说话，你不要这么心不在焉。
向南笑了起来，学着谭淑珍的口吻说，“南南，妈妈和你说，放松一点，不要紧张，知道吗？”
说完，向南问谭淑珍：“妈妈，我心不在焉了吗？没看到我背都会背了。”
谭淑珍愣了一下，向南说，从昨天到现在，这话你说了一百遍都不止了，妈妈，我看紧张的是你，要放松的也是你吧？
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好好，该死的，我还真的是比我自己要上台还要紧张，不过，南南……
向南赶紧打断了她，和她说：“妈妈我一点也不紧张，也很放松，你要是不碎碎念，我会更不紧张。”
谭淑珍拿眼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向南嘻嘻笑着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吃完早饭，一家人上车，谭淑珍开着车，送向南去省艺校，今年北影的考点设在那里。
到了大门口，谭淑珍看到张晨带着四个老人已经到了，谭淑珍赶紧停车，向南下了车就说：“嚯嚯，我的亲友团都到齐了。”
“不要怕，南南，你肯定可以的。”张晨妈妈说。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向南一只手提着小提琴盒，一只手拿着准考证要进学校，谭淑珍说，南南……
向南马上接着说：“妈妈和你说……”
谭淑珍看着她闭了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向南说，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好消息。
“好好。”谭淑珍连忙点头。
等到向南进了大门，谭淑珍反应了过来，她朝张晨他们说：
“哎哎，你们听到没有，南南前面说什么，叫我乖乖的，怎么就变成了我要乖乖的了？”
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老谭说，就你那两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专业课的考点在省艺校的一间教室里，教室里空空荡荡的，最头上摆了一排桌子，三名主考官坐在桌子后面，前面空荡的教室，除了一张椅子，什么都没有。
整个考试分成三轮，其实是两轮，第一轮是考生个人的命题考试，在自我介绍阶段，主考官要是认为考生的形象语言等各方面不符合要求的，直接喊卡，当场就被淘汰，没有被当场淘汰的，主考官会出题目，让你现场即兴表演。
第一轮过了就是第二轮，个人的才艺表演，这第一轮和第二轮是连在一起的，有人第一轮演到一半，或一轮结束，直接让走人的，这是被淘汰了，要是有主考官让你展示个人才艺，那说明你第一轮考得还行，过了。
个人才艺展示完，如果让你去隔壁教室里等，恭喜你，你有幸进入了第三轮，没让你去隔壁的，你也可以打包走人了。
最后的一轮，会四个人分为一组，让你们合演一个小品，演完了，主考官会问些话，然后大家回家，等通知。
人多的话，到隔壁等的这些人，会被通知下午两点再来，也就是说，第三轮放在下午了。
今年报名参加北影专业课考试的人很多，排着很长的队伍，所以主考官喊卡的节奏很快，前面大多数人，基本上进去一两分钟，就垂头丧气出来，这让还排着队的同学，陡然紧张起来，都在悄悄说，今年的考官很严。
排在队伍里的人，有背着吉他和古筝、琵琶的，有提着小提琴盒和二胡盒的，还有带着萨克斯和长笛的，也有人手里拿着绸扇，这是准备才艺表演的时候，表演扇子舞的。
轮到了向南，三个主考官都看着教室的门，这个就是雯雯昨天晚上请他们吃饭的时候，和他们打过招呼的考生，他们要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要是实在寒碜，他们会尽可能委婉地请她离开，要是还过得去，他们会给她多一点的机会展示自己。
当然，标准还是要严格控制的。
向南走了进来，三个人几乎同时眼睛一亮，学表演的，是很讲究眼缘的，就是你一个人，一进来一亮相的时候，气场要足，你要是气场不足，又怎么能够抓住观众的眼球。
三个人刚刚前面，还在交头接耳地说，今年杭城考点的考生，没有往年理想，看到向南，他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中间的主考官让向南介绍自己，向南一开口，他们觉得有了，形象好，声音也有可塑性，演员的最基本条件达到了。
接下来是个人表演，中间的主考官问，同学，我问一下，你谈过恋爱吗？
向南说没有。
主考官说，那接下来这个题目，对你可能有点难度，要你表演失恋，你觉得可以吗？需不需要换题目？
向南马上想起了谭淑珍平时和她说的，演员是没有办法选角色的，一个好演员，就是你能够适应所有的角色，哪怕让你演一匹马，你也要演好这匹马。
“不用换，老师，我就演失恋。”向南说。
“那好，现在开始。”主考官说。
向南把那张椅子转了一个方向，退出去几步，接着急跑起来，一脸的欣喜，她做了个推门的动作，进了门，把门关上，人靠在门背上，急急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打开，快速地读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手里当然是什么都没有，但从她的动作里，三位考官看到了门和信，人的形体语言是可以无中生有，让人感觉到并不存在的东西的。
向南读着信，笑意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拿信的手垂了下来，目光呆滞地往前走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背对着三位主考官，接下来，三位主考官看到的就是向南的背影戏了，她把信拿起来，一下一下地撕碎。
整个身子朝中间缩紧，接着背影微微地颤栗着，肩膀朝上面耸动，谁都能看出来，那是在哭，最后向南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坐在左边的考官，欠过身来，悄悄和中间的考官说：“厉害哦！”
中间的考官点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马上设计出这么一个情节，说明向南的反应很快，厉害的是她还能够背对着考官表现她的痛苦，而不是当面的痛哭流涕，就这一点，哪怕撇开她的演技，就胆识，已经值得人钦佩了，确实，厉害哦。
“好了，同学，请转过身。”中间的考官说。
向南转过了身，三位考官看到她的脸上挂着眼泪，他们互相看看，笑了起来。
中间的考官说：“同学，接下来进行你的才艺表演。”
右侧的考官看到了向南带来的小提琴，问她：“你会拉小提琴？”
向南点点头，她以为接下来要让她表演小提琴了，她正准备走向靠在门边的自己的小提琴，没想到这位老师接着问：
“同学，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才艺？”
向南点点头：“我会唱戏。”
“什么戏？”
“婺剧。”
“什么剧？”
“婺剧，婺源的婺。”向南说。
“这是你们这里的地方戏之一，对吗？”考官问。
向南说是的。
“那好，那你就给我们表演一下。”考官说。
向南清了清嗓子，唱起的《三请樊梨花》里樊梨花的唱段，唱了几句，中间的考官手摆了一下，向南停了下来。
“会不会唱歌？”中间的考官问。
向南点点头，考官说，唱一首试试。
向南站在那里，声情并茂地唱起了《绒花》，当唱到“花载亲人上高山，顶天立地迎彩霞”时，中间的考官又摆了下手，向南停了下来，看着他。
“同学，你有没有想过考音乐学院？”中间的考官问。
向南说没有。
“为什么？”考官继续问。
“我就喜欢演戏。”向南说，三位考官都笑了起来。
右侧的那位考官饶有兴趣地说：“同学，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才艺？”
向南想了想说：“我会翻跟斗。”
“你会翻跟斗？”考官好奇了，他觉得眼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应该和跟斗没有什么关系，他脱口而出：
“能翻给我们看看吗？”
中间的考官看看这里没有铺练功毯，他正想制止，没想到向南已经翻了起来，“啪啪啪啪”一连翻了十几个，完全是专业水准，三位考官都看傻了，忍不住鼓起了掌。
向南站定，气息一丝不乱，右侧的考官笑道：“还真是长见识了。”
“怎么样？”中间的主考官问边上的两位，两位都点点头。
中间的考官笑着和向南说：“同学，下午两点，你到隔壁的教室报道，好吗？”
向南说好，谢谢老师！
她朝他们三位，鞠了一个躬。
向南走出去，外面排着的队伍骚动了起来，有人说，她进去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还有人说，我听到老师都给她鼓掌了。
有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拉住了向南问：“同学，同学，你有没有进入下一轮？”
向南懵懵懂懂，她说，我也不知道，就叫我下午再来。

第1522章 下午的事
向南走到了大门口，一大帮人马上围了过来，谭淑珍焦急地问：“怎么样了，南南？”
向南说：“我也不知道啊，老师什么也没有说，就叫我下午再来。”
“哎呀，这个孩子，你怎么也不知道问问老师。”谭淑珍叫道。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十点钟了，这大门口吵吵嚷嚷车来车往的，张晨说，走走，去土香园的包厢再说，中午在那里吃饭。
大家上车，往延安路开。
一大帮人在包厢里坐下，向南把上午考试的经过，都和他们说了，老张一听就不干了，骂道：
“这都什么混账老师，南南小提琴拉得好，他偏偏不让她拉小提琴，还让她又是唱戏又是唱歌的，还翻起了跟斗，这不是耍人吗？”
老谭笑了起来，他说：“不一定，这说不定还是好事，给了一个机会，让我们南南把别人没有的才艺展示了出来，你们想想，这跟斗有多少人会翻，特别是女孩子？”
大家听老谭这么一说，都松弛了下来，觉得有道理。
谭师母说：“那要好的话，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和南南说好，还要她下午再去，这下午再去是什么意思？”
张晨妈妈说：“是啊，哪里有考试考两截的，不都是一次考完吗。”
谭师母试探地问：“你们说，这下午再去，是不是有补考的意思，补考才需要考两次。”
两位老太太一说，大家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果这是补考的话，那都要补考了，说明……
张晨站起来说，我打电话问问。
张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他笑眯眯地回来了，和他们说，放心吧，下午是复赛，上午的几百个人里，就选了二十几位，进入了下午的复赛，下午的比赛，是几个人一起演一个小品，看演技，也看互相配合的能力。
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几百个人只选了二十几位，啧啧，张晨妈妈说：“我就知道我们家南南可以的。”
谭淑珍感觉到奇怪，她找教委问过，教委都不知道艺考的事，这张晨能去问谁？
谭淑珍问张晨：“你打谁电话了？”
张晨笑笑：“你别管，反正千真万确，就是这么回事。”
雯雯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是秘密行动，张晨当然不能告诉谭淑珍。
吃了中饭，在包厢里喝了茶，稍事休息，一大帮人起来，还是往省艺校赶，艺校门口，下午和上午的情景就不一样了，大门口冷冷清清的。
向南还是提着小提琴盒往里面走，其他的人，都在外面车上等。
到了教室，坐了一会，其他的同学也都到齐了，向南看了一下，还真的和张晨叔叔说的，只有二十几个同学，向南放下了心。
过了一会，上午三位考官中的一位，拿着讲义夹进来了，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就喊到。
点完名，老师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用手指指着这个指着那个说，你们四个一组，坐一起去。
教室里的人马上分成了六组，老师给他们编了个号，然后和他们说，这个小品很简单，一位老人，上了公交车，老人身体不舒服，想让一个年轻人让个座，这年轻人，就是不让，最后的结果，你们自己演。
角色一共有四位，老人，不肯让座的年轻人，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角色也你们自己分配，明白了吗？
大家都说明白了。
“好，给你们二十分钟排练，二十分钟后开始考试。”
考官说完后，就管自己去隔壁教室了，这边六组，马上围在一起，开始商量，动作快的，占了位置就开始排练，互相之间，还要提防别的组偷自己的创意，有两个组就去了外面走廊，里面的四个组，占据了教室的四个角。
向南他们这组，是第三个开始表演的，向南扮演的是售票员。
演出一开始，公交车司机把车靠边停下，嘴里说着XX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下车，先下后上啊。
扮演年轻人的乘客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耳朵上戴着耳机，正在听音乐。
扮演老年乘客的同学上了车，向南喊道：“请哪位给老大爷让个座啊。”
老年乘客站到了年轻人的身后，年轻人看了看他，继续坐着，继续听自己的音乐。
向南看了看他，提高了音量：“来来，请哪位给老大爷让个座啊。”
年轻人继续坐着，还哼起了歌，老年乘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小伙子，大爷我身体不舒服。”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用手弹了一下刚被老大爷拍的肩膀，继续坐着，向南火了，她站起来走了过去，把年轻人的耳机摘了下来，年轻人瞪了她一眼，向南骂道：
“你瞪什么瞪，老大爷和你说话，你不知道把耳机拿下来？你有没有礼貌？”
年轻人不耐烦地说：“说吧，说吧，什么事？”
老大爷说：“小伙子，我身体不舒服。”
年轻人：“不舒服你上医院啊，找我干嘛？”
本来接下去，还有一大段对白，演老大爷的同学，这个时候突然就忘词了，憋红了脸，眼看着就要被卡在那里了，向南灵机一动，她拿起票夹，拍了那个年轻人一下，骂道：
“让个座都不知道，你家里没有老人吗？你自己就不会变老吗？”
年轻人醒悟过来，赶紧说，哦哦，对不起，站了起来，那憋红脸的老大爷坐了下去。
左侧的考官欠过身，和其他两位说：“还知道救场。”
其他的两位都笑了出来。
喊停，中间的那位考官想起了什么，问向南：“你以前是不是有演出经验？”
向南说对，演过一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
问名字，向南告诉了他们，右侧的那位考官说，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中间的考官和他们说，你们今天的考试全部结束了，接下去，就等通知。
向南走出了省艺校的大门，还是一大帮的人围过来，问怎么了，向南说，我也不知道啊，就让等通知。
“没事没事，不过是迟几天的事。”张晨妈妈叫道，“我们家南南，肯定没问题的。”
谭淑珍心里却忐忑了起来，她问向南：“上戏的专业课考试是什么时候？”
听谭淑珍这么问，向南也不自信起来，觉得自己可能考砸了，她抬起头，哭丧着脸说：“下个星期，要去上海。”
张晨见了，赶紧说，走走走，先回家去，等会就知道结果了。
谭淑珍看着他，狐疑地说，张晨，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晨笑道：“搞什么鬼？你不准备回家，你想一直都站在这里？”
大家上车，往米市河去，晚上，是在谭淑珍家里吃晚饭，到了谭淑珍家里，三个老太太就忙开了，两个垦荒战士，跟着老谭去院子里，老谭显宝一样，一一向他们展示他养的花卉，其中有四盆，还是他在三亚的时候，问热带植物园要的种子，现在它们都抽芽了。
“也不知道长出来，会是什么，反正是这米市河公园里都没有的。”老谭和两个垦荒战士说。
向南回去了自己房间，张晨和谭淑珍两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晨见谭淑珍忧心忡忡的样子，笑了起来：
“谭淑珍，你干嘛？天塌下来也没见你这么一副鬼脸。”
谭淑珍苦着脸说：“我就是感觉到天快塌下来了，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张晨，这次要是南南没有考上，都怪你。”
“好好，都怪我。”张晨笑道，“没想到你谭淑珍也有这么患得患失的时候。”
“怎么不是，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谭淑珍说。
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雯雯，张晨拿着手机走了出去，走到了门外才按了接听键，电话一通，雯雯就在电话里不停地笑着，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张总，我被人骂了。”雯雯说了一句，又大笑起来。
“被人骂还这么开心，你是不是贱？”张晨骂道。
“不是不是，张总，你看我是不是有毛病？”雯雯还是笑着。
张晨说对，而且病得不轻，快说吧，什么事？
“那三个人，那三个人都在骂我，他们骂我是不是有毛病。”雯雯继续笑着，她说：“他们还以为我要把什么歪瓜裂枣塞给他们，没想到是南南，他们说，南南还要我打什么招呼，眼瞎的都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好苗子。”
“是吗？”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那是不是很有希望？”
“没有希望。”雯雯说。
张晨吓了一跳，骂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她……”
“对啊，不要希望，是已经定了。”
雯雯打断了张晨的话：“他们和我说，其他人他们不敢说，但是南南，他们三个一致觉得可以定下来了，还让我带话说，让南南不要去参加其他学校的考试了，他们还担心，南南会被其他学校抢去，他们说，南南的专业课肯定没有问题。”
“太好了！”张晨叫道。
“我打了包票，我说南南的文化课考试也肯定没有问题，她可是可以上一本的小孩，张总，我没说错吧？”
张晨笑道：“没有说错。”
“他们说了，如果这样，那南南上北影肯定没有问题。”雯雯说。
“太好了，雯雯！”张晨叫道。
“快快，那快给我一个香喷喷的吻。”雯雯说。
“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张晨说，“昨天你在车上，是不是故意不停地和我说话，有意不提醒我的？害我就那样到了办公室，被小莉她们笑死。”
雯雯大笑，她说，那你可以亲我的，我不怕别人笑。
张晨再骂了一声滚，雯雯说：“我不滚，我要土香园的包厢，他们说那里的菜好吃，还要再去，给我个包厢，而且免单无上限的。”
张晨说好，我等会把包厢号发给你。
挂断电话，张晨马上打去土香园，要了一个包厢，把包厢号发给了雯雯，然后走回去。
谭淑珍好像知道这个电话，应该和向南有关，看到张晨进来，她热切地看着他。
张晨这才把雯雯在杭城，她昨天晚上和三位考官在一起，今天还会在，还把她刚才的电话告诉了谭淑珍。
谭淑珍“啊！”地一声尖叫，然后大叫道：“南南，南南，快点来！”
她这一叫，不仅把向南从房间里叫了出来，还把谭师母和张晨妈妈、小昭妈妈，两个垦荒战士和老谭，都叫进了客厅里。

第1523章 父母说
过了一个多星期，向南专业课的成绩一出来，雯雯马上打电话给谭淑珍，让谭淑珍上网去看，其实谭淑珍一天不知道刷了多少遍北影的网站，已经看到了公布的名单，心里又担心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接到雯雯的电话，这才感觉到踏实了。
“雯雯，那个冯向南，是我们家南南没错吧？”谭淑珍问。
“当然没错，南南现在已经是名人，很多老师，都等着看她翻跟斗呢。”雯雯笑道。
“好好，去了就翻，去了就翻。”谭淑珍也笑道。
放下电话，谭淑珍吁了口气，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她的放松，只放松了一天，第二天开始，谭淑珍又上马了新的碎碎念，她虽然明知道向南的文化课成绩，要过艺考的分数线是十拿九稳的，但每天看到向南，还是不停地说：
“南南，妈妈和你说，要戒躁戒躁，不能够放松啊。”
向南在林淑婉那里学习，已经连雅思都考出来了，谭淑珍还是会问：
“南南，今天的英语单词有没有背？”
谭淑珍知道向南对自己的这些行为很嫌弃，冷静下来的时候想想，她自己也对自己的这些行为感到有点滑稽，但没办法，只要是向南的事情，她大多数时候就是没有办法冷静，好像变了一个人。
谭淑珍和张晨说，唉，这有了小孩之后，张晨，我感觉自己的胆子都变小了，以前，我们怕过什么啊？但现在，只要一碰到南南的事情，我还就是不自信，就是患得患失。
张晨笑道：“你现在理解老谭了吗？父母不是觉得自己的小孩不够优秀，而是希望他能够更优秀，你谭淑珍在别人眼里，哪怕已经很好了，在老谭眼里，还是觉得不够好，还是要不停地啰嗦。”
谭淑珍怔了一下，她说对，张晨，你说的对，现在想想，没有哪个当父母的是容易了，可惜小孩子理解不了。
“你还想他们感恩吗？”张晨问。
“不应该吗？”谭淑珍反问。
“我觉得不应该。”张晨说，“当父母的，就是要破除这种观念。”
“你在胡扯什么，张晨？”
“没有胡扯，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张向北会有报恩的想法。”张晨说，“不要觉得我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孝顺我是天经地义的，要知道，连动物都知道要把自己的小孩养大，这是本能，是父母应该做的。”
“新鲜。”谭淑珍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说。
“你想想，你把小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你问过他吗，他同意吗？还不是因为大人图自己的快活，或者什么传宗接代的观念，把小孩子生了下来，反正我是承认，张向北不是我和小昭计划中的，我们当时，就是为了自己快活，只是没想到会有意外，张向北就是一个意外。”
张晨说，谭淑珍大笑，张晨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和她说：
“你别笑，我在和你说很严肃的问题。”
谭淑珍板起了脸，她说好，我也很严肃，你继续，张晨。
“你大概也不否认，当孩子生下来，你抱着他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快乐，是没有办法比拟的，这种快乐，已经让你们两清了，接下来就是责任。
“我们没有征询过小孩的意愿，就把他生了下来，我们也不是什么国王和王后，不是把他们生下来就能让他们享福的，反而是来吃苦的，你说，小孩要感谢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感谢的？感谢你带他来吃苦吗？
“但既然已经生下来了，这个是既成事实，接下来就是我说的责任，父母尽到父母的责任，尽可能地去给孩子的成长创造好的条件，在这个过程当中，父母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是父母自己塑造的，所以那种操蛋的父母，是没有尽到父母之责的父母。
“这不是说，父母一定要给小孩多少的钱，多少的财富，而是你多努力地去尽这种责任，并让孩子看到你的这种努力，亲情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因为小孩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会为他这么努力，你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才会变得完美。
“那种操蛋的父母，他们才不会这么想，他们觉得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老子生下了你，打你骂你都是应该的，不管你也是应该的，你就应该什么都听我的，他把小孩当成了玩偶和发泄对象。
“但你大了，他老了，他又觉得，你孝敬我也是应该的，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他和小孩之间，有的不是亲情，而是隔阂。
“小孩对你恨得痒痒的，就是照顾你，也是虚情假意，是在完成他作为小孩子的责任。”
谭淑珍笑道：“张晨，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有些胡扯。”
“没有，细想下去，你就知道不是。”张晨说，“不管怎么说，小孩都是被动的，他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父母操蛋不操蛋，所以在这当中，做父母的责任更大一些，那就是，你要努力地让自己不那么操蛋。
“我要是自己没做父亲，这样说，有点轻飘，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自己做了父亲之后，我才觉得，家长摆正自己的位置很重要，不然小孩会离你越来越远，哪怕人和你在一起，心也早就远了。”
“好吧，我去努力，让南南不要离我远去。”谭淑珍说。
“我们共勉吧。”张晨说，“至少让我们不要那么操蛋，到目前为止，好像还行，需要继续努力。”
……
到了三月，杭城的一手房成交量突然放大，达到了4767套，比0七、0八两年的同期成交量加在一起还要多。
谭淑珍知道，这是降价风的刺激带来的，但至少，市场如她预期那样，人气已经回来了。
谭淑珍派了他们公司销售部的人员，伪装成购房者，让他们去各个售楼部打探消息，每天把打探来的消息都写成文字，交给她。
谭淑珍仔细地比对着同一个楼盘房价的变化，过了半个月之后，她发现，每个售楼部，都在悄悄地上调打折的幅度，七折的先调到了七点二折、七点五折，最后变成了八折，原来八折的，也调到了八点三折、八点五折，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进行，这让她松了口气。
不止一个销售员，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告诉谭淑珍，温州人回来了，每个售楼部，好像都出现了不少的温州人。
谭淑珍问他们，是不是在杭城做生意的温州人？
他们说不是，来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几个人，一起开着车从温州过来的。
“炒房团？”谭淑珍问。
对方点了点头，和她说，有时候同时在一个楼盘，可以看到好几拨的温州炒房团。
这个消息，让谭淑珍感觉到无比振奋，温州人，就是中国的犹太人，他们对市场的嗅觉，总是显得比别人敏感，如果温州炒房团回来了，那么这个市场，或许真的就已经开始回暖，这么说，一波大的行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想想也差不多，四万亿的效应，也该传导到房地产了，谭淑珍心想。
尽管杭城的每一个楼盘，都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涨价，但成交量，还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持续放大，四月份，杭城主城区的房屋成交量，已经高达6267套，接近这几年的高点，二00七年六月份创下的月成交量纪录——6532套。
除了杭城，谭淑珍他们无房可卖之外，其他的城市，各分公司的成交量也在上升。
谭淑珍修改了她的那份写给全体股东的信，在信的后半段，增加了新的数据，预告整个中国的房地产，现在已经开始向好，公司将于五月份杭城房交会时推出的蒋村项目，肯定会给公司带来不错的销售成绩。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既然都已经开始做奸商了，那就索性再奸一点，这样才有吸引力。
“怎么做？”谭淑珍问。
“去年你们两百亿的目标不是没有完成吗，你今年，干脆来个大Y进，把销售任务定到两百三十亿。”张晨说，“这样，对股东来说，才更有刺激性。”
谭淑珍觉得张晨的这个建议很好，她和老谭、姚芬，计算了他们的几个项目后，觉得如果形势进一步好转，今年完成两百三十亿的销售任务，还是大有可能的，不算吹牛。
谭淑珍就把这个目标，也写到了她的信里。
谭淑珍的公开信，和那份惨不忍睹的二00八年年报一起披露了，他们公司的股价，没有像谭淑珍预计的那样暴跌，只是小幅跌了一块多港币，看样子投资者接受了谭淑珍公开信里的说法，他们也认为，内地的房地产市场，正在回暖。
到了四月底，已经没有人怀疑整个房地产和房价，都已经进入了一个快车道，五月份的杭城房交会，将是杭城房地产商们最值得期待的房交会。

第1524章 热了的五月
塔吉特的货款陆陆续续回来了，包括申屠红燕她们的首批货款，也都回来了，二十几笔货款，没有一笔延迟的，都是早两三天就支付了，这让张晨和徐巧芯，彻底放了心。
申屠红燕也和张晨说，那个杰西卡这样，我们货再继续做下去，心里也踏实了，张总，实话和你说，那天在你们那里，我是有点充好佬的，回到厂里想想，还是有点害怕，不过牛都已经吹出去了，也没办法。
张晨大笑，他说其实我和你一样，到了厂里，看到那么多的工人在没日没夜地赶工，我心里也有点担心，心想着，千万不要到头来是一场空。
不过现在好了，对吗？申屠红燕说。
“对，现在好了，可以放心了。”张晨说，“杰西卡也已经答应，等他们的资金宽裕了，最迟到今年十月，还是把付款方式改过来。”
“那太好了，张总你没看错，这个杰西卡还真是个好人。”申屠红燕说。
小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塔吉特的经营状况在好转，他们公司的股价一直在上涨，姐夫，应该已经过了危险期，而且，现在我们公司，已经是塔吉特前十大流通股的股东之一，他们的财务数据，我这里都有掌握。
“他们的那个美女总裁，因为这次危机时的扭转乾坤，都上了《财富》杂志的封面，被评为未来的商界精英。”小芳和张晨说，张晨知道，她说的是杰西卡。
徐巧芯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坐到了他对面，很认真地和他说：“老大，我必须和你谈谈。”
张晨说好，谈什么？
“这次这个死杰西卡的事情，虽然是侥幸过关，但下次绝对不可以，你是老大，你一答应，我们几头牛也拉你不回来，很难做的。”
张晨说好，保证没有下次，怎么，你怕了？
“那当然，我感觉做这个单子，人都做老了。”徐巧芯说。
“那正好啊，正好可以和死小武配。”张晨笑道。
“去，我才不要和他那么老。”徐巧芯说。
“对了，你们两个，想过接下来的事情吗？”张晨问。
徐巧芯低下了头，她说：“我都不敢和我妈说，说了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确实，作为父母，像你们这样的情况，要是听到，第一反应肯定是反对，年龄文化程度相差这么多，你妈妈肯定会骂你疯了。”
“就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徐巧芯苦着脸说。
“其实有一个办法。”张晨说。
“什么办法，老大？”徐巧芯急问。
“你可以让你爸妈先到杭城来玩，然后你装作不会开车，让小武每天开车带着他们去玩，接触了以后，他们要是觉得小武这人不错，你再和他们说的时候，他们也有一个缓冲了，不会觉得那么突然，特别是在人都没看到的情况下，你贸然和他们说，就更突然。”
徐巧芯笑了起来，她说：“谢谢老大，这个办法说不定管用，可是，那个死小武，他到时候会不会躲起来？”
“不会的，这是我交给他的工作，你要上班，你父母来了，我就交给他任务，让他陪着你父母，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张晨说。
“哈哈，还是老大威武。”徐巧芯大笑。
“那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你父母要来，你和我说。”张晨和徐巧芯说，徐巧芯连连点头。
小武从门外进来，徐巧芯看着他，嘻嘻笑着，小武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徐巧芯说着站起来走了。
小武看着张晨，张晨笑道：“我到时再告诉你。”
再碰到谭淑珍的时候，张晨和谭淑珍说了这事，谭淑珍说，对哦，小武的年纪也不小了，确实是要考虑这个问题了，他能碰到巧芯，也不容易，等巧芯的父母来了，你告诉我，我们双管齐下，争取能说服她的父母。
张晨说好。
……
顺心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五月，到了杭城房交会即将开幕的日子，谭淑珍他们早就按捺不住，而比他们更按捺不住的，是杭城的房价。
那些打折的楼盘，早就已经把折扣取消，但买房的人还是不断，各个楼盘的售楼部，不仅温州炒房团回来了，紧接着，义乌、台州和绍兴的炒房团都回来了。
这里面，有很多人，都像那些绍兴的债主一样，原来是把钱借给工厂用，赚点利息，这一次，大家多多少少都吃了亏，就觉得还不如拿这钱来买房保险，有房在手，房价涨的时候可以大赚一笔，跌了，至少房子还在自己手里，不至于血本无归。
只这一次金融危机，把大家都搞怕了，杭城乃至整个浙江，民间资金的拆借门槛越来越高，那种盖个章签个字就可以借到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民间借款，也开始和银行一样，需要实物的抵押，这样，民间资金流通的渠道就堵塞了。
但资金还是要有出处的，这部分资金，不是去了股市，就是去了楼市。
整个浙江的外贸企业，一片低迷，订单大量流失，很多中小企业老板，被迫把工厂关了，或暂停生产，把厂房抵押给银行，拿着钱，没有去处，还是不是去了股市，就是去了楼市。
与此同时，四万亿带来的天量信贷的发放，因为制造业的低迷，并没有如预期般地进入实体经济，而是大量进入股市，股指从年初的2000点不到，迅速飙升至3000点以上，在二00七年消灭了中国中产阶级的股市，再度成为“赚钱机器”，制造着一个个财富神话。
也正因为天量信贷的发放，造成了大家对通货膨胀的担忧，房子这种“硬货”，就成为了大家首选的目标，包括那些在股市里赚了钱的，也把钱转到了楼市。
还有就是，各地地方政府在大量地上各种基建项目，这让很多攀附在他们周围的人，觉得钱从未有过地好赚，腰包从未有过的鼓，他们鼓鼓囊囊的腰包，也瞄准了楼市。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二00八年的“风景这边独好”，让各路的海外资金，也都看好中国市场，它们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了中国楼市。
几种因素叠加，让二00九年的房市，迅速地进入了“疯牛”行情，也让二00九年这一年，成为了中国楼市的分水岭。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变得不“单纯”了，房地产公司的融资渠道和手段，变得多样化，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央行通过货币手段对房地产市场施加影响的能力越来越弱，这也是0九年之后，整个中国房地产市场，出现了越调控房价越涨的原因。
对谭淑珍他们来说，当时还看不清这些，也无暇他顾，他们只知道杭城的房价，不仅已经涨到了他们蒋村项目的预定房价，而且好像漫过去了。
谭淑珍把老谭、销售总监小吕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三个人商量之后，把他们蒋村项目的房价，从原来计划的两万一，调到了两万五，而且把原来的分期推出，变成一次性全部推出，没拿到预售资格的，也推出预订。
“趁着这一下，落袋为安。”谭淑珍和他们说。
老谭笑了，他说成败在此一举。
五月八日，房交会开幕，这一届的房交会，已经不在世贸中心，而是搬去了和平会展中心，和平会展中心前面的停车场和空地，有世贸中心门前广场的十几倍大。
谭淑珍和老谭他们到的时候，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车子开不进去，他们在外面马路下了车，穿过人群朝大门口走去，边走边乐，他们听到人群里，比杭城话更多的，是让他们倍感亲切的温州话、义乌话、台州话和绍兴话。
“有了。”谭淑珍一边走，一边就觉得有了，有戏了。
这一届的房交会盛况空前，开幕两天，谭淑珍他们蒋村项目的三千四百多套房子就预售预订一空，预售了九百八十二套。
而这个五月，杭城主城区的房屋成交量，历史性地突破了万套大关，达到了10058套。
谭淑珍他们隔壁展位的九堡九洲芳园楼盘，在二月份的时候，8000多元一平方的价格，尚且无人问津，售楼部门可罗雀。
到了今天，开发商将价格提至9000元一平方，引发温州人的大量排号，仅过了一天，开发商就将价格提至9500元，追捧者更众，再过一天，又将价格升高到一万，结果一销而空，再度在房交会上演了“一盘三提价”的一幕。
九洲芳园的老板，乐呵呵地和谭淑珍说，他们楼盘，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购房者，都是温州人，而谭淑珍他们蒋村的项目，来自温州、台州、义乌和绍兴的购房者，也在一半以上。
九洲芳园，九堡的房子，居然可以卖到一万，大家都觉得太夸张了，在房交会的现场，引发了众多房地产商和媒体记者的热议。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数月之后，九洲芳园隔壁的圣奥&#183;领寓，价格已经飙升至18000元/平方米，杭城的房价，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再次引领全国，超过了北上广深，这个势头，一直持续到了来年的七月。
当时全国百城新房均价，杭城以25840元遥遥领先，排名第二的北京22310元，第三上海19168元，深圳以16984元排名第六，落在了温州和三亚之后，广州更是以12560元的均价，排在宁波之后，位居第七。
二00九年，对谭淑珍他们来说，真的是黄金一年，每天开门，滚进来的都是黄金。
这是后话。

第1525章 赶时间
房交会开幕才两天，谭淑珍他们的房子就卖完了，剩下来还有四天，他们总不能干坐着，谭淑珍想到了“天空之城”，连九堡下沙的房子都可以卖得这么好，谭淑珍觉得“天空之城”再度开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谭淑珍把自己的想法和老谭说了，老谭同意谭淑珍的意见，他说，不管怎样，总要试试，“天空之城”不能总是封在那里。
谭淑珍带着老谭和小吕，去了“天空之城”，打开尘封了好几年的售楼处，看着里面的情景，他们心里凉了半截。
他们看到，那个用泡沫和墙纸做的沙盘，已经破旧不堪，糊在泡沫上的墙纸，一张张都已经起翘了，原来芳草茵茵绿波荡漾的城中公园，也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这样的沙盘摆到房交会去，那是“丐帮”在卖房，而不是他们锦绣中国。
谭淑珍打电话给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说，你们把那个架子拉过来，架子油漆一下，还可以用，现在做架子也来不及了，其他的交给我吧。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把葛玲叫了过来，把事情和她说了，交待她，今天晚上，所有的设计师通宵加班，把这个沙盘赶出来。
葛玲说，我们都没有做过这个啊？
张晨笑道，我做过啊，我和你们一起做。
他拿过了纸笔，写了起来，很快写满了一张纸，他把小武叫过来，和他说，你和葛玲，马上去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
小武看了一眼清单，问，要割泡沫和有机玻璃？
他们以前剧团被放养的时候，香香老公他们几个，专门在他们那个排练厅里，给人家做有机玻璃和泡沫的字，小武没事的时候会过去玩，因此知道。
张晨笑着和葛玲说：“看到没有，又多了一个懂行的帮忙。”
葛玲和小武走了，张晨打了老唐的电话，让他过来帮忙，老唐说，大王叫我，我当然召之即来，马上马上，我厂里安排一下就过来。
等到谭淑珍他们把架子运到，这里老唐也到了，小武和葛玲买齐东西也回来了。
“天空之城”沙盘的木头架子很大，有一米八乘三米二，张晨让搬去了一楼的停车场，说是搬到楼上，做好了也没有办法往下面搬。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钟，远还没到市场关门的时间，停车场里的车虽然没有停满，但停得很错落，东一辆西一辆的，要找出一块完整的五六十个平方的空地还真找不到。
海根在角落里划了一块地方，这地方还停着三辆车，海根就让保安，一个一个摊位去问，这是谁的车，找到了就让车主，过来把车移一下。
海根叫了市场的电工，从市场里面拉出一路电源到停车场。
张晨让小武去楼上，找徐巧芯要三顶最大的帐篷，就是我们给汶川地震灾区做的那种帐篷。
小武带着两个保安，扛来了帐篷，大家把三顶帐篷支开，一顶是放沙盘模型的，还有两顶，就是工作室，这样即使晚上下雨，也不用担心。
海根让电工，在三顶帐篷里，安装了三盏“小太阳”和多用插座，搬过来八张桌子，放在两顶帐篷里，四张一组并在一起，就是工作台了。
张晨问谭淑珍要“天空之城”的宣传册，谭淑珍问，什么宣传册，我们来的时候，没带宣传册，要宣传册干嘛？
“那你是真的要我做一个‘天空之城’？”张晨笑道，“我总要知道，你们的‘天空之城’是长什么样的。”
谭淑珍醒悟，赶紧叫小吕去公司拿。
那边，小武和老唐，已经开始用电热丝、弹簧和稳压器，开始做起了切割泡沫板的工具。
海根叫来了一个原来做过油漆工的保安，让他把整个木头架子重新刷一遍。
小吕把“天空之城”的宣传册和楼书拿了过来，张晨看了一下里面的俯瞰图，马上感觉到了这个工作的艰难。
这个沙盘是整个天空之城的模型，而不是一个小区楼盘的模型，里面光房子就有数百幢，还有街道、湖畔公园和中心广场、山地马场和体育场。
围绕着中心广场周围的是八幢高层建筑，其中“天空之城”的地标性建筑，那幢商业综合体，高达四十二层，站在楼顶，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良渚。
整个中心广场是欧式的设计，中间有雕塑喷泉，水法和半圆形的罗马墙柱，要让这个沙盘吸引人，就要把这些包括城市道路两边的路灯，各个小区的园林，都惟妙惟肖地做出来，这个工作量可想而知。
当时谭淑珍他们的这个沙盘，人家一个广告公司，可是花了一个多月才做出来，现在居然要在不到二十个小时里赶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老谭对这个还是略知一二的，他知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他和张晨说，做个大概的样子出来就可以，要全部做出来，怕来不及。
张晨知道沙盘的重要性，特别是在房交会那种场合，购房者又没有跑去过各个楼盘的现场，大家都是靠看沙盘、楼书，凭第一印象选择房子的，如果你的沙盘粗制滥造，就会被别的楼盘比下去，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奚落，被群嘲。
就依张晨什么事都力求完美的个性，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东西从自己的手里做出来。
张晨朝老谭苦笑道：“那你们的项目，就起码要少卖一千块了。”
老唐看了看宣传册上的俯瞰图，和张晨说，给我两个人，背景和街道、公园、跑马场、体育场这些都交给我了。
张晨说好，马上就给老唐派了两个设计师。
大的效果有老唐把关，张晨可以放心了。
但沙盘的难度还是在于，要把那一幢幢的房子做出来，张晨想了想，和谭淑珍、老谭说，没有办法了，只有省略掉一部分，把重点放在城市广场和广场周边的这些房子上，只要这个广场出来了，整个沙盘的气势就出来了。
“那一个个小区，这样，已经建造好，这次准备推出去的，我们把它们做出来，其他的小区，就用树木和园林把整块地方覆盖，然后标出‘待开发’的字样。”张晨和谭淑珍、老谭说。
两个人都说好。
省略了之后，也还是有一百多幢房子的模型需要做，工作量还是不小。
而且，既然其他都地方省略了，城市中心广场这块，就要做得更为精致，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整个沙盘立起来。
张晨决定这八幢楼，一定要用有机玻璃做，不然这八幢大楼的质感就不够好。
张晨把葛玲他们叫到了一起，简单地分工后，就开始一幢幢做起来。
结果真到了做起来的时候，张晨叫苦不迭，葛玲手下的这些设计师，从来也没有做过模型，拿着钢丝锯去锯有机玻璃，没锯两下，有机玻璃就裂了，好不容易锯出了有机玻璃材片，用锉刀锉或者钻头钻孔的时候，又把材片给弄破了。
还有用电热丝切割泡沫板的，手势掌握不好，割出来的泡沫块歪歪扭扭不算，还有人干脆把自己的手臂烫伤了，还没有上战场，这就要退出战场。
几个帐篷里，看着人很多，挤了二十多个，但真正能干活的，只有张晨、老唐、小武和老谭四个人，其他的人在边上，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是越帮越忙，气得老唐把那两个设计师都赶走了，他说去去，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来。
张晨看到负责有机玻璃打孔的，不停地把有机玻璃材片打裂，就让他们用烧红的铁丝钻，结果又把整片的有机玻璃都烫变形了，让张晨哭笑不得。
张晨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台机器和台钻，觉得那两件工具，到了这里，肯定能派上用场。
张晨叫过小武，让他去自己家里，取这两样工具。
小武开着车走了，过了二十几分钟回来，张晨愣了一下，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小武，还有那两个垦荒战士，小武看到张晨就笑道：
“援兵来了，我没有叫他们，他们是知道了这里在干什么，自动要求参战的。”
张晨笑了起来，自己怎么把这给忘了，这两个垦荒战士，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还真的是援兵。
老谭看到他们，也大笑，他说，有救了有救了，这个沙盘有救了。
老张和小昭的爸爸，看了看沙盘，再看看那张俯瞰图，看到是这么大的一个工程，还要赶时间，两个人都亢奋起来。
老张问用什么材料做，张晨和他们说了，老张指着俯瞰图上，围着广场一圈的那八幢楼，和张晨说，这八幢楼交给我们两个，你们做其他的。
张晨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地叫道：“你们两个，可以把这八幢楼全部做出来，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材质一样，都是用透明的有机玻璃对不对？”老张问。
张晨说对。
老张说：“那就没有问题，不过，这么乱糟糟的可不行，给我们一个单独的帐篷。”
小昭的爸爸，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张晨大喜，赶紧让大家腾出一个帐篷来，让给两个垦荒战士。
剩下的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太挤了，张晨让海根，在边上又搭出了一个帐篷。

第1526章 真的做出来了
张晨平时只知道两个垦荒战士，每天都在后院的工棚里做模型，但从来也没有关心过他们是怎么把模型做出来的，只是看到过他们做出的模型，应该说水平还不低。
今天这两个人，一来就自告奋勇，把那八幢难度最高的大楼包了，张晨觉得好奇，他很想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又怎么有这样的能耐。
两个垦荒战士，领了任务之后，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坐了下来，老张拿过那本宣传册，翻开看着里面的那张俯瞰图，俯瞰图上，张晨已经标了每一幢房子，做出来的模型的尺寸。
小昭的爸爸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是一叠纸，老张拿着一把卷尺，不停地拉开看看，横竖比划着，把一个长乘宽的尺寸，告诉了小昭的爸爸，小昭的爸爸在纸上写了下来。
老张微微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他这是在计算，这个尺寸的材片，在这八幢楼里，一共需要多少片，算清楚了，告诉了小昭的爸爸，小昭的爸爸就在尺寸后面，写了下来。
这个时候，老张就像是张晨画画的时候一样，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这八幢大楼的形象，他念念有词的时候，是看着这八幢大楼在细数。
张晨进去的时候，看到小昭爸爸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一大页，每一个尺寸后面，有写了15的，有写了32的，还有写4和8的，数字各不相同。
张晨眼睛一亮，他知道他们这是在算材料，不是算一幢楼的材料，而是所有的八幢楼所需要的材料，材料算完之后，他们把一大张的有机玻璃，放在台子上，拿了钢尺和美工刀，开始切割材料。
大楼的材片，基本上都是长方形和正方形，或者梯形，很少有弧度，确实用美工刀比锯子锯更为方便和高效。
老张切割完一部分，交给了小昭的爸爸，小昭爸爸又告诉老张一个尺寸，还有数量，老张就在有机玻璃板上比划着，然后开始用美工刀切割，一大张有机玻璃，很快就被老张切割成无数小的材片。
小昭的爸爸，拿起这些切割下来的材片，走到一边，把它们分别放进了八堆材片里，放的时候还分开了，有些上面是需要打孔，开门开窗的，有些不需要，分门别类摆好，然后他在自己前面记下来的那张纸上，打了个√，表明这个尺寸的材片取完了。
张晨看着一张张有机玻璃，很快在他们的手下被分割，这个速度也太快，效率也太高了，张晨看得都有些傻眼了，同时也大受启发。
他走回到另外的一个帐篷，让大家先停下来，他也开始重新安排，除了那八幢房子是用有机玻璃做的，其他的房子，都是用各种形状的泡沫块，外面贴上不同颜色的墙纸或植绒纸做成的。
一个小区的房子形状是一样的，张晨把所有需要做的房子也进行了归纳，算出每个形状的房子需要多少，不再让每个人切割每个人需要的泡沫块，而是把所有切割泡沫块的工作，都交给了小武和老谭，他们一人守着一台自制的电热丝切割机，专门负责切割泡沫块。
其他的人，有专门负责裁剪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墙纸和植绒纸的，更多的人，是专门负责把墙纸和植绒纸片，往泡沫块上贴，大的形状出来之后，葛玲带着的两个人，往上面贴其他颜色的墙纸和植绒纸，做出门窗和阳台，或者直接用笔在上面画。
最后是有人专门负责做屋顶。
这样一分工后，效率果然大增，更重要的是，把整个制作流程分割成一个个小工序后，每个人只做自己的那点活，很快就熟练了，张晨想到，这不就是自己下沙工厂里做婚纱时的小流水吗，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还需要两个垦荒战士的启发。
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走去了隔壁帐篷，看到这里，老唐在整个架子上铺上了泡沫板，手里拿着电烙铁，像一个雕刻师一样，在泡沫板上刻出了湖泊和山地，整个大的地势已经出来了，他还要用电烙铁，继续做出一条条街道。
然后在湖泊的位置，贴上蓝色的植绒纸，在山地上，贴上绿色的植绒纸，在街道的位置，贴上灰色的植绒纸。
老唐挥着手里的电烙铁和张晨说，我的重点是要做出这个广场，用泡沫，雕出那些雕塑和罗马柱。
“可以吗？”张晨问。
“小儿科。”
老唐一边说，一边移动着他肥胖的身躯，那个电烙铁在他手里，就像一枚绣花针一样灵巧。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老唐，你真是我看到过的身手最敏捷的胖子。”
老唐大笑。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两个垦荒战士，已经把八幢大楼需要的材片都裁好，需要钻洞开口的那些，也都已经钻洞开口，接下来，他们就需要用氯仿把这些材片粘合成一幢幢的房子。
小莉和徐巧芯跑下来帮忙，老张拿没用的材片给她们试了试，最后认为，小莉可以，徐巧芯有些毛糙，干这种细活不行，他把她赶了出去，说她在这里碍事。
徐巧芯扁着嘴出来，看到张晨说，老大，我被老老大开除了，怎么办啊？
张晨笑着和她说，你可以去老唐那里，帮助他把那些假树，一枚枚地插到底板上去。
徐巧芯去找老唐了。
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张晨还担心两个垦荒战士会不会吃不消，他走进去看看，却看到他们精神抖擞的，老张看到张晨进来，问他，你那边活都干完了？
张晨说没有。
“没有你还有时间到处闲逛？剩下没几个小时了。”老张骂道。
张晨大笑，赶紧退了出来，心想，两个老同志，还真是忘我的工作啊，他们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到了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小莉跑过来叫道：“快过来看，太漂亮了！”
其他帐篷里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跑到了两个垦荒战士的帐篷，他们看到八幢大楼整齐地矗立在台子上，两个垦荒战士，正坐在一旁抽烟。
大家看这八幢有机玻璃的大楼，真的是太漂亮了，老唐叫道：“厉害啊叔叔，这么大的工程，你们还真的干下来了，还做得这么漂亮，完全是专家的手艺！”
老张和小昭的爸爸，嘿嘿地笑着。
张晨看着，也不由得不敬佩，他自己是做过模型的，知道里面的门道，这八幢楼，不仅完成了，而且完成得相当清爽，完全是一气呵成。
用氯仿粘合有机玻璃，是个技术活，严格地说，氯仿不是粘合，而是融化，把两边接口的有机玻璃融化了的时候，你把它们拼到一起，稍过一会，它们就凝固成了一个整体，因此，使用氯仿的时候，时间的掌握很重要，早一点或迟一点都不行。
使用氯仿的量，也必须掌握得很精确，太多，会把有机玻璃融出很大的口子，太少，融化得不够，又不能粘合在一起。
最讨厌的是，你只要一次没有粘合成功，再粘合一次，就会在有机玻璃上留下痕迹，给人一种疙疙瘩瘩的感觉，而且两次融化，很可能就会让材片变得太小，粘结不上，只有一气呵成，看上去才特别的舒服和高级。
这两个垦荒战士的手艺真是娴熟，张晨暗暗地点了点头。
张晨看看手表，和老张说，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早点休息。
老张瞪了他一眼，站着没动，老唐叫道：
“不行不行，叔叔一定要等到把房子放到沙盘上，通上电，点亮的时候才可以走，那最后的一刻一定要好好享受。”
张晨听着，暗自叹息了一声，还是老唐理解两个垦荒战士，谁辛苦了这么一个晚上，不想看到自己最后的成果，这个时候让他们走，怎么可能？
最后的拼装工作还是很费时间的，要把房子的模型一幢幢固定在沙盘上，每一幢安装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不然就前功尽废，那八幢有机玻璃的房子里，还要接通电源，里面有一个个发光二极管，这样摆到展厅里，点亮里面的发光二极管，整个沙盘就熠熠生辉。
房子都安装到位后，接着开始点缀那一排排的路灯和行道树。
他们干到了早上八点多钟，谭淑珍带着人开着一辆工具车到了，这里还没有最后完工。
老谭问谭淑珍，开馆之后，还可以搬进去吗？
房交会每天上午九点开馆，按照规定，开馆之后，是不允许再布展的，而这个沙盘，等最后完工，再运到和平会展中心，怎么也要超过九点钟了。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和老谭说，那里已经把位子空出来了，蒋村的沙盘，昨天晚上就运走了，我等会早点走，去和会展中心交涉，总不能让我们的展位，空在那里，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等到这里全部完工，插上电，辛苦了一个晚上的大家，看着这么漂亮的崭新的沙盘，禁不住都鼓起了掌。
谭淑珍和老张、小昭爸爸说，谢谢你们了，害你们两个，辛苦了一个晚上，这个模型，还做得这么漂亮，比我们原来那个，漂亮多了。
老张说，辛苦没有什么，珍珍，我就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谭淑珍说。
“你们以后再有这样的东西，就交给我们两个，我们免费帮你们做，白花那个钱干什么？”老张说。
谭淑珍还没有说，张晨就说可以，两个老同志，可以发挥余热，谭淑珍你们，也确实可以省了这笔钱。
谭淑珍赶紧笑道，好好，那我先谢谢两位叔叔了。
张晨开着车，送两个垦荒战士回去，他们在车上，已经开始商量那个木头架子应该怎么做了。
张晨听着心里暗暗好笑，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又要开始学木工。
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第1527章 那么疯
老谭他们把沙盘在工具车上装好，准备运往和平会展中心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老谭打了谭淑珍的电话，和她说，我们准备出来了。
虽然已经开馆半个小时，谭淑珍经过交涉，会展中心的管理人员，请示了组委会后，组委会还是同意给谭淑珍他们一个小时，让他们布展，在上午的十一点之前，必须布展完毕。
毕竟，锦绣集团是整个房交会最吃重的企业，很多购房者过来，就是冲着锦绣集团来的，锦绣集团要是接下来无房可卖，展位空空荡荡的，会影响整个展会的人气。
虽然这届的房交会，人气已经爆棚，但作为组委会还是希望，能够火上加火，更加火。
谭淑珍让小吕，在他们整个展位的口子上，拉起了一道布幔，把空荡荡的展位遮挡起来，很多人还以为锦绣集团，这是房子已经卖完，准备提前打烊了。
小吕推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立式广告牌，摆到了布幔的前面，上面写着：
“‘天空之城’——一个经久不息的传奇，今天10:18分隆重推出，敬请期待！”
很多人一听说锦绣集团今天有新楼盘推出，他们也不管这个楼盘在哪里，很快就围拢过来，在他们的展位前排起了长队，其中很多，是昨天来迟了，没有抢到他们蒋村项目房子的人。
锦绣集团的“天空之城”，当年雷声大雨点小，开盘了一次烂尾了，这是杭城房地产界人尽皆知的事情，看到小吕推着广告牌出来，边上展位的九堡九洲芳园的老板也过来看了，语带嘲讽地和小吕说：
“哎呦，稀奇，你们的‘天空之城’又出现了？”
小吕瞪了他一眼说：“要你管！”
一转身，回去了那道布幔后面。
老谭指挥着人，抬着沙盘进来，从大门口，就有很多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走来，一边走一边问：“这么漂亮的房子，在哪里？”
“西溪过去一点。”老谭说。
把沙盘搬进了展位，老谭问小吕，外面这么多人排队，都是冲着“天空之城”来的？
小吕点点头说是。
“他们知道‘天空之城’在哪里吗？”老谭问。
小吕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把沙盘摆好，插上电，小吕头伸出布幔，看看外面排着的队伍，比前面又长了很多，她很快把销售人员分成了几组，让他们迅速地熟悉沙盘，要求他们，不看楼书和“天空之城”的宣传册，就能说出每个小区的名字、特点和售价。
展位里摆开一排桌子，她安排四个人负责收款。
一切都安排好后，他们就站在那里，等着十点十八分的到来。
十点十八分到了，展位门口的布幔一揭，队伍马上就乱了，人潮涌了进来，进来的人，连沙盘前面都没有去，就直接跑过来抢号订房，对他们来说，房子在哪里无所谓，是不是第二次开盘也无所谓，只要是锦绣集团的房子，只要能抢到号就可以。
付完款抢到号后，他们才去看沙盘，拿楼书，跟着售楼小姐和先生，选小区选楼层选房号，接着，有很多的人就再次去排队，要付首付款，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天空之城”，到底是在杭城的哪里。
连谭淑珍都被这样疯狂的买房行为吓到了，她觉得这些人完全疯了，这些操着温州话、台州话、绍兴话和义乌话的人，他们哪里是来买房的，完全是来抢青菜。
他们手里的钱，好像都不是钱。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年份，一届疯狂的房交会。
三天时间，谭淑珍他们“天空之城”就卖出了三千四百多套房子，占五月份杭城非主城区房屋成交量的一半以上，拿号订房的更是达到了五千一百多套，连沙盘上都没有房子的模型出现，还插着“待开发”牌子小区的房子，都有人订了。
谭淑珍他们“天空之城”的疯狂热销，就是杭城楼市在0九年的缩写之一，这一年，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无论好盘烂盘，都急速放量。
杭城楼市0九年的疯狂，从一组数据就可以看出来，杭城主城区的存量房源，从年初的3.2万多套，到十月底的时候，狂降至1.1万套。
其中的住宅房源，则从年初的21590套，降至十月底的4516套，百分之八十的存量住宅蒸发了。
从极度过剩，到极度告急，这就是0九年前十个月，杭城主城区存量房源所发生的惊天逆转。
仅仅五、六两个月，谭淑珍他们就完成了谭淑珍在四月份，写给全体股东的那封信里承诺的，全年230亿元人民币的销售指标。
老谭笑着说，还有半年，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锦绣中国的股价，也伴随着他们不断翻新的销售额，节节高升，突破了二十港币大关，到了二十二块多港币。
谭淑珍当然没有和老谭说的那样，回家睡大觉，在楼市红三月、热四月、火五月的刺激下，杭城土地市场终于被刺激得激情难抑，开始集中爆发。
由此，从五月二十日，杭城国土资源局网上挂出三块住宅用地开始，杭城土地市场也拉开疯狂的大幕，其疯狂的程度，甚至远胜于此前的高潮二00七年。
此后，地王频频产生，地价不断创出新高，土地市场在出让金额、出让面积、单月卖地等各个方面，不断刷新历史纪录。
而杭城主城区的土地出让量，在整个二00九年，也创下了5423亩的新高，建筑面积高达900多万平方米，是0八年同期的三倍以上。
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在五月的土地拍卖中，拿下了地王，刘立杆不在，谭淑珍请求张晨陪她出席土地拍卖会，说是给她壮胆。
当张晨和谭淑珍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时，大家都猜测，这应该是谭淑珍的新男友，再挖下去发现，原来这个男的，是半亩田集团的总裁，典型的钻石王老五，也难怪会被谭淑珍看上。
看到网上出现大量这样的帖子时，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张晨骂谭淑珍，都是你，害我的贞操都守不住了。
谭淑珍说，那怎么办，张晨，要么我真的嫁给你算了？
“滚！”张晨痛骂了一声，两个人大笑。
也就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中，刘立杆被人迅速地遗忘了，虽然他还是锦绣中国的大股东，但他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及。
流言蜚语甚至传到了老谭和谭师母的耳朵里，谭师母和谭淑珍说，珍珍，你要是真的和张晨结婚，我和你爸爸都同意。
连向南也和谭淑珍说，妈妈，你为什么不可以嫁给张晨叔叔，我觉得你和张晨叔叔，很般配。
“我和张晨叔叔是很好，不是很般配，太好的两个人，是会把性别都好没有掉的，这样的人，肯定成不了夫妻，等到你再长大一些，你就明白了。”谭淑珍和向南说。
还有一些话，就是谭淑珍不能和向南说的了。
……
高考的结果出来了，向南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她的两个死党，郑新颖考上了清华大学，周若怡考上了下沙的中国计量学院。
让周若怡觉得最遗憾的是，向南和郑新颖都要去北京上学了，她们还有很多的机会在一起，只有自己，将继续留在杭城。
周若怡和向南、郑新颖说，亏了，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报一个北京的随便什么野鸡大学的。
向南和郑新颖安慰她，寒暑假我们不都要回来吗，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郑新颖说，从知道我考上了清华之后，我妈就觉得她的任务完成了，她都不怎么管我了。
向南笑道，那是因为你给他们，在同事面前争了光，就是浙大老师的子女，也没有多少能够考上清华的。
郑新颖愣了一下说，向南，你说的可能是真的，怪不得我爸妈这段时间，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你呢，你有什么感想？”向南问周若怡，“你爸妈什么反应？”
“反应太大了。”周若怡嘻嘻笑着，“我爸爸认为我完全是超水平发挥，他原来都已经做好我去绍兴、温州、金华这些地方读大学的准备了，没想到我还能留在杭城。”
向南接到北影通知书的时候，张向北也已经从美国回来了，向南鼓动张向北去和张晨说，他们想一起去三亚玩，向南向他们描摹了三亚的热带植物园怎么漂亮，郑新颖和周若怡听了都快疯掉了。
虽然是自己家的植物园，张向北也没有去过，听向南这么说，他也很想去看看，张向北去和张晨说了，张晨问清楚了他们哪些人去，张晨说可以，只要他们的家长同意就行。
张向北第一个先和孙向阳说，孙向阳和老孙一说，老孙听说是和张向北一起去，当然没有问题。
周若怡告诉了她爸爸，她爸爸说，这是你们最轻松的一个假期，告别了中学生涯，大学生活又没有开始，你们确实应该在这个假期，好好疯一下，只要你答应爸爸，注意安全，不要疯过头就行。
郑新颖和她妈妈丁老师说，丁老师知道是和向南、周若怡和张向北一起去，住的是张向北他们家的酒店，丁老师这次，一口就答应了，甚至都不需要谭淑珍再给她打电话，她说，这是奖励郑新颖的。
向南去和谭淑珍说，谭淑珍说好，不过你们后天再走。
“为什么？”向南问。
“明天晚上妈妈要请客，那么多人，在这段时间帮了你，你考上北影了，妈妈要谢谢他们。”谭淑珍说，向南说好吧，后天就后天。
谭淑珍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了想请好朋友，还有几个老人吃饭的事情，张晨问，为向南？
谭淑珍说对，“张晨，我想请杆子的爸妈也一起来，你帮我去叫他们，可以吗？”
张晨说好。

第1528章 张晨你和我说实话
张晨他们延安路土香园大酒店，没有下沙土香园大酒店那种十八个人台面的大包厢，这里的包厢都很小，包厢里也没有电视和卡拉OK，以及小舞池。
这里和下沙不一样，在城里，谁唱歌会在吃饭的地方唱，不都是吃完了饭后就转场吗？
张晨当时在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所以这里的包厢，就是吃饭的这一个功能。
同时也为了尽可能地利用空间，这里的营业面积没有下沙大，生意再好，也没有办法往边上再扩，只能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考虑到有时候会有单位，还是有聚餐的需求，张晨在他们包厢和包厢之间，都采用了双层的吸音板隔断，有需要的时候，就把中间的隔板拿开，你想要几个包厢连在一起，都可以。
因为隔板用的是双层的吸音板，而且两层板的缝隙是错开的，隔断的时候，隔音的效果，也并不比一般的包厢差，甚至还好一点。
谭淑珍今天要了三个包厢，让慧娟把中间的隔板取下，谭淑珍还和慧娟说，你今天就不是酒店的总经理了，而是我的客人，你和我们一起吃。
慧娟说，谢谢淑珍姐。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大家陆陆续续到了，张晨爸妈，小昭爸妈、谭老师和谭师母，老刘和杆子妈一桌，还有老杨杨团长也来了，他坐在老谭谭老师的边上。
另外一桌，是向南向北、谭淑珍、瞿天琳、魏文芳、林淑婉、慧娟、姚芬和徐巧芯。
最后一桌，那就是喝酒的一桌，有张晨、老谭、小武、小树、吴朝晖、老唐、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
张向北刚坐下来，又逃到了张晨他们这桌，张晨问他干嘛，张向北说，那一桌都是女的，吴朝晖叫道，北北，坐在这里可以，那你要喝酒，我们这桌，可都是喝酒的大将。
张向北指了指小武说，那我师父，他不是也不喝酒？
吴朝晖说：“对对，应该把你师父，也赶到你们那边去。”
小武拉了一把张向北，在自己身边坐下，和他说，我们今天偏偏就赖在这里了。
张向北笑道，好。
吴朝晖摇了摇头，他说，没有办法，拳头你们师徒两个厉害，你们两个，可以打十个老唐。
老唐叫道：“为什么不是十个你？”
“十个我他们肯定干不过。”吴朝晖说。
老唐不服气了，他伸出了手说，来来，我们比试一下。
“来就来，我这个七里泷一霸，还怕你？”吴朝晖当即应战。
两个人就在饭桌上扳起了手腕，结果老唐，“啪”地一下，就把吴朝晖压死了，大家哄笑起来，吴朝晖红着脸说，不行不行，这桌子太软，我怕一用力，桌子都塌了。
老杨走过来，他拍了拍墙边的备餐台，和他们说，这里，这里结实，我来给你们当裁判。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了备餐台前，又比试了两把，结果还是吴朝晖输了，老谭在边上看着都不服气了，他说，来来，胖子，我们来一把。
老唐接着和老谭比试，虽然最后还是老唐输了，但两个人中间僵持了好几分钟，老谭甩着手说，没想到胖子还真的有两下，要是来第二把，我会输。
张晨看着老唐，明白了，这老唐是学版画的，手上要是没有劲，那刻刀在手里，怎么可能游刃有余？而且，这扳手腕，讲究的是巧劲，要比巧，吴朝晖怎么比得过老唐。
汉高祖刘邦和老唐说，我和你试试。
老唐一听就溜回了自己的位子，摇晃着肥硕的大脑袋说：“不敢比，我怎么敢和刘大哥比。”
他斜眼看着吴朝晖，得意地说：“我也就吃吃这七里泷一霸，还可以。”
大家都坐回来，张晨笑吴朝晖：“吴朝晖，你号称是厂篮球队的神投手，结果上了场，一分不得，号称是七里泷一霸，结果扳手腕，连老唐都扳不过？”
大家都笑了起来，吴朝晖面红耳赤，小武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其他的人，都想起了在张晨他们下沙工厂，和柳成年带队的杭城市政府机关篮球队的那半场比赛。
这边热热闹闹，其他的两桌也被这边吸引，除了老杨跑过来，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裁判，他用双手包住比赛双方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喊一声开始，比赛就正式开始。
那两桌的人也都转向这里，看着这边的赛况，看到老唐赢了，林淑婉很高兴，魏文芳趴下身子，悄声和她们说，这吴朝晖，在公司里，最喜欢和那些快递员和搬运工扳手腕，你是老板，人家肯定都让让你，他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大家，包括隔壁老张他们，都笑了起来，只有老刘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前面老刘一进来，看到桌上的四个冷菜，就嚷嚷着要喝酒，谭老师把一瓶五粮液给了他，把四个冷菜，也都推到了他的面前，他就开始喝起来，热菜还没有上，半瓶的酒就喝掉了，这时正喝到兴头上，哪里管其他地方地覆天翻，他早就壶中日月长了。
热菜接二连三地上来，大家正式开吃，老刘的那瓶酒，已经快见底，他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已经睡着了，好在慧娟给他准备的是圈椅，他无论往左倒往右倒，也倒不到地上。
大家也见怪不怪，随他，知道他虽然看上去已然睡着，但突然一个激灵，重新抖擞精神继续喝，那也是分分钟可能发生的事。
破天荒地，刘立杆的妈妈今天也要了一点酒，和老杨、谭老师和两个垦荒战士一起喝，两口酒下去，不仅脸红了，连眼眶都红了。
其他的人看到，心里诧异，但又不好问。
直到张晨端着杯子，走过去敬酒，刘立杆妈妈这才说：“张晨，你和我说实话，杆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包厢里霎时一片寂静，大家都看着这边。
张晨笑道：“杆子怎么会出事，阿姨，我不是和你说了……”
“你是说杆子在美国对吗？”刘立杆妈妈说，“那就是他不要他的老爹老娘了，要是要，别说是在美国，就是在月亮上，逢年过节的，也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吧？北北才多少大，北北也在美国，他有没有打电话回来过？”
张晨被问得哑口无言，刘立杆妈妈叹了口气，她说：
“其实，张晨，从你和小武，老是往我家里跑，我就知道，杆子肯定是出事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次杆子在海南，也是这样，突然就没有了联系，那个时候，小武也是经常往家里跑，我知道你们都是杆子的好兄弟，他不顾家，你们就帮他管起来，我谢谢你们。
“张晨，你就实话告诉我，这杆子，到底是吃了官司，还是要吃枪子，你放心，我受得住，我知道，他不管结果会怎么样，都是他自找的，他那个胆子，大起来的时候，一口能吃下一个天。”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谭淑珍微微点点头，张晨也觉得，事到如今，瞒是已经没有什么好瞒的了，张晨和刘立杆妈妈说：
“阿姨，我实话和你说吧，杆子确实联系不上，我们都联系不上，但是你放心，他绝对没有吃官司，他人现在好好的，就是在我们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但他肯定是安全的。”
“那你说，他这是为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刘立杆妈妈问。
谭淑珍走了过来，她和刘立杆妈妈说，是因为和其他人，一些债务上的事情，不过，这个事情，现在也已经处理好了，阿姨你放心好了。
“既然已经处理好了，珍珍，他怎么还不回来？”刘立杆妈妈继续问。
张晨说：“是这样，这事是杆子走后，我们帮助处理好的，杆子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他就会回来了。”
刘立杆妈妈看看张晨妈，张晨妈点了点头，看看小昭妈，小昭妈也点了点头，看看谭师母，谭师母也点了点头，看样子她们都知道这件事，就是自己不知道。
刘立杆妈妈又叹了口气，她和张晨妈妈、谭师母说：
“我真是羡慕你们啊，你们看看，你有珍珍，还有南南，你有张晨，还有北北，这多好……”
张晨妈妈赶紧说：“杆子也是个好孩子，他以后，也会好好的。”
刘立杆妈妈摇了摇头，她突然冲着谭老师说：
“谭师傅，你当初反对珍珍和他在一起，你是对的，我那个时候，还对你很有意见，我现在给你道歉了。”
刘立杆妈妈这么说，谭老师反倒不自在起来，他赶紧摆着手说：
“不提了，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刘立杆妈妈看了看瘫坐在那里的老刘，和他们说：
“珍珍要是跟了他，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你们看看，这一老一小，都是一样的，哪里是个能在一起过日子的人。”
老刘突然清醒了过来，嘿嘿笑着，众人冷不防都被他吓了一跳，老刘说：
“过日子？过日子就是要天天有老酒咪，老酒才是好东西。”
他说着就伸手拿过了酒瓶，给自己斟满了酒，手居然一点不抖，一滴酒也没有洒到外面，他好像睡了一觉，又完全清醒了。

第1529章 要来的来了
吃完了饭，还是张晨和小武送刘立杆的爸妈回去，前面老刘看到张晨和小武在，知道待会有人送自己，他就放心了，放开来喝，终于把自己喝醉。
老刘喝醉酒之后，有一点还是比较好的，他不闹事，也不吐，不需要人照顾，只要让他睡够就行，睡到了酒劲过去，他自己就会清醒过来，然后开始，把自己一点点又往醉里搞。
张晨和小武一边一个，两个人架着老刘，把他架到了自己家里，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放倒，脱了鞋裤，盖上毯子，让他睡。
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刘立杆妈妈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张晨还是交待：“阿姨，有什么事情，就打我们电话。”
刘立杆妈妈点了点头。
张晨想了想，继续说：“阿姨，你放心，杆子他会回来的。”
“爱回不回，随他。”刘立杆妈妈嘟哝了一句。
张晨和小武告辞出来，上了车，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难过，开出去很久，小武说，杆子真是个混蛋，就是再被人追，打个电话回家他会死啊。
张晨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杆子这是在躲我们，他知道他要是打电话回来，他妈妈肯定会告诉我们的，他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一点信息。
小武点点头，两个人继续沉默。
再开出去一段路，小武又说，晨哥，我在里面，小梅一直没有告诉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是回到家里才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对我是比坐牢还大的惩罚，杆子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张晨默然，他想，这大概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吧。
他们回到了办公室，张向北和向南他们，明天要去三亚，张晨打电话给曹敏芳，把事情和她说了，张晨说，就把他们安排住在植物园的那幢别墅里。
曹敏芳说好，她说我会去机场接他们，然后会安排公关部的小施每天陪着他们，不为别的，就是要注意安全。
张晨觉得曹敏芳这样的安排很贴心，他说好，谢谢你，曹敏芳！
第二天，张晨和谭淑珍，开着车去机场送五个小孩，知道曹敏芳在三亚，会安排人每天照顾他们后，谭淑珍松了口气，她和向南、郑新颖和周若怡说，跟着那个姐姐，不要自己乱跑，特别是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要去，知道吗？
这么大年纪的小孩，马上又要读大学了，正是对社会充满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年纪，谭淑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当然是指夜店，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像酒吧、卡拉OK和歌厅这些地方，向南他们早就已经去过，有同学生日，就是放在卡拉OK请客的。
这么大年纪的小孩，他们的世界，哪里是大人能够完全明了和掌控的。
向南和郑新颖、周若怡，胡乱地应着，她们说好好，我们晚上都待在房间里，其实怎么可能做得到。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过安检，谭淑珍回头看到张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骂道，张晨，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我怎么感觉这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张晨笑道：“那怎么办，再过一个月，向南还要一个人去北京，什么事情不是都需要她自己面对，怎么，你还想跟着一起去？”
“我还真的想过，是不是应该去北京设个分公司。”谭淑珍说。
“别胡扯了，谭淑珍。”张晨骂道，“北京我有公司啊，还有雯雯和倩倩在，在北京，你的活动能力有雯雯强？真有什么事，他们会管的。”
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还真是，想到了雯雯，我就放心了一大半。”
“你就是瞎操心，小孩总是要长大，也是自己会长大的，小莉当年一个人去北京，也没比向南现在大多少，她不是把整个公司都建起来了。”张晨说，“还有应莺呢，应莺去苏州当总经理的时候，比向南现在大多少？你是不是别人的小孩就不担心啊。”
“好好好，你骂得好，我就是一个自私鬼，可以了吧？”谭淑珍白了他一眼，突然又叫道：“你看看南南这个孩子，明知道我站在这里，她转过去的时候，居然看都不朝这里看一眼，真是岂有此理！”
张晨大笑，他说：“张向北也没朝后看一眼啊。”
“我就说你已经习惯了，我是要刚刚开始适应。”谭淑珍说。
……
向南向北他们去了三亚，这里，徐巧芯的爸妈利用暑假，要到杭城来看徐巧芯。
张晨打谭淑珍电话，谭淑珍马上过来，一进门她就问，巧芯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都是小学老师。”张晨说。
谭淑珍一听就头皮发麻，她说有点艰难了。
“怎么了？”张晨问。
“老师就已经比较难搞了，这小学老师，就更难搞。”谭淑珍说，“他们看谁都是自己的学生，都是不成熟的小学生。”
张晨努力地去回想自己小学的老师，但想来想去，没有想出有哪个是难搞的，他说，谭淑珍，你这个话有点夸大其词了吧？
“是不是，你把巧芯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谭淑珍说。
张晨打了徐巧芯的电话，巧芯一走进来，谭淑珍就问她：“巧芯，你觉得你爸妈难不难搞？”
“难，相当的难搞。”徐巧芯不假思索地说，“他们只有对自己有点成就的学生，说起来的时候都是溢美之词，对其他人，很严厉，说严厉还是好听的，其实有点刻薄，我小时候，怕他们怕得要死，就是那种，看你做什么都不对，都不顺眼，都不如他们学生的家长。”
谭淑珍大笑，她说，看到没有，张晨，你要是没有见识过老师的厉害，我介绍郑新颖的妈妈给你认识。
张晨挠着头说，怎么在我印象里，从小学到中学，就好像没有什么不好搞的老师。
徐巧芯看着他说：“老大，你是那种，被所有老师都放弃的学生吧？”
谭淑珍笑道：“何止，他是最后被老师赶出学校的学生。”
“怪不得。”徐巧芯点了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什么不奇怪了？”张晨问。
“你的老师都觉得，连批评你都是浪费时间，他们都懒得理你，你怎么会感觉得到老师难搞？”徐巧芯说，谭淑珍大笑。
张晨嘿嘿笑着，他说：“好吧，就算你们说的都对，那现在怎么办？放弃？”
“我不管，老大，反正你答应我帮我搞定的，我爸妈就交给你了。”徐巧芯说。
“好好，你走吧，帮我把死小武叫来。”张晨说。
徐巧芯站了起来，她说，我不能叫，老大你自己打他电话。
连谭淑珍都纳闷了，她问徐巧芯：“干嘛？”
“那个死小武，一听说我爸妈要来，他就吓个半死，说是要请假回去割稻子了，我要叫他，他肯定以为我是来告状的，认为我和你们是一起密谋的。”
徐巧芯说，张晨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张晨打了小武的电话，小武跑了进来，看到谭淑珍，赶紧就刹住了脚，叫道：“珍姐。”
谭淑珍让小武在沙发上坐，她和张晨，也站起来走了过去。
“小武，巧芯的爸妈要来，你知道吗？”谭淑珍问。
小武点了点头，他马上转向张晨说：“晨哥，我爸爸打电话来，说他身体不是很好，地里的稻子又熟了，他让我回去帮助割几天稻子。”
张晨笑道：“你这是想逃吧？”
“没有，没有。”小武说着没有的时候，脸红了起来，他说：“我有什么好逃的？”
“巧芯的爸妈要来，你不怕？”谭淑珍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小武强辩道。
张晨说：“你不怕就好，小武，你的假我不准，稻子没人收割，就让它烂在地里好了，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要回家割稻子，本来就是小武想躲开徐巧芯爸妈的说辞，张晨不准，又要交给他一个任务，小武心想，这肯定是让他去上海还是哪里，反正也都可以躲开了，小武马上说好。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任务？”张晨笑着问。
“我有时间，去多远都可以。”小武说。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要你出远门，就在杭城，这样，徐巧芯现在很忙，白天晚上都没有时间，这个你也知道，但她爸妈要来杭城，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我就派你，每天开着车陪他们，把杭城几个好玩的风景点都转一遍，好吃的都带他们去吃个遍。”
小武一听这话，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愣在了那里。
谭淑珍笑道：“小武，你这个反应有点大，我怎么看着，不像是不怕巧芯爸妈的样子？”
张晨大笑。
小武看了看他们两个，喃喃地说：“晨哥，珍姐，你们……你们是故意的吧？”
张晨说对，就是故意的，这是交给你的任务，你哪怕硬着头皮，也要去完成它。
谭淑珍和小武说：“来，小武，坐下，听姐和你说。”
小武重新坐了下来。
谭淑珍说：“小武，你和巧芯在一起，不容易，我们看着都替你高兴，但你们也不能总是谈恋爱没有结果吧，巧芯的爸妈，我可以先告诉你，肯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撇开其他的原因不说，这当父母的，我和你说，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宝，这个世界上，能配上他女儿的人，基本没有，不相信你看看你周围，就很少有父母，看到自己的准女婿，会马上喜欢的。”
谭淑珍说着，看到张晨想说什么，她说：“你闭嘴，你是个例外。”

第1530章 有话好好说
谭淑珍继续和小武说：
“其他的不说，你就看看我，我那个时候和杆子谈，我爸妈反对得多厉害？对了，小武，在这点上，你还真的要学学杆子，杆子拿着烟酒去我们家，我爸妈是当面开销，人赶出来，东西都被扔出来，我爸妈骂得有多难听，但他下一次，逢年过节的，还是坚持要上门。”
张晨大笑，他说：“可惜杆子，最后还是没有抱得美人归。”
“你闭嘴！”谭淑珍柳眉倒竖，瞪了张晨一眼，骂道：“我在做小武的思想工作，你怎么还捣乱呢？”
张晨说好好，我不敢了。
小武嘟囔着：“可我，不是杆子哥，他那个厚脸皮，我还真的学不来。”
“学不来也要学。”谭淑珍说，“他们骂你，你就当听不见，他们臭脸给你看，你就当看不见……”
“打住，打住。”张晨赶紧摆手制止，他说：“还没到那一步，小武，你放心好了，他们既不会骂你，也不会给你臭脸看，他们对你，肯定会笑脸相迎。”
“为什么？”谭淑珍也纳闷了。
“徐巧芯都没有告诉他们，她和小武在谈恋爱，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小武对他们来说，只是女儿的老板，派来陪他们的司机，徐巧芯的爸妈是神经病，他们什么人都要骂，什么人都会摆臭脸给他们看？”
谭淑珍笑了起来：“哈哈，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是哦，小武，那就更没什么可怕的，对不对？”
小武嗫嚅着：“可是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们是巧芯的爸妈，我就……”
“怕了？”张晨问。
小武嘿嘿笑着，他不好意思说出“怕”这个字。
张晨和他说，你就抱着平常心，就当他们是同事的爸妈，你陪着他们，吃好玩好，只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就可以，他们对你的印象不错，就有了一个基础，徐巧芯再去告诉他们，你们在谈恋爱，这个时候，哪怕他爸妈再反对，至少人能对上了。
谭淑珍说：“对对，小武，就是这样，你只要巴结点他们就可以了，你放心，巧芯和他们说了以后，他们还是反对，我和张晨就会帮你们说话，这当老师的，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他们都很看中领导和单位对一个人的评价。”
张晨接着谭淑珍的话说：“小武，自信一点，要相信自己，你平时和人家打交道，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很不错的，你就把你平时的状态拿出来，打下一个基础，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给我和谭淑珍。”
谭淑珍见小武还在犹豫，骂道：
“你还是不是小武，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武去哪里了？他们两个五六十岁的人，还能把你怎么样？姐知道了，小武，你是不是很在乎巧芯，怕把事情搞砸了，失去了她？”
小武红着脸，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就更需要努力了，知道吗，只要你努力了，巧芯都看在眼里的，哪怕最后没有达到预期，她也不会怪你的，只会怪她爸妈老顽固。”
谭淑珍看着小武，继续说：“相反，要是你什么都不去做，巧芯反倒会怪你，她会觉得，你是不是对她虚情假意，你为了她，一点都不肯努力，明白了吗？”
小武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你到时候，就完成你的任务，后面的就交给徐巧芯和我们。”张晨说。
小武叹了口气，他说好吧。
说完，小武挠了挠头，笑道，没想到这么麻烦。
谭淑珍打了他一下，骂道：“你想什么呢，让你没有钱，去商店里要一个苹果都困难，你这是要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有那么容易吗？”
“这话精辟。”张晨笑道，“谭淑珍，你以后肯定是一个很难搞的丈母娘。”
“滚！”谭淑珍骂道。
……
根据张晨他们事先的安排，徐巧芯开车去火车站接的她爸妈，先送到国际大厦住下，然后再带到单位里，带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会先表扬一番徐巧芯，然后和徐巧芯的爸妈说，你们来一趟杭城不容易，徐巧芯虽然没有时间陪你们，但是你们放心，单位里会有安排。
然后，小武这时候就出场了，张晨会把小武介绍给徐巧芯的爸妈，和他们说，接下去的几天，就由小武陪着你们，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说。
徐巧芯的爸妈，就这样不留痕迹地由小武接手了。
徐巧芯开着车，在送她爸妈去国际大厦的路上，徐巧芯觉得，前戏应该开场了，自己需要先做一个铺垫，她就和他们说，自己这段时间很忙，每天都要加班，都有很多的订单要处理，没有办法，做外贸就是要由着客户，我们要凑他们时间。
徐巧芯的妈妈一听就不乐意了，脸拉了下来，她说：
“巧芯，你一看到我们就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爸不该来？我们来就打扰你工作了？”
“不是不是。”徐巧芯赶紧说，“我就是和你们解释一下，忙是客观事实，不过，我们公司总裁，他知道你们要来，很关心，他知道我抽不开身，这不，他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去的酒店，就是他安排的。
“还有，他还会安排他自己的司机，接下来几天都陪着你们，你们想去什么地方，他都会送你们去，你们想吃什么，他也都会带你们去吃。”
听徐巧芯这么说，她妈妈脸色和悦了一些，她爸爸的心里却起疑了，他问：
“巧芯，你们老板这么好，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就是关心下属啊。”徐巧芯轻描淡写地说。
“他对每个下属都这么好？”徐巧芯爸爸接着问。
“怎么可能，那他还不忙死，你们是特殊待遇。”徐巧芯随口说着，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在心里叫声糟了，这话听上去好像不太对劲。
“徐巧芯，我可记得，你还是他的助理，对吗？电视里，那男老板和女助理，都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们是不是也这样？”果然，徐巧芯爸爸开始发作了：“他是不是因此才要巴结我们？”
徐巧芯没想到她爸爸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时就恼了，她一打方向，把车停在了路边，脸都气红了，徐巧芯转身朝后面叫道：
“徐老师，你不觉得你这话太过份了？你把自己的女儿想成什么了？我有那么肮脏吗？”
徐巧芯妈妈也骂道：“你都在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受的是什么影响？你不怕你的这种思想，在课堂上影响到你的学生？”
徐巧芯爸爸赶紧争辩，他说：
“徐巧芯，没有就没有，你激动什么？就是现在没有，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我提醒你一下，给你打个预防针，有错吗？再说，就算你没有这么肮脏的思想，不代表你老板没有，反正我就觉得，无功不受禄，他和我们素昧平生，凭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凭我每天白天晚上都在给他卖命，替他挣钱，可以了吧？”徐巧芯叫道，“真是不可理喻，你们校长，对老师还一样冷热有别，他还不是对优秀教师的态度更好一点？怎么，你还想我在单位里是个碌碌无为的人？
“徐老师，别以为你自己是个高级教师，就有多了不起，我们公司，可是有八千多个员工，比你们学校的人都还多，我能从这八千多人里冒出来，靠的都是我自己的努力，我从来不需要靠能力之外的东西，你别狗眼看人低！”
“什么，你说什么？”徐巧芯的爸爸咆哮了起来，“你居然敢说我是狗眼？”
“怎么了，你要是把我看得那么肮脏，你就是狗眼！”
徐巧芯大声喊着，眼眶都已经红了，心里是又气又急，气的是她爸爸，乍一见到，就污蔑她和张晨有不正当的关系，急的是这本来是想讨好他们，诱他们深入，最后和他们说自己和死小武的事情的，怎么连死小武的面还没见到，他们就已经干上了？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都够了！听听你们自己说的话，成何体统！”徐巧芯的妈妈大声叫道。
一辆摩托车从后面上来，停在了他们的车旁，一个交警下了摩托车，敲了敲徐巧芯的车窗。
“干嘛？！”
徐巧芯一边把车窗按下，一边大声吼着，把交警吓了一跳，然后徐巧芯看清楚了，原来是个警察，顿时就怵了。
“你怎么把车停这里了？驾驶证行驶证给我。”交警说。
徐巧芯拿出了驾驶证行驶证，递给了交警，交警一边接一边看看车里的三个人，嘀咕道：“小姑娘的脾气还不小。”
徐巧芯的爸爸哼了一声。
徐巧芯一听又火了，转过头去，冲着后排的她爸爸叫：“哼什么哼，还不是都怪你？！”
交警敲了敲车顶：“喂，喂，小姑娘，有话好好说。”
徐巧芯有点急了，嘟囔着：“他都不好好说。”
交警心里纳闷，问徐巧芯的妈妈：“你们是什么关系？”
徐巧芯的妈妈神情有些忸怩，她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交警笑了一下，他说：“一家人，火气还这么大。”
他看着徐巧芯说：“小姑娘，你能不能把火气收了，好好和你父母说话？你要是能，我就不处罚你。”
徐巧芯赶紧说：“可以可以，谢谢你。”
交警把驾驶证行驶证还给了她，挥了挥手说，走吧。

第1531章 王老师好！
徐巧芯把父母带到了国际大厦住下来，徐巧芯的爸爸一直就不理她，徐巧芯把她妈妈叫到窗口，和她说，看到没有，就这个武林广场那边，最高的这幢杭城中心的后面，就是我们公司，这杭城中心，也是我们老板他朋友的，这两天你们也会碰到。
徐巧芯的爸爸又哼了一声，徐巧芯看了看他，不再理他。
“就这个酒店边上，还有土香园大酒店，也是我们公司的，我们老板，晚上要在这里请你们吃饭。”徐巧芯说。
“显摆什么！”
她爸爸又哼了一声，徐巧芯正欲发火，她妈妈说：“巧芯，你不是要带我们去你公司看看吗，我们走。”
徐巧芯说好，她爸爸盯着电视机，却说什么也不肯去，她妈妈骂道：
“爱去不去，就让他在这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让他的思想被腐蚀，巧芯，我们走。”
徐巧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说，好好，不管他这个孤老头。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门口，徐巧芯领着她妈妈往停车场走，徐巧芯的妈妈说，这么点路，开什么车，我们走过去好了。
徐巧芯说不要不要，这么热的天气，走得一身臭汗。
徐巧芯妈妈批评说，巧芯，你现在思想有问题，这大夏天的，人要出汗不是很正常，什么叫一身的臭汗？
“好好，王老师，你说得对，不过，我每天都要和人打交道，要和人面对面交流，我可不想自己身上的汗味，把人给熏跑了。”徐巧芯说。
她妈妈白了一眼她，没有吱声，跟着她去停车场，上了车。
徐巧芯把车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下了车，和她妈妈说，这个市场，也是我们公司的，我们公司，就在这市场的楼上。
两个人上了楼，转过去，徐巧芯看到小武正蹲在花坛上抽烟，看到她们，哧溜一下就溜进了边上的设计中心。
徐巧芯心里暗暗好笑，骂道，这个孬种，还躲，等会看你躲到哪里去。
路过设计中心的时候，徐巧芯心念一动，她没有直接带着她妈妈上楼，而是转进了设计中心，她说，王老师，我带你先参观一下我们公司的设计中心。
小武刚躲进设计中心，心还怦怦乱跳的，猛然间看到徐巧芯带着她妈妈进来了，吓了一跳，赶紧往更里面走，葛玲透过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隔断看到了他，叫道，小武，小武。
小武只能站住，葛玲站起来走到门口，还没有说话，徐巧芯叫了一声葛玲，带着她妈妈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小武赶紧和葛玲说，你忙，你忙，我去那边转转。
说着就从另一条路绕出去。
徐巧芯看着小武落荒而逃的背影，禁不住笑了起来。
葛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问徐巧芯，你笑什么？
徐巧芯抿着嘴，不停地摇头，接着把自己的妈妈介绍给了葛玲。
徐巧芯的妈妈看了看四周，一排排，二十几个设计师都在埋头工作，她不由得朝葛玲赞叹说，这么多的设计师，就像是我们学校在上美术课。
徐巧芯忍不住大笑，葛玲被她笑奇怪了，问，你笑什么？
徐巧芯妈妈问，怎么，不像吗？
徐巧芯还是摇着头，心里觉得乐不可支，这就是她妈妈的风格，什么东西都要和自己学校比，当她说什么东西和他们学校很像，或者一样时，那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徐巧芯接着带她妈妈去到楼上，到自己公司看看，自己的办公室里坐坐。
王老师坐在徐巧芯的转椅上，看着玻璃隔断外面一排排的桌子，坐着几十个业务员单证员，还有一排的QC办公室，都是自己女儿领导的，感到颇为满意，差点又说，这很像是他们学校的大教师办公室，那个办公室是教室改建的，而这里，有那个的两间大。
王老师有点后悔，没有硬把徐老师拉过来看看了，看看女儿，比他们的校长气派还大。
徐巧芯接着带她去隔壁，有一间教室大的仓库看看，里面排列着一排排整齐的架子，每个架子上密密麻麻放着各种东西，从服装到各种五金工具、灯具、玩具和圣诞用品，琳琅满目，比一家超市的商品还要丰富，有很多王老师见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徐巧芯和她说，这里大多是我们的客户提供的样品，还有一部分，是我们公司给客户设计的。
王老师吓了一跳，问，这些产品，你们都出口过？
“当然。”徐巧芯说，“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忙。”
徐巧芯如数家珍地向她妈妈介绍，这是去哪个国家的，这个又是去哪个国家的，王老师听着，觉得女儿在背的，简直就是一本世界地图。
走到角落里，看到靠墙竖着的一箱箱帐篷，徐巧芯和她妈妈说，就这个帐篷，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公司，捐助了十万顶。
“十万顶？”她妈妈吓了一跳，“那要多少钱？”
“价值四千多万吧。”徐巧芯说，“本来杭城市政府是要向我们采购的，但是我们老板，坚持要捐献。”
“四千多万？都捐了？那比我们一个地区捐得还要多，我记得我们那个地区，总计捐助了三千多万，还是大新闻。”王老师说。
“我们另外还捐了一千万现金，我们公司所有人也捐款了，我都捐了两千块。”
徐巧芯说，她妈妈不停地点头，她说：“看样子你们总裁，还是个良心企业家。”
“那当然。”徐巧芯说。
她妈妈看着徐巧芯问：“巧芯，你好像很欣赏你们总裁？”
“什么意思？”
徐巧芯马上警觉起来，她觉得王老师这话，和徐老师有一样的意思，王老师说：“没有意思，我就随便问问。”
徐巧芯心里疙疙瘩瘩的，但是没有办法，还是要把她妈妈往张晨的办公室带，不然，这戏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有人敲门，张晨说请进，门推开，进来的是徐巧芯，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张晨赶紧站了起来，迎过去。
徐巧芯介绍：“张总，这是……”
张晨笑道：“知道，知道，是王老师吧？”
徐巧芯妈妈笑着说：“没错，我是姓王。”
张晨把她们让去了沙发上坐，他转身去冰箱给她们拿水，徐巧芯妈妈凑近了徐巧芯耳边说，你们总裁这么年轻？
她还以为张晨应该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这样的老头子，最喜欢带什么女助理女秘书，巧芯的爸爸说的没有，还真的会有那样的危险。
但看到张晨这么年轻，不过四十多岁，年富力强，而且长得还有点帅，王老师心里马上又有了另外的一种担心，那就是，这样的男人，是对年轻女孩最有杀伤力的，而从徐巧芯开口闭口我们老板，又可以看出来，自己前面猜的没错，巧芯确实很欣赏他们老板。
张晨拿着两瓶水过来，放在她们面前，王老师欠了欠身，说谢谢！
张晨看了看徐巧芯，问她：“对了，你没有带徐老师一起来公司看看？”
王老师赶紧说：“她爸爸身体有点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张晨马上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么热的天气，路途又遥远，不会是在火车上中暑了吧。”
徐巧芯没好气地说：“不用，他在倒时差！”
张晨差点就笑出了声，他看看徐巧芯，心里明白了，这是父女两个，闹矛盾了。
王老师也赶紧说，不用不用，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
接下来，就是一套事先准备好的词，张晨说徐巧芯怎么怎么是他们公司的业务骨干，工作能力怎么怎么强，谢谢王老师和徐老师，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张晨越说，王老师心里的疙瘩就越大，她感觉到，不仅是巧芯很欣赏这个张总裁，看样子这个张总裁也很欣赏巧芯，两个互相欣赏的人在一起，那是很危险的。
王老师嘴里胡乱地应着，眼睛却是把张晨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把这办公室，也打量了好几遍，甚至还盯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会，心里在想，这个总裁的办公室，会不会和电视报纸上登的那些被抓的贪官一样，那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床，还有……如果那样，这总裁和女助理，就更……王老师觉得自己的心沉重了起来。
徐巧芯观察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滴溜溜的眼睛，心里知道她在想什么，越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徐巧芯心里就感到越气，她觉得自己都要爆发出来了。
好在这时张晨话锋一转，和王老师说，王老师，真是抱歉，你们这么不远千里到了杭城，不容易，本来，我应该放徐巧芯几天假，让她好好陪陪你们的，但是，现在外贸公司这里实在离不开她，没有办法，很多的客户，都认准了她，一定要和她交流，其他人他们不干。
现在，和前几年还不一样，不再是邮件发来发去的，而是都要线上的即时交流，甚至直接开视频会议，这样，徐巧芯就离不开办公室了，对此，我真是感到抱歉。
王老师赶紧说：“没有关系，当然是以工作为重。”
“这样，王老师，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从明天开始，我派人每天陪着你们好不好？”张晨问。
“不用这么麻烦的，张总。”王老师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晨说，“杭城的天气这么热，不能让你们去挤公交车，杭城的出租车又很难打，要是没有人陪着你们，万一中暑病倒，我这个做领导的，不仅自己心里有愧，对徐巧芯也没有办法交待，她可是每天都在为公司做出牺牲。”
张晨说着就拿起了电话，打了小武，小武走了进来，进了门，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住了，不敢再往前走，好像还随时准备从门里溜走。
张晨介绍说：“王老师，这是我的助理小武，从明天开始，就由他陪着王老师和徐老师。”
徐巧芯一听张晨这个介绍，心里大为赞赏，张晨没有和自己一样，说死小武是他的司机，这是在抬死小武的身份，他说他是助理，太好了，看到没有，王老师徐老师，我们老板，不仅有我这个女助理，还有一个男助理，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武，过来认识一下徐巧芯的妈妈，这是王老师。”张晨招呼着小武。
小武的脸红了起来，又不得不往前走，他走到了离王老师两三米外，朝她鞠了一躬说：“王老师好！”

第1532章 一顿饭，一餐酒，一席话
约好了晚餐的时间，徐巧芯就要送她妈妈回房间休息一会，下楼的时候，王老师走在前面，徐巧芯故意落在后面，悄声和张晨说，老大，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和谭总亲热一点。
“为什么？”张晨问。
徐巧芯还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王老师转过了头，徐巧芯赶紧闭嘴，紧走两步，追上了她。
张晨把徐巧芯和她妈妈送到下面停车场，目送她们的车开走，张晨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徐巧芯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谭淑珍晚上也会来陪他们一起吃饭，但是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让她和徐巧芯的父母认识，是为接下去一起做他们工作的时候方便。
这为什么还要亲热一点？我们要撮合的是你和死小武，又不是我们自己，我们也用不着你操心，亲热个屁，张晨想不通，就不想了。
徐巧芯的心思是，她知道了自己父母心里的小九九，让谭淑珍和张晨亲热一点，是要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就是要和张总暧昧的，也是谭淑珍，人家那么漂亮，还轮不到自己，你们放心好了。
从小开始，徐巧芯就受尽了这样无端的揣测，只要她和哪个男同学接近了，她爸妈就会怀疑，他们是不是早恋了，她妈妈因此还会检查她的书包，掏遍每一个旮旯，把她的课本拿起来，一本本哗啦啦地抖着，看里面有没有小纸条。
他们哪里知道，就是有小纸条，徐巧芯收到也扔学校的厕所里去了，她怎么可能留证据让他们抓。
父母管得越紧，反而把巧芯搞得心痒痒的，很叛逆，她无疾而终的初恋比别人都早，发生在初一，初吻也给了一个她并不是很喜欢的男同学，不为其他，就为了尝尝亲吻的味道，那个男同学，如今想起来都已经面目模糊了。
六点钟的时候，徐巧芯带着自己的爸妈，去了土香园大酒店，他们在包厢里坐下，过了一会，张晨和谭淑珍也到了，让徐巧芯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只是和平常一样，有说有笑地进来，并没有像徐巧芯预想的那样，谭淑珍手挽着张晨的手，隆重登场。
她不知道，张晨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连说也没有和谭淑珍说。
徐巧芯先介绍了她爸爸给张晨和谭淑珍认识，再介绍她妈妈给谭淑珍认识，张晨不用介绍，和徐老师握了握手，互相说幸会。
谭淑珍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巧芯的好朋友，也是张晨的好朋友。
前面回到酒店房间，王老师就把自己在徐巧芯他们那里的所见所闻和徐老师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徐老师得意地说，是不是，你也有这样的怀疑了吧？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和我们认识的不一样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见怪不怪，只是，我不允许它会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
看到了张晨，徐老师就更觉得，王老师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场的晚宴，还算是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五个人的位子安排是，徐老师和王老师坐在一起，张晨坐在徐老师的左首，谭淑珍坐在王老师的右首，徐巧芯坐在张晨和谭淑珍的中间。
尽管徐巧芯和张晨坐在一起，但一整个晚上下来，他们两个的表现好像还很得体，没有过分的亲昵举动，这让徐老师和王老师稍感宽心，但两个人心里又明白，这不算是什么，人都是会伪装的。
倒是谭淑珍，让徐老师和王老师都印象很好，从谭淑珍给他们的名片，他们知道了谭淑珍是锦绣中国的董事长，虽然远在千里之外，锦绣集团的名声，他们也还是有所耳闻，徐巧芯又介绍，杭城中心就是锦绣集团的。
这么大公司的董事长，能和自己的女儿是好朋友，两个人当然很高兴，特别是谭淑珍在他们面前的态度又很谦卑，一点也没有那种女强人盛气凌人，会给人带来的压迫感。
张晨叫他们徐老师王老师，他们感觉有些正式，就像是他们的学生家长，但很符合他是巧芯领导的身份。
谭淑珍则叫他们巧芯爸巧芯妈，或者是叔叔阿姨，这让他们感觉，更多了一份亲昵。
菜很好吃，酒和饮料也很好喝，话也投机，谭淑珍和张晨的话，都是迎着徐老师和王老师说的。
说的更多的是谭淑珍，她向他们介绍着自己公司，和杭城市教委合作的一个个活动，这让两位老师觉得开了眼界，同时也很受用，知道这个美女董事长，还是一位很重视教育的人，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受了尊重。
宾主尽欢。
等到张晨和谭淑珍，送他们到酒店的大门口，大家握手告别的时候，王老师握着谭淑珍的手，已经有点不舍。
徐老师虽然心里还有疙瘩，握着张晨的手，摇晃着再见的时候，也觉得这个老板还不俗，不是那种浑身充满了铜臭味的暴发户，撇开其他的不说，他觉得，能给汶川灾区捐十万顶帐篷的，就这一点，这老板就还值得敬重。
到了晚上，不会一身的臭汗了，徐巧芯是带着她的父母从隔壁的国际大厦，走着过来的，吃完晚饭，现在又走着回去。
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张晨说，谭淑珍，好像他们没有你说的那么难搞。
谭淑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张晨纳闷了，问：“你笑什么？”
“张晨，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对你有点戒备？”谭淑珍问。
“什么意思？”
“我想，他们会不会是有点怀疑你和巧芯……”谭淑珍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大笑起来。
“我去！”张晨骂道，他这才明白，徐巧芯下午让自己晚上和谭淑珍亲热一点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注意力往谭淑珍身上引。
张晨不解地问：“这个，你怎么会知道的，谭淑珍？”
“感觉啊，我又不是你，那么迟钝，像个木头。”谭淑珍笑道。
张晨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来，自己下午在办公室，不停地夸着徐巧芯的时候，她妈妈的目光有点异样，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样子自己夸得有点过火了。
张晨懊恼地说：“本来想帮帮小武的，这一下，我要先摘清自己了，这都什么事啊。”
“没事，没事，不用急着摘清，你先委屈一下，这样的话，他们对小武就没有戒备了，方便小武更好地发挥。”谭淑珍笑着说。
张晨说好吧，为了小武，我也舍得一身剐了。
谭淑珍的手插了过来，挽住了张晨的胳膊，和他说走，去你办公室。
“去干嘛？”张晨问。
“去和南南他们视频。”谭淑珍说，“不会吧，张晨，你真的一点也不想你儿子？”
“想的日子早过去了，我都已经习惯了。”张晨说。
两个人上车，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停车上楼，转过楼梯口，看到小武蹲在花坛上抽烟，看到他们就站了起来，叫道，晨哥，珍姐！
谭淑珍说，进来小武，我要和你交待一下。
三个人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走去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打开MSN，看到张向北在线，他点了一下张向北。
谭淑珍和小武，在沙发上坐下，谭淑珍和小武交待着，从明天开始，小武和徐巧芯爸妈在一起时，哪些话该多说，哪些话不能说。
谭淑珍说一段，就问，明白没有，小武？
再说一段，又问，有没有听懂，小武？
把小武都说得紧张起来了，不断地点头说，我知道了，珍姐。
张晨看着他们，笑了起来，张晨说，谭淑珍，你现在是把小武当向南在教育呢？手把手地教？
小武嘿嘿笑了起来。
谭淑珍打了他一下说，还笑，认真一点，姐和你说的，你都记住没有？
小武赶紧说：“我记住了，珍姐。”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我真希望明天我能替你去，帮你把他们拿下。
屏幕上，出现了张向北的脑袋，他朝张晨挥了挥手，就被孙向阳一把拉走了，向南出现在了镜头里，张晨问，你们好吗？
“太好了，这地方漂亮得太夸张了，郑新颖她们已经疯了，还有我们住的这个别墅，露台上还有游泳池，我们都泡了一个下午了。”向南说。
“好就好好享受，彻底放松。”张晨说。
“嗯嗯，我们会的，张晨叔叔。”向南点着头说。
那边，谭淑珍还在不停地教育着小武，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谭淑珍，连上了，你要不要和向南说话？”张晨叫道。
“要要。”谭淑珍赶紧跑了过来。
……
第二天，小武到了国际大厦，忐忑地上楼，走到了徐巧芯爸妈住的房间门口，站了好久，这才鼓足了勇气按了门铃。
门打开了，王老师站在门里，小武赶紧说，阿姨，我，我……
王老师热情地说：“哎呀，是小武，快进，快进。”
小武走了进去，王老师转身和徐老师说，这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张总的另外一个助理，小武。
徐老师看到这另外的一个助理，还真的是个男的，年纪还不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稍感失望。

第1533章 小武的一天
小武问王老师徐老师，叔叔阿姨有没有特别想去游玩的景点？有的话，我们第一天就先去那里。
王老师说，我听说你们下面还有一家工厂，小武，我们想去你们工厂看看，可以吗？
徐巧芯的爸妈这次来杭城，是专门来考察女儿在杭城的工作和生活的，对他们来说，和女儿有关的点点滴滴，比西湖风光更吸引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当然是他们的工厂。
徐巧芯最早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是在工厂里，那个时候，他们听说女儿进了一家私营的工厂，心里还有点失落，现在来了，他们自然要看看这让他们失落的工厂，是怎么样的。
小武说可以，工厂在下沙大学城那边，我带你们去。
小武之所以要特别强调大学城那边，是昨晚谭淑珍交待了，说徐巧芯的爸妈，对和教育有关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你只要搭点边，就尽量往和教育有关的上面靠，这样一来一往，话题就有了，你就不会感觉没话可说了。
小武一说大学城，王老师好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问，杭城还有大学城？杭城有很多大学吗，我还以为只有一个浙大。
小武说，浙大不在那里，浙大的新校区在紫金港，杭城除了浙大，还有中国美院，我们公司，和中国美院有合作。
“你们和中国美院还有合作，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些画画的，要他们帮你们培训？”王老师问。
小武说不是，是我们的美术馆，和中国美院的美术馆是兄弟馆，我们经常一起合办展览。
“你们公司，还有美术馆？”徐老师也好奇了。
小武说对，我们公司的美术馆，全国都很有名的，很多人从全国各地来，就是为了参观我们的美术馆，叔叔阿姨要是有兴趣，我上午带你们去工厂参观，下午就去我们的美术馆。
好好，王老师和徐老师异口同声地说。
三个人下楼，小武偷偷地给徐巧芯发了一个短信：“我们现在去下沙厂里。”
徐巧芯接到小武的短信，吓了一跳，这老爸老妈，放着杭城的大好河山不游玩，跑去厂里干嘛？
徐巧芯赶紧给赵志刚打了一个电话。
一上了车，王老师就问，小武，你们张总这么年轻，他多大了？
小武告诉了她，王老师接着问，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孩？
小武说结了，有一个儿子，现在在美国读高中。
“国内的学校不好吗，为什么要去美国念？”徐老师哼了一声。
王老师骂道：“人家有钱人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他们的夫妻感情怎么样？”徐老师问。
小武说很好。
两个人接下去问的，都是张晨的情况，问得小武都感觉到莫名其妙，心想，你们对晨哥这么关心干嘛？
“对了，小武，你们老板，平时和巧芯关系怎么样？”徐老师终于按捺不住，直入主题。
小武从后视镜里看到，徐老师问这话的时候，边上的王老师还打了他一下，小武突然明白了，他们这是知道晨哥是一个人，想把徐巧芯和晨哥撮合在一起，因此才连工厂和美术馆什么的都要去看看，这是想摸清楚，晨哥到底有多少资产吧？
小武心里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不过没有表露出来，他回答说很好。
“他是就对巧芯一个人好，还是对所有人都很好？”徐老师问，王老师又打了他一下，还用他们的家乡话，低声斥骂了一句。
小武心里觉得好笑，他说都很好，张总对公司里的人都很好，我们公司的气氛很好，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而且，张总这个人很正派。
王老师和徐老师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暂停了继续对张晨的探寻。
车开到迎宾路口的大转盘时，小武没有左转上了一号路，而是绕过大转盘，沿着六号路一直往前开，开到十一号路左转，再从二号路往回开，这样走的好处是可以经过大学城，会路过警官学校、理工大学和电子科技大学的大门口，紧接着就到他们工厂了。
果然，王老师和徐老师，对这一路的景象都很感兴趣，指指点点的，等到过了电子科技大学，看到前面还有一座比前面看到的那些大学的教学楼，都更气派的建筑，徐老师正想问这里是什么大学时，小武却左转转进了大门，和他们说，这里就是我们工厂。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原来以为，既然是私营工厂，那就应该是个小作坊，一幢或者几幢低矮的房子，房子破破烂烂的，房顶上乱拉乱接着电线，窗户上玻璃都不全，是用马粪纸或塑料布凑的，门口污水横流，每一个从房子里面走出来的人，脸都是菜色的，身上污浊不堪。
因为有这样的想象，当他们知道徐巧芯去了私营工厂时，才感觉到她好像到了旧社会，变成了包身工，两个人因此好几年都不敢到杭城来，他们怕看到女儿的惨状，那会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的。
没想到这个私营工厂是这样的，规模这么大，厂房这么齐整和漂亮，还在大学城里，就这个厂房，比他们学校新建的教学楼，都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小武的车转进去的时候，赵志刚正站在办公楼的大门口，和人说话，看到小武来了，他就下了台阶走过来。
小武把王老师徐老师介绍给赵志刚，和他说，这是徐巧芯的爸爸和妈妈。
再把赵志刚介绍给徐巧芯的爸妈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兼这个工厂的厂长。
王老师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年轻？”
赵志刚笑道：“徐巧芯也很年轻啊。”
徐巧芯的爸妈笑了起来，小武和赵志刚说，叔叔和阿姨想到我们工厂参观一下。
赵志刚说，欢迎欢迎，小武，你去我办公室里等着吧，我陪叔叔阿姨参观，工厂里的事情，你又不熟悉。
赵志刚一边说一边朝小武眨眼睛，小武还正巴不得，赶紧说，好好，你比我更清楚。
赵志刚接到徐巧芯的电话，是有意到办公室门口来拦小武的，工厂里，有不少的人知道小武和徐巧芯在谈恋爱，看到他们，要是有人开玩笑叫一声，小武，你陪你丈母娘啊？那就全完了，赵志刚陪着他们，就没有人会开这样的玩笑。
小武走到了赵志刚的办公室，刚坐下来，徐巧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武和她说，赵志刚陪她爸妈去车间参观了，徐巧芯说我知道，我就想知道你感想如何。
“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小武说，徐巧芯大笑。
笑完，徐巧芯问小武，接下来怎么安排？
小武和她说，中午就在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吃饭，下午去湖畔油画馆。
徐巧芯说好好，土香园慧娟不在那里，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姚芬那里，我要打电话交待一下。
徐巧芯说着就挂断了电话，小武拿着电话摇了摇头，他想，这怎么像是在做地下工作。
没过一会，徐巧芯又打电话过来了，和小武说，老大说了，去美术馆，边上的会所千万不要带去。
“为什么？”小武问。
“老大说，那地方资产阶级的气氛太浓厚，怕刺激到两位人民的园丁，老大还是英明的，你听他就是。”
徐巧芯交待，小武说好，我知道了。
中午去了土香园大酒店，知道这里也是他们的，王老师禁不住感叹道，你们公司可真大啊，就前面看到的那个厂房，就比我们整个学校都大了，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工厂厂房。
王老师这么感慨，徐老师就更忧虑，老板的实力越雄厚，他觉得，对徐巧芯的杀伤力就越大。
吃饭的时候，王老师和徐老师的重点，还是放在张晨身上，王老师问小武，张总的爱人漂不漂亮？
“漂亮。”小武说。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王老师又问。
小武说：“原来是我们公司财务中心的财务总监。”
徐巧芯的爸妈没听清原来，就听到了是财务中心的财务总监，老板娘管钱，合情合理，王老师说，我想起来了，这财务中心，是不是就在张总办公室的隔壁？
小武说是。
两个人都吁了口气，这老板的老婆就在隔壁，那这老板，大概不会轻举妄动了。
不过，“也难讲的。”徐老师好像知道王老师在想什么，轻声说了一句，没说出来的话还是，人都是会伪装的。
吃完了饭，在包厢里稍事休息，小武问他们，叔叔阿姨是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去美术馆。
徐老师把手一挥说，不用休息，直接去美术馆。
他们到了湖畔油画馆，进了门，就看到了那幅《姐姐》，小武和他们说，这个就是我们的老板娘。
“还真是漂亮啊！”王老师赞叹了一声，回头看看徐老师，徐老师也点了点头。
王老师接着皱着眉头说，这幅画，怎么看上去让人感觉那么难过呢？
小武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看到这幅画，都说会很难过，有人看着看着，眼泪就滚下来，他看不出有什么好难过的，小昭就是小昭，小武觉得小树画得很像，画得挺好，仅此而已。
小武不知道怎么接王老师的这个话，王老师指着画里的那个背影说：
“这个是不是张总？他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他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徐老师看到这画，放了点心，他说：“不管怎么说，把自己爱人的画像，摆在这么醒目的地方，小武，你们老板，一定是很爱他的爱人吧？”
小武说对，很爱。

第1534章 摊牌
傍晚的时候，徐巧芯和小武以及自己的爸妈，又凑到了一起，四个人在杭城中心楼上的外婆家吃的晚饭。
王老师不停地给小武夹菜，说他今天一天辛苦了。
小武赶紧说，一点也不辛苦，能跟叔叔阿姨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这话，王老师和徐老师听着都很受用，徐巧芯在边上偷偷地看着，心里忍不住笑，从自己爸妈对小武的态度上，她觉得，小武今天这一天的表现，已经被他们用红笔打了一个√。
吃完了饭，小武准备买单，王老师叫道，不用不用，小武，这顿饭应该是我们请你。
徐老师催促徐巧芯快点买单，徐巧芯笼着双手，微微笑着坐在那里没动，徐老师瞪了一眼她，觉得她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也不积极。
小武赶紧说，不行不行，你们不能买，张总交待过的，要是那样，我会被张总批评的。
徐巧芯知道徐老师瞪着她的意思，她冲着他得意地笑：“看到没有，我积极也没有用，人家是有任务在身。”
听到这话，徐老师和王老师禁不住都皱了一下眉头，觉得她太轻佻，似乎这个，也坐实了她和他们老板，有某种特殊的关系，不然，哪个上级，关心下级会到这个程度。
四个人下了楼，徐巧芯陪着她爸妈穿过武林广场，回去斜对面的国际大厦，小武和他们告辞，回去了隔壁的动感地带。
小武上了楼，看到张晨办公室的灯亮着，敲敲门进去，谭淑珍也在这里，两个人都在等他，看到他进来，谭淑珍急问，怎么样了，小武？
小武把今天一天的情景，大致和他们说了，谭淑珍说不错，开局还可以，明天继续努力，小武。
小武看着张晨，和他说，晨哥，我怎么感觉巧芯的爸妈，他们看上你了？
“怎么回事？”谭淑珍问。
小武又和他们说了，王老师和徐老师今天一直都在打听张晨的事，把他们问他的那些话，也学给了张晨和谭淑珍听。
“我去！”张晨骂了一句，谭淑珍大笑，小武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谭淑珍和小武说，他们不是看上了张晨，而是在防备张晨，他们还不知道小昭的事，他们这是在怀疑，张晨和徐巧芯有绯闻，那种男总裁和女助理的粉红故事。
按着这个思路一想，徐巧芯爸妈今天的种种，还真的就是这样，小武也大笑起来。
“小武，你可要给我争气，我现在这是忍辱负重，把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在帮你争取时间。”张晨说。
小武连连点头。
接下去的两天，小武陪着徐巧芯爸妈，去杭城的各个景点游玩，一路上小心翼翼，照顾得无微不至，路陡就搀扶着他们，口渴了就马上送上瓶装水，热了就找树荫让他们歇息，刚坐下来，小武就立即递上扇子。
到了第三天晚上，徐巧芯从国际大厦回来，兴奋地和张晨谭淑珍说，好像已经起效果了，我老爸老妈，现在已经是言必提死小武了。
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张晨说，那是不是到你摊牌的时候了？
徐巧芯说好，奶奶的，管他，明天晚上我就和他们说。
谭淑珍笑道，不错，巧芯，在这点上，你比小武敢作敢当。
“不是这样的。”徐巧芯说，“现在是我的爸妈，要是小武的爸爸，我和他一样，也会吓得半死，我自己的爸妈，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哪怕说从此断绝关系，不认我这个女儿，那也是假的，不认我他们认谁去，有谁愿意让他们认？”
谭淑珍点头赞同：“没错，还真是这样，这种关系，是吵不断的。”
谭淑珍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和老谭，一直就那样针尖对麦芒，最后又能怎么样，父亲还是父亲，女儿还是女儿。
张晨说：“你放心，巧芯，小武的爸爸没有问题，他只有喜欢，不会反对。”
“我知道啊。”徐巧芯说，“我上次去他家里，不就已经知道了。”
谭淑珍看着她：“你现在终于承认，你那个时候就想泡小武了？”
徐巧芯嘻嘻笑着。
……
小武陪着徐巧芯的爸妈在杭城游玩了三天，该去的地方，差不多都去了，小武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活动的时间，这几天每天游玩，也挺累的，他们打算放松两天，然后和徐巧芯严肃地谈一次，就回去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关于徐巧芯和张晨的种种，都还是他们的想象，连一点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但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徐巧芯敲敲警钟。
没有想到，吃过晚饭，徐巧芯陪他们回到房间，他们还没有开口，徐巧芯坐下来，却摆开了一副要和他们好好谈谈的架势。
徐巧芯让他们两个，一人在一张圈椅里就坐，她自己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
徐巧芯和他们说了自己和小武的事情，王老师和徐老师听了，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心都已经冷了，原来女儿这里，确实是有事情发生，但却不是他们想象的，是和张晨有什么苟且，他们完全瞄错了方向。
王老师看着徐巧芯，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问：“你和小武？就是这两天陪着我们的小武？”
徐巧芯说对。
徐老师“哼”了一声：“原来如此，那这两天的行动，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对吗？”
徐巧芯看了看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巧芯，你和妈妈说说，你希望我们知道这事，会怎么说？”王老师看着徐巧芯，继续问。
徐巧芯一时语塞，她妈妈听到这件事情，没有马上暴跳如雷，已经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外了。
“你要教教我们啊，巧芯。”王老师冷冷地说，“我们两个，都是从小地方来的，没有见识，和你们在沿海大城市生活的人没有办法比，我们的思想，早就已经落伍，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巧芯，你不教教我们，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办？”
徐老师在边上帮腔：“就是，我原来以为是这个社会，我越来越看不懂了，现在是连自己的女儿，也越来越不懂了，那个小武，那个小武，就那个年纪，都快赶上我了，亏你还说得出口，你们在谈恋爱！”
“胡说，小武没有那么老。”徐巧芯说。
“徐巧芯！”王老师断喝了一声，徐巧芯一个哆嗦。
“你有脸说，我们都没有脸听！”王老师叫道，“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想来听我们的意见，你这是要听我们的意见吗？你这是先斩后奏，在你徐巧芯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
徐巧芯一听这话，也拗了起来，她叫道：“我就是先斩后奏怎么了？我就是和小武谈恋爱了怎么了？我有我谈恋爱的自由。”
“好好，说得真好，巧言令色！你有你谈恋爱的自由，徐巧芯，我告诉你，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也有反对的责任，我们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面跳，我们有挽救你的责任。”王老师说。
“小武对我很好，我和他谈恋爱，怎么就是往火坑里跳了？”
“他对你很好，哼哼，他当然要对你很好了，他一个半小老头，你一个黄花闺女，他不对你好，怎么能够把你骗到手？”徐老师冷笑道。
“失败，失败，完全的失败！徐老师，你也不用说了，这是我们家庭教育的完全失败，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竭尽全力去挽救了。”王老师摆着手说，“不行，不行，这杭城是不能待了，徐巧芯，你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才不要回去，我回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徐巧芯说。
“徐巧芯！”王老师大喝一声，“你搞搞清楚，你就是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大的，就是那鸟不拉屎的水土养育了你，你父母现在也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还活得好好的。”
徐老师骂道：“徐巧芯，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什么大人物了吗？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徐巧芯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回去，我能够干什么？那一个市的外贸公司，就那么一丢丢大，整个市外贸公司一年的业务，还不如我下面一个业务员做得多，你们说，我回去能干什么？”
“你回去什么也不用干，你就在家里待着，就是我养你，也不会让你继续留在杭城，不会让你和那个，那个什么人在一起。”王老师说。
徐巧芯昨晚想了一夜，今天的情景，她父母的反应，可以说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奶奶的，徐巧芯觉得，不拿出撒手锏，看样子是不行了，这两个人，还真的说不定拖都会把她拖上火车，把她拖回家。
徐巧芯身子直了起来，双手在床上拍了一下，她说好啊，我跟你们回去就是，我等会就去向张总请假，明天就跟你们回去，我也正好需要休息休息。
徐巧芯这么一说，她爸妈反倒愣住了，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先和你们说一声，我肚子里，已经有小武的小孩了，回家之后，我也不会去找什么工作，每天就在学校的操场转转，大门口走走，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
徐巧芯缓声说着，王老师和徐老师都怔在了那里，他们仿佛听到，学校全体老师学生的窃窃私语和嘲笑，都在这一刻响起。

第1535章 脸灰了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和谭淑珍到了国际大厦，也不知道徐巧芯的爸妈还在不在房间，他们还是决定上楼去看看。
昨天晚上，徐巧芯回来就和他们说，她和她爸妈完全闹掰，至于是怎样的一个惨状，她好像也不太愿意说。
反正就是，她爸妈已经知道了她和小武在谈恋爱，不同意，反应还有点激烈。
这一切，也早就在张晨和谭淑珍的意料之中，他们知道，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到了。
两个人走到巧芯爸妈的房间门口，谭淑珍按响了门铃。
门里面，王老师和徐老师，早上起来，拿着餐券去下面餐厅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已经呆呆地坐着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徐老师连每天必看的《朝闻天下》都没有看。
听到门铃响，他们互相看看，还以为是徐巧芯，两个人继续坐着，谁也懒得去开门，其中当然还有赌气的成份，谁让他们已经被伤透了心呢。
谭淑珍继续按着，房间里静悄悄的，张晨和她说，应该是出去了。
两个人到了楼下，仍不死心，谭淑珍和张晨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一会？
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去了大堂的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光线透过茶色的窗户玻璃，到了室内，也有了一种晦暗的色调。
风机口滋滋地朝外吹着风，红色的飘带在风中飘啊飘的，徐巧芯的爸妈坐在窗前的圈椅里，就盯着这红色的飘带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间，是酒店客人最少的时候，离店的客人大部分已经走了，住店的客人又还未到，酒店的中央空调，也会趁着这个时机，停机休息一个小时，这时从风机口滋滋吹出来的，只有风，没有冷气，密闭的房间里，渐渐地有些闷热了。
但他们好像没有感觉。
徐巧芯的爸妈听着门铃又响了一阵，然后不响了，他们心想，徐巧芯应该是已经走了，王老师叹了口气，接着，徐老师也叹了口气。
两个人的心里都是一团的乱麻，看样子这个女儿，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底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好，自己反对也好，赞成也好，现在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木已成舟，那个看上去很老实本分的小武，已经把他们的女儿糟蹋了，王老师觉得万念俱灰。
留着她继续在杭城，接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她肯定还是会和那个小武，继续在一起，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要是强硬地把她带回去，她自己愿不愿意还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办法面对徐巧芯人在家里，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这个事实，更没有脸面对，她挺着肚子在操场或学校的大门口走来走去这个画面。
不仅是他们丢不起这个脸，就是徐巧芯也丢不起啊，你都已经这样了，那就不是破罐子，而是破罐子摔在地上，还被车碾压一回，碎成粉了，以后还怎么能够在那个内陆的小城生活下去，谁还敢再和她谈恋爱，娶一个拖着来历不明的拖油瓶的她？
两个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兢兢业业工作，清清白白做人的小学老师，这时候感觉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在课堂上那么镇定和从容，他们的方寸，已经彻底乱了。
要强要了几十年，到了这时，方老师感觉自己就像豆腐一样软塌塌了。
门铃又是“叮咚叮咚”响了两下，接着响起一个声音：“您好，服务员，清理房间。”
门接着被打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服务员的身影，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赶紧说：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不在房间，请问，现在可以打扫吗？”
王老师清醒了过来，她忙不迭地说，可以，可以。
转头和刘老师说：“我们下去走走。”
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把房间留给了服务员打扫。
谭淑珍和张晨坐在那里聊着天，张晨背对着大厅，面对着谭淑珍，谭淑珍突然拍了一下张晨，和他说，来了来了。
张晨扭头一看，看到徐巧芯的爸妈正从电梯间走出来。
两个人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
走近一看，张晨和谭淑珍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到徐巧芯的爸妈，和前几天看到的那两个神采飞扬的人，似乎判若两人，他们的脸是灰的，好像涂着一层蜡，身体有些佝偻，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很多。
看到谭淑珍和张晨，两个人勉强笑了一下。
谭淑珍说：“叔叔阿姨，我们刚刚去过楼上，你们没在房间，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
徐巧芯的爸妈这才知道，前面那门铃响，不是徐巧芯，而是这张总和谭总。
两个人的神情有些尴尬，只能哦哦地含糊其辞地应着。
谭淑珍继续说：“叔叔阿姨，我们来，是想请你们到我公司去坐坐。”
徐巧芯的爸妈互相看看，都不知道是该推辞还是答应，他们的心还是乱的。
张晨在边上说：“王老师，徐老师，去看看吧，我保证你们不会后悔，谭总他们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但一般的人，还真不知道。”
徐巧芯的爸妈都看着他，不知道张晨在说什么，张晨笑了一下，继续说：
“他们公司所在地，是个文物保护单位，求是书院，是浙江大学建校时的校址。”
王老师和徐老师，这个时候，心里才不关心什么浙江大学还是杭城大学的，但两个人，毕竟是老师，起码的修养和体面还是有的，知道这两位老总一起来请，那是盛情难却，特别是这个张总，还是女儿的领导。
自从徐巧芯向他们坦白了她和小武的恋情，他们原来想象的张晨和徐巧芯之间的那种关系，荡然无存，张晨的形象，因此在他们眼里高大了起来，这点面子，他们觉得还是要给的。
徐老师冲王老师说，哦哦，原来是老浙大啊，那我们去看看？
王老师点点头说好。
她这个时候，滋生出了另外一个想法，她想，或许自己找机会求求这张总和谭总，让他们帮忙去做做女儿的工作，放弃这段荒唐的恋爱，说不定还能起作用，他们两个人的话，现在应该比自己和徐老师管用。
四个人上了车，去到求是书院，谭淑珍带着他们四处看看，两个人都很感慨，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浙江大学，最早的时候，就是在这么小的一个寺庙改建的书院里。
走走看看，说说话，再回到谭淑珍的办公室时，徐巧芯爸妈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四个人坐在那里聊了几句，王老师实在忍不住，她问张晨：
“张总，那个小武，你对他很了解吗？”
张晨说了解，他和我还有谭总，我们以前都是一个剧团的，不过他比我们小一辈，人很不错。
谭淑珍在边上点点头。
王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她问：“他和……巧芯和他谈恋爱，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都觉得他们在一起很好。”
张晨轻描淡写地说，尽量装出这是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他问：“怎么，巧芯没有和你们说？”
“说倒是和我们说了。”王老师说完，叹了口气。
徐老师跟着也叹了口气。
两个人苦着脸，都沉默着。
谭淑珍笑道：“我看出来了，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对小武不满意？”
“怎么可能满意。”徐老师哼了一声。
“这个人吧，我们也解触了几天，倒也觉得不算坏。”王老师说，“可他要和巧芯谈恋爱，我们接受不了。”
“为什么，阿姨？”谭淑珍问。
“不是我们说自己的女儿多么优秀，可是他们两个，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王老师说。
“巧芯确实很优秀。”张晨说，“说实话，王老师、徐老师，我最早知道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也觉得他们两个，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差太大，而且，当时小武也有这个自知之明，他还不敢接受巧芯，怕耽误了她。
“但是后来，我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一直很好，就觉得越看越顺眼了，没错，小武是比巧芯大十几岁，但这不妨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好，反过来，要是巧芯找了个年纪相当的，但天天吵吵闹闹，那年轻又有什么用，你说对吧，王老师？”
王老师愣了一下，她说：“话是这么说，可毕竟……”
“还有啊，就文化程度上来说，巧芯是大学毕业，小武呢，从小就进了剧团的学员班学习，文化课上，确实比别人要差一大截，但是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说句难听的，现在这个社会，有知识的，不一定有常识，有文凭的，说不定照样是个草包，就算是两个博士在一起，他们也不一定就合得来，最后照样分手。
“这小武和巧芯吧，虽然文化程度相差很大，但他们还就是很说得来，交流比两个博士在一起还顺畅，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张晨说到这里，谭淑珍插嘴道：
“而且，那个小武，还有点崇拜巧芯吧？”
“对对对。”张晨笑了起来，“小武对巧芯还真的是有点崇拜，我想，这也好过两个博士在一起，互相鄙视强。”
王老师听着张晨和谭淑珍这样说，她心里一片悲凉，觉得自己指望他们去劝说小武和巧芯分手的想法，大概是要落了空，王老师看看张晨，又看看谭淑珍，她站起来和谭淑珍说：
“谭总，你是巧芯的好朋友，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一下，好吗？”
谭淑珍说好，她见王老师吞吞吐吐的，知道这是有什么事，因为在张晨面前羞于启口，她站起来，和王老师说，走，阿姨，我们去对面坐坐。
谭淑珍带着王老师，走进了斜对面空着的，刘立杆的办公室。

第1536章 谭老师
王老师坐了下来，看着谭淑珍问：“谭总，你……”
谭淑珍拉着她的手说：“阿姨，你叫我珍珍就是，叫谭总，太见外了。”
王老师说，好好，珍珍，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王老师说到知不知道，还是羞于启口，谭淑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和她说：
“阿姨，不要着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
王老师点了点头，又定了定神，这才说：“珍珍，你知不知道，巧芯她已经怀孕了？”
谭淑珍吃了一惊，徐巧芯已经怀孕了？这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谭淑珍略一思索，就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徐巧芯要是真的怀孕，哪怕徐巧芯自己不好意思说，小武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向张晨透露。
谭淑珍马上明白，这是徐巧芯被逼急了，要挟她爸妈的手段，也怪不得她爸妈的脸色会灰，作为他们来说，还有什么，会比这更尴尬的状况，这是一下就把他们逼到墙角了。
谭淑珍差点笑出来，她笑这个徐巧芯，还真是够狠，对自己对她爸妈都是，连这样的理由都能编出来，就是当年自己和老谭斗法的时候，也不敢走到这一步。
谭淑珍当下也不能拆穿徐巧芯，说她没有怀孕，也不忍心再去骗王老师，她只能说，如果这样，阿姨，那我们更要慎重处理了，这个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出大事的。
王老师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说，不瞒你说，珍珍，我和徐老师两个，昨晚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会生出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巧芯从小，可都是乖小孩，我们也不是这么教育她的。
谭淑珍笑道，现在的社会变化快，信息爆炸，三天没盯住，我们就赶不上了，我女儿还没有读大学，我现在就觉得，她的世界观什么的，已经和我差别很大，四年大学读完，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但我们当妈妈的能怎么办，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的。
“二十四小时，一天两个小时跟着她，就要嫌你烦了。”王老师骂道，“小时候是天天粘着你，看不到你就要哭，现在是看到你就烦，巴不得没有你这个妈！”
“是啊，女大不由娘，我们当妈妈的，真是操不完的心，但在她们看来，觉得我们都是在瞎操心。”谭淑珍说。
王老师拍了拍谭淑珍的手，叹了口气，她觉得谭淑珍的话，说到她心里了。
“不过巧芯这事，阿姨，我有话直说，好吗？”谭淑珍问。
“你说，珍珍。”王老师赶紧说。
“巧芯这事啊，阿姨，要我说，也没有那么严重，既然他们两个人一定要好，事情又到了这个地步，那硬拆还不如促合，拆的话，拆不拆得开还不知道，说不定还拆出大事，最怕是拆又拆不掉，还拆出了两个冤家，巧芯也恨你，小武也恨你，这就种下一辈子的仇了。
“这以后还怎么相处？
“反过来，要是促合的话，前面张总说的没错，小武这个人，我也了解，人确实不坏，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对巧芯，也会一心一意的，阿姨你现在促合他们，巧芯也会感激你，小武也会感激你，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你们之间也和和睦睦的，岂不更好？”
“珍珍，这个道理阿姨也懂，而且现在木已成舟，退路好像也没有多少，但是……”王老师说着，眼眶都红了：“我心里就是不甘啊，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巧芯会找这样的一个人。”
谭淑珍顺着这话，继续往下说，她说：
“阿姨，我不知道，这小武哪里让你觉得看不上，如果是前面说的，年纪和文化差异，那没有办法，这个是客观现实，谁也改变不了，但要是其他方面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让他改。”
“不光光这个，他们图一时痛快，觉得好就好了，小孩有就有了，那有没有想过小孩生下来以后怎么办，我知道这小武，家还是农村的，那就还是个农业户口，这就是结婚，小孩生下来了，是不是跟着也是个农业户口？”
王老师说着，谭淑珍差点笑出声，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还有谁会在乎什么居民户口农业户口？但谭淑珍不能这么和她说，谭淑珍告诉王老师：
“不会的，小武肯定不是农业户口，他原来在剧团，还是个事业编制。”
“是嘛？”王老师愣了一下，问。
谭淑珍说对，我们剧团，虽然是个小剧团，但是是有正式编制的剧团，要是还在剧团里，我、张总和小武都是事业编制。
王老师点了点头，脸上和悦了一些，觉得这小武，总算是有一样，是让她可以看得上眼的，虽然谭淑珍说的是以前的事，但这事业编制，有过和没有过，王老师觉得差别还是很大的。
就像他们老师，那民办教师，大家每年打破头去争那几个公办教师的名额，有些人就是争了一辈子，也没有争到公办教师的名分和待遇。
事业编制，你没有，争一辈子你都不一定争得到，你有过，现在没有，就像这张总和谭总，那是你有了比那个更好的，自己放弃了，人家的终点是你的起点，这能一样吗？
不过，人家张总谭总，放弃自己的事业编制，那是有自己的事业，这个小武，他放弃了，会有什么？
“阿姨，这个之外呢？”谭淑珍问，“我是说你考虑的户口之外。”
“还有……还有……”王老师想着，怎么是我考虑的户口之外，是这个小武，除了有一个户口，一张身份证，他还有什么？
王老师没好气地说：“这个小武，他有什么，那么大年纪的人，还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是不是连一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他拿什么和巧芯结婚？结了婚继续住集体宿舍？”
“这个肯定不会。”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阿姨，我明天就让你和叔叔，看到他们结婚的房子好不好，对了，你前面不是还担心小武的户口吗，这样，不仅小武，还有巧芯，我让他们都变成杭城户口好不好？这样，他们的小孩一出生，就是杭城人，阿姨可以放心了。”
王老师看着谭淑珍，觉得有点云里雾里，变这样变那样，你以为你是魔术师吗？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笑着说：“阿姨，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就让你们看到他们的房子，我们现在，先去吃中饭。”
……
吃完了中饭，把徐巧芯的爸妈送到国际大厦，张晨和谭淑珍站在那里，眼看着面前的电梯门合拢，他们上楼了，张晨赶紧问谭淑珍：
“谭老师，你的思想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前面谈了那么长时间，吃饭的时候，我看到王老师的心情好像都好了很多。”
“当然是搞定了。”谭淑珍得意地说，“我估计现在，王老师已经在做徐老师的工作，和他说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什么的。”
“真的，谭淑珍，你会不会这么骁勇？”张晨叫道。
“我还就这么骁勇了，你不服啊？”谭淑珍笑道。
“好好，我服，服得五体投地。”张晨说，“快说说，你是怎么搞定的。”
“先上车，去动感地带。”谭淑珍吊着张晨的胃口，故意不和他说，张晨心里急，但又没有办法。
两个人急步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后，谭淑珍也没有马上告诉张晨自己是怎么搞定的，而是和他说了徐巧芯怀孕的事。
“我去，没想到还是小武骁勇，这是一招定乾坤啊！”叫完，张晨马上觉得不对了，他说：“假的吧？徐巧芯要是怀孕，小武不可能不告诉我。”
“他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谭淑珍问。
“他可是奉旨去谈恋爱，奉我的旨，这要是把种都播下去了，他还不来向我汇报，不怕被寡人砍头？”张晨说。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
他们两个人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谭淑珍把小武叫了过来，把事情和他说了，谭淑珍说，巧芯的妈妈已经同意明天去看你们的房子了，这同意去看房子，就是心里已经默认，明白了吗，小武？
明天只要再到房子里一看，觉得不错，很满意，你这个女婿，就被丈母娘敲定了，明白了吗，小武？
小武看着谭淑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说巧芯的爸妈，怎么又扯到房子了？现在社会上人人都在说房子，可这房子，跟他和巧芯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也没有房子啊，明天拿什么给他们看？
“你是不是傻，小武？不是，不是你傻，是我和张晨太蠢了，你别瞪我，张晨，我们就是蠢，别不承认，我们早就应该考虑到了，应该把所有的条件都先创造好，啪一下，再让小武闪亮登场，把他们眼都亮瞎了，老就老一点，丈母娘一看你这条件，也就认了。”
谭淑珍手舞足蹈地说着，张晨和小武都被她逗笑了，谭淑珍骂着小武说：
“你还笑，你怎么自己也没有警觉？巧芯的妈妈说的没错，小武，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这巧芯的爸妈只要一同意，你们马上就该准备结婚，结了婚，小武你们住在哪里？继续在这楼上住着？”
“别啰嗦，谭淑珍，你说的都对，亡羊补牢，你们在杭城还有没有现房，有我就马上买一套，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张晨说。
谭淑珍看了看他，和他说：“这个事你别管，我还答应人家王老师，给小武和巧芯解决杭城户口呢，你能解决吗？”
“那你能解决吗？”张晨骂道。
“当然能。”谭淑珍得意地笑道，“没有金刚钻，就不揽这个瓷器活了。”

第1537章 好吧
谭淑珍和张晨说，你是真不了解我们房地产公司，亏你还和我们混这么久了。
“怎么了，你们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猫腻？”张晨问。
“每一个项目，我们总会有那么一两套房子没有出售的。”谭淑珍说，“不光我们公司这样，几乎所有的房地产公司都这样。”
“留着干嘛？”张晨还真的不知道房地产公司还有这样的做法，他好奇地问。
“这是留给关系户的，还有，你也知道，就是准备送给那些人的。”谭淑珍说，“你总不能这个项目要求着人家，就送这个项目的房子，那不是傻吗？肯定是送其他地方的房子，而且，已经开盘时间越久的房子，就越没有人注意，越安全，人家越敢收，明白了吗？”
“我去，你们这不是赤裸裸的……”张晨骂道。
“你以为呢？只是有些事，杆子不想让你知道而已，在一个逼良为娼的环境里，不是娼，能活下去吗？”
谭淑珍笑道：“不过现在好了，我没这个烦恼，上市公司，我想送也没有办法送，这一部分的房子，都已经装修好，我们准备拿来奖励自己的员工，这不，小武就赶上了。”
小武在边上听到，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小武马上说，不要不要，珍姐，这个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不要你明天去拿什么给你的丈母娘看？”谭淑珍说，“要不要由得了你吗，要是杆子在，你推得掉吗？”
张晨也说：“小武，这事你别啰嗦。”
张晨问谭淑珍：“还有户口呢，户口你怎么说？”
“房子和户口在一起啊。”谭淑珍说，“这房子在钱江新城，也就是姚芬原来住的那小区，正好在购房入户的范围内，解决了房子，不就解决了户口了吗？”
张晨恍然大悟，笑道，不错，不错。
小武这里交待清楚了，谭淑珍把徐巧芯叫了过来，徐巧芯走进来的时候，张晨盯着她的肚子看，徐巧芯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谭淑珍在一边大笑。
“徐巧芯，你的肚子，还只是平原，没听到枪声啊？”
张晨说，徐巧芯明白了，脸霎时红了起来，谭淑珍翘了翘大拇指，和徐巧芯说，还是你狠，这一招我都想不出来。
徐巧芯噘着嘴说，我也是被他们逼得，我要是不这么说，他们就要我回去，真的真的，他们拖都会把我拖上火车，我这样一说，他们就不敢了，嫌弃我了。
“为什么？”谭淑珍问。
徐巧芯红着脸，嘻嘻地笑着：“我和他们说，我回去了，每天要挺着大肚子在学校的操场和大门口走来走去，把他们吓坏了。”
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小武跟着也笑了起来。
笑完了，谭淑珍和徐巧芯说，你妈的工作我做通了，不过，你们既然已经让你爸妈感觉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那就让饭再闷一会，先别告诉他们，你怀孕是假的，后面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去想办法，明天带你妈去看过你们的新房，我和张晨的任务就完成了。
接下去，都是你们家庭内部的问题了。
“新房，什么新房？”徐巧芯问。
谭淑珍把房子的事情和徐巧芯说了，徐巧芯也赶紧说，不要不要，淑珍姐，要么，这房子我们自己买，我们有钱，可能差一丢丢，你给我们打个折就可以。
“别啰嗦，你们有钱是你们的事，这是我和杆子，送给你们的，连张晨都插不上手，说，房产证登记谁的名字？”谭淑珍问。
小武赶紧指指徐巧芯说，她。
谭淑珍站起来说，走吧，巧芯，带上你的身份证跟我走，让姚芬陪你，下午就去把手续给办了。
……
房子的手续办好，徐巧芯当天傍晚，就带着她爸妈去看了房子，这房子本来就是刘立杆留下来，准备派用场的，所以位置和楼层都特别好，一百六十多个平方，三室两厅，站在主卧和客厅的阳台上，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钱塘江。
徐巧芯领着她妈妈看其中的一个房间，和她妈妈说，本来，我想把这里当作是你们的房间，小武说了，还是我们住在这里，把主卧留给你们，你们寒暑假的时候可以过来住，退休了以后，就可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
王老师听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徐老师看看这房子，比他们家两个都还大，特别是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用玻璃封成了一间阳光房，可以种很多的花。
看完房子再回去，徐巧芯和她爸妈说，晚上张总和谭总要请你们吃饭，小武也来。
徐老师和王老师都不响，不响就是默认了，不仅默认了晚上吃饭的事，也默认了徐巧芯和小武的事。
晚餐还是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吃，来的不仅有张晨、谭淑珍和小武，还有老杨，他是听到消息，自告奋勇要来的，他和张晨谭淑珍说，我这个小武以前的领导、老团长出面，对他的准丈母娘没有说服力吗？
两个人想想有道理，就让老杨一起出席了。
果然，介绍了之后，徐巧芯的爸妈知道老杨是小武以前剧团的团长，对他刮目相看，在席中，老杨把小武大大美言了一番，还是在他的鼓噪下，把徐巧芯和小武的婚礼订在了十月，王老师和徐老师想不同意都不行。
王老师笑道，杨团长太能说了，我说一句反对的话，你大概能说十句反对我的话，好吧，我也不反对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趁热打铁，第二天，小武和徐巧芯，带着徐巧芯的爸妈去了永城小武的家里。
小梅听到消息，也和建林从厂里赶回来了，大家晚上一起吃的饭，还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
接触的时间久了，王老师和徐老师觉得，这小武和张晨谭淑珍说的一样，人很不错，再看看他们一家，也都是很老实本分的一家人，巧芯嫁到这样的人家，虽然是外省人，也不会被欺负。
从永城回来，在杭城又待了一天，徐巧芯的爸妈就要回去了，小武和徐巧芯去车站送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春风满面，王老师和小武不停地交待的，都是要他怎么怎么照顾好徐巧芯这个孕妇。
小武嗯嗯地点着头，忍不住，差点笑出来，被徐巧芯踢了一脚。
王老师和徐老师满意地走了，再来杭城的时候，就是十月，准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送走了徐巧芯的爸妈，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小武忧愁了起来，他说，到时候你肚子还没大起来怎么办？衣服里塞个枕头？
徐巧芯“扑哧”一声笑起来。
小武说，真的，以前珍姐上台演孕妇，都是腰里绑一个枕头。
徐巧芯大笑，骂道：“这枕头，最后会变成小孩？过了十月以后怎么办？到了寒假，我妈肯定不放心，都要自己亲自来照顾我，那又怎么办？”
小武挠着头说，是啊，那怎么办？
徐巧芯说，“没有办法，过段时间，不然就骗他们说，小孩不小心没有保住，流了，反正在他们来之前，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小武说，好吧。
徐巧芯看着小武，坏坏地笑着：“不过，你到时候被臭骂一顿是肯定的。”
小武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小孩没保住，那还不是你照顾不周，王老师还不骂你，王老师前面在车站，是怎么交待你的？”徐巧芯说完大笑。
小武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他说好吧，挨骂就挨骂，我不响就是。
“还有一个办法。”徐巧芯说。
小武赶紧问：“什么办法？”
“笨蛋，那就是现在抓紧，真的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说，是医生把时间搞错了，我都真的有了，谁还会在乎这几个月的时间？”
小武嘿嘿地笑着，还是你办法多。
“怕了吧，死小武，我和你说，以后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我有一千种办法来整你。”徐巧芯不停地点着头，威胁道。
……
从三亚回来，张向北就要回美国了，为了怎么回去，家里面闹开了锅。
先是张向北还是坚持，只肯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奶奶和外婆给他准备的一行李箱吃的，他都不肯带。
张晨妈妈说，北北，这些我们买的时候，都问过了，说是可以带上飞机的，没有问题，你放心带着就是。
“哎呀奶奶，我不是担心能不能带上飞机，我就是不想带，带着一个行李箱多麻烦，就这样一个包，我连行李托运都不用，我就想这样轻轻松松的。”张向北坚持不肯。
张晨和张向北说，这样，你还是带上，不就是托运一下行李吗，会增加多少麻烦？这些东西带到了美国，小芳阿姨喜欢吃，对了，你还可以送给你同学吃，你总不能回国一趟，什么礼物也没有给同学带，让大家觉得，你是一个小气的中国佬吧？
张向北说，我们就没有互相送什么礼物的习惯好不好？
向南说，张向北，可以送给你喜欢的美国妞，你可以拿这个去献殷勤，我和你说，张向北，全世界就没有不馋嘴的女生。
张向北拿眼瞪着她看，气鼓鼓的，向南大笑。
烦不胜烦，张向北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把这行李箱带上。
接下来又是怎么走的问题，张向北坚持不要他们送，从杭城民航售票处到浦东机场的大巴，只有早上的，到浦东机场，也不过十点多钟，张向北的机票是晚上七点多钟的，坐这趟车太早。
张向北说要和来时一样，坐动车去上海，然后从上海南站，打车去浦东机场。
奶奶和外婆，自然不放心，最后张晨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那就是大家送张向北到城站火车站，张向北到了上海火车南站后，小米到南站接他，然后送他去机场。
张向北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小米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接到张向北了，他们现在准备去机场。
到了五点多钟的时候，小米再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已经送张向北过安检了。
“张总，谢谢你。”小米说。
张晨笑道：“谢我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是不是，我要谢谢你。”小米笑道，“你让你儿子给我们带来这么一大箱好吃的，你儿子说，都是杭城的土特产。”
挂断电话，张晨摇了摇头，骂道，这小王八蛋！
骂完，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决定回家，不把这事情和两位老太太说。

第1538章 向南向北
张向北走了一个多星期，向南也要去北京报到了，因为这事，在张晨妈妈那里吃饭的时候，谭淑珍和向南又起了争执。
不仅谭淑珍，老谭和谭师母，还有张晨的爸妈和小昭爸妈，都想一起送向南去北京报到，向南不肯，她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不要他们送，向南说，张向北一个人美国都可以来回，我就去个北京，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晨妈妈他们先退了一步，和向南说，好好，南南，我们不去，让你妈妈送你去。
向南还是不肯，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
谭淑珍和向南说，南南，你就这么嫌弃妈妈，你怕妈妈送你去，给你丢脸吗？
向南嘻嘻笑着，她说：“不是不是，我是担心学校看到了你，不要我了，把你留了下来。”
“不要嬉皮笑脸。”谭淑珍说。
“没有嬉皮笑脸，妈妈，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像这种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做。”向南说，“要说丢脸，我觉得这么大了，还要家长送去学校报到，挺丢脸的。”
谭淑珍瞪着向南看，向南也瞪着谭淑珍看，张晨在边上说，谭淑珍，向南说的对，这种事，你就让她自己去就行。
谭淑珍恼了，她正气没地方出呢，她转过头来骂张晨：
“张晨，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自己送不成北北，也不让我送南南？”
张晨笑道：“对啊，就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们也要倾听他们的意见，他们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还老是把他们当小孩看。”
“对对，我支持张晨叔叔。”向南马上叫道。
谭淑珍骂道：“什么支持，你们本来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那要多大的鼻孔。”张晨说，说完，他和向南一起大笑。
“好了，张向北走的时候，我提了一个折中方案，向南走了，我也来提一个折中方案。”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老谭，谭师母，还有这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有想送向南的，都送到萧山机场，北京那里，让雯雯接机，由她送向南去电影学院报道，有雯雯接送，谭淑珍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张晨问谭淑珍：“怎么样？”
谭淑珍无奈，她说好吧。
张晨转向了向南，还没有开口，向南就叫道，我也同意。
谭淑珍盯着向南，骂道：“我就想不明白，这雯雯送你可以，为什么妈妈就不行？”
向南笑道：“这个有本质的区别，知道吗，你，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们都是家长，雯雯是朋友，这能一样吗？”
“对了，我想起来了。”张晨说，“雯雯还要当向南的经纪人，她来接向南，就更合适了。”
“她早就已经是我的经纪人了，你们忘了吗？”向南得意地说。
去机场送走向南，谭淑珍跟着张晨到了他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苦着脸，人呆呆的。
张晨问她怎么了，谭淑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看着张晨说：
“张晨，我怎么感觉，这南南走了，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起来，变成了孤老太婆。”
张晨大笑。
“你别笑，我是说真的，你想想，这南南今天走了，其实就是宣告正式离开我了，今后，她还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来看看我，要是不想，就去忙她自己的事了，等到她结婚生小孩，有了自己的家，那就更加了。”
谭淑珍说着，眼眶都红了，她说：“反正我和你说，张晨，那种看到你，就会赖在你身上，跟屁虫一样跟着你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唉，我说说都快把自己说哭了。”
张晨走过去，拿了瓶水给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和她说，会习惯的，谭淑珍，我和你说实话，张向北最早走的时候，我其实也蛮难过的，虽然没有你这么夸张，但心情和你是一样的，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张向北还在家里的时候吧，虽然也不是每天能见到，但那个和他人在美国，见不到还是不一样的，人在美国，空间上就给你隔断了，你想见也不可能见到，在这里，你要是想见，早点回去，或早点起床，就可以见到，主动权在我。
“对对，张晨，就是这样的。”谭淑珍叫道，“你是怎么克服的？”
“就这样啊。”张晨说，“每天工作，一天天地过着，然后就适应了，我连小昭不在，最后都适应了，还有什么不能习惯的，你也会习惯的。”
“好了，张晨，我不管，接下去跟你混了，我不想回家，回到家里吧，我爸和我妈嘴上不说，那脸就是一张想南南的脸，看着只会更伤心，我每天来你这里吃晚饭，你这里还有小武和巧芯，还热闹一点。”谭淑珍说。
张晨笑道：“你来就是，别忘了交伙食费就行，或者，也可以当厨娘顶，你谭淑珍做菜还是可以的。”
“滚！”谭淑珍骂道。
不过，从这天开始，谭淑珍还真的每天来张晨办公室吃晚饭了，她下班的时候，会去求是书院隔壁的菜场转转，带来一些菜，到了，小莉和徐巧芯、葛玲，就会帮着一起洗一起做，做完了，六个人一起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倒也热热闹闹。
谭淑珍很忙，没有时间去菜场的时候，到了傍晚，小武会带着徐巧芯或小莉去菜场买菜，买回来，洗好切好，等谭淑珍过来炒，谭淑珍一边炒，一边和徐巧芯说，学着点，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
“不用不用，我不用学。”徐巧芯说，“反正我爸妈没几年就退休了，他们来杭城跟我们过，什么家务都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谭淑珍骂道：“真不要脸，这么早就把你妈妈算计上了。”
徐巧芯嘻嘻笑着，谭淑珍心想，这样真好，要是以后，南南也这样算计自己，自己只怕是巴不得。
有几天，大家一致强烈要求，张晨也会下厨露两手，几个女人大呼小叫的，都说他炒的菜太好吃了，徐巧芯说，彩娣以前就和我说过，她说，你们刚办厂的时候，老大就经常下厨，炒菜给大家吃，大家看到老大去了厨房，就会欢呼，今天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晨骂道：“不接受拍马屁，别想我天天做菜给你们吃。”
“不用不用，你偶尔给我们改善一下生活就可以了。”小莉说。
“什么意思，小莉？”谭淑珍骂道，“你是说我每天炒菜给你吃，是委屈你了？”
众人大笑，小莉做了一个鬼脸，赶紧说：“用词不当，我去蹲墙角，淑珍姐，我现在吃着张总炒的菜，就想吃淑珍姐炒的了，怎么办？”
张晨瞪着她说：“这个马屁，你自以为拍得高明，不知道把两个人都得罪了吗？”
大家又是大笑，葛玲说，还是应该像我这样，张开嘴吃就是，闲话少说，不知道言多必失？
……
到了0九年，很多人才蓦然发觉，没有在0八年买房，是一件多么失策的事情，可以说，自己错过了在0八年买房，可能是错过了最近几年来，唯一能让自己财富暴涨的机会。
整个杭城，0八年八、九千一个平方，还很难脱手的房子，到了0九年，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迅速地破了两万，翻了一倍还不止。
甚至有楼盘，你今天去交定金的时候是这个价，等你过两天去交首付款的时候，不是和你说已经涨价了，原来的价格不能卖，就是直接告诉你，房子已经卖完了，你要定金，那就把定金退给你，买卖双方，这样的纠纷层出不穷。
更多的购房者碰到这种情况，只能摸摸鼻子，接受新的价格，他担心今天不买的话，可能明天再来，房子又涨价了。
0九年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完全变成了卖方市场，买方根本连议价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仅杭城如此，谭淑珍他们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几乎都是这个状况，卖房的感觉日子从未有这样好过，买房的觉得从未有过如此的憋屈，拿着全家辛苦了这么多年，几乎所有的积蓄去买房子，结果还要当孙子，买房的居然要看售房小姐和先生的脸色。
真是岂有此理。
和房价一起飞涨的，是各种各样的故事，关于温州炒房团的，关于山西煤老板的，有说一进售楼部，就要拿几个亿买一幢楼的，还有说买一个小区的，总之是各种豪买，和这些豪买的投资客相比，你们这些抠抠瑟瑟，拿着积蓄来买房的，还敢把自己当上帝吗？
和地价房价一起飞涨的，还有民怨，大众对脱缰野马一般的高房价，开始怒目以对，这种愤怒，瞄准了房地产商，瞄准了各种各样的炒房团，同时也瞄准了地方政府。
到了九月，谭淑珍觉得自己仿佛刘立杆附体，晚上睡着的时候，她经常会从梦中惊醒，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暗深处的时候，刘立杆的影子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觉得，这个时刻，如果刘立杆还在，他肯定会开始忧虑起来，他会骂骂咧咧地说，这些傻逼尿壶，又在逼迫上面出手了。
谭淑珍觉得会的，这个家伙，在这方面总是有足够的警觉，他要是看到眼下的局面，一定会破口大骂的。
谭淑珍因此也忧虑了起来。

第1539章 周日的会
“信贷一旦开闸，则如水银泻地。由于中国实体经济回暖的基础仍然薄弱，大量信贷资金溢出流向了股市和楼市。虽然上一轮深度调整的教训犹在眼前，但市场投资热情已不可遏制。随着投资需求出现，‘地王’再度发威，标志本轮房地产调整已经结束。”
中国最负盛名的《财经》杂志八月刊，发表了《楼市V型虚实》的封面文章，用一组报道和评论，差不多三分之一本杂志版面的容量，针对当前的楼市，发出了警示之声。
“由于本轮房地产调整半途而废，难以为政府部门、开发商和投资者提供一个完整的风险指引，如果泡沫进一步累积，未来深幅调整的风险仍然存在。
“即使是最乐观者，也已经认识到，出于对‘保八’和‘维稳’的极度渴求，政府将继续维持现有的宽松信贷政策，但可能会进行局部调整。没有人清楚调整的具体时机和方式，但肯定‘短则在‘十一’后，长则在明年上半年’。”
《财经》杂志在这组报道的编者按中如此评论。
谭淑珍合上杂志，放在了办公桌上，手放在冰冷光滑的杂志封面上，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感觉到的害怕，那困扰了自己一个又一个夜晚的疑惑，似乎被验证了。
谭淑珍拿起电话，打给了姚芬，姚芬走了进来，谭淑珍和她说，马上通知各分公司的总经理，明天回杭城，后天开会。
“谭董，明天是周六，后天是星期天。”姚芬说。
“周六、周日又怎样？”谭淑珍问。
姚芬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谭董。
“还有，你派人去报刊亭，买五十本这期的《财经》杂志。”谭淑珍把桌上的那本杂志，拿起来递给了姚芬。
周六的这天，各个分公司的总经理都应召回到了杭城，回到杭城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按照姚芬在电话里交待的，先去公司，从姚芬那里拿到一本《财经》杂志，姚芬和他们说，这是谭董要求的，大家今天晚上必须看完《楼市V型虚实》的这一组文章，明天会议要讨论。
“要求带着脑子来开会。”姚芬和每一个人说，“这是谭董的原话。”
这个要求，对许文辉、应莺和宋春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张木生、范建国和老万他们几个，脑子里民间智慧多于书本智慧的总经理来说，就有点难度了。
他们的文化程度本来就不高，范建国虽然读到了高中毕业，但人还没有毕业，在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就已经还给老师了，他的毕业考试，是在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照抄同桌完成的。
老万不用说了，张木生原来在市三建，是从挑泥桶的小工，一步步做到总经理的，他们那个时候，还是讲究“头发梳得光，脸上搽得香，只因不劳动，人人说他脏”的年代，整个建筑公司，文化程度最高的也就高中毕业，在公司里，已经被叫做“秀才”了。
虽然担任了分公司的总经理后，谭淑珍一直要求他们多学习，但像张木生，是觉得自己年纪太大学不进，老万是说自己太忙，范建国则是把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向无限多的年轻女同志的学习上。
这也是谭淑珍要求他们带着脑子来开会的原因。
好在老万有郑慧红，张木生有一个周六带着小孩回家的当公务员的女儿，范建国自己类文盲，老婆倒正正经经是个大学毕业生，三个人也都把这一组文章啃下来了，领会了文章的主要内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有了。
第二天，大家都带着脑子去了公司，在会议室里坐下来之后，谭淑珍先让大家畅所欲言，讨论《财经》杂志上的这一组文章。
张木生认为这是危言耸听，他说，对房地产打压的政策刚刚放开，才多长一点的时间，这刚刚才确认房地产是支柱产业，现在就要把支柱拿走了？我们都是造房子的，这支柱拿走会是怎么个情况，谁不清楚。
范建国也说，开车都知道刹车要点刹，不能一脚踩死，一脚踩死那是会有危险的，我们等上面开始点刹再来应对，也来得及。
宋春明反对范建国和老万的这个说法，他说要警惕，这一波的房价地价的涨势，确实是来得又快又猛，现在已经不是靠点刹能够减缓速度，市场已经产生巨大的惯性，按照前几年的宏观调控的经验，上面要出手的时候，肯定会是同样又快又猛，只有这样才会见效。
应莺同意宋春明的说法，她说，现在网上有人在说，北京和上海的总地价，已经可以把美国买下来了，这个情况，和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前的情景很像。
“泡沫泡沫，都说泡沫了多少年了，结果呢，有谁见过泡沫，有谁知道泡沫破灭，会是怎么样的？”张木生说。
“我见过，也亲身经历过。”老谭说，“还有刘总和孟平孟总，他们也都亲身经历过，会怎么样？四个字，惨不忍睹，再加四个字，不堪回首，别以为这是儿戏，也别以为泡沫破灭是很遥远的事，我和你说，老张，当时整个海南的房地产泡沫破灭，就是一夕之间的事。
“大家谁都没有准备，猝不及防，几乎是一眨眼的事，眼睛睁开，已经尸横遍野了，没有人能够逃脱。”
“你们看你们看，这是新浪这个月刚刚开通的微博，上面有财经作家吴晓波的微博，我给大家读读他的这段话。”
应莺看着电脑，给大家读了起来：
“‘最近参加几场论坛，人人所谈几乎都是楼市股市，投机气氛之浓，历年罕见。财富向流通，向上游，向少数人集中的趋势越来越快，竟有末世之象。’这就是他说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引起警觉。”
许文辉对《财经》杂志本身比较了解，他说，《财经》杂志的主办方“联办”，是一帮俗称的高G子弟，包括现在的主编胡X立，也都是红几代，他们的很多重头文章，不会是空穴来风，而是已经嗅到了上面的某些气息。
我觉得对房地产现在的乱象，上面不会看不见，而是已经在讨论了，说不定讨论还很激烈，我同意前面老宋说的，上面一旦形成了决策，肯定是雷厉风行，不会给你喘息的空间。
老谭说：“最怕的还是0八年的情景再重演一遍，再来一次，我们要是没有准备，还挺不挺得过来就很难说了，去年一年，我们都在走钢丝，钢丝走的时间久了，总会有失足摔下来的时候，我们现在，可经不起摔。”
谭淑珍知道老谭说的，经不起摔是什么意思，如果现在再摔0八年那样的一个跟斗，不仅是他们公司会奄奄一息，还会把张晨也拖下水的。
“资本市场上，有一句经典的名言，叫做‘刮飓风的时候，母猪都会飞’，现在整个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在刮飓风，但我们不能成为那只飞猪。”
谭淑珍看了看大家，继续说：
“飞猪虽然可以飞得很高，但风停的时候，摔下来会摔得很惨，谭总提醒得对，0八年才过去多长时间，但很多人，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而是伤口还在结痂，他已经忘了疼了。
“0八年我们就是那头飞猪，只是侥幸摔下来的时候，下面张总，给我们铺了救生气垫，我们才没有被摔死，但我们要是再盲目地飞一次，摔下来，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不管是公司也好，还是人也好，跑得快不一定能够跑得久，但跑得久的，肯定是各方面的机能都比较健康的。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我们要给自己留一口气，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要给自己留一口气，而不是要靠外面输氧气。
“通俗点说，也就是我们不能自己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我们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能让我们撤退到安全地带，活下来的退路。
“怎么能做到这点，我想也很简单，就是要有定力，定力这两个字，说说谁都会说，但做起来很难，一个赌徒，你让他手里一手好牌的时候不梭哈，他怎么控制得住……”
范建国笑了起来：“没想到谭董，还知道梭哈。”
谭淑珍也笑了，她说：“你以为我不看赌片，不看周润发？”
会议室里，大家都笑了起来，老谭说：“珍珍，你继续说。”
“好，我们应该怎么做呢，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谭淑珍说，“现在整个房地产市场，一片乱象，只要不是眼瞎的，谁都看得出来，已经很疯狂，我们要有定力，就是要在这一片乱象和疯狂中，让我们自己，成为一个正常的公司。
“每一次调控，都会有公司倒闭关门，也都会有公司幸存下来，能幸存下来的公司，毫无例外，都是比较正常的公司，没有跟着发疯的公司，这样的公司，也就是我前面说的，给自己留着一口气，也留着一条路。”
谭淑珍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手表，说：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在这一个狂躁的环境里，成为一个正常的公司，只要我们成为一个正常的公司，调控什么时候来，来的力度有多大，我们就都还有存活的希望，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了，上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土香园吃饭，吃饭和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好好想想，我们现在有哪些地方已经不正常了，怎么让我们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公司。”

第1540章 继续开
他们在延安路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吃中饭，说是吃饭，其实是把会议室中断的会议，带到了包厢里继续开，大家的话题，还是回到了公司的业务上。
谭淑珍让大家多聊聊现在公司存在的问题，她说，先把问题找出来，再解决问题，我们公司才能够回归正常。
“我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我的话要是得罪了大家，大家请原谅哈。”桂花姐看了看大家，先开腔了。
谭淑珍笑道：“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也不存在得罪人的问题，桂花姐你说就是。”
“好，我觉得谭董说的对，现在确实是很乱，不仅仅是外面乱，我们公司里面，我感觉也乱了。”桂花姐果然是快人快语，一开口就到重点：“我是管物业这一块的，我感觉我们现在，物业管理的水平在下降。”
谭淑珍和老谭都吃了一惊，物业管理，可是他们锦绣集团的金字招牌，是在行业里做出了名气的，很多其他公司的高端物业，现在也在和谭淑珍他们洽谈合作，谭淑珍本来还打算，接下来要把这块业务拓宽，那就是他们不仅要造房子，还有输出他们的物业管理。
物业管理，也是能带来巨大的利润的，特别是高端物业的管理。
“桂花姐，你说详细一点。”谭淑珍说。
“我们今年物业管理这块，业主的投诉，每个月都在增加，这还是有记录的，我抽查发现，有些项目，现在是根本连业主投诉都不做记录了，我这里虽然也在督促他们改进，但效果不明显，我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原因是什么？”谭淑珍问。
“主要的原因有两点。”桂花姐说，“一是我们现在几乎每个项目，都在加快开盘，加快交房，房子是交出去了，物业公司也跟着建立了，但其实我们的物业管理人员也好，保安也好，我们的培训工作都还没有做完，就让他们上岗了，这样，服务的水平肯定会下降。”
谭淑珍点点头，桂花姐继续说：
“最主要的还是，领导的意识上有问题，就是在座的各位总经理，大家都觉得，自己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卖房，对后期的物业管理这块，不够重视，很多说难听的，都已经放任不管了，从思想上，大概都觉得，卖房才是最重要的，后续的物业服务，再说再说。”
谭淑珍问大家，有没有这个问题？
应莺举了举手说，我承认，我有这个问题，从思想上，确实有怎么把项目尽快赶出来，尽快卖掉的想法，对物业这一块，确实没有重视，我自己都没有去管，都交给副总去管了。
老万说，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觉得造房卖房才是最重要的，物业服务，那都是房子已经卖掉之后的事情了，就没有重视。
谭淑珍看了一圈，其他的几个人也都点了点头，这是承认自己也有一样的问题了。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欠过身去，和老谭低语了几句，老谭点点头，谭淑珍说，那这样，这块马上调整一下，从明天开始，每个地方的物业管理，都移交给集团公司的物业管理公司，也就是桂花姐这里，改变现在分公司兼管当地物业管理公司的做法。
谭淑珍转向了桂花姐，和她说：“所有的人员调配、招用和任命，统一由你这里一竿子插到底，把物业服务这块，完全从分公司独立出来，由你统一管理，你看可以吗？”
桂花姐看了看大家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见。
其他的人都说没有意见，应莺说，物业管理这块，我本来就不懂，早就应该由专业的来管了，桂花姐，你这是减轻了我的负担。
桂花姐说好，那我就接过来。
谭淑珍说，这是一桩，星期一开始有秩序地交接，其他还有什么？
老万说，我觉得现在我们的工程质量在下降，其他地方我不知道，至少我上海是这样，五个项目都在赶工，那些项目经理觉得，反正房子都已经卖掉了，钱都已经收回来了，在后续的工程质量的把关上，就没有原来那么严了。
我每次去项目上，都可以发现一堆问题，第二次再去，有些改了，有些根本就没有动，连建筑公司，现在返工的意愿都不高，他们也觉得，房子又不是没人要，都卖掉了，你还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我厦门也有这个毛病。”范建国说。
“我那里这个情况好一点。”张木生说，“那也是那些建筑公司的老板，知道我是做建筑出身的，不好糊弄，做得会小心一点，不过，他们也老是和我抱怨，说我们的活难做。”
“这个事情，我还真的和建筑公司沟通了不止一两次，他们也和我说实话，说现在接的工程太多了，原来一个项目的人，要去做三个项目，人手自然不够用，新招来的，一半是充数的，现在是原来的小工，都在工地上当师父用了，这质量当然会有问题。”许文辉说。
宋春明点点头，他说这是普遍现象，也不是我们一家公司的问题，几乎每家房地产公司都会碰到这个问题。
“还有一个原因。”应莺说，“前几年活做得比较好的建筑公司，现在自己都变成房地产公司，他们都去做自己的项目了，现在的这些建筑公司，都是原来打零工的。”
张木生叫道：“还真是这样，其他不说，就是杭城，原来我们一起做建筑的那些师兄弟，现在一个个都是房地产老板了。你们别说，现在这些工人干的活，我真的看不上，哪里有什么技术含量，得亏是现在建筑材料和建筑机械更新快，对人工的依赖越来越少了。”
“对，现在能做木头门窗的师父都找不到了，会做榫卯的，就更是凤毛麟角，都是靠钉子和胶水，还有射钉枪。”老万也说。
老谭见他们越扯越远，从项目经理扯出去，扯的都是建筑公司的事，建筑公司是他们能改变的吗，大环境如此，谁抱怨也没有用，老谭说，还是多说说我们自己。
谭淑珍摆了一下手，她说，这个事情很要紧，我的想法是，谭大哥，由你牵头，对我们所有的项目摸个底，看看这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范围有多大。
老谭点点头说好。
“我们自己心里有底之后，一方面是和建筑公司加强沟通，看看让他们怎么改进，还有一些造价偏低的，我们主动给他们调整一下，或者是作为优质工程的奖励，一句话，就是不管已售或未售的项目，工程质量一定要把好关，不然，我们这是在砸自己的牌子。”
谭淑珍说着，大家默然，谭淑珍看着大家，言辞恳切地说：
“我们锦绣集团的房子，在业内做出了口碑不容易，这都是大家的辛苦换来的，不能我们自己再把自己的口碑砸了，所以，我恳求每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要把这当成自己最重要的工作。
“房子要是造不好，你卖得好有什么用，卖得越快越多，就是把我们自己的牌子砸得越快。
“另外一方面，我们自己的建筑公司，还需要继续扩大规模，争取把我们自建项目的比例提高。
“再结合我上午说的，我的想法是，我们下半年原则上不再拿新的地，这样一是为了做好现金储备，准备应付最困难的情况，二是，我们要自己把自己的速度降下来，要根据我们自己的人员配置上项目，没有好的项目团队，就不要盲目上新的项目，不要赶鸭子上架。
“把速度降下来，就是我上午说的回归正常状态，速度降下来，同时在建的项目减少了，你们总经理才有可能，把每一个项目都做成精品项目，别人都疯的时候我们不要跟着疯，别人粗制滥造的时候，我们反倒要更加精益求精。
“我们不追求什么行业排名，也不追求什么虚胖的销售业绩，我觉得，我们整个公司，从上到下，一定要树立一个观念，那就是原来刘总立下的规矩，我们要造中国最好的房子，我们不做企业规模的行业标杆，但要做质量的行业标杆。
“我记得万科进入杭城的时候，我和刘总去看了他们的房子，刘总当时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还印象很深，他说，我要是王石，造出了这么烂的房子，我都可以去自杀了，还好意思到处吹牛。
“刘总当时说得很认真，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实话，我也觉得，就房子的品质而言，万科确实和我们锦绣差一个档次，我希望这个话，我们过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有底气这么说。”
“你们大家，有没有这样的信心？”谭淑珍问。
“有，不管刘总现在在哪里，他创出来的牌子，我们不能做倒了。”张木生说。
老万说，我是刘总手把手带出来的，我不会对不起他。
“我也是。”应莺说，“不然我爸都不干。”
范建国笑道：“关你爸爸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了，你个小毛孩不知道，当年，我爸可是当着刘总的面，和我说，让我一辈子就死心塌地地在锦绣好好干。”应莺说。
范建国的年纪比应莺还大五六岁，大家听到应莺叫范建国小毛孩，都笑了起来。
范建国不服气了，骂道，小姐妹弄弄清爽，就是讲在公司的资历，我也比你老，我可是当初和刘总一起从一鸣食品厂干出来的。
“好好好，我叫你老头儿好不好？”应莺叫道。

第1541章 外面天·张广天
“谭董，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桂花姐说。
“什么问题？”谭淑珍问。
桂花姐说：“我平时到每个项目的时候，也会去售楼部看看，我发现我们现在售楼部的人，态度很差，那些销售员，就像以前的国营商店，那个时候有一句话怎么说……”
“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老谭说。
“对对，就是这样，我就想，不管怎么样，这卖房子的也是服务工作，服务工作要是这样做，肯定不行。”桂花姐说。
谭淑珍看了一圈饭桌上各分公司的总经理，她说，这个我也有所耳闻，你们各位那里，有没有这个情况？
几个分公司的总经理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范建国说，现在房子好卖，反过来了，买房的都在拍售楼小姐的马屁，她们确实毛拽嘞。
“应莺，你是做销售出身，你说这样对不对？”
谭淑珍问应莺，应莺嘻嘻笑着，她说对肯定是不对，不过，我们也没有办法跟在他们后面啊。
“而且，现在每天找他们的人确实很多，要让他们一个个都好好接待，时间上确实也不允许。”许文辉说。
“不对，忙不是理由，房子好卖也不是理由。”谭淑珍说，“我以前在张总的……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地方，原来的半亩田专卖店，那营业员，每一个也很忙，一天最多的要卖五六十件衣服，卖衣服可不比卖房子容易，你要介绍，人家还要试穿，试穿还不是一件。
“但就是这么忙，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每一个都是笑脸相迎，笑脸欢送，而且，一件衣服才多少钱，一套房子又是多少钱？是不是卖房子的，应该比卖衣服的，服务态度更好才对？
“这里面，我觉得关键还是一个服务意识的问题，桂花姐说的对，这销售员，不管卖什么，都是服务工作，做服务工作没有基本的服务意识，不是小事。
“应莺，这个事就交给你了，你迟几天回去，想想我们当初桃花源的销售工作是怎么做的，你和小吕一起，做一份我们集团的销售人员服务手册出来，这个手册分发到各分公司之后，总经理要亲自落实这个事情，到时候，我会去每个地方暗访，看你们落实的结果。”
应莺说好。
下午回到了公司的会议室，继续开会，继续一条条地梳理着，谭淑珍和老谭自己都吃了一惊，老谭说，还真是灯下黑啊，不开这个会，我们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问题，平时大家，可都是视而不见。
谭淑珍也很感慨，她说，公司发展得太快，我们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地想一想，回头看一看，其实我们公司，已经这里那里都有霉点，开始腐烂了，但我们自己不知道，时间长了，这公司就会像一幢被白蚁蛀空的房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轰然倒下。
这个世界，好公司各有各的好法，但坏公司，倒闭的公司，无一例外，肯定是毁在经营者自己的手里，不戒慎恐惧，我们离关门就不远了。
谭淑珍和大家说，到现在为止，我们今年的销售指标，已经翻了两倍完成，大家应该没有任务的压力了，剩下来的时间，我们就是要抓服务，抓品质，在其他公司都无暇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要把我们的基础夯实，把我们公司自身的体质锻炼好。
……
下午的会开完，谭淑珍让老谭和姚芬带参加会的人去吃晚饭，但大家都说不吃，要回家去，是啊，所有人的家都在杭城，谁不要回去陪家人，还要留下来吃什么晚饭，有没有搞错？
谭淑珍愣了一下，这才想到，所有的这些人里，只有自己是一个人。
谭淑珍拍了拍手说，那好，你们都回去吧。
所有的人都走了，谭淑珍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会开完了，该发现的问题发现了，解决的方案也当场落实下去，哪怕接下来风雨飘摇，他们大家也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也做好认真应对的打算了。
但谭淑珍，却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心里更加空落落的，心底里，那恐惧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有没有做对，也不知道，接下去暴风雨会不会来，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起作用。
谭淑珍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汪洋中的船，冥冥之中似乎知道岸的方向，但就是看不到岸。
窗户外面，天空正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谭淑珍感到了孤独。
谭淑珍拿起电话，打给了向南，电话响了两下之后，向南把电话揿掉了，过了一会，回过来一条短信：“还在排练。”
这个时间，排什么练？再说，不是刚去报到吗，都还没有正式开学，怎么又排练了？
谭淑珍觉得，向南是不是在搪塞她，她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向南已经把电话关机了。
谭淑珍急了起来，心想，南南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赶紧打电话给雯雯，问她，我打南南电话打不通，她给我发短信说在排练，不是明天才正式上课吗，她现在排什么练？
雯雯说，对对，南南现在应该还在排练，珍珍姐，张广天你知不知道？
谭淑珍说不知道，谁呀？
“北京一个很牛逼的人，对了，有一部戏叫《切&#183;格瓦拉》的，珍珍姐你知不知道？”雯雯问。
谭淑珍还是说不知道。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呢？”雯雯继续问。
谭淑珍说：“不知道。”
“《恋爱的犀牛》？”
“不知道。”
“《圣人孔子》和《鲁迅先生》呢？”
“鲁迅先生我知道，不就是写《祝福》的那个，我还演过祥林嫂。”谭淑珍说。
雯雯咯咯地笑着，她说，我不是问这个人，而是《鲁迅先生》这部戏，算了，问了也白问，你肯定不知道张广天了，反正就是北京很牛逼的一个先锋戏剧的导演，我们去北影报道的那天，他们正在招一部什么戏的志愿者，说是要去首尔演出的，南南去报了名，被选中了。
谭淑珍吁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样子南南没有在搪塞她，是真的在排练，谭淑珍这一下，感觉到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突然轻松了起来。
“珍珍姐，还有什么事吗？”雯雯问。
“没有了，雯雯，谢谢你。”谭淑珍连忙说。
谭淑珍拿起了电话，再打给张晨，问他在哪里？
“办公室。”张晨说。
“在干嘛？”谭淑珍问。
“发呆。”
谭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张晨好奇了，问，我发呆有那么好笑吗？
谭淑珍笑道：“你发呆不好笑，不过我也是刚发完呆，你说好不好笑？”
“也不好笑。”张晨说。
“好吧，反正我觉得挺好笑的，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小武和巧芯呢？”
“星期天，出去玩、吃饭、然后看电影了。”
“怎么你没一起去？”谭淑珍问。
“我去干嘛？”张晨奇道，“当电灯泡？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对了，张晨，你知道张广天吗？”
“知道啊，一个导演，导《切&#183;格瓦拉》的那逼。”张晨说，“怎么了？”
“没有什么，南南说是去他的一部戏里客串了。”谭淑珍说。
“那不错啊，至少可以开开眼界，这些搞先锋戏剧的，脑子很奇特的。对了，谭淑珍，你今天不是开会吗，会开完了？”张晨想起来了，问。
“开完了，现在都回家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谭淑珍说，“好了，张晨，你寂寞我也寂寞，陪我去友好饭店楼上吃日料搞暧昧怎么样？完了我们也去看电影。”
张晨骂道：“滚！”
谭淑珍大笑着挂断电话。
谭淑珍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到了外面停车场，坐进了车里，启动车子，到了外面大学路，想想还是往右转，准备去动感地带，心里想着，你叫我滚，我还偏不滚，今天我就赖上你了，我要烦死你。
谭淑珍想着，又笑了起来，她都已经预想到了，只要她入侵张晨的办公室，最后，张晨肯定还是没有办法，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陪着她去友好饭店楼上吃日料，最后，还会陪着她去电影院。
也不知道今晚在放的是什么电影。
管他呢。

第1542章 谢谢你，我走了
谭淑珍和老谭都很忙，两个人几乎是你刚回来我就出去，他们两个，一个是明的，老谭带着工程部的人，一个分公司一个分公司，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排查工程质量，包括他们锦绣集团很看重的，项目小区的自然和人文环境的建设。
还有一个是暗的，谭淑珍领着姚芬，也是一个分公司一个分公司，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暗访，既检查工程质量的问题，也检查物业服务和各项目售楼部售楼人员的服务态度问题。
她们每到一地，都是事先不打招呼，先自己找个酒店住下来，然后打出租车，每个项目都跑一遍之后，再和各分公司的总经理见面，还有时候，在项目上就和分公司的总经理不期而遇，双方都大笑。
谭淑珍每次从外地回到杭城，不是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而是打电话让张晨到机场来接她们，张晨每次都骂骂咧咧的，不过还是来了。
碰到张晨实在是走不开的时候，张晨会让小武去机场接她们。
在机场一见到她们，张晨就骂，谭淑珍，你是不是觉得我闲得慌，要我来给你当车夫？
谭淑珍笑道，对啊，我这是为你好，给你个机会，让你减少发呆的次数，你不知道，人发呆发久了，是真的会呆掉的？特别是你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要提前预防老年痴呆。
“滚！”张晨骂道。
“好了，好了，别小气。”谭淑珍伸手挽住了张晨的胳膊，和他说：“司机是司机，你是家里人，这是两码事，出远门回来，当然最希望的是在机场，看到有家人接她了，你说是不是，姚芬？”
姚芬笑道，是是是。
姚芬看着谭淑珍挽着张晨的胳膊往前走，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说，你们两个，在别人看来，谁不会认为你们是一对。
“想得美。”张晨说。
“你说什么，张晨，我和你一对，还委屈你了？”谭淑珍骂道。
张晨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谭淑珍奇怪了，问，你笑什么？
“也不是没有可能。”张晨说，“要是买一送一，说不定还行。”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如果向南嫁给张向北，一定要搭个老娘，我委屈一下，为了张向北，说不定会勉强接受。”张晨说。
“你……！”谭淑珍猛地甩开张晨，要去打他，张晨早预料到了，逃到了一边，姚芬在边上看着大笑。
姚芬说：“看你们这样打情骂俏，就更像是一对了。”
……
等到老谭和谭淑珍都不再飞了，他们的心里也有底了，该解决的问题，也基本解决，或在解决的途中，这让他们感到欣慰，觉得整个公司的机体还是活的，还有反应能力，从求是书院到下面的每一个项目，中间上传下达的每个环节还是畅通的。
没有出现那种令不出求是书院，或“村骗乡，乡骗县，一骗骗到国务院”的现象发生，这让他们松了口气。
在他们来来回回的时候，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整个房地产市场，仍然高烧不断，疯狂不断，而这次的疯狂，和以往不同，推波助澜的不再是像万科和谭淑珍他们锦绣集团这样的老牌房企，而是中字头和国字头的央企和国企。
这些企业进入了房地产市场，虽然是新贵，但他们似乎是从来也不愁钱不差钱，更不缺胆量，多高的地价也敢拿，多大的项目也敢吃，特别是那些城中村的改造计划，像民营房企都觉得是烫手山芋的，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跳进去了。
到了0九年下半年，虽然谭淑珍他们在有意识地收手，减少了拿地，但其实，就是他们想拿，他们在一线城市土地市场的竞争能力，也已经越来越弱了。
你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周围已经举起了森林般的手，虽然大家都知道，地价已经高到了有点离谱的程度，照样浇不灭这些企业拿地的热情，在各地创造一个个地王的，也更多的是这些中字头和国字头的企业。
房地产市场，从0九年下半年开始，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一线城市的土地拍卖会，像万科、锦绣集团，包括潘石屹们，这些最早进入房地产，深耕房地产市场多年的大佬们，还有那些港资企业，发现他们，已经沦为了每次拍卖会的观众，很难成为主角。
这些昔日的主角，如今只剩下替别人鼓掌的份了。
他们似乎已经被集体驱离开一线城市的土地拍卖，不得不把目光转向更远更下，舞台必须让出来了。
谭淑珍觉得，怎么这房地产做着做着，自己好像做回到了当年剧团的情景，自己这类公司在房地产市场，反倒变成了草台班子，他们的广阔天地，已经在内陆在二线了。
这世道的变化，也太快了吧。
但细究之后，谭淑珍马上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要知道四万亿，可是一毛钱也没有流入自己这样的公司，而是大部分去了他们那里，他们的钱都满出来了，不进入房地产市场才怪。
自己战战兢兢，感觉到害怕的东西，对那些公司来说，是不存在的，不管地价多贵肉多贵，他们只要把肉夹到自己的碗里就可以，只要肉在碗里，也就是土地到了账面上，就不会存在减值一说。
没有账面的减值，就不可能有亏损，没有亏损，那些企业的领导，就每天照样可以油光满面地出席各种会议，说自己为国有企业保值增值努力了，而他们的努力，很大程度是土地的账面溢价，还有不断高企的房价。
减值可以视而不见，增值可以做账面的溢价，这样一本万利的事情，谁不趋之若鹜？
像自己这种公司，账面上每出现一笔土地的时候，少去的肯定是一大块现金，现金越来越少的时候，自己将周转不灵，被迫走上被破产的道路，而对那些公司来说，总是为有源头活水来，那源头活水，就是银行，他们和银行的关系，可不是像自己这样，是客户关系。
他们是左口袋和右口袋的关系，何况还有四万亿开闸泻下来的，到的也是他们的水库，而绝对到不了自己的小水池，他们喊银行是兄弟，甚至是小弟，自己喊银行是爹都没有用，最困难的时候，自己最多也只能找蔡小姐。
就是宏观调控，也调控不到他们的头上，很简单，他们把土地放在那里，不开发就是，反正他们也耗得起，你听说过有中字头国字头的企业，会因为资金的枯竭而倒闭的吗？
既然没有倒闭之忧，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了这点，谭淑珍感觉到更加恐惧，她觉得房地产游戏的玩法已经改变了，自己如果还想继续参与这个游戏，就必须转换舞台，不然你注定要从主角沦为配角，最后变成路人甲。
谭淑珍不想自己变成徐建梅，再变成香香，再小的舞台，追光灯也必须跟着自己，自己必须是主角，没有主角的光环，谭淑珍觉得，自己会瞬间黯淡无光。
谭淑珍和老谭说，大哥，我们可能要远走异乡了，杭城已经是我们玩不起的地方了，趁着我们锦绣集团，还有一定的光环，我们要另谋出路。
到了九、十月，连最蠢的开发商都认为，调控即将来临，没有人会看得下去房地产市场，任由你们这样群魔乱舞的，民间对房地产商们的愤怒，也达到了极点，就等最高层说出那句，让普罗大众感觉很解气的话：
“在这里我也想说一点对房地产商的话，我没有调查你们每一个房地产商的利润，但是我认为房地产商作为社会的一个成员，你们应该对社会尽到应有的责任。你们的身上也应该流着道德的血液。”
这里的房地产商，是特指像谭淑珍他们这样的民企，那些中字头国字头的企业，他们的血管里，似乎天然地就流着道德的血，虽然他们对购房者的盘剥，一点也不逊于民企，甚至更为赤裸和恶劣。
谭淑珍预计到，哪怕是这一轮的宏观调控来临，呈现的也会是新的景象，这次调控的目的，最根本的，不能说的秘密将是清理舞台，不仅把那些小散的房地产商从一线城市彻底清理出去，就是连他们这样规模的公司，也将被勒令离场，给人腾地方。
而清理和勒令离场的手段就是，进一步提高拿地的门槛，这个门槛，将不再仅仅是资金面，还会包括政策面。
识相的，就请自己尽快离开。
谭淑珍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分析给老谭听，老谭同意了谭淑珍的分析，他问，珍珍，那我们怎么办？
谭淑珍说，就是我前面说的，利用好我们锦绣集团的现有光环。
“怎么利用？”老谭问。
“我们必须调整策略，杭城和上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放缓步伐的时候，在杭城和上海，我们要一张一弛，一方面，留出一两个项目，慢慢开发，做成高端物业，不为其他，就为了表明我们还在，这两个地方的其他的项目，我们要加紧出清，储备好资金。”
谭淑珍说：“储备资金的目的是准备出走。”
“出走到哪里？”老谭问。
“现在内陆的营商环境还不是很好，我们还是要把目光留在沿海，但不是省会城市，更不是一线城市，而是往下，像在浙江，我们要潜到下面的地级甚至县一级去。”
谭淑珍看着老谭，老谭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谭淑珍说：“如果调控再来，这些小地方的房地产商，他们受到冲击的可能性将是最大，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这些地方，会出现大面积的烂尾项目。
“这些地方的地方政府，肯定会因此感觉焦头烂额，而这些地方，现在中字头国字头的公司还看不上，正是我们进入的最好时机。我们这个时候进入，地方政府肯定会举双手欢迎，他们还指望我们来带动和规范当地的房地产市场，我们会讨到很多的便宜。”
老谭看着谭淑珍不停地笑，谭淑珍问，大哥你笑什么？
老谭摇了摇头，他说可惜。
“可惜什么？”谭淑珍好奇了，问。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应该和杆子是一家的。”老谭叹了口气说，“真的很像，你们都是那种，在困难的时候，就会想到另辟蹊径的人。”
谭淑珍默然。
“珍珍，你知道你们最可贵的地方在哪里吗？”老谭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们会审时度势，然后迅速地甘拜下风。”老谭说，“就像你前面说的，把舞台让出去的话，就是承认自己不是那些中字头国字头企业的对手，很甘心地承认，这是很不容易的，承认了就不会去和他们死磕，而是再去寻找自己新的舞台。”

第1543章 上门去
谭淑珍他们很快就确定了，把杭城西溪的两块地，作为他们在杭城的重点项目，这两块地是连在一起的，一块是商住用地，还有一块是住宅用地。
他们准备把两块地合成一个项目，建一座超五星级的酒店，和一个高档住宅小区。
酒店和住宅在一起做，目的当然是为了用酒店来提升住宅小区的档次，两块地紧挨着西溪湿地，地理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的优越。
这两块地，他们是四五年前拍下的，那个时候，西溪还冷冷清清，属于荒郊野外。
如今，西溪湿地，已经成了杭城最热门的景区，特别是在去年年底冯小刚导演的贺岁片《非诚勿扰》放映之后，里面葛优扮演的秦奋游玩西溪的镜头，和那句“西溪且留下”，把这里彻底炒红了。
杭城原来的旅游重点，都放在了西湖，这西溪湿地附近，连一个像样的酒店也没有，谭淑珍他们现在要在这里建一座超五星级的酒店，也可以说是正当时。
谭淑珍和老谭说，这个项目我们慢慢做，和桃花源一样做，慢工出细活。
老谭说明白，这就是我们的插旗项目。
谭淑珍说对，挥一挥衣袖，但我们要留下一片云彩，毕竟我们是杭城的房地产公司，不能在杭城一个项目也没有，有这个项目在，我们就可以经常在媒体上亮亮相，表明我们锦绣集团还存在。
老谭说：“这话怎么听上去有点悲凉。”
“还就是这样，大哥。”谭淑珍说，“我也不想离开杭城，但杭城现在，已经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了。”
打定了主意，这个项目就要从头来过，把原来的规划设计全部推翻，重新规划，重新设计，重新申报。
除了这个项目之外杭城的其他项目，就按照谭淑珍说的，尽快出清，还不能卖的，也尽快先订出去。
他们在上海，选择了浦明路黄浦江边的一块地，这块地的体量够大，有一百四十多亩，这个地方，现在还不是很热闹，但它地处在陆家嘴和兴建中的世博园区的中间，谭淑珍认为，世博会后，这里肯定会热闹起来的，潜力无限，反正他们也不急，慢慢来。
上海的其他项目也和杭城一样，尽快出清，谭淑珍让老万，接下来把工作的重心，放到松江。
……
十月份，对张晨和谭淑珍他们来说，有两件大事，一件是小武和徐巧芯的婚礼，还有一件，也是婚礼，是小树和姚芬的。
小树在国美读研究生，还没有毕业，本来是不急的，但张晨妈妈说，姚芬的年纪不小了，已经三十多岁，女人年纪太大，对生育不好，现在要是怀孕，就已经是高龄产妇了。
小树的爸妈也支持张晨妈妈的想法，所以他们，还是准备在今年就把小树和姚芬的婚礼给办了。
小树这边定下来，姚芬那里当然没有问题，她和家里早已经断绝了关系，几年没有往来，这种事，她自己做主就可以。
两对新人的婚礼，小武和徐巧芯的，定在十月二日，小树和姚芬的，定在十月五日，中间相隔三天的时间。
定下了婚礼日期，小树妈妈和小树说，让他还是去见见姚芬的爸妈，请他们一下。
张晨妈妈也说对，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姚芬的父母，他们就是和姚芬有矛盾，和你也没有，你还是要主动登门，娶了人家的女儿，不能一点声音也没有，这点礼数我们还是要有的。
张晨见小树面露难色，就和他说：“我陪你去，小树，你从姚芬那里，把他们的地址问过来就是。”
听说姐夫陪自己去，小树松了口气，赶紧说好好。
第二天中午，张晨带着小树，先去超市，两个人也不知道姚芬的爸妈喜欢什么，应该买什么好，问姚芬，姚芬也不肯说，她还一直反对他们去，就连地址，小树问她，她也不肯给，还是张晨打电话给她，她没办法，才发短信给张晨的。
所有的老人，大概都差不多，张晨和小树说，送礼，烟酒是必备项，他们买了烟和酒，张晨又说，还有就是保健品，他们又买了青春宝和铁皮枫斗精。
姚芬父母的家在江城路，也就是城站火车站过去一点，是上海铁路局的宿舍，房子很旧，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建造的五层楼房。
一道铁门进去，是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两边各一幢房子，一幢房子两个单元，楼梯上去，一边一户，整个院子里面，一共是四十户人家。
铁门里面不能停车，张晨只能把车停在江城路边，两个人下了车，提着东西走过去。
姚芬父母的家在进大门右手的这幢，一单元402，楼道里光线昏暗，越往上走，小树就越落到了张晨的身后，张晨笑道，你干嘛？
小树讷讷地说：“姐夫，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张晨笑道：“你要是经常做就不对了，你想结几次婚？”
小树嘿嘿地笑着。
到了402室的门口，张晨敲了敲门，不一会，门打开了一道巴掌宽的门缝，门里面出现一个男人，六十岁上下，梳着一个大背头，脸面很白净，他上下打量了张晨一番，小树这时候已经躲到了张晨的身后，他能看到一个头，但上下打量不到。
他问张晨：“你们找谁？”
“伯父，请问这里是不是姚芬的家？”张晨问。
那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没开门，也没有关，还是开着一条巴掌宽的缝，他人却转身走开了。
张晨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推门进去，门里又出现了一位年龄相仿的女的，还是把张晨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还是问：“你们找谁？”
张晨只能再问了一遍：“伯母，请问这里是不是姚芬的家？”
“不是。”对方不假思索地说，但人还是站在门缝里，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张晨想起来了，补问了一句；
“伯母，请问您是不是姚芬的妈妈？”
对方还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反问：“你是谁？”
张晨说：“我是姚芬原来公司的总经理。”
“什么公司？”
“半亩田集团，姚芬原来是我们下面的‘湖畔油画馆’的馆长。”张晨说。
“她现在呢？”门里的人问。
“现在是锦绣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张晨说。
对方的眼睛跳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吃惊。
张晨笑道：“伯母，我们可以进去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没有言语，但终于把门缝打开了。
张晨看到，这房子大概四五十个平方，房子的格局一目了然，和那个年代所有的房子大同小异，两室一厅，一个卫生间。
进门的这个厅，是多功能的，既是客厅，也是吃饭间，更兼带着还是厨房，靠左边墙脚，砌了一个水泥台子，铺了白色的瓷砖，上面放着一具煤气灶，煤气灶的左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稍高一些的台子，同样铺了白色的瓷砖。
这稍高一些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块砧板，台子的下面，有一扇木头的门，门里应该是一个煤气罐。
煤气灶的右边，是一个水磨石的水池，煤气灶的上面，没有油烟机，只是在煤气灶后面的窗户上，安装了一个换气扇，炒菜的时候，把换气扇打开，就是油烟机了。
整个地方大概也就七八个平方，除了灶具，也放不下其他更多的家具，除了一个冰箱，还有就是一张方桌。
这张桌子，是吃饭兼会客的，桌子上中午的剩菜还摆在那里，上面用一个蓝色的塑料网纱的菜罩罩着，张晨四下看看，见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地方放，就放在冰箱边上靠墙的地上，小树依样学样，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前面出现过的姚芬的爸爸，在张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消失了，应该是消失在两扇紧闭的房门后的其中一扇，还有一扇紧闭的门，是卫生间，卫生间和房间很好区别，不仅是因为卫生间的门比房门小了很多，门的下部，还做成了百叶窗的形式。
卫生间的门虽然关着，但张晨他们一进去，就嗅到了一股厕所的味道，这味道是从下面的百叶窗里飘出来的，张晨知道，这样的卫生间，里面肯定连抽水马桶都没有，还是蹲坑，那个年代的房子都是这样的，有一个自己家独立的卫生间，就已经算是很高级了。
张晨和小树把东西放下之后，对方大概确认他们拿着的东西是送给自己的，再不客气一点，就不好意思了，她招呼张晨和小树在桌子边上坐。
张晨自我介绍说，我姓张，名叫张晨，弓长张，早晨的晨，他是小树，就是大树小树的小树。
姚芬的妈妈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她问：“你们来干什么？”
“伯母，我们是来给您和伯父送请柬的。”张晨说。
“请柬？什么请柬？”
小树从包里，拿出了两份请柬，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张晨，张晨再递给姚芬的妈妈，张晨说：
“我是小树的姐夫，这样，伯母，小树和姚芬要结婚了，我们是来请您和伯父，去出席他们的婚礼的。”
姚芬妈妈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她没有接请柬，脸慢慢冷了下来，这场景有些尴尬，张晨迟疑了一下，只能把请柬放在桌上，张晨正想再说什么，姚芬妈妈摆了下手，冷冷地说：
“你不用和我说，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要不要结婚，嫁给谁，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1544章 姚芬
张晨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姚芬的事，不是从小树这里，而是从赵欣那里，两个女孩子，长时间在一起，关系又还不错，再隐秘的事情，也总有会说出来的时候，秘密就像是击鼓传花，听的那个人，也总忍不住，不甘心别人的隐秘就沤在自己手里，总是要传出去。
于是，赵欣在姚芬离开“湖畔油画馆”之后，一次闲聊，又把姚芬的事告诉了张晨。
姚芬的父母，都是上海铁路局杭城工务段的职工，她爸爸还是一名工程师。
姚芬从小到大，学习一直很好，父母和亲戚朋友，都对她寄予厚望，觉得她以后，肯定是上名牌大学，然后成为一名女工程师或者教授。
没想到姚芬到了高二的时候，发神经一样，突然就迷上了画画，还说高考要考浙江美院或中央美院，姚芬的爸妈被吓了一跳，但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她用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偷偷去买了绘画材料，还给自己报了一个美术培训班。
当时姚芬他们学校，不住校的学生，晚自习是自愿的，可以来学校，也可以不来学校，姚芬是那种，不住校也要坚持来晚自习的好学生。
姚芬每天吃过晚饭就出门了，她爸妈还以为她和往常一样，去学校晚自习。
直到一个多月之后，她妈妈去开家长会，班主任才告诉她妈妈，姚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晚自习，而且，她现在各科的成绩都有所下降，已经从原来的班上第一名，落到五六名，希望姚芬的父母能够引起重视。
姚芬的妈妈大吃一惊，回到家里，在父母的严词逼问下，姚芬才告诉他们，自己晚上都去学画画了，还满不在乎地告诉她的爸妈，就艺考的那点文化课要求，她不用学也没问题，学校其实现在去不去都无所谓，更别说晚自习了。
姚芬的爸妈，这才知道姚芬说要考美院，不是说着玩的。
两个被吓坏的家长当即行动起来，从姚芬房间的床下和柜子里，搜出了画夹和颜料纸笔，姚芬的爸爸当场就发飙，把画夹用菜刀剁烂剁破了，油画纸是纸板上粘一层麻布做成的，手撕撕不烂，她妈妈就用剪刀铰烂了。
油画颜料，也都被她爸爸一管一管，挤到了卫生间的蹲坑里。
姚芬当然和他们争抢，但她哪里争抢得过他们两个人，只能嚎啕大哭着看着自己这些心爱的东西，被一点点毁了，姚芬和父母大吵一顿跑了出去，当天晚上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去上课，晚上接着也没有回来，她父母这才惊慌起来，担心她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发动所有的亲戚朋友，满杭城地找，还去派出所报了案，但最终一无所获，班主任知道这个情况后，也动员了全班的同学帮助一起找，也没有音讯。
直到过了二十多天，有同学在放学回家的公交车上，说是在浙大的大门口看到了姚芬，第二天去学校，告诉了老师，老师赶紧打电话去姚芬爸爸的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姚芬的爸妈，当即跑去了浙大，找遍了整个校园，也没有找到姚芬，两个人一边找一边奇怪，这姚芬就是离家出走了，她跑到浙大来干什么？
最后去问门口的保安，保安反问他们，你女儿是干什么的？姚芬的爸爸想到了，他说学画画的。
保安说，浙大后面那里，财神庙这块的农民房子里，住了很多学画画的，你女儿会不会在那里。
姚芬的父母，当即找去了浙大后面，那时的浙大，前面是有门有围墙的，但后面连围墙也没有，一直走去，就可以走到后面的那个叫财神庙的村子。
姚芬的父母一家家地找着，果然在一户农民的出租屋里，看到了姚芬和七八个外地来学画画的小孩在一起，男男女女住在一个房间，都是打地铺。
她父母看到姚芬的时候，姚芬穿着的那件羽绒衣，前面是厚厚的一层污渍，蓬头垢面，就像一个叫花子，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霉烂味，姚芬的妈妈抱着姚芬就痛哭了。
但姚芬没有哭。
她父母要带她回去，姚芬说，回去可以，除非他们同意她学画画，参加艺考，不然她死也不回去。
在那种情况下，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父母的心都碎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他们当然是答应了姚芬的要求，姚芬这才跟他们回家去。
接下去，姚芬的父母虽然同意了姚芬学画画，但那毕竟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同意的，并不是真的愿意，两个人还是继续劝说姚芬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姚芬当然不肯。
双方虽然没有再大吵大闹，但平时小矛盾还是不断，互相也是越看对方越觉得不顺眼。
到了第二年艺考，像赵欣他们这些学画的，一般都会报很多学校，而且是高中低，从中央美院、浙江美院，这两所全国唯二的，分属教育部和文化部的部属专业美术学院，一直到下面地级专科学校，像什么陶瓷啦、丝绸啦、工艺类的大专，都会报名。
这些学校的专业要求比较低，报考的人数相对也少，可以提高自己的命中率。
但姚芬是个很执拗的人，自视甚高，心里大概也有和自己的父母赌气，就是要做给他们看看的想法。
她其他的学校一律看不上，就瞄准了浙江美院和中央美院，连四川美院、鲁迅美院这样的省属专业美术学院也看不上，更别说像什么浙江丝绸工学院、景德镇陶瓷学院这样的大学。
她这是一根筋，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很高的标准。
结果是赵欣反倒考上了苏州工艺美术学院，在张晨看来，水平比赵欣更高的姚芬，既没有考上中央美院，也没有考上浙美，她落榜了。
更糟糕的是，那一年，姚芬的同班同学，原来在学校里成绩比姚芬差的，他们对面楼的同事的小孩，反倒考上了同济大学，在大门口拉横幅，在院子里放鞭炮，热热闹闹地欢庆着。
那几天，姚芬的爸妈连门都不敢出，就怕碰上对面的同事，更怕碰上其他的同事，问他们姚芬考得怎么样。
他们劝说姚芬，收了艺考的念头，补习一年，他们觉得，姚芬再考上名牌大学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基础在那里。
姚芬不肯，她还是要坚持参加艺考，姚芬的爸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双方终于又爆发了一次严重的冲突，姚芬再度离家出走，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姚芬的爸妈连找都懒得再去找了。
没有了家里的支持，姚芬其实也等于是切断了自己再参加艺考的基本条件，艺考是很花钱的，你平时上培训班要交学费，画画要买材料，材料都不便宜，虽然姚芬不像赵欣他们，报了很多学校，需要天南地北地跑，就是一个中央美院，你也要有去北京的车旅费。
这些姚芬到哪里去拿？她连平时的生计都成问题，天天吃稀饭啃馒头都啃不起，住都没有固定的住所，到处找朋友和同学家里借宿，那时家家的住房都不宽敞，就是借宿，也不能挤久，更别说还要买画画的材料和上培训班，更别说还要报名参加考试。
离开了家的姚芬，其实也就彻底告别了再参加艺考的可能，她除了靠自己的长相，在社会上鬼混，其实没有其他的出路。
城里的小孩，还不如乡下的孩子，真要让她拉下脸，去找什么工打的时候，她情愿饿着肚子还挑肥拣瘦，当个营业员，她还担心会被同学和熟人看到，丢不起那个脸。
而要去什么正正经经的单位，那时还不像现在，什么单位不需要开后门，姚芬到哪里去找后门？
于是姚芬，就只剩混社会，破罐子破摔这一条路了，她很快学会了抽烟喝酒，交起了男朋友，那男朋友，就是那个烂人，也是个好吃懒做的货，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就靠着到处坑蒙拐骗骗点小钱，这样维持着两个人的最低生活。
姚芬的父母，那时还没有和姚芬断绝关系，姚芬虽然已经离家出走，他们心里还是挂念的，找邻居的小孩们，让他们去帮助打听姚芬的情况，小孩们的耳目和交际是很广的，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了姚芬和一个叫条儿的住在一起，这个条儿，就是一个混混。
姚芬的父母，听到了宛如晴天霹雳，那时一个女孩子，和男的住在一起就是不要好了，和一个混混在一起，基本就可以认定是个女混混。
姚芬的父母，几次找到了他们住的地方，想劝姚芬回家，她妈妈哭着和姚芬说，我们也不要你再考什么大学了，你就回家，在家里好好待着，没有工作也没有关系，爸妈养你。
姚芬说什么也不肯回家，碰到条儿也在的时候，姚芬的父亲，总是会和他大吵一顿，然后不欢而散。
最后一次，是条儿陪着姚芬回家拿东西，姚芬的爸妈把姚芬放进去了，但死活不让条儿进门，条儿和姚芬的父亲，不仅吵起来，还打了起来，条儿挥手一拳，就把姚芬的父亲打得满脸是血。
幸亏隔壁邻居涌过来，好几个人一起把条儿扭住了，扭下了楼，赶出了大门。
条儿在门外的江城路上骂骂咧咧一阵，气咻咻走了。
姚芬家里，姚芬和父母的争吵还在继续，她爸爸已经是彻底绝望，和前面不一样，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挽留姚芬，而是冲她妈妈吼着，让她走，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这是在往外面赶她了。
姚芬当然更是要往外走，她妈妈气急了，最后说，你今天要是出去，就不要再回这个家。
姚芬说好，我不回。
你身上的一切，都是妈妈买的，你有本事，就把它们都还给我。
她妈妈的本意，当然是以此要挟姚芬，让她不敢出门，没想到姚芬竟当着她父母的面，一件件地脱起了身上的衣服和裤子。
那时候是冬天，姚芬脱了外面的羽绒衣，又脱里面的毛衣毛裤和内衣，接着脱鞋子和袜子，最后是只穿着一条短裤和胸罩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瞪着她妈妈问：
“可以没有？”
她妈妈完全傻掉了，哪里说得出话，姚芬就这样赤着脚，转身走出了家门，围在外面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身上的劳保大衣披在了姚芬的身上。
姚芬就这样走了，从此和自己的家里，彻底断绝了关系。

第1545章 相背而行的人们
张晨看着对面的姚芬妈妈，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同情，对姚芬，则是理解，每一个青春期的小孩，多多少少，谁没有和自己的父母产生冲突的经历，自己那个时候，和老张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只是没有发展到像姚芬和她爸妈这么激烈的程度。
当父母的总是觉得，自己是凭着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对社会的洞察，在替小孩选择一条最好的路，而小孩又总是一意孤行的，就觉得自己的父母是老古董，一点也不理解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们也认为自己是对的。
两个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人，背对着背，如果都还很坚持，没有一方妥协，那就肯定会越走越远。
大多数时候，妥协的那一方往往是小孩，就像自己，当初甚至连老团长和那个想找人顶替、自己好调回杭城的美工找上门，让自己去婺剧团当美工，自己也不想去，还是父母的坚持，后来自己妥协了，去了，他和老张的关系，才慢慢缓和下来。
像姚芬这样宁折不弯的，不越走越远才怪，说偏执也好，一意孤行也好，在这点上，张晨觉得姚芬比自己强，如果早二十年，自己肯定会站在姚芬一边。
但做了父亲的张晨，他现在觉得自己心里的天平，还是向姚芬的父母倾斜了一点。
角色的转换，让人的思想和态度，也会不经意地发生变化的，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自己也不熟悉的、需要不断地认识的人，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晨甚至不知道，当有一天，张向北像姚芬这样叛逆的时候，自己会怎么对待，有没有能力处理好，他想总有一天，自己在张向北的眼里，也会是一个啰里啰嗦的老顽固，自己所谓的生活经验，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都是可以摒弃的垃圾。
张晨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缓声和姚芬的妈妈说：
“伯母，我想姚芬，那个时候确实很不懂事，但她现在已经变了，和那个时候的她相比，完全是两个人了，她现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很好，也很懂事……”
姚芬的妈妈，还是摆了摆手：“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她现在怎么样，好也好，坏也好，我都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
张晨心想，怎么可能，要是没有兴趣，不想知道，你刚刚眼睛就不会跳，就不会是那么一副惊奇的表情，没有兴趣的人和事，你还有什么好惊奇的？
张晨笑道：“伯母，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您是姚芬的妈妈，姚芬是您的女儿，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其实这些年，姚芬也很后悔，我知道她自己好几次，都是想回家当面和你们道歉的，但她那个倔脾气，你们也知道，她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现在她要和小树结婚了，这是她一生中的重要时刻，她特别想请您和伯父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但自己还是不好意思说，这不，我们才来了，要是她不想，我们连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还有，伯父伯母喜欢什么，也是她和我们说的。”
张晨的这番话，当然是胡扯，姚芬可没有要他们来的意思，但张晨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而且，谁知道姚芬的心里，是不是巴望着自己的父母，能出席自己的婚礼呢？
张晨是画画的，对周围的一切观察得很仔细，他看到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烟头，还都是红梅，也就是所谓的劳保烟，不会是客人留下的，表明姚芬的爸爸是抽烟的，冰箱顶上，有青春宝的空盒子，说明姚芬的妈妈和自己以及刘立杆的妈妈一样，也是青春宝的爱好者。
张晨就知道自己和小树的东西没有买错，因此他才会说，连伯父伯母喜欢什么，也是姚芬和我们说的。
小树站了起来，朝姚芬的妈妈鞠了一躬，他说：“伯母，我替姚芬，向你们道歉了！”
小树不知道姚芬过往的一切，也不会去深究，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你现在能看到的样子，所以几次，姚芬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时，小树都说不想。
但现在他听张晨这么说，他就知道，在姚芬和她爸妈的矛盾里，姚芬肯定有错。
姚芬的妈妈没有言语，而是上下打量着小树，张晨赶紧介绍说：
“伯母，小树现在是中国美院的研究生，正在攻读硕士学位，不过，他虽然还是学生，但他画的画，每年都可以卖不少的钱，他已经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养家了，伯父伯母如果上网找找，能找到他，他已经是我们国内，有点名气的青年画家。”
张晨这么介绍，是要破除姚芬妈妈的一个想法，因为她肯定可以看出来，小树应该比姚芬的年纪小，姚芬现在不是什么董事长的助理了吗，这小伙子要和姚芬结婚，是不是一个吃软饭的，张晨这么说，是想让她放心。
听张晨这么说，小树的脸红了起来，低声唤了一声“姐夫”，意思是不要再说他的好话，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切，姚芬的妈妈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这个小伙子，不是那个条儿，看上去倒是一个很实在和正派本分的人，再说，研究生和硕士，这两个词在姚芬的父母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姚芬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和小树说，那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不过这个女儿，我们已经被她伤透了心，我们是不会认的。
张晨说：“那等他们有了小孩，小孩拉着你们的衣服，叫你们外公外婆的时候呢，你们也不认吗？”
姚芬的妈妈一下子怔在了那里，张晨继续说，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流着一样的血，怎么可能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姚芬的妈妈缓过了神，她说，你们走吧。
她站了起来，继续说：“你们走吧！”
张晨和小树无奈，也只能站了起来，张晨还想再说什么，姚芬的妈妈又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走吧，走吧，快点走。”口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张晨和小树只能告辞出来，两个人走在楼梯上，小树说，白来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
张晨说不，小树，你要记住，他们接受不接受，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来不来，是我们的事情，你妈说的没错，这一趟，你必须来，不仅今天，包括你们以后，姚芬生小孩了，不管姚芬来不来，你都要来告诉他们，他们有外孙或外孙女了，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我记住了，姐夫。”小树和张晨说。
两个人到了楼下，正准备出大门，“你们站住！”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晨和小树转过身，看到姚芬的爸爸，双手提着他们送来的东西追了上来，走到他们面前，把东西递还给了他们，和他们说：
“东西你们带走。”
小树不肯伸手接，对方执意要还，张晨接过了他右手的几个袋子，小树还是没有伸手，张晨和小树使了一个眼色，小树把姚芬爸爸左手的几个袋子接到手里，不过，他还是站在那里，朝姚芬的爸爸鞠了一躬说：
“伯父，对不起了，我替姚芬向您道歉！”
姚芬的爸爸看了看他，一声不吭，转身朝楼道走去。
张晨和小树站在那里，看着姚芬的爸爸消失在楼道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提着东西走到了外面的江城路上，走到了车边上，张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他想起来了，说，小树，看看袋子里有没有请柬。
两个人各自朝自己手里的袋子里看看，都没有发现前面张晨放在桌上的那两张请柬。
……
小树和姚芬、小武和徐巧芯要结婚了，小芳调用了自己的年假，张向北也向学校请了假，他们从美国回来了杭城。
正好是国庆假期，向南也从北京回来了。
没有了小孩，已经冷清了好久的张晨爸妈的家里，今天一下子热闹起来，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为此准备了好几天。
小芳和向南向北，都是十月一日回到家的，回来的这一天，晚餐当然是要在张晨的爸妈这里吃。
谭老师和谭师母，下午和谭淑珍去机场，接了向南就一起来了，他们两家合成了一家，要给几个小孩接风。
小芳带着向南向北，去张晨的房子里看小昭去了。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还有谭师母，三个人在厨房忙着，张晨妈妈想到了，她和张晨说，晨晨，你去把杆子的爸妈也叫过来。
张晨说好，谭淑珍听到了，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正准备出门，谭老师站起来说，还是我和老张去叫他们，老张说好，拖也要把他们拖过来。
今天晚上人多，还是摆了两桌，老谭和瞿天琳来了，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也来了，林淑婉和老唐也来了，只有小武和徐巧芯没有来。
徐巧芯的爸妈今天也到了杭城，小武他们两个，现在陪着他们，在他们的新家里吃饭呢。
还要解释，为什么徐巧芯的肚子没有大起来，孕检报告显示，徐巧芯只怀孕了一个多月这件事。

第1546章 我要和我姐在一起
张晨和小芳回到了住的地方，张晨拿出房产证，递给了小芳，和她说，这房子就在谭淑珍的隔壁。
小芳满眼疑惑，接过房产证，翻开看看，看到上面是自己的名字，小芳说，我要这房子干嘛？
然后她马上明白了，看着张晨问：“姐夫，你要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张晨赶紧说：“没有没有，小芳，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马上小树就要结婚了，他会有自己的家，我就想，也应该给你准备一个家。”
“好吧，谢谢姐夫，不过，在我还没有家之前，我想和我姐在一起，可以吗？”小芳把房产证合上，放在了茶几上，问。
张晨说，当然可以。
张晨也明白了小芳的意思，她要和她姐在一起，而小昭，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那也就是说，她还是要坚持住在这里，张晨也没有说不可以的理由。
本来，张晨还想问问小芳，明天要不要去这房子里看看，如果需要添加什么家具和东西，我让人安排，但看小芳对这房子，一点热情也没有，他就没有再说。
“塔吉特那里怎么样了？”小芳问。
张晨说，新的订单，都已经恢复按照原来的模式了，只是还有这一两个月已经出的货，还没有到账期，没有回来，不过，杰西卡那边，实际已经把账期在缩短，原来约定是三个月，现在基本两个多月，货款就回来了。
小芳点点头，她说，看样子塔吉特的事情，可以平安度过了。
张晨说对。
“姐夫，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这件事比较重要。”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就是。”
“姐夫，这次再回美国，北北这个寒假，和明年的暑假就不回来了，北北现在是十一年级，明年就是十二年级，到明年下半年，就要开始确定报考哪所大学。
“美国每一所大学的要求都是不一样的，我想利用这个圣诞假期，带北北去几所大学看看，让他自己心里先提早有个目标和准备。”小芳说。
张晨说好，反正这些我也不懂，你帮北北决定就好。
“现在有三所大学可以考虑，耶鲁、哈佛和麻省理工，北北自己倾向于读哈佛，但我觉得，还是带他去其他的两所大学看看后，再给他重新考虑的时间。”
张晨吓了一跳，他问：“都是这么好的大学，张向北他有可能考上吗？”
小芳咯咯笑着：“姐夫，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变瞧不起北北的毛病？”
“不是，我看张向北有点吊儿郎当的，每次回来，也不看书，就知道玩和跟小武锻炼，一点也没有好学生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考上好大学？”张晨笑道，“本来我还在想，不管什么大学，反正再混几年，拿到毕业证书就回来好了。”
“北北是在玩，不过他还玩出了名堂，他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叫混合格斗的俱乐部，就是把拳击、柔道和武术结合起来，他自己当教练，会员还不少。”小芳说。
“这有什么用？”张晨问。
“用处太大了，在这些大学看来，北北就是有专长的学生，他们都比较喜欢招这样的学生。”小芳说，“美国没有统一的高考，一般大学，有些要SAT的成绩，有些不要，但肯定会看你高中四年的平均成绩，这个，北北和那些美国同学相比，他是有优势的。
“但人家大学，还要看你课外动手和交际的能力，原来亚洲学生，最吃亏的就是这一点，我们都比较害羞嘛，北北自己组织了俱乐部，还兼当教练，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宝了，姐夫你知道吗？”
张晨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北北要是想读耶鲁的话，那就肯定没有问题，我是杰出校友，我的推荐信就能起很大的作用，要是读其他学校，就要靠他自己的努力了，所以我才会想，连明年暑假，北北都不回来了，利用假期，多去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这对他是有好处的。”
小芳说，张晨点点头，小芳接着叹了口气，她笑道：
“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奶奶和外婆那里，就要我们去做工作了，所以我要先和姐夫商量。”
张晨说，我这里没有问题，奶奶和外婆那里，你主攻，我当你的侧翼，你人在美国，你说出来的话，比我有说服力。
小芳咯咯笑着：“你是害怕了吧，要拿我当炮灰。”
张晨也笑了，他说：“有一点。”
“好吧，炮灰就炮灰，为了北北，我就当一次。”小芳站了起来，拍了下手说：“事情商量完了，我要去洗澡了。”
小芳说着回去自己的房间，张晨看到，那本房产证还摆在茶几上，小芳似乎把它都已经忘记了。
张晨摇了摇头，把房产证放到了茶几的下面一档。
……
每年的国庆黄金周，杭城的所有酒店都会爆满，小武和小树的两场婚礼，最早张晨想放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办，来的外地宾客，安排住在国际大厦。
谭淑珍说，到时候市区里太拥挤，我们没必要再去添堵，延安路的土香园酒店，也太小了一些，不适合办宴席，下沙又不方便，在那边喝喜酒，住还是要住回市区，还是和老万的婚礼一样，放到我们集团的桃花源大酒店去办。
这样外地来的客人，就安排住在那边，还更方便一些，从市区过去的，有车的就自己开车过去，没有车的，我们就安排中巴车接送，也很方便。
张晨和小武、小树，都同意了谭淑珍这样的安排。
两场婚礼，都是由老杨在操持，他嘴里叫着忙死了，忙死了，比带团出去演出事情还多，但心里是很高兴的。
十月二日，小武和徐巧芯的这场婚礼，来的人很多，不仅有他们自己单位里的同事，还有徐巧芯外贸公司下面的那些工厂，包括申屠红燕他们也都来了。
从徐巧芯的老家，来了两桌客人，既有徐巧芯他们家的亲戚，还有王老师和徐老师学校里要好的同事，从客人的阵容，就可以看出来，王老师和徐老师，对小武和这场婚礼有多满意。
小武这边，来的人就更多，从永城到杭城，高速不过一个小时，永城人习惯在杭城城西的转塘下高速，开到了六和塔和钱塘江大桥，才感觉是正式到了杭城，要进城了。
这次，他们从转塘转过来，离六和塔和钱塘江大桥还有一两公里，就到了桃花源的入口，连进城都不用进，一路畅通，不要太方便。
他们这么多人，也不需要在杭城住，喝完了喜酒回去就是，反正张晨他们，也安排了大巴接送。
这天从永城过来的，有小武的爸爸和弟弟妹妹妹夫，还有他们村的村主任，和十几个关系比较近的亲戚。
小武在永城的朋友，很多是连请柬都没有接到，听说了小武要结婚，自己就开车过来，或跟着他们的大巴一起来。
张晨看到，剧团里来了二十几个人，吴老师、许老师、徐建梅和香香、小健他们都来了，带队的是冯老贵。
这样的阵容，张晨笑道，你们都可以现场演出了。
张晨看到冯老贵和吴老师，问他们，现在剧团里怎么样，冯老贵和他说，上半年有个艺术节，下半年，我们这个月又要去三亚，今年春节，曹总和我说，希望我们能留在那里继续演出，我们年三十都要在你酒店过了，有了这些演出，总算是队伍没有散。
吴老师在边上说，张晨，还要谢谢你和珍珍每年的赞助，剧团的日子，现在比以前好过多了。
张晨这才知道，原来谭淑珍每年对剧团，也有捐助。
张晨转头看了看谭淑珍，谭淑珍笑道：“怎么，只能允许你可以不忘初心，我就不行？”
张晨朝她拱了拱手。
向南向北从张晨他们桃花源的别墅过来，看到冯老贵，向南就跑了过来，挽住了冯老贵的胳膊，冲谭淑珍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说，我带爸爸去参观参观，说着就带着冯老贵走开了。
冯老贵不在，吴老师问张晨和谭淑珍，杆子还没有消息？我听老杨说，他失踪了。
张晨说没有，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能找的地方，我都已经找了。
张晨说的这话没假，他不仅给陈启航打了电话，看看刘立杆和孟平是不是躲去了澳门，结果没有，给天津的孙猴打了电话，孙猴也说没有，孙猴说，我还奇怪，给杆子打电话，电话怎么总打不通。
张晨打电话给了老谢，问他在海城有没有看到他们，老谢也说没有。
老谢挂断张晨的电话想起来了，他还打电话回去浏阳老家，问了老张，上一次刘立杆离开海城，就是在老张那里呆了几个月，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去，结果老张说，没有，刘立杆连电话，都没有给他打。
张晨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还会去哪里。
三个人站着继续闲聊，不时地就有人过来和张晨谭淑珍打招呼，然后走开。
张晨看到一个人，正在和小武握手，这个人似曾相识，张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问谭淑珍，谭淑珍笑道，老铁啊，你忘了？
张晨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原来永城派出所的所长老铁，自己那次和谭淑珍进山找小武的时候见过他，后来他出面作证小武属于自首，他们在法庭又见过一次，只是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谭淑珍和张晨说，老铁已经退休了，是在永城市公安局副局长任上退休的。
张晨点点头，朝那边走了过去。

第1547章 十月里
小树和姚芬的婚礼，宾客的人数相对要少一些，主要是小树美院的老师和同学，姚芬的同事，还有汉高祖刘邦、老谭、吴朝晖、林淑婉这些好朋友们，还有就是，从重庆过来的一大帮人。
舅妈牛乡长和小树的两个舅舅，一个大伯，一个表哥，一个堂妹，还有贺红梅的爸妈，也和他们一起来了。
他们四号就到了杭城，到的那天晚上，张晨请他们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吃晚饭，张晨和贺红梅的爸妈坐在一起，但大家都没有说起贺红梅，而是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贺红梅的爸妈现在也不再做服装了，贺爸爸说，年纪大了，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三天两头跑广州，已经吃不消。
他们把市场里的摊位租给了别人，贺红梅的爸爸，现在每天就摆摆龙门阵，顺便炒点股票，贺红梅的妈妈，在贺冬梅的美容店里帮忙，她和小昭妈妈说，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们那个时候，为啥子住在别墅里，还要出去当棒棒。
她说，我现在每天不用早起，也没有那么辛苦，但身体反倒不如从前巴适了，每天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那时在朝天门的时候，一个大包扛起来就走，现在是两袋子菜，走走就要歇歇了。
张晨问贺爸爸，叔叔的身体还好吧？
贺爸爸还没有说，贺妈妈就插话说，他好，男人家只要一摆起龙门阵，那是又费体力又费精力，每天那个劲头，我看比牛县长还忙，快赶上联合国的秘书长了。
大家大笑起来，贺妈妈说的牛县长，就是小昭的大舅舅，牛县长说，这个龙门阵，还就是男人的春药，越摆越精神。
牛乡长骂道：“锤子，你开个大会，也像摆龙门阵。”
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张问：“这县长，现在还是每天要向乡长请示工作？”
牛乡长说，对头。
大舅舅嘿嘿地笑着。
第二天，婚宴即将开始，小树这边的亲友团声势强大，有牛乡长在，她那个大嗓门一开，重庆话滔滔不绝地往外面滚，一个人抵得上十几个人，不知道的人听着，还以为来了半屋子的重庆人，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姚芬这边，只有谭淑珍和赵欣，作为她的家人，坐在主桌，和小树的爸妈他们在一起，张晨看着都有些心酸。
一辆出租车开到酒店的门口停下，张晨透过窗户，看到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他心里一震，赶紧拉起了小树和姚芬就往餐厅外面走，走到了餐厅的门口，姚芬愣住了，她看到自己的爸妈站在酒店的大堂里，朝这边张望着。
张晨赶紧朝他们挥手叫道：“这里，这里，伯父伯母，在这边。”
同时人就迎了过去，小树紧跟在他的身后。
姚芬的爸妈朝他们走过来，眼睛却看着他们身后，小树转头看看，见姚芬还站在餐厅的门口，他转身走回去，拉着她的手过来。
姚芬走到了她爸妈两米开外站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的爸妈，她爸妈也看着她，姚芬嘴巴动了两下，终于叫道：“妈！爸！”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她妈妈急走两步，一把抱住了她，两个人都失声痛哭起来。
……
第二天，小树开着车，载着姚芬的爸妈去看了钱江新城姚芬的那房子，小树和姚芬已经说好了，让她爸妈搬到这里来住，这样，离他们“龙之家族”的新房，也就四五百米远。
他们还带着姚芬爸妈去了中国美院小树的画室，看看他的学习环境，姚芬的妈妈第一次知道，小树虽然还是学生，但他是没有教室的，只有画室，他的学习就是每天画画，还有自己看书。
他们接着去了“湖畔油画馆”，看了小树画的那幅《姐姐》，离开“湖畔油画馆”，接着去了求是书院，看看姚芬现在的办公室。
他们似乎是要把失联的这段时间，尽快地重新串联起来，姚芬的爸妈，好像也总是看不够，去完一个地方，马上又要去另一个地方，姚芬问他们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姚芬的爸妈赶紧说，不累不累。
他们在这里不停地奔波，四个人脸都跑得红扑扑的，浑身都跑热了，连外衣都穿不住，张晨的家里，却是一片沉闷的气氛。
向南向北和孙向阳、郑新颖、周若怡几个人，带着小树的堂妹出去玩了，贺红梅的爸妈，虽然已经不再做服装，他们还是要去四季青逛逛，小昭的一个舅舅和大伯他们，在小昭爸妈的房子里休息，小昭的大舅舅和舅妈牛乡长，在张晨爸妈这里。
小芳和他们说了，接下去的一个寒假和一个暑假，张向北都不能回来。
果然，她这话一说，张晨爸妈和小昭爸妈，瞬间就沉默了。
大家都不说话，张晨和小芳，反倒觉得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但那种悲戚之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还是牛乡长，坐到了小昭妈妈和张晨妈妈的中间，她一只手拉着一个人的手，知道她们心里不好受。
牛乡长嘴里念念有词，算了一下，她说，从现在开始，一个寒假一个暑假，加起来也不过一年多一点点时间，这一点时间，怕什么，我们现在，就是要全力支持北北，让他考上好大学。
牛乡长问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老姐姐，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小芳暗自松了口气，她看着她们，怯怯地说，现在还不知道是要报考哪所学校，如果时间允许，我们会三所学校都申请，但每所学校的要求，每年都是在变的，如果要考SAT的话，可能明年寒假也不回来了，我会帮北北复习，争取考出一个高分。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互相看了一眼，牛乡长叫道，那有什么，不过就是再加个半年的时间，多半年看不到北北，换北北能上一个好大学，还是很划算的，老姐姐，你们说是不是？
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都点了点头，小芳看了看张晨，朝他笑了一下，小芳安慰她们说，我只是先和你们这样说，其实也不一定啦，中间要是有时间，我还是尽量会让北北回来的。
张晨笑道，没事，没事，你们要是想张向北，明年暑假，我可以带你们去美国看看。
小芳赶紧拍了他一下，悄声说：“姐夫，年纪大的人，赴美签证很麻烦的，大概率会被拒签。”
意思是提醒张晨，不要开这种空头支票，但这支票，张晨已经开出去，想收回已然不可能，他妈妈到时肯定会念叨的。
但张向北这事情，算是已经定下来了。
到了七号，张晨和小树两个，忙不迭地都在送人，小武和吴朝晖也过来帮忙，重庆的一大帮人都回重庆去了，小芳带着张向北，也要回美国，向南也回去北京，热闹了几天的家里，突然变得冷清起来。
去火车站送完小芳和张向北回来，走到门口，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站在那里就迈不开脚，觉得自己就像贺红梅妈妈说的那样，今天都没有做什么事情，怎么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
整个国庆黄金周，谭淑珍他们各地所有的售楼部，都是人气爆满，对他们来说，这又是一个大丰收的假期。
黄金周的七天是疯狂的，他们整个集团，做了六十多个亿的销售，特别是杭城和上海这两座城市，正在按照他们原来计划的，迅速出清手上的房源。
连“天空之城”的房子，都有六成以上卖或订出去了，要知道这些房子，一大半还连地基都没有开挖。
老谭走进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坐在那里，正在想着一件事情，抬头见老谭进来，谭淑珍和他说：
“大哥，有一件事，我正想要和你商量。”
老谭坐了下来，他问：“什么事？”
“就是蔡小姐那里，去年新增的那五十个亿，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谭淑珍说。
老谭明白了，他问，你是想着那抵押物？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对，那五十个亿，是用张晨“湖畔油画馆”的全部藏品做抵押的，“湖畔油画馆”可是张晨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而现在，整个房地产的大环境这么不确定，风险始终存在，我晚上想到这事，都睡不着觉。
老谭点点头，他说对，“哪怕真有什么事，也是我们自己扛，不能把张晨也拖下水，杆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
谭淑珍说，我也不想，我就在想，我在锦绣集团的股份，根据我们公司现在的股价，也早超过五十亿了，我想和蔡小姐商量一下，能不能用我的股份，把抵押物置换出来。
“有点悬。”老谭说，“可以把我的股份也加进去，增加抵押物的价值，但即使这样，也远远抵不上张晨那些藏品的价值，对金融机构来说，置换抵押物，以大换小可以，这以小换大，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谭淑珍点点头：“我也是在担心这个，所以我想，实在不行，我们就把这批公司债提前赎回，我们现在有这个能力，当然，这样一来，我们的现金储备就会少五十个亿，所以，我觉得我们同时，要寻找新的资金来源。
“如果蔡小姐这里不同意置换的话，我们一方面开始提前赎回这笔公司债，同时，用股权质押，再去融新的资金，争取现金储备没有减少，这样心里才不慌。”
“如果这样，动作还要快。”老谭说，“要是新一轮调控开始，新的资金还没有到位，再融资就会有难度了。”
谭淑珍笑道，还可以应付，但我们想趁机去下面大肆收购项目和土地的计划，可能要瘦身了，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想给蔡小姐打这个电话。
老谭说好，你打吧，我这里没有问题。

第1548章 突然心里没了底
谭淑珍给蔡小姐打电话，把自己想用自己和老谭两个人锦绣中国的股权，置换张晨“湖畔油画馆”全部藏品的想法，和蔡小姐说了，蔡小姐静静地听完谭淑珍的要求，和她说：
“谭小姐，我要提醒你一下，张先生用他美术馆全部的藏品作为质押，提供的担保，可不仅仅是给这五十亿，还覆盖了前面的四十五亿。”
谭淑珍怔了一下，想起来了，当初蔡小姐和老乔来杭城，就是因为觉得用刘立杆的百分之三十公司股权作为质押，发行的这四十五亿公司债，已经出现了重大风险，才要求提供追加担保的，后面的这五十亿，是因为担保物的价值，远远高于担保金额，追加的。
蔡小姐说的没错，张晨美术馆的藏品，不仅是给后面的五十亿做了担保，还覆盖了前面的四十五亿。
如果这样，谭淑珍他们现在要提前赎回，撤销张晨的担保，那就不是要还五十亿，而是九十五亿了。
“谭小姐，请问刘先生你们现在联系上了吗？”蔡小姐问。
谭淑珍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没有。
“那好，谭小姐，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好吗？”蔡小姐说。
谭淑珍说好，谢谢你，蔡小姐。
蔡小姐说了一声再见，把电话挂了。
“没有同意？”老谭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把蔡小姐电话里提醒她的话，告诉了老谭，苦笑道：
“她最后问我有没有联系上杆子，是在提醒我，那四十五亿的风险始终还在，这些做金融的，真佩服他们，说话都是说半句的。”
老谭叹息了一声：“如果这样，那我们提前赎回，就需要九十五亿了，这肯定会造成资金储备的紧张。”
“不止这样。”谭淑珍说，“公告出去，可能还会造成公司股价的波动，让我们的这部分股权的估值更低，还有，即使我们找到新的资金，用股权质押，杆子没有办法联系上，他那部分股权就没有办法做质押，这样，我们花九十五亿提前赎回，但新增的资金会被打折。”
老谭说：“还是要能找到新的资金，只要新的资金可以落实好，我觉得，打折就打折，少四五十亿，我们还不至于过不下去，大不了就像你说的，需要瘦身，但就是瘦身，我觉得我们也需要做这件事，张晨帮我们顶过了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一直赖在他的身上。”
谭淑珍说好，我先把我们自己的家底彻底盘一下，再联系一下老乔。
老谭说好。
谭淑珍给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打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乔总问：
“谭董，是张总提出了这个要求？”
谭淑珍说不是，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和老谭，觉得时间久了过意不去，虽然我们公司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你也知道，张总是在什么情况下给我们做的担保，老谭前面和我说得很好，他说，我们不能一直赖在张总身上。
“我明白了。”乔总说，“你们的想法是，要是蔡小姐富邦金控这里，同意用你和老谭的股份，把张总的抵押物置换出来，你们就继续，不然就提前赎回，对吗？”
谭淑珍说对，但提前赎回之后，公司一下子失去了九十五亿的现金，会很紧张，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能找到新的资金，用我和老谭的股权做质押，能套回一部分的资金。
“刘总还是联系不上，对吗？”乔总问。
谭淑珍说对，所以他那部分股权，没有办法再抵押了。
乔总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他说：“还有一个办法，谭董。”
“什么办法？”谭淑珍问。
“你和谭总的股权，我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新的资金，刘总的那百分之三十，在蔡小姐那里的质押手续都是齐全的，不需要另外再办手续，我和蔡小姐商量一下，能不能做减值质押，哪怕能弄出十五二十亿，对你们也是好的。”乔总说。
谭淑珍眼睛一亮，叫道：“如果这样，那就太好了，还是你们做金融的脑子快，我就没想到这个，谢谢你，乔总！”
乔总笑道：“别急着谢，这还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蔡小姐同不同意，还不知道。这样，我先去落实新的资金，这个如果能落实好，蔡小姐那里相对会好谈一些。”
谭淑珍说好，乔总你是行家，你帮我们安排就是。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乔总从香港给谭淑珍打来了电话，和她说，“大D会”的几个大佬，对你们的股权有兴趣，同意股权质押拆借资金，或者购买你们的可转债。
“‘大D会’？乔总，怎么听着像是黑社会的资金。”谭淑珍说。
老乔大笑，他说，那我要是和你说“骷髅会”，你是不是觉得是魔鬼的资金了？人家的会徽，就是一个骷髅头。
谭淑珍笑道：“听上去慌慌的。”
“那我要是再告诉你，美国的布什总统、摩根&#183;士丹利的创始人哈罗德&#183;士丹利、洛克菲勒基金主管里查德森&#183;迪尔沃思、黑石集团的创建者兼CEO史蒂夫&#183;施瓦茨曼，都是骷髅会的会员呢？”老乔说，“这个骷髅会，就是耶鲁大学的一个精英校友会。”
谭淑珍吁了口气说：“耶鲁大学我知道，张总的小姨子，就是耶鲁大学毕业的，看样子，这个什么会没有那么可怕了，那乔总，你说的这个‘大D会’呢？”
乔总说：“这个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反而是很多人想接近他们也接近不了，这是香港一帮潮汕籍的老板搞的，有新世界集团的主席‘鲨胆彤’郑裕彤、华人置业主席刘銮雄、星岛新闻集团主席何柱国、长江实业的执行董事叶德铨等等。
“他们都喜欢在郑裕彤家里玩‘锄大D’的纸牌游戏，所以叫‘大D会’，这个‘锄大D’纸牌游戏，也就是内地的‘争上游’……”
“争上游啊。”谭淑珍笑了起来，“这个我会打，以前剧团出去演出，没事的时候我们也打牌，还有斗地主。”
乔总也笑了，他说：“好好，那下次你来香港，我带你去鲨胆彤家里打，对了，他儿子郑家纯喜欢打斗地主。”
谭淑珍咯咯笑着：“他们怎么这么无聊。”
“好了，谭总，接下来，我可以和蔡小姐联系了，你等我电话。”乔总说。
“好好，谢谢乔总。”谭淑珍赶紧说。
第二天中午，谭淑珍和老谭正在说这件事，乔总的电话打过来了，和她说，他和小虎，下周一到杭城，谭董，我到时把航班号发给你。
老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老乔，一要开始做事的时候，就神神秘秘的，人家是只说半句，他更厉害，他是掐头去尾，只说三分之一的话。”谭淑珍和老谭说。
两个人都搞不清这次小虎和老乔一起来，是来干什么，也不知道蔡小姐是怎么决定的，但既然蔡小姐连小虎要来杭城这种事，都需要通过老乔转告，谭淑珍觉得，她也不方便再打电话给她。
“要么叫国军问问？”老谭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算了，还是直球对决吧，我们都不知道蔡小姐想不想让刘大哥知道小虎要来的事，等小虎到了再说。
谭淑珍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谭淑珍看了一眼就笑起来，和老谭说，曹操的电话。
来电话的正是他们两个在说着的汉高祖刘邦。
谭淑珍接了起来，叫道：“你好啊，刘大哥。”
“你好，珍珍，刚刚蔡小姐给我打电话，她和我说，下个星期一，小虎和老乔要来杭城，让我照顾一下小虎，说他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珍珍，你们现在和蔡小姐有新的业务？”汉高祖刘邦问。
谭淑珍说，不算是新的业务，就是原来的业务，想换个方法做。
谭淑珍把他们想用她和老谭的股权，把张晨的抵押物置换出来的想法和汉高祖刘邦说了，汉高祖刘邦说好，我明白了。
刚挂断汉高祖刘邦的电话，谭淑珍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抬起头和老谭说：“张晨的电话，不会这么巧吧？”
老谭也感觉到奇怪，怎么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凑拢了，老谭和谭淑珍说，你接。
谭淑珍接了起来，电话一通，张晨就在电话里骂道，谭淑珍，你是不是闲得慌，没事你瞎折腾什么？
谭淑珍奇道：“我怎么了？”
“前面蔡小姐打我电话，问我，是不是我让你们把我的抵押物置换出来了的，我是不是要出售其中的一些藏品，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我说我没有要出售其中的藏品，也没有置换抵押物的要求，她说是你打电话给她的，是不是，谭淑珍？”张晨质问道。
谭淑珍说是，我和谭大哥商量了，我们觉得应该这样做，不这样做，我晚上觉都睡不好。
“什么意思？”张晨问。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不能让你始终处于风险之中。”谭淑珍说。
“滚，别折腾了，你们没有风险，我会有什么风险，对了，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张晨笑了起来，“我这个抵押物是不是紧箍咒啊，让你想和杆子那样疯狂都不敢了，如果这样，太好了，我更不能撤了。”
“你胡说什么呢，张晨，这事，我和老谭已经定下来了。”谭淑珍说。
张晨说：“我已经和蔡小姐说了，不用再麻烦了，就这样挺好。”
“你……”谭淑珍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张晨已经把电话挂了。
谭淑珍接打张晨的电话时，按了免提，他们的对话，老谭都听得清清楚楚，谭淑珍挂断电话，看着老谭，老谭摇了摇头，两个人都哭笑不得。
谭淑珍皱了一下眉头说：“谭大哥，你觉不觉得，这事，不像是蔡小姐的风格？”
老谭想了一下，他也疑惑了，他觉得到蔡小姐打电话给老乔，让老乔通知他们，下周一他和小虎会来杭城，一切正常，后来她打给汉高祖刘邦，再打给张晨，就不太正常了，确实不像是蔡小姐的风格，她这是在干什么？
“下星期一，小虎和老乔，还会来吗？”老谭问谭淑珍。
谭淑珍看着他，摇了摇头，她心里也没有底了。

第1549章 过程很简单
星期天，谭淑珍接到了乔总的短信，告诉了她航班号，他们是明天下午四点多钟到杭城，这么说，小虎还是来了。
接到了乔总的短信，谭淑珍心里又嘀咕了，不是张晨明明和蔡小姐说，不用置换，就按原来这样，张晨和她这么说了，她还是让小虎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小虎不是为他们的事情而来，只是像汉高祖刘邦说的，要来杭城待一段时间？
但如果那样，老乔就没必要陪来了。
看样子，还是他们的事。
谭淑珍和汉高祖刘邦一起去机场接老乔和小虎，小虎看到汉高祖刘邦，先笑着叫他刘叔叔，然后和谭淑珍打招呼，老乔站在小虎的身后，朝谭淑珍点了点头，谭淑珍一下子没想明白，他这点头是什么意思，只是打个招呼，还是在和她暗示着什么。
接下来和谭淑珍握手的时候，老乔说，好了。
然后就不再言语了，要是张晨，这时候谭淑珍肯定给他一拳了，哪里有这样吞吞吐吐的，多闷几句话在心里，是会有利息还是什么的？
“什么好了？”谭淑珍问。
老乔指指小虎，和她说：“去公司再说。”
倒是小虎很直爽，他不是那种说话喜欢说半句的人，听到这话，小虎转过身和谭淑珍说：
“谭小姐，我们同意用你和谭总的股权，置换张总的担保物，不过，这事情，现在是不是需要张总也同意？他好像反对这么做。”
谭淑珍吁了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和小虎说：“好，我叫他来公司。”
小虎开了口，老乔这才和谭淑珍说：“谭董，看样子你没有机会和鲨胆彤玩锄大D了。”
谭淑珍笑道：“这样最好，我情愿和蔡小姐一起喝茶。”
汉高祖刘邦和小虎都笑了起来，看样子他们都知道“鲨胆彤”和“锄大D”是指什么。
他们到了求是书院，张晨已经到了，谭淑珍请小虎和老乔去自己办公室，小虎说，谭小姐，我们先去会议室，把置换的事先谈妥了。
看样子，他倒是一个急性子。
谭淑珍说好。
他们一起往会议室走，汉高祖刘邦站在那里，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他觉得他们既然开始谈公事了，自己就不方便参与。
小虎看到了，他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叔叔你也来，这事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大家在会议室里坐下来，小虎开门见山地和谭淑珍、老谭说：
“谭小姐、谭先生，你们二位的股份，加上刘先生的那部分，按照今天的香港股价，你们的股份价值三百六十二亿多港币，覆盖九十五亿元人民币的额度没有问题，加上你们公司人员调整后，现在经营正常，风险可控，所以我们同意你们的置换要求。”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
“当然，就是这部分股权的价值，也仍然抵不过张先生美术馆全部藏品的估值，在我们这一行，乔先生应该知道，抵押物以大换小可以，我们欢迎，但以小换大，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在我们，也是第一次。”
小虎说着转向了张晨，问他：“张先生，你同意置换吗？”
张晨说，我其实无所谓，要是置换很麻烦，就不必置换了。
谭淑珍急了，在桌子下踢了张晨一脚，小虎笑了起来，他说：“张先生的这个回答，完全在董事长的意料之内。”
小虎说的董事长，就是他的妈妈蔡小姐，张晨也笑了，小虎继续说：
“我前面说了，抵押物以小换大，在我们是没有先例的，董事长之所以同意置换，她是出于对张先生美术馆的喜爱，她觉得，如果把张先生所有的藏品都封存在那里，对美术馆的发展其实是不利的，一是你们有些藏品，肯定是希望能够出售，以换取其他的藏品。
“二是，如果继续封存，你们和其他美术馆的合作交流，就必须停止了，对吗？”
张晨点点头，出售藏品的事情他还没想到过，但影响和其他美术馆合作交流这样的事情，是确实已经发生了，赵欣那里，推掉了三次去异地的联合展览，还有藏品出借的请求，赵欣也一概都推掉了，这会让他们的路，越走越窄的。
特别是现在，艺术品的展览，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大家做的策展方案，都是专题展览，做专题展览，一家美术馆，是很难囊括这个专题的所有重要作品的，肯定需要商借其他馆的藏品，既然你的藏品不肯借给别人，别人以后，有什么理由会把自己的藏品借给你？
这样，会让他们油画馆的展览，份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权威性，这对油画馆的伤害是很大的。
赵欣推掉所有的这些请求，也是迫不得已，他们所有的藏品都已经做了质押，他们对这些藏品，只是代为保管，他们当然就没有权利答应人家，随意地移动和出借这些藏品。
张晨说：“谢谢蔡小姐的理解。”
小虎笑道：“我们有股东，对这件事情是反对的，但董事长说服了他，张先生，你知道董事长是怎么说服他的吗？”
张晨摇了摇头。
小虎说：“董事长和他说，这样其实是降低了我们的风险，原因很简单，董事长相信，一旦再发生和去年类似的事情，张先生仍然会再为谭小姐和谭先生他们提供担保的，董事长说的对吗，张先生？”
张晨点点头说：“当然，我肯定会的。”
“董事长说，那样，我们到时候手上不仅有了更多锦绣中国的股份，而且还会有估值更高的追加担保物，对我们来说，风险是很低的。”
小虎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汉高祖刘邦说，小虎，你妈妈这是，在看人下菜。
“对，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们平时做的所有尽调和风控，说到底，不都是为了看准人吗，既然已经看准了，当然可以大胆下菜，董事长很相信张先生。”小虎说。
张晨赶紧说：“谢谢蔡小姐，谢谢小虎。”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乔先生你和张先生、谭小姐的事情了。”小虎和乔总说，乔总说好。
“我只是在边上看着，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小虎说。
谭淑珍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六点多钟，谭淑珍说，乔总，那我们明天开始办手续？
乔总说可以。
“走，我们去吃晚饭。”谭淑珍说着，大家都站了起来。
“是去那个土香园吗？”
小虎问，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说对，不过不是去原来那里，而是市区，我们在市区新开了一家土香园大酒店。
往外面走的路上，小虎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叔叔，我坐你的车。
其他人听到，心里明白了，小虎这是还有话和汉高祖刘邦说。
走到了停车场，张晨、谭淑珍、老谭和乔总一辆车，汉高祖刘邦和小虎一辆车。
到了车上，谭淑珍和老乔说：“乔总，有没有感觉，和这个小虎很好打交道？”
“那是在你们这里。”老乔说，“别看这个小虎笑嘻嘻的，他其实很厉害的，他有本事从财报和评估报告里，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潜藏的猫腻，我有两个项目都没有过，还都是规模很大的公司，现在，连蔡小姐都有点倚重他。”
“是吗，这么厉害？这还真看不出来，张晨你看出来了吗？”谭淑珍问。
张晨说：“我都没有注意看，不过，像蔡小姐那么心细的人，小虎要是没有两下子，她也不会放心地让他一个人过来，他们那么大的金控公司，又不是没有人。”
“这倒也是，毕竟是这么一大笔钱。”谭淑珍说。
“他前面就将了张晨一军。”老谭说，“他问张晨会不会追加担保，就是要张晨当面承诺，他们知道，张晨的口头承诺和书面承诺一样管用。”
“还真是噢。”谭淑珍叹道，“他们这是悄悄地把所有的人，都研究透了。”
“谭总和张总都说的对。”老乔说，“小虎虽然说接下去他只是在边上看着，我们可以当他不存在，但是谭董，接下去我们办的所有手续，哪怕他不说，我们也要在他眼皮底下办，而且要做得很规范，千万不要让他有我们想背着他的感觉。”
谭淑珍说好。
“谭总，蔡小姐这次之所以答应你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乔总问。
“还有原因？小虎不是都已经说了？”谭淑珍好奇了。
“他说的两点都对，但还有一个原因，是蔡小姐感觉到‘大D会’的压力了，她不想失去你们这个优质的老客户。”乔总说。
“是你让她感受到压力的吧？”谭淑珍笑道。
老乔笑笑，过了一会，老乔说：
“蔡小姐他们，原来也做过恒大集团的业务，但现在恒大集团的所有海外资金，都是‘大D会’提供的，许家印是鲨胆彤家里的常客，他也是‘锄大D’的锄客。”

第1550章 小虎
小虎上了汉高祖刘邦的车，车开出去，小虎问汉高祖刘邦，谭小姐他们和刘先生，还是没有取得联系？
汉高祖刘邦说没有，不过你们放心，杆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后续没有其他的人，再来找刘先生和谭小姐他们的麻烦？”小虎问。
汉高祖刘邦说没有，和你妈妈说，让她放心吧。
小虎接着问：“刘先生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想，一是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确实不知道，后续不是都张晨在处理嘛。二是，毕竟当时和他们一起做事的那个人死了，心里的压力还是有的。”
汉高祖刘邦说：“他要是回来，死者的家属肯定会来找他，他们一起，为什么会欠那么多的钱，死者又为什么而死，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不过，这个和你们没有关系，也不会再威胁到锦绣集团。”
“我知道。”小虎说，“我妈妈关心刘先生，不仅是担心风险，还觉得可惜，我妈妈很认可刘先生的能力，觉得他要是在，锦绣中国，可能会更有作为，我这样说，不是否定谭小姐的能力，而是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问题，我妈妈说，他们一起做事，配合得很好。”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他说这是真的，杆子的大局观和前瞻性很强，很敏感，像只潜伏在那里的豹子，珍珍比较细腻，能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照顾到方方面面，你妈说得很对。
“对了，小虎，你妈妈说，要你在杭城待一段时间，什么意思？就因为这个事？这事我看，应该两三天就可以完成了吧。”汉高祖刘邦说。
小虎笑道：“也没有具体的事情，就让我跟着你，跟着张大哥，让我和你们多相处。”
汉高祖刘邦开玩笑道：“监视我们？”
“哪有，要监视也该监视谭小姐他们啊，怎么会是你们。”小虎说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虎？”
“我妈说，她感觉你和阿婉，到了大陆，你们人都开心了很多。”小虎说。
“这个确实。”汉高祖刘邦说，“现在要我们回去台北，我们大概都不习惯了，不光我们，敏生也这样，他都想着要在大陆，找一个女孩子了。”
“真的吗？”
“真的，我是家在台北，上有老下有小，没有办法，敏生反正是一个人，他想和阿婉一样，在大陆长期扎根。”汉高祖刘邦说。
小虎又叹了口气，他说：“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觉得英国太小了，很憋气，有时间，我总是喜欢开着车过海底隧道，往欧洲大陆跑，回到了台湾，感觉更憋气了。”
“那你可以经常来大陆啊。”汉高祖刘邦说，“现在两岸的政治气氛也不错，桃园机场到杭城的直航，大概很快也会开通了。”
“我会的，这不就来了吗，而且，我觉得像张大哥和谭小姐他们，都很好，有情有义，我妈妈让我多跟你们接触，也有这个意思，她说，做我们这行，很容易让人变得冷血，没有人性，但一个人要是没有人性，他这辈子就注定不会快乐的，赚再多的钱也没有用。”小虎说。
汉高祖刘邦点了点头，他说：
“你妈这话很对，我小时候，在眷村，看到的那些老荣民，也是和现在的台湾人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就很羡慕他们的那种兄弟情深，到了大陆，看到了张晨、杆子、老孟、小武等等，这些人你很多没有见过，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些老荣民的品质。
“和台湾人比起来，大陆人没有那么小家子气，没有那么机车，这大概就是我喜欢待在大陆的原因。”
小虎默然。
“对了，你妈妈和你爸爸，现在怎么样？”汉高祖刘邦问。
“还是那样，貌合神离名存实亡，夫妻的名分还在，但其实早就不来往了，在公司里碰到，我爸都会躲着我妈。”小虎说，“明年我妈可能会把他外派去美国，但又担心，他到了美国，会扛着我妈的旗胡作非为，我真想不通，既然如此，他们干嘛不干脆离了算。”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念的经，你妈也是，别人看着她好像很风光，谁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小虎，你要孝顺你妈一点。”汉高祖刘邦说。
小虎点了点头。
……
谭淑珍他们这里的事情办完，乔总回深圳去了，小虎还留在杭城，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每天就在谭淑珍他们公司、张晨这里，汉高祖刘邦中央厨房和王敏生店里转，小虎叫张晨和谭淑珍，也不叫张先生和林小姐了，而是叫张大哥和淑珍姐。
小虎到了林淑婉那里，林淑婉就会抓住他，让他给学生上两节课。
小虎是伦敦政经学院毕业的，他的英语很棒。
更多的时候，小虎会每天骑着自行车，在杭城的大街小巷转，他和张晨汉高祖刘邦说，我感觉这个城市和我很亲，真的，不骗你们，我都没有怎么学过杭城话，每天和你们在一起，你们这些人，也没有一个说杭城话，但我怎么，他们在说杭城话的时候，我都可以听懂。
每天晚餐，小虎基本是到张晨这里吃，现在买菜已经轮不到谭淑珍了，小虎骑着自行车，经过菜场的时候，就把菜给带回来了，交给小莉和徐巧芯她们洗，烧的任务，还是落在了谭淑珍和张晨的身上。
碰到他们去外面吃饭的时候，小虎肯定要跟去蹭，大家也都很喜欢他，连小莉和徐巧芯，都喜欢指使他干这干那，徐巧芯当着张晨和小虎的面说，这个家伙，用起来比死小武还要顺手。
张晨大笑，小虎也嘻嘻地笑着。
中间有几天，小虎问张晨借车，说是要去昆山，那里有很多的台商，是他们富邦金控的客户，小虎要去拜访。
张晨担心他一个人，毕竟又是富家子弟，其他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昆山的那些台湾人是知道的，张晨觉得安全起见，还是让小武陪他一起去。
起初小虎还不愿意，说自己一个人去没问题的，汉高祖刘邦知道了，也赞成张晨的说法，他和小虎说，听你张大哥的，你妈妈让你在我们这里，我们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小虎没有办法，只能让小武和他一起去，没想到从昆山回来，他和小武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连隔壁面料仓库里，原来张向北用的训练场都重新启用，他跟着小武开始锻炼。
不过，小武说，他这方面的悟性比张向北差多了。
小虎总是鼻青脸肿地过来张晨办公室，但还是笑嘻嘻的。
小虎在杭城，待了快一个月，才回台湾去，他把自行车杭哧杭哧从楼下扛上楼，锁进了房间。
原来小武和刘立杆住的那套房子，现在是小虎住，小虎和张晨说，张大哥，我的房间不要安排出去，我还要回来住的。
张晨说好，钥匙你带着，随时可以来去。
从此之后，小虎还真的是回台北一两个月，就要来大陆，到杭城，到动感地带楼上他自己的房子里。
他在大陆的活动范围也开始扩大起来，不仅仅是去昆山，也去广东和北京，去河南，去重庆，去湖北……到处飞，他飞的时候，张晨让小武陪着他。
蔡小姐慢慢开始，把在大陆的业务，都交给了小虎。
这是后话。
……
到了十二月，《财经》杂志八月刊预言的“局部调整”，已经成了真，国家层面的房地产调控政策开始陆续出台。
十二月七日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风向变了，房地产多年来第一次不再被当作支柱产业来描述。
经济工作会议闭幕之后的第三天，十二月九日，国家发改委主任明确表态，要抑制投机性购房，舆论认为这是主管部门发出抑制高房价的明确信号。
同一天下午，国务院常务会议公布了“个人住房转让营业税征免时限由两年恢复到五年”的规定。
十二月十四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就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提出增加供给、抑制投机、加强监管、推进保障房建设等四大举措，这就是俗称的“国四条”。
会议同时明确表态，要“遏制房价过快上涨”。
从十二月九日至十八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楼市调控政策频频发力。
从“国四条”到“拿地首付不低于50%”，再到“营业税优惠政策”终止，中央政府密集出台了多个楼市调控政策。
专家认为，当前房地产调控措施开始进入密集出台期，未来或有“重拳”出击。
调控政策密集出台，一时间风声鹤唳，其效应尽管大家都还在观察，但已经开始显现。
杭城楼市的“疯牛”，在年底时似乎开始放慢狂奔的脚步，醒悟过来的开发商，出现加速推房之势，部分热点楼盘因为价格太高，甚至开始有滞销的迹象。
一整年高歌猛进的杭城楼市，在其收尾的二00九年年终，似乎是再度走到了十字路口。

第1551章 那样的房地产
二00九年房地产市场的火爆，火爆的是一线城市和省会城市，这些城市，也是资源最集中，媒体最集中，网络最发达的城市，要说媒体和网络传导出的对高房价的不满，主要也是这些城市的广大群众的不满之声。
广大的二三线城市以及更下面的县一级，对房地产这个词都还懵懵懂懂，房价也是不温不火，就像一只孵蛋的老母鸡，趴在那里，几年也没有动静，就是0九年，看着一线和省会城市火箭一般上窜的房价，这些地方的房地产商们，也还只有羡慕的份。
整个城市的房地产商，也屈指可数，而且都是零敲碎打的小开发商，这样的开发商，他们的资金来源很单一，除了和银行行长的关系好，贷到一部分资金，这部分资金，其实也有限，一千万就已经到顶了，再多，连行长想帮你，他也没有这个权限了。
地方上银行也少，除了工农中建交五大国有银行，还有就是信用社，其他股份制银行的触角，还伸不到那里。
贷款的资金不够，还有就要靠亲朋好友的借款和社会融资了。
每一次的宏观调控来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信贷规模控制和抽紧，上级行，首先抽紧和控制的也是这些地、县级的支行，加上他们本身开发的项目少，利润有限，自己的原始积累基本没有，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靠的就只有社会融资，也就是高利贷这一条路了。
0八年的时候，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这些小地方的房地产商，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半拉子的工程扔下了一堆，连那些放高利贷的，自己也跟着跑路了，他们的钱都是从下面家家户户这样收上来的，开发商跑，他们除了跟着跑，就没有其他的出路。
那些要不到钱，又找不到人的广大群众，最后就只好找政府，所以地方政府就变成了冤大头，他们也苦不堪言。
还能撑过0八年的一些房地产商们，到了0九年，虽然高房价他们只有看的份，但总算是银行那边，行长们开始活跃起来，手头有点批开发贷款的权限了，加上这些房地产商，有一半，自己同时还是建筑商，四万亿的大水也有涓涓细流，流到了这些地方的地方政府。
地方政府开始搞基建，他们也跟着揽到了一些工程，0九年，这部分的房地产商们，也算是透了一口气。
到了0九年底，眼看着宏观调控又来，银根又要开始抽紧了，他们吓坏了，0八年那些倒下的同行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们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一幕，接下来会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很多人开始打定主意不玩了，拿着还有的一点钱，准备出国或者就此养老，像浙江下面的这些县，这样的趋势就更明显，他们知道，接下去如果没有钱，自己恐怕连高利贷都借不到了。
0八年的冲击是全方面的，不仅冲击到实体企业，冲击到房地产商，也同样冲击到放高利贷的，如果有人有心去做统计的话，一定会发现，0八年像是这样，一夜之间倒下来的高利贷、跑路的各种资金掮客的数量，一点也不比中小企业主少。
如果说0九年是房地产的分水岭的话，也是高利贷从业者的分水岭，只是从来没有媒体和研究人员，会去认真地面对和研究过这个地下产业。
从0九年开始，还存活和新起来的高利贷公司，整个的经营模式也开始改变，他们出借的资金开始变得小而散，以往那种一个章签个字就几千万出去的现象没有了，一两百万都已经算是巨款，而且借款，哪怕你再大的公司，靠信誉和名声也不灵了，都需要实物抵押。
而且金额有越来越小的趋势，保证措施需要越来越强的趋势，最终，高利贷开始游离出实体企业和房地产，很简单，人家要是有抵押物，找你干嘛，要你这么高的资金成本的钱干嘛？人家还不如直接去找银行？
银行的信贷规模不管怎么控制，总还是有办法的，也不管怎么调控，抵押贷款，永远都是银行欢迎的项目，特别是那些信用社。
游离出实体企业和房地产的民间资金，开始进入楼市和股市，股市也不景气，楼市也开始被打压的时候，一部分资金，开始瞄准了农产品，炒大蒜炒生姜炒大米。
还有一部分资金，还是留在高利贷公司的手里，他们发现来找他们的企业越来越少，但手上的钱，也总是要有一个去向的，它们开始转向个人，最后演变成消费贷、校园贷和各种贷。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校园贷最猖獗的时候，前些年层出不穷的，高利贷逼死一家家实体企业的现象，在浙江已经很少，原因就是，因为高门槛，高利贷资金、民间资金，已经不可能流向实体企业了，连亲朋好友之间的借款，都变得战战兢兢。
这些也是后话。
谭淑珍他们在处理抵押物置换的时候，各地的售楼处还是红红火火，每天资金源源不断地进来，他们有了从未有过的规模庞大的资金储备，等到了十二月，各项调控措施接二连三地下来的时候，谭淑珍觉得时间到了，他们可以开始逆市操作了。
谭淑珍和老谭说了一句他们以前在剧团经常说的话，她说，大哥，我们可以送戏下乡了。
老谭笑了，他回了一句他们年轻时候的口头禅，谭淑珍也听得懂的话，他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他们这个时候下去，确实是恰逢其时，地方政府把他们都当作了座上宾，那些焦头烂额，或正准备打包出国的小开发商们，把他们当作了甘露和及时雨，谭淑珍他们攻城略地，很快，把他们的根须延伸到了浙江下面的每一个县，特别是杭城下面的那七个县市。
谭淑珍已经想好，要把上海和杭城的舞台，让给那些中字头和国字头的老大哥企业。
这个时候，和各项房地产调控措施一起出台的，还有一个声音，说是今后要限制并且有步骤地让央企国企退出房地产市场。
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谭问谭淑珍，我们是不是判断错了？不要我们让出的舞台，老大哥们没有登场，给其他房地产公司留下了机会。
谭淑珍想了一天之后，她和老谭说，我觉得不会，这只是缓兵之计，只是一个说法而已，老大哥们今年下半年地王拿得太多，引火上身，这只是在暂时的灭火，目的还是要把火引到我们这些，血管里没有流着道德的血液的民企房地产商身上。
事后证明，谭淑珍的判断是正确的，所谓的国企央企退出房地产行业，是二00九年底开出的最大的一张空头支票。
到了来年的二0一0年年中，连最迟钝的民营房地产商们也发现，他们要在一线城市有所作为，已经不太可能了。
差不多从这一年开始，民营房地产商们，在一线城市，除了继续开发手上的存量土地之外，他们几乎拿不到新的地了。
哪怕在调控的背景下，老大哥们照样气壮如牛，不给他们留下一点的机会。
他们跟着，也把目光转向二三线、转向下面，还有的，甚至开始转向国外了。
此处不留爷，爷只有四处去搵食。
……
谭淑珍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张晨，我很害怕。
“怎么了？”张晨问。
“和其他的人不敢说，我只能和你说。”谭淑珍说，“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这个决策是不是对的，心里没有底……算了，你在哪里？”
“在公司啊。”张晨说。
“那我现在过来。”
张晨说好。
过了十几分钟，谭淑珍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见她进来，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先给我水喝，我渴死了。”谭淑珍说。
张晨去饮水机给她倒水。
“有没有咖啡？”谭淑珍问。
“我去，要求还很多。”张晨骂道，不过还是给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过去。
谭淑珍说谢谢，她说口渴，说要喝咖啡，但拿到了咖啡，并不急于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她看着张晨说，张晨，我心里真的一点底也没有。
“到底出什么事了？”张晨问。
“也没有具体的什么事，但要出事，就肯定会是大事，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基本放弃一线城市了，把重点转移到二三线城市和下面县里，我们连在永城，都成立了三个项目公司。”谭淑珍说。
“我知道啊，而且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张晨说。
“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对？”谭淑珍问。
张晨说：“感觉。”
“感觉有用吗？”谭淑珍说，“我看了看各地的房价，我都要哭了，像永城，房价还是两三千一个平方，你说，这有什么用？一个项目做下来，就是卖完了，产值也不如我在杭城卖半幢楼的，利润就更是少得可怜，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要都是这样的项目，怎么撑得起来？
“还有，就是这个价格，还不一定卖得完，整个杭城下面，七县市的房屋年成交数量，还不如杭城一个区的，现在又开始房地产调控，我不知道，会不会接下去的销量更是凄惨。”
“那怎么办？”张晨问。
“我就是越来越迷茫啊，才来问你。”谭淑珍说，“我可以确定，我们在一线城市肯定是没有机会了，但往下面去的时候，我又不知道我们这一步有没有走对。”

第1552章 久违的海城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谭淑珍，你心里没有底，你问我，我也不懂房地产，不过，可以找一个懂行的问问。”
“谁？”谭淑珍问。
张晨说：“你还记不记得韩先生？我知道杆子以前迷茫的时候，就会去问问他。”
谭淑珍眼睛一亮，叫道：“海城的那个香港人？”
张晨说对。
“太好了，张晨，你有没有他电话？”谭淑珍问。
张晨说，好像有，我找找，不过，这个韩先生好像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谭淑珍问。
“他好像不太愿意在电话里谈事情，你真的有什么问题想搞清楚，就去当面谈，话匣子一打开，这家伙嘴里出来的都是真货，以前韩先生到杭城的时候，孟平就一定要从南京赶过来，就为了和他当面聊。”张晨说。
“那我就去一趟，不就是海城吗，多大点事。”谭淑珍说，“你帮我联系上就是。”
张晨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找到了韩先生的电话，他和谭淑珍说，找到了。
“快快，你帮我打，我和他又不熟。”谭淑珍说。
“我都从来没和他联系过，也不知道这电话还通不通。”
张晨说着把电话拨了出去，同时按了免提，电话嘟嘟地响着，是通的，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兴奋了起来。
电话响了十几下之后被接起来，电话一通，韩先生就叫道：
“哎呀，张总，怠慢怠慢，没想到会是你的电话，我正在院子里，给几盆花除除草。”
“你好，韩先生，好久不见。”
张晨笑道，韩先生也说好久不见，张晨没有和他说刘立杆的事情，而是说了，锦绣中国的董事长，想向他当面请教一些房地产方面的问题，不知道韩先生方不方便？
“是谭董吧，杆子公司的？我们在三亚，好像见过一面。”韩先生说。
张晨想起来了，确实，那次自己要拿三亚热带植物园的地，心里没底，刘立杆打电话给了韩先生，韩先生从海城来到三亚，那一次谭淑珍也在，大家一起吃的饭。
张晨说对，就是谭董。
“好，你让她来吧，张总。”韩先生说。
挂断电话，张晨奇怪了，他和谭淑珍说，这韩先生，好像知道杆子的事情，也知道你当了锦绣中国的董事长。
“当然会知道了，这事当时闹得那么沸沸扬扬，我们还发了几次公告，只要是关心锦绣中国的，当然都会知道。”谭淑珍说。
张晨恍然大悟，这韩先生，平时肯定也会关注着杆子公司的动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不管，张晨，海城你要陪我去，我和韩先生不熟，对海城更不熟。”谭淑珍说，“下了飞机，我都怕我会迷路。”
张晨瞪着她骂道：“你这是吃定我了？”
“对对，我就是吃定你了。”谭淑珍大笑，“不过我可以请你吃饭。”
“日料？”
谭淑珍点点头。
“滚！”张晨骂道，“我这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谭淑珍，你要是不请我吃日料，我就陪你去。”
“好好，不请你吃。”谭淑珍赶紧说。
……
张晨和谭淑珍抵达海城美兰国际机场，走到出口的时候，看到老谢和小郑站在那里等他们，老谢是张晨打他的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和谭淑珍会到海城，老谢说他来机场接他们。
小郑也会在，是张晨没有想到的。
小郑和张晨说，你们还没有起飞，大哥就打了我电话，让我过来接你们，在这里碰到了谢总。
张晨笑道，这也太隆重了，我们两个人，需要你们也来两个人，两辆车。
小郑笑笑没有吱声，张晨突然明白了，一定是老谭谭大哥，还担心自己到了海城，不小心会碰到洪刚芦手下的那些烂仔，他因此打电话让小郑过来的。
虽然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事，毕竟还没有一个完结，他们也不知道，海城这边是怎么个情况。
张晨和小郑握了握手，说谢谢！
老谢问张晨，晚上准备住在哪里？
张晨转头看看小郑，笑道，去望海楼怎么样？
他记得上次刘立杆来海城的时候，住的就是望海国际大酒店，还在酒店大堂，正巧就碰到了阿正，只是被小郑训了两句，阿正就溜走了，并没有敢来找事，刘立杆回去，绘声绘色地把这事和张晨说的时候，张晨当时就感觉，这也太刺激了，听上去就很过瘾。
张晨一说，小郑和老谢都笑了起来，老谢说，怎么，张总，还想去看看自己设计的作品？可惜，看不到了。
“怎么了？”张晨问。
“望海楼已经被海航兼并了，现在望海国际大酒店，望海商场的第一百货，都已经拆掉了，在建一座望海国际广场。”
老谢说着叹了口气，他问：“张总，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做的那个中国城的方案？”
张晨说记得。
“我看了望海国际广场的规划布局，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和我们那个中国城很像，可惜，我们那可是快二十年的事了。”
老谢连连叹息着，张晨点了点头。
“要么住明光海航，今年刚开业的。”老谢说。
“不要，明光周围的环境太差，像老城乡下，还是去寰岛泰得吧，那里还算方便，酒店是老了点，不过周边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小郑提议道，张晨说好。
大家到了外面停车场，张晨心想，总不好意思让他们两个，谁到机场来接人，结果是开着空车回去，谭淑珍心有灵犀，就在张晨犹豫的时候，她和张晨说，张晨，你坐谢总的车，我坐小郑的，我们都享受一下专车的待遇。
大家都笑了起来。
到了车上，张晨问：“谢总，望海楼被海航兼并了，你知道原来那个谁……”
“你是说姓符的，海霸天？”老谢知道张晨想问什么，打断了他。
张晨说对。
“出事了，好像是去年就被抓起来了，已经退居二线了，还是没放过他，受贿，数量还不小，我忘了判几年，反正蛮长时间的，估计这辈子，也就结束在监狱里了。”老谢说。
“我去！”张晨骂道。
老谢笑了起来，问：“怎么，你还同情他？”
张晨笑笑，摇了摇头。
恍恍惚惚间，张晨想起了文明东路那一座带天井的房子，想起了那一个人影，海霸天出事了，那她会不会……张晨问谢总，海霸天出事，被牵连的人多吗？
“有几个，不过判得最重的好像就是他。”老谢说。
“那个……他，他周围的人，有出事的吗？”张晨问。
老谢看了看他，说不记得了，当时也就当个新闻看，看过就忘了，你现在问起，我才想起来，怎么，张总，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张晨赶紧说，“我不是在那里干过吗，就想知道，还有没有认识的人跟着倒霉的，好奇而已。”
老谢点了点头。
寰岛泰得大酒店是海南省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现在已经很旧了，但张晨记得九四年刚开业的时候，可是轰动了全国。
当时张晨已经回到杭城，还是从报纸上看到海甸岛的寰岛泰得大酒店开业的新闻，它轰动全国的原因是，酒店那高高的玻璃顶的大堂里，居然可以种下一棵椰子树。
张晨和谭淑珍在大门口下了车，酒店门口的门僮，是个印度人，赶紧就给他们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张晨看到了那棵当时轰动全国的椰子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棵。
酒店从九四年开张到现在，中间应该还装修过，比张晨想象中来得新，最重要的是，老牌五星级酒店的气派还在。
他们在那里站了一会，老谢和小郑停好车来了，小郑看样子是这里的关系单位，他到总台，直接拿了两张房卡就过来了，他把房卡交给张晨的时候，悄声和他说，有事就给我电话，张总，我到这里很快。
张晨说好。
老谢问张晨他们晚上想吃什么，张晨问，博爱路那里的羊肉火锅，不知道还有没有？
“早就没有了。”老谢笑道，“算了，不用问你，问出来的都是老古董，再问下去，你大概狮子楼都要出来了。”
“狮子楼也可以。”张晨说。
小郑和老谢都笑了起来，老谢说：“狮子楼早就没有了，天龙王、地龙王、海龙王、贵宾楼、和乐海鲜都没有了，你还记得的，大概就还有个南庄，不过南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去了。”
张晨挠着头，嘿嘿地笑着，他说，这样，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地方了。
谭淑珍在边上乐不可支，她说，你现在也就和我差不多了。
“我等会发地址给你。”老谢说着，把车钥匙递给了张晨，和他说：“海城虽然小，没有车可不方便。”
“那你呢？”张晨问。
“我坐小郑的车走，公司里还有车。”老谢说。
张晨和谭淑珍上了楼，两个人的房间面对着面，张晨说，等会等谢总地址发过来，我再给韩先生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谭淑珍说好。
“你先休息一会，我等会叫你，现在才四点多钟，海南人起码要七点以后才吃晚饭。”张晨说。
两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张晨赶紧拿出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来，插上房间里的网线，他想搜一下海霸天案子的详情，却突然想不起来，海霸天叫符什么了。
张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海城海霸天，结果什么也没有。
再输海城望海楼符总，倒是出来了几条新闻，其中一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海霸天老了，也胖了很多。
但还是没找到他出事的新闻。
从新闻里，张晨看到了海霸天的名字，输进去，终于看到了他出事的新闻，受贿、贪污、渎职、黑社会组织等等，罪行一大堆，被判了无期徒刑，张晨看遍了整篇新闻，也没有看到他的同案犯，更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第1553章 忍不住去了文明东
张晨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想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乘电梯下楼，到了外面的停车场，找到老谢的车，坐进车里，调整好座椅和倒车镜，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启动车子。
他知道从寰岛泰得大酒店到文明东路，距离很近，几乎就在一条直线上，不过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寰岛泰得大酒店在海甸岛上，张晨驾着车，开到门口的和平大道，朝海城市区的方向开，开出去五六分钟，就到了连接海甸岛和海城市区的和平桥，过了和平桥就是和平北路，沿着和平北路继续往前开，就看到了文明路口的文明天桥。
从天桥下面，往右转是文明中路，往左转就是文明东路，张晨打了左转向灯，手握着方向盘左转上了文明东路，转过去不远，就到了张晨熟悉的那个弄堂口。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张晨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弄堂里面不能停车，张晨把车靠边停在了文明东路上，下了车。
走到了弄堂口，张晨站住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整条弄堂，几乎都没有什么改变，站在这里，那熟悉的一幕幕，从记忆的深处呼啸而来。
张晨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骑在摩托车上，轰鸣着在弄堂里穿行，又仿佛看到自己穿着人字拖，身子左一摆右一摆地踩着自行车，就像眼前的这个骑车进了弄堂的少年一样，朝着弄堂里面越骑越深。
张晨退后了两步，朝右边看看，他看到了自己以前经常光顾的那家录像带出租店，如今已经改成了一家花店，张晨甚至犹豫了一下，是不是需要过去买一束花，顺便看看，老板有没有换人。
张晨定了定神，决定朝弄堂里走去，走了五六十米，眼前就是那幢房子，一楼堂前的大门洞开着，张晨觉得自己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张晨走上门口的台阶，看到门里面，不仅皱了一下眉头，他看到门里的堂前光线昏暗，里面那红漆的木头椅子已经不在了，海霸天以前每次回来，都会坐在这椅子上。
整个堂前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是停着三四辆自行车，靠近最里面的墙边，原来摆着条案的地方，条案也不见了，而是堆着拆开的叠起来的纸箱子，一直快堆到天花板了。
张晨继续朝里面走，走到了天井那里，他看到了那口水井，还有两个海南妹喜欢一边唱歌一边洗衣服的水磨石台子，有一个妇女在水磨石台子上，用菜刀背“唰唰”地刮着鱼鳞，看到张晨进来，她稍停了一会，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刮自己的鱼鳞。
张晨站了一会，开始朝楼上走去，那妇女连问他找谁都懒得问。
张晨走到了二楼，还没走到楼梯顶，就闻到了一股很呛人的厕所的味道，张晨禁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
他经过厕所的门口，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往敞开着门的卫生间里看，整个二楼静悄悄的，三个房间的门都关着，连门窗的颜色，张晨依稀记得还是原来的颜色，只是油漆都已经斑驳，显露出一种破败的气质。
张晨经过原来小林住的那间房间的窗户，朝里看看，里面没有人，但从房间里的摆设和简易的涂层布的衣橱看得出来，这里是出租给别人了。
张晨继续朝前走，走到了原来自己住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和小林那间大致相同，张晨拐过去，走到了原来的办公室门口，也就站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张晨想起来自己最后看到顾淑芳的时候，她就是站在这楼梯上，双手抱在胸前，从上往下，冷冷地看着他。
张晨不禁颤栗了一下。
他朝窗户里看看，原来的办公室现在应该也是租给别人住了。
张晨站在那里，犹豫着，也支棱起耳朵静听着，除了能听到楼下的妇女菜刀磕碰着搪瓷脸盆，发出的“嘡啷”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楼上静悄悄的。
张晨深吸口气，继续往楼上走去，“怦怦”的心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到了。
他走到楼梯的中间，头已经伸出了三楼的楼面，朝四周看看，他瞬间就感觉到气馁，他听到自己心里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嘣”地断裂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楼上的三间房间门也都关着，但他看到，楼上脏乱不堪，墙脚堆着垃圾，原来的平台那里，顾淑芳种着各种牡丹的地方，牡丹花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是用红白相间的遮雨布，搭起了一个简易棚，里面摆着灶具，看样子是一个厨房。
张晨摇了摇头，他的心冷了下来，他断定顾淑芳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不可能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存的，哪怕她再落魄，至少也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更不会允许有人把她的牡丹花移走。
张晨强忍着内心的失落，想了想，还是继续走上去，他看到原来的厨房兼餐厅，顾淑芳做苏州菜给他吃的地方，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住房。
张晨看到卫生间门的磨砂玻璃，下面半扇已经破了，蒙了一大张马粪纸，再看看自己原来在这里画画，铺着厚厚地毯的，摆着黄花梨家具的客厅，地毯和黄花梨的家具也不见了，里面同样摆着简易床和简易衣橱。
张晨走到了原来顾淑芳的卧室，里面也是一样的情景。
虽然张晨心里已经有准备，但站在那个窗口朝里面看，他还是感觉到了心悸。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那一天晚上的情景又回来了，他想到自己站在门口，轻轻一推，让他稍感意外的是，门竟然开了，紧接着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张晨看到，顾淑芳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终于……来了。”
张晨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走到天井那里的时候，那个妇女已经剖好了鱼，水泥台上堆着一堆鱼内脏，她转过头来看看张晨，拿着菜刀的手摆了一摆，仿佛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酝酿，她才想起来要问：
“你找谁？”
一开口就是大陆人的口音。
张晨说：“我想找这里的房东。”
妇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晨继续说：“原来住在这三楼的房东，一个女的，也是大陆人，你看到过她吗？”
“楼上没有房东，三楼好像是几个广西人住的，都是租户，没有房东。”妇女说。
张晨不甘心，继续问：“那你们的房子，是问谁租的？”
“中介公司。”妇女说。
张晨明白了，他说谢谢，走到了外面大门口，没下台阶，张晨又转身走回来，问：
“大姐，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从哪家中介公司租的？”
“就是文明中路，六合大厦的那一家，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妇女说，“你要租房子？我劝你不要住这里来，二楼的几个山东人吵死了，每天喝酒打闹到天亮，不过，这里面也没有房子了，要么，我这间转租给你。”
妇女用手朝一楼，原来那两个海南妹住的那间房间指了指，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不用了。
张晨走到了外面，一直走出弄堂，走到了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怔了一会，这才启动车子。
车开到前面十字路口的人行天桥，张晨没有右转上和平北路回去，而是一直开，过了十字路口，就到了文明中路。
刚过了十字路口，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六合大厦了，六合大厦在道路的那边，张晨开到它的对面靠边停下，下车，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的六合大厦。
张晨在马路的这边就看到六合大厦的一楼，有一家“百信房产”，张晨心想，前面那位妇女说的，一定就是这家了。
张晨走了进去，里面很小，只有面对面的两张办公桌，靠墙摆着三张钢折椅，两张办公桌一张空着，只有面对门的那张，坐着一个小姑娘，闲着没事，正盯着自己曲着的十个指甲看。
张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姑娘抬头看了看他，问：“要租房？”
张晨报了那幢楼的门牌号码，和她说，我想了解一下这幢房子的情况。
姑娘嘴里轻声念叨着张晨说的门牌号码，从边上立着的一排讲义夹中抽出了一个，摊开，一页页地翻着，没有找到，合起来插回去，接着拿过边上的一个，摊开，还是一页页地翻着，翻到了其中一页，手指在那页纸上点了点，张晨知道，她这是找到了。
姑娘看了一会，和张晨说，这幢楼里的房间都租完了，要不要附近的？
张晨说：“对不起，我不是要来租房子，而是想来打听这房子房东的情况。”
姑娘“啪”地一下把讲义夹合上了，不耐烦地说：“那不行，我们不能透露房东的情况。”
张晨赶紧说：“你就告诉我一下，房东是不是姓顾？”
“不是。”
“那是不是姓符？”
姑娘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但那神情，是在告诉他猜对了。
张晨站了起来，说了声谢谢后走了出去。
张晨坐进了车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正准备启动汽车，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来电的是老谢，张晨赶紧接了起来，老谢说：
“张总，我前面发给你的短信有没有看到？”
张晨这才知道，那条未读短信是老谢发来的，老谢一定是发了短信，见张晨没有回音，才打电话过来的。
张晨连忙说：“不好意思，谢总，我在外面，前面没注意。”
“哈哈，没事，我和你说一声就是，晚餐在新埠岛，就长堤路到头那里，从那个岔路口转到新埠岛，不要上新埠桥，就在桥头，金水门江边海鲜舫，在美兰号上，我名字订的。”老谢说。
“美兰号？船上面？”张晨问。
“对对，包厢在船上面。”

第1554章 没有了
张晨给韩先生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韩先生说好，张晨说，那我六点半来接你们？
“不用不用，金水门我知道，我们自己开车过去就行。”韩先生说。
张晨说好，韩先生，那我们晚上见。
韩先生也说了晚上见。
张晨启动车子朝前开去，开到了博爱南路右转，从这里一直开到博爱北路，再右转，上长堤路，可以回去和平桥，也可以到博爱北路尽头的时候，直接穿过长堤路，开到对面的人民桥，回去海甸岛。
张晨一边开着车，一边胡乱地想着，心里空落落的，他想那在中介登记的姓符的，可能会是海霸天，也可能是他的亲戚，反正都和顾淑芳无关。
照理说，海霸天应该不屑于来做这种小事，这一点房租，对海霸天来说算个毛啊？但也难讲，小丁说那个徐力行，他老婆不是还要每天在菜场买倒担的便宜菜吗。
贪官们利欲熏心，贪起来的时候，智商都不高，手法一律很粗鄙野蛮，但他们最善于的，就是伪装自己，海霸天说不定也要伪装出一副，自己的经济很拮据的样子。
在这一点上，他们还真是出色的演员和两面人。
如果去中介登记的是海霸天，张晨想到，那很有可能，顾淑芳早就已经离开海城了，看看三楼的那副破败样，好像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够造成的，几个广西人，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吗？
如果那样，张晨心里有些庆幸，他想，那顾淑芳和海霸天是共谋犯而进去的可能性，就会很小吧，最大的可能，也就是把她拿到的钱退出来。
能够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前面在中介公司，忘了问房东是什么时候去登记出租的，他很想回去问问，想想又算了，就是问来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去找海霸天或海霸天的家人？那也要你找得到。
再说，人家中介的小姑娘，都知道你不是要来租房的，再回去，只会被更嫌弃。
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开到了博爱北路的尽头，红箭头灯，张晨停了下来，等到变成绿箭头灯的时候，他开着车，鬼使神差地没有右转上长提路，也没有直行上人民桥，而是左转上了长堤路，朝滨海大道方向开去。
等到张晨醒悟过来，想调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长堤路的中间有隔离带。
张晨继续往前面开，开到长堤路、龙华路和滨海大道的那个三岔路口，在这里他明明可以调头，却仍然往前开，开进了滨海大道。
张晨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等到他开到水产码头批发市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自己刚刚并不是鬼使神差，也不是无意识的行动，而是潜意识里，有一种欲望，让自己开到了这里，他要多看看这曾经属于自己海城，看看这里熟悉的一切。
等快开到自己以前曾经熟悉，每天都要经过的龙昆北路路口时，他又感到了陌生，他在这里，意外地看到一座新建成的世纪大桥，把海甸岛的这半边，和海城市区连接了起来。
龙珠大厦矮了，金融花园矮了，这些自己第一天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震撼过自己的楼房，现在显得又矮又旧又小，张晨的心里，莫名地就有一种伤感，看着这些楼房，似乎是在凭吊过去的自己。
龙昆北路和滨海大道交界处的那个院子，原来的海城市政府已经不在这里，连《海城晚报》，似乎也已经不在这里，院子里面的整座大楼是空的，没看到有人影活动，院子的大门关着，大门口一块牌子也没有，连门口的传达室，也空无一人。
张晨继续沿着滨海大道往前开，经过了秀英港，这个他们踏上海城的出发地，张晨继续朝前开着，他要去滨涯村，去看看自己原来住过的地方，他要去看看义林和义林妈。
张晨一边开着，一边朝左侧看着，他感觉应该是已经到了，但左侧是一片陌生的废墟，没有看到滨涯村，也没有看到进去滨涯村的那条路。
他往前继续开着，越开心里越疑惑，感觉滨涯村应该没有这么远啊？直至开到了假日海滩，张晨这才断定，自己已经开过了滨涯村，前面看到的那片，自己觉得已经到了的那片废墟，就是滨涯村。
张晨开到了前面调头，往回开，开到那片废墟前靠边停车，张晨下了车，站在人行道上朝对面看，他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风景，就更断定，没错了，身后的这一片废墟，就是滨涯村。
没有了，那一排排的房子；没有了，那一幢房子；没有了，那一个门口放着一张凳子，门里面停着义林妈的三轮车的院子；没有了，义林妈呼叫着义林“咿呀”的声音。
张晨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一片废墟，废墟上已经长满了草，张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没有了，那深夜里传来的马勺敲击着锅子的“锵锵”声，那全世界最好吃的空心菜；没有了，那一排高高的槟榔树以及下面的台球桌，还有那个鬼断断续续地唱着：“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张晨往废墟里走了两步，在一块板结在一起的砖头水泥块上坐了下来，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一边抽着，一边看着前面滨海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大家都很忙，都在匆匆赶路，没有人会在乎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在乎这里没有了什么。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张晨想到就是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也才是这次到了海城，才想到回来这里看看，看到这片废墟，才会感觉到失落和感慨，而这种感慨，显得多么的轻飘。
这里的日子，这里的过去，可是一天天累积起来的，密不透风，少一分少一秒，那日子都继续不下去。
那个，才是因厚重而变得沉重的。
没有了，那就没有了，仿佛从来也没有过。
张晨走进寰岛泰得酒店大堂的时候，他看到谭淑珍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侧着头，呆呆地看着那棵椰子树，还有后面直通整个玻璃斜坡的大堂，足有十几米高的一道水帘。
张晨走过去，在谭淑珍的身边坐了下来，谭淑珍转过头，见是他，问，你去哪了，房间里也没有人？
“睡不着，去外面逛逛。”张晨说。
“小气，不带我去。”谭淑珍说，张晨笑笑。
……
张晨开着车，到了长堤路和白龙北路交界的那个路口，往左，转上了去新埠岛的路，到了新埠桥的桥头，就有指示牌指示，去往金水门江边海鲜舫，是往桥边的岔道进去，张晨转了进去。
张晨想到了一件事，和谭淑珍说，你知不知道，这整个的新埠岛，都曾经是杆子的，他已经买下来了。
“真的吗？这个岛有多大？”谭淑珍问。
“我记得好像是九点几平方公里吧。”张晨说。
“我去，这么大的项目，有我们大半个‘天空之城’了，而且是二十年前？”
“对，杆子和孙猴他们，在海城都是大项目，‘天空之城’也不是没来由的，这里原来准备做的叫‘京海城’，我想杆子的‘天空之城’，是在圆他没有在海城实现的梦吧。”
张晨说着，谭淑珍点了点头。
“对了，就靠近这个新埠岛，我们住的海甸岛的这边，孟平买了两千亩，本来是准备和这个岛一起开发的，他们两个，可以说是都倒在了这个项目上面。”张晨说。
谭淑珍问：“那这些地，后来怎么处理了？”
“你是说海南的房地产泡沫之后？那肯定是政府收回了，不然整个海南，还怎么发展？”张晨说，“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我们去三亚，不就是超过限期就炸楼吗？房地产泡沫之后，整个海南死掉了十几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这些土地，早就过了开发期限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大门，大门的门头上，霓虹灯闪烁着“金水门江边海鲜舫”几个字，老谢和小郑，站在大门口，看到他们车到，就朝他们挥手。
大门里面，是很大的一个停车场，张晨把车窗摇下，老谢和小郑跟在他们的车两旁，一边和他们说着话，一边跟着他们的车，朝停车场里面走。
张晨把车停好，和谭淑珍两个人下了车，张晨问老谢，韩先生到了吗？
老谢说还没到。
“我们先去点菜，边点边等。”
小郑指了指停车场尽头的一个很大的棚子说，棚子里灯光明亮，如同白昼，里面是饲养着鲜活海鲜的海鲜池，和一排排摆放着各种冰鲜海鲜和蔬菜、禽类、肉类的，贴了白色瓷砖的水泥台子。
四个人很快就点好了菜，正准备往大门口去等韩先生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张晨转过头，吓了一跳，他看清楚拍他肩膀的，正是韩先生。
韩先生穿着一件夹克衫，剪着一个平头，和原来那个大分头油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韩先生判若两人，也怪不得他和雯雯走到边上，张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
韩先生和雯雯，站在那里朝他们笑着。
张晨看看韩先生，再看看老谢，老谢还是穿着一双白皮鞋，裤子中缝笔挺得可以切豆腐，张晨笑道：
“韩先生这个香港人，看样子已经被海南人同化了，还是谢总这个湖南人顽固。”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555章 海上船上桌上
美兰号停泊的位置是横沟河，横沟河是南渡江的一条支流，南渡江在新埠桥过去一点的地方，分出了一条岔河，它和南渡江一起，把中间的这块土地，围成了新埠岛，更准确地说，新埠岛是南渡江入海口的冲积岛屿，就像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
美兰号停泊的地方，还是一个三岔口，往上，可以到南渡江，往下是大海，横着出去，和横沟河连通的，是把海甸岛和海城市区隔断的海甸河。
金水门的广告是说“游船观光，水上风情”，张晨他们所在的包厢也叫海景包厢，但其实，既看不到多少水上风情，也看不到多少海景。
船往上，因为新埠桥的桥洞太矮，它不能穿桥而过，抵达南渡江，海甸河倒是可以进入，但海甸河的河道很窄，两边的河岸很高，从船上看出去，你能看到的只是高高的河岸，所以它只有一条路线，那就是顺着横沟河出海。
就是到了出海口，它也只能靠着岸边逗留一阵，然后顺着横沟河回来，并不敢真正的出海，一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有就是海上的风浪太大，船体颠簸得厉害，船上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地吃饭，举止优雅地喝酒。
何况他们上船后不久，外面天空就开始暗下来了，最初的新鲜劲过去之后，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大家也已经放弃朝外张望的兴趣，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海鲜，和围桌而坐的人身上。
谭淑珍和韩先生说了她自己的想法，韩先生点点头，他说，你的考虑其实很对，你考虑到的，其实上面也都考虑到了，说让国企央企撤离房地产市场，确实是一张空头支票，接下去，国企央企不仅不会撤出房地产市场，他们的市场占有率，只会更高。
像你们这样的民营房企，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房地产的利润太高，那些企业来做房地产，比做他们的主业还有赚头，他们怎么会不趋之若鹜，又怎么会把碗里的肉，拱手让出。
从决策层来看，房地产的盘子又太大，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搞得不好，是会动摇国本的，你想，这样的市场，是交给你们民营的房地产商好，还是交给国企央企好？
在维稳的思维下，肯定是交给那些企业，他们才是自己的亲儿子，关键时候，能勒令转换思想统一行动的是他们，不换思想就换位子，太容易管了，用同样的方法管你们，可以吗？
包括这次宏观调控，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
韩先生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象拔蚌放进嘴里，咀嚼着。
张晨熟悉韩先生的作派，说到这里，他可以止，也可以吐出更多的干货，主要就看和他对话的人，把他往哪一个方向引。
等韩先生说完，张晨举起了杯子，和韩先生碰了碰，然后问：“韩先生，哪两个结果？”
韩先生笑了起来，他说：“张总现在对房地产也感兴趣了？”
张晨说：“韩先生不是说房地产牵一发而动全身吗，我怎么敢不感兴趣，我怕自己被动了还不知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
韩先生说：“第一，就像谭董说的，民营的房地产企业，通过这一轮调控，会被彻底清除出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
老谢不明白了，他问：“韩先生，怎么调控可以把民营房企，赶出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
“很简单。”韩先生说，“所有的调控手段，最有杀伤力的肯定是金融手段，金融调控一下来，像谭董他们这样的民营房企首当其冲，他们的资金会枯竭，而国企央企可能吗？你们听说过他们什么时候缺钱？
“哪怕是一刀切，一律不允许银行发放房地产开发贷，他们也只需要通过企业内部的运作，照样能让银行的贷款，甚至国家的补贴，源源不断流入房地产，四万亿有多少流入了房地产，谁说得清，而通过什么渠道流入的，大家也心知肚明。
“像谭董这种规模的房企，在国内也属于一线，属于头部公司了，他们有没有可能拿到四万亿的一毛钱？一方面，资金会不断枯竭，一方面资金源源不断，对房地产这种资本密集的行业来说，谁能够排挤谁，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出的结论？”
在座的大家都点头，觉得韩先生分析得对，小郑说：
“韩先生，我对这行不太懂，但是，你说这样，就是政策的结果是会把民营房企，挤出一线城市，对上面来说，有什么好处？”
“还是那句话，稳定压倒一切，一线城市的稳定，就更是压倒一切，你海南就是乱一阵，也没有关系，早年海南房地产泡沫，死了多少企业，后遗症又有多大？”韩先生说，“但伤害的也不过是海南，动不了全国的大局。
“但你想一下，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北京和上海，会怎么样？谁敢让这样的情况发生，通过这一波的调控，结果是，一线城市，土地的一级市场是地方政府垄断的，房产市场又是国企央企垄断，还能出什么大乱子，这不是最佳的状况吗？”
小郑点了点头，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看样子还真是一盘大棋。”
韩先生说对，现在毕竟整个市场开放了，不能再搞一刀切，不能再采取什么行政的手段，几次宏观调控，每次都打在民营房企的七寸，聪明的人就知道，用调控，同样可以达到行政手段想达到的目的。
“韩先生，你说的第二个结果呢？”谭淑珍问。
“第二个结果……我敢预言，这次宏观调控之后，一线城市的房价，不仅不会下降，反而只会上涨。”韩先生说。
谭淑珍吃了一惊，这个，倒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她问：“为什么？韩先生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这次的调控政策，看起来很美好，最大的亮点是加大保障房安居房的建设，那你想想，谭董，给你一块地，要求百分之三十用来建设保障房，这一部分投入，你没有赚到什么钱，那你企业，还要保证你合理的利润率，你会怎么办？”
“提高另外百分之七十房子的售价。”谭淑珍脱口而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韩先生也笑了，他说：“你看，答案不就出来了，包括新加坡现在就是这样，国家分配给你的住房很便宜，你要自己买房，那对不起，贵的吓人。”
韩先生看到张晨朝他举起了杯，他也举了起来，大家跟着都举起来，一起碰了碰。
放下杯子，韩先生的话匣子似乎已经打开了，他继续说：
“而且，一线城市的高房价，是多种因素叠加的，这就造成了它的房价，注定不可能下跌，一是，现在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越来越大，他们不可能愿意看到房价的下跌，土地都在他们手里，他们只要控制土地释放的节奏，就可以控制房价。
“第二，现在买房的，是穷人多还是富人多？肯定是富人，他们大多数买房，是出于投资，房价要是跌了，他们也还扛得住，不会把手里的房子卖了，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投资亏损，情愿再等等，卖不掉，反正可以继续出租。
“再说，几次的房地产调控，已经被大家看破手脚，大家发现，每次的调控结束之后，房价不仅没有下跌，反而会有一波报复性的疯涨，这次调控又来了，那些手里捏着几套房的，说不定正在偷笑，他在等着接下来的暴涨，傻瓜才会把手里的房子卖了。
“前面我说到了保障房，我敢保证，这次进一步加大保障房的建设之后，最后能买到这些保障房的，很大一部分，不是城市里的最贫困户，而是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公务员，保障房的很大一部分，会变成公务员的福利房，处长以上，人皆有份，这也是维稳的需要。
“他们可是政策的具体执行者，你们想想，手上有房，他们会愿意房价下跌吗？他们本身又不是困难户，现在有了福利房，结果会怎么样？他们的需求被释放出来了，接下去肯定会去买自己的第二套第三套住房。”
韩先生看着谭淑珍说：“谭董，我敢肯定，接下去各地的拆迁和棚户区改造、旧城改造会进一步加大，不要奇怪，为什么一方面在调控，一方面地方政府还在大力拆迁，这个，也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法宝，需求是可以拆出来的，拆出来的需求，可以保证房价不下跌。
“谭董，结局已经定了，你早走了一步，没有错，这一步你走对了，二三线城市和下面县一级的房价目前虽然很低，但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现象，而且，你也可以引领当地的价格啊，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在杭城房价几千的时候，桃花源就敢卖两万了，怎么现在不敢了？
“市场也是阶梯式发展的，不要担心二三线城市需求和房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有一个保定人，口袋里有点钱，他要买房的时候，会买哪里？不会是保定，也不会是石家庄，而是北京，北京不是几千一平方吗，他肯定去北京买。
“但当北京房价到几万一平方的时候，他买不起或舍不得买了，就去买石家庄的，石家庄的房子也过万的时候，他会买保定的，就是这样，一线城市的高房价，最后会把二三线城市的购买力逼出来，把它们的房价推高的。
“还有，你们浙江和广东这些地方，民营经济发达，你们一个县的经济规模，抵得上人家内地的一个三线城市了，所以，像浙江和广东的县，你们不能把它当县看待，而要把它当二三线城市同等看待，以后，这些地方的房价，不会低于二三线城市，需求在哪里摆着。
“需求才是决定一切的，不管是钢需还是投资性需求，而且，你们的那些县，投资性的需求，可能还会高于二三线城市，我前面说过，投资性的需求，是对房价最抗压的。
“还有，从人性来说，投资房地产，就像是吸毒，现在要让你谭董，去做其他的行业，你肯定不会去做，不是做不了，而是看不上，对吗？”
谭淑珍笑了起来，这个，不言而喻。
“对投资房地产的人来说也一样，他一旦投资了房地产，再让他去投资其他，也很难，他只会不断地买房买房，这就创造了更多的需求。”韩先生说。

第1556章 机遇，被抓住了
“韩先生，你担任过杭城市政府的顾问，你对杭城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觉得，像谭董他们公司，应该怎么做？”
张晨这话，是替谭淑珍问的，谭淑珍在桌子下面，用膝盖敲了一下张晨的膝盖，表示谢谢。
韩先生问谭淑珍：“你们在杭城下面的几个县，都已经布局了？”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我们十月份就开始行动了。
韩先生笑道：“张总说的没错，其他地方我不敢说，对杭城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谭董，你们在那里，要怎么发展，其实国家早就已经给你们做了规划。”
“是吗，什么时候？”谭淑珍问，她看了看张晨，张晨也疑惑了，他也不知道韩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国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个规划？他还真的没听说过。
“不是早就有一个三江两湖的黄金旅游线嘛。”
韩先生笑道，张晨和谭淑珍恍然大悟，所谓的三江两湖黄金旅游线，是国家的五A级风景区，也就是从最上面的千岛湖开始，接着是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和西湖，这一整条连接在一起的山水旅游线。
“把杭城的钱塘江和西湖撇开，你们沿着两江一湖，也就是新安江、富春江和千岛湖开发就是，这些地方，可都是以后的稀缺资源。”
韩先生说，谭淑珍连连点头。
“不过，就全国来说，房地产还有一个价格洼地，而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韩先生说。
谭淑珍一惊，赶紧问：“哪里？韩先生可以指教吗？”
韩先生用手指在桌子上笃了两下，慢悠悠地说：“这里。”
“这里？新埠岛？”张晨问。
韩先生笑道：“海南。”
“海南？你是说海南还会有机会？”张晨奇怪了。
“当然有，不仅是还有机会，而是已经到了眼睛闭起来，都可以拿地的时候了。”
韩先生笑了一下，继续说：“海城现在的房价两千多，下面的很多县，还是几百块，这个房价水平，大概和西部省份差不多，但海南可不是西部省份，虽然它的GDP在全国吊车尾，但这地方，可是我说的稀缺资源。”
韩先生问张晨：“张总，你在三亚拿到的任何一块地，任何一个项目，这几年有一天跌价的吗？你每年的土地增值，是不是远远高于你的营业收入？”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也没有做过评估，也没有想到过出卖，但是，大概算算，韩先生说的没错，确实一直在涨。”
“不光三亚，整个海南都是这样，那一波的房地产泡沫，把海南彻底打回了原形，包括国内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差不多都是那次事件的亲历者，这让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敢再碰海南，致使海南的房地产，始终都在谷底。”
韩先生说到这里，转头问小郑和老谢，他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海南省政府，正在推一个国际旅游岛的计划。”
小郑和老谢都点点头，小郑说：“这都传了好几年了，不过，也就是传传而已。”
“不是传传，是很快，我的消息是很快这个计划，就会被中央批准，如果那样，谭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先生问，谭淑珍摇了摇头。
韩先生说：“意味着海南将成为我们国家的夏威夷，整个岛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变成旅游地产，而旅游地产，是世界公认的稀缺资源。也意味着，不仅房地产公司会大量地涌入，而且，和前一次海南房地产泡沫发生时不一样。
“那个时候，是只有炒房的，没有实际的需求，而现在，需求也会随着国家的战略而来，大量的购房者，特别是北方的购房者，会把他们的第二套房子，买在海南，海南所有地方的房价，都将暴涨。”
谭淑珍被韩先生说得激动了起来，她想了想韩先生这些话当中的逻辑，她觉得都是经得起推敲的，谭淑珍问：
“那韩先生，你觉得我们公司，是不是可以把海南当成我们以后的一个重点？”
“当然可以。”韩先生说，“用不了多久，海南就会是全国所有房地产公司，重金砸向的地方。”
“好，那我就先他们一步来砸重金。”谭淑珍笑道，“不过，还是请韩先生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韩先生问。
“我想请韩先生，当我们公司的顾问，主要就是帮助我们接下来要成立的海南分公司出谋划策。”谭淑珍合掌朝韩先生拜着。
张晨在边上怂恿，他说：“对，谭淑珍，不要放过韩先生，韩先生也应该出山了。”
韩先生略想了想，他说好，如果在海城，不用出岛的话，我答应，在海城久了，我越来越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了。
谭淑珍大喜过望，她说，不用出岛，就帮我们在海南布局。
韩先生点点头，这是应允了。
谭淑珍看了看老谢，转过身，和张晨交头低语了一阵，张晨大笑，同时点了点头。
谭淑珍看着老谢说：“谢总，我也不放过你，好吗？”
老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纳闷道：“什么意思？你们谈你们的，关我什么事情？”
张晨笑道：“谢总，你不是常常说很清闲吗，谭董想请你来当他们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不行不行，我都好几年没有正经做事情了。”老谢连忙摆手。
谭淑珍合掌朝他拜着：“拜托，拜托，谢总，我派什么人来，都会水土不服，一定要你出马。”
韩先生大笑，他说：“我也觉得老谢很合适，海南的水太深，一般人不知深浅，冒冒失失一脚踩进来，老谢，用你们湖南话怎么说？”
“搞不赢嘞。”张晨帮着老谢回答，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谢，你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小郑在边上说。
老谢说，好吧，既然谭董看得起，我就尽力而为。
张晨拍了下手，叫道：“不错，一顿饭，一个公司就成立了，以后我在海南，也不孤独了。”
“好，你们既然决定来海南做房地产，真是太好了，以后谭大哥也经常会回海南，对吗？”小郑问。
谭淑珍说对，我们全国的工程，大哥都要管，以后海城，他当然会经常来。
小郑笑道：“你们公司有了，还需要地吧，我手头就还有六块地，你们要是觉得可以，马上就可以给你们。”
大家都看着他，小郑解释说，海南房地产泡沫那一次，我们也没有缺席，那个时候，上面还鼓励我们部队搞多种经营，你们也知道，海城以前有什么人，大部分土地，还不都是我们部队的，那个时候，有很多公司和我们合作开发，我们出地，他们出钱。
房地产泡沫崩盘的时候，很多的项目，不是烂尾，就是撂荒在那里，这些地，我们都收回来了，都在我手上，这些土地，当时就都已经办理好军转民手续的，如果你们需要，我们马上可以出让给你们。
小郑接着说了这几个项目和地所在的位置，韩先生对海城的每一个区域都很熟，他点点头说，这几块地，位置都不错。
谭淑珍说好，我们明天就去看，合适的话，马上签协议。
“我再帮你们联系一下，不光我们，海南所有的部队，都有这样的历史遗留问题，这部分的资产，他们也都需要出清，包括三亚基地，也有不少这样的项目。”小郑说。
谭淑珍说谢谢，有韩先生在，韩先生说可以，那就可以。
“对了，速度是不是还要快？”谭淑珍问。
韩先生说对。
“我几个老乡，武警支队的，他们也有这样的项目，我联系一下。”老谢说。
谭淑珍说好，那我们就来一次大采买，把你海南公司的架子，就在这一下搭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看了小郑说的那几块地，其中两个，是烂尾工程，现在也当净地在出售，看过之后，韩先生都说不错，这几个地方都可以。
小郑马上回去，把事情向领导汇报，领导们当然也很高兴，闲置在那里这么多年的老大难问题，终于可以解决了，他们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当天下午，小郑就代表部队，和谭淑珍签了意向书，第二天下午签正式协议，谭淑珍让公司财务，第二天一早，就把所有的款项都转了过来。
同时，谭淑珍在电话里，把这里的情况和老谭说了，让老谭也马上飞过来，下午签协议的时候，老谭已经到了。
谭淑珍的想法是，接下来打交道的都是部队，由老谭出面，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他们在签协议的时候，老谢也没有闲着，他去工商局注册了锦绣中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分公司的地址，暂时就先注册在他公司的房子里。
接下去，他们真的是马不停蹄地在海南进行大采买，几乎是上午和这个签了协议，下午就和那个签，有时连晚上都没闲着，特别是去三亚，基地的领导一听说是老谭来了，当然举双手欢迎。
很快，谭淑珍他们就在海南转让了三十多个项目，合计土地四千三百多亩，海南分公司，成为了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拥有除杭城之外，最多土地储备的公司。
这些项目的转让价格，因为各个单位，都是当作历史遗留问题在处置，都打了折，很便宜。
二00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谭淑珍他们签完最后一份转让协议的时候，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国务院关于推进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发展的若干意见》。
二0一0年一月四日，国务院正式发布《国务院关于推进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发展的若干意见》，至此，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正式步入正轨。
但就是这样，这个新闻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韩先生和谭淑珍他们，却悄悄地松了口气。
二0一0年一月六日，为向国内外宣传推介海南国际旅游岛，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在北京召开了海南国际旅游岛新闻发布会，该新闻发布会通过电视、广播与网络现场直播。
至此，大家才醒悟过来，那个被大家都快遗忘的海南，发生了重大的事件，海南的历史，从这天开始将被改写。
与此同时，谭淑珍他们还在洽谈的项目，对方都接到了上级的通知，命令停止继续洽谈。
谭淑珍他们，已经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但这一次，市场似乎滞后了，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直到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春节前后，果然如韩先生预料的，大批的房地产公司和购房者一起，都醒悟了过来，他们开始涌入了海南，海南的房价开始迅速进入了上升通道，开始暴涨。
等到了二0一一年一月十七日，国家统计局发布“2010年全国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显示，三亚市二0一0年房价同比上涨43.3%，位列全国城市房价涨幅第一；海城市房价同比上涨35.5%，位列全国第二。
实际的情况，比统计局的数字更加夸张，以0九年春节和一0年春节，同一个楼盘的房价比较，三亚湾的“海居国际度假屋”，从两万八千元，涨到了七万五千元，小东海鹿回头半岛的“半山半岛”，从一万八千元，涨到了四万九千元。
至于一0年新开盘的三亚湾凤凰岛的“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更是涨到了十三万一个平方。

第1557章 一到了二月
正当他们在海南大采买的同时，谭淑珍回过头去，仔细地想了想韩先生的那些话，她觉得韩先生说的，房价会越调控越涨的逻辑是通的，现在有地方房价哪怕是有下跌，那也是暂时的现象。
同时，谭淑珍从心里瞧不起那些国企和央企，她觉得同样的一个项目，这些公子哥的开发成本，一定会比他们高，这也注定自己每个城市的存量房，会有更多的竞争优势和更多的利润。
谭淑珍分别打电话给他们各个分公司的老总，和他们说，调整原来加速出清手里房子的计划，在往下扎根的同时，手里现有的项目慢慢卖，其他公司都在加速加量推房的时候，谭淑珍说，我们能捂就捂，捂住的都是钱。
杭城和上海的项目，就更不着急了，他们杭城，还有“天空之城”那么一个巨无霸的项目，即使现在还有三分之一的房子没有订出去，那也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挥一挥衣袖，留下的不仅是一片云彩，还有一条尾巴。
既然调控是项庄舞剑，是在打假球，谭淑珍觉得，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韩先生还有一点说对了，每一次的调控结束之后，房价确实没有下跌，反倒会有一波报复性的上涨，而任何的调控，总是会有一个结束的时间节点，不然也承受不了滞涨的风险。
让谭淑珍感动的是，应莺和老万他们，听说谭淑珍和老谭，把自己的股权抵押出去了，他们几个分公司总经理商量了之后，由应莺主动来和谭淑珍说，他们的股权也可以抵押，争取给公司融到更多的资金，这样，才会有更大的能力去收购新的项目和土地。
谭淑珍觉得，有这样的一批同事在，自己公司，就没有什么度不过去的难关。
谭淑珍他们海南的业务正常开展之后，张晨要先回去，谭淑珍也准备先回去一趟，应莺他们股权质押的事情，她已经和蔡小姐联系好，海南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老谭和老谢，让他们继续买买买。
张晨和谭淑珍回到杭城的时候，小虎和老乔同一天到了，蔡小姐同意用应莺他们的那部分股权，继续给谭淑珍他们放十五亿元，小虎和老乔过来，就是来办手续的。
这让谭淑珍的底气更足了。
随着《国务院关于推进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发展的若干意见》的发布，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发出了公告，公告他们在海南，已经拥有了四千三百多亩的土地储备。
这个消息，迅速刺激了市场，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们锦绣中国的股价，攀升到了三十六块多港币。
送走了小虎和老乔，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笑着问谭淑珍，谭淑珍，你现在心里还慌吗？
谭淑珍笑着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她和张晨认真地说：“张晨，谢谢你！我想请你吃饭。”
“谢我什么？”张晨笑道。
“谢谢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陪着我。”谭淑珍说，“真的，要是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人可以赖的话，肯定是你了。”
谭淑珍说着叹了口气。
张晨大笑，他说，别说了，谭淑珍，再说下去，我们就真暧昧了。
谭淑珍也笑了，骂道，张晨，我那个时候，怎么不从金莉莉手里，把你抢过来？
“没有用，谭淑珍。”张晨说，“即使那样，我也过不了杆子那一关。”
“哎呀，我是说在我和他之前，后来，后来……我当然知道没有用了。”谭淑珍说着又笑起来，“我请你吃日料吧。”
“滚，那你不如杀了我。”张晨骂道，骂完，他想到了，盯着谭淑珍狐疑地说：“谭淑珍，你是不是每次都开空头支票啊，要请我吃饭就说吃日料，结果最后面都是我请你？”
谭淑珍大笑，不了不了，她说，我这次是诚心的，不吃日料，我请你去隔壁杭城中心吃潮州菜。
“这还差不多。”张晨说。
……
到了二月，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徐巧芯挺着大肚子，进来张晨的办公室里，和他谈春节前出货的事宜，还有新的一些订单，需要安排预付款的事。
张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了起来，是赵志刚，赵志刚和他说，老板，裘书记找你。
“裘书记，哪个裘书记？”张晨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人，问。
“就是，就是高沙村这里的，还有郑主任。”赵志刚说。
张晨想起来了，这是高沙村的村书记和村委会郑主任，张晨几年没有和他们见过面了，以往逢年过节的拜访，也都是由赵志刚出面的，怪不得张晨一下子想不起来。
张晨赶紧说，好好，赵志刚，你让裘书记接个电话。
赵志刚把电话递给他们两个，两个人互相看看，都有推脱的意思，郑主任说，你接，你接，我普通话都说不清爽。
裘书记“啧”了一声，拿过电话，笑道：“你好啊，张老板。”
“你好你好，裘书记。”张晨也笑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位今天会去工厂，要是知道，我今天应该去厂里等你们的。”
“哈哈，张老板客气。”裘书记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和老郑，想起来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就想来看看张老板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请张老板吃饭。”
“确实是很长时间没见了，裘书记，要请也是我请。”张晨说，“对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六点半，我请裘书记和郑主任在土香园吃饭怎么样？”
裘书记说好好，那我们今天晚上见。
挂断电话，徐巧芯继续和张晨说着刚刚被中断的话题，张晨嗯嗯地不停点头，徐巧芯停了下来，看着他问：
“老大，我刚刚在说什么，你听清了吗？”
张晨醒悟过来，愣了一会，他说，你再说一遍。
“老大，你心情不好？”徐巧芯问。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徐巧芯说算了，老大，出货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不烦你了。预付款，只要客户有打到的，我就安排给工厂，没有到的，让他们再等等，我这里也催催，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
徐巧芯点点头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张晨怔怔地坐在那里，徐巧芯说的没错，他的心情确实很不好，何止是不好，而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这个电话，让张晨觉的非同寻常，而且似曾相识，当初三堡的书记和主任，找自己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架势，结果自己去了，他们和自己谈的，就是工厂拆迁的事，然道这裘书记和郑主任也是？
张晨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下沙要是拆迁，会牵涉到多少企业和大学，自己工厂边上的那大学城，可是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建成的，怎么可能说拆就拆，拆了以后，这么多的大学搬到哪里去，还有那么多的企业也是，其中很多可都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这两年，杭城确实是把前几年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各种的开发区、科技园区和工业园区，陆陆续续都快拆光了，拆了都变成了房地产开发。
杭城原来的几个大企业，像杭钢杭氧杭玻杭齿等等，也都被迁移出去了，迁移了之后，腾出来的土地，也还是开发房地产。
整个杭城，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整座城市，最热的就是房地产，似乎是房地产养活着整座城市，事实好像也是，杭城已经成为了全国，最依赖土地财政的城市之一。
但即使这样，张晨觉得下沙要拆迁还是不太可能，毕竟它是整个杭城最大的开发区，而且下沙的对面，就是原来的萧山区块，还在搞江东开发区，整个萧山，当时可是靠工业进入全国百强县的前三名的，不可能说把整个工业的根子都铲除了，这才出来一个江东开发区。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瞿天琳，问她，有没有人来通知她，下沙要拆迁了？
“没有啊。”瞿天琳说，“我中午还和管委会的人在一起吃饭，我这里不是地方不够，想扩大生产吗，他们在帮我协调，看看能不能把边上那家台湾老板的工厂，由管委会收回来，再卖给我，那家厂都停了两年了，张晨，你从哪里听说下沙要拆了？”
“没有，我就是自己想的。”张晨笑道。
“瞎想，要是拆迁，管委会会不知道？他们还帮助折腾什么，那不是变成瞎折腾了呀。”瞿天琳说。
张晨说对对，天琳姐说的有道理。
挂断瞿天琳的电话，张晨还是觉得有些担心，他又打给了汉高祖刘邦，瞿天琳是内资企业，很多事，很多时候，地方政府还真的会干出那种欺上瞒下的事情，瞒的，就是内资企业，对外资，他们就不敢了，汉高祖刘邦是百分之百的外资企业，风吹草动，他会先知。
汉高祖刘邦听说了这事，也说不可能，他说郭台铭下面的工厂，也还在扩大规模，新的工厂，明年才开工，怎么会要拆迁。
张晨这才松了口气。
五点多钟的时候，张晨正准备出去，谭淑珍提着菜来了，在门口碰到张晨，问，你去哪里？
张晨退回了办公室，把事情和她说了，谭淑珍说，我这里也没有听说过下沙要拆，下沙要拆，那可不是小事。
谭淑珍想了一下说，不管是什么事，马上就知道了，我陪你去。
张晨说好。
谭淑珍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小莉，小莉跑了过来，谭淑珍把手里的菜给她，和她说，我和张总要出去，晚饭你们自己做。
小莉为难了：“我们自己不会做啊。”
“不会做就生吃。”谭淑珍骂道，“真把我们当你们的爸妈了？”
小莉嘻嘻笑着，她说：“知道了知道了，妈。”
谭淑珍伸手去打她，小莉提着菜逃走了。

第1558章 就是这码事
裘书记和郑主任也到了，大家坐下来寒暄之后，裘书记开口告诉张晨和谭淑珍，他们今天来，并不是没事，而是有大事，张晨猜得没错，还就是拆迁的事。
张晨和谭淑珍都吃了一惊，谭淑珍说，这事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裘书记说：“这不是刚刚定下来嘛，我们这块，也划入了东部决战的计划当中了，我们就想，应该早点和张总打个招呼，真要动起来，那是今年九、十月份的事，还有大半年，我们主要考虑，张总这么大的企业，总要给充足的时间才能够搬迁。”
“张总你放心，在赔偿这块，我们会给你争取到最好的条件的。”郑主任说。
“不可能吧。”谭淑珍说，“下沙要搬迁，就是几年也搬不完，而且后遗症会一大堆，谁会来沾这个事？”
“下沙？下沙怎么会搬迁？”裘书记说，“不是下沙，是我们高沙村，整个要撤村改居，整个村的土地，都要被收储了。”
“就是你们村要村改居，也影响不到我们这里啊，我们这块，就是土地收储中心拿过去，再拍出来，如果扣除了赔偿款，也没有多少油水，他们想干嘛？”谭淑珍问。
“规划，主要是规划。”裘书记说，“这个没有办法改，你们也知道，那边隔一条马路，就是下沙开发区，这边隔一条马路，就是高教园区，虽然都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但你们这里，就还是属于我们高沙村，高沙村整体撤村改居的范围，是省里批下来的，就包括你们。”
谭淑珍明白了，规划，规划还真是一道很难逾越的线，别说是隔一条马路，就是一个巴掌宽的距离也含糊不了，整个高沙村撤村改居的目的，就是要把整个村的土地性质都变了，当然不能缺这一块。
还有一点，是张晨和谭淑珍不知道，裘书记和郑主任也没有说的，那就是，张晨他们的这块地，是整个高沙村最靠近外面，也是最靠近下沙开发区的，在讨论村民的安居点时，大家把目光放在了这里，这里以后，会变成由十六幢十八层楼房组成的小区，叫做高沙新村。
要是村民的安居点，不放在整个村最好最方便的位置，到时候村民会反弹，工作比较难做。
而整个计划，真的是半年以后的计划，现在还属于保密阶段，之所以要找张晨谈，一是确实想给张晨搬迁的时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从区里到镇里都知道，张晨这里不简单，背景也不简单，两任现在调往北京的杭城市市长，张晨是和他们直接可以通电话的。
大家预计，到时候拆迁阻力最大，最得罪人的，可能就是他这里。
因此，连镇里都没人愿意来做这个难人，而是把找张晨的任务，推到了村里，书记镇长和裘书记郑主任说，神是你们请来的，送也当然要你们送。
吊毛，不就是知道不好惹，不敢去惹吗？裘书记和郑主任，在背后骂着书记和镇长，但任务已经压给了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
张晨一听这个事，头都大了，这些年来，他搬了几次工厂，每搬一次，就感觉脱了一层皮，搬到了下沙之后，把规模扩到了这么大，总觉得这一下应该安全，不需要再来回地折腾了，没想到最后，还是逃脱不掉要被拆迁的命运。
问题是，杭城现在到处都在拆工业园区，把工厂都在往外面赶，他连这里都待不下去了，还能去往哪里。
工厂的规模这么大了，再搬迁，那就不是脱一层皮的事情，是要脱几层皮。
张晨苦笑道：“说说真是轻松，一个字，拆，再一个字，搬，我们可是几千名工人的工厂，这要搬，往哪里搬？我们从三堡，搬到这里才几年，这都已经到了杭城的边缘了，没想到还是容不下我们。”
“海宁，往海宁去。”裘书记说，“五福村的那些钢管厂锅炉厂，都搬到海宁去了。”
张晨哭笑不得：“那就出杭城，属于嘉兴地区了，杭城把自己的工厂，都往嘉兴赶，到了明天，鬼知道嘉兴会不会也把我们往外面赶，真是去他妈的，需要我们的时候，拼命招商引资，现在，说难听点，不就是这地卖给房地产商，能赚更多的钱吗，这就要往外赶我们了。”
张晨真的是有点动怒了，他觉得自己怎么有一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感觉，自己本来只想好好做一个品牌，好好地做服装，结果，先是专卖店被一家家地拆了，好吧，你拆了我的实体店，我去网上卖可不可以，我卖到外国去可不可以？
结果他妈的现在，干脆是让你的工厂都没有办法生存了，张晨觉得自己，要做成一件事，怎么就这么难？
看到张晨真的动怒，裘书记和郑主任都沉默了，不再作声，谭淑珍拍了拍张晨的手，和他说，裘书记说的对，要改规划，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唉，没有办法，规划下来，搬是肯定要搬的。
张晨瞪了她一眼，谭淑珍说，你别瞪我，我知道你又会觉得，是我们房地产商在作怪，不过，你可怪错人了，我们可是只有买的份，卖什么，卖哪里，我们可是连半句话语权都没有。
张晨，我知道你不好受，这被人到处赶来赶去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但别忘了，不光光是你，我们何尝不是这样，你还不清楚吗，杭城的房地产是我们打下的江山，但是现在，我们自己在杭城都待不下去了，你想骂人，我也想骂人。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骂道，我就想不明白，要是所有的工厂都关门了，就是那么多的房子造起来，又有谁会买？
“别操那个心，懒得操，还是想想我们自己，真的要搬的话，还是搬开发区里面去是最方便的。”谭淑珍说着站了起来，“我给管委会的徐副主任打个电话，看看开发区里面还有没有地。”
谭淑珍说着走了出去，裘书记和郑主任互相看看，其实他们早就和管委会联系过了，要是有可能，他们也不会提出搬去海宁的建议。
裘书记举起了杯子，和张晨说：
“张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敬你一杯，大的事情，我们也决定不了，不过，我们都知道你张总是个好人，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你也给我们村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张晨哼了一句：“好人有个屁用！”
郑主任笑了起来，他也举起杯子说：“这个世道，好人可能会吃亏，但交朋友，大家还是喜欢和好人交，张总你这个朋友，我和老裘交定了。”
“对对。”裘书记说，“来，走一个。”
张晨举起了杯子，和他们碰碰说：“谢谢你们！”
谭淑珍走了回来，张晨看着她，谭淑珍摇了摇头，她坐了下来说，开发区里，土地还有很多，不过，都是限制性用地。
“什么意思？”张晨问。
“必须是高新企业或者医药企业。”谭淑珍说，“其他的企业，一律不允许进入，特别是服装企业。”
“去他妈的！”张晨一听就火了，“什么狗屁的高新企业，组装个电视机，组装个笔记本电脑，就算是高新企业了？高在哪里，新在哪里？狗屁，信不信那些企业，一台电视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还不如我一件衣服的利润高？
“还有什么东芝也好，LG也好，狗屁的外资企业，高新企业，他们在这里，每年交的税，有没有我多？他妈的，拿地的时候白捡一样，没花什么钱，交税又减免，倒是我们这种老老实实每年上缴上千万税收的，变成了后妈养的！”
“张总，你这个话骂得对。”郑主任说，“不瞒你说，为了你这个事，我和老裘，那天已经去找过管委会了，老裘还骂他们了，说，明明是地不够用，为什么你们还要给日本人、韩国人、台湾人？给自己的企业留点地不好吗，那天，老裘和他们拍桌子对骂了。”
张晨一听这话，反倒气没有了，他赶紧拿起杯子敬裘书记，他说，我还不知道这事，谢谢裘书记！
裘书记说：“有很多事情，不仅你们看不惯，我们也看不惯，但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村支书，我现在连我村里的事都做不了主了，别说外面的。”
这一顿酒，喝成了三个男人的泄愤酒，纷纷斥骂着他们的各种看不惯，谭淑珍在边上，不停地给他们斟酒，终于，三个人都喝得摇摇晃晃了。
谭淑珍让土香园的保安，送裘书记和郑主任回家，慧娟今天正好也在，她和谭淑珍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张晨搀扶下楼，送到了车上。
谭淑珍开着车，车快到动感地带的时候，张晨突然就清醒了，他说，回家还早，我想去办公室里坐坐。
张晨心里其实是不敢回家，他知道自己要是回到家里，看到小昭，自己肯定会嚎啕大哭，这个工厂，包括半亩田的这个服装品牌，可是他和小昭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两个人从在四季青摆摊位开始，然后是办厂，开专卖店，就这么辛辛苦苦地把工厂做大了。
张晨想到小昭，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要天天去摊位里卖衣服，他的心里就有些疼。
现在，专卖店没有了，接下去工厂也马上要没有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很对不起小昭。
虽然他们现在的产业很多，服装已经是他们很小的一块，服装每年赚到的净利润，连二货那个物流基地都比不上，但在张晨心里，他仍然觉得，服装才是自己的主业，主业要是都没有了，自己接下去，就是一个二流子。
谭淑珍在停车场里停好车，陪着张晨上楼，张晨在办公桌前坐下，一脸的沮丧，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谭淑珍泡了一杯浓茶，端过去，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自己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张晨的这个样子，谭淑珍觉得有点心疼。
谭淑珍说：“张晨，要么你给李勇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帮你说说，那个工厂，说不定还能保下来，就是在原址保不下来，也可以让下沙开发区给一块地，那个，开发区的管委会，最多市政府就可以决定。”
张晨就像被电到一样，一个哆嗦，然后赶紧摇头。

第1559章 不能打的电话
“张晨，你真的不给李勇打电话？”谭淑珍问。
张晨摇了摇头。
“为什么？”谭淑珍追问，“不好意思，还是，就为了你的自尊心？没觉得那很虚荣吗？”
张晨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会后说：“谭淑珍，你知道我现在什么越来越多，什么越来越少了？”
这一回，轮到谭淑珍摇头了。
“熟人。”
张晨说：“熟人越来越多，我现在是张老板，张总裁，不是以前剧团里，那个穷画画的，现在出去，很多人都愿意和你打交道，甚至，很多人还有意识地要来认识你，大家似乎对我都很好，很多人也很愿意自己成为你的朋友。
“但我自己知道，那最多也就是熟人，而不是朋友，我的朋友越来越少了，而不是越来越多，怎么，谭淑珍，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每个人都对你很好的时候，确实，你都搞不清楚，哪些才是真的对你好，特别是我们现在认识的，确实都是熟人，很难算是朋友，要说朋友，也就是以前认识的那几个，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我知道我要是给李勇打电话，没错，他肯定会帮，不能更改规划，至少可以帮我在开发区里面，拿到一块地，他有这个能力。”张晨说，“但是，我要是打了这个电话，我们的关系，就会从朋友、兄弟，变成熟人了。”
“为什么？”谭淑珍问。
“你觉得能帮我的，是李勇这个人，还是李部长这个位置？”张晨笑了一下，“李勇这个人有什么能量，不过是会喝酒，比我胖一点而已，李部长才有这个能量，对吗？”
谭淑珍点点头。
“那我以后，再看到李勇，我是应该叫李勇，还是李部长？包括我打电话，也应该是叫李部长帮忙吧？你说，我接下去，是李勇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还是众多需要李部长帮忙的人之一？”张晨说，谭淑珍愣在了那里。
“是朋友是兄弟的，不是你说了，看他会不会帮你，而是，你自己要是把他当朋友当兄弟，你就应该识相，不会让他觉得难堪，让他硬着头皮，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帮你。”
张晨猛喝了一大口茶，茶水太烫，含在嘴里，喝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噗”地吐到了垃圾桶里，谭淑珍看着大笑，骂道：
“你可真是个笨蛋！”
张晨反骂：“这么烫的水，谭淑珍，你要烫死我？”
“蠢货，不是开水，也可以泡茶？”谭淑珍骂，“你没看到这个是茶？你酒喝多了吧？”
张晨愣了一下，嘿嘿地笑着。
“烫清醒没有？清醒了继续说。”谭淑珍说。
“说什么？”张晨问。
“不要让李勇违背自己的本心帮你。”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晨说，“我开业要请什么嘉宾，广交会没有摊位要找摊位，我会打电话给孙猴，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他已经习惯，甚至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我打他电话，他一点也不会觉得为难，更不会难堪，办的了，他就帮你办了，办不了，他也会和你说。
“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包括黄建仁也是，很多时候，你没叫他帮，他自己就会揽过去帮你，为什么？他们的习惯就是这样，也乐此不疲，包括他们那一个群体，互相之间，就是这样靠帮忙和打招呼，嘻嘻哈哈结合在一起的。
“让人帮忙，对他们来说，就是开口闭口的事，别人有事找他，也一样，你要是有一段时间没事找人帮忙，别人还不适应，会奇怪，这孙子跑哪里去了，是不是把哥们给忘了。
“但李勇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同样的一件事，我会打电话给孙猴，也不会打给李勇。”
张晨接着和谭淑珍说了，李勇刚到杭城来当副市长的时候，李勇和他、还有刘立杆三个人，在他下沙的办公室里，李勇说的话。
张晨说，李勇这话，就是他的本心，他其实就是这样的态度，你现在理解为什么我说，同样一件事，我会打给孙猴，也不会打给李勇了吧？
他们两个，就不是一类人，打给李勇，会让他难堪，难堪之后，他硬着头皮还会帮我去做，但作为朋友，我不应该让他难堪。
“还有，谭淑珍，你前面说的虚荣，也没说错，我这个人，还真的是不喜欢求人，就这样一个脾气，改不了，也不想改。”
张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房地产好做，不知道做房地产，比我做衣服更赚钱？但为什么我没有去做房地产，就是觉得，你们这行，需要求人的地方太多，我不是杆子，更不是孟平，他们可以在那些人中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我就是没有那个能力，做不到他们那样。”
“是不愿意改变你自己吧？”谭淑珍说。
张晨点点头：“也对，有这个意思，我就这样，也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改变？再说，我也没有那个欲望，说要去赚更多的钱，和赚钱相比，我情愿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鬼扯。”谭淑珍骂道，“现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都快保不住了。”
“那又怎样？”张晨问，“因此就去改变自己？还真改不了，谭淑珍，你让我打个电话请人吃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不然，也不会每次要谈那些罗里吧嗦的事情，都你和杆子替我出面了，我是乐得如此。”
“不可理喻，我懒得和你争。对了，张晨，这个事情，你可不可以打电话给孙猴，让他帮帮忙？你不是说，打他电话你不怕吗？”谭淑珍问。
张晨说可以，过了年吧，过完年我打孙猴试试，不过，不一定有用。
“为什么？”谭淑珍问。
“你怎么这么多的为什么？”
“是你自己讲话太好笑，没头没尾的。”谭淑珍叫道。
“好吧，好吧，很简单。”张晨说，“现在的人事更迭太快，而官场，你也知道，人走茶凉，孙猴和黄建仁他们，以前能办事，很大原因仰仗的是他们爷爷那一辈的祖荫，现在，他们那一辈，老的老了，去世的去世了，他们的能量，也越来越小了。”
“我知道了，新起来的，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不一定会买他们的账。”谭淑珍说。
“对，所以他们那一批人，前几年就靠这样，赚到一些钱的，现在出国的特别多，黄建仁的老婆小黄，就已经出国了。”张晨说。
“张晨，我想到了一件事。”谭淑珍笑道。
“什么事？”张晨问。
“你说，你要是打电话给孙猴，孙猴会不会放下电话，就打给李勇？”谭淑珍问。
张晨一惊：“还真的会，该死，要是那样，就比我自己打给李勇，还要糟糕了。”
……
离放假还有一个星期，张晨和徐巧芯去厂里，安排春节前出货的事，还要把春节以后，最先需要出的货排出来，春节之后，所有的工厂生产都是不正常的，这些货的面辅料，就需要赵志刚在春节之前，催促厂家，把货发足到厂里，这样节后才不会耽误他们的生产。
三个人在张晨的办公室里，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张晨见赵志刚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大概又碍于徐巧芯在，不方便说。
张晨和徐巧芯说，你去赵志刚办公室里坐一会，我有事情和赵志刚说。
徐巧芯说好，挺着大肚子走了出去，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说吧，有什么事？”张晨问赵志刚。
“老板，那天那个裘书记和郑主任来找你，和你说什么？我们这里是不是要拆迁了？”赵志刚问。
张晨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他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来找你就怪怪的，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一定要找你，他们都几年没有找过你了。”赵志刚说，“还有，我昨天去给他们送烟酒，那郑主任送我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说，明年，就抽不到你们的烟了。”
“你还挺机灵。”张晨骂道，“他这话的意思，就不能是明年，他就不当这个主任了？”
“不会，他们今年刚刚换届选举过，他是新当选的，怎么可能不在。”
“我去，你连这个都知道？”张晨奇怪了。
“那当然，去小店买东西，小店里的人都会说选举的事啊，农村里，选村委会的时候，很热闹的，我老家那里，几帮人每次都闹来闹去的。”赵志刚说。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对，是要拆迁，不过是半年以后的事。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搬到哪里就拆到哪里？”赵志刚骂道，“那我们怎么办？”
张晨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过了年再说吧，不是我们倒霉，是整个杭城，现在都已经不需要我们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了。”
“我去，不是我们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怎么解决就业？”赵志刚愤愤不平。
张晨笑道：“他们可不管这些，我们解决的，也是别人的就业问题，又不是他们的就业问题，他们才不关心。对了，这事，你也先不要说，别搞得人心惶惶的。”
“你以为我是猪？”赵志刚问。
“不是猪就好，总会有办法的。”张晨说。
“老板，你刚刚说，杭城都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搬哪里去，去海宁？赵志龙原来干过的那个厂，他们就搬海宁去了。”
张晨说：“过完年再说，好吗？你这里，就保证生产正常就可以了。”
“好吧。”赵志刚说，“只是，刚刚在这个地方待习惯了……”

第1560章 引领价格
临近春节的时候，老谭从海南回来了，向谭淑珍描述了海南热闹的情景，他说，我们都不需要造房子，就是把手上的那些地，转手卖了，都赚翻了，珍珍，你和张晨的这趟海南之行，真是太值得了。
谭淑珍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还是韩先生这个人，太值钱了，要是没有他的提醒，我也不会想到去海南发展，加上小郑又帮忙，不然也没有这么快，赶不上这个节点，我们自己去找，哪里找得到这么多的项目和地。
“可惜。”老谭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谭淑珍问。
“那个国际旅游岛的决定，要是再迟一个月，推到现在来发布，我们还可以拿下不少的项目，最少能增加一千五百亩地。”老谭说，“谈得好好的项目，第二天要签字了，临时被喊咔。”
谭淑珍笑道：“大哥你可以了哦，不能太贪心，就这样，我们今年什么都不用干，日子都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了。”
“这倒也是。”老谭笑道，“你不知道现在老谢有多牛，每天都是从大陆去的房地产公司，想来找他谈合作的，请他吃饭的人，都排着队。”
“那他的裤子中缝，更加挺了吧？”谭淑珍问。
“哪里会，中缝都快没有了，我都笑他，马上快切不了豆腐了，他说，没有办法，事情太多，每天太忙了，连熨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他抱怨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被什么鬼迷到，会答应你来当这个总经理。”老谭说。
谭淑珍大笑，她说：“这事我想想，自己都感觉做梦一样，就吃了一顿饭，公司有了，顾问有了，总经理有了，地也有了，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
老谭说：“也就是你，要是我去，或者杆子去，我们可不敢当场拍板，肯定还要等等看看，海南可是把我们搞怕了。”
谭淑珍点点头，看样子还是自己，无知者无畏。
在谭淑珍他们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张晨这里，感觉到了冰火两重天，或者说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一方面，下沙的工厂要拆迁，他嘴上说等年后再说，心里是烦不胜烦，他还跑去和下沙隔着一条钱塘江的江东开发区问了，人家一听说是服装企业，马上就拒绝了，说他们开发区入户的企业要求，一是高新企业，二是汽车零配件企业，服装企业不考虑。
气得张晨当场就要发飙，但你就是发飙，又有什么用，人家说不考虑，就是不考虑。
这一件事搁在心里，张晨觉得自己今年的这个年，都没有办法好好过了。
另外一方面，海南疯狂，三亚更加疯狂，三亚的疯狂，当然也影响到了张晨，他们热带植物园那么大的面积，瞬间升值，还有酒店也是，他现在要是愿意出手，净赚几个亿没有问题。
连当时他花六十万，从广州港务局手里买下来的，当作员工宿舍的那个院子，十一亩多的地，现在有人找他们，开价就是八千万。
赵晶晶每天来和他说这些数字，把张晨都说得对这些数字很迟钝了，他说，我们又不卖，管他植物园也好，酒店也好，增值或贬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经营的业绩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
赵晶晶笑道，我知道，但就是听听都过瘾啊。
是啊，听听都过瘾，张晨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些安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今年春节，三亚是人挤人，张晨和谭淑珍他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张晨他们酒店的房间，早就销售一空，而热带植物园的酒店，更是早于半亩田度假酒店，被订完了。
曹敏芳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张总，真没有办法，酒店的房间都没有了，可是有一位西北的领导，他全家要来三亚过春节，让我一定要想办法给他腾出房间，这个领导，今年还有两个培训要放在我们这里，张总，你说怎么办啊？
张晨明白了，说，曹敏芳，别绕弯子，你是不是打我那别墅的主意了？
曹敏芳嘻嘻笑着，她说不敢不敢，我就是把我的困难，向领导汇报汇报。
“好吧，曹敏芳，你就把我那别墅，安排给他。”张晨说。
“太好了！”曹敏芳叫道，“张总你放心，等他们走后，我一定让服务员把那里打扫的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今年不出去过春节，张晨和谭淑珍商量，年夜饭大家还是一起吃，把刘立杆的爸妈也接过来，地点要么放在张晨的桃花源别墅，要么还是放在“锦绣家园”张晨的爸妈家。
张晨说：“还是‘锦绣家园’吧，桃花源完全是被你们哄骗去买的，都没有人愿意住那里去，我都一年多没有去过了，平时也就两个垦荒战士去去，估计那里，都快变成他们的农具仓库了。”
谭淑珍大笑，她说，你可以委托我帮你卖了啊，现在那里，可是涨到八九万一个平方了，你要不要卖？
张晨说算了，我又不差那个钱。
“真阔气，张晨，是舍不得吧，这么好的房子，卖了你要想再买，就找不到了，还有，这有别墅不去住，和没有别墅，可完全是两码事。”谭淑珍说。
到了年三十这天，谭淑珍一家吃过中饭，很早就来了，张晨想和谭淑珍一起去接刘立杆的爸妈，结果老谭还是说，他和老张一起去接。
厨房里有三个老太太在忙，其他人插不上手，向南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谭淑珍和张晨两个没事，谭淑珍拉着张晨，去后面工棚里看两个垦荒战士，准备给他们公司做的沙盘。
沙盘的木头架子已经做好，上面还没有开始动手做，谭淑珍把一张小区的平面图和房子的设计图，摊开给张晨看。
张晨看到，整个小区的设计很老旧，一共十四幢十一层的房子，就是一条道路进去，然后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子，房子的设计也很古板。
“真是丑。”张晨说，“这是哪里的楼盘？”
“永城的。”谭淑珍说。
“不会吧，谭淑珍，你就想用这样的楼盘，去糊弄永城人民？”张晨叫道。
“哪里，这是土建都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一个项目，烂尾在那里，我们收购来，继续做完后准备开盘的。”谭淑珍说。
“打住打住，谭淑珍，你要是继续下去，你在永城的第一炮就会哑了，你们锦绣中国的名声，也就跟着完了。”张晨说，“就这样的小区，你会买这里面的房子吗？”
“哎呀，你不能拿它和杭城比，杭城的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永城多少？一个平方几百块的毛利，你想要什么样的小区？”谭淑珍说，“再说，下面县里，不都是这样的小区吗，你看到永城的哪个小区里，是有花园的？”
“那你是县里的房地产公司吗？”张晨问，“还是你一回乡就变村姑了？”
谭淑珍愣了一下，她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想啊，还记不记得韩先生说过的，你们也可以引领一个地方的价格，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能拿出好的房子，永城也不乏有钱人，至少，把你这个小区塞满没有问题，但你要说拿出这样的房子，你就是把自己公司降格了。”
张晨说着，谭淑珍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平面图看，过了一会，她说：
“张晨，你说的对，这样的小区，确实看不下去，对了，推平六幢房子怎么样？在小区里，腾出花园的位置。”
“可以。”张晨说，“我刚刚看了房子的设计图纸，小地方的设计院出的，房子的内部结构倒还可以，蛮实用的，但外立面肯定不行，需要全部改建，这样，我帮你设计一下。”
“好，张晨，你干脆帮我把整个小区都设计一下，房子要是推平六幢不够，就继续推，一定要把这里做成永城最好的小区。”谭淑珍说。
“你这是得寸进尺啊？”
张晨说，谭淑珍笑道：“那我管你，谁让你说这个小区不行的，你说不行，当然要帮我重新设计了。”
“无赖。”张晨骂道。
谭淑珍笑道：“对对，不是早和你说了，我赖上你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你先告诉我，你准备卖多少钱一个平方，这样我才知道，要做到什么水平。”
“九千八怎么样？”谭淑珍说。
张晨吓了一跳：“永城现在的房价，才两三千，你一下要涨到九千八？你这个不是引领价格，是直接打劫吧。”
“当然需要这个价格，你算算，我去掉六幢楼，容积率降了多少？整个永城，有我容积率这么低的小区吗？再加上，你不是还要给他们一个永城人从来没有过的小区花园吗？”
谭淑珍一边说一边想，她想到了说：“我改主意了，张晨，应该卖一万零八百，九千八人家觉得是贵，一万零八百，那就是新闻了。”
张晨说：“九千八就已经是新闻了。”
“那也没有破万耸动，房子破万了，可以抬高买房人的身价，你不是说永城的有钱人，能塞满一个小区吗，那就试试，看看他们到底多有钱。”
谭淑珍盯着平面图，继续说：“就是没有人买也没关系，就让它空在那里好了，但只要我们这里破了万，永城的房价，跟着就会上来，我们其他的楼盘，跟着受惠，这才是真正的引领价格。”
张晨想想，谭淑珍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有楼盘已经破万，那其他楼盘的房子，六七千一平米，听上去，就便宜得好像原来的两三千一样，消费者从来就都是非理性的。

第1561章 感觉有点不一样
“谭淑珍，你有没有发现，向南这次回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张晨问谭淑珍。
“你也看出来了？”谭淑珍说着叹了口气。
“她好像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张晨说。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心心念念想上北影，去了北影，大概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吧。”
“怎么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倒是雯雯知道一点，雯雯说，他们那个鬼学校，和一般的大学还不一样，大家勾心斗角特别厉害，你想想，都在争啊，特别是像南南，这种一上学就有戏可以演可以接的，免不了其他的同学会嫉妒。”
谭淑珍说，张晨点点头，张晨说，谭淑珍，你还是要和向南多交流交流，不要钱赚了，女儿没有了，那赚了钱又有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交流，可她不愿意啊，别说交流，连多见面都难，在家里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上网，还锁着门，你叫她的次数多了，她还不耐烦，张晨，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害怕和她在一起。”
谭淑珍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她说：“我都不知道，那个以前很粘人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说，是不是每个女儿长大，都会是这样？”
“我不知道，不过小昭和她妈妈，好像没这个阶段，小芳也没有，我和老张，有过这样的一个过程，你也知道。”张晨说。
谭淑珍苦着脸说：“这自己的女儿，一天天看着长大的，现在怎么变得像不认识一样，我都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话，小树和姚芬来了，他们是先在家里，和姚芬的父母吃过年夜饭以后，再过来的，姚芬的爸妈知道他们要赶两场，所以他们四点不到就吃年夜饭了，这样小树和姚芬吃完，可以再赶到这边来。
“得，又来一个问题女儿。”谭淑珍看到姚芬，悄声说。
张晨笑道，不过你想想，姚芬和父母闹到那么僵，最后也可以和解，你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谭淑珍睁大了眼睛：“你想让我也经历那个过程？太可怕了吧！”
姚芬也已经怀孕，小昭的妈妈一见她到了，就让她在沙发坐，不要累着了。
张晨看到小树来了，把他叫到了后面工棚里，三个人站在那里，张晨和他说了向南的事，问他，你们艺术生是不是都这样，你上大学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也有一个调整和适应的过程。”小树说，“刚到学校的时候，有一种幻灭感，慢慢才调整过来的。”
张晨和谭淑珍吓了一跳，谭淑珍急忙问：“幻灭感，什么意思？”
“我们学画画的，可以说都很单纯，肯定是对艺术，抱有一种很炽热很美好的感情，不然也学不好。”小树说，“我想向南，对表演应该也是这样。”
张晨和谭淑珍都点点头，小树继续说：
“对学校也是，学画的时候，想象着什么央美啊浙美啊，那就是遥不可及的艺术圣殿，是很纯洁的地方，特别是那些老师，看着他们的名字，一个个都是闪闪放光的，自己都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能和他们在一起。”
小树苦笑了一下，说：“结果到了学校，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所有的美好都是自己的想象，那些老师们也不是神，一个个都是很普通的人，有些，还是很猥琐很糟糕的人，你以为的艺术圣殿，聚集在一起的，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幻灭感就产生了？”张晨问。
小树点点头说对，“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倒掉了，那些闪光的名字，也不再闪光了，有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还有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学，在这里又能学到些什么？
“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很痛苦很苦闷，喝了很多的酒，每天就想躲在一个地方，不再去上学。”
谭淑珍明白了，她说：“小树，你说的这个，还真是很有可能，南南很可能就在这样的一个过程当中。”
“应该是。”小树说，“你们想想，他们学表演的，以前看到自己的老师，都是银幕上的形象，银幕上的形象是什么？是塑造出来的，当然吸引人了，结果现实一接触，都是凡人，那种幻觉，就完全被打破了。”
“小树，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你姐好像也不知道？”张晨说。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们知道？”小树笑道，“都这么大了，我还到你们面前哭哭啼啼啊？”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谭淑珍问。
“虽然煎熬，但慢慢会适应的。”小树说，“我很感激姚芬，那个时候，一直都是她在陪着我。”
张晨和谭淑珍点点头，明白了。
小树说：“时间长了，说同流合污也好，说妥协也好，反正，对人和对己，慢慢地都会有一个认识，知道艺术是艺术，人生是人生。
“你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就没有必要去要求别人是圣人了，艺术，不就是我们普通人的自我救赎吗，不然要艺术干什么，每天吃喝拉撒睡就可以了。”
“说得真好，小树。”谭淑珍赞叹道。
“放心吧，淑珍姐，向南也会走出来的，她有这个悟性，你多给她空间就是，过度的关注，反倒会给她造成一种压力，你只要让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情况有多糟糕，你都会支持她，都会和她在一起就可以了。”小树说。
谭淑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说，谢谢你，小树。
“对了，还可以找一些人物传记给她读，写得很真实的那种，我记得我那时就在读欧文斯通的《渴望生活》，写梵高的，对我帮助很大，让我知道，原来这些了不起的人，也都是一些普通人，甚至是有点让人讨厌的人，这对破除假象很有好处。
“别人和你说什么话，你可能听不进去，但一个人读书的时候，你就会想到很多，会触及自己的灵魂。”
小树说着，谭淑珍不停地点头，她苦笑道：“没想到对付女儿，比对付自己还要困难。”
“你现在理解老谭的苦衷了吧？”张晨笑道。
“不理解，他那个时候，还真的就像小树说的，给了我太多的压力，让我有一种压迫感，都变成心理阴影了，才会到今天还有隔阂，小树提醒了我，我不能这么干。”谭淑珍说。
“我觉得你可以陪向南多出去走走，利用这个假期，她肯定有她想去的地方。”张晨说，“一起旅行，可以增加你们的感情。”
“你怎么不去陪北北？”谭淑珍白了他一眼，问。
“他有小芳啊，他和小芳感情很好，很说得来，不会孤独，我可以放心。”张晨笑道，“不过，今年暑假，要是有时间，我也会去美国陪陪他。”
“好吧，我也去问问，南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谭淑珍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我觉得向南有一个地方很想去。
“哪里？”谭淑珍问。
“三亚。”
“三亚？她都去过多少次了，还想去三亚？”谭淑珍奇怪了。
张晨笑道：“这次不一样。”
谭淑珍看了看张晨，明白了，她知道张晨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冯老贵他们现在，还在三亚演出，向南以前每年春节，最想看到的都是冯老贵，在她心里，谭淑珍知道，她一直都觉得冯老贵一个人很可怜，她会心疼爸爸。
谭淑珍走去了向南的房间，敲了敲门，向南走过来把门打开，谭淑珍走了进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张晨妈妈叫大家好吃饭了，谭淑珍和向南也出来了，张晨看到，向南笑嘻嘻的，谭淑珍走近了张晨身边，悄声和他说，要死，还真的是三亚。
“怎么样，你自己的女儿，还不如我了解吧？”张晨得意地笑道，笑完了问，那你们准备去了？
“嗯嗯。”谭淑珍点点头，“明天就去，不过，听说三亚的酒店很紧张，我们网上看看，都没有房间，我不管，你给我找。”
“没问题。”张晨说，“反正都是女的，实在不行，你们挤曹敏芳的宿舍里去。”
……
谭淑珍和向南到了三亚，曹敏芳来机场接的她们，曹敏芳见到她们，就和谭淑珍说，实在不好意思，谭总，酒店里腾不出房间，只能委屈你们，住我宿舍里。
谭淑珍说好，只是这样，会不会麻烦你？
曹敏芳赶紧说，不麻烦的。
曹敏芳把谭淑珍她们，从机场直接接到了自己的宿舍里，那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曹敏芳把房间的钥匙给谭淑珍，和她说，你们就住在这里，一张床挤一下没有问题吧？
谭淑珍说没有问题，可是，你把床给了我们，你睡哪里？
“办公室，我办公室还有一张小床，有时候晚上值班，我会睡在那里。”曹敏芳说，“吃饭的话，你们可以在下面食堂吃，也可以去酒店吃，就说是我的客人。”
向南急着想问什么，谭淑珍明白了，她说：“他们剧团，现在在哪里？”
曹敏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曹敏芳和她们说：
“晚餐的时候，他们会在半亩田酒店演出，夜宵就在酒店楼上，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已经到酒店，在化妆了，怎么，你们想过去看看？我陪你们过去。”
谭淑珍赶紧说：“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曹总，你忙你的。”
“你知道怎么走吗？”
“去过几次，知道。”谭淑珍说。
曹敏芳把车钥匙给了谭淑珍，和她说，这车你们在三亚的时候，留着用，我要去哪里，可以让酒店的司机送。

第1562章 《盗仙草》
向南想给冯老贵一个惊喜，没有告诉他自己到三亚了。
谭淑珍开车带着向南，到了人民路的半亩田大酒店，两个人走进一楼的大厅，里面还是空空荡荡的。
海南人的晚餐都比较迟，一般要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开始，现在才刚五点，阳光都还很猛烈，没到出门的时候。
大厅里，有两个服务员在摆台，靠近尽头的舞台那里，永城婺剧团的人已经到了，谭淑珍远远地看到，许老师和几个琴师鼓师，在舞台的一侧，有在调弦的，有在试着笛子的，许老师已经架好了鼓，“的的的的”地敲着。
化妆间大概是太挤，有两个人，干脆坐在了靠近舞台的餐桌旁，对着摆在桌子上的镜子化妆，其中一个是冯老贵，还有一个是香香。
谭淑珍看到舞台上，摆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台子，台子被画成了雪山岩的形状，就知道，今天晚上要演的是《盗仙草》。
看到了冯老贵，向南拍了一下谭淑珍，示意她站着别动，她自己猫着腰，贴着餐厅的边上往前面走。
冯老贵和香香一边化妆，一边说着话，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人影接近，都还以为是服务员，加上这个时候，正式的营业还没有开始，除了靠近舞台的这一块，其他的地方光线昏暗。
向南悄悄地走到了冯老贵的身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冯老贵吓了一跳，转过身，腾地站了起来，对面香香也看到了向南，发出了一声尖叫，接着看到谭淑珍朝他们走过来，香香大叫着“珍珍！”跑过来就把谭淑珍抱住了。
那边，冯老贵看着向南嘿嘿地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向南说。
舞台上的许老师他们，还有舞台侧边化妆间里的人，听到声音，都走了过来，很快就把谭淑珍和向南围住了，大家叫着“珍珍，珍珍”的同时，还有人不断地要把向南的身子摆正，说是要好好看看这个未来的大明星。
香香大叫，看到没有，我们南南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大家都说是。
谭淑珍看到徐建梅还没有化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灯笼裤，徐建梅的脸色苍白，谭淑珍问，建梅，你怎么了？
徐建梅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吴老师从后面化妆间出来了，看到谭淑珍就叫道：
“珍珍，你来得太好了，救场，救场！”
谭淑珍不解地看着他，吴老师说，徐建梅从昨天开始拉肚子，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昨天好不容易顶下来了，今天她还要上的话，我正担心会出事情，考虑是不是把《盗仙草》换了，可在这里，我们的《盗仙草》出了名，很多人都是冲着《盗仙草》来的。
谭淑珍明白了，这海南人又听不懂浙江方言，你要说演文戏，人家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懂，而这《盗仙草》，文戏不多，大多是武戏，故事情节也不用多介绍，是中国人都知道。
在这部折子戏里，徐建梅饰演的是白素贞，冯老贵演鹿童，香香演鹤童，吴老师演南极仙翁。
戏中最出彩的，就是白素贞盗取了仙草后，嘴里衔着灵芝，从那个两米多高的台子上，一个后空翻翻到地上，以前每次演到这里，谭淑珍都会赢得一片的喝彩声。
谭淑珍知道，徐建梅要是拉肚子，腿脚无力，那一个后空翻翻下来的时候，确实会很危险，不仅是落地不稳，可能会受伤，最主要的是，在台子上面那一下，要是双脚没有力，蹬不上劲，起跳的高度不够，空中翻滚的速度又不够快的话，很可能会一头栽到地上。
很多团演《盗仙草》的时候，都因为演员的能力不够，偷偷地把这个场景取消了，或者是把台子的高度，降了一大半，让白素贞一个侧手翻，从台子上下来，这样，安全是安全了，但精彩程度也同时没有了。
永城婺剧团的《盗仙草》，几代白娘子，都是这样出场的，到了徐建梅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吴老师开口相求，徐建梅也合掌朝她拜着，谭淑珍转头看了看舞台，赶紧摆手说不行不行，我都几年没有练功，骨头都老了。
“底子还在，你肯定可以的，珍珍。”
吴老师说，边上人也在怂恿，谭淑珍盛情难却，她说，我先上去看看。
大家上了舞台，谭淑珍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光着脚走上了那两米多高的台子，站在台沿朝下一看，自己心里就怯了，马上知道不行，腿肚子都有些打颤，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谭淑珍从台子上下来，苦着脸和吴老师说，不行了，心里都怕了，肯定会演砸的。
吴老师叹了口气，他知道，演这出戏，要是演员自己心里先怯场，没有自信，硬着头皮上，肯定也会有危险。
“我可以试试。”向南说。
大家都看着她，向南笑道：“我每天都在练功，我的骨头可没有老。”
香香也叫道：“对对，南南可以，南南可以。”
吴老师看看谭淑珍，谭淑珍没有吱声，吴老师再看冯老贵，冯老贵转身看着向南，向南用身子蹭了他一下说：
“爸爸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冯老贵说，那好，那就试试。
向南穿着一双板鞋，不用脱，她走到了高台上面，伸头朝下面看看，估摸着高度，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台下，一边自己在心里复述着动作要领和速度、时间。
冯老贵和吴老师，赶紧一边一个，站到了台下的两侧，这样向南翻下来的时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以保护。
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看着高台上的向南，只见她身子往后倒，双脚轻轻一蹬，身影在空中一闪，稳稳地落到了地上，站在那里，一丝不动，大家禁不住鼓起了掌。
许老师叫道：“好啊，珍珍，南南这两下，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完全可以过关。”
吴老师问：“南南，《盗仙草》的唱词你还记得吗？”
向南说，有一些地方，可能有点模糊。
吴老师拍了拍手，招呼冯老贵和香香，来来，先别化妆了，一起帮南南过一遍。
冯老贵和香香合计了一下，这戏原来是白素贞出现在高台上面的时候，鹿童和鹤童，从舞台的两侧，同时各一个跟斗翻到舞台的中间，然后看着高台，白素贞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开始打斗起来。
冯老贵临时改了一下，改成了自己先一个跟斗翻出来，朝四周看看，等到白素贞在高台出现的时候，他潜伏到了高台下，看上去是等着抓她，实则是为了向南有个保护。
接着香香才一个跟斗出来，摆一个造型，看着高台，白素贞从高台上一个跟斗下来的时候，原来是鹿童和鹤童一起攻向白素贞，现在改成了一前一后攻向白素贞。
“好好，就这样演，南南你注意安全。”吴老师说，向南在高台上点了点头。
整个折子戏十二分钟，一次过完，除了中间有两个地方，向南记不住词之外，其他都很完美。
吴老师说，可以了，香香你靠近一点南南，你也演过白素贞，她忘记的时候……
“知道了，吴老师，我会给南南提词。”香香说。
坐下来继续化妆，谭淑珍帮向南化，她一边化，一边嘴里哼着白素贞的唱词，一边替向南讲解着，哪里应该注意什么，加深她的印象。
谭淑珍站在那里，感觉到坐在那里的向南，用脚夹着她的脚，双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
谭淑珍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感觉那个很粘人的女儿，似乎又回来了。
给向南化好了妆，再戴上白素贞的头饰，穿上白素贞一身白色的衣服，看着向南，谭淑珍都呆住了，她觉得向南的这个扮相，比自己当年还要好看。
徐建梅在边上看到，开玩笑说：“哎呀，南南，你们母女两个，扮相都这么好看，还给不给我活路啊。”
吴老师看着摇了摇头，他说：“这是要红，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演出正式开始，果然，向南从高台上一个跟斗翻下来的时候，食客们都一声惊呼，再抬头一亮相，下面一片叫好。
接着，向南一开嗓子，声音高亢清亮，大家心里一震，禁不住鼓起了掌。
向南的声音很有穿透力，穿过整个嘈杂的，坐满了食客的大厅，引得坐的很远的食客们也站起来，朝这边看着，接着纷纷离开自己的位子，走近台前，台前围了一圈的人。
等到一出《盗仙草》演完，大家纷纷鼓掌，很多人都一起高呼再来一遍。
这在这种场合，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这种饭事的演出，本来就是助助兴的，可以说你演什么，都不太有什么人在乎的，没想到这次大家都认真了，不依不饶，一定要再来一遍。
本来按照他们的安排，是把一部《白娘子》，拆成几个折子戏，秩序是乱的，先用《盗仙草》吸引人，再来《断桥相会》，没想到后面接不上去了，香香老公他们准备把那个高台移开一点，下面齐声鼓掌叫着：
“《盗仙草》！《盗仙草》！”
吴老师问向南，还可以吗？
向南点点头说可以，吴老师。
吴老师说好，那我们再来一遍《盗仙草》。
演出完了，向南在吴老师的带领下，上台谢了三次幕，最后一次，吴老师和下面的观众说：
“今天出演白素贞的，是我们的特邀嘉宾，来自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冯向南！”
下面欢声雷动。
谭淑珍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台上的向南，眼泪不禁滚落了下来。

第1563章 夜宵场
宵夜场是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宵夜是在半亩田大酒店的楼顶，楼顶没有化妆间，徐建梅冯老贵他们需要化妆，就在楼下的包厢里，化好妆后再上楼去。
谭淑珍正在给向南化妆，曹敏芳和老谢来了，谭淑珍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次，谭淑珍主要是陪向南来看冯老贵，所以她并没有打电话告诉老谢，老谢一定是从曹敏芳那里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三亚。
老谢笑道：“知道你到了三亚，我怎么可能不过来。”
曹敏芳说：“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向南可是演轰动了，别忘了谭总，我和你一样，也是演员出身，着急地就想来看看。”
等到宵夜场的《盗仙草》开始演出，又是引起了轰动，应下面观众要求，还是演了两遍。
谭淑珍和老谢、曹敏芳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向南一开口，老谢说，这声音，半个三亚都可以听到了。
曹敏芳笑道：“这可真的给我们招徕生意。”
谭淑珍想到了，她和曹敏芳说：“曹总，等会演出结束了，能不能麻烦厨师和服务员加加班，我想请剧团的人吃饭。”
曹敏芳说，加班不需要，这里本来就会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就是这个点，恐怕后面的位子早订出去了，这样，我让他们下面开三个包厢，在包厢里吃怎么样？
谭淑珍说好，菜也你帮我安排。
“谭总请客，小曹你不惜血本。”老谢在边上说。
谭淑珍笑道：“对，对，有好的都给他们上。”
曹敏芳说，我明白了。
曹敏芳去下面安排，谭淑珍和老谢还在楼顶。
台上，已经在演《花头台》，这是文戏，吴老师让向南下去休息，换徐建梅上台。
谭淑珍和老谢，退到了电梯口，在等候区找了两张椅子坐下，老谢和谭淑珍说起了海南这边的情况。
老谢说，过完年后，他准备先在三亚和海城，各开工一个项目，这样下半年，他们海南分公司就有项目可以开盘，只要这两个项目一开盘，海南这里，自己就会有资金进来，不需要全靠总公司输血。
老谢和谭淑珍说：
“那天我和韩先生商量了，我们觉得，海南的东海岸，现在已经被炒得太热，现在再去东海岸拿到的地，增值的空间有限，但是西海岸，几乎都还没有人去。
“大家打破了头，都挤在三亚、琼海、万宁和文昌一带，连陵水都快没有海岸线了，但其实，在西线，像东方、昌江、白马井一带，海岸线很漂亮，海景和沙滩都很不错，以后肯定很有潜力。
“我们的想法是，接下去就不和他们在东线抢了，我们把重点放在西线。”
谭淑珍说好，东线我们有三十几个项目，足够我们一个个开发了，另外，我也担心，在暴涨之后，会有一波的暴跌，东线确实涨得有点过分了，国际旅游岛的概念炒过之后，东线应该会有一个回落，不可能永远这么风光的。
“韩先生也是这个意思。”老谢说，“他说，不管东线还是西线，购房者肯定大都是从大陆来的，海南真正的钢需在中线，也是人口最密集的，等他们也跟着来西线的时候，我们就撤到中线，这样才可能总是领先他们一步。”
谭淑珍说不错，我同意你们的这个计划。
曹敏芳上楼来，看到了他们，曹敏芳和谭淑珍说，下面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要么去包厢里坐？
谭淑珍说好，她用手指了指舞台那边，曹敏芳马上说，我会通知他们的。
谭淑珍点了点头。
……
演出结束，大家都下来了，就在包厢里开始卸妆，吴老师、许老师、冯老贵、香香、徐建梅、向南、老谢、曹敏芳和谭淑珍一个包厢。
谭淑珍先去其他两个包厢，和大家说，大家敞开来吃，想吃什么就加，想喝什么就点，反正也要到明天晚上才有演出，就和我们以前出去巡演的时候一样，闹一个通宵也没有关系。
那些人都叫道，放心吧，珍珍，我们不会客气的，反正你又吃不穷，我们不吃白不吃。
谭淑珍大笑，她说，好好，最好你们把我吃破产了。
两个包厢都打完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包厢还没坐下，吴老师就和谭淑珍说，珍珍，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们在三亚的时候，南南每天都来这里演出。
谭淑珍笑道，没问题，只要南南自己愿意就行。
徐建梅苦着脸说：“幸好南南只是暂时的，她要是长久在剧团，我是不是被你谭淑珍排挤之后，又要被南南排挤？你们母女，也太欺负人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谭淑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把老谢介绍给吴老师冯老贵他们，和他们说，这是我们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你们在海南，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谭淑珍话音刚落，曹敏芳就说，没有困难，要是有困难，我这里就可以解决，张总交待过的。
吴老师笑道，对对，我们在这里，曹总对我们很照顾，我们享受了出去演出，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大家每次要回去的时候，都很舍不得。
“我们以前可是同行，我知道剧团的人，出门在外有多么难。”曹敏芳说。
大家想起来了，曹敏芳以前是唱花鼓戏的，就一定要她来一段，曹敏芳推辞不掉，就站起来，顺便把老谢这个票友也拉起来，两个人来了一段《刘海砍樵》。
接着是香香和徐建梅，然后是向南，最后连谭淑珍也推辞不掉，起来唱了一段，唱完坐下之后，谭淑珍眼睛都湿润了，她说，很久没和剧团的人在一起了，有时候真的是想以前的日子。
曹敏芳听着，连连点头，她说：“就感觉在台上的日子，过得很快，台下的日子真不好过。”
香香拍着徐建梅的肩膀说：“这里还有一个，这个局长夫人，都已经调到图书馆去了，结果没上两个月的班，又跑回来了。”
“哦，还有这事？”谭淑珍看着徐建梅，惊奇地说。
徐建梅笑道：“我到图书馆能干什么，人家来借书，我登记，那个字鸡爪一样的，写出来自己都脸红，照着书抄，还把书名抄错了，丢死个人，那个位子，实在是坐不住，还是回来剧团省事。”
吴老师在边上说：“为这个事，老丁还找到剧团来，想让我做建梅的工作。”
“结果被吴老师臭骂了一顿。”徐建梅笑道，“他回去学给我听了，吴老师说，其他的人来我们剧团挖墙脚，我们没有办法，你文化局也来挖，你晚上还睡得稳觉吗？吓得老丁，再也不敢去了。”
大家大笑。
向南问：“我从小在剧团，看到剧团里就是这么几个人，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年轻人进来吗？建梅阿姨，你也不能到六七十岁，还演白素贞？还演《盗仙草》吧？”
向南的一番话，让大家都低下了头，徐建梅幽幽地说，等到我六七十岁，就怕剧团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吴老师叹了口气，他说，到哪里去找新人，这戏剧演员，虽然待遇不高，要求可不低，没有几年的童子功下来，连台都上不了，现在，剧团里连学员班都没有了，怎么还会有年轻人出来。
香香说：“就是有学员班也没有用，现在的小孩，谁还来学戏，去学个厨师，都比演戏有出息。像我和老贵，都是农村里出来的，那个时候，想考进学员班多难，为什么，进了学员班，户口就解决了，从农业户口变成了居民户口，这就是出路啊。”
“对，那个时候，能解决户口的还就是，要么考上大学，要么被体校招去，要么被杂技团或者剧团招去，连参军，都要提干了以后才可以转户口，当个班长排长复员回来，照样当农民。
“我们那个时候能考上剧团的学员班，可是全公社都轰动，别人羡慕得不得了，就说我们可以吃公家饭了。”冯老贵在边上也说。
吴老师笑道：“不要说你们，那个时候，我们下去招学员，都像是个大人物，吃饭的时候，公社书记和主任，都是亲自陪的。”
“现在户口有个屁用。”香香说，“现在再进剧团，还有什么好处？一点也没有了，说说还是铁饭碗，但这个铁饭碗，十只九只是空的，连每个月的工资都保证不了，还铁什么铁，要不是有张晨和珍珍，我们团估计早就解散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的时候，谭淑珍沉默着，等他们说完，谭淑珍说：
“吴老师、老贵，南南说的没错，我们剧团，要是长期这样肯定不行，还是要后继有人，我想这样，剧团的学员班，要马上重新建立起来，这个才是基础，香香说没有人报名学戏，那我们就提高待遇，提高学员班学员每个月的补贴，让它变得有吸引力。
“我回去和张晨商量一下，这个费用，由我和张晨来承担，我们出钱，建立一个基金什么的，就是培养婺剧新人的基金，有一个正式的基金，钱才不会被挪用，也告诉永城文化局，这个钱就是给学员班用的，不能挪作他用，他们该给剧团的钱，还是一分不能少。”
大家听着，都点点头，吴老师说，如果这样，经费上有保证，学员班肯定可以搞起来。
“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给张晨打电话，老贵，你这里也搞一个方案出来，把比如招生的名额、每年大概需要的费用都写清楚，我和张晨来看看，这个基金怎么搞。”谭淑珍说。
冯老贵说好。

第1564章 钉子户
谭淑珍和向南是初七从三亚回到杭城的，张晨去机场接的她们，一上了车，向南就叽叽呱呱地和张晨说着自己在三亚演出的事，张晨看着她，觉得她以前就是拍完了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兴奋。
向南利用这次演出的间歇，向吴老师、冯老贵和徐建梅他们，学了不少的新戏，她在车上就叫着：
“妈妈，妈妈，你听我有没有唱错。”
向南说着就唱了起来，谭淑珍也跟着哼，碰到向南唱得不对的地方，谭淑珍就给她指出来，两个人在后排，一边唱着，向南一边就用身子去蹭谭淑珍，还有一阵，头歪倒向一边，靠在谭淑珍的肩膀上。
谭淑珍一直就笑眯眯的。
张晨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知道这对母女，已经没有心结了，张晨笑了一下。
张晨把车开到了“锦绣家园”，老谭和谭师母，也在张晨爸妈这里，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向南一看到老谭，又叽叽呱呱地和他说起了自己在三亚演出的事，还把自己新学的戏，唱给外公听，老谭听着不停地点头，和向南说：
“南南，你一个业余的，已经达到了专业的水平，你的悟性，比你妈妈还高。”
谭淑珍娇嗔地“切”了一声，向南得意地大笑，她说，吴老师也偷偷地和我这么说过。
老谭和谭师母都笑了起来。
大家坐着吃饭的时候，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赵志刚，张晨接了起来。
赵志刚问：“老板，你在哪里？”
张晨说：“我在家里吃饭，赵志刚，你回到杭城了？”
“快到杭城了，老板，我找你有点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赵志刚说。
张晨说好，那我到……
“你到动感地带等我，我下了高速过去。”赵志刚说。
张晨说好。
张晨赶紧扒了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他站起来说，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
“什么事，张晨？”谭淑珍问。
张晨说没事，赵志刚找我。
谭淑珍听说是赵志刚找他，就知道是他们公司内部的事，她就没有跟着站起来。
张晨开车到了动感地带，上了楼，刚走进办公室，赵志刚就到了，一只手里提着马甲袋，里面是从家里带来的，张晨喜欢吃的辣椒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他把马甲袋放在了茶几上，走过来，把画册递给了坐在办公桌前的张晨，和他说，你看看。
张晨接过画册一看，画册很薄，其实是一份四张纸的折页，张晨把折页打开，里面是江山县工业园区的介绍，张晨看看这个工业园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幢四层的标准厂房，后面还有一个小区，是八幢六层楼的宿舍。
张晨拿着折页，疑惑地问赵志刚，你拿这个给我干嘛？
“这是我老家那里的工业园区，厂房都已经造好了，不过，搬进去的人还不多，我专门去看了，现在这里，租金很优惠，只要三块钱一个平方一个月。”赵志刚说。
张晨明白了，问：“赵志刚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可以搬到这里去？”
“对啊，房子都已经造好了，我们就不用自己去造了。”赵志刚说，“反正自己造的，还不是一样被人家赶来赶去，到了我老家，那里在招商引资，招商都招不到，没有人会赶我们。”
张晨哭笑不得，骂道：“赵志刚，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让我把工厂，搬到你们江山去？”
“江山有什么不好的？”赵志刚反问。
“江山有什么不好的？从杭城过去，三个多小时？”
“那又怎么样，徐巧芯这里的订单，不是连湖北和安徽的工厂都发过去，人家湖北和安徽的工厂，就不出货了？江山不比湖北和安徽近？”
赵志刚问，这一问倒是把张晨给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就不可以到江山去？
张晨说好好，赵志刚，谢谢你这么热心，不过，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是不是就没得说了？”赵志刚问。
张晨说对，搬到江山去，基本不考虑。
“他妈的我还不如到永城去买块地自己造厂房呢，永城也在招商引资，比江山还近，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张晨说。
“好啊，那到永城也可以。”赵志刚说，“只要不再被人赶来赶去就行，我都被赶烦了，一个地方，刚刚稳定下来，就要换，刚刚稳定下来，就要搬。”
“你以为我想？”张晨说，“到永城，也就是说说，这个事情，现在也没有那么急，你让我再考虑考虑，真把我惹火了，你说的没错，我他妈的就不搬，就当钉子户了，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赵志刚摇了摇头。
张晨好奇地问：“你摇什么头？”
“你当不了钉子户。”赵志刚说。
“为什么？”
“你太好说话了，钉子户都是那种很难说话的人当的，你脸皮薄，让你耍个无赖你都不会，你怎么当得了钉子户？”赵志刚说，“你要是能当钉子户，那就好了。”
“钉子户有什么好的？”张晨问。
“赚钱啊，我们被拆了那么多次，要是你每次都当钉子户，我们不知道能赚多少钱。”赵志刚说。
张晨被赵志刚搞得哭笑不得，心里烦躁得不行，他说，赵志刚，要不要我请你吃饭，要就把彩娣叫上来，不要你就好回厂里去了。
赵志刚叹了口气，他说不要，我还是回厂里去吃。
赵志刚说着就站起来，走出门去。
张晨拿起桌上的折页，摇了摇头，把它扔进废纸篓里，江山他肯定不会考虑的，哪怕去海宁、去富阳、去桐庐，就是回去永城，那也比搬去那么老远的江山要方便，要知道江山再过去，可就是江西，都快出省了。
我他妈的又不是红军长征，张晨心里想。
……
这个世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春节这么个密集走亲访友吃吃喝喝的日子，就更是小道消息迅速流传的好时光。
仅仅只过了一个春节，裘书记和郑主任说的，还在保密阶段的高沙村要整体撤村改居的消息，就不仅传得整个高沙村都知道，连张晨他们工厂的留守人员也知道了。
眼看着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区里干脆决定，把这个消息提早公布，反正该有的不满和矛盾，你也回避不了，而撤村改居，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于是，还没出正月，杭城市政府关于高沙村撤村改居的决定，就贴满了整个高沙村，它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是，村民的房子没有人租了，以前，他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房子出租，租给在大学城里读书，又不想住在学生宿舍里的大学生，开发区里打工的工人。
房屋出租，原来是村民很重要的一个来源，房子没人租，大家就来找裘书记和郑主任，整天叽叽喳喳，把他们吵得头都大了。
接着，大家醒悟过来，突然又不来找他们了，而是纷纷开始在家里，大搞装修，装保笼装铝合金的阳台门窗和各种能装的，为了拆迁的时候，多拿赔偿款。
甚至还有专业人士找上门，来帮你装修，不要你出一分钱，就帮你全部装修到位，只要你到时候赔偿款拿到，分他钱就可以。
还有就是，在菜地里纷纷开始种起了小树苗，这里的农民都是菜农，在菜地里种树，也是为了到时候可以拿到更多的青苗费。
裘书记和郑主任，看着村民们忙得不亦乐乎，也懒得管，反正到时赔偿是收储中心的事，又不是他们的，什么能赔，什么不能赔，能赔多少，都是他们的事，村民们到时不满意，让他们去找收储中心发火就是，人多势众，众怒难平，收储中心就不得不多补偿钱。
裘书记和郑主任，他们的家也在村里，到时连他们也可以多拿钱，何乐不为。
让他们感觉到奇怪的是，动静都搞的这么大了，张晨这里，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照理说，应该是他要来找他们谈条件了。
不仅他们奇怪，镇里和区里也奇怪了，他们想象中的那些电话，没有打进来，想象中的阻力也没有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镇长和书记把裘书记、郑主任叫过去，问他们，拆迁的事，你们到底有没有和那个张总说？
裘书记说说了啊，年前就已经说了。
“说了怎么没有动静？”镇长问。
“我怎么知道。”裘书记说。
镇书记冷笑了一声，他说：“我知道了，人家仗着自己有靠山，这是要当钉子户！”
一听说张晨要当钉子户，其他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这拆迁的任务，从来都是层层往下压的，市压区，区压镇，镇压村，让他们觉得最头疼最难完成的就是拆迁任务，最怕的就是钉子户。
这张晨要是变成了钉子户，那可非同小可，人家可不是一般的钉子户，不说他后面有靠山，就是他偷偷地鼓动手下那几千个工人闹起来，整个下沙都要抖三抖。
只怕到时候，他们的任务就不可能完成，板子有的吃，那些打他们板子的，也知道为什么这里拆不动，但他们会装不知道，他们才不会去得罪他们也得罪不起的人，只是一记一记，把板子打在下属的屁股上，要得罪人，也是你们去得罪。
不仅是裘书记和郑主任，连镇长和书记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书记站了起来说，不行，我要去区里，把这个严重的情况向区里汇报。
书记说着就走了出去，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镇长才醒悟过来，他问裘书记和郑主任，这个张总，他是什么时候说他要当钉子户的？
裘书记和郑主任互相看看，裘书记说，我们没说他要当钉子户啊，他也没有和我们说过。
“他没有说？他没有说那怎么又变成钉子户了？”
镇长问，问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他想起来了，其他人确实没有说，都是这要去汇报的书记，自己在自说自话呢。
“是不是吓傻了？”镇长嘀咕了一句，裘书记和郑主任都笑了起来。
镇长马上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问题，他严肃地和其他两个人说：“不过，书记说的没错，防患于未然也是应该的。”

第1565章 有请
谭淑珍从三亚回来，张晨利用春节的这段时间，帮她把永城那个项目的改建方案做出来了，谭淑珍一看就喜欢上了，她说，张晨，这个小区，就是放在杭城，那也是一流的，我都觉得放到永城去可惜了。
“怎么，永城人就不值得有更好的？”张晨问。
“不是不是，这个应该是卖两万五的，结果到了永城，只能卖一万多。”谭淑珍说。
“你可以了，谭淑珍，不要太贪心了！”张晨骂道，“小心永城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
“骂我什么？我这个是在帮永城人提升住房的档次，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小区，什么才是房子。”谭淑珍笑道，“一万零八百，这样的小区和房子，我过分吗？”
张晨摇了摇头，懒得理她，谭淑珍拿着图纸，笑眯眯地走了，临走和张晨说了一句，马上就干，开盘的时候，张晨你也去亮亮相，出来这么多年，你也该回永城露露脸了。
“滚，杀人的时候，别拉我垫背。”张晨骂道，谭淑珍大笑。
谭淑珍走出张晨的办公室，又走了回来，张晨看着她问，怎么还不走？
“忘了告诉你，晚上老谭请客。”谭淑珍说。
“哪个老谭？”
“谭大哥。”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聚聚，下午刘大哥他们从台湾回来了。”谭淑珍说，“老谭明天，就要去三亚，老谢那里的两个项目准备上。”
张晨说好。
谭淑珍刚走出去，张晨的手机就响了，他接了起来，赵志刚在电话里叫道：
“老板，你快过来厂里。”
“干嘛？”张晨问。
“老板，我这里来客人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管怎么样，你中午一定要请客。”赵志刚说，“我土香园包厢都订下去了。”
“什么客人面子这么大，你丈母娘？”张晨笑道。
“别笑别笑，你到了就知道了，噢，等会我们直接在土香园碰头吧。”赵志刚说着挂断了电话。
张晨看看手表，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他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叫上小武，一起去下沙，赵志刚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中午就少不了要喝酒，张晨让小武帮他开车。
到了车上，张晨心里还是很疑惑，不知道这赵志刚，鬼鬼祟祟在干什么，来的又是什么人，还一定要自己请客，还要看在他的面子上？
他们刚刚过了汽车东站，赵志刚的电话又来了，问，老板，你们有没有出来，我们已经到包厢了。
张晨说，我们在路上，刚刚过了东站。
“好好，你们快点。”赵志刚说。
张晨和小武到了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土香园大酒店的总经理叶敏站在门口，看到张晨，和他说，张总，赵总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带你们上去。
张晨笑道：“这么隆重，这个赵志刚今天请的是什么人？”
叶敏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就五六个男的，好像都是外地的。
叶敏领着张晨和小武上楼，走进了包厢，里面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赵志刚和身边的一位中年人介绍说，这就是我们张总。
中年人朝张晨迎过来，一边伸手，一边说：“你好，你好，张总！”
互相介绍和交换了名片之后，张晨才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而赵志刚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给他一个面子，中午请这些人吃饭。
来的五个人，最先和张晨握手的，是江山县的常务副县长，姓邱，还有一位姓木的，是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一位是江山工业园区管委会的主任，一位是工业园区招商办的主任，最后一位没有名片的，是司机。
来的都是赵志刚的老乡，还是他老家的父母官，这个面子，张晨当然是要给的。
听赵志刚介绍了，张晨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春节的时候，赵志刚去了江山工业园区，在招商办，给工作人员留了名片，对方一见是杭城半亩田集团的，当然相当重视，春节放假一结束，就把赵志刚的名片给了招商办的主任。
招商办主任昨天给赵志刚打电话，得知他们工厂要搬迁，马上向领导汇报，所以他们今天就特意登门拜访了。
张晨心里感慨，这招商的热情和工作效率，也真是可以的。
邱副县长问，听说张总是永城人？
张晨说对。
木主任马上说：“永城离我们江山很近，也算是半个老乡。”
张晨说对，从永城过去你们江山，开车大概就两个小时。
用不了用不了，几个人一起说，现在杭新景开通了，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
叶敏问张晨：“张总，可以安排上菜了吗？”
张晨点点头说可以，叶敏转身走了出去。
大家坐下来后，邱副县长说：“张总你这个工厂，可真气派，我们上午都参观了，听说，这厂房还是你自己设计的？前面过来的时候，赵总还带我们看了开发区里面的那家印刷厂，听说也是张总的杰作？”
张晨笑着点点头说对，让邱县长笑话了。
“哪里会笑话，我们都看呆了。”邱县长说，“要是早点认识张总，我们的工业园区，就请张总帮我们设计了，这才像个大工业的样子。”
张晨赶紧谦逊地说：“功能不一样，我这里是单一的厂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设计，我看过你们的工业园区，也很不错，来园区的企业五花八门，要求各不相同，确实不能太讲究个性，只能设计成标准厂房。”
张晨说着，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不停地点头。
邱副县长笑道：“张总就是谦虚。对了，张总，你们这里要拆迁，你有过搬回永城的想法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木主任问：“永城没有人来找过张总？我知道永城也有三个开发区。”
张晨说没有，他们大概也不知道吧，包括我出来的这么多年，和老家那边，都没有什么联系，创业是在杭城创的，后来就一直在杭城。
“听说了，前面赵总向我们介绍了。”邱县长说，“张总，那就算是我们捷足先登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请张总你们的企业，落户到我们的工业园区去，我们工业园区，去年刚搞起来，我也不绕弯弯了，有话直说，好吗？”
张晨说好，邱县长你说就是。
邱县长说：“我们整个衢州，在浙江是中下游，我们江山，我也不好意思吹什么牛，说还有什么区位优势，就是属于落后地区，和杭城、宁波周边的县不好比，和义乌、永康这些地方也不好比。
“加上原来的工业基础又薄弱，说句实话，搞这么一个工业园区，对我们来说，还是很吃力的，招商的难度很大，现在已经入户我们园区的，基本都是从义乌过去的，现在义乌的土地、租金什么都贵嘛，所以到我们那边去。
“但义乌的企业，张总你应该也知道，规模都比较小，很少有大企业，就那么几个大企业，他们也没有要去外地发展的需求，所以说，我们工业园区，特别需要有一个规模以上的龙头企业，就像张总你们这样的企业，这才可以把我们园区的人气带起来。
“比外部的条件，我们和人家比不上，实话实说，就是和永城都比不上，但是我敢保证，我们对待企业的态度肯定是真诚的，为企业服务的心是真诚的，这从我们县领导班子到下面工业园区，都是这样，这个我可以保证。”
邱县长说着，其他的几个人不停地点头，邱县长拍了拍赵志刚的手，和张晨继续说：
“这个，张总，你从赵总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听说赵总，是从张总起家的时候，就跟着张总了，对吗？”
张晨说对，我们还在四季青摆摊子的时候，他就和我们在一起了，赵总很不错，我工厂这块，完全靠他。
“是不是，张总，我们江山人还是可以的，对吧，这个也是缘分，你说对不对？”邱县长笑道。
张晨说对，确实是缘分。
菜接二连三地上来，张晨招呼大家吃，邱县长说好，来来，我们边吃边聊。
大家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吃菜和喝酒上，尝过之后，邱县长笑道：
“还真是想不到，这一个个看上去都是土菜，但做出来的味道，怎么就不一样呢？”
大家都说是，都说好吃，特别是还这么辣，真对胃口。
吃过了一阵后，邱县长继续谈公事，他和张晨说：
“张总，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要你马上就下决定，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这么大的企业要搬迁，不是小事，肯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我说的对吗？”
张晨点点头说，领导这话很对。
“我们这次来，就是表明一个态度。”邱县长说，“还有就是表明我们的诚意，我希望张总有机会，能去我们江山看看。”
张晨说好，我一定找机会去。
邱县长点点头，他说：“我来之前，我们班子几个人也商量过了，张总你要是能看上我们工业园区的厂房，你想要多大的面积都可以，五年之内，我给你租金全免，五年之后，租金减半收取，怎么样，这个力度可不可以？”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当然，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工业园区的厂房，需要自己在我们江山，再建一个这样的工厂，我们也大力欢迎，只要你张总来了，我亲自陪你去看地，只要你张总选中的地方，一样，土地出让金我们也减半收取，怎么样？”
张晨赶紧合掌拜谢，说自己一定会去江山。

第1566章 懂礼貌先生
张晨和赵志刚下楼，送走了邱县长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张晨问赵志刚，你这个家伙，一直和他们悄悄在联系，是不是故意唱这一出，让你们的县长来将我一军？
赵志刚笑道，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只是告诉了他们真实的情况，这县长来不来，我怎么知道。
“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回江山去了？”张晨问。
“我也实话和你说，老板，这在外面被赶来赶去，有什么意思，还真的不如回去。”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赵志刚叫道：“我只是说回去，又没有说回哪里，也可以回永城啊，那也比在这里总被人赶好。”
“厂里面人怎么样？”张晨问。
赵志刚叹了口气，他说人心惶惶的，特别是那些老公在下沙打工的，有些都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她们就特别关心会搬去哪里，要是搬去了外地，她们就没有工作了，现在杭城，服装厂越来越少，她们都在考虑，要不要干脆不做服装，去工厂做另外的工。
可这做另外的工，一切就都要从头学起，工资也没有在这里高，还不一定包食宿，很不划算。
张晨心里也叹了口气，赵志刚说的这是实情，前些年杭城到处都是服装厂，还有大量的小加工作坊，缝纫工供不应求，服装行业生气勃勃，也因此，柳成年他们才会搞什么“杭派女装”，好不容易这“杭派女装”有点模样了，现在是连服装厂生存的空间都没有了。
这地方政府的脸，他妈的变得也太快了，一说宜居城市，就开始全民都是房地产，腾笼换鸟，是其他所有的行业，都要给房地产这只巨兽腾地方，这都是什么鸟事？
“老板，不管怎么样，这事都要早点定下来，也让大家安心，好早做打算，不然车间里，真的很难管，别的不说，就是有些主管也在说，要是八九月工厂停了，那个时候，找新工作又不好找，他们还不如早点回去，暑假可以陪陪小孩，今年就不出来了。”
赵志刚说，张晨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个时候，杭城大多数的工厂，工人还是要被押一个月工资的，工人们如果八九月份去找新的工作，干到过年，等于是干了四五个月，就要被押一个月的工资，这一个月的工资，你过完年要是不来这家厂，就没有了。
而过年回家，谁知道家里会发生什么事，过完年还出不出的来，或者来年会不会被老乡，带去其他的城市，去干听上去更诱人的工作。
特别是对那些女孩子来说，回家过年，就是一个密集相亲的高潮，如果相中，就会留在家里，开始准备婚事了。
对工人们来说，八九月份去找新工作，很可能就意味着今年过年回家，会少拿一个月的工资，是很不划算的。
三个人上了车，小武开着车，先把赵志刚送回工厂，小武问张晨要不要上楼，张晨说算了，头有点晕，回去动感地带靠一下。
赵志刚满眼狐疑，他看着张晨问：“老板，你是不是怕见工人啊？”
张晨骂道：“滚，我有什么好怕的。”
赵志刚笑着下车走了，张晨心里暗叹一声，赵志刚说的，其实有些对的，张晨是真的有点怕见厂里的工人，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面对他们那些问询的目光时，张晨下意识地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似乎是自己的无能，给他们又带来麻烦了。
张晨和小武回去动感地带，到了楼上，看到徐巧芯、小莉和葛玲她们几个，在院子里围着小虎，小虎也跟着汉高祖刘邦，从台北回来杭城。
看到他们，徐巧芯就招呼道：“快过来吃这个死小虎带来的凤梨酥，很好吃。”
小虎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叫着：“张大哥，小武哥。”
张晨问小虎，接下来要去哪里？
“明天去昆山，不过，小武哥这次不用陪我去，我和刘大哥一起去，他也要去他们那边的分店看看，还要会会台湾过来的那些好朋友，我们一起来回。”小虎和他们说。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徐巧芯一直在小虎后面笑，张晨奇怪了，问她，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徐巧芯用手指了指小虎，说：“发现了一个奇葩。”
小莉和葛玲也大笑，小莉说：“懂礼貌先生。”
小虎站在一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张晨和小武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小莉说：
“你们知不知道，懂礼貌先生有多懂礼貌？”
张晨说不知道，你告诉我们。
徐巧芯一边笑着，一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小莉笑得直不起腰，她说我都说不出来了，让葛玲说。
葛玲和他们说，我们前面发现，这个懂礼貌先生，连手机上发来的天气预报短信，他都要回一个“谢谢”的。
张晨和小武听了大笑，葛玲继续说：“他马上给自己赢得了一个‘懂礼貌先生’的外号，你们以后也这样叫他。”
小虎的脸红了，他有些难为情地说，我不是不知道谁发给我的嘛，我一直都还以为，是哪个朋友，知道我到了大陆，在好心地提醒我，让我注意天气。
小莉说：“你们台湾的中国移动，不发天气预报的短信？”
张晨大笑，骂道：“小莉，你也是人才，还台湾的中国移动，你这就好像十月一日，问台湾人，你们今天怎么不过国庆节一样。”
大家听了大笑，小莉的脸红了，挥舞着双手说，好了好了，我搞错了。
葛玲笑道：“你也可以有一个外号了，就叫……”
葛玲还没有说完，小莉就去打她了。
……
晚餐放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老谭开了两个包厢，来的朋友，加上老谭和瞿天琳他们自己，一共是十四位，一桌挤不下，两桌又太宽裕，人还不太好分。
瞿天琳想起来了，她干脆让服务员把两张圆桌，拼成了一个8字，这样，虽然是两桌，但其实又是一桌。
十四个人围着这一桌坐下，正好。
小虎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向南，乍一看到，他的眼睛一亮，很想和向南坐在一起，又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的，瞿天琳看在眼里，叫道，来来，小虎，你们两个年轻人坐一起。
小虎很乐意地过去，在向南身边坐了下来，他笑着朝向南点点头，向南也朝他笑笑。
林淑婉嘻嘻笑着，她凑近张晨耳畔轻声说：“哥，北北有竞争对手了。”
张晨笑道：“不错，可以公平竞争。”
吃饭的时候，小虎吃得很少，也不喝酒，大多数时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家吃，向南问：
“你是来参观的？”
“不是，前面肚子饿了，我跑下面市场里去，刚吃了一碗片儿川，我正在酝酿食欲。”小虎说，向南吃吃地笑着。
小虎很细心，看到有人想夹什么菜的时候，他都会伸手推着转盘，把菜转到他面前去，他和向南，正好和小武徐巧芯在8字形的同一个O，每一道菜上来，他都会很注意地把菜先转到徐巧芯面前，说是孕妇优先。
徐巧芯嘻嘻地笑着，不停地说：“谢谢，懂礼貌先生。”
徐巧芯说的次数多了，魏文芳奇怪了，她问：“巧芯，你老是叫小虎懂礼貌先生什么意思？”
徐巧芯就把“懂礼貌先生”的由来和大家说了，大家都大笑，小虎连脖子都红了。
向南也嘻嘻笑着，小虎在边上低声问：“是不是很蠢？”
向南看了他一眼，也低声说：“不不，很可爱的，哦，是很好玩。”
徐巧芯接着说了小莉的你们台湾的中国移动，和张晨的你们国庆放不放假的笑话，大家又是一阵的乱笑。
汉高祖刘邦说，问台湾人你们国庆放不放假，还真的是有这样的事，我台北的朋友碰到好多次了，现在大陆十一黄金周，不是有很多旅游团去台湾吗，真的就有很多大陆人，会问台湾人，你们十一国庆怎么没有黄金周。
大家大笑。
这是他们春节后的第一次聚会，明天大家又要分手了，老谭要去三亚，汉高祖刘邦和小虎要去昆山和苏州，吴朝晖要去武汉，向南再过两天，也要回北京了。
大家似乎有很多的话说，话题不断，各自在春节期间，碰到的趣事也不断，他们很热络地聊着吃着喝着，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结束。
小武开着车，先送张晨回家，再送小虎回动感地带，到了楼下，徐巧芯说她还要去楼上，再加一会班，和几个客户通电话。
三个人一起上楼，徐巧芯去楼上公司，小武和小虎一起去了训练馆，准备活动一下。
“今天不能打脸，明天要去见客户，很难看。”
小虎和小武说，那口气倒好像是，今天脸不能挨揍，真是十分的遗憾。
……
张晨回到房间，洗完澡，没有睡意，他去卧室里，把小昭的骨灰盒抱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扔了两个靠垫到地毯上，这时看到，那天他拿给小芳看，顺手放在茶几下面一档的那本房产证，还在那里，这么多时间过去，上面都蒙了一层细密的灰。
张晨弯腰想去拿，手还没触到房产证，又缩了回来，随它继续在那里。
张晨走到门边，把客厅的灯关了。
他接着走回来，在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他要和小昭好好说说话，和她商量商量工厂的事情。
赵志刚说的没错，工厂的事情，确实是需要早点定下来。
下面院子里的灯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窗，把树影投到了天花板上，摇曳着，摇曳着，四周的黑夜，正一点点地深下去，二月底的杭城，似乎打了一个哈欠，也倒下来了，变得越来越安静。

第1567章 我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小武到“锦绣家园”来接的张晨，上了车，张晨和小武说，先去谭淑珍那里。
小武说好。
张晨想起来了，问小武：“徐巧芯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接下去你们准备怎么办，到时是在杭城，还是回徐巧芯的老家生？”
小武笑道：“这个哪里需要我们操心，她妈妈连小孩将来读什么大学都已经安排好了，巧芯说，这个小孩，只要一生下来，基本就不属于我们了，属于她妈妈的。”
张晨大笑，他说，那还不好，你们省事了。
小武嘿嘿笑着：“她妈妈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龄，不过，她现在已经在办理提前退休的手续，等手续办完，她就要来杭城照顾巧芯。”
张晨说好：“那到时连徐巧芯也是属于王老师的了。”
“对对，所以现在每天我们出去，巧芯都是乱吃的，她说只要等她妈妈一到，我们保证连出去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妈妈肯定会写出一大张孕妇膳食表，一直排到巧芯进产房的那天，巧芯每天来上班都不会放过，她妈妈会送到单位里来，那个时候，苦日子就开始了。”
“没良心，有人送吃的，还不好。”张晨骂道。
“好什么，她妈妈肯定是营养优先，其他的都放一边，每天会让巧芯吃到吐。”小武说。
张晨大笑，他想起来了，小昭生了张向北，去他们家坐月子的时候，他妈妈每天都是甜的鲫鱼和猪蹄伺候，让小昭看到辣椒，眼睛都冒绿光，徐巧芯的妈妈王老师，大概比自己妈妈还要厉害。
张晨想象得出来，她肯定是不仅会考虑到每餐吃什么，对孕妇好，还要对胎儿好，好还不够，还要能促进胎儿骨骼和大脑的发育。
她每天肯定都会上网找相关的资料，把自己搞得一惊一乍的，徐巧芯不仅每天必须按她的食谱进食，每天晚上，还要强制听胎教音乐和唐诗宋词，巴不得小孩呱呱坠地，一张嘴不是哭啼，而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张晨想到这个，就乐坏了。
张晨说，小武，你就准备禁欲吧，等巧芯的妈妈一到，大概你都要和巧芯分房睡，连碰都不允许你碰她了。
小武说对，巧芯早就想到这个了。
张晨笑道，还是她了解她妈妈。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求是书院，张晨下了车，走进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看到他进来，问，你怎么来了？
张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和她说：“谭淑珍，你把艮山电厂转让给我。”
“你要它干嘛？”谭淑珍奇怪了，“抵押都没有银行要的破地方，你要它干嘛？”
“你别管，过几天我再告诉你。”张晨说。
“也对，你的‘湖畔油画馆’和会所都在艮山电厂里面，我怎么没有想到，那地方早就应该给你了。”谭淑珍说，“什么时候要？让赵晶晶和姚芬去办手续就是。”
张晨说好，需要多少钱，让赵晶晶转给你们。
“要什么钱？那么一个破地方，开发都不能开发的，我都不知道杆子当时怎么会买的，不要钱，你需要拿去就是。”
“那不行。”张晨说。
“什么不行，张晨，你脑子坏掉了，要算账，我们还算得清？别啰嗦了。”谭淑珍骂道。
张晨说好吧，那我就白拿了。
“小武，你下午带着赵晶晶，公司的证照和公章，来接姚芬一起去房管局办转让手续。”
谭淑珍和小武说，小武说好。
张晨站了起来，准备告辞，谭淑珍问：“张晨，你下沙的工厂，准备怎么办，孙猴的电话，你有没有打？”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用打了，我这不是在处理这事情吗。
“你在处理了，怎么处理？”谭淑珍问。
“过两天，等我都处理完了，我再和你说。”张晨说。
谭淑珍看着张晨，不解地问：“你是说，你要这艮山电厂，也是为了处理你下沙工厂的事？”
张晨点点头。
“这个和那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你在搞什么鬼？”谭淑珍纳闷了。
张晨笑笑：“不是和你说了，过两天告诉你。”
“滚，爱说不说。”谭淑珍骂道。
张晨和小武笑着出来，到了车上，张晨给赵志刚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赵志刚，你到公司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对了，你们江山那个工业园区的资料，你还有没有？有就带一份过来。”张晨说。
赵志刚说：“我不是给过你一份吗？”
张晨不好意思地说，我扔了。
……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志刚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一进来就问，老板，你对我们老家有兴趣了？
“没有兴趣。”张晨说。
赵志刚一愣，他晃着手里的折页问：“没有兴趣你让我带这个来干嘛？”
张晨笑道：“你有兴趣啊。”
赵志刚“噗”地吐出一口气：“我有兴趣有个屁用！”
张晨朝他招招手，赵志刚站在那里，不知道张晨要干什么，张晨骂道：“给我啊，你拿在手里不给我，留着吃？”
赵志刚“哦”了一声，赶紧把手里的折页递给张晨，张晨打开来看着，又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计算起来，他在算上面的标准厂房，每层有多少平方，四层一幢，一共又有多少平方。
算完，张晨把计算器给了赵志刚，和他说，你也算算，要是把我们工厂放下去，三幢厂房够不够。
赵志刚疑惑地看了看张晨，不过还是算了起来，他拿过张晨桌上的便签纸，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边算还边在便签纸上写着，计算着，每一幢的每一层，各安排什么车间。
算完，他看着张晨说，三幢的话，很紧张。
张晨点点头：“我算起来也很紧张。”
“老板，你这是……”赵志刚实在忍不住，还是问。
张晨打断了他的话，和他说：“你不是有联系吗，你打那个招商办主任问问，如果我们要四幢厂房和两幢宿舍楼，可不可以。”
赵志刚一听忙说：“好好，我马上打。”
他从手机里翻出了江山工业园区招商办主任的电话号码，拿起张晨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两个人用江山话在电话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永城和江山离得不远，但他们的话，张晨一句也没有听懂。
张晨看着赵志刚打电话，想起了一件事，禁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赵志刚通完电话，和张晨说，可以，那里还有九幢厂房空着，他们说了，我们要是需要，给我们六幢都可以。
张晨点点头说：“赵志刚，你们江山话怎么这么难听？”
“怎么难听了，不是很好听的，我觉得比你们永城话好听多了。”赵志刚不服气地说。
“根本就没有统一的永城话，永城城里说的，就是普通话。”张晨说，“不过以前，国民党的军统局，说的都是你们江山话，你们江山话够反动的。”
“你在胡扯什么？”
“没有胡扯，戴笠和毛人凤，都是你们江山人，你不知道？以前军统局所有的报务员，都是毛人凤到老家招的江山小姑娘，毛人凤规定，工作的时候，一律用江山话，这样，她们用无线电通话的时候，别人就是窃听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张晨说。
“你忽悠我，是不是真的？”赵志刚问。
“是不是真的你不会上网查。”
“好吧，就算是真的。”赵志刚说，“你让我打这个电话什么意思？”
“我已经想好了，赵志刚，江山我没有兴趣去，但你们可以回去了。”张晨和赵志刚说。
“什么意思，老板？”
“赵志刚，我记得最早的时候，你还在开裁缝店的时候，你就想自己办个服装厂，对吗？后来是你师父，原来答应借给你钱的，后来又没有借，才没有办起来的，对吗？”
赵志刚点点头。
张晨说：“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在帮我，没有你们，我也走不到今天，赵志刚，差不多了，你也到自己出来当老板的时候了。”
“没有，没有，老板，就这样很好，跟着你干之后，我就从来没有再想过，自己当什么老板。”赵志刚急忙说，“老板你不要误会，我这次去打听，也真的是为我们厂考虑。”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不该去打听。”张晨说，“我也知道你没有再想过要当老板，但是，现在需要想了，我要求你想。”
赵志刚坐在那里，看着张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晨说：“我们工厂，我想把它分成两块，原来做内销的，你也知道，这块的规模越来越小，我想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把所有商场和专卖店全部停了，就留下电子商务这一块，我会让小莉负责这一块，这一块，我估计八十到一百个车位就够了。
“其他的，厂里的所有机器设备，服装和婚纱的设备，还有汽车什么的，只要现在是厂里的，你就全部带走……”
“搬到江山去？”赵志刚问。
“不是搬，是这样，厂里成立一个股东会，组成人员嘛，就是现在主管以上的所有人员，股权分配我想这样，你赵志刚和彩娣、赵志龙，你们占百分之六十，还有百分之四十，就分给两分、老傅和‘工人阶级’他们这些管理人员。”
张晨说着，赵志刚听得懵懵懂懂，他问：“老板，那你呢？”
“我就不参与了，厂里所有的东西，我前面说的那些东西，我全部送给你们。”张晨说。
赵志刚惊到了，他叫道：“那起码有两千多万。”
张晨笑笑：“那也是你们一起帮助赚来的，就给你们了。”
“不行，不行，老板。”赵志刚赶紧说。
“什么不行，就这样了，赵志刚。”张晨说，“我和你说，这件事情，我已经想清楚了，就这么办，那些管理人员，他们也是股东，积极性会更高，这样你也更方便管理。
“还有，光有机器和设备，你们也开不了工，还要有流动资金，这样，我到时候另外再给你们五百万流动资金，以后，我就不是你老板了，我们就是兄弟单位，徐巧芯他们这里的订单，会优先全部下你们那里去。
“我已经算过了，塔吉特的订单，还可以扩大，哪怕就塔吉特一家，你们百分之八十的产能也可以满足，还有其他呢，所以，赵志刚，订单你不用发愁，就好好生产就可以，明白了吗，以后你就是这个厂的老板，你要对自己负责。”

第1568章 接下来
“赵志刚，你现在要做的事是，一是把股东名单和股份分配确认了，确认了之后，组织他们开个会，把事情和他们说了，这样让他们也有个底，同时也安心，但是要注意，这事情目前就局限在你们股东知道，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接到正式的拆迁通知。”
张晨说着，赵志刚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决定要搬了，可能很多事情都不好谈了。”
“算你聪明。”张晨笑道，“这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是，搬迁也不是说要搬就马上可以搬的，那边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厂房，管线电路什么的，都要根据需要重新安装，没有几个月下不来，那边没有准备好，这里又搞得人心惶惶，肯定会影响订单的完成。”
赵志刚说对。
“第二件要做的是，和你老家那边联系，尽快安排时间，去把合同签下来。”张晨说，“对了，你觉得是不是外来的和尚才灵？”
“那当然，哪里不是这样。”赵志刚说。
“那好，你联系好后，我和你一起过去，签还是你签，免得以后有纠纷，或他们要赖账，你没凭没据的。”
张晨说：“公司名称，可以叫做衢州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这样，让他们觉得，以为我们还是一家的，这对你们有利，反正以后，你们生产出来塔吉特的产品，用的也是半亩田的商标。”
赵志刚说：“这样最好。”
“合同签好之后，可以派赵志龙带人过去做准备工作，这么多次的搬迁搞下来，他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张晨说，赵志刚点点头。
“开始的时候，千万不要大手大脚，这边工厂能用的，仓库里有的东西，包括可以拆过去的，就尽量不要买新的，五百万，说少不少，但要大手大脚，很快就会用完的。
“赵志刚，我丑话说在前头，有很多人都是觉得自己当老板了，口袋里也有钱了，就开始膨胀，整天要摆老板的派头，这样的人，会跌得很惨，我希望你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张晨交待。
“放心吧，老板，我不会的。”赵志刚说。
“不会就好，我也相信你不会的，赵志刚，不仅你自己要有过苦日子的打算，也要和全体股东说清楚了，大家都要有过五年苦日子的准备，这五年的时间过去，你们就有一定的实力了，到时候，继续租厂房也好，买地自己造厂房也好，我相信你们都有能力了。”
赵志刚点点头说好，我会和他们说的。
“还有，这两天我会派小莉过去，小莉对服装厂，知道一点，但也就知道皮毛，你带带她。”张晨说，赵志刚说好。
“那你走吧，去准备，江山那边联系好后，定下来时间，给我电话。”张晨和赵志刚说。
赵志刚走后，张晨把小莉叫过来，和她说了下沙那里要拆迁的事。
“那我们怎么办？”小莉急问。
“缩小规模。”张晨说，“我想让你把专卖店和商场全部停掉，什么时间停，你看着办，反正还有半年的时间，停掉之后，就把精力全部放在掏宝网上，放在电子商务这块。”
“那我们的衣服从哪里来？”
“我会在艮山电厂，就是‘湖畔油画馆’那边，搞一个小型的工厂，大概一百台车位左右，把它和这里的电子商务部合在一起，都由你来管，小批量的款式，就自己做，大批量的，可以下单出去，但是，尽量是按客户的订单生产，控制库存。”
“工厂也要我管，我怕管不下来。”小莉有点畏缩了，“我都从来没有在工厂里待过。”
“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猪跑？”张晨笑道，“以前在四季青当营业员的时候，你还住在厂里，不是天天在车间里玩，你不知道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
小莉嘻嘻笑着：“那个肯定是知道的，就是自己没有上手干过。”
“是让你去管厂，不是去当缝纫工，不需要你自己坐到机器上去干活，小莉，你可以的，倩倩都可以把一家工厂管下来，你也有这个能力，管一家工厂，没有比同时管几个商场难多少，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厂里，跟着赵志刚学学，他会教你。”张晨说。
小莉说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以后工厂要是没有了，发货怎么办？”小莉说，“我们现在，每天都是直接去厂里的配送中心发货，工厂要是没有了，仓库总要有吧，现在一天，多的时候要打包一千多件，最少也要七八百件衣服，没有地方打包怎么办？”
张晨愣了一下，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动感地带这边楼上，平时只是负责销售和售后，李薇每天都有六个人派到厂里的配送中心，打包和发货，需要的场地也不小，最少也要有几百个平方，艮山电厂，自己预计了缝纫车间的位置，但并没有考虑到仓库这块。
连面料仓库，张晨都准备和楼上设计中心这里共用的。
“这个我再想想办法。”张晨说。
小莉说好。
“还有小莉，这个事情，你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说，你每天去厂里跟着赵志刚就是，他知道怎么回事。”
小莉说好，老板我知道了。
小莉走后，张晨站了起来，走下楼去，开车去艮山电厂，拿着速写本下车。
整个艮山电厂，现在还保留着的是原来的发电机房，改建成了杭城工业博物馆，原来的锅炉和汽轮机车间，早就已经拆了，变成一片废墟，后来被刘立杆他们平整出来，做成了大众集市。
大众集市过去，最靠近米市河边的那一幢原来堆煤的库房，也就是紧挨着他们“湖畔油画馆”的那幢房子还空着，除了有一小块，用作了油画馆的保险库，其他还空关着。
张晨让保安把锁着的大门打开，他走了进去，煤库的层高很高，有六七米，完全可以一分为二，隔成上下两层，这里用来当服装厂完全够了。
他要把这里设计成一个敞开的，可以供人随意参观的工厂，你要是有兴趣，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从打版、裁剪、小烫、拷边、缝纫到后道的锁眼、钉扣、大烫、包装的所有工序，可以看到一块布是怎么变成一件衣服的。
张晨要把这里，既做成工厂，也做成活的制衣展览馆。
这房子的大门口，靠近码头这里，原来是露天的装卸场，现在是一片草坪，这片草坪有三四百平方，张晨要把这里也改建成一个玻璃的展览馆，“杭派女装”的展览馆。
张晨以前，是很讨厌“杭派女装”这个词的，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柳成年主持的一次关于“杭派女装”的会议上大放厥词，搞得大家都很尴尬，但现在，他却有些怀念那个年代。
主事者已经不在，“杭派女装”也已经式微，渐渐将要消亡的时候，张晨却缅怀起它来了，他想念的是当时那种官民齐心，共同做一件事的氛围。
就像整治这艮山河，把艮山河整治成米市河的过程，那千军万马一起清河底淤泥的场面，你很难说那是一个商业行为，还是一个公共事件，但官民结合，就是把这一件事做成了，其结果也很好。
虽然从刘立杆的初衷，是为了要开发房地产，柳成年也知道他的意图，但因势利导，就能做出一件皆大欢喜的美事。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敢这么做了。
张晨感觉这地方政府，就和自己一样，自己的日子好过了，老实说，再让自己回去，每天帮着一起钉扣子和包装，这样的事情自己似乎越来越不会做，也吃不消做了，自己越来越回归到老板的这个角色。
地方政府也是，有钱了之后，他们也越来越不会和下面沟通，甚至不屑于和下面沟通，习惯把自己摆得很高。
现在，官是官，民是民，泾渭分明，很难再有那种官民齐心，去干好一件事的时候了，官似乎越来越像官，越来越习惯于发文件，做报告，结果是把自己，越来越禁锢在那幢大楼或大院里。
不是说政令不出某某某吗，你都把自己隔绝起来，让自己和外界绝缘了，谁还会有兴趣听你说什么，谁又懒得理你？
回顾整个改革开放的历史，不管是农村改革还是企业改革，哪一次不是自下而上的？下面有呼声有需求，甚至有行动，上面有呼应，这才形成一次次改革的浪潮，那几个一号文件，才会那么得人心。
现在，社会上还有多少人会关心一号文件在说什么，更别说响应和呼应了。
张晨觉得，那一个年代虽然短促，但值得纪念，那“杭派女装”，在当时的自己看来，就是一个笑话，但回过头去看，就算这个笑话，也是甜蜜的，是值得缅怀的。
张晨要在这里建一个“杭派女装”的展览馆，他要把官民齐心，在做一件事的那个感觉，在这里重现。
展览馆过去就是他们的服装厂，所有的车间都是透明的，参观完展览馆的人，可以继续参观服装厂。
张晨觉得，不仅是服装厂，以后所有的工厂，可能都渐渐会从城市里消失，变成一个城市的记忆，城里的孩子将渐渐地，不仅不知道田野是怎么回事，也将不知道工厂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可能像自己小时候一样，站在车床或线切割机旁，看一个零件是怎么车出来的，站在冲床后面，鼻子里充塞着刺鼻的臭味，看着那一个个橡胶的鞋底，从冲床里被冲出来。
更不可能，每个星期还有一两节课，要帮助校办工厂组装圆规或地球仪。

第1569章 还要上台讲话
赵志刚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江山那里联系好了，让我们星期一去，本来明天就可以过去签的，但明天邱县长不在，邱县长也要出席这次签约仪式。
张晨说好，那我们就星期一去。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过纸笔，画起了艮山电厂那个煤库的改造方案。
谭淑珍从外面走了进来，问，艮山电厂的过户手续办好了吗？
张晨说不知道，我刚刚从外面回来。
谭淑珍说，我也不知道，我下午不在。
“你去干嘛了？”张晨问。
“到这里前面找刘军谈话，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闲，有时间到你这里串门。”谭淑珍说。
张晨奇怪了，问：“你找刘军干嘛？”
谭淑珍没有回答他找刘军干嘛，而是看到了张晨桌上的画，谭淑珍用手指笃着画问，这是什么？
“服装厂。”张晨说。
“服装厂？你还要搞服装厂？新的？已经确定搬哪里去了？”
“对，艮山电厂。”
“张晨，你搞什么鬼？”谭淑珍叫道，“艮山电厂能放下你的服装厂？”
“一个小厂。”
张晨笑道，他把自己准备把厂里的设备，都送给赵志刚他们那些管理人员，让他们搬去江山，自己只在艮山电厂留一个小型的服装厂，专做电子商务的想法和谭淑珍说了。
谭淑珍安静地听完，看着张晨问：“这一切，你都想好了？”
张晨点点头：“想好了，我都已经和赵志刚谈过了。”
“好吧，你既然都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谭淑珍说，“剩下来就是一件事，那就是拆迁补偿的问题，这个我到时候去帮你谈。”
张晨说好，他拿起桌上的图纸看，嘴里说着，还有一件小事，我还缺一个仓库，小莉他们电子商务部的仓库，这艮山电厂里，也没有地方放。
谭淑珍问：“需要多大？”
“几百个平方吧。”
“我已经帮你腾出来了。”谭淑珍说。
“你帮我腾出来了，哪里？”张晨糊涂了。
谭淑珍笑道：“巧不巧，我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的，就是前面，刘军的羽毛球馆，还给你当仓库，够大了吧。”
“干嘛，谭淑珍，你不会这么过河拆桥吧，向南现在不学羽毛球了，你就把羽毛球俱乐部给撤了？”张晨问。
谭淑珍看着他，骂道：“张晨，我谭淑珍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羽毛球俱乐部还在，不仅在，而且我准备扩大，把它变成一个体育俱乐部，我找刘军，是要让他去当这体育俱乐部的总经理。”
“怎么回事？”
“我们‘天空之城’的体育馆和体育场，还有山地马场都已经建好了，我准备把这羽毛球俱乐部，搬到‘天空之城’去，作为‘天空之城’体育俱乐部下面的一个项目，就这么简单，满意了吗？”
张晨嘿嘿地笑着，他说这还差不多，就是学球的路远了一点。
“路远怕什么，现在公交车通了，我们公司还有班车，都可以坐，连坐车都怕，还能打好球吗？这里搬出去之后，你就可以给小莉他们当仓库用了，还有，前面刘军带我去隔壁的篮球馆看看，他有一个提议，我觉得你可以参考一下。”
谭淑珍说，张晨问：“什么提议。”
“现在到篮球馆来的人也不多了，刘军提议，你这里干脆改成一个体验馆，就完全给你下面的市场做配套，篮球场地只要有半块就够了，其他什么攀岩、台球、乒乓球、跑步机、登山机、拉力训练器等等，下面商家有需要，就让他们自己来布置。”谭淑珍说。
“这个建议不错。”张晨笑道，“看样子这个刘军还有点经营的头脑，你选他当总经理没有选错。”
“那当然，关于体育俱乐部，他还有很多的点子，以后慢慢和你说。”谭淑珍得意地笑道。
小武和赵晶晶从外面走了进来，谭淑珍问赵晶晶，办好了？
赵晶晶点了点头说，好了。
谭淑珍笑道：“这艮山电厂，还真是个赔钱货，又没有什么效益，我还要人管理，要配保安和保洁，就大众集市那点租金，给他们发发工资都不够，好了，张晨，这个赔钱货终于甩给你了，谢谢你。”
“没有关系。”张晨说，“我有办法创收的。”
“什么办法？”谭淑珍问。
张晨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在码头上设个收费站，以后所有你们游船上上上下下的人，我都再收一次钱，要么你全包。”
赵晶晶和小武大笑，谭淑珍拿眼瞪着他。
……
第二天下午，张晨去了下沙厂里，赵志刚看到他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走进张晨办公室。
赵志刚和张晨说，星期一定下来了，我们上午十一点之前赶到，十一点钟，会有一个简短的仪式，先是邱县长讲话，接着是你讲话，然后是管委会的主任和我签字，你和邱县长见证。
“我去！”张晨一听就骂道。
“你当然要去了，你不是答应去的吗。”赵志刚笑道。
“我答应去，怎么还要上台讲话？”张晨问。
“当然要讲话了，你是外来和尚，还是大和尚，这大和尚到了，怎么能够不讲话。”赵志刚说，“反正这个流程，我已经同意了。”
“我去！赵志刚，你这是把我卖了，你明明知道……”
“知道知道，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口才那么好。”赵志刚笑道，“或者，你现在反悔，不让我们去江山也可以。”
张晨无奈，他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赵志刚，我就让你卖一回，你给我记住了，你欠我的，以后我去江山，你要请我吃好吃的。”
“没有问题，你要想吃人肉，我都割自己的一块下来给你吃。”
“滚！”张晨骂道，赵志刚大笑。
赵志刚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张晨，张晨看了一下，写在第一个的是赵志刚和彩娣，共计百分之三十，第二是赵志龙和他老婆，也是百分之三十。
张晨皱了一下眉头，他和赵志刚说：
“赵志刚，你和彩娣，还有赵志龙是这个厂的元老，赵志龙的老婆，和这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那天我和你说，你们三个百分之六十，是各百分之二十的意思，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志刚神情有些忸怩，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赵志龙他说，我们两家各百分之三十。”
“你同意了？”
“都是一家人，他说了，我还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赵志刚说。
“彩娣呢，彩娣有没有同意？”张晨问。
赵志刚点点头说：“她也同意。”
张晨叹了口气，心想，这赵志刚和彩娣，也是忠厚，张晨说：
“好吧，既然你们自己都同意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这是你们的工厂，我多说也不合适。”
张晨接着再看看其他的十一个人，分别是从百分之三到六的股份，两分、“工人阶级”和老傅，这几个资格最老的管理人员，是百分之六，这样的分配，也很合理。
张晨把纸还给了赵志刚，和他说，就这样，你就按这样的股份分配起草公司章程就可以。
“对了，小莉今天来了吗？”张晨问。
“来了，在车间里，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学的，她在平缝机上，比一般工人手脚还快。”赵志刚说。
张晨吃了一惊，问：“什么，你是说小莉会平缝机？我怎么不知道。”
“那当然了。”赵志刚说，“以前她住厂里，晚上我们加班，她没事还不是天天在车间里玩，毛手毛脚的，什么机器都要玩，连电剪刀都要试试。”
张晨大笑，他说，没想到这毛手毛脚，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让她跟着两分，让她质检这块要把好关。”赵志刚说，张晨说好。
赵志刚走了出去，张晨也站起来，他走到了楼顶。
好久没有到这楼顶上来了，张晨看到楼顶那用油漆画在地上的T型台，虽然颜色已经淡了，但依稀可见。
张晨沿着T型台走过去，走出了头，走到了楼顶的边沿，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下沙开发区和一号路。
他想到这房子刚刚落成的时候，他在这楼顶，就在这同一个地方站过，那时候看着眼前的一切，意气风发。
准备时装秀的时候他在这里站过，那些模特，还在身后练习着走台，她们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个时候，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小昭去世之后，他在这里站过，心里满怀着悲伤，感到了从里到外彻骨的寒冷，但就是那样的日子，他最后也熬过来了。
今天他再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的只是一种落寞，再过几个月，眼前的一切还在，而他，已经不可能再站在这里了，这一片楼顶，也将从这里消失，不是沉进黑夜，而是沉进了永久的虚空。
俱往了，所有的一切。
张晨久久地站立着，眼前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周围的天空开始慢慢暗下来，就是暗，也到不了黑的程度，这里是工厂，工厂是不眠的，哪怕是再深的深夜，也都会有灯光，把黑夜刺破，除非，这工厂也不存在了。

第1570章 去了来
张晨带着赵志刚和赵志龙去了江山，协议签掉之后，赵志龙就留在了那里。
赵志刚回到杭城之后，按照张晨说的，把厂里先盘点了一下，凡是在仓库里，下面能用的东西，都集中起来，装了一卡车，让“工人阶级”送了下去。
“工人阶级”带着四五个人，下去之后，也留在了江山，和赵志龙一起根据他们的需要，开始一幢幢一层层地对标准厂房进行改建。
赵志龙他们在两百多公里外的江山干得热火朝天，下沙厂里，一如往日，每天还是加班加点地赶订单。
谭淑珍反复和张晨交待，拆迁这种事，谁找谁谁就先被动了，张晨，你千万不要去找他们。
张晨笑道，不是说好交给你了吗，我懒得管。
谭淑珍说好，你一直懒得管就行，就怕你充大头。
张晨他们这里继续没有动静，村、镇、区三级却着急了起来。
下沙镇的书记去了区里，向区里汇报之后，不管是区里还是镇里，就都传开了，说半亩田已经打定主意要当钉子户。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连高沙村的裘书记和郑主任也糊涂了，他们想，张总是没有说过要当钉子户，不过已经传得这么言之凿凿，要么是区里还是镇里，真的已经感受到压力，接到了电话，从其他的途径知道了张总的意图？
镇里催促裘书记和郑主任去和张晨他们接触，裘书记和郑主任拿着拆迁公告，去了张晨他们厂里，把拆迁公告给了赵志刚，赵志刚接到后看也没看，往抽屉里一塞，就不说话了。
裘书记问：“赵厂长，这东西你不仔细看看？”
赵志刚笑道，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街上贴的到处都是嘛，早看过了。
“那你们张总是什么意思？”郑主任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赵志刚老神在在地说，“反正我一天没接到通知，我就继续生产，我这里可一天也不能停，停了就完不成订单，拆迁的事我不管，你们要问张总。”
“那评估公司，可不可以进厂先来勘验？”裘书记问。
“这个也要问张总，你打他电话。”赵志刚说。
两个人见赵志刚这个态度，说的这些话，心里也越来越狐疑，这不是明摆着要当钉子户吗，怎么看都像。
裘书记硬着头皮，当即打通了张晨的电话，和他说了评估公司进厂勘验的事，没想到张晨一口就答应了，他说可以，裘书记，你们安排就是。
两个人离开张晨他们厂里，一路走一路商量着，还是摸不透张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同意评估公司进厂，下一步总算是还可以继续，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收储中心的储主任，听说了张晨要当钉子户，他打电话给谭淑珍，和她说，谭总，我们和张总，以前一直合作得不错，你劝劝他。
“储主任，我劝他什么？”谭淑珍不知道不明白，问储主任。
“他下沙不是要拆迁吗，他们说，张总这次很难讲话。”储主任说。
谭淑珍明白了，笑了起来：“储主任，你是不是担心他会当钉子户？不会的，张晨肯定不会当钉子户，只要你们的赔偿方案，不要离谱就可以。”
谭淑珍很普通的几句话，在储主任听来，却是意味深长，他赶紧说：“谭总，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会交待下去的。”
谭淑珍笑道，我就是对储主任很放心，所以，这个事连电话也没有给储主任打，一切按程序走就是，储主任，你说对不对？
“对对，我办事，你让张总放心就是。”储主任说，“对了，谭总，张总和李部长，现在联系还多吗？”
谭淑珍一听这话，就明白为什么储主任会以为张晨要当钉子户了，谭淑珍顺水推舟，她说：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就是有联系，那也是私下里的，不会让别人知道。”
储主任“哦哦”了两声，把电话挂了。
谭淑珍拿着电话，心里暗暗好笑，这些人呐，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觉得，张晨因为这事，会把李勇搬出来，李勇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形的压力，始终压在他们头上。
随他们去，也不用多解释，谭淑珍觉得，这样只会对张晨更有利。
挂断储主任的电话，谭淑珍想了想，她打电话给了张晨，问他，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同意评估公司的人进厂了。
张晨说：“这有什么，不就是需要现场勘验吗，怎么了？”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同意或不同意评估公司进厂，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态度决定最后的结果，你不是说你懒得管吗，怎么又多管闲事了？你这样会把整个节奏都带偏的，你懂不懂？”
谭淑珍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晨赶紧叫道，好好，谭淑珍，就当我是个白痴，可以了吗？我以后一听到拆迁两个字，就让他们打你电话，这样可不可以？
“不要随口荡荡，看你行动。”谭淑珍说。
小武和小莉，现在每天都在艮山电厂，他们和老谭派过来的一支施工队，在对艮山电厂的那个煤库，根据张晨画的图纸进行改建，还有边上“杭派女装”展览馆的建设。
张晨经常也会过去看看，更多的时候，他是和赵欣一起，在收集“杭派女装”的资料，艮山电厂过户过来之后，赵欣要管的，就不仅是“湖畔油画馆”，而是整个艮山电厂的范围，包括原来的那个杭城工业博物馆，和这个新建的“杭派女装”展览馆，还有大众集市。
隔了这么多年，张晨终于第一次给柳成年打了电话，不过不是因为自己下沙工厂拆迁的事，而是因为“杭派女装”展览馆，柳成年是决策者也是亲历者，这个展览馆，他不可能缺席，包括当时杭城市政府很多扶持“杭派女装”的决策，是怎么形成的，也只有他最清楚。
拿起电话，张晨的心里是忐忑的，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柳成年的电话还能不能打通，打通了，柳成年还记不记得自己，毕竟人家现在高高在上。
电话响了两下就通了，电话里滚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你好，哪位？我柳成年。”
张晨赶紧说：“我是张晨。”
他生怕柳成年不记得了，又补了一句：“杭城的……”
“知道知道，听出来了，哎呀张总，难得难得，等等，我想想，我们最后还是在上海浦东机场见的面，对不对，我的记忆有没有误？”柳成年问。
张晨说没错，就是在浦东机场。
“哎呀，这都多少年没有联系了，张总，你现在好吗？”柳成年接着问。
张晨说很好，今天打电话，是有事要找领导。
“好好，张总你说。”
张晨在电话里，和柳成年说了自己要建一个“杭派女装”展览馆的打算，柳成年在电话里听了很高兴。
张晨说，还需要领导的支持，很多的资料我们没有办法取得，包括当时决策形成的过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柳成年马上就说，没有问题，我让人整理好了，给你送过去。
“领导，我们展览馆，还需要影音资料，领导是当时‘杭派女装’的决策者和亲历者，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对您进行一次专访？”张晨问。
柳成年说可以、可以，张总，你随时都可以来北京。
张晨当即和柳成年约好，他第二天就带着赵欣去北京。
挂断和张晨的通话，柳成年马上打电话给了自己当年的秘书小严，小严现在已经是杭城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柳成年让他帮助准备一些当时的文件资料，给张晨他们送过去。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传的是柳成年因为张晨的事，打电话过问了，传的人没有听清因为什么事，也没有兴趣听，只要听到了柳成年和张晨，听的人想当然地就以为是为了张晨工厂拆迁的事。
据说，张晨因此还要去北京，这事就越传越邪乎了。
张晨和赵欣到了北京，临去之前，张晨想了想，还是给李勇打了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张晨想的是，自己如果到了北京，而没有和李勇说，李勇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李勇接到张晨的电话，很高兴，马上就说要让自己的司机去机场接他们。
“张晨，不管了，明天晚上，就在我家里吃饭，我们好好喝几杯，我老婆一直也很想见你。”李勇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张晨和赵欣到了北京，李勇的司机到机场接的他们，张晨下了飞机后，打电话给柳成年，柳成年说，他现在就在办公室，可以安排出时间接受他们的采访，让他们现在就过去。
张晨和赵欣到了柳成年的单位，柳成年兴致颇高，回顾了当时“杭派女装”形成的整个过程，和参加的几届中国时装博览会，在全国打响了“杭派女装”的这张名片。
整个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和赵欣进行了录音和录像，柳成年还为“‘杭派女装’展览馆”题写了馆名。
采访结束，柳成年和张晨说，老朋友多年没见，一定要请张晨吃饭，张晨无奈，只能和柳成年说了，自己已经和李勇约定了晚上一起吃饭。
“不行不行，小李这个要让我，我明天要出去，他可以明天再请你们。”
柳成年说着就给李勇打了电话，把李勇的饭局推到了明天，还邀请李勇晚上一起来。
晚上是柳成年的私人宴请，没有其他人，除了他和李勇，张晨和赵欣外，还有就是，柳成年从欧洲刚刚学成回来不久的女儿柳青，张晨好多年之前，在上海浦东机场见过她。
柳成年的妻子还在杭城，没有退休，柳青回来之后，就留在了北京照顾柳成年，她现在在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工作，她们正在筹划拍一个系列的，有关抗战中的中国大学的专题片。
柳成年和她说，你要拍抗战中的中国大学，就少不了浙大和国立艺专的西迁，国立艺专的这段历史，张总有过专门的研究，他最清楚，而且，他那里保存的资料最全。
柳青因此跟着她爸爸来了。

第1571章 很忙很忙
没有来北京的时候，张晨都不知道去北京会有什么事，但到了北京之后，张晨发现自己空前的忙。
本来只是打算带着赵欣采访完柳成年，第二天就回杭城的，因为李勇家的饭局推到了第二天晚上，张晨就需要在北京多待一个晚上。
又因为吃晚饭的时候，碰到了柳成年的女儿柳青，和她约好了，第二天下午，柳青会带着他们的撰稿人，到张晨住的王府酒店，柳青想让张晨讲述国立艺专的事情给撰稿人听。
张晨可能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和国立艺专的那些老人们，特别是生前还没有什么名气的那些老人，面对面打过交道，有过很深的交流的人，这些人现在个个鼎鼎大名，但他们本人已经作古，他们的很多事情，几乎就没有人知道。
柳青发现了张晨这么一座富矿，哪里会放过他。
吃晚饭的时候，张晨和她说了他那次到北京，拜访吴冠中先生，吴冠中先生带着他，一边去那个树林里理发，一边交谈的事情。
柳青听得亢奋了起来，叫道，我们的片子，就是太缺少这样的细节了，张哥，你一定要把这些事情，都说给我们的撰稿人听。
张晨答应了她的要求。
下午要接受柳青他们的访谈，张晨和赵欣，上午起来就去了他们自己的北京分公司，坐下来，屁股还没有坐热，雯雯又来了，拉着他们去北电看向南，和向南一起吃的中饭，吃完了中饭，张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要往饭店赶。
下午接受完柳青他们的访谈，柳青和撰稿人都意犹未尽，他们和张晨约好了，下一次就在杭城的“湖畔油画馆”见面。
“湖畔油画馆”收藏了很多国立艺专的师生，在西迁途中画的画，很多可以说是珍品，像朱德群和赵无极那个时期的作品，在其他地方，根本就不可能看到。
张晨和他们说，每一幅画后面，就是一个故事，有欢乐，有悲伤，也有切肤之痛，像蔡元培的长女蔡威廉的那批画就是，国立艺专和北平艺专合并后，因内部矛盾，蔡威廉和林文铮夫妇，被迫离开了国立艺专。
他们两个人在昆明，没有书可教，也没有收入，这个时候，蔡威廉还怀孕了，到了第二年，也就是三九年的五月，因为害怕担负不起住院的费用，蔡威廉不敢去医院生产，最后是产后褥死去，剩下了一堆画和六个孩子。
好友们帮忙，在昆明举办了《蔡威廉遗作展》，就靠着卖遗作，才办了还算体面的丧事，这一次遗作展买画的，其实也都是他们的穷朋友，那个时候，一般人哪里会去买什么画，这批作品，现在很大一部分，就都在张晨他们的“湖畔油画馆”。
张晨和他们说，蔡威廉死的时候，蔡元培也正在病中，边上人都不敢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女婿林文铮每次给蔡元培写信，都要在信的结尾写“威廉附笔问候”，装作是蔡威廉还活着。
但两个月后，蔡先生终于从报纸上看到了昆明举办蔡威廉遗作展览的新闻，悲痛欲绝的老父亲于七月十三日写了《哀长女威廉》一文，倾诉失去爱女的切肤之痛，蔡元培先生离世时，是呼喊着威廉的名字离世的。
柳青和撰稿人听着都很感慨，他们说，和张晨访谈之后发现，他这里提供的材料太丰富了，光一个国立艺专，就可以做好几集。
柳青甚至认为张晨提供的这个点很好，她考虑是不是可以单独做一组系列片，名字就是《油画中的故事》，从一幅幅画中延伸出去，可以一直触及到历史的深处。
接受完柳青他们的访谈，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张晨让赵欣陪柳青和撰稿人，就在王府饭店吃晚饭，雯雯把张晨送到了李勇家的小区门口，她一定要张晨答应，第二天去他们公司看看，她才满意地回去了。
张晨在值班警卫的门岗处登记完，进了小区，找到了李勇家里，意外地发现孙猴也在，孙猴已经调回北京，现在担任他们银行总行的副行长。
晚餐是李勇老婆孙慧亲自下厨，和阿姨一起做的，很丰盛，李勇的儿子住校，不在家里，就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孙慧也陪着他们一起喝了点酒。
孙慧举起杯子，和张晨说，我早就想谢谢你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张晨诧异道，你谢我什么。
孙慧又说起了以前张晨给李勇打的那些电话，她说，那就是最好的防腐剂，李勇和我说起，不知道多少次了。
张晨笑道：“惭愧，一次都没有兑现过，都是空头支票，还老是被你们提起。”
“不一样。”孙慧认真地说，“你的电话，让李勇把钱看得很轻，想想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有钱，谁还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受贿，虽然李勇没有开过口，但这电话的作用是一样起到的，这人，只要把钱看轻了，就很容易过了‘贪’这一关。”
“孙慧这话说的对，张晨，我也赞助一个。”孙猴也举起了杯。
李勇笑道：“好好，我是当事人，我也参与。”
结果是四个人一起把酒干了。
放下杯子，孙慧和张晨说：“我还要谢谢你。”
张晨笑道：“不带这样的，哪里有这么多的事情可以谢。”
孙慧说：“这次是要谢谢你，李勇在杭城的这么多年，都是你陪着他，李勇是一个心事很重的人，碰到了什么事，就是在电话里，和我都不会说，我时常会担心他压力太大，扛不住，幸好有你在。”
李勇笑笑说：“这个对，张晨，在杭城，你就是我的减压阀，实在是很苦闷的时候，我就会去找你喝两杯，喝完就轻松了。”
“对对，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完全不用戒备，让自己完全放松，确实太需要了。”孙猴在边上感慨地说，“张晨，你大概是理解不了我们的这种苦衷的。”
孙慧陪他们喝了一阵，知道三个男人有很多的话说，她站起来，和他们说，我还有一个材料要写，你们慢慢喝。
又和李勇说，菜要不够，你叫我。
李勇说好。
孙慧去书房了，把他们三个人留在餐厅里继续喝。
三个人很自然地，就说到了刘立杆和孟平，他们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这两个人会去什么地方，而且，这么久没有露面。
“张晨，老倪的事，现在应该也过去了吧？”李勇问。
张晨说对，几乎都没有人再提起老倪了，不过，他们的债务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好像也没听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我知道的是，从南京，那些债务人好像也只拿到了很少的一部分，老倪的工厂破产之后，那资产都是严重缩水的，不值钱，拍卖所得，光用来安置工人和偿还银行的优先债务都不够，社会上的这些钱，肯定没份。
“你是说，这些人可能还在追杆子和老孟？”孙猴问。
“人要是出现，那就肯定的，他们确实也一直在找杆子和孟平，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可怕，再怎么算，这笔债务总的也就差个七八亿，杆子公司现在的境况不错，杆子有能力偿还这部分债务，完全没必要再躲了。”张晨说。
孙猴点点头，李勇沉吟道：
“我觉得就不是债务这么简单的事，包括他们两个人当时消失，里面肯定就有隐情，现在一直不肯露面，还是有他们的顾虑，老倪的死对他们会造成压力，但我觉得，这还不是全部。”
张晨说对，“单纯是欠钱的话，不管是孟平还是杆子，他们都不是不敢面对的人，我觉得连逃都不会逃，他们当时逃了，就有另外的原因。”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很怪的事情。”张晨说，“我一直就想不通。”
“什么事情？”李勇问。
“照理说，如果仅仅是为了躲避那些债务人，杆子和孟平，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那些债务人完全不可能找到他们，比如，他们可以逃到我三亚的酒店去，可以逃到海城老谢那里，还可以逃到松江二货那里，或者启航那里也可以。
“实在不行，还有老谢的老家浏阳，那个张总那里，杆子离开海城的时候，就在他那里，再不行，他哪怕逃到猴当时在的天津，或者北京，雯雯和倩倩这里，他们有太多可以去的，让自己很安全，那些债务人又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去。”
张晨说着，李勇和孙猴也觉得很有道理，孙猴说：
“他们要是到我天津，别说那些人找不到，就是大摇大摆，让他们找过来，他们也带不走，他们会有什么手段，不就是叫几个黑社会吗，我还会怕黑社会？”
李勇沉吟了一会，他说：
“张晨，这杆子和老孟，会不会不仅是在躲那些债主，也是在躲你和钱芳？”
张晨吃了一惊，问：“我们有什么好躲的？”
李勇说：“张晨，你想过没有，你们才是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为什么？”张晨不明白了，问。
“你想想，就当时那个情况，他们两个自己的公司，也在风雨飘摇之中，肯定是没有办法承担这笔债务的，会被逼垮，杆子和老孟，太了解你和钱芳了，他们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会倾你们的全力去救他们，哪怕自己也跟着垮掉。
“而在当时的那种状况，你们也一样四面楚歌，要陷进去，还真的有可能会被拖垮，所以他们才会彻底消失，这两个家伙，一定以为只要他们消失了，要垮也只是垮他们自己的企业，至少不会把你们拖下水。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就是他们消失了，你们这两个二百五，也不会看着他们的企业垮掉，照样会出手相救，还真被救起来了，这个是他们没有想到，也不知道的事情。”
“对对，我觉得也是李勇说的这个情况，这样才符合这两个王八蛋的性格。”孙猴在边上说。
张晨想到了，以前刘立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是要瞒着自己，自己想帮忙的时候，他又总是拒绝，包括最早在南京那次，杆子和孟平，是怎么千方百计地把自己支开，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给孟平担保。
这样想来，李勇的话还真的是有可能没说错，包括杆子一直不给家里打电话，不就是知道，只有自己和小武，才会去他家里，而只要他给家里打过电话，不管他怎么叮嘱，她妈妈也肯定会把他的电话，给他们的。
难道刘立杆在躲的，真的就是自己？

第1572章 天阴了，落雨了，小巴辣子打烊了
第二天上午，雯雯来王府饭店接张晨和赵欣，带他们去自己公司。
到了她们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张晨和雯雯倩倩说，自己下沙的工厂要拆迁了。
两个人吓了一跳，雯雯叫道：“那么大的工厂，也要没有了？”
张晨苦笑道，对，没有了。
“以后小莉那里，会有一个小厂，和你们这里一样，专做掏宝网上的生意。”张晨说。
雯雯和倩倩沉默着，过了一会，雯雯安慰张晨说：“没事，没事，张总，那么大的工厂，麻烦一大堆，管起来累也累死了。”
倩倩说：“就是，就像我们这样很好，我们每天都还有时间去泡大学生，吃饭坐腿上的那种。”
张晨大笑，他说，那我让小莉以后也出去泡。
两个人带着张晨，去样衣间，看他们新近设计出来的作品，雯雯和倩倩以为张晨不知道，但张晨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很多的衣服是贺红梅设计的，雯雯和倩倩介绍的时候，都说“我们的设计师”，谁也没有提及贺红梅的名字。
张晨看着这些衣服，他都能想象出贺红梅细眯着眼睛，说这里要开一个小衩，这里要贴一条花边时的情景，有那么一霎，张晨差点脱口而出问，红梅现在好吗？
但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
雯雯和倩倩陪着他在样衣间看着，小小心心的，看到裁剪台上，有贺红梅传真过来的设计稿，贺红梅在上面习惯性地会签“红梅”两个字，雯雯赶紧拿过一块面料，扔到了设计稿上面。
张晨看在眼里，但不作声。
直到走出样衣间，到了外面缝纫车间的时候，雯雯和倩倩两个人，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四个人中午就在雯雯和倩倩她们公司附近吃中饭，张晨问雯雯，你那个大力士呢？听说了好几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被我甩了，这个呆货，除了只知道埋头哼哧哼哧下蛮力之外，一点情调也没有。”雯雯说，张晨大笑。
赵欣不明白了，问：“哼哧哼哧是干什么？”
雯雯和倩倩乱笑，雯雯说，你说孤男寡女两个人，晚上在一起能干什么。
赵欣明白了，脸刷地红了起来。
倩倩说，你这个流氓，看看，把赵欣脸都说红了。
赵欣忸怩地笑着，脸更红了。
等到雯雯走出包厢，去催菜，倩倩压低身子，悄声地和他们说，其实是那个大力士，每次看到向南，那眼睛都贼溜溜的。
张晨和赵欣明白了。
雯雯回来，张晨问她向南现在怎么样。
“很好，大有前途。”雯雯把手一挥，“可惜，这小姑娘就是个性太强了一点。”
“怎么了？”张晨问。
“像他们班里，其他同学现在是抢戏演还抢不到，她倒好，居然开始挑剧本了，嫌这个角色太弱智，嫌那个角色太无聊，推了好几部，说不演就不演，搞得我都把那几个导演给得罪了。”
雯雯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她说：“也不错，还没有成为巨星，已经让我尝到了巨星经纪人的派头了，那些人现在要来请南南，嘴巴比什么都甜，我也趁机摆摆谱。”
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张晨骂道，这个向南，和她妈妈一个德行。
“真的吗？淑珍姐也这样？”雯雯问。
张晨说：“她演戏倒是不挑，反正都是主角，也没什么可挑的，就是，像我们出去演出，到了地方上，碰到有人请吃饭，指明要她陪，不管是镇长也好，县长也好，她一概不会给人家面子，不肯出席就是不肯出席，搞得老杨杨团长，只能撒谎说她拉肚子。
“撒谎的次数多了，老杨自己都忘记了，有一次在温州的钱库，他一说，对方就骂他了，说你们这个樊梨花，已经是第四次拉肚子了，她每次到我们钱库就拉肚子？”
雯雯她们大笑，张晨也笑着说：
“还好老杨机智，他反骂道，谁让你们是在海边，我们山里来的，平时又吃不到海鲜，一到你们这里就拼命吃，还不拉肚子？不光她拉，我们全团都拉肚子。”
“厉害，这个老杨聪明。”雯雯说。
“聪明什么，结果我们在那里演五天，都是地方上包饭的，那五天，一点海鲜也看不到，天天都是青菜豆腐，吃得大家脸都蜡黄了，小武他们在叫，再这么吃下去，跟斗都翻不动了。”张晨说。
三个人大笑。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谭淑珍浑身的刺都没有了，和谁吃饭，她都能如鱼得水，应付得很好。”张晨说。
“还不是一样。”倩倩说，“我们现在也是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办法，只要做生意，就会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有些恶心的家伙，他们看到什么女的，都以为是卖的，要是以前，我早就一个巴掌上去，现在也要对他笑嘻嘻的。”
“我们南南可以，就让她这么骄傲。”雯雯说，“反正淑珍姐也不差钱，等我们南南毕业，有时间了，我就给她找一个好本子，再找一个好导演，量身定做，让她一炮而红，在我们这行，人真的红了之后，是非反倒会少，一般獐头鼠目的，高攀不起。”
张晨说好，到时候谭淑珍要是小气，我来投资也可以。
“好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雯雯叫道。
吃完了饭，雯雯和倩倩送他们到机场，四个人在安检口拥抱告别，张晨和赵欣，这才算是结束了他们的北京之行。
……
张晨他们去了北京之后，杭城这里，围绕着张晨他们工厂拆迁的事，上上下下紧锣密鼓，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越早解决越好，拖到后来，你就是硬着头皮帮人家解决，还把人给得罪了，把张晨后面的人也给得罪了，认为你不识抬举。
到那个时候，才真正的里外不是人。
评估公司还在张晨他们厂里的时候，储主任就和评估公司的老总说，往宽里量，皮尺多抖几下，价格往最高标准靠，反正这么大体量的项目要拆迁，整个江干区也没有过，这是独一家，其他的单位，没有什么可比性。
评估公司老总明白了，往宽里量，不就是该注水的地方就注水，注水谁不会啊，只要你们没意见就是。
评估公司在张晨他们厂里忙了三天，该勘验和该登记的东西太多，还真的和储主任说的一样，这个项目太大了，房产证上，就是八万六千多平方，他们拉皮尺，手都快要拉酸了。
三天的现场工作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闭门造车，这个倒是快，反正都有标准和模板的，不是说往最高标准靠吗？那就靠呗。
再两天，评估报告出来了，储主任打电话给谭淑珍，谭淑珍过去看了，她看到房产是按1280元一个平方补偿的，这确实是最高的标准了，七十二亩土地，也是按照四十三万一亩补偿，这在工业用地里，也已经是最高的标准。
再加上装修补偿、停业补偿、搬迁补偿等等，整个项目，评估公司给出了一点五二亿的总计。
谭淑珍看了之后，和储主任说，可以了，你让他们通知张总签拆迁协议就是。
储主任有些意外，问这就可以了？
“当然。”谭淑珍说。
“你可以给张总做主？”
谭淑珍笑道：“可以。”
储主任还不放心，问：“张总真的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谭淑珍反问：“他有过其他的要求吗？”
储主任一时语塞。
双方很快就把拆迁协议给签了，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大大出乎很多人的意外，预想中可能会打来的电话，一个也没有来，这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市里问区里，谁说半亩田要当钉子户的？区长问镇长，你们谁说半亩田要当钉子户的？镇长问裘书记和郑主任，你们瞎汇报什么，谁说半亩田要当钉子户的？
裘书记不服气了，他叫道：“不都是你们在说吗，我们什么时候向你们汇报过，张总要当钉子户？张总从来就没有和我们说过。”
镇长依稀想起了一件事，他又不方便说，他只能和裘书记说，算算，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那里，接下去没有什么困难了吧？
“谁说没有，村里的人个个都比张总难讲话，他们才要当钉子户呢！”裘书记没好气地说。
签完拆迁协议之后，谭淑珍很高兴，她和张晨说，张晨，这坏事又变成了好事，你这个工厂，补偿和投入，应该是有三倍吧，这个结果，也还算完美。
张晨笑笑，没有吭声，他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他知道这个结果还算不错，但他怎么就是觉得，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张晨潜意识里认定，这工厂是他和小昭辛辛苦苦蹚出来的路，工厂越来越大的时候，他们似乎感觉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希望也越来越灿烂，一旦工厂没有了，那就是少了一条出路，出路是可以用钱计算的吗？
一个人要是所有的出路都没有了，他就是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每天就看着账上的数字傻笑？
签完协议之后，张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的一块过去，好像是被整个地剜走了，他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去填补这个空白，反正钱是肯定不能够的。
再站在工厂楼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第1573章 乱是要乱一下的
刘军的浙江锦绣羽毛球俱乐部从动感地带楼上搬了出去，羽毛球馆比篮球馆大，原来摆有八块塑胶的羽毛球场地。
张晨把羽毛球馆和篮球馆换了一下，和海根说，把羽毛球馆改成体验馆，下面卖运动器材的，让他们自己上来布置，这样有顾客需要试用他们器材的时候，就可以上来体验。
海根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马上去找相关的商家。
张晨把篮球馆，给了小莉他们。
小莉看到这么大的场地，干脆把整个电子商务部都搬了过去，她说这样可以随接订单随打包，还更方便一些，反正地方也够大。
张晨把葛玲和徐巧芯叫过来，他和葛玲说，设计中心，要向专业的设计公司转变，除了原有的一部分设计师，继续给塔吉特设计服装及婚纱，和给电子商务部设计网上销售的服装，除此之外，还可以设计其他的产品。
这部分设计出来的作品，可以供塔吉特选择，也可以交给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让他们带去参加广交会，有客户下订单之后，再由徐巧芯他们下发到工厂去做。
这样的话，葛玲你这里设计师的力量还要充实，不能全部是服装设计师。
葛玲说好，但我想，师父，还是要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就先朝礼品和文具这块发展，这块做好之后，再考虑做其他的。
张晨同意了葛玲的意见。
张晨他们艮山电厂的服装厂，比赵志刚他们江山的厂提前搞好，小莉和赵志刚商量，把一部分到时候不准备跟他们一起去江山的工人，先安排去了艮山电厂，这样那里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
赵志刚把人挑好，都交给了小莉，小莉安排到艮山电厂后，服装厂很快就满负荷生产起来。
电子商务这块，增长的速度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一百个车位其实是不够的，有一些畅销款，需要多备货的，小莉就下单到下沙厂里生产。
赵志刚对全厂所有工人做了一次摸底调查，统计上来之后，赵志刚和张晨说，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不愿意下去。
张晨吃了一惊，那就是有七八百人了，张晨问：“那怎么办？你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
赵志刚说：“我这里没有关系，赵志龙在江山，一边筹备，一边也在招工，那里招工很好招，很多人跑外面来，担心家里没有人照顾，但厂开到了家门口，他们都愿意进厂干活。”
张晨点点头。
“老板，我是在想，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带了几年，才带出来的熟练工人，就这样流失掉太可惜了，小莉这里，按照这个趋势，一百个车位肯定是不够的，为什么不能把这部分工人，都留在公司里？”赵志刚和张晨说。
张晨苦笑道：“我倒是想留，可我没地方留啊，艮山电厂就那么大一个地方，我也是根据那地方，定了一百个车位，再多就放不下去了，我总不能再跑什么地方去，再建一个工厂吧？”
谭淑珍知道了，她和张晨说：“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把这些人安排下去。”
“哪里？”张晨问。
“辐条厂，原来瞿天琳他们的印刷厂里，那里车间和宿舍都是现成的，整个拱宸桥改建的规划都还没有出来，杭丝联那么大的厂区都还没有动，它那里没动，我们就不准开发，估计一下子也动不了，你可以搬那里去。”谭淑珍说。
张晨把小莉叫了过来，问她还要不要扩大生产，小莉说，如果可以，那当然好了，这样可以把生产的周期缩短，尽量不要有备货，备货备货，我担心最后都备成了库存。
张晨说好，那我们过去看看，张晨带着小莉，去了杭城辐条厂，谭淑珍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到了辐条厂，小莉看了之后说，这里比艮山电厂大多了，放五六百台车位没有问题，如果这样，那些人都可以安排下去，我们暂时，也不需要发单子去外面做，全部我们自己做，产能还有的多余，不过没有关系，我会让李薇他们，尽快把销量做上来的。
张晨说好，那这里也交给你了。
小莉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她说：“老板，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觉得我们暂时还不用分两块，分两块的话，成本无形当中会增加不少，我两个工厂，肯定就要有两批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包括打版裁床大烫后道，我都要配两套人，太浪费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张晨问。
“我的想法是，把艮山电厂那里先空出来，把人都集中到这里，等这里也不够用了，再去启用艮山电厂。”小莉说。
“什么什么，你是说，那个工厂刚搞起来，就不用了？”张晨问。
“对，这样是最节约的，那里也不是不用，我是说，以后这里不够用了，那里再利用起来。”
“这不是瞎折腾吗。”张晨骂道，“谭淑珍，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和我说搬这里来，你早说，我艮山电厂的车间就不用搞了，那里直接做一个展览馆就够了。”
“张晨，说这种话，你不心虚吗？这个地方你不知道，还需要我提醒你？”
谭淑珍继续骂道：“再说，你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了？你都是自己定下来之后，再告诉我的，那天我要不去你办公室，你大概连在艮山电厂里搞服装厂，还不会告诉我吧？你要是早告诉我，你需要多大的厂房，我肯定就推荐这里了。
“张晨，你自己装神弄鬼、故作神秘，反过来还要怪我，你亏不亏心？”
谭淑珍骂得张晨哑口无言，小莉在边上看着大笑，谭淑珍气咻咻地和小莉说：
“小莉，就按你说的办，别听他意见了，这个人，脑子经常短路的，你就把厂集中到这里，差多少机器，他不给你钱的话，我给你钱去买。”
小莉笑着说，好好，我定下来了，搬这里来，不然我每天还要跑两个地方，跑死人。
张晨不响了，不用想不用算他也知道，小莉的办法确实是最经济的。
张晨和谭淑珍说，好吧，算你们两个英明，我是蠢蛋可以了吧？
“喊三声‘我是笨蛋’。”谭淑珍说，“不然不原谅你。”
张晨喊了三声‘我是笨蛋’，谭淑珍和小莉乱笑。
张晨喊完，和谭淑珍说：“把你的人再借来用用，这里继续。”
“你是不是傻？他们就在这厂区里，需要的时候，让小莉和老谭说一声，直接喊他们就是，还用我吩咐？”谭淑珍问。
张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谭淑珍他们的建筑公司就在这隔壁，确实，小莉随时可以叫他们。
张晨挠着头，“嘿嘿”地笑着，谭淑珍看了看他，摇着头说：“也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柳青，赶紧接了起来。
柳青在电话里告诉张晨，她的新选题，领导已经批准了，她下个星期就要带人回杭城。
张晨有点糊涂，他问，就那个抗战中的大学？你们不是已经在拍了吗？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柳青咯咯笑着，那个怎么会是新选题，张哥，是那个，就是那天我们说的《油画中的故事》，不过题目改了，改成了《画说》，八分钟一集，每集说一幅画或一组画，从画延展开，我想就从你们油画馆有意思、有故事的藏品开始。
张晨说好，我们一定会配合你们的。
“不光光配合，张哥。”柳青说。
“那还需要什么？”张晨问。
“我已经向领导推荐，领导也同意了，请你担任我们这组系列片的总顾问怎么样？不仅是你们馆里的藏品，我希望其他的美术作品，张哥也能向我们推荐，我和我们的撰稿人都觉得，你对作品的见解，还挺独特的。”柳青说。
张晨赶紧推辞，他说不行不行，我都没有上过什么美术学院，没有什么理论基础，所有的看法，都是自己瞎想瞎说的，哪里能当什么总顾问，不要把你们带到沟里。
柳青咯咯地笑着，她说：“我们还就是需要你这样没有太多学究气的，现在的观众，谁还要看人板起脸孔的说教，还有，我们的撰稿人也说了，他说张哥还蛮帅的，很出镜，哈哈，张哥，你肯定可以的，不许推辞，你要是再推辞，我就，我就……”
“实在不行，我就只有向我爸爸求救了。”柳青说。
张晨连忙说：“好吧好吧，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们要么先拍个一两集试试看再说。”
“好嘞，那我们下个星期见。”柳青说。
张晨说好，下个星期见。
张晨挂断电话，看到谭淑珍和小莉都盯着他看，脸上不怀好意，张晨举了举手里的电话说，工作，我这是谈的工作。
“张晨，哪个女孩子，让你这么笑靥如花的？”谭淑珍问，小莉嘻嘻地笑着。
“你的思想真龌龊，谭淑珍，我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在谈工作。”张晨说，“柳成年的女儿，中央电视台的。”
“柳成年的女儿？还中央电视台？你和中央电视台还有工作可谈？”谭淑珍不相信，问。
“那当然了。”张晨得意地说，“而且是总顾问，那种在CCTV露脸的总顾问。”
“你痴人说梦吧？”谭淑珍骂道。
“谁痴人说梦了，我是说真的。”
张晨说，他接着把柳青下个星期要来杭城干什么，而他这个总顾问，又是什么角色，和她们说了，两个人这才相信了。
小莉叫道：“哇，老板，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名人了？不行不行，回去你先给我签名，我要拿两本本子，你帮我把里面都签满。”
“都签满？你再一张张撕下来贴门上辟邪？”张晨骂道。
“还贴肚子上避孕呢！”谭淑珍骂道，“不务正业。”
小莉大笑，张晨瞪着谭淑珍说：“什么不务正业，我这就是最好的正业好不好？我这可以大大提升我们‘湖畔油画馆’的知名度。”

第1574章 岁月的尘埃
接下去的几天，张晨不是在中国美院的图书馆，就是在自己湖畔油画馆的库房里，为接下来要拍的《画说》准备资料。
张晨知道，这个活自己推是推不了了，哪怕就是看在柳成年的面子上，也要帮柳青做好这档节目，也算是间接对柳成年的感谢吧。
何况，这也是张晨喜欢做的事情，把自己喜爱的油画，介绍给更多的人，让它们走出这间库房，进入更多人的视野，张晨觉得很有意义。
这间库房是恒温的，一年四季几乎都是一样，哪管外面冬寒夏暑，张晨看着这一库房的画，都有些心疼它们，觉得它们在这里，都快变成娇滴滴的贵族了，而它们，本来不该是这样，它们应该沾满现实的烟火气，它们不该是僵死的，而应该是活泼泼的。
它们，特别是国立艺专的那批老先生们的画，诞生的时候，是在怎样的一个激情年代。
比如，这一次张晨挑出来的，朱德群的一幅静物写生，整个画面很简单，就是一张简陋的木头桌子，桌上一个倾倒的篮子，篮子里外，是十几个土豆，张晨觉得，这些土豆，画的比梵高的那些土豆还要厚重。
吴冠中先生那次到他们油画馆的时候，看到这幅画，他和张晨说，这是在湖南沅陵画的，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他也画了一幅一样的画，他记得他们那天，有四五个同学一起，画了同样的这样一幅静物。
开始画的时候，桌上还有这十几个土豆，但等到他们画好的时候，其实桌上一个土豆也没有了。
“为什么？”张晨好奇了，问。
“被林文铮他们拿去，煮了吃了呀，那个时候，大家每天都吃不饱，这么多的土豆，哪里会放过它们。”吴冠中说，“最亏的是我们几个画画的，等我们画好过去，连土豆皮都没有了。”
吴冠中先生说完大笑，张晨也跟着笑了起来。
吴先生和张晨说，就是这个朱德群，我们一路走，一路宣传抗日，拿刷子沾石灰水，在墙上房子上写标语，这个朱德群，每次都喜欢把标语写到最高头……
张晨清清楚楚地记得，没错，吴先生说的不上最上面，而是最高头，江苏和安徽很多地方，都是把上面叫做高头，连傅雷先生在翻译《约翰&#183;克里斯多夫》，张晨记得，他无意间也会用上“高头”，比如“柜子的高头”、“墙的最高头”等等。
张晨问吴先生，朱德群为什么要这么做，写到最上面？
“他个子高啊，朱德群有一米九十多，他说，日本人不都是日本矮子吗，写到高头，日本人就够不到，不能涂掉了。”吴先生说。
吴先生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张晨似乎现在都还能听到他那种无拘无束的大笑。
张晨选了十幅画，这样就可以先做十集了，张晨围绕这十幅画，开始收集资料，要上中央电视台，他可不敢信口开河乱说，也不符合他的性格，既然已经答应了，张晨觉得，他就应该把这事做好。
他们库房里，和画作在一起的，还有很多老先生自己写的回忆文章，还有他们往来的书信。
张晨他们那个时候，收集这些作品时，那些被人冷落了一辈子的老先生们，很多真的是把他们这里当作了精神的寄托，不仅把自己的画送给或卖给了他们，还把自己文章的手迹，珍藏的老师同学间的信件，也都交给他们保管。
张晨一篇篇文章、一封封信读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浸淫在那时的氛围里。
张晨看着自己选出来的这十幅画，还真是每一幅都有故事，有蔡威廉的，有吴冠中自己挑选出来，送给他们油画馆的那两幅画，有吴大羽的，张晨一直认为吴大羽怎么赞美都不为过，他就是一个被低估的大师。
张晨挑选出的十幅画中，还有一幅颜文樑的，颜文樑和国立艺专没有关系，这一幅画本身，一如颜文樑其他的作品，秉持平实的风格，张晨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它背后的故事，很有趣，说起来也有些酸楚。
颜文樑的风景画，有舞台布景的效果，很注重构图，月亮和太阳在他的画面中出现时，总是带有一定的戏剧性，张晨以前画布景的时候，参考过颜文樑的画。
颜文樑的这幅作品，不是风景，而是他的《厨房》系列画中的一幅，这一幅画，和颜文樑的其他六幅作品，张晨他们都是从颜文樑的一个好朋友，也是和他一起创办苏州美术专科学校的一位老先生家里买来的。
老先生俩夫妻当时住在一间平房里，十五六个平方的房间，就把卧室、客厅、厨房和吃饭间全部囊括在内，房子的地势很低，房间里很潮湿，有一股很重的霉味。
张晨清晰地记得，自己和姚芬走进老先生家里的时候，这幅画就挂在墙上，在煤油炉的上面，也没有装画框，就那么一块绷好的画布挂在那里，虽然签名都已经十分模糊，但张晨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应该是颜文樑的作品。
张晨把这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油腻，张晨连用报纸把这画包起来都不敢，他怕报纸会被油沾在画上，清除不下来。
那天，姚芬拿着其他的画，张晨手里举着这一幅，他们就这样离开老先生的家，一直走到停在外面的车边上，让画平躺在尾箱里。
张晨的手上沾满了油腻，用矿泉水和纸巾清洗了，还没有清洗干净，开车回杭城的时候，手还会粘方向盘，直到他们停在一家路边饭店吃晚饭的时候，张晨去到店家的水池，用洗洁精清洗了两遍，才把手洗干净。
张晨和姚芬开玩笑说，这幅《厨房》，还真的是有烟火气，姚芬大笑。
张晨、姚芬和赵欣，都很喜欢这幅画，画面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灶台，左边的墙上挂着碗橱和火腿、咸肉，灶台上面，从房梁上悬挂下来几个竹篮子，画面右边靠近花格窗户，是一块案板，一个小孩，歪着头，趴在案板上睡着了。
整个画面色调灰暗，一派黄昏时厨房中寂静的情景，从半扇敞开的花格窗户里，一缕黄昏的光线照射进来，照射到了那个慵懒地打着盹的孩子的脸上，这个孩子一定是饿了，在等着母亲从外面归来，让这个厨房重新喧闹和忙碌起来。
这种昏暗和寂静的调调，似乎带有一种日常的悲戚，大人们担心和忙碌的可能都是大事，但对这个小孩来说，他忧虑的只是，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张晨他们回到杭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把画在库房里放好，大家就回家了。
第二天下午，姚芬给张晨打来电话，让他马上去油画馆一趟，说是昨天买回来的画，有问题。
张晨吓了一跳，心想这个怎么可能，他们昨天买到的，不仅有颜文樑的画，还有那位老先生本人的作品，他也是早年留学法国回来的，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水平不低。
他与颜文樑同学加同事的经历，也保证了颜的画作的真伪，何况，颜文樑的画，在当时并不值钱，以这个老先生的水平，他肯定也不屑于去做仿作，画画的人，这点起码的骨气还是有的。
张晨一边开着车，一边胡思乱想着。
到了“湖畔油画馆”，走进姚芬的办公室，姚芬和赵欣两个人，看着他乱笑，张晨问，怎么了，假的离谱？
姚芬点着头说，对对，离谱，错得离谱。
张晨嘀咕着，不可能啊，我不可能会看走眼。
赵欣说好，老大，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赵欣走出去，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幅画，把画面翻过来，竖在墙边，张晨吓了一跳。
他看到这幅画就是昨天他们买来的颜文樑的那幅《厨房》，只是，这画和昨天看到的，已完全是两码事，整幅画色彩明亮饱满，画的根本就不是他们认为的黄昏时的厨房，而是早上的厨房。
那从敞开半扇的花格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是晨曦，而不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那个睡着的孩子，今天一看就是吃饱了早饭，无所无事，慵懒地睡上一个回笼觉。
昨天看上去显得寂静和悲戚的画面，今天看着，显得是那么的宁静和祥和。
张晨禁不住哑然失笑。
他明白了这是因为这幅画，一直悬挂在老先生家里，那煤油炉上面，长期的烟熏火燎的结果，今天，赵欣她们清洗之后，才让画的原貌呈现了出来。
张晨盯着这幅画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他站起来，去架子上，找到了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是那天没有对这幅画清洗之前，赵欣她们拍下的照片。
张晨觉得可以在电视上讲解这一幅画，重点不是颜文樑，而是那个老先生，张晨后来去苏州的时候，又去了老先生家里一次，房门锁着，问邻居，才知道老先生已经去世，而老太太，被街道送去了区里的敬老院。
张晨在敬老院里看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已经老年痴呆，完全认不出他。
张晨叹了口气。
他觉得在电视上，还可以说说相似的事情。
他可以说说当年伦勃朗给阿姆斯特丹城射手连队画的一幅群像。
这幅画画好之后，射手队的队员们取了回去，因为画作太大，无法挂在门厅里面，队员们就自作主张把画的周边裁掉，这样使得整幅画丧失了原有的平衡。
最糟糕的是，挂这幅画的大厅是烧泥炭明火取暖的，时间久了，炭灰就在画上落了厚厚一层，使得整幅画色彩变得暗淡，以至于到了18世纪，人们把这个原本是白天的场景，误以为是在夜晚进行的，给这幅画取名为《夜巡》。
也是后来的一次清洗和修复工作，让这幅画恢复了原貌，但那些被队员们裁掉的部分，却永远也没有办法恢复了。
射手队的队员们当时向伦勃朗订购这幅画的时候，一个人出了一百荷兰盾，如果他们知道，这幅画以后将值几亿欧元的话，他们大概谁都不敢下手，去裁剪这幅画了。

第1575章 飞猪
柳青带着人到了杭城，赵欣去机场接的他们，他们到了“湖畔油画馆”，进门的时候，看到小树的那幅《姐姐》，就被吸引住了，同行的撰稿人说，我早就看到过这幅画，只是没想到它在这里。
一行人站在《姐姐》面前，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出，柳青悄声问赵欣，这画里的是谁，赵欣和他们说了，大家唏嘘不已。
赵欣领着他们，在美术馆里先参观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晶晶已经在赵欣的办公室等他们。
赵晶晶和赵欣说，张总去国美图书馆，马上就回来，他说，让客人先去我们库房看看，有个直观的感受。
赵欣说好。
赵晶晶和赵欣他们一起下去，两个人把下面库房打开，柳青他们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藏品，就兴奋了起来，柳青说，这么多的藏品，那有多少故事可以说。
撰稿人问赵欣，你们的藏品，就这样都堆在库房里？
赵欣说，当然不是，你们现在看到外面展馆里的作品，再过半个月，它们就会回到库房里，会有另外的一批藏品展出，每次一个专题，和你们做节目一样，具体展出哪些作品，就看专题的需要，这样既可以满足观众的需求，也有利于保护这些藏品。
外面的展品是不停地在换的，这样才会吸引观众，一次次地来我们展馆，而且，我们还受场地的限制，要是把我们所有的藏品都拿出来，永久性地展出，我们油画馆的面积，扩建十倍都不够。
“对了，只有一件，那就是你们前面看到的那幅《姐姐》，它始终都在那个位置。”赵欣和他们说。
看着库房里数量如此庞大的藏品，撰稿人叹息道，你们这个油画馆，我了解过，目前是全国油画藏品最丰富的馆，我想以后，也不可能会有馆超过你们了吧？
赵欣点点头说没错，不可能了，“中国油画的价值，已经被市场发现，现在这里的藏品，如果拍卖的话，少则数百万，多则几千万上亿元，谁还有那个经济实力，把这么多的藏品收集齐？就是让我们自己，如果错过那个时间点，也不可能再做到。”
“还不光是钱的问题，现在你就是有钱，人家把这些宝贝拿在手里，就是不肯卖给你，你也没有办法，除了资金的实力之外，现在收购的途径也没有了吧？”撰稿人问。
“还真是这样。”赵欣说，“我们以前出去和人家谈，就没有没成功的，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手里的东西，又不值几个钱，也没有什么人会要，能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卖了，就抓紧卖，所以我们每次买到的，都比我们计划的要多。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是出于对我们油画馆的信任，觉得这些他认为很珍贵的作品，在自己手里，因为各种客观的原因，得不到妥善的保管，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善待它们，那些老先生，就把自己的创作和收藏，都送给了我们。
“很多人还很固执，真的是执意一分钱也不肯收，觉得收了钱，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们就要求我们保证，能好好保管这些作品就可以。
“但这几年，这种现象很少了，大家都知道油画也是值钱的东西，有时候，有人想送，他的家人和子女也会反对，就是我们要买，他们也不管的，不管对方是什么单位，保管的条件如何，只要出的钱比我们高，就卖给他们了，现在收藏的难度，比以前大多了。
“大家的居住条件、生活条件比以前也有了很大的改善，没有那么缺钱了，就是那些子女，也知道艺术品是可以保值增值的，所以他们也情愿等着继承这些作品，也不愿意继承钱，出售的意愿很低，觉得分到了钱，很快就花完了，继承了画，还可以继续传下去。
“还有些是特殊情况，比如有一批画，我已经追踪了三年多，现在还没有收购成功。”
“为什么？”柳青问。
赵欣笑笑说：“我们和这位老先生已经达成了收购的协议，他的子女们也同意了，双方连价格都已经谈妥，我们还付了预付款，协议也做了公证，但就是有一条，这位老先生希望他收藏的作品，在他有生之年，能够一直陪着他，所以，我们要等。”
柳青他们都点点头，明白了。
他们正说话间，张晨回来了，张晨把自己挑选出来的那十幅画，拿给他们看，还大概说了每幅画后面的故事，他说，我们可以先尝试做这十集。
撰稿人听着张晨说，就兴奋了起来，他笑道，我都不用动什么脑子了，张总，你已经组织得很好，把你和我们说的内容，拓展一下，文字上稍加修饰，脚本就有了。
张晨说着的时候，柳青一直微蹙着眉头，她这时突然开口说：“张哥，我想第一集就做《姐姐》，可以吗？”
张晨浑身一震，接着他马上拒绝，他说不行，这个，我永远也不会做。
“为什么？”柳青不解地问，“我觉得《姐姐》的故事就很感人，可以打动很多的观众。”
张晨想了一下，沉缓但很认真地和柳青说：
“有一些事，点点滴滴，但是只能留在自己的心头，我不会愿意去和别人分享，甚至都没有欲望让别人知道，我不想以此来博得别人的同情，或者责骂，或者赞扬，我觉得，这就是我自己内心的东西，它常驻在我内心的世界当中，无论谁都不能靠近。”
张晨看着柳青，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你能不能理解，如果暂时还不理解，我也理解，等你年纪再大一些，你就会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最柔软也最坚硬的一块。”
柳青和撰稿人都点了点头，柳青虽然失望，还是说：“我明白了，张哥，那我们就按张哥安排的，从这十集开始做。”
张晨点点头说好，谢谢你们！
……
《画说》的片头，柳青给它配了穆索尔斯基的钢琴组曲《展览会之画》当中的“漫步”片段，然后是张晨出现在“湖畔油画馆”的展厅中，走向其中的一幅画，开始介绍起来。
介绍的时候，张晨的声音淡出，插进来的是画外音，同时出现在荧屏上的是大量的背景资料、图片和影像，说到故事的关键处，转回到了坐着的张晨，这时的场景，是在隔壁会所一间布置得很有艺术氛围的房间里。
然后随着张晨的述说，内容又扩展开，张晨的声音淡出，画面也跟着转换。
整个片子，从一幅画开始，最后回到这一幅画结束，在预告下一集将要介绍的画作时，背景音乐还是穆索尔斯基的钢琴组曲《展览会之画》当中的“漫步”片段，仿佛带着观众，继续漫步向下一幅作品。
节目播出之后，很快就引起了一大批观众的注意，网上赞美声一片，都说这是这几年见到的少有的制作精良的片子，有深度又有趣，真正的深入浅出。
张晨那个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也吸引了很多人，大家问，这个老帅哥是哪个美术学院的教授，要是能上他的课，那多有趣？
马上有人说，南方人，那应该是国美的吧。
接着张晨就被从网上挖了出来，大家发现他不仅不是什么美术学院的教授，和美术学院根本就不沾边。
要说和美术沾的边，那就是他是“湖畔油画馆”的老板，一个收藏家。
哇，有人挖掘到了，这家伙原来还是个亿万富翁，“亿万富翁”这个词，马上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球，连那些对油画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人，反过来也因为“亿万富翁”，去点击这些节目了，《画说》在网上迅速蹿红。
接着是张晨被挖出了更多的身份和资料，连他设计的那台时装秀，也被挖了出来，张晨和《画说》，在网上变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闻话题。
柳青给张晨打电话，兴奋地和他说：“张哥，张哥，我们的收视率节节攀升，太棒了！”
张晨嘿嘿地笑着。
柳青说，有出版社要出我们《画说》的画册，图文并茂，我推荐张哥你来设计这套书，不许推辞吆。
张晨苦笑道，我没想到，上个电视，会出来这么多的麻烦，不仅祖宗十八代都被挖出来了，还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情都被找出来，还出来一大堆我不认识的同学和亲戚现身说法，幸好我根红苗正，没有什么黑材料，不然我这回死定了。
柳青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
张晨说：“还有什么省电视台，市电视台的，烦死了，也都来找我说要合作什么节目，我哪里有那么多的东西可说的，说多了还不露怯？”
“张哥，你现在是名人了，当名人的感觉不错吧？”柳青问。
“什么不错，我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张晨说。
“对对，你这个状态特别对，很多名人，成名之后都是这么说的。”柳青咯咯笑着，“张哥，你现在知道我们中央电视台的威力了吧，有人说，只要站在中央电视台的风口，猪都能够起飞，张哥，你现在就是那头起飞的……”
柳青咯咯笑着，说不下去了。

第1576章 经纪人
雯雯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张总，你现在是名人了，我不干，我一定要当你的经纪人。
张晨手握着电话哑然失笑，骂道：“别胡扯了，我需要什么经纪人。”
“当然要了，所有的名人都需要经纪人。”雯雯叫道，“不然别人请你去出席什么活动，电视台、报纸、网站要采访你，你怎么办？白给人家采访，白去给人家站台啊？你是名人，你好意思拉下脸和人家讨价还价？还不都要交给我这种不要脸的。”
张晨大笑，赶紧说：“好好，雯雯，谢谢你的美意，不过，现在没有人来请我去参加什么活动，我也没有兴趣出席。”
“哎呀，马上就有人来请你了。”雯雯说，“还有，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也会主动出击，帮你联系活动和采访什么的啊，活动就肯定要收钱，采访嘛，有些要收有些不收，看是什么媒体。”
“滚，我又不是猴，被你牵着到处走啊？我可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张晨骂道。
雯雯在电话里大笑，她说：“你要是猴，我就舍不得牵着走了，我肯定天天抱着你，让你闻香香。”
“再滚。”张晨骂道。
“好好，张总，不过我和你说好了，你要是让其他人给你当经纪人，那我不干，我会天天缠着你的。”雯雯说。
张晨不想和她继续胡搅蛮缠，把电话给挂了。
挂断雯雯的电话，柳青的电话来了，她和张晨说，前十期的反应不错，领导已经下达任务，《画说》还要继续下去，做完了你们油画馆的，我们接着做其他馆的，中国美术馆这里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张哥，你有时间，来看看他们馆藏的藏品。
张晨说，要继续往下做的话，还轮不到他们，我这里再做个几十期没有问题。
柳青说，我知道，这不，让你先来看看，是想让你心里先有个准备嘛，对了，我去他们那里，他们好像和你们还很熟。
张晨说对，我们油画馆，和他们有业务上的往来，平时彼此也会互相出借藏品。
“那就更加好了。”柳青说，“还有，我同事找我，不是我们文艺部的，而是专题部的，他们《百家讲坛》栏目，想请张哥讲讲国立艺专的往事，张哥你来的时候，我会安排一轮试讲，试讲通过，就可以正式开讲了。”
张晨惊到了，《百家讲坛》他平时也在看，他知道在那上面讲的，可都是教授专家，自己怎么够资格上去讲，张晨赶紧说不行，不行，我的能力有限。
柳青笑道：“张哥你又谦虚了，我请你做总顾问，你说不行，结果你看，反响有多好，不就是《百家讲坛》吗，你肯定可以的，张哥，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可是，我看上那节目的都是教授专家……”
“怎么，你怕了？张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怕教授专家了，我们平时和你接触，你可从来没有怵过。”柳青说。
张晨愣了一下，是啊，自己平时不是很张狂吗，说起来的时候，都说人家是狗屁的专家和教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就认这个怂了？自己也有向权威低头的时候？
张晨喃喃地说：“不是怕，而是……”
“而是什么？张哥你也是专家啊。”
张晨笑道：“我算是什么专家。”
“你当然是专家了。”柳青说，“全国有多少人那么早就能发现中国油画的价值，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保护，说明什么，说明你眼光独到，所谓的专家，不就是眼光独到，能发现别人不能发现的东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张哥你不是专家是什么？
“我们这个专题播出之后，在海内外反响很大，很多业内人士打电话过来，都要让我们转达他们的谢意，他们说，你做的事情很了不起，要不是你，这么多优秀的作品，大概有一大半会消失，会被埋没，是你把它们保存了下来。
“对了，还有人联系我们说，也要向你们油画馆捐自己的藏品，我已经把赵欣的电话给他们了。
“张哥，《百家讲坛》这个节目，现在影响很大，你上了《百家讲坛》，一方面可以扩大你们油画馆的影响，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让抗战时国立艺专西迁的事，让更多的观众知道。
“让他们明白，在当时，在遍地的烽火中，不仅有一个西南联大，为这个国家保留着文化的火种，还有一大批人，用你的话是怎么说的？我记得是，用他们自己的双脚，丈量着残破的河山，为这个国家，保存着艺术的命脉，他们和前方的战士一样可歌可泣。
“而现在，国立艺专还活着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张哥你是在这些老先生健在的时候，和他们接触最多的，也是最了解他们的，并且，也是最被他们信任的，我觉得你有责任，把他们的故事说出来，他们不应该不为人知。”
张晨被柳青的这番话说服了，他说好吧，柳青，我尽我自己最大的能力试试。
“好，张哥，你准备好了，定下来什么时候到北京，我和他们敲定试讲时间，对了，张哥，你有没有经纪人？”柳青问。
张晨笑道：“我要经纪人干嘛？”
“当然要了，不然，像合同啦、节目时间安排、活动安排这些，都你自己去洽谈和落实？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张晨说：“我没有经纪人，不过，有个朋友，她倒是说过想当我的经纪人。”
“她有这方面经验吗？”柳青问。
张晨说有。
“人现在在哪里？”
张晨说，就在北京。
“张哥，你把她电话给我，我们合作的那套书，我们也需要和她落实合同。”柳青说。
张晨说好，他把雯雯的电话告诉了柳青。
到了下午的时候，雯雯又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老板，我坐今天最晚的航班赶到杭城，晚上九点半到，你到机场来接我。”
张晨笑道：“哎呦，嘴这么甜，怎么换称呼了？”
雯雯嘻嘻笑着：“我已经是你的经纪人，当然要叫你老板了。”
“怎么，柳青联系你了？”张晨问。
“不仅联系了，我还和她见过面，和央视专题部的制片人也见过面了。”雯雯说。
“动作这么快？”
张晨吃了一惊，他只是随手把雯雯的电话给了柳青，没想到雯雯在北京，已经开始工作了。
“那当然，做经纪人，我可是认真的。”雯雯说。
……
晚上九点多钟，张晨在萧山机场接到了雯雯，一见面，雯雯就和张晨说，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下午，我就要赶回北京，明天晚上要和一部电影的副导演见面，他们想请南南演里面的女二号。
“这么急，那你急着赶过来干嘛？”张晨说。
“和你商量合同啊，还要了解你的工作，当你的经纪人，对你的工作一点也不了解，很丢人的。”雯雯说，“我后天还要和央视的制片人会面，最迟大大后天，你要去北京试讲，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张晨笑道：“我这个又不急的，你过几天来也可以。”
“怎么不急？”雯雯叫道，“你现在是名人没错，但你知不知道，名人是有保鲜期的，我们要在你还新鲜水嫩的阶段，要尽可能地多接单子，只有频繁地在电视和媒体上露面，才能延长你的保鲜期，我和你说，保鲜期一过，你倒贴给人家，人家也不搭理你。”
张晨大笑，看着雯雯说：“你还真在行。”
“那当然了。”雯雯把手里的拉杆箱，交给了张晨，和他说：“老板，帮我拿着。”
张晨接过雯雯的拉杆箱，朝前推着走，雯雯紧走两步追上来，伸手挽住了张晨的胳膊，和他说：“我们走。”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去，雯雯和张晨说，我现在是你的经纪人，你就要听我安排，你知道吗，我给你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听，我会发飙的。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我听你的就是。
“这还差不多。”雯雯嘻嘻笑着。
两个人上了车，张晨问雯雯：“先去酒店住下？”
“不要，不要。”雯雯赶紧晃着脑袋说，“今天有很多事，先去做事。”
雯雯说着看了看手表，嘟哝着：“都已经十点了，等事情做完，大概都过十二点了，那个时候去酒店，和前台的小姑娘磨磨，还能磨到半价房。”
张晨大笑，他说不用，我请你。
“切，你的钱就不是钱？你是不是有钱骚包了？”雯雯说，“走走，先去办公室。”
张晨说好吧，那我们去动感地带。
车开出去不远，雯雯问，老板，那个“湖畔油画馆”，你现在可以进去吗？
“当然。”张晨说。
雯雯说：“那我们不去动感地带了，去‘湖畔油画馆’。”
张晨好奇了，问：“为什么？”
“我对油画啦，还有合同上说的什么国立艺专什么的，一点都不懂，你教教我，不然我再和人家谈，丢人不算，人家还会认为我很不专业。”雯雯说，“对了，油画馆里有坐的地方吧？我累死了。”

第1577章 谁又说的准
张晨带着雯雯，到了“湖畔油画馆”的保险库，这里面不仅有修复画作的工作台，还有沙发、饮水机和冰箱，冰箱里还有饮料。
张晨有时候会在这里面，一坐坐很长的时间，在这里揣摩画和读资料，有时也会帮助做一些修复的工作，所以这里面的工作区，布置得还是蛮舒服的。
雯雯进来一见大喜，她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摊开手脚，身子一前一后地撞击着沙发后背，朝张晨叫道：
“真舒服，老板，我都可以不用住酒店了。”
张晨从冰箱里拿了饮料给她，雯雯问，有没有咖啡？
张晨说有。
“那我要喝咖啡。”
张晨泡了咖啡回来，雯雯已经从拉杆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她从文件袋里掏出了两份合同，是张晨和《画说》节目组合作出版图书的合同，雯雯和他说，这个简单，你闭着眼睛签就是，百分之十的版税，也就是书的码洋乘以百分之十，然后一家一半。
“什么是码洋？”张晨问。
“就是总价，每本书的定价乘以印数，现在就盼望着书能大卖，印的越多，我们拿到的钱就越多，唉，算了，反正你也无所谓，不在乎这点稿费。”
“我在乎。”张晨说，“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拿过稿费，这钱和钱可不一样。”
“好好，那你就努力工作，把这书设计得漂亮一点。”雯雯说。
张晨在雯雯让他签字的地方签了字，雯雯把合同收好，和张晨说，老板，现在开始，你可以给我讲课了，先说说国立艺专是什么，西迁又是怎么回事。
张晨想到了，吴冠中先生有一篇文章，是回忆国立艺专西迁的经过的，他找了出来，拿给了雯雯，让她先读，张晨和她说，国立艺专，就是当时的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后来的浙江美院，现在的中国美院。
抗战爆发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杭城快要沦陷时，校长林风眠，带着全校一百多个师生，逃出了杭城。
他们先去了诸暨，又去了江西的贵溪，想在那里建学校，日本人又来了，他们就继续往西南行，到了湖南的沅陵，在那里和从北京逃出来的，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的师生合并，成立了国立艺术专科学校。
但在当时和后来，由于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的师资比较薄弱，学生的素质也比较差，师生们后来的成就，也没有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强，所以现在一说国立艺专，其实是专指从杭城出去的这批人。
他们在沅陵待了半年，日本人又攻占了长沙，他们被迫继续西行，到了昆明，因为空袭频繁，他们又迁到了呈贡县，在呈贡待了一年多，撤退至四川的璧山县，最后到重庆的沙坪坝。
一九四五年，日本人无条件投降，国立艺专，重新分成了两所学校，回归原址，回到北京的，就是后来的中央美院，回到杭城的，就成为了浙江美院。
张晨找出一张国立艺专教师郊游的合影，告诉她哪个是校长林风眠，哪个是教务长林文铮，哪个是西画系主任吴大羽，哪个是国画系主任潘天寿。
接着再告诉她西画教授蔡威廉、方干民、叶云，雕塑教授刘开渠、语文教授郁达夫、图书馆馆长李朴园等等。
“还有两个老外？”雯雯指着照片问。
张晨说对，这两个老外，一个是俄罗斯的教授杜芳，还有一个是法国教授克罗多。
张晨接着再拿出一张学生的合影，指着上面人，一个个说出对张晨自己来说如雷贯耳的名字，但雯雯听得一脸的茫然，看着张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对她来说，这所有的名字就都是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张晨想了想，换了一个方法，告诉她这个人的画，现在拍卖是几千万，那个人的画，现在是几百万的时候，雯雯果然来了精神，坐在那里一惊一乍，大呼小叫着，等张晨介绍完，她迫不及待地就要看看这些值几千几百万的画了。
张晨拿了林风眠、吴大羽、赵无极、朱德群和吴冠中的画给雯雯看，雯雯顿时泄了气，她气鼓鼓地说，就这样的啊，这么贵，我还以为是用金子画的，他们都画得这么一塌糊涂，怎么一点也不好看。
“那你觉得谁的画画得好？”张晨笑着问。
“反正都没有小树画的好。”雯雯说，“你看看小树画的小昭，画的多好，就像活的一样，哪里像他们这么乱画的，你看看那幅，嘴巴都歪到耳朵上去了，妈呀，我要是看到这样的人，那还不吓死，以为见到了鬼。”
雯雯说的嘴巴歪到耳朵上去，是指吴大羽的一幅自画像。
张晨笑笑，和她解释什么是写实和具象，什么又是抽象，绘画大概有哪些流派，各自的特点是什么。
举例说明，张晨分别和她说，这些画一幅幅好在哪里。
张晨说了半天，雯雯晃着脑袋说，我被你说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了，还是没看出他们哪里画的好，不过，你这么会说，大概你说的有道理。
张晨立马也泄了气，他拿眼瞪着雯雯，骂道：“一头驴都可以开窍了，好吧，我放弃了，我不知道怎么教你了。”
雯雯嘻嘻笑着：“你要对我有信心，老板，今天晚上还是很有收获的，我记住了很多词，什么印象派、立体派、达达派、未来派，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些词去唬人了？”
“你要是碰到稍稍懂行的，拿着这些词，又驴唇不对马嘴，人家不仅马上看出你不是半桶水，是连桶底也没有了。”张晨骂道。
“没事没事，那我就这样。”
雯雯说着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一幅画前，双手拢在胸前，微蹙着眉，做出了沉思状，她说：
“这画的节奏感不错……嗯……它的表达是多层次的……有一种似是而非的隐喻，嗯嗯，从画面上，可以看出作者表达的痛苦和挣扎……”
张晨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雯雯也笑着问：“怎么样，怎么样？”
张晨说好吧，你就这样胡言乱语，反正越不着边际，就越能唬人。
雯雯大喜，她指着赵无极的一幅抽象画说：“是不是这样，你看，这里表现了宇宙旺盛的繁衍能力，你能够感受这种尖锐的穿透力吗？有没有从这幅画里，听到宇宙的律动？”
张晨肚子都笑痛了，他大叫着，好吧好吧，就这样，反正这很符合你雯雯胡说八道的风格。
他们折腾到了两点多钟，张晨觉得差不多了，他和雯雯说，打烊，收工，不懂的以后慢慢学，别一口想吃出一个大胖子。
雯雯说好，不过我真的饿了，真想马上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张晨带着她去龙翔桥吃海鲜，等他们吃完宵夜到国际大厦，已经是三点多钟，雯雯真的拿到了一间半价房。
张晨送她到电梯口的时候，雯雯抱住了张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和他说，亏了，前面孤男寡女同处密室，我都没有骚扰你，现在一定要香香。
张晨一把把她推进了电梯，和她说，好吧，我承认，你工作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雯雯嘻嘻笑着，得意地晃着脑袋。
电梯门快要合拢的时候，雯雯赶紧朝张晨挥手：“拜拜，拜拜……”
电梯门合拢，电梯开始上行，张晨转过身，一边笑着一边朝酒店的大门走去。
……
张晨登上了央视的《百家讲坛》，虽然现在的《百家讲坛》已经没有前几年那么红火，但拥趸还是不少，最关键的是，登上央视的荧屏讲过课，就好像是被官方盖了印，认证为是一个专家。
这比什么学历和学位都重要，要是再冠上“自学成才”四个字，那就比真教授真专家还货真价实。
接下去，还真的就有很多的活动来请张晨，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某品牌口红的发布会，雯雯也给他安排了，气得张晨大骂，雯雯说，你激动什么，这里面是有很严密的逻辑关系的。
“我和口红，有屁的逻辑关系？”张晨骂道。
雯雯嘻嘻笑着和他说，你想啊，你是个名人，还是个帅帅的亿万富翁，把嘴唇涂得就像鸡屁股的女人，不就是为了吸引你这种帅帅的亿万富翁吗？还有什么，比你出现在这个现场更有说服力的？
张晨亿万富翁的新闻在网上还继续炒，大家说，这是一个最有文化的亿万富翁。
这两年，那些从田埂里上来不久，裤管刚刚放下的企业家，都在谈佛论道，大谈特谈国学，要么就背各种世界名著的书名，一个个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儒商，张晨这种上过《百家讲坛》，肚子里真有点货的人，肯定就被公认是儒商的代表了。
哪怕张晨一直自嘲，他说，我确实是乳商，乳臭未干的乳。
张晨设计的那一套书，是交由瞿天琳他们印刷的，从装帧设计到印刷都很精美，内容也很丰富，出版之后大受欢迎，柳青和张晨说，出版社希望能继续出下去。
有书有名还上央视讲过课，张晨想不儒都不可能了。
有几所大学，来请张晨当客座教授，张晨推掉了，雯雯骂他，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么好的美事你都不干？
张晨说，这个真不敢，误人子弟的事不能做。
“你是不是傻？你以为那些破学校的学生，有多少人在认真学，学校是想借你名人的光环，对那些学生来说，我保证亿万富翁比教授更吸引他们，还有，你以为那些教授，有几个是真货，别的不说，我搞你搞不到，搞那些教授，招招手，马上可以搞到一个排……”
雯雯骂着骂着，把自己都骂笑了。
小芳从美国打电话过来，笑着说，姐夫，你还挺像样子的，你那些节目，我和北北都看了，说得还挺好的，有水平，真的！
不管张晨自己愿不愿意，他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专家，哪怕他自己不认，别人也都认为，那也只是他谦虚，他变成了一个公认的谦逊的名人和专家。
还有人看不惯他的谦虚，说，呦呦，这孙子又装逼了。

第1578章 张头牌
张晨坐在副驾座闭目养神，开着车的雯雯嘀咕了一句，土香园到了。
张晨睁开眼睛，看到道路的右侧出现了土香园大酒店，不过也就是一闪，雯雯已经从迎宾路口的大圆盘，转到了一号路。
张晨朝道路的尽头看了一眼，登时睁大了眼睛，人也坐直了。
“我去，这就没有了！”雯雯失声惊呼了一声。
道路尽头，原来张晨他们的工厂已经拆掉了，变成了一片废墟，几辆挖掘机在废墟上施工，废墟后面，原来宿舍区的那几幢房子还没有拆，屹立着，没有了前面厂房的遮挡，这一片楼房显得无比的丑陋，也难怪，现在他们能看到的，其实都是原来的背面。
宿舍区是朝向中间篮球场的那一面，才是它的正面，张晨就是自己当时在设计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这一幢员工食堂和边上的宿舍楼的背面，会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一号路的尽头，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而且，前面还是一片废墟。
这种感觉和尴尬，就好像脱掉了锃亮的皮鞋，才发现里面的大脚丫子，已经钻出袜子的破洞，而且藏无可藏。
张晨不禁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精心设计的厂房，有一天会以这么不堪的面目呈现，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厂，曾经让自己感觉到骄傲的厂。
张晨的心里有些紧，这大半年忙忙碌碌，几乎真的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里已经开始拆了都不知道。
赵志刚他们最后一批人和物资要走的那天，张晨本来说好要来送他们的，结果人在外地没能够赶回来，不过好在，小武到机场接上他，直接往江山走，赵志刚他们也等着他，张晨终于赶上了赵志刚他们工厂的开工典礼。
但现在想来，就连这个开工典礼，都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了。
张晨记得那天到了江山，黑压压一大片人站着，看到他，大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张晨看到人群里都是一张张的熟面孔，眼睛不禁有些模糊。
他被赵志刚拉上了台，邱副县长和管委会的主任已经在台上了，赵志刚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绑着红绸绳的剪刀，三个人一起咔嚓，把一条扎了花的红绸带剪断。
剪彩仪式结束，张晨刚走下台，就被邱副县长拖住，邱副县长笑着和他说，全体干部都在等着，张总你一定要去给我们讲讲，这是老大给我的任务，这雁过拔毛的事，我今天干定了。
他们去了江山县政府的大会堂，张晨给他们一大会堂的机关干部讲课，张晨自己都不知道那天匆匆忙忙讲了些什么，但反应据说还不错。
晚上是邱副县长请的客，书记和县长、人大主任、Z协主席轮番前来敬酒，张晨被他们灌了个大醉。
小武扶着他出去的时候，张晨迷迷糊糊感觉好像看到，赵志刚在酒店的门口等他，赵志刚和他说，要么今天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张晨其实没有听清赵志刚在说什么，但他条件反射般地摆着手说，回去回去，明天还要去……
张晨的嘴里嘀哩咕噜，赵志刚没有听清他说的明天要去哪里，但他知道，张晨要赶的是一场已经预定的演讲，耽误不得，就没敢再拦他，只是和小武说，路上小心一点，小武。
小武说我知道。
张晨上了车，就已经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杭城，张晨这才想起，自己连赵志刚他们的车间里都没有进去过，只是后来问徐巧芯，徐巧芯说他们那里，现在还挺好的，和我们在下沙的时候差不多，张晨这才放了心。
那天车开到了“锦绣家园”，张晨在车上等了很久，汽车的尾箱和后座，塞满了邱副县长和赵志刚送给他的江山土特产，小武搬了好多趟，才都搬到张晨爸妈家里，两个垦荒战士也过来帮忙搬，老张看了车上的他一眼，说，少喝一点，张晨嘿嘿地笑着。
小武最后把他扶上了楼，张晨记得小武的儿子都三个多月了，徐巧芯都已经休完产假回来上班了。
但张晨连他们的儿子都没有见过，满月酒都没有赶上喝，他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全国各地飞，回到杭城的时候，也是四五天才有时间去动感地带楼上一次，又怎么会看到。
“小武，你儿子怎么样？”张晨问。
小武笑着说很好，他们都说像我。
张晨不知道他们都说像我，是长得像小武，还是和小武一样结实，他还想再问一句的，但人已经倒在床上，马上就睡着了。
张晨坐在副驾座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赵志刚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张晨猛然想起，自己前天在浙江卫视录制《水墨浙江》节目的时候，自己在化妆间接到过赵志刚的一个来电，当时自己伸手就摁掉了，本来是想下了节目之后再给他打回去的，但后来就忘记了。
张晨赶紧拿起电话，给赵志刚打了过去，问赵志刚前天给自己打电话有什么事。
赵志刚笑了起来：“老板，前天的电话，你现在才想到？没有事，我就是打电话问你现在好不好，没有打通，后来打了雯雯，她说你正在上节目，你现在是大忙人，你忙，我就放心了。”
“什么叫我忙你就放心了？”张晨问。
赵志刚嘿嘿笑着，他说：“有时间到江山来玩，老板，那天你在厂里，待了都没有十五分钟，就被邱县长拉走了，彩娣和两分他们都说没有和你说上话，大家都很想你。”
张晨说好，有时间我一定去，代我问彩娣、赵志龙和两分、“工人阶级”他们好。
“好好，老板，我一定转告，你自己也要保重。”赵志刚说。
挂断电话，张晨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雯雯转头看了看他，没有作声，而是加快了车速，开到一号路的尽头，她往右一打方向，车转上了二号路。
张晨蓦然发觉车已经到了二号路，赶紧转回头去看，雯雯说别看了，什么都没有了。
张晨看到的一眼还是废墟，雯雯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拨正回来。
“别看了，看了很难过的。”雯雯喃喃地说，“那么漂亮的工厂，说没有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是啊，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张晨觉得自己这大半年，一直就处于一种很不真实的状态，浑浑噩噩的，每天被雯雯带到这里，带到那里，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和讲座，连电视里的选秀节目，张晨都去当了几次评委，他每天见了无数的人，微笑地握了无数的手，但对不起，他一个都没有记住。
再接到电话，对方自我介绍说是某某的时候，张晨一脸的茫然，雯雯把电话从他手里拿过去，热络地和对方聊了起来，聊完，这才和他说，你是不是傻，我们和钱行长昨天不是刚刚见过，你就忘了？真是贵人多忘事。
张晨笑道，不是忘事，是我这个贵人，根本就不记事，你他妈的每天介绍那么多人给我认识，我记得过来吗，我就是头牌，也没有这么好的记性。
“什么头牌？”
雯雯问，然后想到了，大笑，她说好好，你就是头牌，你就保持头牌的派头。
张晨拿眼瞪着她，雯雯嬉皮笑脸的，她说，别瞪我啊，老板，我可没有说，你这个头牌，可是你自己说的。
正说话间，张晨的手机又响了，雯雯拿了过去，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娇滴滴地说：
“你好，我是张晨老师的助理，请问你找张晨老师有什么事？”
“去你的助理，去你的老师，雯雯，让张晨接电话。”谭淑珍在电话里骂。
“好好，淑珍姐，我让张头牌接电话。”雯雯大笑着，把电话扔还给了张晨。
每次有什么活动，张晨表示反对出席的时候，雯雯就有一百条理由反对回来，让他最后不得不出席。
最理直气壮的理由就是告诉他，你现在还在保鲜期，珍贵的保鲜期，你一定要珍惜这个保鲜期，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你。张晨觉得，自己没有不相信雯雯的理由，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心地其实很纯正，她说她在为自己着想，肯定就是在为自己着想，至少从她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如果放在去年的今天，张晨自己也不会相信，那个那么排斥上台，更排斥上台讲话的自己，现在对讲台或舞台都已经麻木了，麻木到他连讲稿都不需要准备，上台就能开讲，而且每次，用雯雯的话说，老板你讲得太棒了，我都听入迷了。
雯雯曾经看着他，疑惑地问：“老板，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张晨问。
“就是，我看你也没有讲稿，事先也没有做准备，但是你怎么做到每次上台都不一样，都能够讲出新意。”雯雯说，“老板，我都已经录音交给出版社了，他们会整理出来出版。”
张晨突然就想到了他们刚到海城的时候，在海城公园，关于找工作，金莉莉有一段精辟的话，金莉莉说，这个应聘，就和女人那个一样，第一次提心吊胆，想东想西，一次过后，好了，就爽了，怎么怎么来，无所谓了。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雯雯转头看看他问，你笑什么？
张晨本来想和雯雯说，这上台讲话，就和女人那个一样，第一次提心吊胆，想东想西，一次过后，好了，就爽了，怎么怎么来，无所谓了。
“没有什么。”张晨终于没有和雯雯说。
九月的下沙，学生们都回来了，寂静了一个多月的大学城，开始热闹起来，雯雯减慢了速度，沿着学源街继续开着，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浙江传媒学院”，张晨今天是应邀，来这里给他们讲座。

第1579章 金屁
本来按照计划，今年暑假，张晨是要去美国看张向北的，但因为雯雯把计划都排满了，工作太繁忙，没有去成。
雯雯和张晨说：“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是离开一个多月，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不仅过了保鲜期，还已经馊了。”
两个垦荒战士和张晨妈妈、小昭妈妈，不在意张晨去不去美国，他们已经决定，今年自己无论如何，要去美国看看小芳和张向北。
张晨让小树带他们去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办签证，办签证的人很多，队伍从楼上的签证大厅，一直排到下面乌鲁木齐南路上，还绵延出一两百米。
六月的上海，太阳已经很毒了，乌鲁木齐南路光秃秃的，排在马路上的队伍，头顶也没有什么遮挡，小树去边上小店买了几把伞，让他们撑着。
他们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伍，从下面大马路，一步步挪到大楼里面，再一步步挪到楼上签证大厅，一路还不时被几个保安训斥，老张心里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骂他们是狗腿子，给美国佬看门，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要不是小树劝着，当时就吵起来了。
等轮到他们，结果和小芳预计的一样，当场就被拒签了，老张问里面签证官拒签的理由，对方皱了皱眉头，鄙夷地努努嘴，不说。
对方不说，老张就占着窗口不走，签证官无奈，只能告诉他，说他有移民的嫌疑。
老张当场就开始发飙，大骂着，鬼才要移民你们那个破美国去，要不是我孙子在美国，我想去看孙子，你们就是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会去你们破美国，我在中国日子过得好好的，我要移民去你们美国干什么？真是混账东西！
那一天大概是签证官们集体心情不好，被拒签的人不少，老张一骂，签证大厅其他几个也一样被拒签的，跟着大骂。
排在队伍里，快轮到的人让老张他们不要占着窗口，结果老张他们，和他们又吵了起来，签证大厅里乱成一团，保安都控制不住，最后是来了几个警察。
警察把老张他们带下楼，问明了情况，连警车都没有让他们上，就让他们走了。
警察和老张说，老同志消消气，这美国，不去就不去，人家既然不欢迎，我们自己就得有志气，我就是不去，你说对不对，老同志？
老张说，这话对，就是八抬大轿抬我，再让我来办这破签证，我也不来了。
五个人上了车，小树给小芳打电话，说签证没有办下来，小芳一点也不意外，都在她意料之中，再给张晨打，电话是雯雯接的，说张晨正在讲台上。
小树和雯雯说，告诉姐夫，我爸妈他们去美国的签证没有办下来，被拒签了，说是有移民倾向。
雯雯骂道，这破美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去就不去，不去美国还会死啊，不去美国，我们就不能出国了？我们去新马泰旅游。
雯雯一说，小树才想起来，对啊，可以带他们去新马泰旅游，他回到杭城，马上给他们报了个新马泰的旅游团，把护照、照片什么的交给旅行社，签证很快就办下来了，很方便，小树和挺着大肚子的姚芬，带着四个老人，加上姚芬的父母，一起去了新马泰。
去不了美国，不过也总算是出了国，几个老人，很快玩得乐不思张向北了，旅行途中，每次小树打通小芳的电话，不是小芳和张向北和他们说话，而是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他们两个，汇报自己一天的见闻。
……
谭淑珍经常会向雯雯了解他们的行程，谭淑珍有好几次，也会跟着张晨和雯雯一起去，每次张晨只要看到谭淑珍和他们同行，就知道，谭淑珍这次又是把他当敲门砖了。
请张晨去讲演的，一般不外乎四种类型的单位，一是金融机构，二是大型国企和央企，他们喜欢请张晨，是把张晨的讲演，纳入到企业文化的建设中，最主要的，是张晨的名气够大，他们也请得起，出场费还好入账。
给这样的机构和企业讲演，雯雯开出的收费很高，两个半小时的讲演，一般要二十到三十万，交通费另行计算。
还有就是大学和政府机关，去大学，更多的是给各种各样的EMBA和MBA培训班讲课。
而喜欢请张晨的政府机关，一般都是三四线城市和县一级的地方政府居多，这些地方政府，急于解放思想，开拓自己的思路，觉得请张晨去讲演，就是和外面的世界接轨了，对自己大有启发。
这两种地方，雯雯一般都会减半收取费用，她说我们这是不赔本，但赚了吆喝。
谭淑珍跟着他们去的，往往就是有地方政府请张晨去讲演的时候，讲演完毕，对方肯定还会宴请张晨他们，而且几套班子的人马都会出席，谭淑珍借着这个时机，就把当地所有的一把手都认识了，张晨走了，他们就可以进入了。
通过张晨认识他们，比其他的什么人介绍都还管用，所以谭淑珍说，张晨是她最好的敲门砖。
即使到了二O一O年，整个土地市场，还没有形成全国一盘棋，一二线城市比较规范，到了三四线城市和沿海地区的县一级，还是领导说了算，招投标只是走走过场，围标、串标和设置各种条件的指定标盛行。
跟着张晨他们去了几次，谭淑珍也讶异了，她问，张晨，你什么时候，口才变得这么好，你不是最怕上台讲话吗，现在看你在台上，好像如鱼得水，脸不红心不跳，一张嘴就可以一直呱唧下去。
张晨得意地说，这有什么，不就是表演吗，表演谁不会，你以前上台演出的时候会紧张吗？
“我那个是训练出来的，习惯了就不紧张了。”谭淑珍说。
“我这个也是训练出来的啊，我现在也习惯了。”张晨说。
雯雯大拇指指着自己说：“我，我，淑珍姐，老板是被我训练出来的，我才是驯兽师。”
谭淑珍大笑，张晨叹了口气说：“想不到最后，还是没有逃脱猴的命运，还是每天被人耍。”
雯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你是进化得最好的，最有文化的猴，下面那些，才是等着要被你驯化的猴。”
“张晨，我真的问你一句。”谭淑珍看着张晨说。
“什么？”
“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听你说话？”
“我怎么知道，这你要去问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雯雯举手说，“老板现在是越来越有名人的派头了。”
“名人是什么派头？”张晨也好奇了，问。
“名人的派头就是这样。”雯雯举起自己的左手，横着摆到自己的胸前：“一般人都在这里。”
她接着举起自己的右手，横着摆到了自己下巴这里：“名人是到这里，看到没有，中间相差这么一大截。”
张晨和谭淑珍都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雯雯说：
“你们别小看这一大截，有了这个区别，高度和角度就不一样了，上面的就可以看着下面说话，下面的就必须仰头听。”
“废话！”张晨说。
“怎么是废话，我和你们说，高度不同，角度不同，角色就不同，为什么说要抢占制高点，老板你就是抢占了制高点，所以你的角色和高度就不同了，一样的话，我说和你说，效果就不一样了。”
雯雯喋喋不休，谭淑珍问：“什么制高点？”
“央视就是制高点啊。”雯雯说，“一个人，你要是哼哧哼哧，拼了老命，在县里面做出一点成绩，出了名，那你就是县级的名人，县权威。
“但你要是恰好在省城，比如杭城，你做同样的事，在杭城出了名，那你就是省级名人，省权威，以此类推，你在北京出了名，就是全国名人，全国的权威了，这和在上海都不一样，所以大家都要抢着去北京出名，去中央电视台，而不是上海的东方卫视。
“你想想，老板，要是你在县电视台，哪怕是上了《万家讲坛》，又有什么用，你的影响，最大也出不了这个县，要是你能去纽约这么说，那就更不得了，你就是世界名人了，所以，那些好莱坞的明星，之所以是世界明星，不是因为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在好莱坞。
“不然，你让施瓦辛格去宝莱坞，最多也就是一个傻大个，谁知道他啊，你们看，那个成龙和李连杰，是不是去了好莱坞，才敢说自己是世界巨星的？”
“这个，还有点道理哈。”谭淑珍笑着说，“没想到跟着张大师时间长了，雯雯都长进不少。”
雯雯嘻嘻笑着，张晨说：“有屁道理，这和你讲话有没有人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雯雯说，“你现在是有名人光环的，而且是国家级的，所以，同样的一句话，我说是个屁，你说就是精辟（金屁），黄澄澄、亮闪闪的一个屁。”

第1580章 被污染的词
张晨觉得雯雯说的很对，但不全对。
起点确实很重要，自己的起点是中央电视台，所以现在的名气才会这么大，成为了雯雯说的，全国性的名人。
如果自己的起点是浙江电视台，哪怕浙江卫视，那撑破了天，可能也就是一个人名，就是有点名，那名也不会出浙江的范围。
这就好像一个人跑得很快，你如果一辈子只在自己的乡里，那你最多是乡里跑得最快的人，哪怕你的速度，都可以破世界纪录了，但你也还只是乡里跑得最快的人，说不定都没有人知道，这跑步还有什么世界纪录这么一回事。
但是你接着参加省运会，马上就成为全省最快的人，继续参加全运会和亚运会，马上就成为了全国和全亚洲最快的人，接着去奥运会，你就是世界的宠儿，又一个博尔特了。
起点和舞台，能够决定和改变人的一生。
张晨承认，自己因为参加了《画说》，继而参讲《百家讲坛》，才有了现在的名气。
而且有了名气之后，你的话语权似乎也扩大了，说话确实开始变得有分量，虽然最后你说的再多，实际对现实的改变也还是有限，但就算这样，那也是不一样的。
很多话，你没有名气的时候叫牢骚和不满，有了名气之后，就变成犀利了，其实，犀利个鬼，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名气，有点有恃无恐罢了。
大家对名人，还是有更大程度的宽容，包括官场的那些小吏，对名人还有一定程度的忌惮，觉得不要没事找事去招惹他们，这才某种程度纵容了张晨的大胆甚至放肆，而听众，特别是网民，是很好这一口，很喜欢听到这样的言语的。
这就像为什么《焦点访谈》的曝光会赢得一片喝彩一样，它曝光的都是北京以外的事情，是三四线城市和县一级的事，那些地方的主政者即使恨得牙痒痒，也对他们没有办法，你还管得到央视啊，就是从行政级别来说，人家央视，也比你高一大截。
全国性的名人，确实可以保证张晨在一个地方，胡说八道了一阵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当地恨得痒痒的一些人无可奈何，这却能让张晨在网上，赢得一片喝彩声。
也就是这种状态，让张晨有点飘飘然，有点忘乎所以口无遮拦，这让他迅速被人归于“公知”一类。
比如张晨在网上很红的一个视频，就是他在某地，给市政府机关公务员们做的一次讲演。
对这种讲演，张晨大多是没有准备的，但他会根据下面观众的不同，自己给自己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沿着这个方向说下去，张晨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剧团的经历，他知道一个演员一场戏演得成不成功，最开始登台的亮相起了一半的作用。
如果上台的第一次亮相，赢得一片掌声，那就成功了一半，接下去你哪怕有些瑕疵，观众也是会原谅你的，但你要是最先的亮相很糟糕，你后面再卖力也是白搭。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演员，他熟谙一个演员成功的要诀，所以，每次他都会很用心设计自己的开场白。
他知道对下面的听众来说，只要一张嘴，你的开场白够吸引人，能够一下子抓住他们，你就成功了一半，中间再插科打诨，抖抖机灵，搞搞气氛，幽默那么几句，再加一两个故事显摆一下你的阅历……
这一场讲演，基本就可以拿下来了。
每次上台，开场白展开之后，张晨觉得自己的优势来了，事后想想，他也清楚和那些教授专家们相比，自己的优势所在，扬长避短就是。
和那些书斋中的教授相比，自己的优势是在自己的经历和阅历，虽然时过境迁回头看，自己的每一次成功，都有一定的偶然性，是踩对了很多的节点，但拿出来作为谈资的时候，这些踩对的节点，就都是自己的资本。
和他们相比，自己有更多的霸气，这种霸气，在决定一件事情或做企业的时候，可以说是专横或者决断。
和他们相比，自己也有更多的匪气，这种匪气，是自己那么年轻就跟着剧团四处游荡，浸淫在社会的最底层的结果。
是自己当年和刘立杆金莉莉一起去海南，从最底层一点点往上爬的时候，是自己和小昭回到杭城，生计都没有着落，夹紧尾巴生存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被社会浸泡出来的，没有一点匪气，怎么能够在那种环境生存。
别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的成功，必须是霸气和匪气兼具的，霸气能让你决定大方向，而匪气能让你知道自己的源泉和力量所在，同时也不会过高地估计自己，不过高估计，你才能弯得下腰，才会把你丢在任何地方，你都不会水土不服。
领导中国革命最终成功的，为什么不是那些从法国和苏联回来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前喝酒闲聊的时候，张晨和李勇聊起过这个话题，李勇和张晨说了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一位在上海当过老大，后来因为某次事件靠边站的老同志，亲口和李勇说过，他说自己做大事没有霸气，做小事缺乏匪气，这才至于今天。
张晨和李勇都深以为然。
在那个网上很有名的视频当中，张晨知道下面坐着的都是公务员，他想了一下，给自己今天讲演的题目设定为《美育和城市美学》，张晨上台之后，他的开场白就是：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看到这个题目就会感到失望，会觉得无聊和无趣，确实，‘美育’和‘美学’，都是多老的词了，今天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两个词，确实是被严重污染的词。
“没错，我用的就是‘污染’这个词，文字和词，在使用的过程中，是会被反复污染、最后嫌弃的，就像一张人民币，最早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是崭新的，但在被人反复的使用当中，越来越旧，最后污浊不堪，但就是再污浊，我们也舍不得扔掉，因为它是钱。
“词语也是这样，它们也是在使用的过程当中，被一次次污染，越用越旧，就像我的助理和我说的，她说名人都是有保鲜期的，她说的没错，我今天是第一次到你们这里来，你们还觉得新鲜，心里在说，这逼不是电视上那个嘛，去听听他胡扯什么，所以你们来了。
“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看到你们的目光里还有好奇，说明我在这里，保鲜度还可以，我以前都没有来过贵宝地，你们都没有见过我，我对你们来说，还不新鲜吗？”
下面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张晨接着说：
“你们别笑，还真的是这样，但我要是每个月来一次，每周来一次，每天来一次，又会怎样，我的新鲜度会随着我来的次数的增加迅速下降，最后你们再看到我，会烦不胜烦，会骂，这王八蛋又来了，是不是我们这里的钱好骗？还不快滚！”
下面又是一阵笑声。
“词也是这样，一个词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觉得很新鲜，这个词的力量也很强大，一场五四运动，围绕的是什么，不就是‘德先生’和‘赛先生’，也就是‘民主’和‘科学’这两个词吗，想一想，两个词，带来了波澜壮阔、激荡人心的一次运动。
“你们今天再看着两个词，还会激动吗？它们写在大街小巷，出现在报纸和领导的报告里，但是没错，没有人看到它们还会激动了，还会激动的肯定是神经病。
“包括‘革命’这个词也一样，放在七八十年前，说这个词的时候，都是要压低嗓门说的，后来呢，后来是最早说‘革命’这个词的人，变成了反革命，到了阿Q那里，‘革命’变成了出风头，变成了一个笑话。
“词在演变的过程当中，就是这样，一次次地被污染，甚至被强奸，词也失去了它的新鲜度，失去了力量，但就和被污染的人民币一样，我们也没有办法把它扔掉，把人民币扔了，你就变穷了，把词扔了，你就没有办法表达了，除非你能创造出新词。
“社会的发展，特别是网络的发达，词的更替和被污染的速度会更快，比如，原来叫女性为‘女同志’，后来改革开放了，大家开始叫‘小姐’，但这个词，因为某行业的发达，迅速被污染，变成了贬义词，你现在再叫谁‘小姐’，你得到的肯定是白眼。
“怎么办？那就不断地造新词，开始是‘靓妹’，后来是‘美眉’，现在是只要女的就叫‘美女’，我想，‘美女’这个词，新鲜度也会很快过去，用不了多久，我想，只要是女的，大家就只能叫‘女神’了。”
下面又响起一片笑声，特别是很多女的，她们都笑了起来，觉得自己会被叫做女神，是多么夸张的事。
张晨说：“你们别笑，相信我，这一天肯定很快会到来。回过头来说，我要说的这个‘美育’和‘美学’，也是这样两个被污染的词，既然已经被污染了，已经这么过时的两个词，我为什么还要来说？很简单，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那就是把它们身上的污渍洗洗干净，把被污染的词，重新让它们变得新鲜，‘美育’和‘美学’在我这里，我今天要讲的，是有特指的，‘美育’是对在座的每个人而言，而‘美学’，是对城市而言。”

第1581章 说着说着，话就多了
张晨看了看下面，喝了口水，继续说：
“先来说说‘美育’。
“我没有查过字典，不知道这个词的书面解释是什么，我今天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感受，我理解的美育，是指一个人的自我修养，是对自己审美能力的提升，而不是‘美的教育’，美是没有办法教育的，它是一种很个人的感受，是主观的标准，而不是客观的。
“比如欧美人看我们亚洲人，他们认为的大美女都是苹果脸，颧骨很高的那种，但在我们，肯定不会认为这是美女的标准，有谁要是长成他们认为的这样，大概天天要发愁了。
“罗丹有一句臭大街的名言：‘世界上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美是客观存在的，但其实不是，他强调的是眼睛，发现美的眼睛，没有眼睛，美就没有意义，美是被我们的眼睛发现和创造出来的。
“怎么让你们有一双能发现和创造美的眼睛，就是美育，就是我说的自我提升，在这方面，我们是大大地退步，甚至弱化了，特别是对在座的各位来说。就美育来说，你们是大大地不及格的，我到了你们这里，从机场一路过来，看着车窗外面，我就知道你们是不及格的。
“你们不要不服气，在座的很多人都去过苏州、去过杭城，可能还去过同里、去过周庄，再不济，也去过上海的豫园，大家都觉得江南的园林很漂亮，但你们想过没有，所有的这些园林，不管是拙政园也好，留园也好，沧浪亭也好，以前都是大臣的宅邸。
“就是这些大臣的，他们自己造的房子，你们要是觉得那园林很雅，那是因为那时候的官员不俗，才会造出这么雅的建筑，和他们相比，你们退化了，我说你们是不及格的……”
有人不服气了，叫道：“我们就是想造，也没有那个地皮和钱。”
张晨笑了一下，他说：“是这样吗？有地皮有钱就可以了？那我问问你们，这个城市，谁在规划？谁在建设？城市的财政，谁在支配？都是在座的吧？你们有了这么多的钱，这么大的地方，你们把这个城市规划得怎么样，建的怎么样了？
“为什么我说我到了你们这里，从机场一路过来，看着车窗外面，我就知道你们是不及格的，原因很简单，我看到那一条条街道，一幢幢房子，包括看到你们市政府的大楼，我看到了什么？就看到两个字：‘恶俗’。
“这所有的一切，不是在座的干的，不是你们的集体行为，难道还是这个院子之外的，在街上行走的那些老百姓干的？这个锅你们甩不掉吧？”
下面寂静一片，坐在台下的雯雯和谭淑珍暗暗着急，谭淑珍心里骂道，这个混账，哪里是什么敲门砖，简直就是一个地雷，这一番话，把这里多少人都得罪了。
谭淑珍和雯雯互相看看，苦笑着。
张晨也笑了一下，他说：“我知道我说的这话，很得罪人，但是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想听的不是实话，而是赞扬你们的话，那你们不用请我，请幼儿园的小朋友就可以，他们的声音比我好听，赞美起来还载歌载舞的，这个，我可做不到。”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起来，这一笑，整个凝固的气氛就松弛了下来，让谭淑珍和雯雯也吁了口气。
张晨说：“从一个城市的市政建设，就可以看出一个城市公务员整体美育的欠缺，这个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恶俗的，没有审美能力的人，才会认为整齐划一就是美，而在座的，我想不乏有很多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多了，才会出现要求大街两旁，所有的商店门头都一样的怪事，都一样了，还要店名和店招干嘛，领营业执照的时候就规定他，你是一号店，你是二号店，你是三号店……这样一直排下去，多简单多省事？
“每一家店面的门头上面，只要做几个一样规格大小的阿拉伯数字就可以，连用什么材料做都可以统一，这样多整齐划一？
“但整齐划一了会有‘百年老店’吗？你们去看看同仁堂，看看胡庆余堂，看看荣宝斋，哪一家店的门头和招牌会是一样的，这些店什么时候有的，清朝的时候，留着辫子的清朝官吏都知道，整齐划一是不美的，你们不知道？和他们相比，你们不汗颜吗？
“可以说，你们和他们相比，恶俗多了，虽然脖子后面没有辫子了，但从审美来说，你们的辫子比他们长多了。
“这种恶俗的人和官吏多了，才会出现拿着剪刀去剪喇叭裤和长头发的怪事，这个事情，在座的都经历过吧，你们觉得是不是很荒唐？要是觉得剪喇叭裤和长头发荒唐，那要求所有的店铺门头整齐划一，和他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很荒唐？
“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人和荒唐的事，就是我说的美育不够，虽然在座的一个个学历很高，每个单位，现在连办公室收发报纸和文件的，都至少大学本科，博士和硕士在下面成堆，但这没用，你们仍然是不及格的，我是说在美育方面。
“我想很可能有人心里会不服气，会说，那又怎样，那我们还不照样工作都好好的，笑话，别给自己涂脂抹粉了，就这样的程度，你们怎么可能把一座城市管理好建设好。
“一群美育不及格的人，是不可能管好一座城市的，你们不要不服气，我接着就说城市美学，城市美学是什么？不是多造几座公园，把街道搞得很宽就是美，美是表里如一的，美是有内在气质的，徒有其表那不是美，那只是涂脂抹粉。
“而我们现在，做的大多是涂脂抹粉的工作，而不是在讲城市美学，大家都听说过，城里下大雨，这里淹水那里淹水，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故宫淹水？包括你们这座城市，我敢保证，也肯定大街上淹过大水，要是没有，你们告诉我。”
张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下面，下面鸦雀无声。
张晨继续说：“我没有查过资料，为什么敢讲这样的话，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一座城市，是一群美育不及格的人在管理，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城市美学，不知道一座美的城市，是表里如一的。
“我还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的街上淹大水的时候，一样，你们城里的古建筑，保证安然无恙，要是有事，那也不是古人的事，肯定是你们后来的乱拆乱建，把它原来的排水设施破坏了，排水口堵塞了，古代的那些官吏比你们聪明的多，他们才不会干你们这样的蠢事。
“你们去江西赣州看看，去福建泰宁的老房子看看，看看人家古人是怎么做城市的排水设施的，是怎么做家里的排水设施的。
“我是在一个江南小镇长大的，说起江南小镇，大家都会想起石板路，但是我告诉你们，江南小镇，有的可不止是石板路，石板路下面还有排水沟。
“不仅有排水沟，还有人工湖，也就是蓄水湖，抗涝防旱都靠它，一个不够，还挖了三个，整个小镇的排水设施，通过明沟和暗渠，互相都是相连的，所有的水路都是相通的，这才能够保证不淹水。
“在座的肯定有城建部门的人，你们把你们案头的东西都扔掉，把你们的大学教材扔掉，去诸葛八卦村看看，搞明白了人家古人是怎么做的，你们回来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我在这里说你们，但说的不是你们，我说的这些话，放到全国每个城市都适用，大家都在拼命拆迁，都在拼命卖地，一要拆迁，就把这活扔给了土地收储中心和包工头，从来不关心自己拆掉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拆掉的，是先人留给你们的活生生的教材。
“然后搞了一堆东西南北中都一模一样的城市，城市和城市之间，除了楼房的高矮和道路的宽窄不一样之外，我们的城市，互相之间还有区别吗？
“拆拆拆，除了拆出了GDP之外，也就是把自己拆成了一个笑话，我举一个例子，就说我所在的杭城，很多人可能都知道，杭城以前有个城站火车站，这个城站火车站，在多少名人的文章里出现过。
“城站火车站前面，还有一条清泰街，我以前最喜欢的一条街，两边都是明清和民国时候的建筑，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当年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修缮完成的，为什么，因为老蒋是浙江人，他每年要从城站火车站出来，经过清泰街。
“但就是这样一个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全部拆了，荒唐吧？还有更荒唐的，把最有特色最漂亮的清泰街拆了，现在杭城，又要开始整修什么南宋御街了？你省点力气少拆一点不行吗？何苦今天还要建？
“要是城站火车站还留着，清泰街还留着，到今天，把城站火车站改成城际铁路的站点，从上海或其他城市过来的中外客人，出了城站火车站，看到清泰街的时候，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是怎样一幅优美的人文景观。
“不是都喜欢说什么打造某某城市的名片吗？除了西湖之外，本来，这也可以是杭城很好的一张名片，但现在，这名片没有了，这样优美的人文景观，你们也不用指望能看到了，就因为有了你们愚蠢的同侪，拜他们所赐……”
张晨边说边看了看台下，他看到谭淑珍瞪着他，眼里都已经冒火了，张晨自己也看到，有人在录像呢，这录像肯定会出现在网上，他的这番话，不仅把在座的人得罪了，还把远在杭城的那位也给得罪了，那位，就是李勇说的不太好合作的家伙。
拆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就是他干的，自己虽然是个名人，但毕竟还在他的屋檐下。
张晨明白了谭淑珍瞪他的意思。

第1582章 防火防盗防张教授
张晨走下台，谭淑珍和雯雯迎着他走过去，张晨心里有点虚，转身想避开，谭淑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瞪着他说：
“张晨，你是不是有毛病？也不怕把人都得罪光？”
“怎么了，我又没有指名道姓，我只是泛指。”张晨辩解道。
“你真厉害，老板，一口一个这个城市，你以为这里坐着的这么多人，连这个城市四个字都听不明白？”雯雯朝张晨翘了翘大拇指说，“几个市长都坐在下面呢，我都不敢看他们。”
雯雯一边说，一边走到张晨的侧边，挡住了张晨，这样其他人看过来，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在上面，总不能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吧，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张晨笑道。
谭淑珍骂道：“你说的是什么实话？你到这个城市才多少时间？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五个小时吧，五个小时你对这个城市就已经了解了？你就把人家这里贬得一无是处，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你这样，和指着人家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骂他有什么区别，要是有人这样骂你，你能受得了？”
“骂了就骂了，那还能怎样，还要我把话都收回？”张晨说，“迟了，收不回了。”
“我知道，你现在视其他人都是粪土，都是弱智，全中国就你一个人睿智，对吗？我看你这是膨胀，站到台上，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谭淑珍说，“还骂了就骂了，对，你在这里骂了，我们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张晨，那我问你，你还多嘴什么？”
“我怎么多嘴了？”
“你把杭城也扯进来干嘛？我们不回杭城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白天在这里骂了，晚上你骂人的视频就全部上网了，整个杭城都会知道，下面还会有一大串留言叫好和跟着骂的，你这是想干什么，有你这么嘴贱的吗？”谭淑珍问。
张晨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想了一会想起来了，这个情景，和自己当年在柳成年主持的那个关于“杭派女装”的会议上的表现何其相似，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一幕又轮到了，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真是没心没肺。”谭淑珍气恼道。
张晨说好好，谭淑珍，一切责任我自己承担，反正骂都已经骂了，他们想怎么样，那就来好了。
“糟了，糟了。”
雯雯一迭声地低语着，她看到请他们来的市政府薛副秘书长在朝她招手，雯雯无奈地朝谭淑珍他们耸耸肩，做了个鬼脸，然后觍着脸，硬着头皮走过去。
谭淑珍看着她的背影说：“真是可怜，张晨，你有没有觉得，跟着你混真是高风险的职业？”
张晨大笑，谭淑珍脚一勾，踢了他一下。
大会堂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有人走出去的时候，还故意往这边绕了一下，张晨看到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的书，看样子是准备来请自己签名的，这些人还没走到张晨他们跟前，看到薛副秘书长站在不远处，一边和雯雯说话，一边看着他们，这些人马上又走开了。
张晨明白了，自己在这里，确实和谭淑珍说的一样，变成了别人不敢靠近的瘟神。
大会堂里的人走差不多了，雯雯和薛副秘书长一起走过来，薛副秘书长老远就笑着朝张晨伸出了手，和他说：
“精彩，精彩，张教授你今天的这场报告，说得很精彩，我们大家在下面听着，都觉得受益良多。”
张晨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摇着，从张晨在各地开始做报告，很多人就叫张晨“张教授”。
雯雯传给各邀请单位张晨的简介，上面有多个头衔，分别是青年企业家、画家、艺术评论家、收藏家、著名设计师、中央电视台《画说》节目总顾问、《百家讲坛》讲师、浙江传媒学院客座教授。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众多的头衔中，企业家的含金量最足，张晨亿万富翁是实打实的，客座教授最水，并不是正经八百的教授，但大家还是喜欢叫张晨“张教授”，而不是“张总”，张教授和讲台，才更般配嘛。
薛副秘书长转头和雯雯说：“走吧，领导们还等着呢。”
雯雯赶紧和张晨、谭淑珍说：“领导要请我们吃晚饭，几位市长都在。”
在去市府宾馆的车上，谭淑珍和张晨坐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她悄悄地和张晨说：“管住嘴，别再胡说八道了。”
张晨笑道：“好好，我这敲门砖，肯定不砸你的锅。”
“滚！”谭淑珍白了他一眼。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几位市长见到张晨，都很热情，都夸他今天的报告有水平，被污染的词这个说法，让人印象深刻。
让他们吃了一惊的是，他们前面看到谭淑珍，都还以为这个漂亮女人，是张晨的夫人或红颜知己，跟着他一起来玩的，这时候互相介绍和交换了名片之后，才知道谭淑珍居然是锦绣中国的董事长。
几位市长都颇感意外，大家和张晨闲扯了一阵之后，很快就把话题转到房地产，他们迫切地想听听谭淑珍对当前房地产的看法，谭淑珍也给他们娓娓道来。
等到晚餐结束，市长已经亲自发出邀请，希望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能参与他们城市的旧城改造项目，谭淑珍也答应了，过几天就带着公司的相关人员，再来这里一趟，对该项目进行全面的考察，然后进一步洽谈双方合作的事宜。
吃完了饭，薛副秘书长把张晨他们请去隔壁包厢，其他的人也跟了过去，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宣纸和笔墨颜料，他们知道张晨还是画家，不清楚他这个画家，是画油画的，一定要他留下墨宝。
反正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对张晨来说，虽然国画不是自己的长项，但画还是可以画的，他爽快地应邀画完了几幅画，雯雯也早有准备，拿出张晨的印章，在画上落了款。
薛副秘书长接着让服务员捧过来一摞张晨的书，拿出一张名单，张晨照着名单，写了一堆的某某同志“嘱正”、“雅正”和“惠存”。
拿着书，拿着画，宾主握手告辞，不过，告辞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说欢迎张晨下次再来，倒是再三和谭淑珍说，希望她能尽快安排好行程。
谭淑珍笑着应允。
雯雯在边上看着张晨嬉笑。
宴请张晨他们的包厢在市府宾馆单独的一幢小楼里，薛副秘书长送他们出了小楼，去往下榻的宾馆A楼，三个人在大门口和薛副秘书长告辞，挥手看着薛副秘书长坐上车走远。
三个人转身往里面走，谭淑珍和雯雯边走边看着张晨大笑。
张晨被她们笑糊涂了，问：“什么这么好笑？”
“伤自尊了，都没有欢迎我们再来。”雯雯笑着说。
谭淑珍说：“薛副秘书长现在大概松了口气，这个瘟神，总算是可以送走了。”
张晨嘿嘿地笑着，笑完骂道：“休得胡说，没看到人家市长，态度好得很，笑容可掬，哪里像你们说的，一肚子闷气的样子，主政一方的首长，没有这点涵养可怎么行。”
“老板，你不知道吧？”雯雯笑看着张晨。
“不知道什么？”张晨问。
“人家市长，调过来才两个多月，你骂天骂地，也骂不到他头上，人家心情当然好了。”雯雯说，“骂你的另有人在，只不过不在这里。”
“而且，人家对你态度这么好，也是希望你识相，或者说是帮帮忙。”谭淑珍说，“你连这个也没看出来？”
张晨看着谭淑珍说：“没看出来，你告诉我，要我识相什么？”
“好吧，我给你开开窍，人家对你态度友好，是希望你积点口德，到其他地方，别像今天在台上说杭城一样说他们这里，人家的意图那么明显，就差明明白白告诉你了。”谭淑珍说。
“其实，姓薛的已经告诉过我这样的意思了。”雯雯说，“他说，市长刚刚调过来，千头万绪，压力很大，希望没有其他的意外事件，会影响到他。”
……
第二天上午，薛副秘书长过来送他们，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把他们送到机场，薛副秘书长握着张晨的手说：
“张教授，你要是有新的报告，希望能告诉我一下，我自己上网去下载就可以，听张教授的讲话，真是让人茅塞顿开，我想多学习学习。”
张晨刚说了一声好，雯雯马上接了过去，和薛副秘书长说，有新的视频，我会发给你的，请你放心。
薛副秘书长赶紧朝他们拱着手说谢谢，谢谢！
薛副秘书长告辞走了，雯雯说：“得，人家现在是防火防盗防张教授了。”
谭淑珍大笑。
三个人一起过安检，张晨的手机还在塑料筐里的时候响了起来，张晨伸头看看，是李勇，他赶紧抢了几步，过了安检门，从塑料筐里拿起手机。
“喂，张晨，你在哪里？”李勇在那头问。
“机场，正准备回杭城。”张晨说。
“那好，等你回杭城再说，这样，张晨，今天晚上我给你电话，我们好好聊聊。”李勇说。
张晨说好。
“看看，动静闹大了吧。”谭淑珍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笑着。

第1583章 我必须要提醒你
三个人回到杭城，一起去延安路的土香园吃完晚饭，谭淑珍很想知道李勇给张晨打电话会说什么，她一定要跟着张晨去办公室，张晨赶都赶不走。
谭淑珍去了，雯雯也说要去，张晨看着她，雯雯说：“我要去看巧芯，你不会小气到搭你便车都不肯吧。”
谭淑珍大笑，她说对对，我也是去看巧芯的。
三个人心里都知道，李勇晚上的电话，一定是和张晨的那些讲演有关，特别是他新近的讲演，这个完整的视频，果然昨天晚上，就有人放到了网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观看和点赞的有九百多万，转发的有五十几万。
谭淑珍去杭城的十九楼论坛看看，心里一片哇凉，她看到十九楼大概有二十几篇帖子，都是在说张晨的这个视频的，在说被拆的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下面骂声一片，都说张晨说的好。
谭淑珍心想糟了，这一下不知道得罪了杭城的多少人，事情很难收场了，果然，今天张晨就接到了李勇的电话，这个时候，李勇要和张晨好好聊聊，可想而知，肯定和这个视频有关。
不管是李勇也好，还是柳成年也好，他们都担任过杭城市的市长，对杭城的一切肯定很关心，这件事情，他们就是想不知道都不可能，就算他们自己没看到这个视频，他们在杭城的老部下，也会打电话过去，把这事告诉他们。
柳成年之所以到现在没有给张晨打电话，谭淑珍觉得因为是柳青，柳青和张晨还在合作拍《画说》，他有什么想法，肯定会告诉柳青，可能也正是柳青，拦住了他想给张晨打电话的念头。
而李勇，作为朋友，他肯定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需要提醒提醒张晨，和他好好聊聊。
谭淑珍觉得，自己似乎连李勇在电话里会说什么，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她怎么按捺得住好奇，不来听李勇给张晨打电话，她怎么可能放过张晨。
这个闷葫芦，现在已经变成了公众话痨，但张晨还是张晨，倔脾气还在，真的能说动他的，她谭淑珍算一个，但力道还不够，比她更有力道的，就是刘立杆、孟平和李勇了，而刘立杆和孟平现在都不在，谭淑珍指望，李勇能够点醒他。
都说祸从口出，谭淑珍很担心这个新晋的话痨，不要因话得祸。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谭淑珍又暗自庆幸，她庆幸杭城的那些人，都知道张晨和李勇是二十几年的好朋友好兄弟，李勇现在年轻有为，仕途看涨，就是有人因这个视频记恨张晨，想报复，也会因为李勇的关系有所顾忌。
所以，谭淑珍就更想知道李勇是什么态度了。
三个人走进张晨的办公室，谭淑珍和雯雯在沙发上坐下，张晨看着她们说，你们不是要找徐巧芯吗，怎么不去？
雯雯嘻嘻笑着，她说累了，在你这里先休息一会再上楼，反正时间还早。
谭淑珍笑而不语。
张晨摇了摇头，骂了一声“两个无赖”，他走去了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想看看事情现在在网上，发酵到什么程度了。
张晨刚坐下来，他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拿起手机就朝门外走去，谭淑珍一把拉住了他，叫道：
“就在这里接，我们保证不说话。”
“对对对。”雯雯连连点头。
张晨瞪了她们一眼，把手机朝她们亮了亮，骂道：“是柳青，你们也要听？”
谭淑珍看看电话上面显示的名字果然是柳青，谭淑珍放开了张晨，朝外面挥了挥手。
张晨走到了外面院子里，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通，电话里就传来柳青的一串笑声，柳青说，张哥，你又红了。
张晨笑道：“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慷慨陈词，痛批杭城啊，顺带把全国所有的城市、所有的公务员骂了个遍，嚯嚯，下面几百万的点赞，可以说大快人心，对了，张哥，你现在在哪里？”
“杭城。”张晨说。
柳青咯咯笑着：“张哥，你这算是深入虎穴？他们没有埋了你？”
“埋我干嘛，我说的不是实话嘛。”张晨说。
“对对，你说的都是实话，前面吃饭的时候，我老爸回忆说，当时要拆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杭城市政府内部也是有两派意见，一派是赞成在原址拆掉新建火车站，一派是认为应该另行选址，新建一座更大规模的火车站，把城站和清泰街保留下来。”
“是嘛，还有这事。”张晨兴奋地说，“那老领导是赞成哪方的意见？”
“他是赞成保留的，可惜那时候人微言轻，起不了作用。
“我老爸说了，后来的事实证明，另行选址才是对的，新城站建好之后，没过多少年，马上就满足不了不断增长的运力需求了，扩大规模就成为了必然，而在城站火车站的位置，根本就没有扩建的条件，只能另外想办法。
“而且，一个客货混用的火车站，摆在城市的中心，本身就是不科学的，结果城站火车站，变成了一个交通的大堵点，每天把火车站引桥下来的建国路和西湖大道，堵得死死的，多少旅客为了赶火车，是在建国路和西湖大道就要下车，扛着行李往火车站跑。
“结果是没有办法，那个临时过渡的火车东站，在新城站造好之后，也没有办法拆掉，现在还要规划扩建，我老爸说，这要是当时一步到位该有多好，运力不足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有特色的城站和清泰街，也都保留下来了。”
“对对，老领导的这个说法很对。”张晨听着连连点头。
柳青咯咯笑着：“张哥，听到这个，你是不是有点兴奋啊？”
张晨也嘿嘿地笑，他说：“我还真的有点担心，怕老领导和你们台里，看到这个视频会有意见。”
“我们台里怎么会有意见，你又红了，可以带动我们的收视率啊。”柳青说，“我老爸前面看着视频也是大笑，他说，这个就是真张晨，他说你在台上会说这些话，他一点都不奇怪，他说你以前，还曾经当着他的面，拆过他的台，哈哈。”
“老领导还记着这事啊，柳青，你替我向你爸道歉。”张晨赶紧说。
“道歉什么，事情都已经变成笑谈了，还有什么歉可以道的，对了，张哥，我们后天来杭城，我们商量一下，接着怎么拍国美展览馆的那些藏画，形式上面，是不是可以变一下。”柳青说。
张晨说好。
谭淑珍和雯雯坐在那里，看着张晨满脸喜气地走回来，雯雯叫道：
“哎呦，面带潮红，老板，你又被爱情滋润了？”
张晨瞪了她一眼，骂道：“你胡扯什么？！”
“怎么胡扯了，这个柳青，她就是喜欢你，还好我没有成为她的情敌，不然就麻烦了。”雯雯撇了撇嘴说。
谭淑珍笑着问：“是你有麻烦还是她有麻烦？”
“两个人都麻烦。”雯雯说，“她实力比较强，我比较难缠，真的对干起来，我比她不要脸，她脸皮薄，不一定拉得下脸。”
谭淑珍和张晨大笑，笑毕，谭淑珍看着张晨说：
“可以透露吗，柳青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张晨笑道：“她说了全部可以透露的悄悄话。”
他把柳青在电话里说的，和她们两个说了，两个人都吁了口气，雯雯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乖乖，我还正担心那柳成年，一怒之下把你咔嚓了，让你身首异地。
谭淑珍笑道：“哪里，生不如死才叫痛苦，不能让他这么痛快。”
“好好，那就生不如死。”雯雯叫道。
张晨骂道：“你们两个，和我有多大的仇，这么希望我不得好死？”
雯雯乱笑着，倒进了谭淑珍的怀里，谭淑珍说：“是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
“对对，要让你脸上长满痣。”雯雯连连点头。
张晨的电话响了，这一次是李勇，张晨知道自己逃是逃不掉的，他和她们两个说：“别说话啊，李勇的电话。”
雯雯赶紧坐直了身子，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抿着嘴，板起脸来看着张晨，就像一个乖乖牌的小学生坐在那里，张晨都快被她逗笑了。
张晨按了一下接听键，朝电话里说：“你好，李勇。”
“好好，张晨，你现在不得了哦，又爆了一个雷。”李勇说，“有没有感觉自己，现在已经红得发紫了？”
“红屁，没想过。怎么李勇，杭城这里，有人把状告到你那里去了？”张晨问。
“还需要有人告状吗？打开电脑，你都已经霸屏了，到处都在议论你这个视频，让人想不看都不行。”李勇说，“这不，我早上刚到办公室，猴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看这视频，前面回到家，孙慧又和我说起这个视频，张晨，你现在是抹不去的尘埃，无孔不入啊。”
张晨大笑，他说：“哈哈，李勇，我在台上胡说八道，让你们见笑了。”
李勇也笑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说：
“你胡说八道是真的，不过，我可笑不出来，张晨，我必须要提醒你，就像我调到北京，调到青岛的时候，你不断地给我打电话，提醒我不要伸手一样，作为兄弟，我现在要是不提醒你，就是不够格的。”
张晨的电话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办公室里很安静，李勇的话，谭淑珍和雯雯都听得清清楚楚，雯雯的右手，拽住了谭淑珍的左手，拽得紧紧的。
张晨一边接电话，一边抬头看了看谭淑珍，谭淑珍点了点头。

第1584章 是不是很爽？
“张晨，你现在看着几百万的点赞，是不是很爽？觉得自己似乎有了登高一呼的力量？”李勇问。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爽是确实有点爽，这就好像，你写的书有人看，你的时装秀有人喝彩一样，我想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正常反应吧？”
“对，没有人甘心自己默默无闻，愿意自己做的事情悄无声息。”
李勇说：“就是严子陵隐居，他在富春江边垂钓，用的也是直钩，就是要故意的不同凡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隐居了，所以才有个说法，叫‘直钩钓名，弯钩钓利’，出发点都是一样的，为名为利，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
“李勇，你这是在讽刺我？哈哈，还真是骂人不吐脏字。”张晨笑道。
“对，就是在讽刺你，也是在提醒你，张晨。”李勇说，“你知道那几百万的点赞是什么吗？”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你教我。”
“那是盲众，盲目的大众，或者还有一个词，叫‘群氓’，它是指一帮有同质心理意识的群体，他们拒绝理性而复杂的思考，对提供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只简单地选择两个极端，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只有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误。
“在网络上，就是表现为向上或者向下的大拇指，赞或者踩，没有中间的选择。
“这种赞扬或者否定，其实是最廉价的，但却有一个效应，那就是会营造出一种虚幻的氛围，一种往前拱的力量，让被赞扬的觉得自己似乎代表了几百万人在发声，有了一种虚妄的错觉，就是我说的，觉得自己有了登高一呼的力量。
“群氓的一致行为虽然廉价，但很少有人会架得住，会不被他们拱着往前走，所有群众运动的首领，都是被这样的群氓架着，以为他们是力量的源泉，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树倒时的那群猢狲，聚得快，散得更快，根本就不负责任，更不用说会承担什么义务了。
“在现实中，他们就是大街上有人打架的时候，围在周围一圈看热闹和起哄的人，在网络上，因为匿名，让这种聚散变得更容易，被这样的一群人架着，是很危险的。”
“李勇，你和我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张晨问，“你觉得我是不是有被他们绑架的风险？”
“不是风险，是事实已经被绑架了，张晨，你正被他们拱着往前跑。”
李勇叹了口气，他说：
“张晨，我知道，按你的性格，你是很难拒绝不被绑架的，在你看来，这几百万的赞都是对你的善意和支持，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但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这一刻可以给你点赞，转身马上就可以把你骂得一文不值，你要是认真对待了，那才是表错情。”
张晨辩解道：“我没有要他们什么支持，我说的一切，都只是代表我自己。”
“代表你自己？冷静想想，张晨，如果你只代表你自己，你对你说的那些公共议题，根本就不会感兴趣，我看过你的《画说》和《百家讲坛》上的《烽火中的艺术种子》，那些节目都很不错，那是你的专长，你也确实懂行，你说那个代表你自己，我信。”
李勇停了一下，他说：“张晨，我今天说话，可能会说得比较直率，比较难听，你不要介意，好吗？”
张晨说好，你说就是，我还没有那么小鸡肚肠。
“好，那我接着说。”李勇继续了，“但看你的那些演讲，说实话，我感到很陌生，感觉那不是你，我看到的，是一个演员在台上表演，表演一个自以为是的公共知识分子的角色。
“现在很多人喜欢扮演这个角色，什么公共知识分子，私下里我可以和你说，我对这个词很不屑，我认为萨特之后，这个世界就根本没有什么公共知识分子。
“有的都是投机分子，他们把这行当作买卖和生意在做，或者是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待价而沽，张晨，我这不是在骂你，不过也可以说是在骂你，我要是不提醒你，我觉得你有往这个方向走的危险，你老实告诉我，你看不看自己网上的视频？”
张晨笑道，看。
“要是没有人点赞，你是不是会感觉很失落，看到有这么多人点赞，是不是会亢奋？”李勇问。
“这个，我们前面就讨论过了，我承认会。”张晨说。
“我也有过这个过程，我能够理解。”李勇说，“就是你站在那里说话，下面群起响应，那个时候，你心里会油然而生一种豪迈之情，张晨，你看着那几百万的点赞，是不是也有这个感觉？”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好吧，有那么一点。
“不是有那么一点，大概还会享受到一种快意，觉得你自己是在替几百万人发声，对吗？”李勇接着问。
张晨叹了口气：“我承认，有这个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会激发你的表演欲，姿势和语言都会越来越夸张，哦不，你自己认为是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尖锐，不因此就没有办法获得更多的掌声啊，这就是我说的，你被他们架起来了，被他们拱着往前走，他们用掌声和一个个赞把你架起来，你表演着，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
“我去，李勇，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张晨叫道，“我就是说几句实话而已，我承认，我说的话可能会得罪一些人，但他们不该被得罪吗？”
“该，很多事情和很多人，确实是有被批评的地方，你也有批评的权利。”李勇说，“但是，你对你批评的人或事，了解吗？很多事情，它的成因是很复杂的，那种复杂性，可能超出你的想象，你在批评之前，都去了解过吗？或者有兴趣去了解吗？
“张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在摆出一副批评的架势，还是真的因为对某人某事不满，如果是真的不满，你为什么不花点时间，去把这事了解清楚，没有了解清楚就批评，那不是无的放矢？
“无的放矢，没有针对性的批评，这种批评还有什么意义，有助于事情的解决或真相的呈现吗？无的放矢，就是闭着眼睛打靶，能打准吗？说难听点，这和胡说八道有什么区别，张晨你告诉我？”
张晨一时语塞，他承认自己在台上，很多时候，就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里有什么功夫和时间去了解清楚自己说的那些事情，张晨说：
“好吧，李勇，我承认，很多时候，我也就是在台上随口讲讲而已。”
“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这就是危险的地方。”李勇说，“如果只是我们三五个朋友在一起喝酒，张晨，大家可以口无遮掩，什么都可以说，说过听过笑过了，但你是在台上，下面是听众，不是你的朋友，而且，你现在还是公众人物，你随口讲讲，人家可都是当真的。”
张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没有想过这些。”
“我知道你没有想过这些，所以要打电话提醒你。”李勇说，“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就必须对你自己的言行负责，你就要谨言慎行，要说你能做的，做你说过的，至少是要说你了解的，你必须清楚，你的一言一行，是可以影响其他人的，你必须为自己言行负责。”
张晨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李勇的话是对的，自己的一些行为，确实是太过轻佻，有时甚至是把上台讲演，根本就不当回事，觉得只要上去了，说就是了，把现场的气氛带起来就是了，根本没有想到说之后的后果。
李勇放缓了语气，他说：“张晨，你如果真的对什么事情不满，觉得他们做得不对，我说过，你有批评的权利，那你至少花时间，认真地去调查研究后，才得出你的结论，不管多大的事，你要是经过认真的调查研究，形成你的批评文字，你可以给我。
“我可以保证，让你的批评文字出现在最高领导层的桌上，引起他们对这个问题的重视，如果这样，是不是比你在网上发几个视频更有效果？要是你真的想改变这个社会的话，我想，这才是正确而又高效的途径。”
张晨哑然失笑，他说：“别别，李勇，你知道我不是那块料，不会愿意干那样的事，好吧，李勇，谢谢你，你的好意我领了，以后我管住自己的嘴就是。”
李勇笑了起来，他说：“我就知道你张晨是明白人……哎，不对，张晨，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没有没有，我会有什么事。”张晨赶紧说。
“真的没有？”李勇问，“看着那些视频，我就感觉怪怪的，感觉那上面，不是我认识的张晨，张晨，你要是有什么事，就一定要和我说。”
张晨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勇，真的没有什么事。
李勇说好吧，没事就好，有事你开口，千万不要闷在心里，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把事闷在心里。

第1585章 我在闪躲
谭淑珍和雯雯一直盯着张晨，等他挂断李勇的电话，谭淑珍说：
“张晨，李勇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在表演，你在台上的时候，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张晨笑道：“跟你学的？”
“你演技比我好。”谭淑珍说，“你很成功地扮演了张教授，一个老愤青。”
张晨和雯雯大笑。
雯雯说：“我都被你们说怕起来，以后我都不敢接这种业务了。”
谭淑珍说对，以后所有政府部门的演讲，一律不要再给他接，不然，他说着说着，什么时候大祸临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没看到他上了台就人来疯，越说越疯？
雯雯说好，不接了。
“怎么，谭淑珍，你连敲门砖都不要了？”张晨笑着问谭淑珍。
谭淑珍摇了摇头：“不要，我可不想见你出事，你要是出事情，我就算是有再多的项目又有什么用。”
“我也舍不得这个大宝宝。”雯雯说。
“这样，雯雯，我们来规划一下。”谭淑珍说，“以后凡是和美术有关的活动，可以接，还有那种开张开业剪彩、新产品发布的活动可以接，反正这种活动，就要他一张脸，不需要说话，其他的，都给他停掉，别给他胡说八道的机会。”
雯雯说好，我们出场费可以涨价了，涨价就可以推掉这部分的活动，这个人，脑子确实是不太清楚的，越没钱的地方他就说的越起劲，特别是到大学，大概是看到了下面很多的小妹妹，什么话都会乱说，把下面那些人都说得很激动。
“我去！这就更不能让他去了，别到时再给自己讨来一个组织和煽动的罪名。”谭淑珍说。
“好好，我不给他去，我已经害怕了。”雯雯连忙说。
张晨看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骂道：“我需要你们管吗？请你们来管了吗？”
“需要，请不请我们都要管你。”谭淑珍说，“我们不管你谁管？”
雯雯“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李勇和你说的那些话，用心良苦，他大概不会再这样和第二个人说了，他是真的关心你，也担心你，你就听他的劝。”谭淑珍说。
“不管他听不听，反正我不给他接就是。”雯雯说，“他还没有那么不要脸，会跑出去，自己推销自己，这个时候，他脸皮很薄。”
谭淑珍大笑，她说好，雯雯，我们就从你这里开始严防死守，憋也把他憋死。
雯雯说好，她看了一眼张晨，和他说，你别瞪我，瞪我也没有用，你色诱我都不灵，就这么定了，我们这是为了你好，乖，别再让妈妈操心了。
两个女人笑成了一堆，张晨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去了办公桌那边，不再理她们。
她们又坐了一会，谭淑珍站起来，问张晨：“你走不走？”
张晨说不走。
“那你送我回家。”
谭淑珍和雯雯说，雯雯说好，雯雯现在因为经常要来杭城，说什么也不肯再住酒店，说太浪费钱，她住在了原来徐巧芯住的那间房间里。
两个人走了出去，张晨一个人在办公室，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手里的香烟、火机和烟灰缸，放在了窗台上，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着，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外面。
他看到对面“锦绣江南”写字楼，原来老倪的公司里灯火通明，还有很多人影晃动，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换成什么公司，那里曾经黑暗了好几个月，看样子现在已经司法拍卖成功。
张晨的大脑里一片乱糟糟的，这个时候，他真的很希望刘立杆就在这里，虽然他心里知道，刘立杆如果在这里，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大概会和李勇有差不多的想法，一边大骂他傻逼，一边帮他分析问题，然后给出解决的方案。
兄弟如手足，谁不担心手足会被烫到刺到和割到。
张晨呆呆地看着外面，香烟在窗玻璃上明明灭灭地反着光，等到抽完了两支烟，张晨人也冷静下来，自己仔细地想想，他觉得李勇似乎窥破了，连他自己都还不明了的心思。
张晨叹了口气。
李勇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碰到事情了，在下意识地躲闪，冷静下来想想，张晨觉得是下沙工厂的拆迁，让他变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只有跟着雯雯在全国各地飞，每天把自己搞得很忙碌，连去想这事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自己才会感觉好一些。
这才把那些突然空出来的时间给填满了。
那么多的日子，自己就浑浑噩噩地过着，在飞机上、汽车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接下去应该说些什么，应该有一个怎样与众不同的开场白，到了晚上，打开电脑，他又会一遍遍地看着自己的视频，和下面密密麻麻的留言，心里觉得了满足。
有好几天，张晨现在想起来了，自己就是在自己演讲的声音里睡着的。
没错，他的语言越来越犀利，内容越来越大胆，确实是想着赚取更多的掌声和点击，赚取更多的留言，看着那一句句热情的话，张晨觉得自己如同吸食了毒品一般，正在快速的下坠中，脑子快速地晕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张晨躲闪着，赵志刚他们搬走了，下沙的工厂被拆了，小莉带着一部分人去了拱宸桥。
张晨浑身一震，他这才想起来，拱宸桥杭城辐条厂里面的服装厂开张之后，自己居然一次也没有去过，到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自己每次都用忙在搪塞自己，也忙给了别人看，让别人觉得自己身不由己，是有苦衷的。
其实，什么苦衷，自己还不就是在躲闪吗？
张晨想到这里，特别是意识到拱宸桥的工厂，自己居然一次也没有去过，禁不住汗都快要下来了。
真是该死，幸好小莉能干，哪怕自己撒手不管，她也管下来了，而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为了赶活，每天会很早就起来，去赵志刚的裁缝店里，帮助一起干活的张晨吗？
张晨转身走出门去，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他朝宿舍楼那边走了几步，看到那里一片漆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电子商务部早就已经搬到前面，原来的篮球馆里去了。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穿过那道小门，朝篮球馆走去。
篮球馆靠近大门的这一片，灯光明亮，二十几个人坐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敲击，在和买家对话。
这一片办公区域过去，是一排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架子，从拱宸桥运过来的衣服，都放在架子上。
现在没有在打包，那一片区域的灯都关了，到了上午，那里也是异常的忙碌，每天有几千件衣服要摆上架子，每天又有几千件衣服要从架子上拿下来，打包，然后一个个快件发走。
张晨想起来了，他想起赵晶晶和他说过，现在电子商务部的销售额，已经赶上他们原来做加盟代理时的营业额了。
这么说，不管是从销售额和生产规模来说，都已经不算小，而自己居然，感觉到这个部门和这个工厂，都不存在似的，把它们遗忘得够久了。
张晨啊张晨，张晨觉得汗颜，应该汗颜，就当你在台上针砭时事、夸夸其谈的时候，不是那几百万个赞，不是李勇说的“群氓”，在支持着你，而是这些人，自己手下的这些员工，用自己努力的工作，在实实在在地支撑着你。
李薇看到张晨进来，站起身走过来，她朝张晨笑道：“张总，这么难得？”
张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这么难得，一道小门之隔，你居然这么难得。
张晨问，你们还好吗？
“好。”李薇说，“新来的这些员工，现在也上手了。”
新来的员工？什么时候新来的？张晨知道小莉肯定和自己说过，而自己忘了。
张晨朝四周看看，他看到的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张晨有些疑惑，他问：“她们是……”
“原来北京和上海商场和专卖店的营业员，愿意来杭城工作的，小莉让她们都过来了。”
李薇说，张晨点点头，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了，小莉呢？”张晨问。
“厂里很忙，现在还在加班，小莉在那边盯着，差不多要到十二点多钟才能够回来。”
李薇说，张晨“哦哦哦哦”地退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烧，不敢在这里继续待着。
张晨从那道小门回来，看到雯雯正好从楼下上来，张晨说：“去不去拱宸桥看看小莉，她还在那边加班。”
“好啊，去，去。”雯雯叫道。
两个人朝楼下走去，走到楼梯上，张晨觉得自己的两腿发软，连忙伸出右手，搭在了雯雯的肩膀上，雯雯似乎会错了意，身子朝张晨这边靠了过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在楼梯上站住，转过身，亲吻了起来。
这里人来人往的，两个人也不敢站太久，亲吻了一阵后，雯雯轻轻笑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张晨的脸，和他说：
“我明白，这是可以后悔的……我赚你便宜了。”
说完。
张晨的脸刷地红了，雯雯哈哈大笑。

第1586章 单纯的需求关系
两个人到了楼下的停车场，张晨和雯雯说：“钥匙给我。”
雯雯晃了一下脑袋说：“不给，我开。”
“你认识路？”张晨问。
雯雯“哦”了一声，把车钥匙给了张晨，自己去坐在副驾座。
上了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张晨启动车子，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到了外面环城北路上的时候，雯雯双手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脸，抬起头，“嗷”地叫了一声。
张晨转头看了看她，问：“干嘛？”
“你这个坏蛋，害我这个老流氓还害羞了。”雯雯嘟着嘴说。
张晨哈哈大笑，这一笑，两个人都释然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开始减少，街道两旁的很多商店都已经打烊，店铺门头和大楼顶上的霓虹灯和灯箱，都已经熄了，还亮着的，看上去就有些孤单，它们不是还在做夜宵的酒店，就是KTV和网吧。
雯雯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和北京比起来，我还是喜欢杭城，北京太大了，特别是像现在这个时间，开着车在外面的时候，你会感觉到那个城市很冷漠。”
“那你们就回来杭城。”张晨说。
“怎么回来？在北京的一切，都是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怎么扔得掉。”
雯雯说着又叹了口气，她说：
“回来是已经不可能回来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还不如光光的一个人好，那样无牵无挂自由自在，拼命地挣，挣下来很多东西，结果这些东西，反过来又把你给绑住了，真是命苦。”
张晨听着想笑，又感觉笑不出来，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想握住雯雯的手，雯雯的手躲开了，她说不要，我怕我会哭。
张晨点了点头，两个人接着没有再说话。
越往前开，就越开向了城市的边缘，外面的灯火越来越暗，雯雯还是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外面，张晨偶尔转头看看，他看到雯雯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张晨的心紧了一下。
终于快到杭城辐条厂了，这一大片废弃的老旧工业区，黑漆漆的，连路灯都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开，整个工业区，只有杭城辐条厂还有一片亮光，但这亮光，也似乎被沉沉的夜色压抑着，扩散不出去。
辐条厂的大门关着，张晨按了两下喇叭，传达室的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保安，他走到铁栅门后面的车灯光里，眯缝着眼睛，想看清车牌，张晨把车窗按下，料峭的夜寒猛地灌了进来。
“要死。”雯雯骂了一句。
张晨把脑袋伸了出去。
显然，保安对这颗脑袋比车牌更熟悉，他摆了一下手，把铁门的插销拉起来，嘡啷嘡啷地把铁门朝两边打开，张晨一边把车开进去，一边迅速地说了一声“谢谢！”把车窗重新合拢。
厂区里一片阒静，车灯照射着的路面，出现了一大片蜷曲的法国梧桐的落叶，车压过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这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面，隐隐有哒哒哒哒的拷边机和缝纫机，还有车间里开着的音箱的声音传过来。
越往前开，声音就愈加清晰，等到张晨转过前面的拐角时，哒哒哒哒的声音已经完全压过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车子好像是在满地的落叶上无声地滑行。
那两幢并列的厂房都亮着灯，两幢厂房的中间，砌起了一堵墙和一扇门，把厂房和外面的道路隔断，形成了一个厂中厂的格局，张晨没有把车直接开进厂里，而是停到了靠近外面这幢厂房边上的停车场。
老式的厂房，层高很高，有五六米，一整排连在一起的窗户，开在靠近房顶的地方，使得这个停车场，被笼罩在厂房的阴影里。
张晨把车停下，刚刚熄火，雯雯推开车门就下了车，连扔在后座的羽绒衣都没有拿，张晨正想提醒她，身边的车门被打开了，雯雯站在车外伸手一按，整个座位连带着张晨，都往后面退去，张晨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雯雯已经弯腰钻进了车里，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张晨感觉自己在黑暗中，脸上火烧火燎的。
雯雯在黑暗中盯着张晨看，即使在黑暗里，她的眼睛还是熠熠闪光，她和张晨说：
“我知道我们成不了男女朋友，但我们可以成为男人和女人的那种单纯的需求关系，谁管得了我们，你说好吗？”
张晨说好，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
……
工厂的大门关着，但大门上面的小门开着。
张晨和雯雯走了进去，车间的门开着，但门上挂着自己做的厚重的门帘，把门遮挡得严严实实，挡住了风，但方便人的进进出出。
张晨和雯雯掀开门帘走进去，张晨看到车间里面的情景，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他已经习惯看着下沙工厂那宽敞整洁的车间，乍一看到这里，就觉得寒酸。
这里的厂房层高很高，给瞿天琳他们当印刷厂还合适，用来当服装厂的车间，就太高了。
缝纫车间对灯光的要求很高，当初改建的时候，就只能从房顶放下一根根三米多长的钢丝绳，然后在两米五的高度，用扁平的铝合金管，横竖组合成一个个框架，在铝合金管的框架上，安装日光灯和走缝纫机的电源线。
张晨他们刚装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整整齐齐的，几个月下来，那悬挂着的铝合金框架，开始上下错落，特别是缝纫车间每天产生的丝状的尘埃，现在已经挂满铝合金的框架上，从房顶悬挂下来的钢丝绳上，从铝合金框架悬挂下来的机器的电源线上。
张晨看着心酸，他有些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工厂、自己的车间，这么多年过去，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在三堡时，那个泥墙的破仓库里，只是规模比那个时候大了，但车间的简陋是一样的。
张晨明白了，这也似乎是自己潜意识里躲闪着，不到这里来的原因，这就好像是把如今已经习惯住五星级酒店的他，再塞回红旗旅馆走廊上的那个通铺，憋屈、落寞、有不舒适的反应是肯定的。
门进来的地方，是很长的一个台子，负责检验的阿花坐在那里，一件件衣服检查着，看到张晨进来，她转头朝车间深处叫道：
“小莉！小莉！”
车间里很吵，小莉正在和一个主管说着什么，没有听到阿花的声音，但有人听到了，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小莉的肩膀，朝这边指指。
小莉转过身来，看到了张晨他们，她举起手挥了挥，然后继续和主管说着什么。
张晨问阿花：“搬到这里来适不适应？”
阿花说，我们打工的，到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工打就可以，要不是我老公也在杭城打工，我就跟着两分他们去江山了。
张晨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他们倒比自己还要能够适应，看样子是自己矫情了。
小莉和主管说完了话，朝他们走过来，小莉问：“你们怎么来了？”
张晨说：“来看你啊。”
小莉赶紧说：“谢谢，谢谢，你们那么忙，还有时间跑这里来。”
张晨指了指头顶，和小莉说：“这里要改建一下，加个吊顶。”
小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费那个钱干嘛，就这样挺好，能用就好，这样还透气一点。”
小莉带着他们，在两幢厂房，每一个车间都看了一遍，张晨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情绪都还挺饱满的，张晨问小莉，工人们从下沙搬到这里来，情绪都还好吧，有没有感到失落？
小莉看了看他，奇怪地问：
“失落什么？我们在这里把工厂搞起来，他们可以继续跟着我们干，都高兴死了，现在外面服装厂的日子不太好过，我们这里工价高，又一天都不会拖欠工资，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
张晨听小莉这么说，心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一些，同时，似乎感觉到一块石头落了地。
雯雯说：“我们那里也是这样，我和倩倩都商量好的，资金再紧张的时候，也要把工人的工资放在第一位，这样才能留住工人。”
张晨看了看她说，你们资金紧张的时候，不会给我打电话？
“不用，不用，你又不是我们的保姆，也不会老是紧张，就是有那么一两次，我们可以顶过来的，要是连这都顶不过来，还办什么厂，关门了算。”
雯雯没有告诉张晨的是，她们之所以资金紧张，是因为她和倩倩，把那个工厂，从贺红梅手里买下来了，她们现在和贺红梅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
到了十二点，工厂下班了，工人们去食堂吃宵夜，张晨想起来了，他记得那个“小妹羊杂”，晚上是做夜宵的，张晨和小莉说走，我带你们去拱宸桥对面吃好吃的。
三个人走到了对面街上，“小妹羊杂”果然还开着门，三个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张晨点了一份白切羊肉、一份羊蝎子、还有一锅羊杂汤。
羊杂汤上来的时候，雯雯赶紧舀了一碗，放到张晨面前，嘻嘻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
“来，你需要补补。”
张晨白了她一眼，小莉不明就里，也应和说，对对，老板，你确实需要补补，葛玲给我看你的那些演讲，我看你在台上那么起劲，妈呀，比我们干活还累。
雯雯大笑，张晨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587章 你回来了？
三个人吃完羊杂汤往回走，走到街的尽头，朝左上了拱宸桥，走到拱桥的桥顶，正好有一长溜的船要过桥洞。
这一长溜的船队，前面突突突突的是一条拖驳船，后面串着七八条没有动力的水泥运砂船，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看着它们像一条长蛇，从拱宸桥的这边，缓缓地游到了那边。
他们继续朝桥下走，走进了杭城辐条厂的大门，踩着一地的落叶，窸窸窣窣的，雯雯还故意用脚在地上划着，弄出了更大的声响。
三个人到了张晨的车前，张晨坐上了车，雯雯想跟着上车，小莉开玩笑骂道，死逼，你去干嘛，不坐我的车走？怎么，你是想老板再送你一趟，还是想跟着他回家？
雯雯“哦哦哦哦”地叫着，跟着小莉走回去厂里，小莉的车停在那里。
张晨坐进车里，心里突然有点空落，他抽了抽鼻翼，车里似乎还有雯雯的气息，微闭上眼睛，似乎还听得到雯雯喘息的声音。
张晨把座位调好，系好安全带，他坐着深吸了口气，正想启动车子，他听到不远处马达启动的声音，就把手缩了回来。
他看到一道灯光，射到了道路对面的树和围墙上，开始移动，慢慢地拐了过来，拐直，然后从他的眼前驶了过去。
张晨眼看着小莉的汽车，在左侧道路的尽头，拐过去消失，他这才启动了汽车。
张晨跟着从那个拐角拐过去的时候，小莉的车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铁栅门还开着，看门的保安似乎知道，还有他一辆车要出去，干脆缩回了传达室里，让大门继续开着。
张晨开出大门右转，整个运河右岸的这一边黑黢黢的，拱宸桥的那边，灯光也渐次稀落，夜已经深了，正经的人早就已经进入梦乡。
张晨开着车，经过了拱宸桥头，继续往前开着，他觉得开快和开慢是一样的，哪怕就此停在这里也没有关系，他并没有一个需要匆匆赶往的目的地，并没有一个急迫的睡眠，在等着他。
张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慢慢悠悠地往前开，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开，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匹识途的老马，在沿着一条熟悉的老路，凭本能在往前走。
眼前的灯光渐渐开始明亮起来，离市区也就越来越近了，午夜过后的杭城街道，几乎就没有什么人车，这个时候，连出租车都集中向了几家大的KTV门口，挤在那里等客人，顺便也看看从里面出来的香粉女人，饱饱自己的眼福。
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的，也在路边停好了车，从尾箱里拿出大衣，盖在身上睡觉。
张晨在空荡荡的街上开着，小莉和雯雯这个时候，说不定都快到动感地带了。
张晨想着前面在车里的情景，想着他们的手忙脚乱和处处受制，也想着更早的时候，李勇给他打的电话。
这个时候，张晨觉得过去好像被拉得很开很开，就是不要李勇来劝自己，他也觉得，那一个个视频里的自己，在现在的自己看来，是那么的矫揉造作和面目可憎。
你他妈的闲着没有屌事，就来这厂里钉扣子锁扣眼啊，听着钉扣机“哒哒哒哒——啪”或锁眼机“滋滋滋滋——咔嚓”的声音，也比你那呱唧呱唧的声音好听。
张晨在心里骂着自己。
沿着空荡的街道往前开着，张晨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他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来，怎么这么的无聊，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张教授”了，你这个假浙美的，你和大学沾过一天的边吗？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锦绣家园”到了，张晨把车开了进去，开到了停车场停下，张晨把车子熄火，但并不急于下车，而是把座位往后放倒了一点，人倾斜地坐着。
车灯自动地熄灭，周围的一切都沉没进黑暗里，车厢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张晨伸手从车后座，摸到了自己的羽绒衣，拿过来盖在身上，他坐在黑暗中的车厢里，还是胡思乱想着，他觉得自己都有些舍不得下车，也有些害怕下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晨的手机“叮”地一声，有短信进来，张晨拿过手机看看，是雯雯发来的，赶紧打开，上面写的是：
“我在国大雷迪森1508。”
张晨觉得自己心里一阵的狂喜，他赶紧发了一个“好”，他调直座椅，启动车子，国际大厦雷迪森酒店离这里不过一千多米远，不一会，张晨的车子就出现在了雷迪森的停车场，不一会，张晨人已经站在1508的房间门口，他伸手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雯雯嬉笑着站在里面，张晨走了进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等到分开的时候，张晨笑着问，怎么，又是半价房？
“哪有。”雯雯说，“我哪里有时间和她们磨，全价。”
张晨嘿嘿笑着。
雯雯叹了口气，她说：“哼，六百多，有没有我这样的赔钱货，泡个老男人，还要我倒贴房费。”
张晨大笑，他说好好，我把补进去的羊杂汤还给你。
雯雯嘻嘻笑着，她说好，一点都不准留着。
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
……
第二天下午，张晨送雯雯去萧山机场，雯雯要回北京了，两个人站在安检口，雯雯用手在面前挥了一下，像是要驱赶开什么，她说：“烦死了。”
“怎么了？”张晨问。
“你这个人，怎么要分手的时候，还会让人心里有点难过的。”雯雯说。
张晨笑道：“那怎么办？”
“来，让我抱一下。”
还没等张晨张开手臂，雯雯就已经抱住了张晨，张晨也抱住了她，从他们边上走过去的旅客，都扭头看着他们，雯雯骂道：
“看什么看，没看到老夫老妻告别啊？”
看着他们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张晨说：“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雯雯摇了摇头，盯着他看，看了一会，雯雯说：
“你不要觉得，你因此就欠我什么，是我泡了你，我希望我们还能像原来一样，我喜欢那样。”
张晨说好。
“好屁，你已经不一样了。”雯雯骂道。
张晨纳闷了，他说：“我怎么不一样了？”
雯雯说：“要是以前，你这个时候，会和我说，滚，别啰嗦，你不会说好，你一说好，就让人有点难过。”
张晨大笑，他说：“那好，滚。”
雯雯“嗯嗯”地点着头，踮起脚，在张晨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挥挥手走了，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走近，踮起脚，用头敲了一下张晨的头，悄声说：
“忘了告诉你，你这个老男人，还很香。”
张晨伸手想去撩她，雯雯咯咯笑着躲开去，走了。
过了安检门转头看看，看到张晨还站在这里，雯雯把右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按了按，给了张晨一个飞吻。
女安检员笑着转过头，朝张晨这边看着，张晨赶紧转身溜走了。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然后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他拿着抹布走出来，开始擦起办公桌，擦完办公桌，拿着抹布回到卫生间，在水池里绞了一把，走出来，继续擦茶几，茶几擦完，又开始擦会议桌和柜子。
张晨把办公室里所有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这才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赵晶晶，让赵晶晶过来一趟。
赵晶晶把最近这段时间，整个财务中心的情况，还有下面各个公司的经营情况向张晨汇报，张晨仔细地听着，不停地询问着。
赵晶晶说完，看着张晨问：“你准备重新掌权了？”
“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们都还以为，你把我们丢下不管，专心你的演讲，要当职业演说家了，我和巧芯、葛玲、小莉、慧娟、还有海根，正准备找个时间和你摊牌。”
“干嘛？”张晨问，“你们想造反？”
“造反不会，我们想让你回来重新管事，你要是再不管事，我们也撂挑子不管了，看谁杠得过谁。”赵晶晶说，“你想想你有多久不务正业了。”
“我去！”张晨骂道，“脸都要被你说红了。”
“你就是应该脸红。”赵晶晶说，“你不管事不算，还有，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也好像电话烫手似的，没听两句就挂了，是不是我们可以不用向你汇报，自己胡来就是？”
张晨合掌朝赵晶晶拜着，他说，好了，赵晶晶，我知道了，真的被你说脸红了。
赵晶晶笑笑，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住了，转过身问，我把葛玲替你叫过来？
张晨奇怪了，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葛玲？”
“重新掌权，不就应该这样吗。”赵晶晶说，“找完了葛玲，再找巧芯。”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样吧，你让慧娟留个包厢，然后通知海根哥、赵欣、巧芯和小武、小莉和葛玲，还有小娟和慧娟，晚上我请你们吃饭，我们吃饭的时候聊。”
赵晶晶说好，你这个态度可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张晨问。
“你小心这顿饭，开成是对你的批斗大会。”赵晶晶说，“大家心里，对你的火气可不小。”
张晨说好，你们朝我开炮就是。

第1588章 四大罪状
这一顿晚饭，果然变成了批斗大会，不过，在批评张晨的，主要是赵晶晶、小莉和徐巧芯三个人。
徐巧芯率先开炮，她数落了张晨几句，就问边上的小武：“死小武，你说对不对？”或者，“小武你也说啊。”
小武只是笑着，看看张晨，又看看徐巧芯她们，还是笑。
徐巧芯接着数落，说到后来，她叫道，妈呀，口都说干了。
小武把一杯水递给她，她白了小武一眼说，我不要喝你的水，你这个叛徒，说好今天要一起批斗老大的。
小武嘿嘿地笑着。
海根在边上说：“熬不牢的，男人家碰到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不出出风头，哪里熬得牢。”
赵晶晶骂道：“就是出风头，也要有个分寸，哪里有一天到晚在外面出风头的，我看他这个不是出风头，而是有点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自我膨胀了。”
张晨大笑，他说：“赵晶晶，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词，还一套一套的？”
赵晶晶挥了一下手说：“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你是不是自我膨胀，是不是有点忘乎所以了？”
张晨赶紧说是是，你批评的是。
赵晶晶看到葛玲坐在那里不吭声，她问：“葛玲，你对他没有意见？”
葛玲的脸红了，嗫嚅道：“他是我师父。”
“师父又怎么样？师父做得不对，徒弟也照样可以批评。”小莉说，“他还是我老板呢，都老板十多年了，我还不一样要说他。”
“就是。”赵晶晶和徐巧芯表示赞同。
葛玲憋红了脸，憋了半天，她看了看张晨，说：
“其他，其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老找不到人，电话又不好打，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雯雯接了说在台上，我想问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问，这个有点麻烦，我只会设计服装，其他的设计，就要师父把关了，还需要师父帮助指点指点那些设计师。”
赵晶晶哼了一声，冷笑道：“他多少忙，你还指望他，他放着好好的钱都不赚了，每天东西南北飞着，在当人家的人生导师。”
“就是，我看快要和机场里，那些穿着背带裤的人差不多了。”
徐巧芯说，众人大笑，大家都知道她在说什么，每个机场候机大厅的书店里，都会摆着一台电视机，里面一个穿着背带裤，梳着大背头的人，一整天都在吧唧吧唧地说着，什么人生哲学经营秘诀之类，边上摆着一摞他的书，还立着一个背带裤的立人广告。
“对了，葛玲说到电话，我想起来了。”小莉说，“他不仅是电话不好打，而且，他就是没接到，也不会回过来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对，小莉说的对。”徐巧芯用手轻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慧娟，你有什么意见，快说出来。”赵晶晶看着慧娟说。
慧娟站了起来，笑着说，我去催他们快点上菜。
一转身就溜了出去，赵晶晶骂道：“滑头！”
走到门外的慧娟和门里的人，都一起大笑。
“你们你们，你们两个呢？”徐巧芯用手点着一直在边上笑着的赵欣和小娟说。
赵欣赶紧摆手，赵晶晶骂道，你摆什么手，有话就说。
“我没有意见啊。”赵欣说，“其实，老大这样，对我那里是有好处的，我们油画馆，现在名气比以前大多了，那些画家，特别是年轻的画家，都找各种关系在和我们联系，看看我们能不能收藏他们的画。”
“不要钱？”赵晶晶问。
“要什么钱，一般的我还看不上眼，我们收藏了，他就牛逼大了，可以到处和人吹牛，也可以在自己的简介上面写，某某作品，某年某月被‘河畔油画馆’收藏，这能够抬高他的身价。”赵欣说。
赵晶晶点点头：“还有这种事，那还不错。”
“那当然了，老大的《画说》节目播出之后，有人从电视里，看到我们的油画馆是这个水平，还向我们捐赠了他自己的藏品，这些藏品，如果拍卖的话，起码要几百上千万。
“还有，我和你们说，我们油画馆的藏品，现在要是再评估，我敢肯定又会升值好多，特别是《画说》介绍过的那些画，评估价肯定大幅攀升，你们想，在中央电视台专门介绍过的作品，身价能一样吗？
“像那个常玉，以前几乎都没有什么人知道，老大在电视里介绍之后，现在很多人到馆里，指名要看常玉的画，还有不止一家拍卖公司和我联系，问我们的常玉的藏画能不能上拍。”
赵欣说着，赵晶晶挥了挥手说：
“好吧好吧，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你不算，一边待着，看样子要你斗争他，是不可能的了，你这都快把他吹上天了，小娟你呢？”
赵欣笑着朝赵晶晶拱了拱手说，抱歉抱歉。
“我这里也一样啊，我这里也是有好处的。”小娟说，“会所的那些客户，现在都很想认识老板。”
小娟说着转向张晨：“老板，有几个客户，她们一定要请你吃饭，都被我推了，哼，又不是小白脸，谁有空陪她们吃饭，不过，合影的要求我答应了，下次聚会的时候，你要来会所和她们合影。”
张晨说好，你到时候通知我。
“噢买噶！”徐巧芯叫道，“这个演讲大师，已经成功地晋级为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了。”
“哪里有，我们那里，还是有不少年轻的，而且，长得都很漂亮。”小娟不服气了，说。
“什么意思，小娟？”徐巧芯问，“你这不是要请老大去签名，而是要安排他去相亲？”
众人大笑，赵晶晶有点恼了，她指着赵欣和小娟说，你们两个不算，就知道捣乱，还是我来，我来总结一下，我这里写了张总的四大罪状。
赵晶晶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还真的打印了张晨的四大罪状，把一张A4纸都快打满了。
大家都很好奇，围过去看，赵晶晶叫道，别急别急，我读我读，我来宣读出来。
她看着张晨问：“张总，你有没有准备好？”
张晨点点头说：“准备好了。”
“那我开始了？”
“好。”
赵晶晶开始读了起来，一条一条，洋洋洒洒，言辞还很犀利，不过又说的在情在理，张晨觉得这些好像不是赵晶晶能说出的话，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抄来的。
赵晶晶前面说的，有点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自我膨胀，忘乎所以等等，原来都在这页纸里写着。
张晨听着，心里不仅没有恼，反而觉得有些感动。
这一幕，他很早以前见过，那是在海城的时候，在孟平公司，孟平要是做错了什么事，钱芳、徐佳青和叶宜兰她们，就会这样一起围攻他。
那个时候，张晨和刘立杆都把这戏称是“三娘教子”，但心里是羡慕的，哪个老板，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一帮手下。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不必羡慕孟平了，孟平有的，他也有。
慧娟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拿着四本张晨的书，和他说：“张总，你帮忙签下名，这是几位老客户留在这里的，拜托我让你签名。”
张晨爽快地答应了，掏出笔，就签了起来。
赵欣说：“对了，这个我也需要，到油画馆里来买书的，很多都要求是签名本。”
海根说：“我下面的商户也问我要过。”
小娟叫道：“我的客户也都需要。”
赵晶晶想了想，和赵欣说：“你干脆去进他个两千本，让张总签。”
赵欣说好，张晨叫道：“两千本？赵晶晶你疯了，你这是要累死我？”
赵晶晶说对，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签名，就不会东跑西跑了。
大家大笑。
……
吃完了饭，张晨没有去办公室里，而是回了家，雯雯这个家伙有点骁勇，昨晚变换着各种花样，折腾了他一个晚上，张晨有点累了，想回家早点休息。
张晨进了家门，刚在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芳，张晨赶紧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小芳就在电话那头咯咯笑着，她问：“姐夫，怎么样，刚刚被赵晶晶她们修理过了？”
张晨笑道：“对对，被几个老娘教育了，哎，小芳，你怎么知道，赵晶晶打电话和你说了？”
小芳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在电话里笑着，张晨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问：
“小芳，那四大罪状，是不是你写的？”
小芳说是，姐夫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你看我是那样小鸡肚肠的人吗？”张晨说。
小芳说不是，我知道姐夫不是，不过，那四大罪状是我写的，内容可都是赵晶晶她们真想说的，她们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我让赵晶晶读，也是给她一个出气口。
张晨说，我明白了。
“不过姐夫，这个还真不是玩笑，我在纽约，见过太多从国内来的老板了，有了钱，就忘乎所以，偶尔地成功了，就飘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一年听到说要收购《纽约时报》和CNN的，就不下十个。
“还有人什么都不懂，就说要收购整个好莱坞，还问，是不是收购了好莱坞，所有的那些女明星，就都可以潜规则了？很多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恶心。
“还有更好笑的，说要我们帮他买一个州长当当的，姐夫，这样飘的人，我真的见过太多了。”
“小芳，你担心我会变成这样？”张晨问。
“不是，姐夫，我不担心你会变得像他们那么无聊，但人飘的时候，会有各种表现，我担心的是另一方面。”小芳说。
“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会得罪人，担心这些你得罪的人，会给你穿小鞋，穿小鞋可能还算好的，我担心他们会给你下套，你自己还不知道。”小芳认真地说，“真的，连北北都担心，他那天看了视频都在说，老爸这一下，会把多少人得罪了。
“姐夫，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张晨说好，“我知道了，小芳，我已经决定收山，不再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了。”
“嗯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姐夫。”小芳在电话那头说。

第1589章 继续《画说》
张晨去机场接的柳青，柳青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亦公亦私，回来陪她妈妈待几天，也顺便和张晨筹划接下去《画说》的拍摄事宜。
接到柳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张晨带着柳青，直接到了“河畔油画馆”。
赵欣看到他们，一脸喜滋滋的，张晨问：“捡到钱了？”
赵欣笑道：“比捡到钱还要高兴，老板，我在谈一个展，要是谈成了，哈哈……于无声处听惊雷。”
“什么展览，让你这么得意？”张晨也被她感染了，笑着问。
“安迪&#183;沃霍尔。”赵欣说。
张晨吃了一惊，连忙问：“谁，你说谁？”
“安迪&#183;沃霍尔啊。”赵欣笑道，“怎么，你不知道他？”
“不是，他的展，怎么会和我们谈？”张晨奇怪了。
“这个，也是歪打正着。”赵欣说，“谁让他是安迪&#183;沃霍尔，去北京和上海，审批的老爷们心里没底，不知道该不该放，还要考虑到国家的展馆，展出安迪&#183;沃霍尔好不好。”
张晨明白了，安迪&#183;沃霍尔是美国重要的现代派画家，很多人，看到“现代派”这三个字，就会心里打鼓，无端会有很多的联想，所以，现代派诗，在他们看来，就是有问题的诗，现代派文学，就是值得商榷的文学。
我们的文学艺术界，“现实主义”始终是高高在上的，“现代派”，是一个略带贬义的词，以至于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过一套八本的《外国现代派作品选》，居然只能内部发行。
“我们这里没事啊，大门敞开着。”赵欣说，“我家大门常打开，安迪&#183;沃霍尔当然可以进来。
“我给文化局打过电话，他们连安迪&#183;沃霍尔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要求，别出现什么有反动内容的，还有，不要有全裸的照片就行，美术作品可以接受。
“我保证说，连美术作品都没有全裸的，安迪&#183;沃霍尔和这些不搭边，老板，你见过他的作品里会有这些吗？”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过，连他创作的《MZD画像》，画中的形象都很正面，那是他在尼克松访华的时候创作的，我们国内的报刊登载过。”
柳青在边上叫道：“喂喂，那么，你们有谁能不能行行好，告诉我这个白痴，安迪&#183;沃霍尔是谁？”
赵欣指了指张晨，笑道：“让张教授告诉你。”
“他是美国波普艺术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你肯定见过。”张晨说。
“等等等等。”柳青摆了摆手，“原谅我这个白痴，先告诉我什么是‘波普艺术’。”
张晨说：“波普艺术，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源于英国的一个艺术流派，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源于商业社会的艺术风格，盛行是在美国，其特点是将大众文化的一些细节，如连环画、快餐及印有商标的包装进行放大复制。”
柳青说好，明白了，你接着说安迪&#183;沃霍尔。
张晨说：“他喜欢通过不断地复制影像，组成连画的形式，刺激人的感官，比如，《玛丽莲&#183;梦露》就是用了九张玛丽莲&#183;梦露笑脸的招贴画，组成了一幅画，《切&#183;格瓦拉》也是，用了九个格瓦拉的头像，《金宝汤罐头》是用了32罐罐头的招贴画拼成的。”
柳青点点头：“你说的梦露的那张，我应该见过。”
“肯定见过，国内的报刊，也是登得不要不要的。”张晨说。
“他的作品，有什么特别吗？”柳青问。
“要是现在看，他的很多作品，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当时，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张晨说，“首先，他的作品，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就像做一件产品一样。
“他的意义在于，打通了艺术家和普罗大众、艺术和商业、高雅和通俗之间的界限，原来普罗大众，觉得自己离艺术很远，艺术是艺术家们的事，安迪&#183;沃霍尔让大家知道，不是这样的，哪怕一瓶可口可乐、一个罐头，或者一块香皂，都可以是艺术。
“艺术不仅是艺术家在画室里创造出来的，也可以是工厂流水线制造出来的，可以是每个人，在自己的车库里创造出来的，也就是从他开始，广告可以堂而皇之地自称为广告艺术，工业产品，可以堂而皇之地自称为产品设计包装设计，他把艺术的边界，无限地扩充了。
“要是没有安迪&#183;沃霍尔和波普艺术，我们今天的生活不会这么多姿多彩，我们每天接触到的食物也好，用品也好，不会在它的实用性之外，有这么多精巧的设计，安迪&#183;沃霍尔，可以说是把艺术和商品同时解放出来，有了新的定义。”
柳青点了点头，她说，我有点明白了，所以说，如果他的作品在这里展出……
“那肯定会引起轰动。”张晨说，“全国各地的画家艺术家都会带着朝圣的心情过来看。”
“那我们也可以做一期节目了？”柳青兴奋地说。
张晨说对，“我连名字都马上想好了，就叫《近距离接触安迪&#183;沃霍尔》，或者《你好，安迪！》”
“《你好，安迪！》，这个名字太棒了。”柳青叫道。
“我还可以透露一个事情，如果这事谈成的话，安迪&#183;沃霍尔的作品从纽约运送到这里来，保险公司的保额是四十六亿美金。”赵欣说。
“真的吗，这个需要你们投保？”柳青问。
“不需要，我们就是提供展览的场地，其他的，都是由一家美中文化交流基金会负责。”赵欣说。
“敲定，敲定，赵欣你快把这事情敲定。”柳青说。
赵欣笑道：“我会的。”
张晨看着柳青问：“你是不是今天，连讨论片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柳青咯咯笑着：“我一听到这个，不是就激动了嘛，好好，我们现在来谈正事。”
“哎呦！”赵欣叫道，“看看，我也光顾说这事，连水都没有给你们倒，你们要喝什么？”
“我要咖啡。”柳青说。
赵欣问张晨：“你还是茶？”
张晨点了点头。
柳青和张晨说，我们现在接到不少观众的反映，他们的胃口也提高了，觉得节目太短，看得不过瘾，还有就是，对画家的背景了解得还不够，希望我们能多介绍。
“现在，节目本身是不可能加长了，加长，就会把其他的节目挤掉，我们只能在形式上想想办法。”柳青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可以五六集节目，自己形成一个系列，然后，把介绍单独的一幅画，扩展到介绍一个画家，或一个画派，一个有重要影响的艺术事件，角度还是从一幅画开始，然后深入进去，这样，风格和原来是一致的……”
“但内容更丰富，也更充实了。”柳青眼睛一亮，叫道：“太好了，张哥，就按这个思路，这样，对观众来说，看完这一个系列，就可以完整地了解这个画家或画派了，对吗？”
张晨说对。
“好好，我就按这个思路，向上面汇报，对了，有选题吗，张哥？”柳青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选题太多了。”张晨说，“比如，中国油画的诞生就是一个选题，这就可以说到西方的传教士和利玛窦与郎世宁了。
“对了，还可以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事现在的人可能都不知道了，当时在广州的十三行，除了茶叶丝绸这些东西之外，我们对西方出口的，还有一种东西，那就是油画，当时叫‘外销画’，也叫‘贸易画’。
“当时在广州，有一大批的画家在从事这个工作，其中有外国的传教士，也有中国土生土长的，跟着传教士们学会了画油画的中国画家，他们画的题材是中国的山水和人物，这些‘外销画’就随着丝绸和茶叶一起，去了世界各地。”
“这个不错，这是一个好题材。”柳青说。
“还有，我们最早的那批画家，包括后来和现在，撑起整个中国油画的画家，他们基本都是留洋的，有去法国的，有去日本的，有去美国的，我们可以一个个，分留学的国家不同，去追寻他们的足迹……”
张晨说着，突然灵光一现，他说：
“我们可以做一个系列，名字就叫《被历史遗忘的大师》，他们这里面，有很多水平很高的画家，但现在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了，说实话，我也是和那些老先生们接触，才知道他们的名字，看到了他们的作品。
“比如像谭华牧、朱沅芷、沙耆、廖新学、刘自鸣、贺慕群，还有我以前介绍过的常玉等等，他们的水平都非常高，一点也不亚于现在名气很大的这些画家，但他们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人遗忘了，几乎没有人再提起，我们可以把他们挖掘出来。”
“这个可以，这个选题也可以。”柳青说，“只是，既然他们都被人忘记了，我们能找到和他们相关的素材吗？”
张晨笑道：“我们这里就有啊，不然我怎么知道。”
赵欣说：“我们有他们的作品，他们当时在国外参加各种展览的参展证、照片和当时外媒的报道，还有他们的同学朋友的回忆文章和书信。”
“做一个系列，绰绰有余了。”张晨说，“而且，所有的素材，可能都是第一次披露，举个例子，大家都以为留法的女画家，只有一个潘玉良，不知道刘自鸣也是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的学生，她的作品《冬天的早餐》，获得过该校的名誉奖，还入选法国秋季沙龙。”
“不要说了，张哥，你再说，我都想马上就开始拍了。”柳青说，“对了，张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一个个选题都形成文字，我马上报上去，这样我们可以尽快开始，国美那边，往后拖一下。”
“没问题。”
张晨还没有说，赵欣就替他答应了，张晨看了看他，赵欣嘻嘻笑着，和张晨说：
“这总比你天天坐着签名有趣，你说对吧？”

第1590章 吃
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五点多钟，晚饭时间到了，张晨问柳青，想吃什么？
“回家，我妈在等我。”柳青说，“下了飞机，直接就到这里来了，都还没见到我妈。”
张晨说好，那我送你。
张晨开着车，送柳青到了他们家门口，柳青转过头来问：“要么你进去，跟我们一起吃饭？”
张晨一听，连忙摇头，柳青笑道：“怎么，你怕见我妈？”
张晨说，有点，我还是上次在浦东机场，你爸妈送你出国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吃饭和多少年没见，有什么关系？”柳青看着他问。
张晨说：“多年没见，那要见，就正式一点见，就这样闯进去，有点冒昧。”
“干嘛，你还想提着大包小包来见？你要是提来了，我妈也不会收，还会给你脸色看，就这样，我妈反倒会很热情。”
柳青说着，她见张晨还是坐着没动，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怕见，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对吗？”
张晨老老实实地点头：“对。”
柳青咯咯地笑着：“没想到你也还有怕见人的时候，你在台上，不是谁都不怕得罪的吗？”
张晨嘿嘿笑着：“不一样，不一样。”
“好吧，那就给你留一个正式场面见的机会。”柳青说着打开了车门，“别忘了列选题，多列几个。”
张晨说好。
“那就放过你了，拜拜。”
柳青说着下了车，然后打开后车门，从后排拿了自己的背包，又说了一声拜拜，走了。
张晨正想启动车子，他的手机响了，是谭淑珍，张晨接了起来，谭淑珍问：“张晨，你在哪里？回不回动感地带？”
张晨说回。
“想吃什么，我去买？”谭淑珍问。
“算了，去吃日料吧。”
“嚯嚯，张晨，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我是懒得为去哪里，和你啰嗦。”
“好好，只要去吃日料就行，你的态度无所谓，分头走？”
张晨说好。
谭淑珍没事的时候，还是会到张晨动感地带楼上吃晚饭，不过现在，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人少了，吃得也简单了，下面食堂的菜，再加一两个两个人自己想吃的菜就对付了。
小莉基本都在厂里，徐巧芯和小武，哪怕是徐巧芯晚上要接着加班，他们的晚饭，也必须回家吃，吃完了再过来单位，徐巧芯和张晨他们说，要是他们一天不回去，王老师就秒变唐僧，两天不回去，她就会找单位里来，看看我是真的忙，还是在找借口躲她。
葛玲也一样，她妈妈两分去了江山之后，葛玲每天傍晚，都要回家一趟，或者从下面食堂带饭菜回去，或者回家之后，再带她爸爸出去吃，偶尔，葛东海做过一两餐，但两个人，硬着头皮也吃不下去，做得太难吃了。
葛玲他们现在搬到了钱江新城，钱江新城虽然高楼林立，但生活很不方便，家附近没有菜场，也没有什么商业街，没有小饭馆，只有一家“沙县小吃”，葛玲说，那是全杭城食材最不新鲜的“沙县小吃”，吃过一次，她都不敢带她爸爸去第二次了。
离他们家最近的商业区，就是钱江新城的万象城，天气好的时候，葛玲就带着葛东海，走去万象城楼上吃饭，顺便逛逛，只是，万象城楼上的餐厅，生意都很好，需要排队，这个有点麻烦。
张晨到了友好饭店楼上，谭淑珍比他先到了，不需要告诉他包厢号，张晨走进去就能看到，凡是还在等人的包厢，包厢门框上的布帘子，大都摘掉了，你沿着通道走过去，就可以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张晨很快找到了谭淑珍，他走进去坐下，服务员过来问：“你们的客人都齐了吗？”
谭淑珍说齐了，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说稍等。
她把门框上的帘子挂起来走了，这样，里外马上就成为了两个世界，外面是陌生的，而里面，是熟悉的。
谭淑珍看着张晨笑道：“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居然主动要来这里？”
“不是和你说了，我懒得为了去哪里吃饭的事，和你啰嗦，说到这里，你肯定不会反对。”
谭淑珍“哈”了一声，问：“雯雯呢？”
“昨天就回北京了，今天柳青来了。”
“哦，那你还有时间陪我，没请她吃饭？”谭淑珍奇怪了。
“她请我吃饭了，不过是去她家里，我逃走了。”
谭淑珍大笑，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张晨问。
“拉了我这个垫背的。”谭淑珍说，“看样子雯雯说的没错，柳青喜欢你。”
“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啊，她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去她家里吃饭，这年头，谁还会把人往家里带。”
“胡扯。”张晨说，“只不过我送她回家，到她家门口了，她顺嘴客气一下而已。”
谭淑珍看着张晨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
“张晨，你有时候，还真的是根木头，要是人家不接受你，你就是送到家门口，想进去，人家也会拒绝的，人家这是，有意想让她妈妈认识认识你，先有个心理准备。送我回家的人多了，到我家里吃过饭的，除了你和小武，还有谁？”
张晨看了谭淑珍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么说，你也喜欢我？”
“对啊，我喜欢你。”谭淑珍说，“老了要是我们都没有人要，我们就搭伙。”
“滚，我可不是回收站。”张晨骂道。
“滚不了，真到了那天，你张晨一定会接纳我的，我有这个把握。”谭淑珍笑道。
“那也只是当朋友。”
“好啊，朋友也可以相互搭伙，相互依靠……我去，这说着怎么难受了起来，张晨，我们两个不会这么晚景凄凉吧？”谭淑珍苦着脸。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有可能，反正我是从来没有想过，张向北会有那么一天，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你很难说。”
“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南南和我寸步不离，那也要她愿意，她不嫌弃我啊。”谭淑珍说，“真到了那时，张晨，我们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反正已经做好准备了。”张晨说。
“你准备什么了？”谭淑珍好奇地问。
“三亚那房子啊，我就是留给我自己住的，每天画画画，吹吹风，晒晒太阳。”张晨说。
谭淑珍想起了张晨三亚热带植物园山顶上的那幢别墅，她说好好，那到时你收留我。
“谭淑珍，你是不是神经病？”张晨问。
“怎么了？”
“你把这里当老年俱乐部了？”
谭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够了，她说：“你不是说这地方很暧昧吗？那我们还不调调情。”
“调情就调到了七老八十以后？”
“好好，张教授，那你说说，改邪归正之后，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这两天，先给柳青要的选题写出来，让她可以上报，然后，我要巡视一下我的领地，去上海看看，还有去三亚看看，要是有时间，再去北京分公司看看。”张晨说。
“没有时间了，十二月二十日，九天之后，你的时间必须给我。”谭淑珍说。
“干嘛？”
“我永城的项目开盘了，心里有点慌，你必须陪我去。”
“你不是心慌，是心虚吧？一下子把永城的房价，拉到了一万以上，你是怕永城人打你吧？”
“对对，所以你更要陪我去了。”谭淑珍说。
“好吧。”张晨说，“带上小武，你就更不怕了。”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看着谭淑珍，他想到了黄玲花，谭淑珍回永城，要是真的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张晨觉得，她应该怕的是黄玲花。
人是很奇怪的，你年轻的时候一无所有，你可能什么都不会怕，但当你年纪大了一点，有些功成名就了，你害怕的东西反倒会多起来。
就像张晨，年轻的时候他不怕洪刚芦和那些烂仔，刘立杆和孟平从海城失踪的时候，要不是小昭拦着，他就去海城了。
但去年再回海城的时候，虽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所以当在海城美兰机场看到小郑的时候，他很高兴。
张晨想着谭淑珍也一样，当年黄玲花找到延安路半亩田的专卖店，谭淑珍和她对峙的时候，那时她心里肯定是不怕的，自己要是赶到迟了，说不定谭淑珍还会和黄玲花打一架，但是现在，张晨觉得，谭淑珍应该感觉到害怕。
不为其他，最简单的，就是不值，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都不一样了，不值得对赌，穿鞋的永远都怕赤脚的，就是这个道理，赤脚的要找穿鞋的，直接就是单挑，而穿鞋的，想要搞赤脚的的时候，怎么也要找两个喽啰，说到底，他还是缺乏单独面对的勇气。
所以，哪怕谭淑珍不说，张晨也会陪她去永城。
菜上来了，谭淑珍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这些了”，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吃了一阵发现张晨还没动筷，谭淑珍问：
“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注意吃相。”
“没事。”谭淑珍举起筷子晃了一下，“我们老夫老妻了，你还在意这个？”
张晨笑了起来，他想起了在机场，雯雯骂那些人：“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夫老妻告别啊。”

第1591章 选题
吃好晚饭，谭淑珍让张晨陪她去杭城中心逛街，张晨说什么也不肯去，谭淑珍竖起一根手指哀求着，一次一次，就一次，下次绝对不让你陪了。
张晨摇着头说：“连这次都不会有，我最讨厌陪女人逛街。”
张晨说完，心虚了，自己其实并不讨厌陪女人逛街，以前陪金莉莉，后来陪小昭，甚至贺红梅都不知道陪着逛过多少次街，金莉莉和小昭的衣服，基本都是在张晨的建议下买的。
为什么陪谭淑珍就不行？张晨想了一下明白了，金莉莉和小昭，一进商场就变得像白痴一样，百分之百依赖自己，谭淑珍太有自己的主意了，张晨笑道：
“我陪你逛街，我们逛到后来大概会打起来。”
“我会让让你的。”谭淑珍说。
“不去。”张晨说，“心里会很别扭。”
“为什么？”
“你买的不情不愿啊，不如眼不见为净。”张晨说。
谭淑珍无奈，她打电话给徐巧芯，徐巧芯已经在家里吃完饭，回到公司了，谭淑珍问她有没有时间？
“现在还有一丢丢的时间，到十点，就很忙了。”徐巧芯说。
谭淑珍大笑，她说：“这一丢丢的时间够了，我们去杭城中心逛街好不好？”
徐巧芯说好，谭淑珍在电话里和她约定，自己到了动感地带楼下给她电话。
“这一点路，我自己走过去好了。”徐巧芯说。
“外面这么冷，凤这么大，你不怕脸刮花了？”
徐巧芯“噢”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张晨问谭淑珍：“你今天是什么瘾上来了，这么要逛街？”
谭淑珍说：“我已经两个月没有逛街了，再不逛，我觉得自己都不是女人了。”
“不可理喻。”张晨摇了摇头。
两个人下楼，各自驾车走了，时间还早，张晨也不想回家，还是决定去“河畔油画馆”，看看画，查查资料，确定几个选题。
经过一家“光头面馆”的时候，张晨感觉肚子饿了，刚刚那些日料，他都几乎没吃。
张晨把车停在面馆门口，也没有下车，而是按下了车窗，呼喊着店老板，让他炒一份肉丝炒面，再加两个荷包蛋，打包带走。
到了艮山电厂的停车场，张晨坐在车里，先把面条吃完，这才下车。
张晨到了库房里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高速运转着，他要把自己已经有的关于中国油画的历史知识，从头开始梳理起来。
中国油画的起源是从利玛窦、郎世宁开始的，这些传教士，主要活动在北方的宫廷里，利玛窦在北京生活了九年，郎世宁二十七岁那年到中国，在中国生活了五十一年，历经康熙、雍正和乾隆三个朝代，直至一七六六年，以七十八岁的高龄在北京去世。
利玛窦、郎世宁们，无疑是最早把油画带入中国的人，但张晨不认为他们是中国油画家，他们以及后来的法国人王致诚、波西米亚人艾启蒙、意大利人潘廷章等等，他们都是为中国皇帝服务的西洋人，他们最多是画的内容是中国的，工作和生活的地点在中国。
但很难说他们画的是中国油画，或称他们为中国油画家。
这个可以是一个选题，但这一点，张晨觉得需要特别说明。
到了广州十三行的“外销画”阶段，则是另外的一番景象，它们是属于“西方订制”，也就是根据西方客户的需求，在广州画完了就走海路出去，对中国内地的影响几乎很小，那一批画家，可以说是完全为西方人服务的。
这一点，从他们都会给自己起外国名字，包括在画上用的，也是英文签名就可以看出来，比如关作霖又叫史贝霖（Spoilum），关乔昌又叫蓝阁（Lamqua）和林呱。
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有一幅关乔昌的自画像，张晨觉得非常可惜，要不是画中画的是一个穿着中国长褂的中年人，就其技法来说，张晨觉得已经可以和伦勃朗或鲁本斯媲美了，但就是这样大师级的作品，当时据说是因为收费低廉而颇受欢迎。
他的作品就这样大量地流向海外，其中一幅《老人头像》，还入选了英国皇家美术院展，他可能是最早在欧洲和美国参加展览的中国画家，但这些展览，除了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生意”之外，并没有带来更多的。
而他那些和丝绸、茶叶、瓷器一起出口到西方的画作，现在已经石沉大海，很少能见到踪影，张晨曾经让姚芬和赵欣，有意识地在海外找过，但都没有找到。
关乔昌的很多“西方订制”，画的都是风景，还有很多西方的人物画，加上他的英文签名，就是西方人看到，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中国人画的。
张晨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惜。
张晨认为中国油画真正的摇篮，应该是在“外销画”之后的上海“土山湾画馆”。
土山湾位于上海徐家汇的西南，占地面积七十多亩，一八六四年，上海的天主教会将孤儿院迁移到这里，取名叫“土山湾孤儿院”，一八六七年，这里建起了一座小教堂和一排排整齐的房子，这些房子，就是“土山湾画馆。”
两百多名六到十二三岁的孤儿，被各地的教会送过来，他们被集中到这里，进行为期六年的绘画训练，学习结束后，他们就留在画馆绘制圣像和宗教绘画作品，最多的时候，“土山湾画馆”，也叫“土山湾美术工场”，有三百四十多人。
主持画馆的是西班牙人范廷佐和意大利人马义谷，“土山湾画馆”还自己制作油画颜料，当时上海所有天主教堂的绘画和雕刻作品，都出自“土山湾画馆”，影响很大。
“土山湾画馆”从一八六四年开始，存世九十多年，我国近代画家徐咏清、张充仁、周湘、任伯年、张聿光、丁悚等，都是在这里接受的美术教育，它也奠定了日后上海，作为中国油画重镇的基础，说它是中国油画的摇篮，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张晨决定了，把“土山湾画馆”也作为一个选题。
时间再往后推，最重要的人物就是蔡元培了，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吴大羽他们那一代人成长，都和蔡元培有关。
也正是在他的推动下，西方油画和艺术思想在中国得到了推广，大批的中国青年开始跨洋寻梦，去法国、去美国、去日本、去德国、去西班牙和比利时，甚至去墨西哥，中国油画，第一次全方位和西方接轨。
这一个阶段，有太多的文章可作，太多的专题可以拍了，张晨决定把它先放在一边，他觉得这需要好好地扒梳。
按照他和柳青商量定的办法，张晨觉得，既然是五六集自成一个专题，就没有必要按照时间轴走，完全可以把整个中国油画史，切香肠一样，切成一段一段，切出一个个事件，时间可以是跳跃式的，可以穿插起来做，这样的形式，反倒会更活泼，更吸引人。
张晨想到，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可以是一个选题，它对中国油画，乃至中国的美术教育，甚至艺考，影响都太深远了。
一九五五年春天，文化部作出决定，聘请苏联专家马克西莫夫来中国，在中央美院开办油画训练班——“马克西莫夫培训班”，简称“马训班”。
马克西莫夫是苏联苏里柯夫美术学院教授、斯大林文艺奖金获得者，俄罗斯联邦人民艺术家，到北京后，他出任中央美院顾问，组织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的师资培训，以及中央美院各科系教学大纲的制订。
“马训班”从一九五五年春季开学，到一九五七年七月结束，共有十九名学员，都是经由全国各个艺术院校、部队、出版社以及美协等单位的选派，他们是冯法祀、靳尚谊、詹建俊、何孔德、侯一民、高虹、王德威、王流秋等等。
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了中国油画界的重要人物，而且担任了各艺术院校的系主任、院长、校长等职务，前苏联的艺术教育思想和方式，通过“马训班”和他们，进而影响到现在整个的中国艺术院校。
马克西莫夫在教学方法上，特别强调素描的重要性，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素描在中国的美术教育中，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幅素描，要求四十至八十个课时完成，甚至更长，目的是通过这样苛刻而精细的训练，培养学员完全忠实于绘画的对象。
对素描的重视，可以说到了素描至上的程度，以至于后来在艺考的时候，素描和色彩的分数是一样的，一个考生，你要是素描不行，色彩哪怕再好，也注定落榜。
这种刻板而又严谨的教学，张晨觉得，对一个画家的技艺锻炼，手艺的培养，或许有好处，但它肯定会扼杀艺术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如果按照马克西莫夫的教学要求，全世界很多的著名画家，都是不合格的，特别是印象派之后的画家们。
作为一个有重大影响的艺术事件，“马克西莫夫培训班”，张晨觉得，有介绍给大家知道的必要。
张晨还想到了“伤痕美术”和“星星画展”的选题，但最后觉得太过敏感、不合时宜而放弃了。
决定放弃的时候，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自己调侃自己，张教授，你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张晨本来只是想过来坐坐，理理思路的，但思路顺了以后忍不住，干脆打开电脑写了起来，几个选题，他写了八千多字，写完的时候感觉肚子饿了，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写文章这么有助于消化吗？
看看手表，张晨吓了一跳，已经是早上五点多钟，自己在这里面待了一个晚上，怪不得会肚子饿。
张晨把写好的选题计划发到了柳青的邮箱里，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得意地给柳青发了一个短信：“选题计划写完，已发你邮箱。”
发完短信，张晨站了起来，正准备走，他的手机响了，是柳青打过来的，张晨赶紧接了起来，柳青问：
“张哥，你在哪里？”
“油画馆。”
“你神经，不睡觉的？”柳青问。
张晨笑道：“看看写写，不知不觉就一个晚上过去了。”
“好好，你辛苦了，抓紧回去睡觉。”柳青说。

第1592章 我盯着你了
张晨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虽然睡着的时候，在梦里都感觉到自己很饿，到处在找吃的，但眼睛就是睁不开，到后来睡沉了，就连饿也没有感觉了，连梦也没有了。
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拿过手机看看，有五个未接电话，两个是葛玲的，一个是柳青的，一个是赵欣的，还有一个是二货的老婆小君的。
小君和二货，都很少给自己打电话，打了，就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张晨赶紧回了过去。
电话一通，张晨就听到电话里吵吵嚷嚷的，接着，小君大概是拿着电话走到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些弱了，小君这才压着嗓门说：
“你好，指导员。”
“你好，小君，你们那里怎么这么吵，在干什么？”张晨问。
“我就是不知道啊，这些人都吵到家里来了，我怕担心出事，才给你打电话。”小君说。
张晨吃了一惊，赶紧问：“谁吵到家里来了？”
“就是租我们仓库的，二货想把仓库收回来，让他们搬走，他们不肯搬，还说合同没有到期，说我们违约什么的，就吵起来了，都来吵两天了。”小君说。
“小君，你让二货接电话。”
小君迟疑了，她说：“指导员，我给你打电话，二货他不知道，二货要是知道，他会骂我的，他会说你很忙，我还，我还一点小事就逼养的去打扰你……”
张晨差点笑起来，他知道小君这“逼养的”是在学二货呢，张晨说：
“那好，小君，我本来明天也要来松江，这样，你就劝住他们，让他们不要打起来就行。”
“嗯嗯，动手他们是肯定不敢动手的，我们这里，这么多装卸工，他们都听二货的，要是打架，租仓库的肯定吃亏，我是怕二货动手。”
“好，那你就劝住二货，让他不能动手，其他事情，等我明天到了再说。”张晨叮嘱小君。
“好好，指导员，我知道了。”
挂断小君的电话，张晨先拨打葛玲的，葛玲打了自己两个，事情肯定比较急。
张晨拨通了电话，问葛玲什么事，葛玲说，下个星期，不是要给杰西卡他们提供一批设计的样品吗，今天他们设计稿都出来了，我想让师父看看，提提意见。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葛玲的电话，张晨再拨柳青，电话一通，柳青就问：“你醒了？”
“嗯嗯，刚醒。”
“计划报上去了，上面认为很好，不过，还需要调整一下。”柳青说，“我在油画馆，你什么时候过来？”
张晨说好，“我公司里有点事，我等会过油画馆来接了你，我们去我公司办公室谈。”
柳青说：“好，那我等你……噢噢，你不用过来了，赵欣说她送我过去。”
张晨说好。
柳青和赵欣在一起，赵欣打电话找自己，大概是为同一件事，赵欣的电话就不用回了。
张晨赶紧起来，匆匆洗了个澡，就往公司赶。
张晨上了楼，先去设计中心，刚走进门，葛玲就看到了他，站起来，隔着玻璃隔断，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张晨退了出来，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来，葛玲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葛玲把文件夹递给张晨，张晨打开来，里面是新招来的几个设计师设计的，圣诞礼品和文具的设计稿，张晨拿起笔，一张张地改起来。
一边改一边和葛玲说，你等会拿回去，让他们把所采用的材料和大概的成本价都了解清楚写出来，设计不是无的放矢，你设计的产品再好，要是成本很高，也一样是不及格的设计，不管是圣诞礼品也好，文具也好，都是易耗品，而不是奢侈品，价格决定销量。
葛玲说好，这一块，我也不是很懂。
赵欣和柳青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晨看到了，他和葛玲说，这样，这个先放我这里，等会我都看完了，再过去给他们开个会。
葛玲说好。
柳青看着张晨问：“你动作这么快，中饭吃了吗？”
柳青一问，张晨想起来了，他说没有，我连早饭都没有吃。
“师父，我去下面食堂，让他们给你做？现在应该还有值班的人。”葛玲听到，转身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给我来一碗面条就可以。
“多加辣？”葛玲问。
张晨点点头。
张晨走过去沙发那里坐下来，赵欣给柳青冲了一杯咖啡，拿起张晨办公桌上的茶杯看看，杯子里还是昨天的茶水，赵欣拿着杯子进了洗手间，洗净回来，给张沏了杯茶。
柳青和张晨说：“我上午把你的选题计划报上去了，上面很感兴趣，不过，他们提了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张晨问。
“《画说》还是保留原来的风格，一集一画一说，播出的时间，可以改变，不再是一周两集，而是改成一周一集，范围可以考虑扩大，逐步转到国外的名家名画上，也是让我们先报选题计划，明年考虑出国去取外景，还要深入到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去。”柳青说。
“这样，那工程不是很大？”张晨说。
“对，所以还是要报选题啊，而且，最好是报八个月到一年的，这样，一年出去一两趟，就可以把需要跑的美术馆都跑下来，把素材全部先收集好。”
“这也可以。”张晨说，“光一个巴黎的卢浮宫和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就够做一年的了。”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欧洲的那些小美术馆，可能更有特色，你说的卢浮宫和大都会博物馆，当然要去，但我们不能做大家太熟悉的东西，比如像《蒙娜丽莎》和拉斐尔、罗丹这种，就不用考虑，还是要做冷一点，但故事性强的东西。”柳青说。
张晨点点头，他说：“也可以利用你们台的优势，你们毕竟是中央电视台，对卢浮宫和大都会博物馆来说，也是稀客，我们可以在他们那里，看到一般的参观者看不到的东西，这对大家来说，也是新东西。
“对了，我想到了一个点子，像卢浮宫和大都会博物馆，还有伦敦的大英博物馆，里面都有不少中国古代的名画，既然是《画说》，既然要扩大范围，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做一个系列，介绍世界知名博物馆里的中国名画，这个大家应该有兴趣。”
“这个可以。”柳青兴奋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说着说着，就有好点子了？”
“他经常这样的，需要刺激他。”赵欣说。
张晨笑道：“我的大脑，大概平时都在休眠状态。”
“可以，那我会经常刺激你的，这个想法不错，到时我可以让台里的外联部门，先和这些博物馆联系。”柳青说。
张晨说好。
“还有，《画说》改成一周一集了，调出来的时间，可以做一个新节目，这就是你选题计划里写的，部里把节目的题目都想好了，就叫《一个人的油画史》，强调个人观点和视角，也是一周一集，但节目时长到二十二分钟。”
“那就一集说一个故事，而不是我们原来设想的，五六集一个系列了，谁也没有兴趣，五六个星期听一个故事。”张晨说。
“对，部里还要求了，脚本就由你来写，配音和解说也是你。”柳青笑道。
“啊！”张晨惊到了，“我普通话都说不好，这怎么行？”
“还可以啦。”柳青笑道，“就是南方口音重一点，不过没有关系，不是《一个人的油画史》吗，要的就是你个人的观点和视角，而且，有字幕的，你怕什么？《百家讲坛》二十几集课，你都可以讲下来，这有什么，《画说》你也出镜了，反应不是也很不错？”
张晨说：“这样，压力会很大。”
“有压力就有动力啊。”柳青说，“对了，你这几天怎么安排？”
“干嘛？”张晨问。
“盯着你啊，刺激你啊，说不定就有更多的好点子。”柳青笑道，“我要在不影响你工作的情况下，抓住你所有空余的时间，和你讨论节目。”
“我明天出差去上海，你也盯着？”张晨笑道，“接下去要去三亚，你也盯着？”
“对对，这段时间都盯着你，直到把节目磨出来。”柳青说。
“我可以当你们的后援，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我会找出来发给你们。”赵欣说。
“你们两个，是不是通好的？”张晨看着她们两个问。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赵欣说：
“我不是早就说了，这对我们油画馆有好处嘛，而且，明年你们要是走出去了，我也可以去蹭啊，这样，我们馆就不仅是和国内的，和国外的也建立了联系。”
张晨赶紧摆手：“好，好，我服了你，你比我算计的还好。”
赵欣笑笑，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可是我们一致的意见。”
“你和谁一致的意见？”张晨疑惑地问。
“赵晶晶啊，巧芯啊，小莉啊，葛玲啊……”
“得得，打住，我知道你们的图谋了。”
张晨说，他知道她们一定是在想，把自己的时间塞满，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出去胡说八道了。
不过，张晨想起来了，要是去大都会博物馆拍摄的话，自己就可以去纽约待一段时间，那也很不错，可以去看看张向北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我尽力而为吧。”张晨和柳青说。
柳青说好，那我从现在开始，就盯着你了。
“真盯住啊，你盯着我干嘛？”张晨说，“你不是说，你这次回来是陪你妈妈的吗？”
“这你也信？”柳青问，“谁不是说陪自己的父母，结果见一面，就去忙自己的了，还真的能陪他们多长时间？”
“对对。”赵欣说，“我们说陪爸妈吃饭的时候，结果都是，那会是我们吃得最快的一餐。”
柳青和张晨大笑，看样子他们也深有体会。

第1593章 我要教育他们
第二天上午，张晨到动感地带楼上的时候，柳青已经在葛玲那里等他，张晨看到她，笑道：
“你还真的盯着我了？”
“那当然。”柳青说。
“真的要跟我去上海？”
“你以为是和你开玩笑？”柳青反问。
“好吧，那我们这次，就顺便去看看‘土山湾画馆’。”张晨说。
“啊，你说的‘土山湾画馆’现在还在？”柳青吃了一惊，问。
张晨说：“不在了，不过，现在在原址，徐汇区政府建了一个‘土山湾博物馆’，今年六月，世博会期间刚刚开馆，里面有不少当年的文物，最主要的，是有一座牌坊。”
“一座牌坊？”柳青不解地问。
“对，黄杨木雕的牌坊，‘土山湾画馆’发展到后来，变成了‘土山湾工艺社’，不仅有绘画，还有黄杨木雕和书籍印刷，这个牌坊就是孤儿们雕刻的，五米多高，据说制作相当精美，一九一四年从上海运往旧金山参加巴拿马世界博览会，在当时掀起了一阵中国热。
“一九一五年底，这座牌坊被美国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收藏，之后又连续参加了一九三三、一九三九年在美国其他地方举办的国际博览会。
“辗转流离多年之后，牌坊在一九八五年被欧洲收藏家购买，又被运到瑞典，去年六月从瑞典回归上海，当时牌坊已经残缺不全，东阳的一家木雕公司无偿承担修复，用了半年时间完成任务，今年开馆的时候，正式对外展出。”
“好好，那我们去。”柳青被张晨说得兴奋起来，叫道。
“不过，先和你说明，我还有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张晨笑道。
“嗯嗯，我知道，我跟着你就是。”柳青说，“不是说了，在你工作之余，我们商量节目的事。”
张晨叫上了小武，他们当即出发去往上海，张晨和小武说，先去二货那里。
他们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张晨和柳青说了很多《画说》的选题，至于《一个人的油画史》，张晨说，这个相对简单，先把整个油画史的时间轴列出来，再看看在每个节点上，有哪些重要的事件，围绕着这些重要的事件展开就可以。
“关键还是切入的角度，和素材的搜集，特别是对其中细节的挖掘，只要有足够多的细节，这个节目就撑起来了。”
张晨说着，柳青笑了起来，她说，看样子你还很懂行。
“这不和画画一样吗？好的画家，都会特别重视细节的处理。”
张晨说着从包里拿出了几页纸，递给柳青，柳青一看大喜，原来张晨已经把整个中国油画史的时间轴，粗略地写了出来，包括期间重大的事件，也用一两句话点出来了。
张晨和柳青说：
“现在我们国家还没有一部正式的油画史，这只是我昨晚凭我知道的写出来的，我也发给赵欣一份，让她去国美图书馆和浙江图书馆查相关资料，列出一份详细的时间年表，再和几位教美术史论的教授核实一下，有这样一份时间年表后，我们就不会走偏。”
柳青说好。
“在拍的过程，我想也是一个发掘和发现的过程，不断会有新的资料会出来，我们有时间年表后，但在拍的时候，并不一定要按时间年表走，而是哪一部分的素材和资料收集够了，我们就先拍哪一部分，把时间打乱，在形式上还更生动一点。”
张晨说，柳青点点头。
十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松江的物流基地，还没有走到二货的办公室，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
张晨伸手示意小武和柳青一下，让他们先别进去，三个人站在门口的走廊里听着。
二货说：“逼养的，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就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内，逼养的，你们必须给我搬走。”
对方叫道：“不可能，我们的合同是到明年九月，租金也交到了明年九月，凭什么让我们搬走？”
“逼养的，你们在我这里干这种缺德的事，当然不可以，我不赶你们赶谁？”二货叫道，“你们要是自己搬走，剩下的房租我退给你们，要是不搬，我来帮你们搬，让装卸工把你们的东西都扔到大门口，剩下的房租不退，当搬运费了。”
“你他妈的，我们有合同，合同只是租你的房子，我在房子里干什么，你管得到吗？”
二货冷笑道：“逼养的，你还知道这是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我不管你，谁管？逼养的难道还要你来管我？”
“那我们就去告你，和你打官司，根据合同，你违约了。”对方不甘示弱。
“去去，你们现在就去，逼养的，你们知不知道松江法院怎么走？不知道我送你们去？”
张晨他们走进去，看到有两个人坐在二货的办公桌对面，正情绪激动地和二货说着话。
看到他们进来，二货一拍桌子叫了起来：“哎呦，指导员，你们怎么来了？”
他接着朝对面那两个人挥着手说：“去去，我老板来了，你们先给我出去。”
对方一听说张晨是二货的老板，马上站了起来，朝张晨围过来，问老板贵姓？
“我老板姓你爸爸。”二货骂道，“你们的事，和谁说也没有用，这里的事情，就是我做主，你们要说，逼……你们就是要找我说。”
张晨朝那两个人说：“免贵姓张，不过，二货说的没错，这里的一切，都是二货说了算，我说了也没有用。”
“快走快走，你们要是想继续吵，等我老板走了你们再过来吵，现在我们要谈事情了，你们出去。”
二货骂道，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不动，二货继续骂：“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来把你们抬出去了！”
二货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装出要打电话的样子，那两个人无奈，只能说：“那我们下午再来找你。”
说完，朝张晨点了点头，讪讪地走了。
二货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二货？”张晨让柳青在沙发上坐，他问二货。
“逼……”二货看看柳青，忍住了：“这两个家伙，是租在我们这里的。”
“我知道，我在门外听到，他们的租金都付到明年九月了，你赶他们干嘛？”张晨问。
“他们在这里干坏事。”二货说着笑了起来，“我也不是真的要赶他们，我这是在吓唬他们，也是在教育他们。”
“他们干什么坏事了？”小武问。
“他们在仓库里换包装，把超市退回来，已经过保质期的东西，换一个包装，当新货又送回去，被我发现了。”二货说，“哪里能让他们这么干，这要是不管，我们这里以后就不是物流中心，而是变成假货中心了，名声做臭，谁还敢再租到我们这里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他们都点了点头，张晨说：“这事你做得对，二货，发现这样的事情，确实要及时制止。”
“唉，也是我们疏忽，当时在合同时，没有写上这条，他们现在就抓住这个，在我这里闹，还说要和我打官司。”二货说。
“没事二货，就是赔钱我也支持你。”张晨说。
“赔不了钱，指导员你放心。”二货笑道。
“哦，你这么有把握？”张晨问。
“那当然，我已经把他们在换包装，偷偷地拍下来了，真要闹起来，我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和他们说，要去工商局举报他们，他们还不吓死？”二货说着，张晨他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想想他们做点生意也不容易，只要他们不干这事了，我又何苦为难他们，搬来搬去，损失不说，现在还有哪里可以搬？一个世博会，把城里的旧房子都拆差不多了，现在上海的仓库很紧张，像我们这里，交通和位置都算好的，租的人不要太多。”
“那你准备怎么办？”张晨问。
“这两个逼现在还牛逼哄哄的，闹了好几天了，我在杀他们的气焰，逼逼他们，给他们一个限期，他们一边和我吵，一边肯定也会出去找仓库，知道现在仓库难找，逼到他们没脾气，就会反过来求我，到那个时候，我就要要求他们，他们不得不答应。”二货说。
“要求他们干嘛？”张晨问。
“写保证书和检讨书。”二货说。
张晨他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张晨骂道：“你以为你是老师，他们是小学生？”
“逼……我有用啊，保证书是让他们保证，以后不再干这种事，检讨书写好了，我还要把所有租户都叫到一起，让他们在全体租户面前读自己的检讨书。”
“我去，二货！”小武叫道。
“这就是杀鸡儆猴。”二货说，“他们读过检讨书后，租户都知道我厉害了，这个时候，我就可以要求所有租户，在合同里加一句，不得制造假冒伪劣产品，不得弄虚作假，不得……”
“就一句，‘不得从事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就可以了。”柳青说。
“对对对，就加这一句。”二货说。
“最好再加一句。”张晨说，“‘甲方有定期和突击检查的权利’。”
“这个好，指导员。”二货叫道。

第1594章 外面五彩斑斓
张晨他们在物流基地的餐厅吃完中饭，准备去上海。
走出餐厅，就看到上午的那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样子他们是在等二货，看样子要他们搬走，他们确实很不愿意。
柳青轻轻地笑着，她和二货说：“他们大概下午就要服软了。”
二货说：“最好是这样，求我，然后乖乖地把保证书检讨书写好，还要写得深刻，不然我明天就让人去搬他们东西，我就不信，我还整不死他们。”
柳青和张晨小武大笑，张晨说，把握好分寸。
“有数有数，指导员，你放心吧。”二货说。
张晨他们上了车，到了车上，柳青问张晨：“张哥，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人才？”
“谁？”
“二货呀。”柳青说，“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混社会的，但没想到，他能把这么大的一个物流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其他不说，就这个食堂，快赶上我们台里了，在这里吃饭的，可都是货车司机和打工者。”
张晨笑道：“对，他有的都是社会智慧，他的办法和手段，看起来好像都上不了台面，但很有效。”
“所以我说他是个人才。”柳青咯咯笑着。
“对了，张哥，他怎么叫你指导员？”柳青问。
张晨就把指导员的由来，和柳青说了，柳青听了大笑，她说，你别说，真要放到战争年代，有这么一个可以性命相交的二连长，还真的很不错。
进了市区，张晨让小武直接去常熟路的会所，小米在那里。
到了会所，张晨吓了一跳，这里有四五十个他们俪语订制的会员在等着他，花园阳光下的休闲椅，里面客厅和每个房间的沙发，都坐满了人。
小米看到张晨，苦着脸和他说：“没有办法，推不掉。”
“你故意的吧？”张晨说，“不然她们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
小米嘻嘻笑着，她说：“谁让你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看到没有，有几个还不是我们的会员，今天是跟着朋友过来看你，来了就变成我们的会员了。”
接下来，就是签名和合影，柳青从小米手里接过了照相机，和她说，你帮你拍，你去接待客人。
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每个人都合完了影，也拿到了签名书，但大家好像还不肯走，有人说，难得张教授来了，总要给我们讲讲的。
其他人都鼓起了掌。
小米赶紧和她们说，不好意思，泰安路那里，还有会员在等着。
“小米，什么意思，泰安路那里的是会员，噢吆，我们就不是你们的会员了？”有人问。
小米赶紧说：“不是不是，是那边也要等着合影，去迟了，太阳要下山的呀。”
大家叽叽咕咕，还是不满意，小米和张晨商量了之后，和大家说：
“这样，今天实在是要赶到那边去，还有，张总现在也没有准备，我们等张总今天晚上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在金茂大厦给大家好好讲讲，然后大家一起，在金茂大厦吃晚饭好不好？”
大家听小米这么说，都鼓起了掌，说好的呀，好的呀，老好，老好。
小米和张晨他们一起出来，去他们俪语订制泰安路的会所，上了车，柳青悄悄地问张晨：“这就是你的公司业务？我看着怎么像是明星走穴？”
张晨说：“没有办法，到了上海，就只能被小米算计了。”
坐在前面副驾座的小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
“人家公司，请都还要请明星来做广告，我们自己有明星，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柳青说对，打铁就是要趁热。
“不过，这老洋房可真漂亮，张哥，你想过没有，这老洋房就可以做背景，你坐在这老洋房里讲述《一个人的油画史》，米总，用你们上海话怎么说？”柳青问。
“老有腔调。”小米说。
“对对，老有腔调。”柳青笑道。
张晨觉得柳青的这个主意不错，他想了想，和柳青说：
“北京、上海、杭城，都是三个重要的节点，说北京的时候，可以在我们北京的会所拍，那是一座不错的四合院，说上海的时候，就可以在常熟路和泰安路的老洋房里拍。”
“说杭城，国立艺专这段，就可以去你们艮山电厂的会所拍。”柳青说。
“不是，我们玉皇山路的那个会所更有感觉，还有，也可以去国美，他们已经把国立艺专的老房子整修出来了。”张晨说，“说到当代的，可以去三亚拍。”
“行，那就这么定了！”柳青叫道。
……
当天晚上，张晨他们住在陆家嘴刚开业的凯宾斯基大酒店，吃完晚饭，张晨和柳青，两个人去了他们行政楼层的行政酒廊，找了个靠近落地玻璃的位子坐下，透过玻璃看出去，就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塔和江对岸的外滩。
柳青问张晨：“你不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明天不是要给她们好好讲讲吗，这么多的粉丝。”
“不用准备，讲讲潘玉良和关紫兰，穿插一部分旗袍的内容，靠近《故事会》的风格就可以。”
柳青咯咯笑着：“看样子你对这种场合，已经是应付自如。”
“我到哪里说什么都不需要准备的。”张晨说着想起来了，他说：“对了，以后我也不一定会按脚本。”
“没关系，又不是现场直播，可以剪辑的。”柳青说，“你自由发挥就是。”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张晨问柳青，你爸爸现在好吗？
“不知道，好或者不好，他都不会说的。”柳青说，“从小就这样，我爸爸在我面前，从来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小时候，我都有点怕他，一点也不亲，长大了，有些理解他了，反倒好一点。”
“你爸爸是个好人。”张晨说，“是个好官，我很佩服他。”
柳青笑了起来，她说：“你们倒是惺惺相惜，我爸爸也说过，你是个好老板，你没有那么唯利是图，做人有底限。”
“谢谢。”张晨说。
“谢谢什么，是我爸夸你，又不是我。”柳青咯咯地笑着。
两个人沉默着，酒廊里的灯光昏暗，玻璃外面的东方明珠塔和对岸的外滩，却是五彩斑斓，柳青转脸看着外面，五彩的光线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显露出一种凄迷的神情。
柳青叹了口气，她说：“我听过不少人和我这样说，你爸爸是个好官，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特别是我妈，情愿我爸爸不是一个官，就是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张晨问。
“那样至少正常一点啊。”柳青说，“他的官越做越大，但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享受到因此带来的好处，更多的是压力和无奈，你知道吗？我连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我妈更惨，夹起了尾巴做人都不够，还差不多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得罪了。”
张晨想起柳成年那次在上海浦东机场，和他说起过某个老板，为了接近他而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到柳青班里，并和柳青成为好朋友的事情，他想这样的事情，对一个小孩来说，确实会留下阴影，柳青说的，连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都变得越来越困难，大概是指这个。
至于说她妈妈，夹起尾巴做人云云，张晨就不理解了，张晨问：
“你说你妈妈，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得罪了，怎么回事？”
“我爸的官当得越来越大，我妈就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越来越少，柳成年的夫人，别人请吃饭不敢去，串门不敢去，人家来家里串门，也要提着一颗心，怕人家是有什么请托，大家都不是傻子，渐渐的，我们家就很少有人敢来了，来了别扭啊，都被防贼一样防着，还来干嘛？
“家里的亲戚更是，想想我爸都当那么大官了，又是自己亲戚，每家每户，免不了都会碰到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亲戚嘛，肯定是不去单位而来家里，到了家里，把事情和我妈说了，我妈知道，这些事就是和我爸说，他也不会帮忙，说了也是白说。
“那怎么办，与其让我爸去得罪人，还不如她来，她这里就把事都回绝了，一次两次，亲戚也知趣了，不再上门，连逢年过节电话都没有了，人家把你当鬼神，敬而远之行不行？就当没有你这个亲戚行不行？
“特别是我舅舅，他是做工程的，我爸爸不帮他不算，他自己接了工程，我爸还把他给搅黄了，你也知道，杭城的西湖整治，那是多大的工程，我舅舅接了其中柳浪闻莺改造这一个项目，被我爸爸知道了，一定要让我妈妈去和我舅舅说，让他把这个项目推了。
“我妈和我爸说，这个项目，你又没有帮助他打过招呼，我也没有帮他活动过，和我们无关，我怎么去说？我爸说，什么无关，他是柳成年的小舅子，就顶着这个招牌，还需要我们打招呼？他自己就畅通无阻了。
“最后，我妈也没有去找我舅舅，但是我爸，直接打电话给园文局，和他们交待，让他们把我舅舅，从这个项目里踢出去，不仅这个项目，所有项目都不许有我舅舅出现。
“气得我舅舅找上门来，和我爸爸大吵了一顿，吵完，他跑云南去了，他说，我离你柳成年远远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姐夫，可以了吧？
“我舅舅跑去云南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过，连我妈妈打他电话，他也不接，我外公外婆，因为这个，和我们也不往来了，我外公说我爸爸既然六亲不认，那就连他们也不用认了，他们不需要依靠我爸妈，也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我妈妈为此，时常一个人偷偷地哭，太难受了，我理解她的那种难受，我也经历过啊，我读初二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因为她老公工作调动的事，特意把我留下来，把事情和我说了，让我回家和我爸爸去说。
“她觉得，这种小事，对我爸爸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一个电话就可以了，但是，我回到家里，哪里敢和我爸爸说？
“在家里不敢说，到了学校，看到老师就躲，上课都不敢抬头看她，老师逮住我问，有没有和我爸爸说，我怎么办，我能说我根本就没有说吗？只能含糊其辞。
“我也是急得在家里哭，装病在家里，连学校都不敢去，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告诉她，我什么病也没有，我妈问我，我最后只能把这事情和她说了，我妈听了叹了口气，你知道最后是怎么样吗？”
柳青问，张晨摇了摇头。
“最后是我妈妈，第一次背着我爸爸，去干了他不会允许的事，我妈妈帮我班主任的老公，把工作调动的事情搞好了，不然怎么办，我不用去学校了，还是去学校闹一场，把班主任调了？那样的话，我在学校，压力也太大了吧？
“我爸调去外省，说真的，我和我妈都很高兴，不是因为他又升了官，而是我们终于不用面对这种境况了，我爸都不在杭城工作了，总不会有人再找我们，就是找，我们也有理由推了。
“我爸调到外省，包括后来调到北京，我妈其实是可以跟着调动的，组织会安排，但是，我妈就是不肯和我爸在一起，就是不想再落到那种境况，就现在这样，分居两地，反倒清静好多。”

第1595章 夜的酒
张晨和柳青说：“这个还真想不到。”
“对，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般人看来，大概是觉得风光无限吧，包括社会上，说起我们这类人，大概都有一个固定的印象，骄横，刁蛮，贪婪，玩世不恭，所有的路都是父辈替你铺好的，而且是金灿灿的，对吗？”柳青问。
张晨说对，一般人说起来，确实会有这样的印象。
“你呢？你觉得呢？”柳青问。
“我？没有想过，至少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张晨说。
“谢谢！”柳青笑道。
张晨想起了李勇，孙猴和黄建仁他们，孙猴和黄建仁，也是柳青说的“我们这类人”，他们的能量确实很大，但要把他们和骄横刁蛮贪婪这些词连在一起，好像也不恰当，也许是自己不知道，或者，他们和自己、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
但在其他人面前，会怎么样，张晨还真不好说，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人与人的关系，也是相对的，一对一的，甲和乙，肯定不会和甲和丙或丁一样。
“我要是说我，连中央电视台，都是自己应聘进去的，和我爸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信吗？”柳青问。
张晨说我信。
“不过，也没有什么可不相信的。”柳青笑道，“我就是一个背时鬼。”
“什么意思？”张晨问。
“现在像我们这样的，已经很少有人去媒体了啊，我是个另类。”柳青说，“要是放在几年前，媒体还很吃香的时候，关系户，特别是干部子弟成堆，现在谁去，无冕之王早就变成没冕没王了，就是前几年进去的，现在也走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不是都喜欢自己去搞什么资管公司，基金公司，或者去金融公司了吗？早就没有人愿意去媒体了。”
张晨说对，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是进去了以后，人家才知道我是柳成年的女儿。”柳青说，“我不否认，这还是给我带来了好处，一般人，没有像我这么快的速度，就成为制片，而且，我的选题，相对比其他人被打掉的时候很少，兜兜转转，我还是沾了我爸的光。”
“这个，不算是沾光吧，每个单位，总是需要能做事的人。”张晨说，“我觉得你很能干。”
“能干的人一直默默无闻地干着，多的是。”柳青说，“我对这个认识很清楚，既然回避不了我是柳成年女儿这个事实，我就好好的，认真地干好每一件事，这样，至少也对得起自己。”
张晨点点头。
两个人举起杯子，碰了碰，放下来，柳青问：“你呢，你怎么样？我是说家里。”
“我们家，就是很普通的人家，我爸妈都是工人，家里除了鸡毛就是蒜皮，没有什么特别可以说的。”张晨说。
“那也挺好的。”柳青说，“有些事情，你在当时可能不理解，但时过境迁之后，你就理解了。”
柳青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前后也不搭，张晨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这个话，柳青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她笑了起来，说：
“我这话有点跳跃，对吗？”
张晨说对。
“我是突然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一个现在还在欧洲的朋友。”柳青说。
张晨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这个话，他只能举起杯子，柳青也举了起来，两个人又碰了碰。
喝了一口，柳青并没有马上把杯子放下来，而是头转向外面，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酒杯，去看外面的五彩斑斓，她的手轻轻地摇着，晃动杯子里的酒，她的脸在酒的晃动中一闪一闪的。
放下杯子，柳青问：“张哥，我为什么要去欧洲，你应该知道吧？”
张晨说知道，那天在浦东机场，你爸爸和我说过。
柳青点了点头，她说：
“其实我自己根本就不想出去，我的独立生存能力挺差的，一直都跟着我妈妈在一起，去欧洲之前，我连单独一个人从杭城到上海这样的旅行都没有过，一切都是硬逼出来的，到欧洲后，很苦，也很想家，刚刚去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哭。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来，而且，还是这么不友好的地方，那些白人，骨子里透出来，有一种对亚洲人的轻视，大家都说中国的留学生，去了外面，还是喜欢和中国人在一起，其实，那也是没有办法，融不进当地人的人群。
“我读的那个学校，中国人本来就很少，有的，人家也是一对一对的，只有我，是单独的一个人，我感觉到很孤独。
“直到又过了一年，另外一个女孩子来了，她是我爸爸手下，一个厅副厅长的女儿，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爸爸想办法打听到了我在的学校，安排他女儿过来的，就像我以前碰到过的一样，我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不过，我们马上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租房子，住在了一起，她还转学到了我的学校，她好像总是有花不完的钱，按她的条件，她本来完全不用和我合租的。
“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带我去吃好吃的，假期到了，我们就会在欧洲到处旅行，都是她请客，我也想请客，可我穷啊，没有钱，想请也请不起，我们自己都经常开玩笑说，我就是她养的。
“那个时候想想我爸，我心里有点看不起他，我觉得他很失败，人家一个副厅长，就可以把自己的家人照顾得这么好，我从小到大，有什么？除了空有一个什么什么长的女儿之外，一无所有，我觉得很憋屈，有时说老实话，也挺羡慕人家的。
“甚至，我还有点恨我爸爸，我觉得他很自私，他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但牺牲的是自己的家人，牺牲的是我和我妈，我觉得我爸爸是在沽名钓誉。
“我和这个朋友，一直这么相处着，我从来没有和我爸说过，我要是和我爸说了，就他那个人，张哥你也知道，他肯定会马上让我退学回国的，那个时候，有她作伴，我也适应了外面的生活，也不想回来了。”
柳青说到这里，又举起杯子，还是放在眼前，照着外面的五彩斑斓，右手轻轻地摇着，她的脸又是一闪一闪的。
张晨默默地看着她。
柳青转过身，把杯子往前递了过来，她说：“来，干杯！”
张晨和她碰了碰。
柳青说：“后来她爸爸出事了，她妈妈给她打电话，告诫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回国，那是她妈妈打给她的最后一个电话，还告诫她，马上把电话号码换了，有事情打她阿姨家里的电话。
“第二天，她换了手机号码，打电话去她阿姨家，阿姨告诉她，她妈妈也进去了，阿姨还和她说，他爸妈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连他们这些亲属的账户，也被监控着，没有钱的话，也只能让她在外面自己想办法。
“她的生活，因此完全被打乱了，不敢回国，怕回来被牵连，连她阿姨家里的电话，她阿姨说，也不要打了，肯定会被监控的。
“本来，她那年和我一起，都要毕业了，她的成绩还可以，把所有的学分都拿到，完全没有问题，结果，除了两门，其他的课，她故意就考砸了，没有过。”
“为什么？”张晨问。
“为了留在那里，拿居留啊，居留都是一年一更新的，学生的身份拿居留容易。”柳青说，“但更新居留，需要过科证明，一年最少要过两科，所以她只过了两门。”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柳青继续说：“但学生的身份，在欧洲是不能打工的，只能做学校里指定的兼职，那种工作，是要碰运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家里没有钱给她，她平时又大手大脚，没有积蓄，到了这时候，她只能靠打黑工和混居留，这样留在那里。
“到今年，她在欧洲已经是六年了，还有两年可以混，八年本科是一定要毕业的，不然会被取消学籍，取消学籍之后，居留就没有办法续办了。”
“那她怎么办？”张晨问。
“没办法就黑着呗，只要不被警察逮住就行。”柳青说，“反正就是很惨，我回国的时候，她抱着我是哭了又哭，我回来的那年还能够联系上她，现在是连联系都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网上也找不到，感觉就像一只风筝，彻底断了线。”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经常就会想起她。”柳青说着叹了口气，“这样想想，我爸还是对的，他至少保住了我们一家平安。我后来理解了，在他那个位子的人，要想保护自己和家人，有时候为人处世不极端一点，可能还真不行。”
张晨看着柳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柳青笑道：
“是不是很难理解，我们这一类人，有时候只能有这样卑微的想法。”
张晨说：“这样的想法并不卑微，生存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很多，有时候一家人能够平安，是很奢侈的事情。”
柳青看了看张晨，想到了什么，她说：“对不起，张哥。”

第1596章 世界变化快
刘芸走进了金茂大厦的大厅，快走到电梯那里的时候她站住了，转身踅向了导引台，在那里站着，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刚刚，她看到了张晨和一个女的，还有一个小个子的男的似曾相识，刘芸这时候想起来了，他是张晨和刘立杆以前在剧团里的同事，那次在三亚的海滩，他表演过翻跟斗给他们看，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喝彩。
三个人站在那里等电梯，那个女的小姑娘，刘芸没有见过，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会认识，就她的那个年纪，刘芸认识张晨的时候，她应该是还在读小学。
刘芸在引导台这里站了六七分钟，再走过去，三个人已经上楼了，刘芸按了一下电梯的上行键，收了收腹，轻轻地吁了口气。
刘芸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放在办公桌台面上，怔怔地坐着。
她知道张晨就在这幢楼里，就在楼下，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自己的心情似乎是很平静，刚刚在楼下最初的那一阵慌乱过后，她就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几年网上关于张晨的消息很多，特别是最近这一年，还有很多的视频，张晨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名人，他的每一个视频，刘芸几乎都看了。
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她觉得同一个张晨，在视频里是分离的。
她看《画说》，看里面的张晨坐在一幅幅画前面娓娓道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她所熟悉的张晨，她想象中的张晨，应该就是这样的。
但当看到他那些演讲的视频，刘芸却开始犹豫了，她觉得这个张晨有点陌生，他在台上的时候有点虚张声势，而且是用这种虚张声势在掩盖着什么。
刘芸很注意地看着，她看到张晨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目光微微朝向前上方，他的目光好像是在漫游。
刘芸注意到了，演讲的中间，他在台上停住，转过身，轻咳一下的时候，刘芸觉得，她似乎看到张晨同时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侧脸，让人感觉有点忧伤，那才是真实的张晨，张晨总是有那么一种略带忧伤的气质。
他回过身，重新面对着台下听众的时候，他的脸重新变得神采奕奕，那种忧伤被他迅速地掩盖起来，刘芸听到自己的心在叫，不要，不要，但无论是张晨还是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再理睬她。
刘芸还关注着张晨他们“半亩田”在掏宝网上的店铺，但买的衣服已经越来越少，她感觉“半亩田”现在很多的衣服，都没有了那种温暖的感觉。
她怀疑很多都不是张晨设计的了，刘芸不懂服装设计，但她就是能从一件衣服中，感受到这些。
刘芸看到网上还有一些很无聊的人，做了一个钻石王老五的排行，刘立杆和张晨都在这里面，后来刘立杆的名字消失了，但张晨还在。
刘芸感到奇怪，钻石王老五，那就是说张晨现在已经单身，他已经没和小昭在一起了？
为什么？
知道了张晨现在单身，刘芸有点兴奋，但同时又有一点失落，兴奋当然是因为张晨已经单身，这就意味着，某种不可能的事情，变得有了一点可能，而失落，也是因为张晨已经单身。
刘芸一直很看好张晨和小昭这一对，她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她看着张晨设计的衣服一样，刘芸也感觉到有些温暖，中文系的女生，从小就有五颜六色的梦，刘芸觉得张晨和小昭，有点像在她的梦里。
她看着，觉得好，不想去打扰。
而现在，他们如果不在一起了，会让刘芸有一种梦碎的感觉，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会觉得有什么似乎不再那么牢固了，刘芸因为怀疑自己的判断进而怀疑自己，这让她在失落的同时，也有了些许的烦躁。
接下来，失望接二连三地来临，网上开始流传着张晨和谭淑珍的合影，刘芸知道谭淑珍，她以前见过她不少的照片，在那些照片里，她都是出现在刘立杆的身边。
刘芸知道刘立杆出事了，接着他的锦绣中国董事长的职务被罢免，而继任锦绣中国董事长职务的，居然就是这个，原来在刘立杆身边的女人谭淑珍。
她究竟做了什么，而能够使自己上位的？
接着，就出现了张晨和谭淑珍的合影，谭淑珍变成了张晨身边的女人，这都是怎样狗血的剧情啊，谭淑珍的上位，和张晨有关吗？那么刘立杆呢？张晨和他，他们不是兄弟吗？
网上还叫张晨谭淑珍是金童玉女，刘芸记得，当她出现在刘立杆身边时，有人也是这么说他们的，现在，玉女还是那个玉女，而金童，已经从刘立杆变成了张晨。
刘芸觉得心里的某种东西坍塌了，她对张晨很失望，因为对张晨的失望，她继而对自己也开始失望。
刘芸把所有“半亩田”的服装都放回那个房间，锁上门，再也不进去了，在锁上那道房门的时候，刘芸觉得，自己的心门也被锁上了。
再看着网上张晨的视频时，她有了更多旁观者的视角，有时甚至，她是冷笑着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世界，果然是变化快，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一成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
在名和利的驱使之下，还有什么人能够保持初心，一如既往，既然自己做不到，也就不用这么去要求别人，刘芸叹了口气，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了孤独，那个若隐若现，常驻在心里的人没有了，刘芸感觉自己被抽空了。
她还能够拥有的，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车流里，边上车辆飕飕地急驶而过，对她视若无睹，她连想看清车里的人是谁都不可能。
刘芸把双手缩回来，轻轻地抱住了自己。
有人敲门，刘芸说：“进来。”
门口出现了助理的身影，她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了刘芸的办公桌上，和刘芸说：
“刘总，您的机票。”
刘芸点了点头，她说谢谢！
助理转身走了出去。
刘芸盯着桌上的这个信封，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信封上笃着。
刘芸今天要去美国，她要去参加一个葬礼，那个早已经退休的董事长，犹太老太太昨天晚上，医生已经宣布脑死亡，现在还用呼吸机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是在给她在世界各地的亲友们争取飞赴美国，参加葬礼的时间，因为按照犹太教的传统，人死之后，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下葬，同时也是在等待，放置在棺木里的一包沙土，从以色列空运过来。
刘芸回想起她在波特曼酒店面试自己的那一幕，一切还宛在眼前，但是现在，她们其实已经在两个世界了，老太太已经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她的心脏，也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
也许就在自己乘坐的飞机，飞越白令海峡的那一刻。
刘芸感觉到了心悸。
这个世界，果然是变化快，不管你明不明白。
……
十二月的纽约布鲁克林，细雨霏霏，刘芸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很多人一起站在墓园绿色的草坪上。
本来，犹太人的葬礼规模都很小，一般只有自己的亲属到场，但老太太在华尔街的人缘太好，很多人都想来参加她的葬礼，和她告别，组织者因此做了变通。
刘芸抵达纽约的时候，老太太的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刘芸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刘芸和老太太的关系很特殊，她是老太太的干女儿，看到刘芸也到了，老太太的大儿子，示意医生可以拔管了。
老太太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刘芸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身裹白色的细麻布做的寿衣，寿衣没有口袋，寓意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太太躺在松木的棺材里，和她躺在一起的，还有一包从以色列空运来的泥土。
雨不停地下着，纷纷扬扬，飘荡在每个人的身前身后。
刘芸静静地站着，拉比站在墓穴前，诵读着“赫斯佩德祷文”，老太太的三个儿子站在拉比的身后，按传统撕掉长衫的左袖管，因为左袖管靠近心脏，表明自己的心碎了。
微风吹动着细雨，把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水雾中，刘芸胸前别着的黑布在微风中飘啊飘的，这是有人别在刘芸胸前的，已经剪了一个剪口，刘芸用手，把这个剪口撕开了，现在黑布变成了两条飘带，飘啊飘的。
这也是源于犹太人的传统，以前犹太人死去，亲友会在葬礼上，通过撕裂自己的外衣来表达痛苦，现在，这块黑布就用来代表外衣了，参加葬礼的人，每个人都把这黑布撕开了，不是世界变化快吗，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变通的。
人群开始缓缓地移动，大家轮流走到墓穴前，抓一把泥土，撒到已经安放进墓穴的棺木上。
刘芸看着前面的人流，心里一震，她看到刚刚有一个似曾相识的亚洲人的面孔出现在墓穴前，刘芸定睛再看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走了。
刘芸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距离这么远，天空又下着雨，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轮到刘芸了，刘芸右手松开，手里的泥土落到了棺木上。
刘芸嘴里呢喃着，安息吧。
她转过身再去找前面的那个人，却哪里还能找到，眼前能看到的，都是散去了的一把把形状相同的黑色雨伞，就像一道道黑色的溪流，在绿色的树林间流动。
布鲁克林的细雨，在刘芸的身前和身后，飘飘荡荡。

第1597章 看到了，吓到了
两个人坐在游泳池边的露台上，看着下面的山谷，暮色正从下面山谷里一点点升上来，就在这时，整个热带植物园的灯都点亮了，暮色似乎退去了一些，但紧接着又卷土重来，它们先把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涂黑，然后一点点扩大自己的疆域。
终至于爬到山顶，把他们也淹没在了黑色里。
天空暗下来的时候，海面上的那座玻璃的海洋生物馆，就愈发变得晶莹透明，好像一座水晶宫殿，熠熠闪光，和海洋生物馆连在一起的餐厅里影影憧憧，某个单位正在举行宴会，他们似乎都听得到觥筹交错的叮当声响。
柳青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她说：“看样子当个资本家也很不错。”
张晨轻轻地笑了起来，他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当资本家，可以拥有这样普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啊。”柳青说。
“这房子建成两年多了。”张晨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今天第一次进到这里，对了，前面好像，还是你先进来的。”
“切，这能说明什么，你是不想来，别人是想来进不来。”柳青说，“这能一样吗？”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你看，在这里拍《一个人的油画史》怎么样？”张晨问。
“你不后悔？”柳青问。
“后悔什么？”张晨奇怪了，反问。
柳青说：“我担心这里拍了之后，就会和《非诚勿扰》里的鸟巢一样，马上就出了名，很多人会专程过来这里看，到时候，你想不被打扰都不可能。”
“没事，反正我平时又不在这里，等到我天天会在这里的时候，这里，大概也已经被大家忘记了。”张晨说。
“你什么时候会天天在这里？”柳青好奇地问。
“等我退休的时候。”
“哈哈，那就等不到那一天了。”柳青笑道。
“为什么？”张晨问。
“你们资本家的本性都是贪得无厌的，赚钱哪里会有停止的时候，要让你们真的退休，那比让赌徒不上赌桌还难。”柳青说，“所有宣称自己退休的资本家，都是在惺惺作态。”
“不会，我对赚钱的兴趣不是很大。”张晨说。
“虚伪，那是因为你有钱了。”柳青说，“对了，回忆一下，你说说你没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每天去西湖边上给人画像，结果还被美院的学生，把生意抢去了，对了，我去餐厅应聘，连生抽、老抽和豉汁酱油都不知道，被人赶了出来。”
“那个时候，你会说，我对赚钱兴趣不是很大吗？”柳青问。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不会，我差点都到儋州农场，去种橡胶了。”
“所以你也是在惺惺作态。”柳青说。
张晨说好吧，算你对，我就是一个虚伪的人。
“你不是虚伪。”柳青笑道。
“那是什么？”张晨问。
“你这是习惯性地感动自己，让自己觉得自己，还不是一只饕餮。”柳青咯咯笑着，“这就好比一个教授，老是说自己读书少一样，他也是在习惯性地感动自己，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很谦逊的人。”
张晨大笑。
“对了，张哥，我发现一个问题。”柳青说。
“什么问题？”张晨问。
“三亚现在的天气，就像夏天，为什么我们坐在这里，没有虫子？这不科学啊。”柳青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这恰恰就是科学，不仅这里没有小飞虫，整个山谷里都没有小飞虫。
“为什么？”柳青问，“每天打杀虫剂？”
“那怎么行，鸟还不都死光？”张晨说，“是这个植物园里，种了很多非洲和南美的植物，这些植物，有驱虫的功能，你知不知道，整个新西兰，看上去到处都是绿草如茵的，但他整个国家没有蛇，一条都没有，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是有天敌的。”
“嗯，放十万广东人过去，也会没有蛇，广东人也是蛇的天敌。”柳青说。
张晨大笑，他说对，广东人还是老鼠的天敌。
他们说说笑笑，到了晚上九点多钟，两个人走下山去，开车去半亩田大酒店，冯老贵他们在这里演出，张晨下午在机场的时候，就和来接他们的曹敏芳说了，晚上他要请剧团所有的人吃饭，请她帮忙安排。
曹敏芳说，还是安排到下面包厢吧，这样说话方便一些，也没有人打扰，上次谭总请他们，就是安排在包厢里。
张晨说好，你帮我决定就是。
剧团演出结束，基本要到半夜十二点，张晨这么早过去，他是想起自己离开剧团之后，就没有看过剧团的演出，他想去看看。
柳青从小在杭城长大，她看过越剧，但从来没有看过婺剧，她也想知道婺剧是什么样的，两个人这就去了。
曹敏芳在半亩田大酒店的大门口等他们，看到他们来了，就陪着他们乘电梯上楼，电梯门一打开，就听到整个楼顶欢声雷动，“再来一个！”的呼喊声扑面而来。
张晨问曹敏芳，这是怎么回事？
曹敏芳笑道：“在演《盗仙草》，应该是刚刚结束，观众要求再来一遍。”
张晨笑了起来，没想到徐建梅的《盗仙草》，在三亚这么受欢迎，徐建梅这一下，大概辫子要翘上天了。
曹敏芳领着他们，走到离舞台五六米远的地方站住，台上的演出已经开始，张晨看着台上，心里疑惑了，他看到背朝着这边，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从侧面看并不是徐建梅，她比徐建梅年轻。
剧团里招新人了？张晨心想。
等到白娘子从高台上一个跟斗翻下来，观众大喝一声好，白娘子再一亮相，张晨大吃一惊，他看到台上的居然是向南。
“向南？她什么时候来的？”张晨问曹敏芳。
“昨天。”曹敏芳笑着说，“昨天来了就上台了，好像是明天要走，这里很多客人，今天是专门来看她的，光表演《盗仙草》不够，她等会还要唱歌。”
张晨心想，这向南到了三亚，谭淑珍怎么也没有和自己说过，他和柳青，昨天晚上还是和谭淑珍一起吃的晚饭，谭淑珍知道他和柳青，今天要来三亚。
张晨想了一下明白了，这向南肯定是偷偷跑过来看冯老贵的，谭淑珍根本就不知道。
“这小姑娘是谁？真漂亮。”柳青问张晨。
张晨和她说是谭淑珍的女儿，柳青说：“怪不得。”
《盗仙草》表演结束，下面掌声一直不停，向南被报幕的徐建梅请上台，接着就是唱歌，不过，向南和谭淑珍不一样，她唱的是流行歌曲，许老师他们用笛子、板胡、二胡和鼓板替她伴奏，听上去有点怪，不过另有一番趣味。
向南在台上唱着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当唱到“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时，她看到了台下的张晨，朝他挥挥手，打了一个招呼。
张晨也朝她挥了挥手。
向南一连唱了三首，这才勉强满足了观众的胃口，得以下台，她连妆都没有卸，就跑了过来，徐建梅也跟在她后面过来，向南朝张晨叫着：
“张晨叔叔！”
张晨和向南说：“在这里看到你，吓了我一大跳，向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向南说：“我在深圳拍片，这两天正好没有我的戏，我就过来了。”
徐建梅在边上说：“别装，是戏瘾上来了吧？”
向南嘻嘻笑着。
“南南，要么你到剧团里来算了。”徐建梅说，“你妈妈要来，我会和她争，你来，我肯定不和你争，我把白娘子让给你，我演小青。”
张晨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张晨说：“哎呦，徐建梅，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气了？”
徐建梅擂了他一拳，骂道：“我什么时候小气了？再说，是南南，我想小气也小气不起来，南南你说对吗？”
向南笑道：“对对，我连戏都是跟你学的，你要是不让我，我就哭，不叫你师父了。”
大家大笑。
向南拉了一下张晨，把他拉到一边，朝他拱着手说：“张晨叔叔，求求你，回去千万不要告诉我妈，说你在这里看到我。”
张晨说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偷偷跑过来的，不然，你妈昨天肯定会告诉我你在三亚。
向南嘻嘻地笑着。
张晨把柳青介绍给向南认识，他问向南，昨天住在哪里？
“我和建梅阿姨睡的。”向南说。
“那今天跟我们去。”张晨说。
“是不是山顶的那个别墅？”向南问。
张晨说对，向南叫道：“太好了！我太喜欢那个房子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张晨说，“本来你昨天就可以过去住了，你防你妈妈可以，她太啰嗦，你还连我也防？怕我出卖你？”
向南笑道：“不会不会，我知道叔叔对我最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只要到了三亚，就一定告诉你，我就要去蹭那个别墅。”
张晨说好，我们一言为定。

第1598章 锦绣御府
张晨和柳青在三亚待了五天，张晨把《画说》需要拍摄的全年计划列了出来，还撰写了三集《一个人的油画史》的脚本。
张晨边写，柳青边看，需要改动或有疑问的地方，柳青马上就指出来，两个人商量之后，张晨就把它改好。
柳青看着改好打印好的稿子，还有U盘，和张晨说，没想到在这里，工作效率会这么高，看样子我们以后要经常来了。
柳青从三亚直接回去北京，后续合同的事宜，柳青说她会和雯雯联系。
张晨说好。
张晨从三亚回到杭城，谭淑珍和小武一起到萧山机场接的他，张晨心里有些奇怪，他问谭淑珍：
“你来干嘛？怕我溜走？”
“对对，我怕你被柳青那个小狐狸精拐跑了。”谭淑珍说。
张晨骂道：“别胡说，我们冰清玉洁，纯粹的工作关系。”
谭淑珍和小武大笑，谭淑珍问：“你是冰还是玉？”
没等张晨回答，谭淑珍又说：“不管你是什么，反正你从现在起归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永城，你不许耍赖。”
张晨说：“我要不是因为要陪你去永城，我今天就不回来了，三亚阳光明媚，杭城天寒地冻，我贱啊，不在三亚多待几天，急急地跑回来？剧团还在三亚呢，一起喝夜老酒的人有的是。”
谭淑珍嘻嘻笑着，她说好好，委屈你了，到了永城，我陪你喝夜老酒。
小武把车先开到求是书院，把谭淑珍放下，谭淑珍问张晨，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过来？
张晨说：“不要吃海鲜就可以，这两天看到海鲜会吐，对了，你看看有没有螺丝，我们吃酱爆螺丝。”
谭淑珍说好。
“对了，有臭豆腐也买一点，我们吃青椒炒臭豆腐。”
小武已经启动了车子，张晨按下车窗，朝谭淑珍叫道，谭淑珍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了。
张晨和小武回动感地带，在路上，两个人说起明天回永城的事，张晨和小武说，我其他不担心，就担心那个黄玲花会来找谭淑珍的事情。
小武笑了起来，他说，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黄玲花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黄玲花。
“怎么了？”张晨问。
“她爸爸早就已经退休，她老公调到了富阳工行当行长，据说是和下面一个人好上了，天天吵着要和黄玲花离婚，都闹了好几年了，黄玲花现在，和祥林嫂差不多，很可怜，她哪里还敢来找淑珍姐，回我们村里她娘家都躲着人。”小武说。
“这样啊，还真想不到。”张晨笑道，“那她现在，是在富阳还是永城？”
“早就去富阳了。”
“对了，小武，你说她回娘家，干嘛要躲着人？”张晨问。
“早年她爸爸在位的时候，她太嚣张，得罪了不少的人，好在她爸爸人还不错，帮了村里不少的忙，大家还记得他的好，不然，她怕是连村里都回不去了。”小武说。
张晨点点头，他说：“这人，还真是彼一时此一时，任何时候，都夹起尾巴还是没错的。”
小武也点点头说是，他说你霸道得了一时，还霸道得了一世？那小进也是，现在连永城都不敢回，一直在外面混。
“为什么？”张晨问。
“也是这样，太嚣张，我出事之后，他带着人在永城称王称霸，但年纪大了以后，原来的那些手下，进去的进去了，成家的成家了，打不动了，他名气太大，那些新起来的人，结果都喜欢来找他事情，和他单挑，把他打倒了就可以出名啊。
“现在打架，都是动刀子的，早就不靠拳脚了，他都被人捅了好几次，这医院里，人是不能进去的，进去一次胆子就小一次，后来想想，还是离开永城，去外面打工清静。”
小武和张晨说，张晨问小武：“对了，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小武犹豫着没有吭声，张晨问：“怎么了，小武？”
小武叹了口气，他说：“其实，小进都到过杭城，想来找你，但被老杨骂走了，老杨让他别来给你找麻烦，老杨说，小进这个人武憨憨，做事情不过大脑的。”
“你怎么不和我说？”张晨问。
小武挠了挠头，他说老杨不让，他让我不要给你惹麻烦，他说，你现在不比以前，你现在是公众人物，经不起有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事情，说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想想也对。
“屁的公众人物，小武，你打小进电话，让他过来，我这里给他安排一个工作，让他也稳定下来，这么大年纪，不要东跑西跑了，他在外面，更容易出事情。”张晨说。
“好好，我等下就打他电话，晨哥你说的对，我还是很担心他在外面的，老杨也没说错，他确实有点武憨憨，不过你放心，晨哥，我会管住他的。”小武兴奋地说。
张晨笑道：“没事，我也会管他的，他还敢打我？”
“不敢，不敢，那他肯定不敢。”小武说。
张晨回到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小武走进来和他说，已经给小进打了电话，他很高兴，问什么时候可以来？
张晨说：“明天就可以来，不过，我们明天要去永城，这次可能会待几天，看看谭淑珍他们楼盘的销售情况。这样，你让他明天来了，就找赵晶晶，我让赵晶晶安排他，工作嘛，就让他去给小莉当助理，帮助开车，其他的事也帮着做一做，小莉一个人，我担心她太忙。
“最主要的是，每天都那么晚从拱宸桥回来，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
小武说好，我告诉他。
……
谭淑珍他们永城的楼盘，取名叫“锦绣御府”，张晨骂她，怎么取了这么俗气的一个名字，哪怕是“锦绣天地”，也比你这个‘锦绣御府’强。
谭淑珍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张教授，现在的人，有点钱就觉得自己是皇帝了，所以什么帝王剧、宫斗剧才有那么多人看，看那个有代入感，可以意淫啊，我们以前演戏，演什么？最多才子佳人，已经不合他们的胃口了。
“‘锦绣御府’，张晨，你听听多棒的名字，一万多一个平方，就可以住王府里了，这多符合翻身劳动人民的心里期盼。”
“滚！”张晨骂道，小武开着车大笑。
开盘仪式是上午十点半进行，张晨他们八点半从杭城出发，到永城，最多也就十点十分，正好。
上了车，谭淑珍这才和张晨说，今天的开盘仪式，永城的书记和市长都会出席。
张晨奇怪了，他说：“不就卖个房子嘛，他们来干嘛？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了？”
“我们这个，可是永城的第一个高端楼盘，他们还指望我们，来带动永城低迷的房地产市场，不来行吗？”
谭淑珍说着，狡黠地笑了起来，她说：
“还有，不是你也出席了吗，他们一大半，可是冲着你来的，你现在是我们永城的第一名人。对了，张晨，都安排好了，开盘仪式结束，他们和我们一起吃中饭，还有，在仪式上，你要讲话，你好好想想，你准备说什么。”
“我去，谭淑珍，你是不是故意到车上，才和我说这些的？”张晨骂道，“早知道这样，我不来了，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最讨厌和永城这些当官的打交道。”
“对啊，我知道，那又怎样，今天是我的楼盘开盘，你还不给我这个面子？”谭淑珍说，“你要是不想去，你现在可以不去，小武，不要停车，有种让他跳下去。”
小武说好。
张晨骂道：“小武，你是站哪头的？”
小武笑道：“晨哥算了，你们两个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从来都干不过淑珍姐，以前在剧团就这样，现在更是，再说，不就是讲个话吗，讲话你最在行了。”
谭淑珍大笑，她说对对，小武你说的太对了，到了那里，他要是想逃，小武你帮我把他抓住。
小武说好，“不过，用不着，晨哥说归说，他场面上从来不会闹事情，不给人面子的，连赵志刚算计他，让他上台他都没有办法，别说你了。”
谭淑珍肚子都快笑痛了，她说对对，张晨，你连赵志刚的面子都给，怎么可能不给我面子，快点想吧，想想你要说什么。
“我就说，胡汉三又回来了，只有胡汉三，才会把房子卖到一万多。”张晨瞪了谭淑珍一眼说。
谭淑珍说好好，你就这样说。
张晨他们十点钟就到了谭淑珍他们的“锦绣御府”，下了车，张晨看到许文辉的小师妹，带着省市电视台和报纸的一大帮记者，站在停车场，他们也是刚刚到，张晨知道他们肯定是许文辉的狐朋狗友，许文辉安排他们过来捧场的。
记者们一看到张晨和谭淑珍下车，就围过来拍照和摄像，许文辉的小师妹和张晨说：
“张哥，今天正好碰到你，安排一下，给我一个专访。”
张晨赶紧摆手拒绝，小师妹苦着脸和谭淑珍说：“珍珍姐，你帮帮我。”
谭淑珍说：“你趁他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杀过去，缠着他，他不接受你就不走，他脸皮薄，拒绝不了，肯定会接受你的专访。”
张晨瞪了谭淑珍一眼，小师妹嘻嘻笑着，她说，我知道了，谢谢珍珍姐，张哥，我可吃定你了。
“对对，吃了他，连渣都不要剩。”谭淑珍火上浇油。
走进了谭淑珍他们“锦绣御府”的售楼部，里面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张晨看到他们给今天来的嘉宾和记者们准备的，有他们“锦绣御府”的楼书，还有一本永城市政府编的《黄金旅游线上的明珠——永城》。
张晨翻开看看，吓了一跳，他看到《黄金旅游线上的明珠——永城》里，居然有自己的一张照片，把他列在了“永城名人”里。
张晨和谭淑珍说：“我去，都没有问过我，就把我印到这上面来了。”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你吗，人家觉得，你应该感到这是你的荣耀才对，看到没有，把你都和陈硕真摆在一起了，人家可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
“狗屁，什么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谁认她？一个神经病的农村妇女，发神经时候的胡言乱语罢了，和跳大神没什么区别。”
张晨说着笑起来：“对了，谭淑珍，我看你也快了，你都已经御府了。”
“滚！”谭淑珍踢了他一脚。

第1599章 永城的名片
“锦绣御府”的开盘仪式吸引了很多人，一万零八百一个平方的售价，把所有永城人都惊到了，接着也就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大家都想看看，这一万多一个平方的房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仅永城县城里的很多人涌过来看了，连下面镇上的很多企业主，也都自己开着车，跑了几十里的路，赶了过来。
到了这里，不仅是这些来看热闹的人，就是来出席剪彩仪式的市里的领导们，也惊到了，他们看到这一个楼盘的开盘仪式，居然是连省电视台和市电视台都过来报道了。
在永城，除了一年一度的“新安江之夏艺术节”，能看到省电视台的影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能见到他们？就是省电视台偶尔出现一两条有关永城的新闻，那也是永城电视台送上去的。
要知道永城只是一个县级市，浙江像他们这样的县级行政区，可是有八十九个之多，他们只是八十九分之一。
平时市里有什么活动，也就是永城电视台，会派人扛着机器跑前跑后，连杭城电视台的都很少会来。
今天不仅省市电视台来了，还有浙报、杭报、《钱江晚报》和《都市快报》的记者也都来了，这让来参加开盘仪式的领导们，陡然间觉得这个活动重要了起来。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参与报道的媒体的级别，还就是决定了活动的重要性，要知道媒体本身也是有级别的，什么样的领导配有什么层级的媒体进行报道，也是有讲究的。
开盘仪式按时进行，先是谭淑珍对各位领导和来宾表示感谢，接着是领导们分别讲话，最后是张晨讲话，然后开始剪彩，书记、市长、张晨和谭淑珍四个人四把剪刀，一起咔嚓，鞭炮和礼花齐鸣，宣告开盘仪式结束。
午宴设在永城唯一的一家，号称是四星级的酒店，“黄龙月亮湾大酒店”举行，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永城当地的一个房地产商，不过在金融危机那时候，撑不下去，已经逃走了，好在酒店原来就是委托杭城的“黄龙饭店”在管理，所以还开着门。
张晨他们，也下榻在这家酒店。
午宴的时候，张晨自然变成了大家瞩目的中心，整个永城，能上中央电视台的人就没有，张晨居然可以是中央电视台的常客，再加上他网上的那些视频，让他想不成为领导们重点关注的目标都不可能。
在宴席中，永城的书记还亲自郑重邀请，他请求张晨为市里将要拍摄的一部推介永城的专题片，做主持解说。
张晨赶紧说：“不行不行，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怎么能干这个。”
市长在边上马上说：“怎么不行，张教授，你那个带永城口音的普通话，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志，和易中天那尖嗓子一样，大家一听就知道是你，我们要的，还就是这个效果。”
张晨笑道：“领导这是在骂我吧，说我普通话不好？”
“哪里会是骂你，这是在夸你。”书记说，“普通话好有什么用？我们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播音员，普通话倒是好，但是，有什么用，谁认识他们。”
市长说对，“张教授，你现在就是我们永城的一张名片，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帮家乡。”
张晨实在是推脱不掉，他说好吧，我尽力而为。
再问起张晨最近还有什么活动，张晨还没有说，谭淑珍马上就替他回答了，说他和柳成年的女儿一起，在合作制作一个新节目，很快在中央电视台就会看到。
张晨在桌子下面，踢了谭淑珍一脚。
“柳成年的女儿？”书记问，“就是原来我们杭城……”
谭淑珍点点头说对。
包厢里的气氛，就更融洽了。
午宴结束，张晨和谭淑珍上楼，在电梯里，张晨骂：“谭淑珍，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卖了才心甘？”
谭淑珍笑道：“你都已经是永城的一张名片了，你没看到有很多人，名片上的头衔都是一长串？我还不把你隆重推出？”
张晨瞪了她一眼说：“你不知道，名片上的头衔，超过三个以上的都是骗子？”
中午的酒喝得有点多，张晨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有点暗下来了。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钟，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走出房门，走到对面谭淑珍的房间门口，“叮咚叮咚”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是小武，张晨走了进去，他看到谭淑珍神情有些严肃地坐在那里，张晨问：
“售楼处的情况怎么样？”
谭淑珍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零，朝张晨比划着。
张晨“哈”地笑了一声。
“你幸灾乐祸什么？”谭淑珍恼道，“一整个下午，整个楼盘都是人，售楼处里，看房子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销售人员一个个，嗓子都说哑了，但别说卖房，连订房的人一个都没有。”
“正在我意料之中。”张晨笑道，“永城这地方不比杭城，你一个新事物，一开头把人都吓傻了，还不要给人一个缓冲期，让他们缓过劲来？放心吧，我仰望星空，掐指一算，三天之内，应该会有人去买房的。”
“要是没人去买怎么办？”谭淑珍问。
“不会的，肯定有，谭淑珍，要么我们来打个赌，谁输了谁赔三套你们‘锦绣御府’的房子？”张晨说。
“好，我和你赌。”谭淑珍气鼓鼓地说。
张晨大笑，他问：“谭淑珍，你脑子是不是不够用了？”
“我怎么了？”谭淑珍问。
“这个赌你稳输了。”张晨笑道。
“为什么？”
“我明天去买一套，你不就输了？”张晨笑道，“从你这里再拿三套，我花了一套房的钱，有了四套房，我三千一个平方都可以转手卖了。”
谭淑珍也笑了起来，骂道：“无赖。”
“是你无赖吧，不敢赌了吧？”张晨嬉笑着，“不过我和你说真话，别急，真的需要再等等。”
“好吧。”谭淑珍叹了口气，“反正不等也没有办法了，大不了就算我判断失误一次。”
“走吧，我们去吃辣鸭掌，好久没有吃了。”张晨拍了下手说。
“不去。”谭淑珍摇了摇头，“我已经在下面订了包厢，六点，今晚我请客，你们两个都要出席。”
“请谁？”张晨问。
“丁百苟。”
“我去！”张晨大叫一声，“我他妈的才不要和他一起吃饭！”
小武看着谭淑珍笑了起来，谭淑珍也笑了，张晨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他问小武：“她骗我的？”
“没有骗你，不过，我和淑珍姐说了，你知道后，肯定会是这个反应。”小武笑道。
张晨说对，绝对是，不会有其他的反应。
“张晨，你幼不幼稚，这丁百苟，你和他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他对你来说，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这都多少年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你还记得？”谭淑珍骂道。
“什么鸡毛蒜皮，我当年掐死他的心都有，一样，他也想掐死我，这个饭，我肯定不会去吃。”张晨说。
“张晨，你能不能公私分明。”
“我和他有什么公？有什么私？”张晨问。
“那好，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幼稚鬼。”谭淑珍说，“丁百苟现在是永城文化局局长，张晨，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给婺剧团成立的那个基金？”
“记得啊，关他屁事，钱又不是给他的。”张晨说。
“对，钱不是给他的没错，可现在是，上级要求对婺剧团，进行改制，这个事，就是丁百苟在管。”谭淑珍说。
“什么意思？”张晨问。
“根据中宣部、文化部和省里的要求，县区两级国有文艺演出院团，都要进行改制，从财政定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转制为国有文化企业，省文化厅希望把永城婺剧团作为试点，改制更进一步，转制为国有和民营相结合的文化企业。
“他们知道我们的基金存在，点名希望我们两家公司能够参与改制，要是永城婺剧团的转制工作，能够获得成功，接下去，全省所有县区两级文艺演出院团，都会按照这个模式进行，丁百苟等会来，就是来和我们谈这个事，你说，张晨，和你有没有关？”
张晨被谭淑珍问愣住了，谭淑珍笑了起来，她说：
“张晨，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今天连丁百苟你都怕了？”
“我怕他个球。”张晨骂道。
“他不是球，他是徐建梅的老公。”谭淑珍笑道，“你不怕他，那怎么他都敢来和你见面，你不敢去和他见面？”
“见就见，谁怕谁！”张晨愤愤地说。
谭淑珍说对对，我们不怕，他就是徐建梅的老公，和香香的老公是一样的，他也是要在给婺剧团找一条出路，我们去听听他怎么说。
“张晨，你就看在我今天一套房子也没有卖掉的份上，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个面子，对他态度好一点，可以吗？”
谭淑珍合掌朝张晨拜着，张晨被她逗笑了。

第1600章 丁百苟
这么多年没见，再见到丁百苟，张晨略微有点吃惊。
丁百苟不仅不显老，看上去反倒比原来还年轻了一些，胖了，皮肤白了，眉目也舒展了，原来丁百苟脸上有一种阴郁之气，看着他，总是感觉他像个阴谋家，一天到晚都在琢磨着什么，现在开朗许多。
丁百苟握住张晨的手说，“你好啊，张晨，好久不见”的时候，张晨又吃了一惊，这丁百苟，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原来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没有了，现在说话，竟然有了中气。
看样子，这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还一点都不假，至少在丁百苟的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丁百苟现在是文化局的局长，准确地说，这个文化局，还是扩充了的，把原来的广电局、旅游局和体委，都合并了进来，名叫文广旅体局，手下的人多了一倍多，下辖的单位，也增加了很多，难怪丁百苟脸上，会多了一点志得意满。
丁百苟握着张晨的手，不停地摇着，他说，我们婺剧团，还真是出人才的地方，谁能够想到，那个高磡上，不仅出了谭淑珍这样的地产大亨，还能出张晨这么个全国知名的人物，真是想不到啊。
张晨赶紧说：“哪里，领导，我也想不到，领导现在可是越来越年轻了，要是在街上碰到，我一下子可不敢认。”
“是记我的仇，不屑于认吧，你张晨现在可是书记市长的座上宾，我这个小小的清水衙门的局长，怎么敢高攀。”
丁百苟居然会自嘲了，这又让张晨感觉意外，张晨笑道：
“我和领导有什么仇，不过是我以前年轻无知，是个刺头罢了，是我得罪领导了。”
“哪里哪里，都是工作上的一点点小矛盾。”丁百苟说，“这几年，你张晨对我们剧团的支持可是不少，包括剧团能去三亚演出，建梅和我说了，你手下的人，个个都对他们很照顾，说是你交待的，本来，我早就该登门道谢了。”
丁百苟说着哈哈一笑，他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说：
“这不，还不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张晨谭淑珍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张晨心里暗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这丁百苟，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宝典，硬是练就了这一身和人打交道时游刃有余的本领，也怪不得，他在几个局级单位合并的时候，能够脱颖而出，变成了这一个大局的局长。
本来预料中会出现的尴尬局面，就这样被丁百苟的几句话，轻轻巧巧地化解了，而且，丁百苟有意无意地还老是提起徐建梅，这让张晨他们，马上就有了自己人的感觉，都快忘了他局长的身份，想到的是他剧团家属的身份。
谭淑珍也陪着丁百苟和张晨喝起了酒，只有小武，还是只喝饮料，丁百苟说，小武，你知不知道，你不喝酒，你的人生，就少了很多乐趣。
小武笑道，我要是喝了，我的人生就多了一份痛苦。
丁百苟一愣，然后大笑，他说，说得好说得好，那就不勉强了。
酒过几巡，大家开始聊起剧团改制的事情。
谭淑珍问丁百苟，这次剧团改制的方案是怎么样的？
丁百苟告诉他们，总的目标就是一个，那就是把原来的事业单位，改成企业，新成立一个“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用这个新瓶，把原来永城婺剧团的旧酒都装进去。
改制之后，剧团实行企业化管理，自负盈亏，不过，政府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还是会进行政策的支持和资金上的奖励，这个，你们不嫌啰嗦，想详细了解吗？
丁百苟问，谭淑珍点点头说要。
丁百苟说：“总起来就是这么几条，一是转企后，在工商注册的时候，市财政会按比例注入资本金；第二是对剧团现有资产，从房屋土地到服装道具灯光音响等等，组织专门机构进行清查、评估和审计，由财政、国资部门核准后，划归公司所有。
“同时对剧团的宿办楼、排练大厅，进行一次改建整修，新公司新面貌，才会有新气象嘛，费用由市财政承担，同时由市发改和财政部门，将公司今后的场馆建设，纳入社会事业发展规划，继续加大改造力度。
“第三，转制后原有的事业费和专项经费，在转制时每年四十万的基础上，增加三十万，由市财政拨付企业，这个经费，随地方财政收入的增长逐年增加，同时，根据企业人员调剂使用情况，按人头核拨原有事业费。
“第四，剧团原来编制内人员拖欠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由市财政统一补缴，转制后在编人员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继续由市财政在预算中拨付。
“最后一条，也就是第五条，转制后，继续在贷款贴息和补助方面，由市财政给予支持，按每场演出给予一千五百元奖励的标准，以奖代补。
“主要的内容就是这些，当然，你们要是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谭淑珍想了一下后，她说：“剧团改制，最难的是人员安置，特别是原来那些事业编制的人员，一下子把他们变成企业人员，这个工作，恐怕有点难做，人家不一定能够接受。”
丁百苟点点头，他说那当然，要是那样，我老婆的工作我都做不通，徐建梅还不天天和我吵架，我的日子还有办法过？
张晨他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了，剧团所有人员，包括历史遗留问题，这次都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一次性解决。”
丁百苟说着，看着张晨和小武笑。
张晨奇怪了，他问：“剧团还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丁百苟说：“你和小武，就是历史遗留问题，像你们这样的，人已经离开剧团，但关系不清不楚，一直没有结论的，包括刘立杆和小进，一共是有八个，接下去，剧团都不存在了，总不能还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张晨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人事关系还在剧团，连他本人的事业编制都还在，文化局和剧团为什么这么处理，张晨明白了，他骂道：
“原来还一直在吃我们的人头费。”
丁百苟大笑，他说：“这可是我们当时集体研究决定的。”
张晨他们在剧团的事业编制，之所以一直被保留着，是因为人头费也好，事业经费也好，还有省文化厅的补贴也好，一向都是按人数划拨的，给他们的事业编制继续保留着，这部分的经费，每年还会按时拨付到永城文化局的账上，他们等于是多出了这一部分的钱。
要是把他们都当自动离职处理了，人数减少了，这笔钱等于也没有了，对文化局这种清水衙门来说，实在是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但现在，剧团整体都要转制，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安排，张晨他们，跟着也必须要处理，这就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丁百苟笑道：“反正你张晨和刘立杆，又不差这个钱，小武小进他们，也有社会上的人供养着，他们不如给我们永城的文化事业，做点贡献。”
张晨他们大笑，丁百苟看到谭淑珍看着他，他赶紧说：
“谭淑珍你不算，你已经不是剧团的人了，你是正式调出剧团的。”
谭淑珍说：“我知道，我是想知道剧团现有的人，怎么安排？”
“剧团现有的人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人事部门在编的工勤技能人员，也就是事业编制的，还有一部分是像香香老公他们那样的，原来就是劳动合同制工人。”丁百苟说，“应该是四种人，还有就是像张晨他们这样已经离职的，另外还有三位老艺人的遗属，都需要安排。”
丁百苟拿起酒杯，和张晨谭淑珍碰了碰，喝了口酒后，他说：
“人员的安置，我前面说过了，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事业编制的人员，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退休后，可以由企业继续返聘，像吴老师、许老师他们那样的。
“其他事业编制的人员，统一划转到市文化馆，成立一个‘永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专门从事‘三江口九姓渔民婚礼’的发掘和研究，这部分人员，编制挂在文化馆，但统一纳入‘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管理，参加演出。”
“这样可以。”谭淑珍说，“这样等于是他们的事业编制的身份还没有变，这个大家应该可以接受。”
丁百苟继续说：“香香老公他们，原来就是劳动合同制工人，这部分的处理比较简单，就是由新公司重新聘用，我们要帮助他们解决的，是原来欠缴的五险一金，原来单位欠缴的部分，由市财政拿出专项经费补交，个人欠缴的部分，由个人自己补交。
“公司成立后，这部分人继续由公司缴纳五险一金，退休后按企业退休工资标准执行。
“再说张晨他们这些离职人员，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补偿的标准是根据实际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本人上一年一个月平均工资的补偿金，不满一年的按一年标准发放，这部分补偿金从剧团财政定补经费中开支。”
“我不要，我要这个钱干嘛？”
张晨听到这里，赶紧说，小武也说：
“我也不要，班都没有上了，怎么好意思拿这个钱。”
丁百苟说好，“你们高风亮节，那就把这钱拿了，再捐给剧团，不要白不要，不要也没有人说你们好。”
谭淑珍说对。
“还有最后一部分人，就是那三位已故老艺人的遗属，她们就交由市财政继续供养。”丁百苟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点了点头。

第1601章 一块肥肉
丁百苟和谭淑珍、张晨他们说，他们希望新成立的“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是人民币五百万元，持股比例是四比六，也就是永城市文广旅体局下属的机构持股百分之四十，谭淑珍和张晨他们，持股百分之六十，也就是三百万。
这点钱对谭淑珍和张晨来说，当然都不成问题，张晨和谭淑珍说，一个剧团，要那么多的婆婆干嘛，这百分之六十，就你一个人出资就可以了，我还是每年直接赞助就行，不需要参股。
“谭淑珍，知道你回永城了，我还有一块肥肉留给你。”丁百苟说，“这也是徐建梅反复交待，一定要让我留给你的。”
“什么肥肉？”谭淑珍问。
“永城影剧院的那一块地，十八点二五亩。”丁百苟说。
丁百苟这么一说，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永城影剧院就在文化广场的头上，也是永城最热闹的商业街最核心的地段，它的右手边是永城第一百货商店，左手边是工行文化广场分理处，也就是原来黄玲花当主任的地方。
正前方就是文化广场，右前方是永城副食品商店的大楼，左前方是永城供销大厦。
永城影剧院的面积不小，临街的正中是一个大铁门，铁门的左边是影剧院的商场，右边是售票处，铁门进去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砌了花坛，两边是两长排橱窗，里面贴着电影海报或者剧照。
院子的尽头是一长排的台阶，台阶上去，就是永城影剧院的大楼，“永城影剧院”五个大字，还是沙孟海题写的，七十年代中期，永城影剧院建成的时候，是浙西地区规模最大的影剧院。
影剧院大楼的右边，连着院子是一块空地，这一块空地一直深进去，到了尽头，也就是影剧院大楼的后面，还有一幢四层楼房，那是影剧院的招待所。
整个影剧院在永城，可以说是黄金地段的黄金中心，丁百苟说是一块肥肉，还真是没错。
谭淑珍问：“这块地，不需要通过土地收储中心？”
“当然要。”丁百苟笑笑说，“不过我设置了条件，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我把这块地和剧团的转制挂上了勾，要求拍卖的企业，必须是参与剧团转制的企业，这个条件冠冕堂皇，也是为剧团今后的发展着想，谁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谁要是反对，我就把剧团转制的任务交给他，看他能有什么本事。”
丁百苟哈哈笑着，在永城，谁不知道剧团转制的棘手，谁敢来沾这个事？
“虽然也有从杭城过来的房地产企业，因为看中了这块地而想参与剧团的改制，他们大概是想，三百万也不多，但是，挑选哪个企业参与剧团改制，我们也是有条件的，我们当然要对剧团和剧团全体人员负责，不可能让阿狗阿猫都来参与。
“要论条件，谁比得过你们二位，你们可不是今天才支持剧团，而是一直支持，当然是把剧团交给你们，我们才最放心，这是从我们局里，到剧团里，都是有共识的。
“怎么样，谭淑珍，我说这块地是给你量身定做的，没有错吧？”
丁百苟问，谭淑珍和张晨都笑了起来。
从谭淑珍他们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杭城，向下发展之后，杭城其他的房地产公司，都感觉到奇怪，怎么在杭城的土地拍卖会上，以往最出风头的锦绣集团，现在连面都不露了？
大家纷纷开始打听，锦绣中国现在在干什么？虽然他们知道，锦绣中国布局海南，赚了一大票，但不会是把所有的业务重心，都放到海南去了吧？
大家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这才发现谭淑珍他们，已经在浙江下面的县布局，杭城其他的房地产商们，这才开始醒悟过来，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大家跟着锦绣中国一起离开杭城，向下向外发展，到现在一年多过去，把下面的县也开始带热了。
丁百苟说还有从杭城过来的其他房地产企业，看中这块地，还真的不是在说假话，对房地产企业来说，参与剧团改制，出三百万算什么，就算这三百万，扔进了水里又怎么样？
但对丁百苟他们永城文广旅体局和永城市政府来说，剧团改制只是第一步，剧团接下去还要发展呢，那个才是关键，他们可不希望找了个乱七八糟的合作伙伴，结果是，剧团改制的元年，就是剧团灾难的开始。
最后出来擦屁股的，还是他们，这种苦头，他们才不要吃。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本身有实力，对剧团也是真的有感情，把剧团交给他们，永城市上上下下都看好，包括剧团里的所有的员工，他们也都放心，这才是改制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保证。
这才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所有说在参与剧团改制上，是没有其他的企业，可以和谭淑珍张晨他们竞争的，在剧团改制上把其他的公司排除在外，而永城影剧院这块地，又要和剧团改制相关联，丁百苟说的没错，那就等于是指定要给谭淑珍了。
张晨想了一下，他和谭淑珍、丁百苟说，我们干嘛不用这块地，干脆给剧团养一只会下蛋的鸡，这样才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剧团的困境。
谭淑珍和丁百苟都看着他，丁百苟问：“怎么做？”
张晨说：“剧团改制，就由谭淑珍个人出资三百万参与，剧团改制成功后，影剧院的这块地，就直接给‘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这个地方，我觉得造一座四星级的酒店最适合，酒店下面的裙楼，可以作为商场，同时也还可以把影剧院保留。
“这样，剧团不仅有了自己的新排练厅和固定的演出场所，酒店和商场部分，哪怕自己不经营，出租给别人，每年也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养活剧团，哪怕是再办学员班和排新戏的资金都没有问题，这不是给了剧团一只会下蛋的母鸡吗？”
张晨说着，丁百苟和谭淑珍的眼睛都一亮，两个人都觉得张晨的这个主意不错。
丁百苟说，可如果这样，这块地就变成是指定给剧团的了，这样的话，买地和造酒店，可都是不小的一笔钱。
谭淑珍不响了，张晨知道，丁百苟这话，说中了要害，谭淑珍有钱，但她的钱都在锦绣中国的股票里，而股票又质押给了蔡小姐，如果是让锦绣中国来参与剧团的改制，接着来建造这座酒店，当然一点问题也没有，锦绣中国有钱。
但是要让谭淑珍个人，参与剧团的改制，几百万一两千万的钱，她个人有，但一两千万，可能买这块地够了，但是造不了一座四星级的酒店。
张晨和谭淑珍说：“没有关系，你先把剧团改制做完了，至于后面买地和造酒店的钱，你上市公司，不方便移动资金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们剧团，这样，整盘棋就走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天马上去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丁百苟也兴奋了起来，他说：“我们的剧团改制，不是试点吗，张晨这个办法没错，这才是一劳永逸解决剧团难题的办法。
“这影剧院，本身也要改制，为什么不可以合并在一起，按照张晨你的方案，影剧院还会保留，那影剧院人员的出路问题也解决了，把影剧院和婺剧团捆绑在一起，能不能直接把影剧院的这块地，作为我们政府的出资？如果这样，这土地就连招拍挂手续都不需要走了。”
“对对，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张晨说。
“这样，我等会回去，就整理出一个方案，明天就去市里汇报，向永城婺剧团转企改制领导小组汇报，宣传部的潘部长是组长，舒副市长是副组长，我是办公室主任。”丁百苟说，“不过张晨，我想了想，这个改制方案，你还是需要参加。”
张晨和谭淑珍都明白了，丁百苟这是，要利用张晨的名气，也确实，有张晨在，挂上他的大名，对剧团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张晨说：“具体的经营，我就不参与了，不过，我可以挂一个剧团顾问的头衔。”
丁百苟笑道：“这样也行，那珍珍，我们就这么定了？”
谭淑珍说好。
“太好了，这个方案要是行得通，剧团就变成一个香饽饽了。”丁百苟笑道，“剧团里的人知道，要高兴死了。”
……
第二天，对谭淑珍来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忧的是他们的“锦绣御府”，延续着昨天的纪录，仍然是零成交。
前来看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谭淑珍在售楼部都不好意思待着了，干脆回去酒店。
谭淑珍苦着脸对着张晨，张晨笑道，你急什么，我掐指一算是三天，今天才第二天。
让谭淑珍感到高兴的是，到了下午四点多钟，丁百苟直接到了月亮湾大酒店，来找谭淑珍和张晨。
丁百苟和他们说，我们转企改制领导小组开了个紧急会议，又向书记和市长做了汇报，这事定下来了，就按我们昨晚说的方案办，把永城影剧院和永城婺剧团的改制，捆绑在一起，这样，永城影剧院和婺剧团一样，它的所有资产，也划转给新的公司。
“不过张晨，这次两个单位的转企改制，你必须参与，还是你和谭淑珍，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丁百苟说，“这是书记的建议。”
谭淑珍看着张晨笑道：“你还不明白，这是要借你的狗头，把这次转制搞得轰轰烈烈。”
丁百苟说，还就是这个意思。
张晨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他说好吧。

第1602章 买就涨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谭淑珍和张晨在月亮湾大酒店的咖啡厅里坐着，看着外面的新安江和江中的月亮岛，以及横跨新安江两岸的彩虹桥。
今天下午，他们会和永城市文广旅体局以及“永城婺剧团转企改制领导小组”，签订合作共建“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的协议，永城市四套班子的领导都会出席见证，之后，永城婺剧团和永城影剧院的转企改制，就正式拉开帷幕。
谭淑珍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她忧心的还是“锦绣御府”的销售，不是说这个楼盘的销售额，对他们锦绣中国来说有多重要，哪怕整个楼盘销售一空，占他们锦绣中国全年销售额的千分之一也不会到，从销售额上看，实在是无足挂齿。
谭淑珍看重它，还是因为这是他们实施战略转型后第一个开盘的项目，这个项目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他们对市场的判断是否正确，也是他们对浙江下面这些县级城市的一次试水温。
整个永城，在杭城地区属于后进班，GDP仅高于拥有千岛湖的淳安县，放在整个浙江，排名也是中等偏下一点点，这里的成功，对他们在整个浙江的布局是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的，这里要是成功了，杭城地区的其他区县，就不成问题。
谭淑珍因此才会特别看重这里。
当然，也不可否认，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乡，既然是已经回来了，多多少少，也还是有衣锦还乡的虚荣，自己回来，结果在老家打了一个哑炮，怎么说面子上也不好看，对他们在永城的其他项目，也是会有不利的影响。
比较于其他县，他们锦绣中国在永城的着墨更多，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谭淑珍本来就是永城的名人，方方面面都熟，她回来了，自然会受到更多的优待，何况还有张晨的加持。
谭淑珍问张晨：“你那个掐指一算的三天，今天是第三天，还是第二天？”
张晨笑道：“你‘锦绣御府’，开盘第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那就是第三天。”
“鬼！”谭淑珍骂道，“那销售呢，你说的销售呢？”
张晨大笑，他说：“谭淑珍，你也太心急了吧，现在才十点多钟，这第三天才刚刚开始，你急什么，要不，我们重新开赌？”
“滚！”谭淑珍骂道。
话音刚落，谭淑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是“锦绣御府”售楼部的，赶紧接了起来，电话里，售楼部经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
“卖了，卖了，谭董，刚刚我们签了一套。”
“真的吗？房款已经交了？”谭淑珍一听，心里一阵狂喜，不过她马上让自己镇定了下来，故作轻松地问。
“交了，已经交了，谭董。”
经理说着，都快哭出来了，这两天的时间，对谭淑珍来说是个煎熬，对销售部经理和他们整个的售楼部来说，就更是煎熬，每天接待着一个个来看房的客人，每次都是抱着很大的期望，说得口干舌燥，但最后都以失望结束，这一次次的打击，让他们都快被打趴下了。
大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个时候，终于开卖了，可以说是，让他们的情绪瞬间就有了出口。
谭淑珍语调平静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掉电话，谭淑珍看到张晨正朝着她笑，谭淑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四下看看，看到桌上糖罐里一包包的木糖醇，拿起一包，就朝对面的张晨扔了过去。
就在谭淑珍挂断售楼部经理电话的时候，有人来叫经理：“经理，经理，那里有一个客户，他说他也要签协议。”
经理走出去一看，发现是一张老脸孔，这三天，他几乎是天天来，每天来了就围着他们的沙盘看，但等销售人员走过去，想和他说什么的时候，他都摇了摇头走开了。
但当他们的销售人员，在和其他的客户介绍楼盘和房型的情况时，他又很注意地站在边上听。
经理早就注意到他了，现在听说是他要签协议，经理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这三天来，他应该是把他们整个楼盘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不和他们的销售人员接触，他这是不想受她们的影响，他在自己做着判断，自己在心里，和自己做着斗争。
经理见过这样的客人，知道他们要么不决定，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不管他是决定买还是不买，都一样。
而现在让他下决心买的，一定是刚刚看到有客人签协议了，让他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他在这里的三天，也是犹豫的三天，天人交战的三天，买与不买，可以说是五五波，吸引他的，肯定是这个楼盘，确实和永城其他的楼盘不一样，光一个小区，就比永城所有的公园都漂亮了。
而且，这里销售的都是现房，这也是谭淑珍事先想到的，她知道，下面县城的消费者，和杭城不能比，杭城的消费者每年跑房交会，早就被房产商们训练出来了，很多事情，你不用说，他们自己就知道，甚至比你售楼小姐和先生还清楚。
他们看到一份楼书，就可以看出这个楼盘的情况，而对下面县城的消费者来说，像谭淑珍他们“锦绣御府”这样的小区，都是第一次看到，房子里面也一样，你光画饼给他们看，他们脑补不出来饼的滋味，你必须有实打实的东西摆到他们面前。
这就是为什么谭淑珍决定，他们在下面每一个地方开盘的项目，第一个，都必须是现房销售，还要做好样板房的原因，用实打实的东西让购房者感到震撼，你的售价才可能上去，口碑才可能在当地马上做出来。
这里的样板房，还有房子里面的情况，这个人也跟着其他的客人，一起去看过好几次，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区的房子，确实是永城数一，没有数二的。
而犹豫着，让他不敢出手的，当然就是一万零八百的房价，数一有没有数到那么夸张，比边上其他的房子，贵了一倍还多，这在他，确实心里没有底。
而促使他最后下决心的，确实是因为刚刚有人买了，有人买，就说明值，就说明自己认可这里是对的，在天平的两边，哪怕多了一根稻草，也是可以决定最后的倾斜的。
他因此也决定了。
经理笑容可鞠地朝他走去。
和他类似的观望者不在少数，“锦绣御府”开卖的消息，在这些观望者中间不胫而走，等到下午，谭淑珍和张晨与丁百苟签完协议，签约仪式结束，就等大家晚餐一起庆祝的时候，谭淑珍看看自己调到了静音的手机，有售楼部经理的未接电话。
谭淑珍打了回去，经理的声音仍然是颤抖的，不过是欢快的，语速加快了很多，说明她那里很忙。
“卖了卖了，又卖了，谭董，刚刚我们又签了一套，这是第十二套了。”经理激动地说。
谭淑珍说好，我知道了，谭淑珍略想了一下，她和经理说：
“这样，你们售楼部马上出一个启事，就说，今天和明天两天，售价是一万零八百一个平方，从后天开始，价格调整为一万一千八一个平方。”
“啊！”经理吃了一惊，她有些迟疑地说：“谭董，这个……”
谭淑珍语气坚定地说：“你把语言组织一下，就这么宣布出去，马上。”
经理说好。
挂断电话的一霎，谭淑珍自己也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很像是刘立杆，谭淑珍自己也笑了起来。
张晨朝她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谭淑珍把“锦绣御府”那边的销售情况告诉了他，并和他说了自己刚刚的决定，从后天开始，“锦绣御府”的价格调整为一万一千八百一个平方，每平方上调一千元。
张晨瞪了她一眼，骂道：“谭淑珍，你他妈的这是杆子附体了？！”
谭淑珍大笑。
……
第二天，谭淑珍和张晨一天都很忙，他们拜访了很多相关部门，也接待了很多来访的客人。
包括杰森他们也都已经到了，这是张晨的主意，张晨和谭淑珍说，协议签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急于看到自己的政绩被落实，我们动作要快，快不仅体现诚意，也说明了实力。
谭淑珍同意张晨的说法，所以让杰森他们过来，开始规划和设计永城影剧院那块地上面的四星级酒店。
小武和永城文广旅体局办公室的人一起，去工商局办理“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自然也是一路绿灯。
谭淑珍一天没有过问“锦绣御府”那边的事情，销售部经理，也一天都忙着没有时间给谭淑珍打电话，连中午的盒饭，都是断断续续才吃完的。
和谁谁谁买了“锦绣御府”的房子一起，广为散布出去，让永城人再吃一惊的消息是，“锦绣御府”的房子，开盘四天就涨价了，明天就要贵一千块。
这个消息，刺激了那些还在犹豫的人，大家马上就赶过去了，到了现场一看，这么多的人已经在这里，这就更加重了大家的急迫感。
昨天第二个买房的那个人，今天又来了，他找经理，这是要买第二套。
一样的，很多下面镇上的企业主们，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连忙开着车，又跑几十里路赶过来了，很多人前几天来看过房就已经决定，自己以后的家要搬去永城市里，孩子，当然要去市里的学校读书，这房子当然不能错过。

第1603章 带头大哥
“锦绣御府”的销售部经理，不仅中午的盒饭是断断续续吃的，晚餐更是连吃都没有地方吃，本来他们每天都是五点下班的，单位里原来就不提供晚餐，但在今天，他们根本就下不了班，也派不出人出去买，都快到晚上七点了，大家都还没有吃饭。
签协议签到手都写酸了，但是没用，售楼部里还都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签完。
一套房子，今天和明天就相差十几万，今天赶过来的这些人，哪里可能会放他们下班，销售部经理都快哭了，也没有用。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陪客人吃完了晚餐，他们决定到“锦绣御府”来看看，谭淑珍甚至都不知道，售楼部晚上还在加班，忙起来的时候，不管是他们永城分公司的总经理，还是这个项目的销售经理，连报告都来不及报告，再说，好事情还需要报告什么？
忙是忙了，哭也是快累哭了，但心里是高兴的，从经理到下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提成都和销售有关，每个人都是，哪怕饿着肚子，也想多签一套是一套，签了对他们来说，就是钱，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但至少对她们这些售楼小姐来说，她们觉得，钱是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赚过。
有一个故事，说是有人偶然闯进一个山洞，在里面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这个人就拼命地想多拿，拼命地想多拿，结果最后，他什么也没拿到，反而因为背着的金银珠宝太重，又舍不得扔掉，他是被这些财宝压死的。
经理感觉他们今天，就很像是这个人。
小武开车快到“锦绣御府”时，谭淑珍吓了一跳，她看到整个小区都灯火通明，那些来购房的人，看了小区要看样板房，看了样板房又要看自己挑中的房子，陪客户看房，原来是销售部的事情，但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所以保安们就负责带客人看房了。
小区里热闹非凡，人流不断，想不灯火通明都不可能。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到了售楼部，就更是吓了一跳，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还有人不断地过来，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永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冯总看到他们，赶紧迎了过来，他也是连嗓子都已经哑了。
谭淑珍这才知道，他们连晚饭都没有吃，谭淑珍赶紧让他派了一个保安，跟小武一起去文化广场的肯德基去买吃的。
“卖了多少套了？”谭淑珍问。
“两百六十多套吧。”冯总说。
谭淑珍和张晨都吓了一跳，“锦绣御府”总共才三百九十六套房子，看看售楼处还等着的这些人，今天怎么也要超过三百套了。
“还有人要过来。”冯总苦笑着摇头，心里却是甜的：“互相都在打电话，有人知道今天晚上这里都还开门，说是还要从下面赶上来，现在还在路上。”
购房的人群中，有三四个人是认识谭淑珍的，看到她来了，就走过来，让她帮忙，不是请她帮忙打折，而是要让她帮忙安排先签协议，就这个造型，大家都知道，打折是不可能的了。
谭淑珍看了看冯总，冯总明白了，他悄声和他们说，你们不要响，去二楼，到最头上的总经理办公室，我安排人来给你们先签。
那几个人赶紧就走开了。
张晨和谭淑珍说：“走吧，这是非之地，哪里是你可以久留的。”
谭淑珍赶紧说，好好。
谭淑珍在永城认识的人多，她也怕在这里站久了，不断地会有人来找她。
两个人走了出去，车子小武开去买肯德基还没有回来，两个人干脆走出小区，去外面的江边逛逛。
新安江水冬暖夏凉，整个江边雾气缭绕的，但毕竟是冬天的晚上，整个江边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两个人裹紧了衣服在雾里走，走不多远，实在是太冷了，他们又走回去“锦绣御府”，正好看到小武回来了。
小武把车停下，和保安两个人往里面搬吃的，张晨和谭淑珍赶紧钻进了车里，车里暖气很足，两个人坐了一会就昏昏欲睡，也是今天一个白天，实在太忙，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小武从售楼部出来，看到他们在车里都睡着了，小武也没有叫他们，而是让车停着，暖气开着，他自己走回到了售楼部里。
谭淑珍和张晨，是被销售部经理叫醒的，她和谭淑珍说：
“谭董，已经过十二点了，售楼部里还有十几个人不肯走，他们一定要签合同，还要求按一万零八百签，我打电话给冯总，冯总说让他们明天再来，可他们就是不肯走啊，还好碰到那个司机师傅，他说你们在车里，我就来了。”
谭淑珍说好，你们再辛苦一下，帮他们把手续都办了，就按一万零八百的价格签，人家都等了一个晚上了，还要人家明天过来，说不过去。
经理说好。
“对了，和大家说再坚持一下，都签完了，我请大家吃宵夜。”谭淑珍和销售经理说，经理笑着说好。
“这个冯总，我还在这里呢，他居然就溜走了，看样子这个家伙不能用。”销售经理刚走开，谭淑珍就和张晨说。
张晨笑道：“人家又不知道你在外面车里。”
谭淑珍板着脸，摇了摇头，她说：
“这个不是我在不在的问题，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就应该盯在现场，张晨，我问你，不管是巧芯也好，小莉也好，葛玲也好，还是原来的赵志刚也好，像这样的情况，他们会先回去吗？”
张晨想了想，他说：“那肯定不会，像以前赵志刚，哪怕全厂只有一个车间在加班，他都会陪着他们，哪怕到通宵。”
“对，本来就是。”谭淑珍说，“就刚刚这个情况，我要是不在，他也不在，又不了解情况，就生硬地下命令让这么多人明天再来签，明天来签，是什么价格也不明确告诉人家，人家等了一夜，说不定当时就情绪激动起来，那出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这个冯总不在现场盯着，确实很不像话。
“这个家伙肯定是麻将瘾上来了，又仗着自己还有一点靠山，有点忘乎所以、有恃无恐，不行，我一定要了解清楚。”谭淑珍说。
“他什么靠山？”张晨问。
“他姐夫是永城土管局的局长，他来当总经理，当初就是他姐夫介绍的，他原来倒也是田园房地产的副总，他们老总不是逃走了吗，就没了工作。”谭淑珍说。
“那你要小心了，谭淑珍，这种小地方，关系盘根错节的，搞得不好，你得罪的可就不是一个局长，而是一大帮人。”张晨说，“你说他麻将瘾上来，说不定现在，他还正在和他姐夫一起搓麻将。”
“我知道，我可不会那么冲动。”谭淑珍说着打开车门，“你继续睡，我下去给他们鼓鼓气。”
谭淑珍下车走了，张晨转了个身，继续睡。
谭淑珍走进了售楼部，看到偌大的售楼部大厅里，现在变得宽敞起来，除了还有七八个人，在等着签合同外，其他的人都走了。
谭淑珍走近前去，那些售楼小姐看到她，虽然已经很累，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身子站直坐直了，谭淑珍笑着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
谭淑珍走进了销售经理的办公室，问她：“今天卖了多少套？”
销售经理说：“基本快卖完了，加上外面没签的，已经卖了三百三十八套。”
谭淑珍点了点头，问：“对了，冯总什么时候走的？”
“我没有注意，应该是九点多吧。”销售经理说。
谭淑珍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嘴里却用开玩笑的口吻问：“他下班是去打麻将了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销售经理笑道，“不过，他平时确实喜欢打麻将，永城的男的不都这样，晚上不是麻将就是红五。”
谭淑珍说对，确实，永城人太喜欢麻将和打牌了，对了，冯总平时麻将，他的据点在哪里？
“好像都是在程局长家里吧，我听他平时吹牛，说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小搞搞，好几个局长都和他们在一起。”
销售经理说，谭淑珍点了点头，心想，看样子张晨猜得没错。
销售经理一边和谭淑珍说着话，一边在整理着今天的房屋销售合同和购房者的资料。
谭淑珍想起来了，她说，你把昨天第一个买房的人的资料拿给我看看，我看看谁是永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销售经理笑着说好，她站了起来，走到边上的柜子前，用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竖着的一排排文件袋中，翻找出了一个文件袋，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谭淑珍，和她说：
“呶，就是他。”
谭淑珍接过了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售房合同，还有贷款协议和购房者的全套资料，谭淑珍看了一下和销售经理说，这个，借我用用，等会还你。
销售经理说好。
谭淑珍拿着文件袋出去。
谭淑珍走到门口的停车场，上了车，张晨还在睡着，谭淑珍拿起手里的文件袋，拍了一下张晨的脑袋，张晨猛地惊醒过来，看到是谭淑珍在打他，骂道：
“你找死啊？”
“我不找死，我找人。”谭淑珍说，“我问你，吴建林是谁？”
张晨坐直了，懵懵懂懂问：“什么吴建林，我怎么知道你在说谁？”
“装，张晨，你再装，来来，睁开你的狗眼，这里有身份证复印件，你来看看，名字不知道，你这个人你总认识吧，张晨，你告诉我，昨天第一个来买房子的这个吴建林，是不是小武的妹夫？我怎么越看越像呢？”
谭淑珍问，张晨嘿嘿地笑着，谭淑珍说：
“我还奇怪小武昨天吃了早饭就走，是去哪里，原来他是带着他的妹夫来买房了，什么意思，张晨？”
张晨笑道：“我掐指一算，永城人已经犹豫了三天，现在需要的是有一个带头大哥，只要这带头大哥把窗户纸捅破，他们就会马上跟进，怎么样，谭淑珍，我算得准不准？”
“滚，张晨，我和你说，这个钱我可不退啊。”谭淑珍说。
“本来就没有要你退，这是小武和巧芯，买来给小武爸爸住的，他爸爸年纪大了，一个人在村里，他们也不放心，到了这里，小武的妹妹每天可以照顾他。”张晨说，“我只不过是帮他们付了首付款，以后每个月的按揭款，小武他们自己会付的。”

第1604章 世事有点难料
杰森去了永城影剧院现场看过，还到了彩虹桥的这边，爬到山上，从江对面，观察了永城影剧院的位置。
永城影剧院在文化广场的头上，文化广场是长方形的，广场的另外一头，就是几十级高的台阶，台阶下去，就到了新安江边。
永城影剧院的整个地块，也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宽度几乎与文化广场同宽，后面连接着后马路，整个永城，也是长条形的，被新安江和两边的大山，压缩在一条山谷里，后马路的后面，就是山。
杰森觉得，如果在永城影剧院这里耸立起一座高楼，从江对面看过来，很像是一座纪念碑。
它的位置，也注定它会成为永城的一座坐标。
杰森和张晨、谭淑珍三个人，坐在黄龙月亮湾大酒店的咖啡厅里，商量着酒店的方案，谭淑珍不太敢在酒店的房间里待着，来找她的人太多，找她的人，寒暄几句之后，其实他不用说，谭淑珍也知道，这是来找她打折买“锦绣御府”的房子的。
“锦绣御府”的房子越来越少，这么贵的房子，还能够这么惊人地热销，经过口耳相传之后，在永城这种小地方，也马上变成了大家的谈资，热点的小道消息。
同时，这也让“锦绣御府”，迅速变成了一个人身份的象征，有没有“锦绣御府”的房子，就把永城人分成了两类人，特别是那些对身份比较敏感的老板们，他们平时就互相较着劲呢，这个时候，“锦绣御府”的房子，就变成了一个标志。
这也使得有些努力想让自己成为有钱人的人，哪怕经济实力还有所欠缺，咬咬牙也要来买“锦绣御府”的房子。
还有什么，比“锦绣御府”的房子，更适合拿来攀比的？
他们忍受不了别人以后是住在“锦绣御府”的人，而自己不是，房子已经不再仅仅是房子的问题，还变成了面子的问题。
变成面子问题之后，找谭淑珍打折买房，也就变成了很有面子的事情，找谭淑珍的人，因此多了起来，特别是知道她还在永城。
谭淑珍心里庆幸，幸好自己一个平方加了一千，她给他们打了九折，打下来的价格，其实和原来的价格还是差不多，但对来找她的人，可以说是很大的面子，这个面子是十几万。
杰森和他们说，影剧院的这个位置，最适合做成城市酒店的形式，上面是酒店，下面裙楼是综合商业体。
张晨说对，我原来就是这么设想的。
“需要考虑写字楼吗？”杰森问。
张晨说不需要，这种地方，像样的公司就没有几个，一般的公司，他们也租不起这样的写字楼。
杰森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张晨和杰森说：“还要考虑到这里毕竟是一个小城，十年之内，它的常住人口也到不了十万，所以从商场的规模来说，也要缩减，这个城市的消费能力，根本承受不了一个哪怕是像杭城银泰百货那样的综合性商场，更别说是杭城中心和杭城大厦那种规模。”
杰森说对，张总你这个说法很对，我也想到了这点，包括我在整个城里转了一圈，我发现这样规模的一个小城，其实最需要的，是一个有一定规模的超级市场，超级市场哪怕在大中型城市，它的辐射范围应该也就这么大，而这里正好一个都没有。
张晨和谭淑珍都觉得杰森的这个提议很好，他们也觉得永城确实是需要一个有一定规模的超市。
他们先把楼层的高度确定下来，地下两层，地上三十二层，一到七楼是裙楼，其中，一到三层是规划中的大型超市和商场，四层是餐饮层，一半做成美食广场的形式，还有一半做成店中店，五楼和六楼，做成一个类似于杭城庆春电影大世界的影城，还要有一个小剧场。
这个剧场，是永城婺剧团自己演出的地方，也可以提供给其他地方的各种类型的剧团，来永城交流演出，张晨和杰森说，这个剧场，观众席不需要很多，大概也就五六百个座位，太多了一样，一大半会是浪费。
剧场的场馆设计和影城是不同的，它的层高、舞台、灯光、音响设施和观众席的设计都不一样，没有办法和影城混用。
谭淑珍笑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剧团，会在城里演出，不都是跑乡下去了吗，杭城一个红星剧院，背后有一个小百花越剧团撑着，演出都排不满。”
张晨说：“剧团里有钱了，可以补贴，补贴邀请其他的剧团来交流演出，当然，被邀请的剧团，都要有一定的水准，你有没有想过，要想培养一批戏剧的忠实观众，光靠一个婺剧是肯定不够的，就是婺剧本身，也要革新，要排新戏，排现代戏，这样才能吸引观众。
“有了这么一个剧场之后，我们可以把眼光放宽一点，把这里做成各种戏剧荟萃的中心，经济利益可以不用考虑。”
杰森说对，就是在香港那样的地方，也还是会有这样的小剧场存在，还是有人会爱好戏剧。
“哪怕只有十个观众，我们也要给他们保留这样的一个地方。”张晨说，“再说，你我需要靠这个赚钱吗？还是我们养这么一个地方养不起？”
“为了情怀，对吗？还说得这么悲壮。”谭淑珍笑道，“要是下面只有十个观众，我在台上演着演着都会想哭。”
杰森笑道：“这个不错，谭董你要是再上台演出，肯定有票房号召力。”
“她可以每个来看演出的，出场的时候领一百块，保证场场爆满，外面人山人海。”张晨笑道。
“去！你就把我说得这么不堪，要倒贴才有人看，对吗？”谭淑珍瞪了张晨一眼，骂道。
张晨和杰森大笑。
裙楼单层九千多平方米，影城和小剧场加起来，也用不了五六两层，张晨和杰森说，还有的场地，就空着，可以考虑出租给培训机构，什么英语培训、美术培训、音乐培训之类的机构，别看永城地方小，这些培训机构的收费可不便宜，和杭城是一样的。
“他们需要这样的场地，也租得起。”张晨说。
谭淑珍看着张晨，狐疑地问：“你怎么连这个行情都这么了解？”
“那当然。”张晨说，“谭淑珍，难道你平时就没有想过，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干些什么吗？我想过，我觉得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去开个美术培训班，教人画画，就是这样，也可以养家糊口了。”
杰森笑了起来，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说：“我不用想，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去你那里打工。”
裙楼的七层是娱乐场所，八楼，杰森说，我们把酒店的大堂放在八楼，大堂的外面，就是裙楼的房顶，有几千个平方，这里就是酒店的花园，我们可以把游泳馆、健身房、咖啡厅和茶吧都设在这里，这里的空间足够宽裕。
“而且，我算过了，如果是在八楼的高度，这个花园的前面就没有什么遮挡物，不仅下面的广场可以一览无余，还可以直接看到广场那头的新安江。”杰森说。
张晨和谭淑珍，都觉得杰森的这个主意很好。
“整幢楼的八楼以上，就全部是酒店。”杰森和他们说，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把大致的方案确定下来，杰森回去自己房间，张晨和谭淑珍继续坐在这里，谭淑珍看着张晨，笑了起来：
“张晨，你说这算是什么事，本来只是说你卖相好，让你来帮助站站台，卖卖房的，怎么变成，我们又会在这里造酒店，还要去参与什么剧团改制。”
张晨大笑，他说这就是世事难料，你还记不记得，我最早只不过想去三亚过个年，结果买了一家酒店，后来又想去三亚过个年，结果又有了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这个谁又能想到？
“对对，我那次去海城，只是想找韩先生请教几个问题。”谭淑珍说，“没想到他就变成了我的顾问，就有了海南分公司，还有了那么多的地。”
“最关键的，还是让你大赚了一笔。”张晨说，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张晨说：“谭淑珍，你有没有想过，最悲催的还是老贵和徐建梅他们，等他们从三亚回来，居然连剧团都没有了，这就像前苏联太空空间站的那些宇航员，上去的时候还是苏联的国家英雄，等他们回到地球，发现自己的国家都没有了，苏联变成了俄罗斯。”
谭淑珍乐不可支，她说好吧，我认了，我承认，即使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接下去还会做什么事情。
正说着，谭淑珍的手机响了，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你是前一刻还不知道，现在有谁会给你打电话吧。”
谭淑珍看了看手机说：“知道了，是老铁。”
“就小武结婚的时候，来过的那个老铁，原来派出所的？”
谭淑珍点了点头，一边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和电话那头说：“对对，我不在房间，在咖啡厅里谈事情……你在哪里？……好好，不用不用，你不用上来，我下来。”
挂断电话，谭淑珍和张晨说：“我下去一下，他在大堂等我，他去过我房间，没找到我。”
“哎呦，谭淑珍，你现在这么乖了？”张晨叫道。
“那当然。”谭淑珍站了起来，她说：“我可不能让人家觉得人走茶凉，这可比拿刀捅人家一下还让人难受。”
张晨点了点头。

第1605章 多动症男人
当天下午，张晨和谭淑珍、杰森离开了永城，小武还留在那里，继续办相关手续。
到了杭城，张晨和谭淑珍连公司都没有回，直接把杰森先送去机场，杰森要乘傍晚的飞机回海城。
海南国际旅游岛开始建设之后，杰森他们的海城分公司也重新开张了，谭淑珍他们在海南的项目，还是交由杰森和雅克他们设计。
杰森和张晨、谭淑珍说，他回海城会抓紧设计，等把酒店的设计稿拿出来，他马上再来杭城。
送走了杰森，两个人在回杭城市区的路上，谭淑珍问张晨：“永城这里，你派人还是我派人去管？”
“派屁，老贵继续管就可以，改制后，不就增加了影剧院的十几个人吗，接下去影剧院都要拆迁了，他们也没有什么事做，回家休息就可以。”张晨说。
“我是担心，老贵能力不够。”谭淑珍说。
“你也太小看老贵了，那个破剧团，老贵还能维持住，就很不错了，以后酒店和商场，都是租给人家，老贵就是当个房东，有什么难的，就算是不租给别人，自己经营，那也要请专业的人，这个到时再说，你我这里，现成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张晨说着，谭淑珍点点头。
“我倒是觉得，剧团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青黄不接，学员班刚建起来，还指望不上，老贵和徐建梅他们，毕竟岁数大了，那白素贞的皱纹，连粉底都遮不住……”
“去你的，张晨，你是说我老了？”谭淑珍骂道。
张晨大笑，他说：“你还以为自己是白素贞？我是在说徐建梅。”
“你说她不就等于是在说我？建梅还比我小几个月。”谭淑珍说。
“好好，我们不抬杠，你不老，还娇艳若滴，可以了吗？谭淑珍，我们就事论事，那你说说，剧团里现在能上台的，最年轻的就是徐建梅了，你有没有觉得年纪偏大？就是现在没感觉，三年以后，五年以后呢？三五年以后的白素贞在哪里？”
谭淑珍叹了口气：“这事，我怎么会不知道，还用你说。”
“所以我觉得，这次老贵他们回来，让他其他什么都不用管，重点就是招人，招不到就想办法去挖，去浙婺，去其他的团挖，现在金华和衢州，不是还有很多民间剧团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有就挖过来，人招齐后，接下来就是排新戏。
“总不能剧团改制之后，还是老样子，如果那样，谭淑珍，你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张晨说着，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招人确实是当务之急，没有新人，没有新戏，这剧团哪里还像个剧团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原来剧团是个讨人嫌，大家都眼不见为净，现在，人家都指望着剧团出成绩，证明转制成功，给自己当政绩，老样子行不通了。”张晨说，“等会我打个老贵的电话，不行的话，让他们早点回来。”
谭淑珍说好。
“我还有一个想法。”又开出去一段路，张晨说。
“什么想法？”谭淑珍问。
“本来这次，不是还要对高磡上的那幢破楼房和排练厅进行改建吗，我的想法是不用动了，让老贵他们，就原来的老房子再坚持用用。
“等影剧院这边造好后，把剧团整个搬过来，这边不是还有空地方吗，就我说可以出租的那里，五楼或者六楼，再建一个练功房，这样，排练、演出和办公，包括学员班就可以全部放在一起。”
“那高磡上呢？”谭淑珍问。
“全部拆了，当宿舍区，那个地方，我算算造五幢宿舍没有问题，有五幢宿舍，大家的住房问题就全部解决了，招新人也好招。”
“这个，恐怕不行吧？”谭淑珍说，“按规定所有的土地，都要经过土地收储中心……”
“关他们屁事，我们是建单位宿舍，又不是商品房，那房子建好又不是卖给他们，是提供给大家住，和收储中心有什么关系？最多城建这里会有点麻烦，这个，总是有路可以走通的，你不是专业人士吗？”张晨说，“别告诉我，你连这点能量也没有。”
“好好，这事到时候我来办吧。”谭淑珍说。
“别到时候，你现在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丁百苟，就趁改制这一下，什么都可以打擦边球的，对他们来说，也求之不得，省了一大笔改建的费用，就和他们说，到时候建宿舍的费用，由我们新公司自己筹集。”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我来和丁百苟说。
“对了，张晨，你还有什么想法，能不能一次都说出来，别这么有一下没一下的？”谭淑珍说。
张晨笑了起来：“暂时没有了，我不是也才刚想到吗，以后想到什么，以后再说。”
谭淑珍“哼”了一声：“你可真会琢磨，干脆让你去当团长算了。”
“你也不怕大材小用。”张晨随口说。
谭淑珍转头盯着张晨看，看了一会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还真是，让你去当个团长，还真是大材小用。”谭淑珍笑道，“我忘了你一个人在台上就可以是一台戏，收入还比他们整个团都高。”
张晨听着也笑了起来，得意地说：“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下次可以搭档出演，前半场你上台讲，后半场他们上台演。”谭淑珍说。
“滚！”张晨骂道，“有我就用不着他们了。”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带带他们，你演讲到哪里，就把婺剧的火种播到哪里。”谭淑珍说着大笑，“这样多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迅速让婺剧的火燎原到大江南北。”
“无聊。”张晨骂道。
“别啊，别啊。”谭淑珍叫道，“你让我再多想一会这燎原的画面。”
张晨不再理她，顾自开着汽车，车转进求是书院停下，张晨想起来了，问谭淑珍：
“对了，我晚上和小进一起吃饭，你参不参一脚？”
“小进？小进在哪里？”
“我公司啊，人家都已经上了好几天班了，只是我没见到，今天回来了，要和他见见。”张晨说。
谭淑珍吃了一惊：“小进在你公司？什么时候来的？他能做什么？”
“我让他先给小莉当助理。”张晨说。
张晨接着把小进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说，那我要来，你把小莉也一起叫来，老杨说的没错，小进不比小武，他这个人说话做事，确实是不过大脑的，晚上要当着小莉的面，好好给他立立规矩。
张晨说好，那晚上土香园，六点半，你自己过去，我把小莉也叫过来。
谭淑珍说了声好，打开车门下去。
……
到了晚上六点半，张晨和谭淑珍先到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两个人等了十分钟，小莉和小进也到了，小进一走进来，看到他们就咧开嘴笑。
谭淑珍骂道：“笑屁，先叫人。”
小进赶紧叫道：“张晨哥，淑珍姐。”
两个人也坐下来，张晨问小莉：“这家伙这两天表现怎么样？”
小莉说：“勤快倒是蛮勤快的，就是毛手毛脚，净帮倒忙。”
小进争辩道：“我哪里毛手毛脚了？”
小莉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她说：“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不是毛手毛脚，是多手多脚，有多动症。”
小莉转向张晨和谭淑珍说：
“这个家伙，没事在车间里瞎转悠，看到什么都要去动，动还乱动，像个打铁出身的，粗手粗脚，他去动动锁眼机，那锁眼机就坏，动动钉扣机，那钉扣机就坏，机修工看到他都快哭了。
“更过份的是，他还看到谁不在车位上，就在人家车位坐下来，乱踩一气，把人家针也搞断了，线也搞断了，好好的衣料，也都车坏了，人家前面的活白干不说，去补片还要被主管一顿臭骂，看到他，人家都吓坏了。”
小莉说着转头问小进：“我说的没错吧？有没有造你的谣？”
小进嘿嘿笑着，他说：“谁也不是天才，谁不是慢慢学会的？”
“要你去学了吗？我安排你去学车位，还是学锁眼钉扣了，你去瞎动什么？”小莉骂道，“他现在在车间里，就像一个瘟神，他自己还神气得不得了。”
小莉的一顿数落，张晨和谭淑珍听着都忍不住笑，谭淑珍问小莉：“他怎么了？”
“现在是人家车位，站起来去干一会小烫，离开自己的机器，只要看到他人过来，整个车间的人都会大叫起来，提醒那人他来了，那人扭头一看，赶紧把熨斗一扔，就跑回车位，就怕他一屁股坐下。”
小莉说着，张晨和谭淑珍都想起了那一车间的人叫起来的情景，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小莉，他再多手多脚，动坏了机器，你就扣他的工资。”
小莉说好，不过我已经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谭淑珍问。
小莉说：“我现在看他没事，就让他在办公室里帮助做盘扣，做完一百个，允许出去转十五分钟，要是做的不好，没有二话，休息时间取消，给我返工，他现在盘扣，做的还可以。
“我早就想好了，要是还教不会，改不了多手多脚的毛病，接下来，我准备让他绣花，反正小武哥和我说了，他不听话就揍他，他要是他敢还手，我就告诉小武哥。”
张晨和谭淑珍大笑，小进脸都被小莉说红了。
谭淑珍说对，“小莉，他以后要是不听话，你打电话给我也可以，我过来了，会当着全车间的人面教训他，看他脸皮有多厚，看他会不会害臊。”
小莉说好。

第1606章 电话那头
冯老贵和吴老师他们，早就听说过剧团要进行什么改制，在他们来三亚之前，市文广旅体局就组织他们开过会，丁百苟在会上向他们保证过，他们的事业编制不会变，“老人老办法”，一直到他们退休，新招进来的人，才不会再有事业编制了。
知道了这一点，大家就放了心，丁百苟的老婆还在剧团，大家也相信他不会是诓他们。
至于新招的人云云，鬼才会关心，剧团十几年没有进新人了，眼下的学员班，也是在张晨和谭淑珍的支持下，才重新办起来的，而学员班的学员，不仅是现在，就是以前，谭淑珍徐建梅和冯老贵他们还是学员的那个时候，就没有编制。
学员班的学员，都是开始登台之后，才会依据他在团里的重要性，每年向省文化厅报，文化厅每年会给他们一两个名额，这些重要的学员，才一个个变成事业编，至于那些一直成不了剧团骨干的，就一直没有这个机会，有些在剧团跑龙套跑到退休，也没有等到一个事业编。
这个情况，很像是那么多的民办教师，每年在等待转公办的机会一样。
还有一些人，中途就转了行，去干其他的事情了，不再当演员，比如像香香老公他们。
剧团这么些年，折腾来折腾去，大家对上面的种种决定，种种所谓的改革措施，早就已经冷漠，耳朵都听出茧了，反正再坏，也坏不到比现在更坏，要是比现在更坏，那文化局和市里的那些人，也不要有好日子过了，当年越剧团解散的那一幕，肯定会重演。
徐建梅还在剧团里呢，要是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丁百苟在家里，也不要过好日子了。
所以，对剧团的这些人来说，什么改制不改制，他们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你们折腾你们的去，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直到徐建梅满脸兴奋地和他们说，定了定了，是张晨和珍珍要回来。
“什么意思，徐建梅？”香香问。
“剧团改制方案已经定了，是张晨和珍珍要回来当老板，懂了吗？”徐建梅说。
大家这才炸开了锅，明白了，是张晨和谭淑珍要回来，那太好了。
“是不是真的，徐建梅？”有人问。
“当然是，协议都已经签了，要成立一个‘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张晨和珍珍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是大股东，原来婺剧团的人，统统都去这个公司。”
大家见徐建梅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人家老公又是丁百苟，这才都相信了。
接着冯老贵就接到了张晨的电话，在电话里，张晨一五一十，一一和冯老贵说了。
张晨说，改制是把婺剧团和影剧院一起改，影剧院那里，我们准备造一座三十二层的大楼，里面有四星级的酒店，有商场有大型的超市，有影城，还有小剧场和排练厅，以后我们剧团，在永城，就有自己的剧场了，不仅自己的演出不要再求人，还可以接待兄弟团的演出。
冯老贵接电话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围在边上，冯老贵按了免提，大家听张晨说着，就兴奋了起来。
张晨和冯老贵说：“那大楼造好之后，剧团就搬去大楼里面，剧团搬走之后，原来的高磡上，我们准备用来造宿舍，造好就分给大家住。”
“张晨，张晨，我们有没有份？”香香在边上听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叫道。
“当然有。”张晨说，“每个成家的，不管是不是双职工，都可以分到一套，没有成家的，那就两三个人合一套，一个人一个房间，当然，学员班的小学员还是住集体宿舍，有一幢我们准备做集体宿舍。”
边上的人“噢”地一下欢呼起来，大家都有点不相信，在这个破剧团待着待着，还会有这么一天，可以分到房子住，终于不需要大夏天的，男人光着膀子，女人一件汗衫，汗流浃背地在走廊里做饭，那汗水滴到锅子里，都可以当盐了。
而且会有自己独立的卫生间，会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
即使是寒冬腊月，半夜里拉个大便，还要裹着棉大衣，从楼上下来，跑到食堂边上的公共厕所去解决，大便还没有拉完，屁股就已经冻木了。
最尴尬的是匆匆忙忙从楼上跑下来，钻进厕所，蹲下来，拉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纸，手里拿着电筒乱晃，厕所的地上，连半张别人丢下的报纸或香烟壳也没有，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样的日子，终于可以过去了。
大家想着这家家都有一套房，大人小孩和老人，各自有自己的房间，晚上解决生理需要，再也不用轻手轻脚像个贼，那是怎样的神仙日子，可能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大家还是有点不相信，可电话那头说话的是张晨，张晨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现在凭张晨和谭淑珍的实力，他们也有能力做到，不会给他们画饼。
大家禁不住就乐了起来。
张晨接着和冯老贵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招人和挖人，人招齐了，还要想办法排新戏，这剧团都多少年没有排新戏了。
冯老贵说好，张晨，只要待遇条件到位，我把周越桂和刘淑贞都帮你挖来。
冯老贵说的这两个人，都是婺剧名家，周越桂在用腔上很下功夫，多用色彩丰富的装饰音，演唱洒脱自如，堪称婺剧女小生之最，代表作有《三姐下凡》、《狄青发配》等。
青衣刘淑贞，一反真假声相结合的演唱习俗，改用以本嗓演唱，她轻声哼来娓娓动听，情真意切倍加感人，人称“乌烟花旦”，代表作有《三娘教子》、《宋江刺惜》等。
不过她们两个人，现在一个七十六岁，一个八十四岁了。
张晨骂道：“我要你挖她们干嘛，你这是缺母爱，要找干妈？我要你挖年轻人。”
围在冯老贵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徐建梅说：“老贵，我们不要刘淑贞，有种你把谭淑珍挖来。”
大家大笑，许老师说：“建梅，谭淑珍要是回来，你又要吃瘪了。”
徐建梅扁了扁嘴，瞪着眼睛说，那算了。
众人又是大笑，吴老师说，珍珍挖不挖都已经回来了，没听说吗，她现在已经是老板了，张晨说的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年轻人。
“对对，别徐建梅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吃到拉肚子，连《盗仙草》的白娘子都没有了。”
有人叫道，大伙又笑了起来，徐建梅转身冲着说话的人去了，叫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逼嘴。
电话那边嘻嘻哈哈的，电话这边的张晨也被感染了，他也笑了起来，他和冯老贵说，这里现在有很多的事，老贵，要么你们提前回来。
冯老贵说好，我知道了，张晨。
挂断电话，冯老贵和吴老师他们说，张晨让我们早点回去，要么，我们这两三天就回去？
吴老师摇着头说，不行，不是有演出合同吗，合同没有结束，我们怎么可以违约提前回去。
“吴老师，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酒店都是张晨的，张晨让我们回去，还有什么违不违约的？”香香叫道，众人都笑了起来。
吴老师说：“就是这酒店是张晨的，我们更不能拆他的台，你们想想，我们突然走了，这里的饭事怎么办，临急临时，让小曹他们到哪里去找剧团来顶，哪个团行程安排好，行头和人员都到三亚，最快不要十天半个月的？”
众人一听，觉得吴老师这话有道理。
吴老师继续说：“不过张晨说的事情，也确实要紧，剧团现在改制，那些还留在剧团的人和新招来的学员班的学员，难免会人心惶惶，还有张晨说的招新人和挖人的事，都是当务之急，这样，要么老贵你先回去，我们留着继续演出，把合同演完了。”
“老贵走了，那许仙怎么办？”徐建梅问。
“实在不行，那就我顶一下，怎么，建梅，你觉得我顶不下来？”吴老师问。
徐建梅赶紧说：“吴老师你当然可以，我就是觉得那样会太辛苦。”
“再辛苦不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老贵，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回去。”吴老师说。
冯老贵说好，他说我那边事情安排好，中间要是有时间，我还会赶回来的。
吴老师点点头。
“老贵，最好你挖到新人，把他们一起带来三亚。”香香叫道。
“可以，我们团以后这样的条件，全省哪个剧团比得上，肯定没有问题的。”
冯老贵说，大家想着，都觉得喜滋滋的，觉得老贵说的没错。
吴老师想起来了，他和冯老贵说：“老贵，你到了杭城，就去省艺校看看，要是有不错的学员，哪怕他是学其他剧种的，只要自身的条件好，就没有关系，招进来，改学起来很快的。”
“有好的琴师，也招一两个来，老贵。”
许老师和冯老贵交待，冯老贵一一应允了。

第1607章 酒嘛水嘛喝嘛
小武去萧山机场接的冯老贵，晚上很多人一起，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吃饭。
小武小进，张晨谭淑珍，还有老杨，这几个原来老婺剧团的，都到了。
雯雯也正好今天到杭城，她来是要和张晨确认《一个人的油画史》合同的事情，再过两天，柳青他们就要到上海，张晨也会过去，他们已经定下来，《一个人的油画史》第一集，就从“土山湾油画馆”开始，张晨认为，那才是中国油画真正的摇篮。
第二集，再用回叙的手法，回去讲利玛窦和郎世宁他们，张晨把那个阶段，定义为中国油画的启蒙阶段，也就是中国人第一次，知道油画是怎么回事。
雯雯和张晨敲定了合同的事，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老杨从包厢门外进来，一看到小进，就拍着大腿骂道，我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你溜进了杭城。
小进嘻嘻笑着，他说，是张晨哥让我来的，我都已经在张晨哥这里上班了。
“小进，那你以后做事情，可不能再不过大脑了。”老杨在冯老贵和张晨的中间坐下，和小进说。
“什么意思，老杨？”小进不服气了，骂道：“我再怎么没有脑子，也不会把一团的人扔在那里，自己跑了。”
老杨霎时满脸通红，小进继续骂道：“要不是张晨哥，我们那次那么多人，就要饿死在平阳了。”
雯雯好奇了，问：“谁跑了，谁又要饿死了？”
张晨和老贵他们只能嘻嘻地笑，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老杨缓过劲来了，他说：“都说揭人不揭短，小进你他妈的现在说这个话，还不就是说话不过大脑？”
小进回骂道：“没脑子也是我的短啊，你老杨他妈的就能揭我的短？”
其他的几个人，肚子都快笑痛了，只有雯雯一个人，坐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上菜了，张晨举起杯子说：“来来，我们先碰一杯。”
老杨和小进这才停止了斗嘴，一起干杯。
接着说起剧团改制的事情，老杨拍了一下冯老贵的肩膀，叫道：
“老贵，真羡慕你啊，我怎么就没有碰上这样的好日子。”
“你还不好吗？”小进骂道，“张晨哥和淑珍姐，现在是老贵叔的老板，你那个时候，你还是他们的团长，你还管着他们。”
老杨没有兴趣和小进继续斗嘴，他说好好，还是我威风，够了吗？
“什么团长，我那个时候几头受气的滋味，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老杨说，“下面几十口人要吃饭，要演出，人带出去的时候，我他妈的口袋都是漏的，没有钱，还不是要到处化缘，求爷爷告奶奶的，我他妈的就和一条狗一样。
“回到永城，你们可以安耽了，我可以吗？工资拿不到你们都可以骂我，他妈的我到文化局去，他们也是骂我，说我不识大体，不能够替组织分忧，老贵后来，还可以干脆百事不管，让剧团就散养着，我那个时候，想不管都不可能。
“省文化厅每年还有演出场次的考核呢，完不成，你一分钱补助也别想拿，连转正的指标都不给你，你小进他妈的事业编制，还不是老子这样觍着脸去求来的，你以为天上会掉下来？我也把剧团散养可以吗？
“也就是丁百苟那个老狗，自己当了团长，管不下来，剧团才彻底散掉了，我那个时候，就是天天粗茶淡饭，也要让你们有的吃，把剧团放掉的心，一天也不敢有，我他妈的累死累活，有一个人说我好的吗？我后来也是实在撑不住了，这张老脸都卖光了，不灵了……”
老杨说着，眼眶都红了，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老杨，我知道，你当时确实不容易，我们当时确实也体会不到你的苦衷，也是后来自己也开始带人了，才能体会到里面的艰难，知道当家的不容易。”
小进朝老杨拱拱手说：“好好，老杨，我谢谢你。”
张晨说着的时候，谭淑珍和冯老贵都不停地点头，雯雯也跟着点头，小武看到了，笑着问雯雯：
“你点什么头？”
“我也当家啊，我也知道当家的不容易。”雯雯叫道。
“张晨，谢谢你们！”
冯老贵对着张晨说，他不好意思看谭淑珍，但说的却是你们，冯老贵继续说：
“我们在三亚，听说是你们来接手剧团，大家都很高兴，真的，知道这一下，剧团有希望了。”
冯老贵接着和老杨说：“老杨，张晨说的没错，你说的也没错，剧团确实是太难了，不过，好在这样的苦日子，总算要过去了，以后，希望你老杨，还是能多帮帮团里。”
老杨摆了一下手说：“这个当然，还用你说，一天在剧团，一辈子心都留在剧团里了，看着剧团半死不活的，我心里也难受。”
老杨拿起面前的杯子，顾自一饮而尽，他说：
“不是要招人吗，我还有点老关系，我知道有几个团，还有几个不错的演员，那些团和我们一样，都是半死不活的，我回去给你写几封信，你带着去找他们，让他们高抬贵手，把手下这些人放给你，也是给人家一条活路。”
冯老贵赶紧说，谢谢，谢谢老杨！
雯雯和冯老贵说：“老贵叔，你不是要去省艺校吗？明天什么时候去，我陪你去，我就是省艺校出来的，那里我熟。”
张晨骂道：“你一个被艺校开……”
张晨差点说出了“开除”两个字，话到嘴边，知道不好，连忙改口说：“你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还有关系？”
雯雯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我和倩倩，虽然是被省艺校开除的，但我们两个，当时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大大的出名，我的班主任，现在是省艺校的副校长，我们现在还有联系，老贵叔，你跟我去肯定没有问题。”
冯老贵赶紧说好。
“喂，你怎么叫他老贵叔？”小进问雯雯。
雯雯诧异道：“不是你先叫的吗，我跟着你叫，有错吗，你不是比我还老？”
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杨举起了杯子，和冯老贵说：
“人招齐了，我给你找一个好本子，再介绍一个好导演，好好排一出新戏，这排新戏对剧团来说，就好像是部队打仗一样，有仗打，那队伍才能心齐，年年光操练不打仗，人都已经疲了。”
老杨说着，张晨和谭淑珍、冯老贵不停地点头，他们当然也都知道，排新戏对一个剧团来说的重要性，可以说是，就像春药一样，那年年有新戏排的剧团，团里每个人走在路上，嘴里都会哼着戏词，不然，一肚子的陈腔滥调，连哼都懒得哼。
老杨和谭淑珍说：“惭愧啊，我在剧团这几年，一部新戏也没有排，珍珍，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年年都盼望着能排新戏，能去参加文化部的汇演，要是能去参加汇演，你的表现，不会比小百花那些人差，你一样可以拿梅花奖。
“可惜，我没有那个本事，一部新戏，少说也要十万块，我当时是实在没有本事，搞到这十万块钱。”
谭淑珍举起了杯子说：“来，老杨，不说这个，我们喝一杯。”
老杨说好，举起杯子和谭淑珍碰碰，两个人干了一杯。
“对了，老贵叔，我当你们的经纪人吧。”雯雯说，“等你们新戏排好，我来帮你们联系演出的事情，争取让你们不仅是在北京演出，还想办法演到国外去。”
“这个不错，老贵，让雯雯当你们的经纪人没错。”谭淑珍说，“她是南南的经纪人，也是张晨的经纪人，她的能力够强。”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张晨在边上点着头。
冯老贵笑道：“你们两个老板都说好，我还会有什么意见。”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老贵叔。”雯雯说，“我知道剧团没有什么油水，你放心，我免费给你们当经纪人，只要给我报销车费住宿费就可以。”
张晨笑道：“她还会尽量给你争取半价的房费。”
雯雯说对对，能省我肯定会省。
张晨说着这话的时候，谭淑珍看了他一眼，张晨马上自知失言了，你没陪人家去住过酒店，你怎么连半价房费的事情都知道？
张晨赶紧和雯雯说：“不需要你省，该花就花，只要你把事情做好就可以，该收取的费用，你也照样收取。”
谭淑珍说对，雯雯，你放手去做就是。
雯雯“哈哈”一笑：“听你们两个说话，我怎么瞬间感觉到自己财大气粗了。”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都是剧团出来的老熟人，加上雯雯，本来在省艺校，也是学越剧的，都有共同语言，大家吃着喝着，雯雯忍不住就站起来，唱了一段越剧。
唱完去拉冯老贵，冯老贵起来唱了一段婺剧。
冯老贵唱完，把谭淑珍心里的戏瘾也勾起来了，她确实很久没有唱过了，雯雯知道她唱得很好，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还斗过戏，雯雯一定要谭淑珍唱，谭淑珍就站起来唱了一段《三请樊梨花》的片段。
其他的人听得都鼓起了掌，冯老贵的神情却有些黯然，他这是想起谭淑珍扮演樊梨花，而自己扮演薛丁山，两个人同台演出的情景了，往事如云烟，却一直萦绕着。
他们一直吃到了十点多钟才结束，今天冯老贵也破例喝了不少的酒，结束的时候有些踉跄。
冯老贵住在隔壁不远处的国际大厦，雯雯因为好久没来杭城，这次又只待一天，明天傍晚就回北京，动感地带楼上的房间整理起来麻烦，张晨让她干脆也住在国际大厦。
张晨回家正好路过国际大厦，就让他们上了他的车。
到了国际大厦，张晨陪着他们上楼，雯雯回去自己房间，张晨把冯老贵送进了房间，冯老贵坐在床上，和张晨说了几句话，突然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这是不胜酒力了。
张晨把他身子在床上摆好，盖上被子，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看看老贵也不会有什么事，应该是睡一觉就好了。
张晨这才开门出去，朝电梯间走，边上的一扇门猛然打开，吓了张晨一跳，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雯雯已经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第1608章 遗传
第二天上午，雯雯陪冯老贵去了省艺校，敲定了一男两女三个同学，都是学越剧的，明年毕业，不过过了春节，他们就可以去永城婺剧团上班，先是以实习的形式。
这个时候，也正是剧团开始每年都必须完成的文艺小分队“送戏下乡”任务的时候，他们会分成几个小演出队，奔赴永城下面各乡，进行慰问演出。
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开始筹备“新安江之夏艺术节”的表演节目，这台演出，重头戏是外地请来的那些明星，他们剧团和文化馆组织的艺术团的节目，更多像是凑个数，拖拖时间的，已经越来越显得可有可无。
连前几年会来参加艺术节的老领导们，如今也懒得动了，不再出席，永城市里的领导，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兴趣，这艺术节已经是一年不如一年，随时都有停办的可能。
不管是“送戏下乡”还是“新安江之夏艺术节”，对节目都没有很严格的要求，团里自己可以安排，冯老贵觉得，正好利用这个时间，让他们跟着改学婺剧，同时，也可以作为越剧演员上台，凑个节目。
当天下午，冯老贵没有回永城，而是从老杨那里拿了他写的信，去金华和衢州一带了。
张晨中午和冯老贵、雯雯一起吃完中饭，他把冯老贵送去汽车南站，接着他要去“河畔油画馆”。
雯雯是傍晚的航班，时间还早，她要跟着张晨去艮山电厂，雯雯和张晨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是自由的，泡妞谈恋爱都可以，我在的时候，不管了，我要当你的跟屁虫。
张晨让雯雯要么改签航班，明天跟他去上海，和柳青他们碰了面，从上海回北京。
雯雯说不行，我明天上午去台里交合同，下午要和一个导演见面，这个导演看中了南南，这一次，南南可能有机会出演女一号。
“真的吗，还有这事？”张晨问，“那昨天怎么没听你和谭淑珍说？”
“不是还没有确定嘛，现在说什么，我可不想让淑珍姐觉得我是在吹牛。”雯雯说，张晨想想也对。
两个人到了艮山电厂，赵欣他们这里，接下来很忙，一月八日，是“‘杭派女装’展览馆”开馆的日子，柳成年和李勇，这两位前任的杭城市市长都要来剪彩。
张晨让赵欣趁这个机会，还把艮山电厂原来的杭城工业博物馆重新做了调整，增加了一个影音室，里面常年播放着一部关于杭城工业发展的纪录片。
张晨在博物馆里，还增加了一个单元，是介绍米市河的历史，特别是最近这次艮山河整治的实景记录，张晨觉得，像这样官民齐心的轰轰烈烈的事件，以后也会越来越少，弥足珍贵。
“‘杭派女装’展览馆”开馆之后，艮山电厂这里，就将成为一个展览馆的群落，每天来参观的人，肯定会比原来多很多。
“‘杭派女装’展览馆”边上的那个服装厂，张晨也准备开起来，但只是作为展览馆的一部分，给大家演示服装制作的全过程，张晨让小莉挑选了三十几位工人过来。
“河畔油画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展览时间是从二O一一年二月一日至二月二十五日。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三日，这个展等于是正好跨越了整个春节假期，这对赵欣他们的人员安排带来了难度。
张晨从徐巧芯他们那里抽调了两个单证员，现在跟着赵欣，学一点基本的美术知识，届时好担任翻译，还准备从海根的动感地带，抽调几个保安，加强展览期间的安保工作。
小武自告奋勇，他和张晨说，他和小进到时候可以加班，充实油画馆的安保工作，我值白班，让小进值夜班，真的要是有什么坏人来，他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张晨说好，我还正缺安保的人手，这个展览，可不敢出意外。
张晨和赵欣都知道，这个展览对他们的重要性，美术馆就和画家一样，一个好的画家，必须有自己的几幅成名作，而一个好的美术馆，也必须办过几个好的、够分量的展览，他们馆现在在国内名气不小，但到了国外，知道的人就几乎没有。
像“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这样的画展，是可以写进他们油画馆的简介里，拿出去，是会让老外刮目相看的，这对他们美术馆以后的国际合作，很有好处。
开展的时候，美中文化基金会，也会邀请不少西方的媒体前来进行报道。
张晨和雯雯下了车，先去“‘杭派女装’展览馆”，葛玲带着几个设计师，正在这里帮忙布展，小武也在这里。
看到张晨来了，葛玲走了过来，张晨问她，没有几天时间了，来得及吗？
葛玲说可以，基本都已经布置好了，就是需要再做局部的调整，师父，你看看还有那里需要改动的。
张晨说好，我们一起走一圈。
……
小芳给张晨打电话，刚刚过去的这个圣诞假期，小芳驾车带着张向北，开了三百多公里，从纽约到波士顿的米德尔塞克斯县的麻省理工学院去看了看。
回来的路上，他们又去了一次耶鲁大学，小芳去拜访了自己的老师和客户，耶鲁大学的一部分基金，是委托小芳在做投资。
小芳和张晨说：“姐夫，北北他自己已经定下来了，他也还是想上耶鲁。”
虽然小芳和张晨说过很多次，张晨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问：
“小芳，张向北真的可以考上耶鲁吗？”
小芳咯咯笑道：“姐夫，你真是太……也对，你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北北了，当然不了解他，北北想读哪所大学都没有问题，读耶鲁，就更没有问题，我的推荐信很管用。”
张晨嘿嘿笑着，他说：“我不是不相信张向北，是不相信我自己，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烂，初中以后，好像没有一门考试能过八十分，大考小考都没有可能。”
小芳大笑，她说：“我明白了，姐夫，你是怀疑自己的基因不好，对吗？”
“对对，我也明白了。”张晨说，“张向北要是能考上耶鲁，肯定是遗传了他妈妈，你们家的人学习都很不错，小昭应该也是吧？”
小芳说对，“我小时候就记得，姐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只是后来，她没有参加高考，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还不是为了我和小树……”
小芳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张晨赶紧说：
“你姐姐很厉害的，后来她参加自学考试，不是门门都一次过，她还让我也去考，我其实是害怕，但装出很不屑的样子，我是怕我考得很烂，被你姐姐耻笑。”
小芳听着大笑，她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姐姐也没有和我说过，她就说你这个人比较骄傲，原来这骄傲都是装的。
“对对，就是装的，小芳，那就没错了，张向北一定是遗传了他妈妈，怪不得。”张晨说。
“怪不得什么，姐夫？”小芳问。
“怪不得他对画画，一点兴趣也没有。”张晨说。
小芳笑道：“不仅是一定兴趣都没有，而是厌恶，我几次都说带他去大都会博物馆看看，他都不肯去，我说，纽约人就没有没去过大都会的，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说，我又不是纽约人，我是杭城人，那些画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那是那个时候没有照相机，没办法才画画的，现在有了相机，不管什么人像还是风景，咔嚓一下就拍下来了，还要画什么画，他说你和小树都是过时货，是自诩的艺术家。
“我和他说，大都会不仅是有艺术品，还有不少很值得看的文物，比如丹德神殿，他说，那种破破烂烂的东西，我看着都闻得到霉味，有什么好看的，要是好看，它们就会还在原来的地方，不会摆到博物馆里来了。
“乞力马扎罗山很好看，他们摆到博物馆里来了吗，长城很壮观，非洲大草原很壮观，它们不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到博物馆里来，所有可以被拆到博物馆里来的，都是可以拆掉，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姐夫，他说得还有点道理，对吗？”
“对什么对，一派胡言。”
“对对，他说你也是一派胡言。”小芳笑道，“就是看到你那个视频，你在台上说什么清泰街和城站火车站不该拆的视频，他除了说你会得罪人之外，还有一个定语，那就是一派胡言，他说，有什么不该拆的，不适用的就该拆，不拆怎么能够建设？
“要是这也不能拆，那也不能拆，人类就不会进步了，到今天就还住在山洞里，连茅草屋都不会去搭，到现在，大家一个个还都在树林里裸奔。
“他说，阿富汗的那个巴米扬大佛，轰一下被塔利班炸掉了，多过瘾，大家都说那大佛有多了不起，结果被炸掉之后怎么样，谁身上少了一块肉？巴米扬大佛没有也就没有了，大家还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对了，姐夫，他还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张晨问。
“他说，像清泰街这种地方，只要拆之前拍个照片就可以了，让像你这样的，喜欢看旧房子的人，想看的时候，捧着照片看看，过过瘾就可以了。”小芳说。
“这个文盲，恐怖分子。”张晨骂道，“幸好他以后不会当官，要是他当了官，那整个城市，会被他糟蹋得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那你们两个，天天在家里就会吵翻天了吧？”小芳说。
张晨说对，那会比我和老张还激烈。
“奇了怪了。”张晨嘀咕道。
“奇怪什么？”小芳问。
“他就是遗传了他妈妈，他妈妈没有像他这么反动啊。”
张晨说，小芳在电话那头大笑。

第1609章 一声叹息
“姐夫，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早点先和你说。”小芳在电话里说。
张晨说好，小芳你说。
“北北上大学之后，我想回国了。”小芳说，“这事，我还没有和爸妈说，也没有和北北说，北北去了耶鲁，就真正可以自己独立了。”
“小芳，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张晨问。
“没有，都挺好的，就是，在华尔街继续这样待着，待不出头的，就是一直替人打工。”小芳说，“华尔街是犹太人的天下，别说我一个华人，就是美国本地非犹太裔的白人，都不会有出头的机会，稍稍有点成绩的，都会被犹太人联手整死。”
张晨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回来吧。”
“嗯嗯，国内现在机会也挺多的。”小芳说，“何况我手上的几个客户，他们也希望我能够回国，替他们找到新的投资途径。”
张晨说好，“那你就按自己的计划走就可以，对了小芳，你回来准备是在上海还是杭城？”
“肯定是在上海。”小芳说。
张晨说好。
挂断小芳的电话，张晨坐在那里想了一会，他明白了，小芳不是今天才知道华尔街是犹太人的天下，她想回来，肯定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想法，她之所以一直还留在美国，完全是因为张向北。
自从小昭去世之后，小芳这个阿姨，一直就承担起了照顾张向北的责任。
张晨想起来了，最早提议让张向北去美国读书，把张向北带在自己身边的，也是小芳。
现在，张向北马上就要读大学，要离开纽约去纽黑文，小芳可以放心了，她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走自己的路了。
张晨叹息了一声，心里有些感动。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谭淑珍，他问谭淑珍，他给小芳在老万那里订的房子，什么时候可以交房？
“年前就可以，怎么了？”谭淑珍问。
“我想拿到就把它装修好，张向北今年上大学后，小芳可能准备回国。”张晨说。
“那太好了，张晨，你到时只要把设计图拿出来，装修的事，就交给老万去做就可以。”
谭淑珍说，张晨说好。
“张晨，小芳回来，你就多了一个帮手。”谭淑珍说。
“我要什么帮手。”张晨说，“她回来也是忙她自己的事业。”
“你呀，真是蠢。”谭淑珍骂道，“小芳是干什么的？她是管理钱的，是想办法让钱生钱的，你的钱，小芳不会帮助管？”
张晨嘿嘿笑着，他说这倒也是。
挂断谭淑珍的电话，张晨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张晨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去上海，这一去，大概要一个多星期才回来，张晨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看，楼上外贸公司灯火通明的，张晨走了上去。
徐巧芯看到张晨来了，叫道，老大，这么难得，御驾亲征了？
“去你的，又乱用词，御驾亲征是打仗，我来杀你？”张晨骂道。
徐巧芯嘻嘻笑着，她说好好，我用错了，是微服私访，可以了吧？快请坐，我现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有一个小时接待你。
“谢谢陛下。”张晨说，徐巧芯大笑。
张晨坐了下来，和徐巧芯聊了聊业务上的情况，又询问了下面工厂出货的情况，特别是赵志刚他们那里的情况，他知道徐巧芯每个月都会去赵志刚他们那里两三次。
徐巧芯和张晨说：“他们那里还挺好的，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最主要的是，大部分工人都是从下沙带过去的，产品的质量没有下降，到现在为止，出去的货，还没有接到客人有什么投诉。”
张晨点点头说，那就好。
“就是……”徐巧芯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你说就是。”张晨说。
“就是那个死赵志龙，现在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徐巧芯说。
“他怎么了？”
“比较妄，好像那个厂是他在管，而不是赵志刚在管一样，我和那个死赵志刚说什么，他在边上都要多嘴，我看赵志刚也没有什么办法。”徐巧芯说。
张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言语。
“这个死赵志龙，原来他有点怕你，到了下面后，他大概觉得，你现在管他不到了，所以，这个家伙猖狂了起来。”
徐巧芯说着，张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觉得徐巧芯这话，基本说对了，原来在下沙，不管怎么样，毕竟自己才是老板，赵志龙看到自己，当然会有些忌惮，现在他自己是老板，心里会有些膨胀，也很正常。
张晨说：“他们兄弟之间，有他们的相处之道，我想，赵志刚还是能罩住他弟弟的。”
“哪里，那个死赵志刚，就是太老实了。”徐巧芯叫道。
张晨大笑，他说：“哎呦，说赵志刚老实，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
“本来就是，那个死赵志刚和彩娣，人都很好，都太老实了，那个死赵志龙，我看是被他那个老婆带坏的，他那个老婆，现在车工也不做了，跑到了财务部说管财务，其实屁也不懂，报表也看不懂，记个账还老是记错，脾气还臭，别人指出她做错的地方，她就发飙。”
徐巧芯忍不住地骂着，张晨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下了楼，穿过那道小门，走去前面电子商务部看看，没看到小莉，李薇告诉他，小莉去拱宸桥，还没有回来。
张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他拿起自己的包，把办公室的灯和门都关了，走下楼去，他决定去拱宸桥看看。
张晨开着车，一边还想着前面徐巧芯和他说的事情，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还有一点自责，他觉得赵志龙和他老婆现在的态度，多多少少和当时的股份分配有关。
那个时候，赵志龙提议说一家百分之三十，赵志刚同意了，那是他和彩娣厚道，大概也不好意思说不行。
但那个时候，张晨现在想想，自己应该做这个难人的，坚持按自己最初设想的，赵志刚、彩娣和赵志龙，一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配，赵志龙的老婆，就不该让她成为股东。
一个人要说能膨胀，天上掉下来，不劳而获的东西就更能让她膨胀，自己辛苦赚到的，才会珍惜，知道自己赚得不容易。
张晨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但愿他们能和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兄弟，能找到他们自己的相处之道吧。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啊。
张晨想着这事，心里有些困惑，他想到自己和刘立杆、孟平，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当对方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他们都会全力以赴地去帮忙，为什么很多的亲兄弟，反倒会为了一点点的利益，斤斤计较，甚至还大打出手，兄弟反目？
他们不知道能成为家人和兄弟的，都是宇宙唯一，是天地造化的结果？有什么好争的？
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走进了小莉的办公室，小莉坐在那里写工艺单，小进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果然是在打盘扣，看到张晨进来，小进就说：
“我要不要回避？”
张晨还没有说话，小莉说：“当然要了，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在边上干嘛？”
其实小进，年纪比小莉还大。
小进说好好，赶紧站了起来，就想往门外走。
“站住，站住。”
小莉叫道，小进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小莉，小莉狐疑地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赶你出去，你自由了？”
张晨大笑，小进也嘻嘻笑着，他说好，那我不出去了，我和张晨哥聊聊天。
“滚滚。”小莉骂道，“把布带拿着，给我到车间里继续打，回来给我检查，别耍赖，别偷懒，我知道十分钟能打几个盘扣，手上有东西做，你总不会多手多脚了。”
小进走回来，把桌上一截截已经剪好的布带子，用手扫进了一个塑料袋，拿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朝小莉笑道：“人家当年，好歹还是永城霸王，没想到被你教育得服服帖帖。”
“嗯嗯，我这里还有一个永城霸王的老爸，他不服不行。”小莉说，张晨知道她说的是小武，大笑。
张晨坐了下来，问小莉，你这里怎么样？
“有点头疼。”小莉说。
“怎么了？”张晨问。
“马上就快到春节了，我了解了一下，明年差不多有三十多个人不会再来了。”小莉说，“现在杭城缝纫工不好招。”
张晨点点头说：“不光缝纫工不好招，现在是什么工都不好招。”
“缝纫工更加。”小莉说，“以往我们什么时候，担心过人招不到？”
张晨说是啊，确实。
这几年大家都在说招工难，而且越来越难，张晨分析过这个事情，他觉得有几个原因，一是大学降低了门槛，年年在扩招，把原来很多可能出来打工的人，都招到大学里去。
二是原来的工厂，几乎都集中在东部沿海城市，全国各地的打工者，特别是中西部的，都往东部沿海城市跑，现在这些务工者的输出地，经济也发展起来，也开始大建特建各种开发区，劳动力就近转化了，不再出来，像赵志刚他们那里不存在招工难，就是这个原因。
还有一个，是媒体都不会报道，但张晨觉得客观存在的，那就是有很大的人口数，被黑社会化了。
每年进城的人还是不少，但很多人，女的去了各种娱乐场所和洗头房按摩房这些特殊行业，男的，不再找工作，就在城里混着，光这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讨债公司，他们每家就都养着不少这样混着的手下。
张晨他们服装厂女工多，以往每年，总会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现在，越来越少了，就是有那么几个，干了一两个月，也辞工了，一问，不外乎都是被老乡叫走，去了什么娱乐场所和特殊行业。
张晨他们服装企业，缝纫工难招，还有特殊的原因，一还是女工多，出来的时候是小姑娘，但小姑娘是会长大的，干了几年，就到结婚生小孩的年龄，回家结婚后就不出来了。
以往，他们厂里有些女工，是隔一两年又会来，她们都是结了婚，生了小孩之后，把小孩交给老人，自己又出来打工的，现在，因为家附近也有了工厂，很大一部分人就去了这些工厂，工资虽然相较会低一些，但可以照顾到家和小孩，咬咬牙还是不出来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原来和其他行业比较，缝纫工属于技术活，高工资的行业，现在是其他行业的工资也赶上来了，连工地上的小工，都要一百多块一天的工资了，谁还会花那个功夫，去学缝纫，缝纫工多辛苦啊，比一般工厂的操作工辛苦多了。
“我让他们大家回去，出来的时候，看有自己老乡想一起来的，就带过来。”小莉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

第1610章 江南驿
雯雯去台里交了合同，走去柳青的办公室，柳青不在，里面只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和雯雯说，柳青他们已经去上海了，她留守。
雯雯和小姑娘说：“快快，肚子饿死了，去你们食堂请我吃饭。”
小姑娘笑着站了起来，领着雯雯去央视的食堂吃中饭。
吃完中饭，雯雯和小姑娘抱抱再见，到了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开到路上的时候有点困了，哈欠连连，雯雯打一个哈欠，就骂了一声“要死”，骂到后来，她把自己骂笑了起来。
昨晚她回到北京，倩倩去机场接的她，回到她们住的小区时，已经是十二点多钟，两个人还去吃了夜宵，喝了点酒，回家洗完澡睡下，已经快两点钟。
雯雯看看手表，现在才十二点多一点，时间还早。
她看到前面路边有一排公共停车位，雯雯开到前面靠边停下，把座位放倒，拿出手机，闹钟定到了两点十分，人就倒了下去，伸手从副驾座拿过了羽绒大衣，盖在身上。
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但阳光普照着正午的北京，把车子里面，晒得暖洋洋的，很舒服，雯雯倒下来一会就睡着了。
身穿天蓝色制服，收停车费的收费员站在十几米远处，看到这车停下，但车上的人一直没有下来，有点好奇，走过来，看到里面一个面容俊俏的女孩子，头歪在一旁，已经在阳光下睡着了，大概是怕阳光太刺眼，她还抽了一张纸巾盖在眼睛上。
但纸巾的一半已经滑落，有一只闭着的眼睛，已经完全暴露在阳光里。
这奇怪的样子，让收费员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用手试了试车门把手，门是从里面锁住的，安全无虞，他就走了开去。
闹钟把雯雯叫醒，这时候太阳已经走到车顶，从她脸上移开了，脸有点冰，她双手从羽绒大衣里面拿出来，用力地对搓着，把手掌搓热，然后啪地一下贴在脸颊上。
双手拿开，眨了两下眼睛，这才把座椅调直，把盖在身上的羽绒衣，放到了副驾座，打开车门，站在那里朝左右张望。
收费员看到她，赶紧跑了过来，问：“醒了？”
雯雯说：“醒了。”
“睡得舒服吗？”
雯雯笑道：“舒服，比在床上还舒服，要是太阳再大点就好了。”
收费员笑道：“那赶明太阳更大，您再来睡。”
雯雯说好，那我就多睡俩钟头。
雯雯付了停车费，和收费员挥挥手再见，上了车，启动车子，朝北电开去，她要去接向南，四点钟，和一位导演见面，然后和制片人还有投资人一起吃晚餐。
导演已经和雯雯、向南见过一次面，定下来向南出演这部片子的女一号，今天和投资人再见过面，投资人点头同意，这部电影就可以正式开拍。
导演和雯雯说，没有关系，投资人已经见过向南的照片，也看过她拍的电影电视剧，基本已经认可了。
“正好这两天来北京出差，就见个面，把这事正式敲定了。”导演说。
雯雯说好。
雯雯接上了向南，离开北京电影学院，沿着西土城路，直行进入西直门北大街，过了北二环，进入西二环，一直直行，过了中央音乐学院后右转到天宁寺桥，直行进入莲花池东路，再开到莲花池东路辅路，左转进入南蜂窝路，靠右前方行驶进入广莲路。
最后右转，进入了莲花河胡同，往前开了一百来米，就到了导演说的地方。
雯雯把车在一堵院墙外靠边停下，两个人下了车，往前走了四五米，到了一扇门口，走近才看到门口钉着一块很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江南驿”三个字。
黑漆的木头大门，故意做出了斑驳的样子，门的形状很像是以前江南地区地主家门的样子，雯雯记得，他们老家的一户老地主家的门，就是这样的。
黑漆的大门半扇开着，半扇关着，门口也没有人。
雯雯带着向南进去，进了门看到，里面是别有洞天，院子里面挖了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里有假山和游鱼，还有残荷，一道曲折的木廊跨在水池上面，木廊的上面，盖有椽子和瓦片的顶棚，木廊连通向后面的一排房子。
在北地，这里面却做出了江南园林的样子，大概就是照着“江南驿”那三个字去做的吧，“驿”大概还是取了“忆”的谐音，只是他们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江南驿，就应该是个马棚，臭气熏天才对。
雯雯和向南往里面走，走过了这道曲廊，走进那幢房子。
这时才有一个穿着蓝底白花印花土布，倩倩她们跳《采茶舞曲》的时候才会穿的衣服的小姑娘，缩手缩脚地迎上来，问她们找谁。
小姑娘一开口却是纯正的东北口音，和这一身的江南布衣，还有这环境有点不搭，雯雯差点就笑出来。
雯雯报了导演的名字，那小姑娘也不答话，转身就朝走廊里面走，走廊的光线有点昏暗，雯雯和向南在后面跟着她。
现在还是冬天，但这小姑娘穿着的裤子，长度只有到小腿肚，下面露着白白的一截，房子虽然有暖气，穿成这样还是会冷，也怪不得她会缩手缩脚，人都被冻住了，身体哪里舒展得开，脸上哪里开得出笑容。
走到一扇门前，小姑娘伸手一推，门开了，从门里一片白光倒了下来。
小姑娘退到了门边，雯雯和向南走过去，看到导演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对坐在一张方桌的两边喝茶，后面的花格窗外，就是雯雯她们前面经过的那个水池。
导演见她们到了，打了个招呼，请她们坐，对面那男人上下打量着向南，一直看着她和雯雯一起脱掉身上的羽绒大衣，挂到了墙角的衣帽架上。
导演看了看他，他朝导演点了点头，这是赞许向南脸蛋和身材都不错，是他们要找的人。
导演给他们互相介绍，雯雯和向南这才知道，原来这男的姓杨，是这部片子的制片人，杨制片人和雯雯向南说，都是自己人，叫我杨哥就行。
雯雯和向南就叫他杨哥，向南叫着的时候就想到了“秧歌”，那不是老太太才跳的么，这样想着的时候，向南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杨哥看了看她，向南的脸红了起来，赶紧憋住了笑。
大家坐下喝茶聊天，杨哥问向南，听说你是杭城人？
向南说对。
“巧了，我们的投资人，也是你们浙江的，萧山，知道吗？”杨哥问。
向南赶紧说知道知道。
“萧山离你们杭城多远？”杨哥问。
“就是在杭城。”向南说，“萧山原来是杭城下面的一个县，前几年刚并入杭城，现在是杭城的一个区。”
“哈哈，那真是有缘，这么说你和陈老板还是老乡。”杨哥笑道，“跑了这么远，到北京才会认识。”
“你是不是傻？”导演骂着，“杭城的机场就叫萧山机场，你还问萧山离杭城多远？”
雯雯和向南乱笑，杨哥说，我又没去过杭城，我怎么知道机场叫什么。
杨哥和他们介绍说，这部电影的投资人陈老板，是萧山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杨哥说了一个公司名字，问向南和雯雯知不知道，说这公司在杭城是不是大大有名？
雯雯和向南互相看看，两个人都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特别是雯雯，要知道她可是杭城房地产的元老，当年她和倩倩跟着刘立杆东奔西跑，到处收购旧厂房的时候，杭城的大多数人，连什么叫房地产都还不知道。
包括后来跟着起来的杭城几家房地产公司，现在都排得上号的，雯雯何止是都会知道，连他们的老板，见面了大家也会感到脸熟，以前一起往有关部门跑，办各种手续的时候，人家老板都是亲自来的，只有刘立杆，是交给了雯雯和倩倩去办。
这些公司的老板，雯雯肯定都碰到过，打过招呼，彼此脸会熟。
至于杨哥说的萧山的这家什么房地产公司，雯雯肯定没有听说过，不过，现在杭城的房地产公司多如牛毛，人家又在萧山，不知道也很正常。
雯雯点着头说，知道知道，萧山的嘛，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
“是嘛，我就说是。”杨哥看了看导演，他伸出四根手指，兴奋地和雯雯向南说：“人家陈老板一出手就是这个数，他准备拿出四千万，投资我们这部片子。”
导演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电影剧本，给了向南，和她说，你先熟悉一下本子，这个本子，投资人已经看了，认可了，等会他万一问起本子的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接过了电影剧本，赶紧看了起来，其他的三个人继续聊天。
向南看完了一遍，听到那三个人还在聊着电影圈的八卦，向南没有意愿参与他们的聊天，她就把剧本从头又看了一遍，特别注意里面女主的部分，心里在揣摩和分析着，女主的个性、成长经历、工作性质和她应该有的习惯性动作。
这一个世界，人虽然多，但人和树叶一样，既然没有两片树叶是相同的，那就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性动作，这习惯性动作，是由每个人的遗传、个性、身体条件、生活经历、工作环境等等的融合，长期形成的。
向南体会，在影像上，最能够把人和人区别开来的，就是一个人的习惯性动作，所以向南在饰演一个角色之前，很喜欢把人物的习惯性动作揣摩出来，这样你在影片中，哪怕光线昏暗，距离很远，观众一看也会知道，那就是你。
向南觉得，这很像是外公以前教她的背影戏，习惯性动作，也是人物特有的形体语言，比如《蜗居》里张嘉译晃着膀子的外八字走路的动作，就和宋思明这个角色很贴近，大家都说那是老干部步。
快六点钟的时候，杨哥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说：“陈老板到了，我去迎他，那谁，你们去隔壁，我直接带陈老板去隔壁。”
被称作那谁的导演说好，把手里还没有吃完的瓜子，扔进了一个装食物垃圾的陶瓷钵里。

第1611章 陈大老板
导演领着雯雯和向南出了房间门，左转走到走廊的头上，再左转，又是一条走廊，走到了第三个房间的门口，房门开着，导演领着雯雯和向南进去，这里面是一个吃饭的包厢，摆着一张圆桌，花格窗外，还是她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水池，只是窗口被假山挡着。
导演招呼她们坐下，向南坐到了雯雯的身边，导演说，错开错开，挨那么近干嘛，只有五个人，雯雯你来陪我，向南，你等会陪陈老板喝两杯。
向南红着脸说：“我不会喝酒。”
导演看了看雯雯，骂道：“你怎么带的人，当演员的不会喝酒怎么行，那要是角色需要你扮演喝多的时候，你怎么体验那种感觉？”
雯雯赶紧说：“对对，南南，你就当是体验生活，导演说的对，当演员的，就是什么都要体验，别说喝酒，就是喝毒药也要体验，对吧，导演？”
导演被雯雯逗笑了，他说当然不会要求喝毒药，但那种感觉要能体会，喝酒只是演员的基本功而已，你们学校，现在老师都不教这个了？
向南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老师没有教过我们喝酒。”
导演骂道：“现在北电，都是一些什么烂人在当老师，学校不教，那就只有我教你了，你就当这是第一课，前面你也看过剧本，里面女一号有不少喝酒的镜头，对吗？”
向南点点头说：“谢谢导演！”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自远而近，一个南方口音的人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样一个造型？”
杨哥的声音说：“是我一个朋友的会所，平时，也就是给朋友们来聊聊天，玩玩的。”
“那不错，不错。”南方口音说。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门口，雯雯和向南看到，和杨哥一起来的是一个瘦瘦的四十多岁的男的，穿着皮夹克，导演赶紧站起来说：
“陈老板好。”
雯雯和向南也站了起来，杨哥指了指向南，和陈老板说：“这就是我们电影的女主角，也是你们杭城人。”
“哦，是嘛。”陈老板看了一眼向南，问：“你家在杭城哪里？”
向南说：“就住在米市河那里。”
“哦，我知道了，那是刘立杆他们开发的房子，我和刘立杆很熟。”陈老板说。
向南看了看雯雯，雯雯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在骂，去你妈的，你和刘立杆很熟，我怎么不认识你？
“来来，陈老板，坐下来说。”
杨哥招呼着，指了指向南边上的位子，陈老板坐了下来，把手里的一个黑色的普拉达手包放在桌上，接着把一台Vertu手机放在了手包上面。
“哇，Vertu Constellation Quest，刚出来的，多少钱，是不是二十一万九？”雯雯叫道。
陈老板淡淡一笑，他说：“不知道，朋友送的。”
“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朋友。”雯雯羡慕地叫道。
陈老板哈哈一笑，他拿起了手机，递给雯雯说：“你喜欢？喜欢就送给你。”
雯雯赶紧摆手，她说：“这么贵重的手机，我可不敢用，出去还怕被人打劫，这是你们大款才能用的。”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杨哥还站在陈老板的身后，陈老板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杨哥赶紧接了过去，在衣帽架上挂好，然后才回到圆桌旁，他在导演和陈老板的中间坐了下来。
开始正式的互相介绍，杨哥和陈老板说：“这是黄大导演。”
他接着介绍了导演拍过哪些电影，获过哪些奖，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奖，到了他嘴里都是大奖，黄大导演是唯一能获得这个大奖的中国导演。
再介绍陈老板给雯雯和向南认识，他说的是陈大老板，实力不用说了，你们自己也知道，雯雯赶紧点头说，知道知道，陈大老板，我回杭城，要是想买房的话，就去找你，你一定要给我打折。
陈老板淡淡一笑：“好说，我杭城的十几个项目，你可以随便挑。”
挑你妈！雯雯在心里骂道，还杭城十几个项目，你以为你是谁，就是锦绣中国，在杭城也没有十几个项目。
雯雯心里有些打鼓了，她看着这陈老板，觉得被导演和制片人说的那么笃定的事情，怎么感觉有些不太靠谱啊。
不过，场面上，雯雯也不好说什么，她只能朝陈老板说：“那我们一言为定了，我回杭城，一定去找你。”
再介绍到雯雯，杨哥说，这是雯雯，北京城里知名的经纪人，向南就是她手下的艺人。
雯雯说对，我就是雯大经纪人。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杨哥接着介绍向南，说她是北电的高材生，校花，已经拍了多少多少电影和电视剧。
陈老板说，我知道，我是久仰冯小姐的大名。
上菜了，把酒斟满，大家举起杯，先碰了碰，喝的是茅台，向南觉得这酒好臭，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
放下杯子，导演开始向陈老板介绍将要拍的电影，准备采取哪些手法，陈老板抬起右手摆了一下，他说：
“黄导，我除了有钱，其他什么都不懂，你不用和我介绍，我信得过你，拿钱给你，你去自由发挥就是，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干涉手下人干活，今天来了，见到了冯小姐，我很满意，这就够了。”
导演虽然被他说成了是他的手下，心里有些不悦，不过听陈老板这话，知道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心里十分的欢喜，再说了，人家说了让你自由发挥，哪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投资人。
导演举起了杯子，他说好好，那我敬陈老板一杯。
说着和向南说：“向南，你也代表我们剧组，陪喝一杯。”
向南无奈，只能端起了杯子，转身和陈老板碰碰，咪了一口，实在是喝不下，把杯子放了下来。
导演叫道：“向南！”
陈老板看了看向南，问：“不会喝酒？”
向南点了点头。
陈老板说好，那就不要勉强。
“还是陈老板怜香惜玉，来，我陪你们一起喝。”
雯雯举起了杯子，朝陈老板举举，又朝导演示意了一下，一仰头，杯中的酒一干二净。
“爽快！”陈老板赞了一声，也把酒干完了。
导演和向南说：“看到没有，你以后要多学学雯雯，当演员的，不会喝不行，没有量，就更不行。”
陈老板笑道：“还是大学生嘛，理解。”
杨哥趴过身，悄声问陈老板：“陈老板，那我们的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
“明天上午就可以。”陈老板说，“对了，剧组已经有帐号了吧？我明天就让财务，把四千万打过来。”
杨哥赶紧说：“有，有，太好了，陈总，我还没见过陈总这么爽快的投资人。”
陈老板看了看向南，笑道：“没有什么，我也想早点看到冯小姐精彩的表演。”
大事已定，大家继续喝继续吃，包厢里其乐融融。
进行到了半程，杨哥朝导演打了个眼色，导演明白了，他和雯雯说：
“雯雯，走，我们去落实一下向南的演出合同。”
雯雯说：“急什么，明天再谈也可以。”
杨哥说：“哎，陈老板这里动作快，我们的动作也要快，演出合同确定，向南自己也可以早点安排，早点向学校请假。”
导演冲着雯雯骂道：“没见过你这样的经纪人，人家都是催着我要谈演出合同，你还要我反过来催你？”
雯雯嘻嘻笑着：“我不是信得过你嘛。”
不过雯雯还是站了起来，她和向南说：“我和导演过去谈事，你在这里，有事你来找我，就前面我们喝茶的包厢，对吗，导演？”
导演说对。
向南点了点头。
导演和雯雯站起来，走了出去，杨哥和向南说：“来，向南，你的女一号定下来了，快谢谢陈总。”
向南赶紧说：“谢谢陈总！”
陈总摆摆手说：“小意思。”
“向南，有了陈总这一个靠山，你的星途就是一片光明。”杨哥说，“陈总已经向我表示过，他一定会把你捧红的。”
陈总淡淡一笑，他说：“那是冯小姐有变成巨星的潜质，我只是能尽点微薄之力。”
“快快，向南，你还不敬陈老板，意思意思。”杨哥说。
向南举起了杯子，盯着眼前的酒杯，皱了一下眉头，陈老板笑了起来，他说：
“老样子，我喝完，你随意。”
向南感激地说：“好，谢谢陈老板。”
两个人端起杯子碰碰，向南咪了一口，陈老板一口喝完了。
杨哥拍了一下手，他站起来和向南说：“向南，你好好陪陈老板，我过去看看他们合同落实得怎么样了。”
杨哥站起来走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陈老板和向南两个人，向南坐在那里，感觉有些局促。
陈老板伸出手，在向南的手上拍了拍，向南像被电触到一样，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脸霎时就红了起来。
陈老板微微一笑，他觉得这个小姑娘真纯，一点也不像是电影圈的，陈老板觉得太可爱了，那姓杨的果然说的没错。
陈老板和向南说：“你放心，以后你跟着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向南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会保着你去戛纳，去奥斯卡，我有这个实力。”陈老板说。
向南脸红红的，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心里就盼望着雯雯赶紧回来。
陈老板伸手拉开了普拉达手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向南的面前，和她说：
“冯小姐，这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四个0。”
向南转头看着陈老板，不知道什么意思，陈老板说：
“这钱你先花着，花完了我还会给你。”
向南终于明白了，脸顿时涨得通红，赶紧摇着头说：“不要，不要，陈老板，我不需要钱。”
“哎，这出门在外，哪里会有不需要钱的，听话，好好收着。”
陈老板说着手搭到了向南的肩膀上，向南肩膀一扭，把他的手甩落了，但陈老板接着不仅是手，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他一把搂住向南，脸朝着向南贴了过来。
“流氓！”向南大喝一声，同时右手一抬，挥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第1612章 我回来了
这一幢房子是个L型的结构，如果沿走廊过去，从向南他们吃饭的包厢到前面喝茶的包厢，中间还隔着七八个房间，距离不算近，但要是从窗户到窗户，那就是一个斜角，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中间隔着的是那个水池的一角。
向南大骂了一声“流氓！”雯雯听到了，顿时闻声色变，她把手里的合同一扔，就跑出了门，导演和杨哥互相看看，也赶紧跟了过来。
雯雯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看到向南已经站起来，退到了窗前，双目怒视着陈老板，不用说，雯雯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雯雯骂道：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陈老板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双手在桌子上笃着。
杨哥跟了进来，看到了里面的情景，赶紧劝雯雯：
“多大点事，不就是喝酒，大家开心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是吃饭的地方，能干什么？”
“你闭嘴！”雯雯转头怒斥了他一声。
杨哥也恼了，骂道：“你他妈的是今天第一天出来混，就这个圈子的那点破事，你他妈的不懂，几千万的片子，凭什么女一号给你，你是大牌？以为自己是巩俐，还是章子怡？”
“其他的人我不管，在我们这里，少他妈的来这一套。”雯雯叫道，“我们也不吃这一套。”
导演赶紧劝着，他说：“雯雯，雯雯，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他妈的是信任你，把你当好朋友，没想到你也这么不靠谱。”雯雯骂道。
“关我屁事。”导演哼了一句。
杨哥冷笑着：“口气真大，好啊，不想演你马上可以滚啊，就这样的货色，我一找一大把，人家追着赶着要当女一号，就他们学校都一大堆。”
“你说什么？”雯雯用手指着杨哥，“有种你嘴巴再不干不净，看看我请不请你吃巴掌，你以为你是什么，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马上有人来把这地方都拆了。”
杨哥有点被这女的气势吓住了，平时在圈子里也有所耳闻，知道这女的很泼辣，不太好惹。
杨哥看了看陈老板，陈老板坐在那里微微笑着，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笃笃地敲击着台面。
他看到姓杨的有点萎了，笑道：“小杨，看样子我们这个合同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杨哥赶紧说，可以可以，陈老板，既然她们这么不识抬举，我们可以另换一个女一号，我保证比她还漂亮，黄导，你说对吗？
导演赶紧点头。
陈老板看了看雯雯，又看了看向南，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说：
“这戏要拍，我还就认定她了，我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雯雯哼了一声，骂道：“你他妈的哪里来的自信，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
“对，我就是有钱。”陈老板举起了手里的那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一百万，我本来是好心，要给她当零花钱的，结果她不要，怎么样，你要不要，要就给你。”
陈老板说着把那张卡递了过来，雯雯气急了，她走上一步，拿起桌上的杯子，把一杯水泼到了陈老板的脸上，骂道：
“你他妈的不要狗眼看人低，我给你清醒清醒，你知不知道她妈妈是谁？”
雯雯这一下大出大家的意外，连被泼的陈老板都愣在了那里，听雯雯这么说，他讷讷地问：“谁？”
“谭淑珍！”
陈老板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锦绣中国的？”
雯雯大骂道：“你不是有钱吗，要不要我们来整得你倾家荡产？”
陈老板怔在了那里，连脸上的水都忘了擦。
雯雯和向南说：“南南，我们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经过导演身边的时候，雯雯骂道：“滚，以后你他妈的别给我打电话了。”
……
张晨他们这次在上海，拍摄得很顺利，本来以为是要一个星期完成的，结果他们只用了四天时间，就拍完了“土山湾油画馆”这一集。
这一集是试拍的，拍完之后，柳青他们回去做完后期，就要送审，如果送审之后，上面没有意见，这个模式就确定下来，他们接着会拍“发现和启蒙”，也就是郎世宁他们的那一集，接下去整个系列就这么拍。
如果上面有什么意见，这一集就还要进行修改，总之是一定要这集完全定稿之后，后面才可以继续。
工作完成，柳青他们回去了北京，张晨去机场送走他们，并没有马上回杭城，而是和小武一起去了老万那里，老万带着张晨，去看了张晨给小芳订的房子。
整个小区的房子都已经造好，现在在做的是最后的小区绿化的部分，这部分做完，就可以正式交房了。
老万给小芳选中的，是整个小区最靠近世纪花园的那一幢，隔着一条锦绣路，对面就是世纪花园，又是顶楼，三十二跃三十三层，站在房子的大露台上，整个世纪公园尽收眼底。
张晨对这房子很满意，老万把房子的平面图给了张晨，又和小武一起，两个人拉着皮尺，把相关的尺寸都量了下来。
老万和张晨说，老板你把图纸设计出来就交给我，装修我会找最好的工人过来做。
张晨说好，谢谢你。
做完了这件事，张晨和小武这才准备回杭城，老万要留他们吃饭，张晨说不吃了，一吃就半天过去，不如服务区随便吃点。
老万只能作罢。
张晨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张晨到了办公室里坐下，就把那房子的平面图摊开，又打开速写本，上面有他画的草图，还有记下的那些尺寸。
这房子是给小芳的，张晨就不能按自己的喜好，而是要努力地从小芳的角度去想，他想象着小芳应该是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他还没有办法打电话问小芳，他知道，如果他和小芳说，已经在上海给她买了房子，现在准备装修，小芳马上会说，不要，她不需要买房子，租一个公寓或者住酒店都可以。
他知道小芳肯定会这么说的。
米市河边上的那套排屋，现在小芳，大概都已经忘了。
张晨打电话给小树，他想他们姐弟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久，小树可能知道小芳的喜好，张晨把事情和小树说了，小树兴奋地说：
“真的，姐夫，我姐她真的准备回国了？”
张晨说对，等张向北上大学后，她就准备回来了，不过这事情暂时先不要和爸妈说。
“好好，我知道了，姐夫。”小树说。
再说起装修房子的事情，张晨问小树，你知不知道你姐喜欢什么样风格的。
小树想了一下说：“姐夫，我好好想想，然后我画张图，你再看着修改。”
张晨说好。
张晨把桌上的平面图和速写本都收了起来，既然小树说他要画，张晨就想等看到小树的画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
门推开了，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向南站在门口，背上背着双肩包，身边还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张晨赶紧站了起来，问：
“向南，你这是从哪里来？”
“机场。”向南说。
张晨走过去，帮向南把行李箱拖了进来，同时伸出头去看看，没看到后面有谭淑珍，张晨问：
“你妈呢？”
“不知道。”向南摇了摇头，“我打的过来的。”
“你妈没去接你？”张晨奇怪了，问。
“没有，她不知道我回来了。”向南说。
张晨更奇怪了，问：“向南，你们学校，这么早就放寒假了吗？”
向南摇了摇头，她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张晨见向南的神情有些异样，问：“向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叔叔说。”
向南的脸色有点苍白，她犹豫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张晨说：
“叔叔，我退学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向南？”
向南咬了咬嘴唇说：“我退学了，我不想再念书了。”
“为什么？”张晨问。
向南低下了头去，又不吭声了，张晨看了看她，缓声说：
“向南，电影学院不是你喜欢读的学校吗，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还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你妈妈同意你报考的。”
“我知道。”向南低声说，“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了，我在那里，一天也待不下去，真的叔叔，我觉得我要是继续在那里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那你现在，也不喜欢拍电影了？”张晨问。
“不喜欢。”向南说。
张晨看着向南，见她的态度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看样子她说的退学，至少在她这方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张晨甚至也明白了，为什么向南突然回来，没有告诉谭淑珍，而到了杭城，她也没有去谭淑珍那里，而是先到了自己这里。
这事实在是太大了，而向南，毕竟还很年轻，她心里还是会有点害怕的。
张晨站起来，给向南倒了一杯水，和她说：“来，向南，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会，等会我们再好好聊，好吗？”
“好的，叔叔。”向南点了点头。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走了出去，他没有马上打给谭淑珍，而是打给了雯雯，他要把这个事情先了解清楚再说。
张晨拨通了雯雯的电话，问她，知不知道向南退学是怎么回事。
雯雯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你在胡说什么呢，南南退学？哈哈，谁和你说南南要退学了？”
张晨骂道：“谁和你开玩笑，人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里，还带着行李。”
“啊，不会吧。”
“什么不会，我问了几遍，她清清楚楚告诉我她退学了。”张晨说。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去学校问问，你等我电话。”雯雯一听也慌了，急急忙忙说。

第1613章 还要演戏
张晨在花坛上坐了下来，看到小武从前面小门过来，张晨叫道，小武，香烟给我一根。
小武走过来，把香烟掏了出来，和张晨说：“烟没了？都给你。”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一根就可以。
小武从烟盒里抽了一根香烟出来，递给张晨，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着。
小武说：“我送一箱衣服过去，葛玲他们在布置艮山电厂服装厂的样衣间。”
张晨说好，小武走了开去，张晨坐在那里继续抽烟，一支烟还没有抽完，雯雯的电话回过来了，张晨赶紧问：
“怎么样？”
“我打电话给南南她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收到南南的退学申请，是让同学转交的，他也正纳闷，想给我打电话呢，问了同学，同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南南今天回杭城，说是不再回学校了。”雯雯说。
张晨说我知道了。
“怎么不声不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雯雯说。
“我也还没了解清楚。”张晨说，他想到了，问：“雯雯，那向南要是再回去上学，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雯雯说，“又没有办正式的退学手续，我已经让她老师先把南南的退学申请扣着，不要交上去。”
张晨松了口气，他说，这就好，这样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就担心小姑娘是一时冲动，对了雯雯，向南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
“我去，不会和那事有关吧。”雯雯想到了，骂了一声。
“什么事？”张晨问。
雯雯就把前几天，碰到那个陈老板的事情和张晨说了，雯雯说，不过那天，不是没吃饱吗，我和南南一起吃的夜宵，她好像已经好了啊，我还觉得在那个会所，我当时把她一个人扔在包厢里挺不好意思的。
南南反过来还安慰我说，没事没事，这事不怪我，要怪就怪那姓陈的太流氓，我又不是她的保姆，就是保姆，她都这么大了，哪里需要我一直跟在身边，本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也不算多大的事。
南南还和我说，她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很多的，她的很多同学都碰到过，有人还很喜欢，因此沾沾自喜，回到了宿舍就炫耀，以为傍上了大款，以后就有靠山了，只是她很厌恶这种事，那天，我送她回的学校，我们两个分手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不行，我明天就来杭城，我一定要把这事情搞搞清楚。”雯雯说。
张晨本来想说不用，想了想还是说好，他觉得向南可能只是一时的气头上，过两天想通了，可能又好了，她要真的回去上学，还需要雯雯和老师联系，雯雯来了，对厘清很多事情，也更方便。
挂断雯雯的电话，张晨走回办公室，向南看到他进来，问：
“叔叔，你是去给雯雯打电话，还是给我妈打电话？”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当然是雯雯，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怎么敢给你妈妈打，你妈妈那个自走炮，接到电话，五分钟就会到这里，然后这里，就天雷滚滚了。
向南笑了起来，她说：“嗯嗯，我要回来，也没有敢告诉雯雯阿姨，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拉着我，不让我回来的，她说不定，连学校都不会让我回去，二十四小时盯着我。”
张晨说对，她会这么做，不过你别想可以摆脱她，她明天就会过来。
“她来干嘛？”向南叫道。
“你以为呢。”张晨说，“这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事，就是你不当回事。”
向南听了，不再吱声。
“还有，你的退学申请书，雯雯让你们老师扣住，没交上去，你的退学申请还没有生效，你要是在家休息几天，还想回学校，也还可以。”张晨和向南说。
向南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会回去的。”
“对了，向南，你做这样的决定，和你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事有关吗？”张晨问。
“雯雯阿姨和你说了萧山人的事情？”向南问。
张晨说对，她想起来，要是有什么刺激了你，也只有这一件。
向南摇了摇头：“没有多大的关系，真要说有关系的话，那不过是让我做出退学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知道，我以后要继续走这条路，就会经常碰到这样的事，碰到这样的人。”
“不会的。”张晨说，“以后你妈妈可以投资你的电影，叔叔也可以，我们不会让你再碰到这样的人。”
向南笑了一下，她说：
“准确地说，那也只是不会碰到这样的投资人，还有导演呢？摄影呢？甚至大牛的影评人，还有放映方呢？有太多的人可以欺负我们女演员了。”
张晨疑惑了，他问：“你说的这些人，他们都可以欺负你们？”
“你以为呢。”
向南说：“摄影可以老是把你拍的很难看，或者他选择的角度，故意让导演看了很不满意，一条条重来，整死你，那些大牛的影评人，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人家就是专业黑你，让你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诸如此类，太多了，像我们这种还没有多大名气的演员，谁都要奉承。
“没去电影学院之前，对这一行还没有深入了解，我和大家一样，把拍电影想得很简单，真正置身到这行才知道，这里面太龌龊了，而我们，女演员们，别人还以为我们很风光，不知道我们只是最弱势的那一方。
“但就是这样，大家为了生存，为了能够出人头地，也还是趋之若鹜，周围都是逐臭的苍蝇，你想不变成那块臭肉都不可能，我的一些同学，就是这样一步步往前走，有委屈回宿舍里哭，哭完了还是要这样干。
“只能用这是为了以后自己能出人头地，为了自己能够摆脱这样弱势的地位，不得不做的牺牲来安慰自己，叔叔，了解了这些之后，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张晨摇了摇头。
“让我对电影的所有的那些美好想象，都破灭了。”向南苦笑道，“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永远是这个产业最光鲜亮丽的一面，而背后……算了，我连提都不想多提。”
“向南，那你现在，连对表演也不感兴趣了？”张晨问。
“感兴趣。”向南说，“叔叔，你千万不要以为我退学是一时冲动，我连自己以后要干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哦，你以后想干什么？”张晨问。
“我想到爸爸那里去，我想跟着剧团一起演戏。”向南说。
张晨怔了一下，他想起了在三亚的时候，自己看到的那个向南，那个向南，确实和眼下的这个向南很不一样，那是阳光灿烂的向南。
“我喜欢直接面对着观众，看着他们现场的反应，拍电影和电视都做不到这点，我现在除了厌恶之外，还感觉很不过瘾。”向南说，“没有演戏那么过瘾。”
“向南，你想过没有，你对剧团的了解，现在也是蜻蜓点水式的。”张晨说，“剧团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剧团还是很苦的，不然，叔叔、你妈妈，还有小武舅舅，我们就不会离开剧团了。”
“我不怕吃苦的，叔叔，只要能让我直接面对观众，演戏给他们看，听着他们的掌声和叫好声就可以。”向南说着笑了起来，“你说的苦，不就是工资低一点吗，那有什么，哪怕没有工资，我妈还不养我？她不养，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不会干啊，叔叔你也不会干啊。”
张晨被向南说得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剧团除了工资低、待遇差之外，还会有多大的难处，而向南会在乎那点工资吗？
张晨认真地想着，他觉得向南说的也有道理，她要是去剧团，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团里不是还有冯老贵吗，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再说，剧团现在不是改制了，等于也是自家的企业了，向南要是去了剧团，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当家，可以弥补冯老贵的不足。
特别是剧团现在，缺的不正好是向南这样的人吗？
张晨说好，“向南，那我打你妈妈的电话，等她过来了，你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和她说，回去电影学院继续读书，还是去剧团，我们现在都先不要下结论，等我们商量了以后再定好吗？”
“可是，我妈那个人，她肯定不会同意我去剧团的，她一定会要我回去北京。”向南急了。
“向南，如果你真的很厌恶再去电影学院读书，那就把你厌恶的原因，都原原本本告诉她，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你要相信，你是你妈妈的宝贝，她不会让你去做你很厌恶的事情的，她做的所有决定，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张晨说着，向南叹了口气，她说：“叔叔你不会强迫我，我妈那个人，难说。”
张晨笑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你不去上学，去你爸爸那里，然后我们大家，全部都瞒着你妈吧？”
“对对，要是能这样最好。”向南叫道，紧接着叹了口气，她说：“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好吧，叔叔，你打她电话，要杀要剐，她来好了。”
张晨笑着摇了摇头，他拨通了谭淑珍的电话，和她说：“谭淑珍，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下。”
“没空，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
“向南在我这里。”
“谁？张晨，你说谁？”
“向南，你的女儿向南。”张晨说。
“她怎么回来了？你让她接电话。”谭淑珍说。
张晨把电话递给了向南，向南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摇着头，人躲了开去。
“她不接，要等你过来，有事情和你商量。”张晨说。
“真的假的，张晨，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谭淑珍狐疑地问。
张晨骂道：“谭淑珍，我有那么无聊吗，这种事情都会骗你？”
“好好，我马上过来。”

第1614章 来了一门自走炮
求是书院离动感地带没有多远，谭淑珍听说向南在张晨这里，她没像张晨说的那么夸张，五分钟就赶到了这里，不过，还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只不过十几分钟，她就已经到了。
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嫌前面的车开得太慢，嫌怎么这么倒霉，红灯过了还是红灯，一路都遇到了红灯。
在向南看来，她妈妈还是来的太快，在她感觉，连五分钟都还没有，她妈妈就已经到了。
谭淑珍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沙发边上的，向南的大行李箱，她第一句也是问：“南南，这么早就放假了？”
向南摇了摇头。
“你这是要去横店拍片子，对吗？”
谭淑珍马上又想到了，向南要是去横店拍片，路过杭城，也很正常。
“来来，谭淑珍，先坐下来，别问东问西的。”张晨说。
“去，我问我女儿话，关你什么事？”
谭淑珍白了张晨一眼，张晨骂道：“你要问话，坐下来就不能问？”
谭淑珍在向南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拉住了向南的手，真的面对着妈妈，向南的心里还是紧张，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被谭淑珍握着的手却是滚烫的。
谭淑珍见向南的脸色不是很好，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试了试向南的额头，没有发烧，谭淑珍轻轻吁了口气。
张晨见到这个情景，知道向南是心里发憷，不敢开口，也知道谭淑珍要是知道了向南退学的事情，当场肯定会发飙，张晨说：
“向南，你去隔壁赵晶晶那里玩一下，我和你妈妈说点事。”
向南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嗯嗯”地点着头，她站了起来，左手还被谭淑珍的手握着呢，她伸出右手，把谭淑珍的手轻轻掰开，逃也似地出了门去。
谭淑珍愣了一下，有点错愕，眼看着向南出去，谭淑珍盯着张晨问：
“张晨，你们在搞什么鬼。”
张晨笑道：“我这不就是要告诉你嘛。”
“你说。”谭淑珍盯着张晨，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
“向南她不是放寒假，也不是路过杭城，这次回来，她是准备退学了。”张晨说。
“什么？”谭淑珍腾地站了起来，“张晨，你说什么？”
“坐下，坐下。”张晨说，“你一惊一乍干嘛，坐下来说。”
“我坐得下嘛？”谭淑珍吼着，“张晨你把话说清楚，你说向南南她退学是怎么回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张晨说，“向南只是自己不想再读了，写了退学申请，不过，雯雯已经让她老师把申请扣下来了，向南就是在杭城，再待几天也没有关系，她回去还是可以继续念。”
谭淑珍听了这话，才稍稍放了点心，重新坐了下来。
张晨说：“只要我们这几天能做通向南的工作，她自己愿意回去上学就行。”
“我不管，那这个工作，要你来做，南南她听你的话。”谭淑珍说，“对了，当初去上电影学院，也是找你当的说客，我记得你当时说过，你要对她负责。”
张晨笑道：“好好，我负责，谭淑珍，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管？你要是真不管了，我把向南带回家去养起来了，我还养得起她。”
“做梦，你想白捡一个儿媳妇？”
“那你还想要彩礼？”张晨问，“可以啊，你要多少？”
谭淑珍把手一挥，骂道：“张晨，我警告你，你别想再来那套，你又想嬉皮笑脸把事情混过去，对不对？我说怎么南南回到杭城，我都不知道，跑到你这里来了，是你去机场接的她，对吗？”
“不是，她自己打的过来的。”张晨说。
“那南南要退学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谭淑珍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也是她到了我办公室才知道，不过，谭淑珍你说的没错，她到了杭城，没去你那里，先到我这里，我想，她确实是有点怕你这个自走炮。”
“你就是愿意给她当挡箭牌。”谭淑珍骂到。
张晨说对，我愿意，你有箭要射啊？
“谭淑珍，亏你还是当妈妈的，你说到现在，就连一句也没想问，向南为什么想退学，为什么要回来，你以为向南是个好冲动的人，头脑一发热，就跑回来了？”张晨骂道。
谭淑珍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她说：“那你问了，她为什么要退学吗？”
“当然问了，没问清楚，我会给你打电话？”张晨说，“我还让雯雯找向南老师了解过了，确定没有其他的事，没有外部的原因，想退学，要回来，完全是向南自己的决定。”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好吧，张晨，那你告诉我原因。
张晨把向南和他说的话，告诉了谭淑珍，和谭淑珍说，我觉得向南想退学不是没有原因的，谁愿意在那样的环境里生存，说实话，我听到那个圈子，是这么一塌糊涂，我都不忍心再让向南回去。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也说：“知道演艺圈有点乱，没想到是这么不堪。”
“所以，谭淑珍，我觉得，向南她想退学，一半的原因在你。”张晨说。
谭淑珍睁大了眼睛瞪着他，骂道：“张晨，你也太会胡扯了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向南不是你的女儿？”张晨问，“你老实说，向南的脾气，和你像不像，我看是太像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谭淑珍，你告诉我，你要是在那样的环境，你会不会适应？你会不会同流合污？对了，谭淑珍，就那个姓陈的，你要是在场，你会不会也给他一个巴掌？”
“好吧，我会。”谭淑珍说，“但就是这样，也不是她退学的理由，清者自清，我们可以完全不理会这一切就可以，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样，就管好自己，自己上自己的学就行。”
“然后呢？”张晨问。
“什么然后？”谭淑珍不明白了。
“自己上自己的学，然后呢？”张晨问，“上到毕业，拿到了毕业证书，然后呢？然后就离开这个行业，还是继续在这个行业待下去？继续清者自清，甚至可以你出钱，或者我出钱，拍一两部电影，然后继续清者自清，和外部绝缘，不用理会其他的人？”
谭淑珍被问住了。
“向南是需要名，还是需要利？”张晨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谭淑珍没好气地说，“但她总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干，虽然她就是在家里，我也养得起她，对了，还有你会养，但她，总不能这样做，这样，人一样会废掉的。”
“当然不能这样，她需要的是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向南没有你想的那么颓废，她还不想当寄生虫。”张晨说，“她自己主意大着呢，她想到退学的时候，就想到了接下去自己想干什么，说实话，前面我听到了，也觉得很意外，但想想，又合情合理。”
谭淑珍问：“她想干什么？”
“她想去剧团，想去当白素贞。”张晨说。
“啊！”谭淑珍又是腾地站了起来，问：“你说什么？”
“她想去剧团，去演《盗仙草》，去演《三请樊梨花》，你啊什么啊，没听明白？”张晨问。
“有没有搞错，张晨，放着好好的电影学院不上，要退学，我还以为她有什么远大理想，退学了只是为了要去剧团，要去学婺剧？张晨，她脑子不清楚，你跟着也不清楚了。”谭淑珍吼道。
“婺剧怎么了，唱戏怎么了，唱戏就低人一等，戏剧就低人一等，只有电影和电视剧才是高尚的，对吗？谭淑珍，你现在虽然不唱戏了，但别忘了，你就是剧团出来的，你自己就学了二十几年的戏，你没有必要，把唱戏的贬得这么一分不值吧？”
“你胡扯什么呢，我有这么说吗？”谭淑珍问。
“你没这么说吗？你自己想想你自己前面说话的口气，‘我还以为她有什么远大理想，退学了只是为了要去剧团，要去学婺剧？’在你这话里面，是不是高低立判，是不是不学婺剧，而是去拍电影，才是有远大的理想？”
“烦烦烦，你别拿我的话绕我，张晨。”谭淑珍骂道，“剧团要是那么好，你还出来干嘛？我还出来干嘛？”
“我出来是因为剧团待遇差，工资都发不出，没有办法，但要是撇开这个，谭淑珍，你说剧团有什么不好的？”张晨说着用手指着谭淑珍，“别胡说啊，别说话不过大脑，想清楚了再说，现在剧团，可是我们的，要是不好，我们也是在骂自己。”
谭淑珍被张晨搞得哭笑不得，张晨说：
“连向南都已经想到了，她和我说，剧团里不就是工资低嘛，她说，就算没有工资又怎么样，我妈会养我，说，谭淑珍，你在剧团里的时候，要是不必为工资发愁，还有人会养你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剧团很差劲？”
谭淑珍还真的想了一下，要是那样，她不得不承认，剧团还真的是没有那么差劲，不然，也不会离开剧团那么久了，对剧团还是会有感情。
谭淑珍还是有点不服气，她骂道：“剧团那么好，张晨，你怎么不让北北去剧团，就知道拿别人的女儿开销。”
“他没有那个才能啊，他要是有那个才能，我肯定让他去，别的不说，我还恨他不喜欢画画呢，他要是喜欢画画，我肯定让他画，什么大学不大学的，上不上都无所谓。”张晨说，“谭淑珍，你就知足吧，向南可是把你所有的天赋都遗传了。”
张晨接着就和谭淑珍说了他在三亚看到的那个向南，在台上台下的情景。
张晨说着的时候，谭淑珍也想起了她带着向南在三亚的情景，那个时候的向南，确实是很幸福的，就和自己以前一样，哪怕是寒冬腊月，在外面天天打地铺，但心里是充实的，每天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想，就想着怎么上台把戏演好就行。
向南要是能够这样，每天很充实，每天都快快乐乐的，还有什么不好？
谭淑珍有点心动了。
“谭淑珍，我们这么努力地拼，这么努力地去赚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不要像我们这样辛苦，还需要为钱发愁，我们不就是想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道路？”张晨说。
谭淑珍暗叹了一声，是啊……

第1615章 “一家三口”
“张晨，你是不是把你张教授的那一套，用来对付我了，你可真会说。”谭淑珍看着张晨说。
张晨笑道：“我是在和你讲道理，你要是有道理，也可以讲啊，你可以说服我，甚至也可以去说服向南，我前面不是和你说了，向南只要接受了你的劝，改变主意，她还可以回去继续上学，我们大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没那个本事。”谭淑珍没好气地说，“这个女儿，我真是服了她，她要是犟起来的时候，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还不是你遗传的？”
“得得，我甘拜下风。”谭淑珍不耐烦地说。
“对了，谭淑珍，有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张晨问。
“什么事？”
“等我们影剧院的那幢楼造好，那幢楼加上剧团，也是规模不小的一家公司了，你不是还担心老贵能力不够嘛，向南这要是去了，不正好可以弥补他？这也算是提前接了你的班，我觉得，向南在管理这块，说不定也能遗传你的基因。”张晨说。
“滚，我都烦死了，才不会想那么远。”
“再烦也要面对，对了，雯雯明天也会来，她应该是站你那头的，要么……”
张晨话说到一半，门推开了，向南从外面走了进去，她看了看谭淑珍，还好，脸上没有想象中的阴云密布，向南朝他们嘻嘻笑着：
“隔壁财务中心下班了。”
“南南，你过来。”
谭淑珍朝向南招了招手，向南走了过来，在谭淑珍的身边坐下，身子靠在了谭淑珍的身上，把自己的手，塞进了谭淑珍的手里，谭淑珍霎时就感觉心软了。
谭淑珍和向南说：“南南，你的事情，张晨叔叔都和妈说了，你真的要走自己的路，只要你认定了，妈妈也不会反对，但妈妈担心的是，你不要过几天自己又后悔了，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妈妈，我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后悔的，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向南说。
“不要说这么快，南南，答应妈妈，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你也冷静地想想，妈妈也冷静一下，我们有什么想法，再好好交流，要是你最后觉得想回学校，我们就回去学校继续上学，要是你实在不想回去，想去剧团，妈妈也不会再给你压力，好吗？”
向南点了点头说好，谢谢妈妈。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钟，张晨说走，去吃晚饭，向南，你想吃什么？
“土香园，我要吃很辣的。”向南叫道。
张晨说好，我打电话问问，哪里还有包厢。
“打什么打，直接过去就行。”谭淑珍说，“没有包厢，大厅也可以坐。”
张晨说：“这个时间点，可能连大厅也没有位子，需要等。”
“那就等好了，怕什么。”谭淑珍说，向南在边上“嗯嗯”地点着头。
三个人下楼，开谭淑珍的车过去，到了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谭淑珍把张晨和向南在门口放下，她自己去停车。
张晨和向南站在大门外等谭淑珍，张晨问向南：“向南，你这么想去剧团，对剧团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有了，我的想法可多了。”向南说。
“那等会就都说出来，给自己加点砝码，明白了吗？”张晨说。
向南嘻嘻笑着，说：“我知道了，叔叔。”
谭淑珍到了，三个人往里面走，门口的迎宾看到张晨就慌了起来，她看着手里的订餐单，和张晨说：
“张总，对不起，我这里可能忘了写你的订餐了，你知道是哪个包厢吗？”
张晨笑道：“我们也是临时想起来过来的，没有预订。”
迎宾吁了口气，这里的总经理看到他们，也赶紧迎了过来，和他说，张总，你稍等一下，我马上想办法帮你安排位子。
张晨看到收银台前面，有不少人坐在那里等位子，他笑道：“不用了，我们排队就是，不用插队。”
“给我们号子。”向南说，迎宾赶紧拿了一个号子给她。
向南看看前面还有二十几桌，她拉着谭淑珍，她说走，“妈妈，我请你去喝敏生哥哥的奶茶。”
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拆掉以后，汉高祖刘邦他们的奶茶店，也一起被拆掉了，他们后来新开的奶茶店，就在国际大厦的裙楼，离这里不远。
母女两个走了出去，张晨找了张凳子坐下，总经理还站在身旁，张晨和她说，你忙你自己的去，不用管我。
总经理说好，张晨想起来了，问：“慧娟不在？”
“她去上海了，我们上海的第二家店，不是过了年就要开张吗。”总经理说，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人进进出出，生意是一派的繁忙，后面还不断地有人进来，排在张晨他们的后面。
迎宾看着张晨干坐着，怕他寂寞，走过来问，张总你要不要看报纸杂志，我给你拿？
张晨摇摇头说不用，谢谢你。
过了一会，迎宾又过来问，张总你要不要吃泡泡糖？
张晨笑了，他说不用了，谢谢你，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迎宾说好。
张晨知道，在迎宾看来，一定是觉得自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干的很无聊，她哪里会知道，张晨坐在这里，看着人进进出出，心里就很满足，这些可都是自己的客人，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可爱。
哪怕那些从楼上下来，连脖子都已经红了，走路都已经踉踉跄跄的大老爷们，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可爱，这在其他的店里，在别人的店里，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张晨想到了自己和小昭，刚刚在四季青开店的时候，那个市场冷冷清清，死掉了一样，那个时候，他们坐在摊位里，是多么盼望着店门口有人走动，特别是看到还有人向自己店里走来的时候，人霎时就会紧张起来，心怦怦的跳。
张晨想起了那个经常会到他们摊位里来的，市场门口银行的小姑娘，现在也已经不年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愿她过得幸福。
张晨想起那个时候，小昭每次说起这个小姑娘，口气还酸酸的，张晨不禁笑了起来。
“你一个人坐着傻笑干嘛？”
谭淑珍和向南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回来了，张晨都没有发现，谭淑珍问他，张晨赶紧说，没事，就想起了以前一件好笑的事情。
向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张晨，里面是她给张晨带回来的一杯奶茶，张晨接在手里，问：
“你们见到敏生了？”
谭淑珍说没有，刘大哥去广州了，敏生这两天都在下沙他们的中央厨房，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看了看手里的奶茶，问向南：“叔叔现在不想喝奶茶，我把这个送人可以吗？”
向南点了点头。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迎宾面前，和她说：“来，我请你喝奶茶。”
迎宾赶紧说：“谢谢张总！我们上班的时候不准吃东西……”
话刚说完，想起了对方是老板，迎宾笑了起来，赶紧把奶茶接过去，再说：“谢谢张总！”
张晨说，偷偷喝，别被你们老总看到就行。
迎宾笑道：“好好，看到了我就说是你送给我的。”
“可以。”张晨说，“要扣奖金，就让她来扣我的。”
谭淑珍从迎宾的手里拿过了订餐单，和她说：“你找地方去喝吧，我替你。”
迎宾赶紧说谢谢谭董。
迎宾提着奶茶走了开去，向南看着他们，嬉笑着问：“你们这是干嘛，要带坏下面人吗？”
谭淑珍笑道，不知道，你问他，反正是他下面的人。
张晨说：“当老板的好处就是，可以批评下面的人犯错，也可以指使下面的人去犯错。”
“去你的！”谭淑珍骂道，三个人大笑。
其他在等餐的客人，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家三口可真亲热，而且，这父母也太年轻了，妈妈和女儿，长得就像姐妹。
迎宾喝完奶茶回来，也正好轮到了张晨他们，张晨没有要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去，他只问清了台号就可以了，他知道在哪里。
三个人在大厅里的一张小台面坐下，点菜员马上过来，看到是他们，又是一愣，脱口问道：
“怎么是你们？”
张晨笑道：“怎么，不欢迎啊。”
点菜员赶紧说：“不是不是，老板，你们吃饭，不是都在里面吗？”
张晨说，里面没有位子了啊，我们这是在大门口，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排到的。
点菜员怀疑地看着张晨，一副你骗我的样子。
张晨说：“我们要很辣的菜，不点了，你帮我们安排就是。”
“两个煲，三个热炒，一个冷菜可以吗？”点菜员问。
张晨说好。
点菜员把菜单写好，给张晨看，张晨示意她拿给向南，向南看也没看就说，可以，我都快想死了，这里的每一个菜都很好吃。
点菜员笑着离开了。
菜很快就上来，张晨喝酒，谭淑珍和向南喝热的玉米汁，三个人吃喝了一阵后，张晨问向南：
“向南，你真的要去剧团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向南说有：“我想排新戏，而且，我觉得，婺剧也需要与时俱进，我想排新婺剧，现代婺剧，这样才可以吸引年轻的观众，还有城市里的观众。”
“现代婺剧？有意思，怎么做？”张晨问。
向南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张广天吗？我参演过他的话剧。”
“记得，就是排《切&#183;格瓦拉》和《恋爱的犀牛》的那个。”张晨说。
“对对，话剧现在已经走在很前面了，我觉得从他那里，我受到很多的启发，话剧可以变，婺剧为什么不可以变？”向南说。
谭淑珍提醒说：“南南，想变是可以的，但要脚踏实地，你不能对婺剧都还没有了解多少，就想着变，变也要在深入的了解之后，才进行变，这样你才能把婺剧的魂抓住，才能万变不离其宗，而不是变着变着，把婺剧变没有了。”
“向南，听到没有，你妈妈这个可是心得，说得也很有水平，这老艺术家，还就是不一样。”张晨说。
“滚！”谭淑珍骂道，向南大笑。
向南说：“接下来，我想跟着一个人跑一段时间，好好向他学习。”
“谁？”张晨问。
“白先勇老师，他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现在在全国巡演，很受欢迎，我想跟着他学学，看看他是怎么对昆曲进行改革的。”向南说。
张晨问：“你认识白先勇？”
“不认识，那个小虎认识，他们富邦金控，在台湾资助过很多文艺团体，和他们都有联系。”
向南说：“他说他可以帮我引荐，他还认识‘云门舞集’的林怀民老师，我也想去台北看看‘云门舞集’是怎么训练和演出的，我觉得他们，对舞蹈有教徒一般的虔诚，我希望以后的剧团，大家对戏剧也可以有这样的态度，这样才有可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张晨点点头，和向南说：
“不错，不管是干什么，还真的是要有点偏执，也就是你说的教徒般的虔诚，不是说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吗，这林怀民，对现代舞就有点偏执，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谭淑珍听着，心里一阵阵的空落，她觉得什么冷静地想想都不需要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明白向南已经认定去剧团这条路，哪怕是走到黑。
谭淑珍真想踢张晨一脚，这个女儿，都已经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钻牛角尖。

第1616章 炒一波
第二天中午，雯雯到了杭城，不过，等她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向南的事情板上钉钉，已经在他们家里定了下来，老谭和谭师母也支持向南去剧团，老谭说，那些拍电影的，乱七八糟，我们南南不要和他们在一起，还是回剧团清静。
谭师母是，向南考上了电影学院她高兴，向南现在回来，她也高兴，她的高兴是随着向南的高兴而高兴的，只要向南高兴了，她就高兴。
谭师母还和谭淑珍说，南南回去永城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也回去，就让南南住在家里，我们也可以照顾她，等南南出去演出的时候，我们再回来杭城。
谭淑珍也觉得，如果向南要回永城，自己的爸妈能够过去照顾她，那是最好的，虽然冯老贵在团里，他肯定也会照顾向南，但他毕竟是男的，而且谭淑珍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自己的什么业余生活。
跟着外公外婆，向南还不被百般呵护。
谭淑珍和她妈妈说，你们回去可以，不过文化系统宿舍院子里的那个房子，已经那么旧了，还怎么住？我另外在永城买一套房子，你们回去好住。
谭师母赶紧说不用，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就是太久没有人住了，打扫打扫干净，还是和原来一样的。
谭淑珍有点急了，叫道：
“哎呀，我现在在永城，有那么多项目，我自己就是做房地产的，要是你们回去，还住在那破房子里，我还不被人家戳着脊梁骨骂。”
老谭在边上听着不乐意了，骂道：“矫情，别忘了你就是那破房子里长大的，怎么，现在不得了了，看不起那房子了？”
谭师母也说，房子再旧，那里也是自己的家，多花那个钱干嘛，家里不是还好住吗，再说，住在那里，楼上楼下，大家都是老同事，就是菜炒在锅里，出去借个酱油也方便。
谭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
“你们多少年没有回去了？看样子你们还真不了解，文化系统的那个宿舍院子里，你们知道，现在都是些什么人住在那里吗？”
“什么人，不就是文化系统那些人？”谭师母说。
“来来来，你们打电话问问，看看你们的那些老邻居，还有几个还住在那里，我告诉你们，那院子里，现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出租户，都是下面乡镇，来城里做生意和打工的人住在里面，大家早买了新房搬出去了，那个地方，就等着拆迁呢。
“那个院子，现在已经是永城最破烂肮脏的院子之一，你们真的准备住到那里去？”
老谭和谭师母，听谭淑珍这么说，这才不吭声了，特别是谭淑珍说，他们的那些老邻居都已经买了新房搬出去了，他们回去永城，要是还住在原来那里，面子上确实挂不住，碰到熟人，光解释为什么还要住在那里，就要解释半天。
谭淑珍见两个老人不再吱声，知道他们是不反对了，她拿起电话，打给了他们永城分公司的冯总，和他说，“锦绣御府”还留着的三套房子里，自己要一套，过段时间我女儿过来找你办手续，房产证就写她名字。
冯总说好，我知道了，谭董。
老谭和谭师母，在边上听着谭淑珍打的电话，谭淑珍打完电话，看着他们，老谭别过了头去，过了一会，站起来走开了，谭师母悄声和谭淑珍说：
“别理他，就这么定了，对了，珍珍，这房子在哪里？”
谭淑珍说：“就原来五加皮酒厂那里的江边。”
“哎吆，那离农贸市场很近？”
谭师母问，谭淑珍说对，就两三百米远。
住的问题解决了，永城婺剧团的主要人马，现在还在三亚演出，冯老贵也还在外面招兵买马，向南年前不急于过去，谭淑珍和向南说，趁这段时间，去报个班，把驾驶证考出来，这样以后往来杭城和永城，方便一点。
向南说好。
“还有，剧团以后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影剧院那里，年后马上会动工，造好之后，剧团下面还会有影城、剧场、酒店、商场、超市什么的，公司的规模，在永城也不算小了。
“你爸爸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企业管理，你虽然也没有实际参与企业运作的经验，但我想，很多东西你从小到大，在边上看边上听，大概也有些会了。”
谭淑珍说着，向南“嗯嗯”地点着头，谭淑珍说：“你去了之后，在公司的管理上面多帮帮你爸爸。”
向南说好。
“企业管理，最关键的是财务管理，你明天开始，每天去公司的财务部，跟着他们学学，多了解了解财务方面的知识，剧团原来没有财务，都是文化局的财务兼管的，转制之后，就要有自己独立的财务部门，你爸爸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你要了解。”
“妈妈，我能不能去张晨叔叔他们那里，跟着赵晶晶阿姨学？”向南问。
“雯雯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你自己问张晨叔叔。”谭淑珍说。
向南说好。
晚餐还是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谭淑珍和向南到的时候，看到张晨、老杨和小武已经到了，雯雯和赵晶晶也坐在这里，赵晶晶会在，出乎谭淑珍的意料。
张晨和谭淑珍说，现在向南还不急着回永城，我想，就让她跟着赵晶晶学学财务方面的知识，老贵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你现在让他学也学不会。
谭淑珍和向南大笑，向南看着张晨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谭淑珍赶紧解释，我前面在家里，还让南南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财务部待着，她自己说要去你那里，跟着赵晶晶学。
赵晶晶笑道，好啊，南南，我肯定毫无保留，把什么都教给你。
“我还要跟着小武舅舅学开车。”向南说，“还要继续练功。”
小武说好。
老杨在边上叫道：“哎呀，这向南一回去，再加上老贵新招来的那些人，现在剧团，新人都可以凑一台戏了，真是兵强马壮，我看着都心里痒痒，想回去了。”
“休想，我可不敢拆淑婉的台。”谭淑珍说。
张晨说：“我今天下午打电话给老贵，和他说了向南的事情，老贵高兴坏了。”
谭淑珍问：“老贵那里怎么样了？”
张晨说：“还是老杨面子大，老贵那里，有五个演员和两个琴师确认了，他们团里也同意放人，加上向南和省艺校的，老杨说的没错，确实是新人都可以凑成一台戏，向南，你去了之后，要有心理准备，恐怕白素贞都要竞争才可以上了。”
向南说好，我就喜欢公平竞争。
雯雯在边上苦着脸，她指指张晨，又指指向南说：
“你们这么开心，怎么就我这么倒霉啊，这一个眼看着行情看涨，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这一个眼看着马上星途灿烂，又不干了，我这个经纪人，当得怎么这么失败？”
大家大笑，张晨说：“我的节目和书，不还是你在帮我？”
“那点工作量，也太小了。”雯雯说。
“你不是还是剧团的经纪人吗，整个剧团都已经交给你了。”谭淑珍说。
雯雯指了指老杨，问：“那我怎么办，接下来和他一样，游走在祖国的广大乡村？”
老杨说：“我把我的一本通讯录找出来送给你，你别说，温州和金华一带，每个乡每个镇，我那上面都有联系人。”
“去，我才不要。”雯雯说，“我要带也是把剧团往大城市带，往国外带……哈哈，有了！”
雯雯说着，突然大笑起来，大家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雯雯说：
“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我来媒体和网上先炒作一波，北京电影学院的高材生，未来的影视明星，放弃自己的星途，改去一个地方戏剧团学戏剧，这个题材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轰动？是不是很吸引人的眼球？”
谭淑珍看着她，想说什么，雯雯说：
“这个事情你不许插手，珍珍姐，你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我把南南的剧照和美人照在网上和报纸杂志上啪地一放，你们想想，这一下，是不是全国，特别是年轻人都知道了冯向南？特别是，就会勾起他们的强烈兴趣，想了解一下，这婺剧到底是什么东东，有什么吸引人的。”
“不错不错，我支持你，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婺剧确实需要大声吆喝吆喝。”老杨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向南有点急了，她说：“雯雯阿姨，还是不要了。”
“什么不要。”雯雯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懂吗？你肩负的是振兴婺剧的重任，你以为这是为了捧红你？这是为了要振兴婺剧，你不是老是喜欢说那个什么白先勇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要是没有媒体和网上的炒作，谁知道它。”
“对了，雯雯，你说的这个昆曲，和我们婺剧还有很大的关系。”老杨说。
“是吗，杨伯伯？”向南好奇了，问道。
“当然，婺剧是解放以后改的名字，金华原来不是叫婺州吗，所以就把它正式改名叫婺剧。”老杨说，“向南，你知道婺剧解放以前叫什么？”
向南摇了摇头。
老杨说：“叫‘金华戏’，它是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的合班，这昆腔，就是昆曲流传在金华、衢州一带的一个分支，也叫‘草昆’和‘金昆’，对了，就是那京剧，要论资排辈的话，我们婺剧，也是它的爸爸。”
“不会吧，老杨，这个牛吹得有点大，我怎么感觉你越说越悬乎了。”雯雯说。
“当然是真的，京剧你不要看它现在名气最大，在戏剧里面其实是个小老弟，它是怎么形成的，是乾隆年间四大徽班进京后，才演变成了后来的京剧，徽班唱的就是徽戏，我前面不是说了，婺剧以前就是徽戏和其他五种声腔的合班。
“不相信你去查查，一九九O年文化部在北京搞纪念‘徽班进京’两百周年的活动，我们婺剧也应邀参加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子进京认儿子去了？”
老杨说起婺剧如数家珍，雯雯说好好，老杨，你把这些资料都提供给我。
老杨说好。
“对了老杨，网上热闹起来的时候，我到时把链接给你，你也进去多说说这些，让人家知道，我们还是有文化的，不是在瞎胡闹。”雯雯说。
老杨说可以，你到时给我链接，我肯定进去捧场，对了，我还拉几个搞戏剧研究的进去一起捧场，不都是为了捧红婺剧嘛。
“太好了！”
雯雯越说越兴奋，她说：
“接下去，我会进行追踪报道，不能让这热气冷了，剧团的新楼要造啦，南南他们在排什么新戏啦，我一定要把他们，炒成网上最红的剧团，把南南炒成网络红人，自带大量的粉丝，这以后新戏排好了，还怕没有人看吗？
“我和你们说，现在网上的这些人，追星的这些人，都没有脑子的，他们又不管你在干什么的，哪怕你在拉……”
雯雯戛然而止，大家都在吃饭，这是在饭桌上呢。
在座的都知道她想说什么，又为什么戛然而止，大家都笑了起来。
“真的真的，他们照样看得津津有味。”雯雯说。
老杨笑道：“你要是表演拉这个，看的人也会很多。”
“去！”雯雯骂道。
吃完了晚饭，雯雯跟着张晨回去动感地带楼上，她要去联系和落实这个事情，张晨和谭淑珍想想，这对剧团来说，特别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婺剧、了解婺剧来说，确实是有好处，两个人就没有制止。
张晨坐到了会议桌那里，他觉得自己对小芳房子的装修，有点想法了，就没等小树的画送过来，先画起了效果图。
他把自己的办公桌和电脑，让给了雯雯。
雯雯在电脑前面忙碌了一阵，又打了几个电话，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好了，有两家报纸和一本杂志，这两天会过来做专访，网上也安排好了，下个星期，微博和聊天室，还有娱乐新闻，集体轰炸，对了，你们剧团改制的情况，还有那新大楼的效果图也要给我。
张晨说好。
“看样子，我要在杭城坐镇一段时间，看着南南这个网络红人，冉冉升起了。”
雯雯边说边走过来，站在边上看着张晨画画，问：“给哪个小姑娘设计的新房？”
“滚。”张晨骂道，“这是小芳在上海的房子，她准备回国了。”
“嗯嗯，很漂亮。”雯雯点着头说，“对了，我以后要是结婚，你帮我设计新房好不好？”
张晨说好。
雯雯想了一下，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要了，不然我和我老公在床上干那个的时候，看看四周，想起这是你设计的，我怕我会一脚把他踢下床。”
张晨大笑。
“笑屁啊！”雯雯骂道，不过她自己跟着，马上也笑了起来。

第1617章 你好，陈老板
张晨坐在那里继续画着，雯雯闲着没有，她转身走出了门去，站在门口朝楼上看看，外贸公司的灯光雪亮，小莉想着是不是去楼上找徐巧芯玩，又知道他们现在很忙，叽里咕噜不是电话就是用电脑，不停地和老外说着英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没什么意思。
雯雯朝两边看看，她远远地看到有一个人影，蹲在宿舍楼那里抽烟，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
雯雯好奇了，谁这大晚上的，蹲在这冷风里？
雯雯走了过去，走近才看到，蹲在那里抽烟的是小进，雯雯笑了起来，骂道：
“我以为是谁这么不怕冷，原来是大侠，怎么，你不去给小莉保驾护航了？”
“还早，十点多钟才过去。”小进说。
“嚯嚯，去的早了，是怕被小莉骂吧？”雯雯说。
小进嘿嘿笑着：“骂倒不会，就是她老是让我做一些娘们做的活，太烦了，做得老子尊严都快没有了。”
雯雯大笑，雯雯猛然想起来了，她说：“来来，大侠，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事是爷们做的。”
“什么事？”
雯雯在小进的身边蹲了下来，和他叽里咕噜地说着，小进一听就火了，问：
“这逼在哪里，我去找他算账！”
雯雯站起来说：“你等着，我去找他的名片。”
雯雯走回张晨的办公室，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了陈老板的名片，走了出去。
她把名片递给了小进，和他说：“这事，别告诉其他人，特别是……”
“知道知道，啰嗦，要是张晨哥和淑珍姐知道，肯定不让我去。”
“对。”雯雯说，“还有，下手不要太狠，教训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弄出事情来。”
“知道，你以为我没有脑子？”小进问。
雯雯大笑，她说好，“我觉得你最有脑子了，简直是智勇双全，这要放在以前，你就是敌后武工队，可以专门干用枪顶着汉奸的脑袋，说，我代表人民判处你的死刑的事。”
小进嘿嘿地笑着，拿出香烟问雯雯：“来不来一管？”
雯雯说好，反正今天又不和人亲嘴。
小进大笑。
……
陈老板的公司不在萧山，而是在滨江的一幢写字楼里。
小进上午和小莉一起去了拱宸桥厂里，他和小莉说，今天起得迟了，我早饭都没有吃，我去吃早饭。
小莉摆了摆手。
小进走出车间，到了外面院子里，看到自行车棚那里，有人正在锁自行车，小进叫道，别锁别锁，自行车借我用用。
小进骑着自行车，去了拱宸桥那边街上，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他拿出陈老板的名片，名片上面有三个电话号码，一个是手机，一个是陈老板办公室里的电话，还有一个，是公司的电话。
小进想了想，他拨了公司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孩子的声音，小进判断，这应该是公司的前台。
小进问：“请问你们陈总在不在？”
“先生，陈总还没有来。”对方说。
“好，我是质量监督局的，我姓王，你们陈总来了，你告诉他，让他下午两点，在办公室里等我，别走开。”小进说。
对方说好好，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小进骑着自行车回去，他走进了办公室坐下，开始打起了盘扣，打完了几个，他装作是才想起的样子，和对面的小莉说：
“对了，我爸爸下午要过来，我要去火车站接他。”
小莉“哦”了一声，笑道：“那你晚上要请他吃好吃的，要不要我帮你订土香园？”
“不用不用，他只是路过，下午两点多钟到，我去火车站接了他，再把他送去汽车西站坐汽车。”小进说。
“怎么，从没听说过你爸爸要来，这难得来了，都不在杭城好好玩一下？”小莉问。
“杭城有什么好玩的，他家里有事，要赶回去。”小进说，“我下午要请个假。”
小莉说好，你去就是。
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小进开着车离开了拱宸桥厂里，过了钱塘江，到滨江的时候，才一点半，小进找到了那幢写字楼，但并没有开车进去，而是从它前面开了过去，开到隔壁的一幢写字楼，拐进停车场停下。
小进在车里坐了一会，坐到了两点钟，这才下车，走过去隔壁陈老板他们的写字楼，上了楼，等他走到陈老板他们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十分了。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着他，小进说：“我是质量监督局的……”
“哦，知道知道，是王领导，我们陈总在等您。”
小姑娘站了起来，领着小进朝里面走，先经过一个大开间的办公区，男男女女几十个人坐在那里办公，接着再走进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办公室的门都开着，里面有人在办公。
小姑娘带着小进，一直走到了走廊的最里间，站在敞开的门口朝里面说：“陈总，质监局的王领导来了。”
小进走过去，小姑娘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离开，回自己岗位上去了。
小进走了进去，他看到一个瘦瘦的中年人坐在大班桌的后面，看到小进进来，他站了起来，小进抬手朝他打了一个招呼，同时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顺便反锁。
“你是老林他们那里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陈老板问。
小进笑笑，也不言语，他走到了陈老板的身边，这才和他说：
“对，你没有见过我，不过，有一个朋友，你应该认识。”
“谁？”
“北京的，姓杨，前几天你们在北京，不是还在一起吃饭吗？”小进说。
陈老板看着小进，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脸上有些不安，不过想想，这是在自己公司，外面都是人呢，而他只是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陈老板咧开嘴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小进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和他说：
“陈老板不要这么客气，坐下说。”
陈老板站着没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小进另一只手，也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双手一用力，陈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坐在了椅子上。
小进左手一挥，把陈老板的头按在了面前的大班桌上，揿住，右手“砰砰”两拳，陈老板一声惨叫，已经变成了熊猫，陈老板还没来得及再叫一声，小进的手已经抓住了陈老板的裆部，陈老板龇牙咧嘴，“哎呦”了两声。
小进问：“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陈老板疼痛难忍，头又被小进摁着，他只能含糊不清地说：“知道，知道，你是谭……”
小进“嘘”了一声，陈老板马上闭嘴了。
小进问：“以后你管不管得住这里？”
陈老板赶紧说：“能能能，可以可以……”
“没有人让我来，我这是替天行道，明白了吗，你要是再管不住，我下次就把你这里割了。”
“好好好……”
小进这才放开了他，走开去，陈老板两只眼睛都肿着，视线有些模糊，脸上眼泪和鼻涕横流，他赶紧用袖子撸了一下，心里想大声呼救，又不敢，他知道自己只要大叫一声，这凶神恶煞般的家伙，肯定会猛扑过来，给自己一顿老拳。
他只能又羞又怒又恨地看着小进。
小进走到了冰箱前面，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可口可乐，旋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沙发那里，坐了下来。
小进扭过头和陈老板说：“你还等什么，还不快打电话报警，我坐在这里等着，我们一起去派出所，把事情说说清楚。”
陈老板哆嗦了一下，吞了吞口水说：“不报警，不报警，报什么警。”
小进笑了一下：“我打了你，你都不报警？到派出所，不是就可以说清楚了，对了，你这么大的老板，这里的派出所，你应该也有熟人吧？”
“不报不报。”陈老板拨浪鼓一样摇着头，“这种事情，丢死人了，到派出所也说不清楚。”
小进“哈”了一下：“不错，陈老板还知道羞耻，说明还有救。”
小进站了起来，走过去，陈老板坐在那里，人下意识地朝后面仰去，大班椅朝后面滑，小进站住了，问：
“你想好了，真不打电话报警？”
“不打不打。”
“那好，你不打我就走了，我们再……哈哈，再见也不对，陈老板肯定不希望再见到我，对吗？”小进问。
陈老板觍着脸，笑着，神情十分的尴尬，觉得这话，自己说对也不好，不对也不好。
小进举了举手里的可口可乐，和陈老板说，拿你一瓶可乐。
“拿拿拿，你多拿几瓶。”陈老板说。
“走了。”小进转身朝门口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举起手里的可乐挥了挥：“谢谢！”
……
小进开着车，回到了拱宸桥，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莉看了看他。
“这么快？”小莉问，“把你爸爸送走了？”
小进说对，送走了。
小莉笑道：“你和你爸爸是不是没有话说，这么快就把他打发了？”
“哪有，看到没有，我爸爸还请我喝了可乐。”小进举了举手里的可口可乐，和小莉说。

第1618章 儿子的炖牛肉
张晨到了办公室，刚打开电脑，MSN就在“滴滴滴滴”响，小芳在请求视频连接，张晨点开了视频，张向北和小芳两个，正在吃晚餐，张向北把一锅土豆炖牛肉展示给张晨说，说这是他做的。
小芳在边上叫，姐夫，你看，北北是不是遗传了你的基因，他做的菜棒不棒？你要是尝过之后就知道了，味道超级棒。
张晨看着镜头里，一锅的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哪是土豆，哪是牛肉，看着就没有食欲，不过还是夸奖道，真不错，张向北，看上去就色香味诱人，爸爸都想吃了。
张向北说，等我回去了，我做给你们吃。
张晨说好好。
他们正说着话，向南走了进来，张晨叫道：“向南，要不要和张向北和小芳阿姨视频？”
向南一听，赶紧就跑了过来，张晨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她，他自己走去了沙发那里坐下。
张向北看到向南，奇怪了，问：“姐姐，你怎么会在杭城？放寒假了？”
“我退学了。”向南说。
张向北和小芳都吃了一惊，张向北问：“姐姐你说什么？”
“我退学了，不上了，接下去，我要去剧团上班，和拍电影比起来，我还是喜欢演戏。”向南说。
张向北不相信，问：“你妈妈能放过你？”
“她肯定不同意，不过我亲友团太猛了，在大家的里外夹击下，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投降。”向南说。
张向北听了大笑，他说：“姐姐你真厉害，我都还没有上大学，你就已经毕业了。”
向南板起了脸说：“张向北，严肃一点，姐姐有话和你说。”
张向北收起了笑容，他说：“我严肃了，姐姐你说。”
“张向北，我和你说，你不能向姐姐学，知道没有，你要给我好好上学，好好考试，不然姐姐就不理你了，知道没有？”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他说：“我想不好好学，小芳阿姨也不会放过我啊。”
“你这个人，就是要有人好好管着，不管你就会翘尾巴。”向南说，“张向北，别以为你在美国就躲得过去，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要是不像话，我飞到美国来教训你。”
张向北说，好好，我知道了，姐姐你放心吧。
小芳在边上也说：“向南你放心，北北学习，还是很轻松的。”
向南点点头说，这就好。
张向北又把自己做的土豆炖牛肉给向南看，向南点点头说：
“不错，虽然这菜的样子做的丑了一点，不过，能做菜，说明你已经是进步了，继续保持，张向北。”
张向北“哦”了一声。
“好了，张向北，姐姐要去隔壁财务中心上班了，再见！小芳阿姨再见！”向南朝着电脑屏幕挥着手。
张向北和小芳也和她说再见。
这是向南来动感地带楼上上班的第二天，她刚走出张晨的办公室，就看到雯雯在宿舍楼那里，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朝她招手，向南走了过去，雯雯一把把她拉进了房间，关上门，和她说，大快人心事！
“怎么了？”向南莫名其妙，问。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陈老板，就是那天吃饭，手脚不老实的那个王八蛋？”
“记得呀。”
“被教训了。”
雯雯说，接着她边说边手舞足蹈地表演了，小进怎么把陈老板的猪头按在桌上，怎么“砰砰”两拳，说的绘声绘色，仿佛她就在边上看着。
“他现在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个国宝了。”雯雯说。
“他怎么了？”向南问。
雯雯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和向南说：“变成大熊猫了啊。”
向南大笑。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到他公司，看看这个老朋友？”雯雯啧了一声，“我是真的很想去看看他。”
“不要不要，要看你去看，我才不要去。”向南赶紧摆手。
“好吧好吧，不过，我下午要去机场接一个记者，你准备准备，明天上午接受专访。”雯雯和向南说。
……
明天就是张晨他们“‘杭派女装’展览馆”开馆的日子，张晨知道柳成年和李勇会来，但他们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只是市府办一直在和赵欣确认，说是柳成年，柳成年之后的杭城市市长，现在的高官，李勇，还有现任的杭城市市长，前后四任市长会集体剪彩。
足见对“杭派女装”这个杭城的名片的重视，张晨知道，这其实也是后任者对柳成年的尊重，“杭派女装”是柳成年一手促成的，是他的政绩之一，这是大家借着“‘杭派女装’展览馆”的开馆，对柳成年这位老市长的致敬。
就他们这个展览馆本身来说，张晨清楚，还没有这么大的份量，能惊动这么多重量级的人。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李勇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自己已经到了西子国宾馆。
“想吃什么，晚上我安排。”张晨说。
“不用了，张晨。”李勇停顿了一下，自我解嘲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是自由身了。”
张晨明白了，李勇现在已经是三级警卫人员，走到哪里，身边都会有一个秘书和一个警卫，他当然不能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过来看你。”张晨说。
李勇说好，“晚上八点半以后，我应该有时间，你快到酒店的时候，先给我打个电话。”
张晨说好。
到了晚上快九点钟，张晨开车到南山路的时候，给李勇打了一个电话，等他到酒店的大堂，李勇已经在这里等他，张晨知道，李勇这是为了让他少了访客登记，还有必要的盘查那一套，忒多麻烦，这是李勇的体贴。
两个人进了李勇的房间，李勇说：“张晨，我可是在来的飞机上，就想你那个土香园的菜了。”
张晨笑道：“可以啊，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算了算了，不去惹那个麻烦。”李勇摆着手说，看着张晨，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明天中午也可以安排。”张晨说。
李勇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说：
“身不由己啊，请你谅解，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明天上午剪完彩后，中午省里会有安排，下午我就回北京了，见老朋友，也就现在这么点时间。”
李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些无奈。
张晨说：“李勇，你现在怀念不怀念李乡长的日子？”
“说实话，不怀念，那真是一种感觉自己到处都使不上劲的日子，太煎熬了。”李勇说，“不过，我经常会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下二十四道拐的情景，每次下坡之前，我都会仔细地检查手闸和刹车片，下坡的时候，那手是握着手闸，一刻也不敢松。
“后来在工作的时候，我经常也会想起，自己就是在走二十四道拐，一刻也不敢松懈，唯有战战兢兢，才能不辱使命。”
张晨点了点头。
“对了，张晨，现在网上，你的视频好像少了。”李勇说。
张晨不好意思地笑道：“都被你那么痛骂了，我怎么还敢胡言乱语。”
李勇哈哈大笑，他说：“我那个可不是在骂你，而是在和你商榷方法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批评，就必须好好调查，不然于事无补不说，还可能会伤及无辜，放二十多年前，我不会说这话，但我们现在，都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我们了。
“你张晨，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为什么叫公众人物，就是因为你的言行，对公众是会有影响的，所以要慎言。”
“都当是走二十四道拐？”张晨问。
李勇大笑，他说没错，还就是这么回事，别以为只要我们才受公众监督，你们也一样，不能逞一时之快。
“不敢说了。”张晨说，“不光是你，连我儿子都批评我了。”
“是嘛，那我和张向北所见略同了，真是荣幸。”李勇笑道，“我和年轻人可是难得意见一致，我儿子现在对我就很不屑，不是说我老古董，就说我八股和背时，没想到在张向北这里，我还找到知音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
“李勇你说的对，让我沉下心，去做什么调查研究，我做不到，我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发发牢骚，但互联网，会把这种牢骚无限扩大的，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扩散的范围，不如少说。”
李勇点了点头。
“对了，杆子和老孟，还是没有消息吗？”李勇问。
张晨说没有。
“要是有他们的消息，张晨，你千万要打电话告诉我。”李勇说。
张晨说好。
“张晨，你前面问我，怀不怀念李乡长的日子，我和你说不怀念，那时候感觉自己到处使不上劲，太憋屈，但其实不是全部。”李勇说，“其实还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感觉不堪回首。
“也就在你和杆子、老孟来看我之后，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心里有了底，这个底是你们带给我的，我被你们托住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做一点实事，改变那个地方贫困的面貌了。
“但结果你也知道，还是功亏一篑，张晨，你知道最让我难受，最后下了决心离开那地方的是什么吗？”
张晨摇了摇头。
“不是某些人的作为，某些人的作为，我用膝盖都想的到，也做了预防，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恰恰是那些乡民，他们是最赞成把那笔钱马上分掉的，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这也是我和你说的，在中国，事情的复杂性，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对什么都不能妄下定义。”
李勇说着，张晨点点头。

第1619章 一枚假章
“‘杭派女装’展览馆”开馆了，李勇回去了北京，张晨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好像总不踏实，想了想，还是因为刘立杆和孟平没有下落。
张晨也不知道南京那边，所有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张晨和钱芳通了几次电话，钱芳都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也不知道钱芳在怕什么？
张晨叫上了小武，他决定还是去南京一趟。
张晨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雯雯，这两天雯雯在给向南安排密集的采访，张晨说，你要安排去会所也可以，我给小娟打个招呼。
雯雯说不用，还是你这里比较香，就是，那个土香园大酒店无限免单的权利，你要给我再用用。
张晨说好，他打了土香园大酒店总经理的电话，和她交待了。
钱芳他们公司，已经搬到了新街口孟平原来的公司里，钱芳说，不时还有绍兴人会找上门，就一个小姑娘在那里，怕应付不过来，干脆我们搬了过去，不过，我们搬过去之后，反倒一个人也没有来了。
张晨说，不是一个人没有来，是他们现在，自己也跑路了。
“怎么回事，张晨？”钱芳问。
张晨有一次在“河畔油画馆”，还真的碰到了那个黄总，在很认真地看展，看到了张晨，黄总很高兴，张晨对他也有好感，在这里看到他，说明他说自己以前也学过画，并不是吹牛。
张晨还带黄总去他们库房，看了收藏在里面的一些画，又坐着聊了会天，黄总告诉张晨，找刘立杆的那些绍兴人，现在很多都联系不上，跑路了。
张晨不明白，黄总告诉他说，他们借给老倪的钱，也不全是自己的，也是到处借来的，中间赚点利差，你想想，老倪死了，公司被政府接管了，优先处置工人工资和银行贷款，他们的高利贷哪里会有着落？
借给他们钱的人，找不到老倪，就找他们，钱都是他们经手的，想赖也赖不掉，他们不跑路怎么办，到哪里拿这个钱还人家？
张晨明白了。
张晨把这事和钱芳说了，钱芳也明白了，她说：“怪不得。”
张晨和小武到钱芳他们公司的时候，钱芳和徐佳青李阳他们都在，看到张晨来了，他们都很高兴，钱芳说，我还以为老孟不在，张总你把我们忘记了。
张晨笑道：“怎么会，早就想来了，就是怕到了南京，就会想起孟平，心里难受，前天李勇去了杭城，我们又说起了孟平，我就想，怎么也要过来看看，而且，我也一直不知道，孟平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时间太近，我担心你们不方便说，不过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有最终的结果了吧？”
钱芳摇了摇头，她说还悬在那里，而且比较麻烦，从经济上来说，老孟没有损失什么，该保的我们都给他保住了，现在是个僵局，但是，唉，有点麻烦。
“怎么了？”张晨问。
钱芳不言语，她和李阳说，你好好陪陪小武。
李阳说好。
钱芳和张晨说，去我办公室坐坐。
张晨知道钱芳这是有什么隐秘的话要和自己说，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进了钱芳的办公室，钱芳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钱芳这才说：
“绍兴那边，公安也来找过老孟了，虽然还没有立案，但只要老孟一露面，公安肯定会把他带走，而且他都说不清楚。”钱芳说。
“啊！”张晨大吃一惊，问：“怎么会这样，难道孟平和老倪的死还有关系？”
“没有，和老倪的死没有关系。”钱芳看了看关着的办公室门，和张晨说：“张晨，你要是人没有来，我都不敢在电话里和你说这事，张晨，老孟在老倪借条上担保的事情你知道吗？”
“当然。”张晨想起来了，他问：“不过，我听人说，那上面盖的公章是假的？”
“对，可以说是假的，老孟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不是这个公章，老孟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是真的，结果盖下去的，是个假章。”钱芳说，“这个，已经经过司法鉴定，所以绍兴人的民事官司，在南京全部打输了。”
张晨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公章是假的，而孟平又不知道，张晨也相信，孟平不是那种会用假章去忽悠别人的人，那他又为什么会认为这是真章呢？
张晨说：“钱芳，我越听越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要说起来就话长了。”钱芳叹了口气，“老孟有一件事情，很丢人，外面人都不知道，我想，他自己也肯定没好意思和你们说过。”
“什么事？”张晨问。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民族遗产？”钱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钱芳笑了起来，骂道：
“果然猜得没错，这个老孟，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这件事，这事很荒唐，那一次，要不是李阳警觉，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老孟就彻底栽了。”
“到底是什么事，钱芳？”张晨问。
钱芳思忖着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给孟平保留一点面子的问题，再说，张晨也不比其他人，而这事要是不从这个鬼民族遗产说起，还真的就说不清楚。
钱芳坐在那里，把关于民族遗产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晨，张晨听得叹为观止，也觉得，这些骗子也太厉害了，为了行骗成功，居然连自己几百万可能会打水漂也不在乎，而且，他们还真是把孟平拿捏得死死的，从他最相信的旧同事开始入手。
张晨听完，也觉得惊心动魄，要不是马就到李阳的嗅觉灵敏，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家伙的活动能力又超强，能把他们盯得死死的，孟平最后，还真的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张晨摇头叹息了一阵后，问钱芳：“不过，这和后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钱芳说：“你想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还不警觉啊，等于是老孟的公司，完全敞开门让人家洗劫，虽然账上没有钱，但公章法人章都在人家手里，你知道他们在什么东西上面盖过，在什么地方用过，质押手续，只是被我们发现的，还会不会有没发现的？”
张晨点点头说对，这个事，潜在的风险确实很大。
“小叶肯定是马上就去登报了，声明原来的印鉴作废，去刻新的印鉴，重新去工商局备案。
“刻印鉴的时候，小叶留了一个心眼，和我说了，我们也觉得老孟这个家伙，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被骗的可能，让他自己保存印鉴，这家伙以后还不知道会在什么上面乱盖，风险太大。
“我们商量了之后，就决定刻两套印鉴，而且，故意把两套印鉴的差别搞得好大，然后，去工商局备案了一套，这一套备案完后，就由小叶锁在保险箱里，把另外一套没备案的，交还给老孟，这事，当然不能告诉老孟。”
“我明白了，孟平一直还以为自己拿着的，就是自己公司的公章，所以他去杭城，也是带着这套印鉴，那担保函上，盖的就是这个公章，对吗？”张晨问。
钱芳说对，“所以当绍兴人向法院起诉的时候，我们马上指出，上面的公章是假的，到工商局去调取了备案资料，然后提供给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上面的公章确实是假的，绍兴人全部败诉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明白了，“对了，那怎么又会和绍兴的公安扯上关系？”
“绍兴人官司打输之后，他们回到绍兴就报警了，如果老孟盖的是假担保章，那就涉及诈骗了。”钱芳说，“但因为三个当事人，老倪已经死了，老孟和杆子又找不到，现在只有那些人的一面之词，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这章就是老孟盖的。
“所以公安暂时也没有办法立案，他们只是希望能找到杆子和老孟，厘清这个事实，厘清了，就可以视情况立案了。”
张晨点了点头，钱芳满脸的忧虑，她说：
“我们现在，就盼望着老孟不要再出现，他要是冷不丁出现，被绍兴的公安找到，张晨，你也知道，就老孟那个人，他会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他肯定会承认那就是他盖的。”张晨说。
“对，而且，为什么要盖假章，这事情还说得清吗，就是我们可以证明，老孟不知道那个是假章，但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不知道啊。”钱芳说。
“最糟糕的是，这事情发生之后，孟平还消失了，这就更坐实他知道自己事情败露的可能。”张晨说。
“对啊，只有真正知道老孟为人的人，我们说的一切，才会显得合情合理，不然，谁会信啊，一个老板，拿着一个假章，自己都不知道，这事情也太荒唐了吧？”钱芳苦笑道，“我们都想不好，老孟怎么才能帮自己脱罪。”
“还有一个，你们在打官司的时候，言之凿凿地证明那章是假的，如果最后发现，说是你们知道那章是假的，而且，假章就是你们做的，你们大概也会有事情吧？”张晨问。
“就是啊，反正这事，就是说不清楚了。”钱芳说，“阴差阳错，篓子越捅越大了。”
“钱芳，你说，孟平会不会知道这个事情？知道公安在找他，而且他自己都能想出来，这章要是假的，肯定是你们做的，他要是露面，肯定会对你们不利？”张晨想到了，问。
钱芳愣在了那里，过了半晌，才说：“张晨，你这样说，还真的会有这样的可能，如果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张晨说对，“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而且这事，变成了连环套，孟平没有露面，杆子就不能露面，杆子要是露面了，公安也一样会找他，他还能指认孟平？说那章确实是孟平盖的，杆子要是说了，那公安马上就立案，就要通缉孟平了。”
钱芳坐在那里，喃喃地说：“是啊，是啊，这事怎么看上去无解了……”
过了好久，钱芳说：“如果能找到老孟，我们来认这个事，该承担什么责任，我来承担好了，当初换公章的事，是我决定的，我怕什么。”
张晨苦笑道：“你还不了解孟平吗，他越是知道，就越不会让你们承担责任。”

第1620章 曹小荷的麻烦事
谈完了事，了解清楚状况，张晨和钱芳说，没有关系，天大的事，我们大家都可以一起顶，这事情，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钱引起的吗，孟平要是和你们联系，就告诉他，让他回来。
我们大不了把这钱全部还了，还会有多大的罪，不管是公安还是对方，钱要是清了，我想他们也不会太追究。
“如果涉及到诈骗的话，还是比较麻烦，诈骗是公诉罪，哪怕是钱还了，罪还是不能减，最多只会在量刑上做考虑。”钱芳说，“这个我们的法律顾问，也和我们说的很清楚，我们头疼的也是在这里。”
张晨想了想，他说：
“这次见到李勇，他还是很关心孟平和杆子的，我想，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我去北京，我去找李勇，让他帮助说说话，我们也不需要他徇私枉法，只是帮助，把事情说说清楚就可以，我们的话没人听，他的话，人家总会相信的，知道孟平不是那种会诈骗的人。”
钱芳说好，要是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这里也有准备了。
张晨和小武准备回杭城，钱芳和李阳他们说什么也不让，一定要他们在南京住一个晚上。
徐佳青说，就对面，亚太商务楼，房间都给你们开好了，你们也住住老孟开发的房子。
张晨和小武只能留了下来。
晚餐是在一个叫“清风寨”的餐馆吃的，这地方有些特别，他们坐下来后，服务员只是过来问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忌口，就走开了，没有给他们点菜，但菜马上就上来了。
李阳和张晨说，这里吃的是江湖菜。
“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是不用点菜，他上什么你吃什么，你今天能吃到什么菜，就全看你运气，也看厨师的心情，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菜。”李阳说。
张晨和小武大笑，这个吃法倒也别致，张晨说：
“我们土香园大酒店的菜，汉高祖刘邦刘大哥，也说过是江湖菜，不过他是另外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李阳问。
“我们的菜，不是浙江的土菜，加上傅胖子的组庵湘菜吗，浙江和湖南，合起来不是叫江湖？”张晨说。
叶宜兰点点头说：“我看还是刘大哥的这个说法更贴切，这里有点勉强。”
张晨看着面前的菜，他说：“不过，这里这么霸道，再看看这店名，我看这里不是江湖菜，更像是土匪菜，你不吃也得吃。”
李阳和钱芳他们也笑了起来，李阳说好，土匪菜吊得一逼，我马就和老板说，让他改。
这个地方，上菜虽然随意，菜的口味却很不错，怪不得这么霸道的地方，生意却很不错，座无虚席，张晨想了一下明白了，要是厨房里的几个镬头，每个人每天都炒自己的拿手菜，这菜的味道，想不好都难。
钱芳和张晨说，这也是抓住了客人的心理，大家一是都喜欢带自己的客人来，吃个稀奇，我们今天就有这个意思，还有一点，他这里虽然随意，其实还是有讲究的，不管你来多少人，酒水不算，就菜品，他们都会给你控制在人均八十以内，所以并不是乱上。
张晨点点头说：“这样的话，很多人带朋友来，他自己都算得出来，自己要花多少钱请客了。”
“对。”钱芳说，“这看似的随意里，还是有老板的精明，这就是他的生意经吧。”
今天晚餐，钱芳、李阳、徐佳青和叶宜兰都来了，但是没有看到曹小荷，下午张晨他们到公司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张晨问：
“曹姐呢？”
钱芳说：“回老家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去了。”
徐佳青叫道：“什么私事，张总和小武又不是外人，可以知道，曹姐回去和她那个王八蛋老公，办离婚手续去了。”
曹小荷的身世，张晨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是一直都在躲着她那个老公吗，怎么现在还找上门去了，就他们的婚姻关系，这都多少年了，应该是早就名存实亡了吧。
钱芳和张晨说：“曹姐想忘，可人家不肯啊，不仅不肯，这王八蛋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曹姐在南京，现在事业做得还可以，这王八蛋，上上个月找上门来了，说是要认圆圆这个女儿，其实还不是想赖上曹姐。”
张晨点点头说，这样的无赖，现在确实不少。
“来了就赖在公司不肯走，李阳都找人教训了他，可这王八蛋第二天，一拐一拐还是跑到公司里来了，曹姐和圆圆躲着不肯见他，他就在公司闹，说是见不到她们，他就不回去了，连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也没有办法，他拿出了结婚证给人家看，证明他们确实还是夫妻。
“派出所的人证实结婚证上的曹小荷，确实就是我们这里的曹小荷，警察也没有办法，人家只是来找自己的老婆和女儿，警察怎么管？最后，曹姐无奈，只能出来和他见面，并和他说，他们的这种情况，如果他不同意，曹姐就通过法院诉讼离婚。
“这王八蛋说，离婚可以，但要给他一千万，他还说，他来之前就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说是他这种情况，哪怕是去法院打官司离婚，他也可以要求分割曹姐的财产。”
“这个事，真要处理起来，还真的有点麻烦。”张晨说。
“不麻烦。”钱芳摇了摇头，“曹姐其实早就料到他有朝一日会来这一招，所以圆圆一到十八岁的时候，曹姐就把自己的公司股份，还有房子什么的，都转到了圆圆的名下，曹姐自己，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真到了法院，曹姐完全可以说是女儿在养自己。”
“这个还真不错，还是曹姐想得远。”张晨叹道。
“谁的老公是什么货色谁自己清楚，曹姐也是太了解他了，曹姐和他说，他不仅别想拿到一分钱，而且，圆圆反过来还可以起诉他，说他没有尽到抚养自己的义务。
“这王八蛋一看事情是这样，傻了眼，只能走了，我们都还以为他是知难而退了，没想到他第二天又来了，这一次来，他找曹姐是要求见圆圆，他说曹姐没有权利阻止他见自己的女儿，一定要曹姐把圆圆现在在哪里读研究生告诉他。
“而且他还说，既然圆圆都有能力养自己的母亲，那他这个父亲，圆圆也必须赡养，他还拿出病历，说自己有这样那样的病，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圆圆要是不赡养他，不给他钱的话，他就去法院告圆圆，总之，他知道曹姐这里捞不到好处了，就盯着圆圆，烦不胜烦。”
“真是个无赖，那最后怎么办了？”张晨问。
钱芳指了指李阳说：“他在武汉找了朋友，把这王八蛋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这王八蛋在曹姐和圆圆离开的第二年，就和一个女的住在了一起，还生了一个女儿，那女儿现在都十六岁，上高中了。
“这就是事实婚姻，曹姐反过来可以告他重婚罪，这是要坐牢的，律师把所有的证据都摊在他面前，这王八蛋顿时就萎了，大概自己也问过律师，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曹姐要是咬死他的话，他的牢狱之灾是逃不掉的，这才慌了，和曹姐说，他同意离婚，什么都不要。”
“事情解决了？”张晨问。
“解决了，佳青和李阳上个星期陪曹姐和圆圆回去，把离婚手续办完了。”钱芳说。
张晨奇怪了，他问：“都办完了，那曹姐怎么还不回来？”
“唉，曹姐和圆圆心太好了。”徐佳青说，“办离婚手续的时候，那女的带着女儿也来了，她们大概是担心曹姐还不会放过那王八蛋，她们是来求曹姐和圆圆放过他的，那个小女孩，拉着圆圆的手，姐姐姐姐地叫，把圆圆的心都叫软了。
“事情办完了，大家一起吃了饭，那小女孩又邀请圆圆去她家里玩，圆圆答应了，圆圆去了，我们也只好跟着去，结果到了一看，那个家哪里像个家，比印度的贫民窟还不如。
“圆圆就和她妈妈商量，她们给他们买了一套房子，不过房子是直接做在那小女孩的名下，曹姐说，不然那王八蛋，说不定什么时候，赌钱都会把房子赌输掉，还给他们留了点钱，这事总算是全部搞定了。
“这个事办完，曹姐也可以堂堂正正回去自己娘家了，她们准备，把圆圆的外公外婆都接到南京来，结果，两个老人还没有走，圆圆的两个舅舅，为他们留下的老房子又吵了起来，曹姐和他们说，自己一点也不要，全给他们两个，两个人还吵不完。
“曹姐这是留在那里，把两个弟弟安抚好后，就带着自己的父母过来南京。”
“这一过来，怕是再也不会回去了。”钱芳叹了口气说。
“最可怜的是圆圆，懂事之后第一次回老家，没想到老家是这样的，我看她是已经被吓坏了，要不是要留着陪曹姐，她早就跟我们逃回南京来了。”徐佳青说。

第1621章 又要拆了
吃完了晚饭，大家去歌厅唱歌，唱歌的时候，徐佳青想起了刘立杆的“嘿嘿吆嘿”，表演给大家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徐佳青唱完，钱芳叫道：“该张总表演《少年壮志不言愁》了。”
叶宜兰很快就找到了这首歌，张晨拿起话筒，“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地唱了起来。
大家在歌厅里闹哄哄地玩到十二点多钟，又去吃肥牛火锅，回到金陵饭店分手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钟了。
第二天早上，张晨刚刚醒来，钱芳的电话就打进来，说她和李阳在大堂等他们，带他们去王府大街吃皮肚面。
张晨这才想起来，昨晚吃宵夜的时候，大家聊起了张晨他们第一次到南京，来老虎桥监狱看孟平时，看到李阳的情景，张晨说，那个时候，这家伙的那个磨蹭劲，真想一脚踢死他，他一开口就是马就到，结果几个小时也不会到。
钱芳他们大笑，钱芳说，现在完全变了个人，特别是老孟出事以后，他大概觉得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了，他要挑重担，他现在和你说马就到，肯定马就到。
李阳嘿嘿地笑着，徐佳青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说，我的功劳，都是我的功劳，改造他，你们不知道，比改造战犯还艰难。
大家大笑。
再说起那天的事，张晨说，王府大街那里的皮肚面很好吃，让人印象深刻。
李阳说，那店还在，明天早上带你们去吃。
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张晨自己都忘记了，但钱芳和李阳他们还记得，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张晨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打去小武房间，让他快点起床，他自己也从床上翻了下来，去洗手间洗漱。
两个人到了楼下，看到了钱芳和李阳，张晨问李阳：“佳青呢？”
李阳说，还在床上。
张晨点点头说：“不错，看样子她还真的把你改造好了。”
钱芳和小武大笑。
他们到了王府大街，在城建大厦边上的弄堂口，果然看到那家皮肚面店还开在那里，张晨大喜。
一大碗大肠皮肚面下去，肚子都撑圆了，张晨和小武就在这里，和钱芳李阳告别，把金陵饭店的房卡给了钱芳，他们直接就从这里回去杭城。
张晨和钱芳他们约好，要是孟平和他们联系，让孟平千万给自己打一个电话。
钱芳和李阳都说好。
……
小武开着车，沿着王府大街开到头，右转上了建邺路，刚到朝天宫的门口，张晨的电话响了，是二货，张晨接了起来。
二货问：“指导员，你在哪里？”
张晨说：“我和小武，在南京回杭城的路上。”
“指导员，你能不能到松江来一趟。”二货说。
“怎么了，二货？”
“逼养的，我们这个物流基地要拆了。”二货说，“大学城要扩建，逼养的，把我们这里也扩了进去。”
“啊！”张晨大吃一惊：“怎么这么突然？”
“不是不是，指导员，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是让我们搬迁，还是在松江，不过搬到高速路的另外一边，逼养的，不是新城这边，是老城那边，指导员你最好来看看地方。”二货说。
张晨说好，我们马上过来，“马就到”。
挂断二货的电话，张晨和小武说，我们去二货那里，小武说，我听到了，怎么那里又要拆了，这么倒霉，拆不停地拆。
张晨心想，是啊，拆不停地拆，什么时候能拆到个头，不过他仔细想想，松江的那个物流基地，要拆也是必然的，哪怕不是大学城要扩建。
眼下似乎每一个城市都是这样，不管是上海的浦东，还是杭城的钱江新城，刚开始开发的时候，大家是各种嫌弃，什么“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可现在，上海最贵的房子都在浦东。
杭城也是一样，就在几年前，钱江新城还需要购房入户，用户口来吸引大家去买房，而现在，杭城新建的最好最贵的小区，都在钱江新城，老城区的居民，都在往钱江新城搬了。
松江新城也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搬去新城，喜欢窝在老城，而现在，大学城造好了，泰晤士小镇造好了，上海市区到松江的地铁也建好了，松江新城已经颇具规模，新城这里热闹了起来，相反，老城那边变冷清了。
松江新城和老城之间隔着一条沪杭高速，把他们的物流基地往高速公路的那边搬，明显就是在相关部门看起来，老城的后势不看涨。
张晨没有做过研究，但他心想，松江现在高速的这边和那边，地价应该差别很大，车开在高速公路上也看得到，那一整片一整片的别墅区，好像都是在新城这边，老城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松江老城，这个上海开埠前的“上海之根”，当时的上海经济、文化和政治中心，到这个时候，它似乎是已经走到了终点，时代的变迁，无情地让它一步步地边缘化，更边缘化。
张晨他们现在的物流基地，左边就是大学城，右边就是松江新城，再过去就是泰晤士小镇，几年前，这里还显得偏僻和荒芜，现在已经是闹市区了，闹市区里摆着这么大规模的一个物流基地，确实是不太合适。
只是，这几年，拆了这个拆那个，自己不停地在被拆，他妈的都快变成被拆专业户了，而哪一次的拆迁，不是伤筋动骨。
张晨叹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二货那里，二货和张晨说，现在城里的仓库都被拆的差不多了，政府现在也知道，一个大型的物流基地对一个特大型城市的重要性，要是没有我们这样的中转站，整个城市的各种物资的供应，还有交通，肯定会乱了套。
“逼养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是因为我们这个物流基地，做得比较规范，所以希望我们的规模更扩大一点，其实，逼养的，我问清楚了，还不是因为我们这个地方，现在热闹起来了，土地涨价了，他们就想收回去再卖给那些房地产商。”二货骂道。
“不是大学城扩建？”张晨问。
“说说还是大学城要扩建，但扩建的是社会化服务功能区块，逼养的，那还不是卖给房地产商？”二货说。
张晨点点头，确实，不过是换个名目征地而已，最后还是房地产。
“开了什么条件？”张晨问。
“条件还可以，用那边的八百多亩地，置换我们这块地，房屋的补偿另外算，但是有一个要求。”二货说。
“什么要求？”
“逼养的，要求整个物流基地不能停，也就是说要那边造好之后，这边才可以拆，逼养的，这样我们就要垫一大笔钱先去建设了。”二货说。
“要求什么时候建好？”张晨问。
“十月底之前。”二货说。
“这么急？”
“所以我一大早就打你电话，让你过来看看啊。”二货说，“不过，指导员，建设的资金你不用发愁。”
“这个钱我还有。”张晨说。
“逼养的，有钱也不用自己的钱，我已经想好了。”二货说。
“你想好什么了？”张晨奇怪了，问。
“这边协议签掉，会先给一部分补偿款。”二货说，“还有一部分，现在想租我们仓库的人很多，特别是那些快递公司，都是一租就要租好几千个平方，还要求是长期合约。
“逼养的，前面我给吴朝晖打电话，他说他们最少要六千个平方，给他一万也可以，而且最好是一个大通间，他们需要自己在里面安装分拣设施，还有机器人什么的，逼养的，搞得很先进的样子。
“这样的客户不少，这些客户，逼养的，我就要他们先预缴租金，他们都会同意的，前面吴朝晖就同意了，那边的仓库，我想把它一分为二，一是像吴朝晖他们这样的，你拿图纸，我给你建，但你要预缴五年的租金，他们担心以后租金会涨，也愿意干。
“还有一部分，和这里一样，还是这种标准仓库，要租这样仓库的，先预缴一年的租金，这样，我算了一下，逼养的，造仓库的钱基本够了。”
张晨笑道：“还是你聪明。”
二货嘿嘿笑着，他说：“我就是有一点想不好。”
“什么想不好？”张晨问。
“就是我们用这边这么好的地，换那边的地，划不划算。”二货说。
张晨摇了摇头说：“不用去想了，政府既然已经规划好，让你搬，你不搬最后他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搬，再说，地好不好和我们关系不大，这是仓储用地，我们也没有办法做房地产开发，都是要交还给收储中心的，地好不好，和我们有多大的关系？又变不了性。
“如果从物流基地来说，现在这个地方，对我们确实不合适，人流越来越密集，我们每天这么多的车辆进进出出，其实很不安全。”
“对对对，逼养的，那些驾驶员，我每个星期都要给他们开会，让他们注意安全，真要出什么事，还真不好搞。”二货说。
“对啊，要是不小心撞死个什么大学生，在网上都把我们搞臭了。”张晨说，“既然明知道拗不过政府，还不如和他们好好合作，大家痛快，走吧，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地方。”
二货说好，三个人站起来往外面走，小武想起来了，问：“二货，上次那个客户，最后有没有写检讨书？”
“当然写了，逼养的，我说不深刻，让他改了三次，最后马马虎虎过了。”二货说，“在会上读的时候，读完一遍，我嫌他声音太小，让他又读一遍，喊着读，嗓子都快喊哑了，逼养的，我还没有办法整死他。”
张晨和小武大笑，张晨问：“最后效果怎么样？”
“都补签协议了，然后，在里面乱搞的人没有了。”二货嘿嘿笑着，“这地方的政府，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这件事，逼养的，所以表扬我们管理比较规范。”
三个人上车，二货带着张晨他们，到了高速公路的那边，这一大片地，在松江老城的外面，一片的老工业厂房，加一大片的沼泽地，这地方的交通还算方便，离高速出口不远，一面就紧挨着沪杭高速公路。
如果说是做物流基地的话，这里还算是不错的选址。
张晨和二货说：“我看这里可以，你可以和他们确定下来。”

第1622章 二货算出来的商机
张晨和小武，本来只是接到二货的电话，来一下松江，结果到松江之后，因为张晨认可了那块地，当地政府也希望这事尽快敲定，双方约好第二天就签协议。
这样，张晨他们来了就不能走了，反过来要第二天一早，谭淑珍和老谭，带着张晨他们公司的公章过来。
张晨知道，当地政府之所以会要求十月底之前，让他们把新的物流基地建好，就是因为他们当初，是看到张晨他们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他们现在的这个物流基地建了起来，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和实力。
老谭和谭淑珍明天来，就是来帮他们一起筹划新的物流基地的建设事宜，谭淑珍和张晨说，你们就不要跑来跑去了，又不是驴子，今天傍晚回来，明天一早又要过去。
张晨笑着说好，那辛苦你们。
张晨和小武，晚上就在松江住了下来，他们住在泰晤士小镇里面的立诗顿酒店。
酒店的规模很小，但是是四星，在当时的松江，算是比较好的酒店了，酒店没有什么人住，不奇怪，当时的整个泰晤士小镇，都没有什么人，那一条条的英伦风情街和一幢幢的英式别墅区，每天除了来拍婚纱照的人群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
酒店的房间很大，站在房间的窗口，可以看到后面一个人工湖，一条栈桥，连接到了一个人工岛上，上面一座圆形的两层建筑，是一家餐厅，张晨和小武、二货三个人，就是在这里吃的晚饭，餐厅里连他们，也只有三桌。
站在餐厅前面的露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佘山，一个一百米高的小土包，却是上海的最高山，这让张晨和小武这两个从浙西山区出来的人，乐了好一阵。
吃饭的时候，二货很兴奋，他和张晨说，指导员，等新的物流基地建设好，逼养的，我这里就太有搞头了，那个基地，比现在这个整整大了四倍，我都已经算清楚了。
张晨不想听，但二货还是坚持要一笔笔地算给他听，仓库的出租，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宿舍楼的出租，每个月能赚多少钱，物流基地的食堂，每个月又能赚多少钱，他们帮助配送和装卸货物，每个月又能赚多少钱，算着算着，张晨吃了一惊，竟然是一大笔的收入。
张晨想不听都不可能，一个物流基地，可以让他一年净赚一个多亿，要知道物流基地的基建投入，是很省的，比张晨他们当年建设厂房的投入还省，二十年折旧分摊下来，一年不到一千万，成本实在是很低。
张晨问二货，有没有算错？
“当然没有，逼养的，这几个数字，我每天在算，怎么可能算错，只会算少，没有算多。”二货说。
二货回过头来，又一笔笔算给张晨听，这一回张晨认真听了，二货的每一笔都算得没有毛病，算完，张晨不得不承认，这他妈的对自己来说，又一个动感地带啊，不过想想也是，这物流基地的性质，本来就和动感地带很像，都是出租房子，都是主要靠租金收入。
最主要的，都是一次性投入，然后天天有回报的。
而日常的管理人员也好，保安也好，他们的工资奖金，都是打在物业费里面，每个月另外收取的，包括路灯的电费和公共厕所的水费，也是打在水电费里另外收取的，日常的开支，几乎等于没有，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分摊到每家租户身上。
至于装卸队和负责配送的车队，因为是独此一家的生意，就更是能给他们带来滚滚的利润。
这他妈的，张晨心里感叹，自己一直都很在意办工厂，从没把物流基地放在心上，虽然小昭在世的时候，和他说过好多次，二货那里很赚钱，但张晨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就是再赚，也就是赚点小钱，没看在眼里，没想到这赚小钱的生意，放大之后，赚的就是大钱。
一个物流基地，实在是比他一家工厂赚得还多，虽然对张晨来说，可能意义不一样，做服装，他一直当作自己的事业，而不管是动感地带也好，物流基地也好，在他心里都是副业。
张晨好像是忽然开窍，他想到了，要是在商言商，服装厂实在是花了他最多的心血，但带来的效益最低的地方。
真要说起来，他对服装情有独钟，无非也就是自己是靠着服装起家的，后来的一切，也都是因为做服装带来的，自己才会把它当作自己的事业。
要是在二货看来，他肯定是认为做物流才是他的事业，他也确实是当作自己的事业，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才会把一个物流基地，做得这么有模有样，你要是和二货说服装，他肯定一脸的茫然。
张晨又想到了，人看待外部世界，只能是通过自己这扇窗户，这话听上去有点牛逼，好像很对，但其实，里面有很大的盲区，那就是，为什么人看待外部的世界，一定要通过自己这扇窗口？甚至为什么要通过自己，而不能让世界还原为世界本来的样子？
张晨由此想到了方法论，想到了中西方两种透视方法的不同，西方绘画，从达芬奇开始，就把大家禁锢在焦点透视里，所谓的焦点透视，就是从人的眼睛出来，把能看到的所有事物，分出了远近前后高低长短和大小，同样的两幢房子，近的在画面上，永远比远的高大。
为了追求这种眼睛里的世界，透纳曾经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去观看海上的风浪，他认为只有通过这样的观察，然后把这种观察的结果呈现在画布上，这幅画所反映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客观的。
所有西方的画家，在他们的画里，始终是有一个“我”存在，“我”是不可或缺的，“我”俯瞰着的世界，用的是上帝的视角，就好像上帝俯视着我们芸芸众生一样，“我”在整个画面之上，始终静静地俯视着画中的世界。
“我”的怜悯和爱恨，因此在画面中无所不在，虽然不著痕迹，但却把控着一切，主宰着一切，整个的画中世界，都是从“我”出发，最后回到了“我”。
这样创作出来的一幅画，观众在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也就跟着进入了“我”的世界，变成了“我”。
而在中国画里，讲究的是散点透视，也就是多中心，以事件或者世界本身为中心，“我”的视角在画面中消失了。
中国画的长轴或者手卷，本身就让你无法一眼看尽，又怎么能够从“我”的眼睛出发，去看整个画面，世界在这种方法论面前，只能尽可能地还原为世界本来的样子，而不是“我”眼中的样子。
《清明上河图》中，集市这头的人和那头的人是一样大的，这在达芬奇看来，大概会抓狂，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是不客观和科学的，人只能要么从这头看过去，要么从那头看过来，怎么可以两头看，中间看，无数的头看。
把世界还原成世界原来的样子，世界就无法尽收眼底了，所以在中国的山水画里，人永远都是小小的一粒，都是很渺小的，面对世界，不是呆滞，就是随意的姿势，人是无意于去征服大自然的。
这和柯罗或毕沙罗的世界大不相同，他们的世界，都是被他们改造过的，不再是世界原来的样子。
这在中国的音乐里也一样，中国的乐曲，大多是描摹式的，模拟的，所谓意境，就是晃晃悠悠把你带到那个世界，让你自己去看去感受，而不是和你说什么，让你接受。
想了那么远，再想回来，张晨觉得如果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自己是很不合格的，如果是一个合格的商人，那就是以利益为导向，以盈利为唯一的尺度，用这个尺度去衡量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这才能够发现真正的商机。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就发现了真正的商机，他是在听二货不停地说着，一笔笔地给他算着账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觉得大家一直在说什么稀缺资源，这也稀奇那也稀缺，没有人想过，这物流基地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可能是它们太不起眼了，连地方政府一向的招商引资，都不乐意招一个物流基地进来，物流基地单位土地的投资密度太小，他们这个属于意外，当时的主要目的，是要他们腾出那个教堂。
二货说的没错，每一座城市，都必须有这么一个甚至数个物流基地，城市越发展，对物流基地的依赖就越重，以前杭城是晚上十点以后，大货车可以进城，现在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什么时候大货车都不能进城。
大货车不能进城，城里每天要消耗的物资怎么办？只能通过物流基地中转，通过他们车队的小型车辆，把那些十吨二十吨大货长途搬运来的货物，蚂蚁搬家一样，分驳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基地，还不能离城市太远，太远的话，你就不得不需要进行二次接驳和中转。
这样的基地，还和他们工厂不一样，没有办法一赶了事，要是全赶走了，城市也就瘫痪了。
而且，随着房地产的开发和城市土地资源的日渐稀缺，这样的物流基地就会变得越来越珍贵，每一个城市都不得不有，但对城市的管理者来说，又实在是舍不得拿出这么多的土地，来做物流基地，那就只能是不断地压缩，越压缩的结果，就会变得越稀缺。
张晨几乎是可以判断，用不了多长时间，每一个城市就将会面临一个困境，那就是仓库将比写字楼和住房还要稀缺，到时候你会一库难求。
“二货，要是让你把物流基地的规模再扩大怎么样？”张晨问二货。
“再扩大？逼养的，指导员你说扩大到哪里去？你纸上给我画一个？”二货嘻嘻笑着。
“杭城呢，要是在杭城附近，也搞这么一个物流基地，你看怎么样？”张晨笑道。
“没有怎么样，逼养的，那就一样赚钱啊，指导员。”二货叫道。
“好，那我们就去杭城也搞一个。”张晨说。
“真的？”二货问。
张晨点点头说：“真的，正好明天谭大哥要来，我问问他，他对杭城的土地情况很熟悉。”

第1623章 忙了起来
谭淑珍和老谭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到了松江，张晨带着他们去看了那块地，他们也觉得两百亩地，能够置换八百亩的话，很划算，虽然高速公路的两边，地价相差会很大，而且会是越来越大，谭淑珍说，因为这是大学城，也是连接上海主城区的地铁站决定的。
“城郊的土地，现在决定价格的主要原因，就是看你离地铁站的远近，以后杭城也会这样，地铁房就和学区房差不多的概念。”谭淑珍说。
“张晨，这里你没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想做物流基地，对吗？”三个人上了车后，谭淑珍问张晨。
张晨说没有，我现在觉得，物流基地才是一座金矿，而且是挖不完的金矿，你们开发一个项目，能赚多少，那都是一记头的生意，物流基地，可以源源不断地带来财富。
张晨把二货昨天和自己算的账，算给了谭淑珍和老谭听，还把自己的想法，也和他们说了，两个人都很赞同张晨的想法，谭淑珍说：
“而且，这物流基地好在，土地本身，还会跟着周围土地的增值而增值，土地增值的部分，完全可以抵消地上建筑减值的部分，听上去就像是无本生意。”
“张晨，你说的物流基地在压缩也是真的，原来石桥的铁路货场，和那个大型停车场，现在都在拆迁，那里的土地，都变成了房地产用地，仓库确实越来越少。”老谭说。
张晨说对，原来我最早买缝纫机的地方，百货公司的仓库就已经拆了，百货公司原来在杭城的仓库有多少，结果都被拆掉了，现在有一个怪现象就是，明明城市消耗的物品越来越多，仓库的需求应该越来越大，但拜你们房地产商所赐，现在是越拆越多，越拆越猛。
谭淑珍和老谭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
“张晨，再让你继续愤慨一下，我们蒋村的那块地，原来就是杭城百货公司在杭城的最大仓库。”
张晨接着说到了想在杭城边上，也建这么一个大型物流基地的想法，老谭说，那就只有去九堡了，九堡现在有地，那里原来一大片都是部队的地，军转民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变成了市场的集中地，新建了很多市场，那里要是能找到一块地，就正好。
谭淑珍也知道那个地方，她说：“原来杭城市政府，是想把四季青服装市场搬过去的，但难度和阻力太大了，没有成功，搬过去的，只是一个汽车东站。”
车开回到二货的物流基地，张晨和老谭两个人下了车，谭淑珍坐着没动，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和张晨说，你们先进去，我了解一下九堡的情况。
张晨点了点头，和老谭先进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谭淑珍走了进来，朝张晨摇了摇头说，问清楚了，九堡的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一直连到乔司，确实是已经办理了军转民的手续，但那里目前还不允许土地出让，只能出租，而且用途是用作承接城市配套设施。
“物流基地，应该也算是城市的配套设施吧？”张晨说，“就是出租也可以啊。”
“可以算，而且这部分土地，只要新的政策出来，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可以租转售的，麻烦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到地方政府的手里，要租的话，只能问军区租，这个就没有办法了，军区那边，我没有熟人。”谭淑珍说。
张晨点了点头，老谭说：“如果九堡不行，就要去富阳或者余杭和海宁了，杭城近郊，几百亩的土地，没人会舍得给你当物流基地。”
“就是有，也不划算，杭城附近的土地，走招拍挂的话多贵，买了当物流基地，一百年也回不了本。”谭淑珍说，“还是等回去再找找关系吧，要是九堡的地能租，那是最划算的，现在那些市场的地，都是租的，都在等以后政策调整。”
张晨说好。
当天下午，张晨和当地政府签了物流基地的土地置换协议和拆迁协议，老谭这里，安排人第二天就进场，先对那些老旧厂房进行拆迁，还有沼泽地的填埋和探勘。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老谭留在了二货这里，张晨和谭淑珍、小武一起回去杭城。
还没有到杭城，张晨接到了柳青的电话，柳青和她说，台里面确定了，《一个人的油画史》就按第一集这么拍，希望张晨尽快去北京，马上开始拍第二集，台里准备年前就把这个系列推出来。
张晨说好好，那我明天就过来。
张晨挂断了电话，谭淑珍看着他不停地笑，张晨奇怪了，问：“你笑什么？”
“你可真忙，是不是好久没有这么忙过了？”
谭淑珍问，张晨说对啊，还真是。
他想到了，忙完了柳青这里的事，回到杭城，就是春节，也就是“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开幕的日子，这个春节，自己是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而过了春节，永城的影剧院又要开始拆了，剧团的人也都回来了，剧团的调整，自己哪怕不想去，谭淑珍也会拖着自己去。
张晨和谭淑珍说：“剧团的事，你不要拖我下水，反正你永城有公司，你本来就要过去，你一个人全管如何？”
“想得美！”谭淑珍说，开着车的小武大笑。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骂道：“谭淑珍，你讲不讲理，剧团改制，是你拉我下水的。”
“少来。”谭淑珍说，“影剧院的拆迁计划谁提出来的？拉你下水的，不是我，是丁百苟。”
“胡说，小武也在这里，你让小武说说，我是不是连丁百苟的面都不肯见，你拉我去见的，我要是连丁百苟都没有见，哪里来后面的这么多事，小武你说是不是？”张晨叫道。
小武只是开着车，不停地笑，没说是，也没有说是，谭淑珍笑道：
“好好，张晨，就算是我害了你，我是害人精，好了吗？没错，连你到永城，都是我拉你去帮我的忙，我承认是我害你的，好了吗？”
张晨说：“本来就是。”
“不过，张晨你想想，那剧团，老贵在那里，我本来就很多话不方便说，现在南南又去了，我更不方便多说了，还有一个徐建梅虎视眈眈呢，你让我到了剧团，能怎么办？”
谭淑珍说着想起来了，骂道：“对了，南南去剧团，总是你在从中作梗吧，哼，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张晨嘿嘿地笑着，他想想谭淑珍说的没错，要是剧团的事，全交给她一个人，还真的不太好弄。
“晨哥，剧团的事，我也觉得还是要你多出面，剧团里的人都听你的，不管是老贵还是徐建梅他们，你的话比珍姐管用。”小武突然说道。
“就是，你听到没有，小武都这么说了。”谭淑珍笑道。
“好吧。”张晨叹了口气，“真是倒霉，我自己当年，好不容易才从剧团出来，怎么莫名其妙，自己又会跳进去了？”
谭淑珍和小武大笑。
“永城就是是非之地。”谭淑珍说，“我也正烦恼呢。”
“怎么了？”张晨问。
“还不是那个冯总，现在不仅是我越看他越不顺眼，下面的人也是，天天到我这里打小报告。”谭淑珍说，“特么的因为他姐夫的关系，我还不能直接开了他。”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其实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谭淑珍赶紧问。
“你把他调离永城就是，他人离开了永城，和他姐夫之间的关系就自然而然中断了，他就作不了乱，而且这样，你还不会得罪他姐夫。”张晨说。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办法倒是好办法，只是我集团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萝卜没有多的，坑也没有，没有适合他的位置。”
“蠢，你不会因人设事啊？”张晨骂道。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设立一个部门，给他一个虚职，听上去很好听，但没有实际权力，把他调过来，听着也是提拔了，但实际彻底削了他的权。”张晨说。
“不错啊，张晨，你都会搞阴谋诡计这一套了。”谭淑珍笑道，“你是宫廷剧看多了吧？”
“滚，我从来不看。”张晨说。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说有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晨问。
“在永城和集团公司之间，还差一个杭城分公司。”谭淑珍说，“我调他来当杭城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被提拔了？”
张晨说是，不过你这个杭城分公司，就他一个人？
“哪里，我本来就想设了。”谭淑珍说，“现在我们的重点不是往下移了吗，杭城地区，本来就是我们的重点区域，设立这一个分公司，正好把整个杭城地区的项目都管起来。”
“总经理呢？”张晨问，“你要是没有一个能力强的分公司总经理，别弄巧成拙，让他真的成了下面的婆婆。”
“我把应莺调回来。”谭淑珍说，“现在像南京这种一线城市，已经不是我们的重点，把应莺放在南京可惜了，我想把她调回杭城，去当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这个可以。”张晨说，“应莺能压住他。”

第1624章 亚马逊
张晨他们回到了杭城，小武把张晨在动感地带楼下放下，开车送谭淑珍回求是书院。
张晨上了楼，一走进办公室，看到雯雯跪在大班椅上，身子趴在办公桌上，上倾着身子，脸几乎快贴到电脑屏幕上了，雯雯抬头看了看，不满地骂了一句：“不敲门就进来，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张晨大笑。
雯雯朝他叫道：“快来快来，来检阅我们的成果。”
张晨走了过去，雯雯把网页一页页打开给他看，张晨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外面住了两个晚上，这两个晚上他很忙，前一个晚上是和钱芳、李阳他们在一起，后一个晚上，一直在和二货、小武聊天，他都没有怎么上网，没想到网上到处都是向南的消息了。
“看到没有，一个新的网络红子鸡诞生了，风头快要超过你了。”雯雯得意地说，“等到报纸和杂志上的专访出来，还可以再红一波。”
张晨看了以后说，还真是这样，我不要风头，最好向南的风头快快超过我。
“切，虚伪，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又会感觉到失落了。”
雯雯嘴里骂着，手上可没有闲着，不停地还是点开一页页网页，叫道：
“看看，看到没有，向南吧，现在有五百多万关注了，这个是她的微博帐号，看到没有，三千多万粉丝，我们向南已经是大V了。”
张晨看了看微博的内容和照片，问雯雯：“这些都是你写你贴的吧？”
“你看出来了？”雯雯大笑，“我这两天坐在这里，我就是冯向南。”
“那向南呢？”张晨问。
“她去学车，还有在赵晶晶那里，小姑娘生气了。”雯雯说。
“哦，怎么生气了？”张晨问。
“她说我把她搞得一点也不像她了，她不管了。”雯雯说，“不管正好，不管我就全面接管了。”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看，看看，这是婺剧吧，现在都有二十几万关注了，了不起吧，你们婺剧，是不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关注过？”雯雯叫道，“还有这个，看到没有，永城婺剧团的官方微博，现在也有两百多万粉丝了，厉害吧。”
这个确实出乎张晨的意料，他说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到。
“还在不断地增长。”雯雯得意地说，“已经超过小百花越剧团了。”
张晨看了看“永城婺剧”官方微博里的内容，不相信地说：“不可能吧，雯雯，这些内容也是你发的？”
雯雯大笑，她说：“我哪里会懂你们婺剧，我把老杨鼓动起来了，这些都是老杨发的，老杨和我说，他这两天天天在网上管理这个微博，都快被林淑婉开除了。”
张晨大笑：“不错，战绩辉煌。”
“什么辉煌，倒霉透了。”雯雯的脸，说变就变，前面还是笑靥如花，瞬间就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怎么了？”张晨问。
“哎呀呀。”雯雯右手迅捷地击打着桌子说，“有两个导演打电话给我，说要请向南演女一号，可是向南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她没有时间，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溜呀么溜走了。”
“好吧，我同情你。”张晨说。
“你同情有什么用，抱抱我还差不多。”雯雯嘻嘻笑着。
“滚，这里是办公室。”张晨骂道。
“假正经。”雯雯噘了噘嘴，“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北京，《一个人的油画史》要继续拍了？”
张晨说对，柳青和你说的？
“嗯嗯。”雯雯点着头，“本来她想叫我过去帮忙的，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专访，明天不能陪你去北京了。”
“要陪，不陪我会迷路的，北京那么大的城市，我一个山里出来的人去，怕都怕死了。”张晨说。
雯雯知道张晨这是在说的反话，她说好吧，别怕，我让倩倩到机场来接你。
“不用，不用，分公司的人会来接我。”张晨赶紧说。
雯雯说好好，不来就不来，来了我还担心……
张晨好奇了，问：“你担心什么？”
“倩倩她也喜欢你啊，我怕她抢杠胡，不过，我们姐妹没有什么，双珠戏龙也可以，我主要是怕你身体吃不消。”雯雯嘻嘻笑着。
“滚，流氓。”张晨骂了一声，雯雯看着他，不停地晃着脑袋。
有人敲门，张晨叫了一声进来，门打开了，是徐巧芯和李薇站在门口，看到她们，雯雯连忙站了起来，和张晨说：
“把宝座还给你，坐在这里，过了两天的老板瘾，还不错。”
说完又指着徐巧芯和李薇说：“可恨的就是这些人，怎么都不来向我汇报工作，更可气的是他们推门进来一看是我，调头就走。”
徐巧芯和李薇大笑，徐巧芯一把拉住雯雯说，别走别走，我现在就是来找你汇报工作的。
说着，徐巧芯就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起来，雯雯朝她翻了翻白眼说，你们还是找他汇报吧，说完就甩开了徐巧芯，逃了出去，房间里的三个人大笑。
张晨在办公桌前坐下，示意徐巧芯和李薇在对面坐。
张晨问徐巧芯什么事。
徐巧芯说：“这两天我们两个，还有小莉三个人在一起商量，我们在想，电子商务这块，能不能再扩大。”
“怎么扩大？”张晨问。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亚马逊上开设店铺，做跨境电子商务，直接把我们的产品卖给老外消费者。”徐巧芯说，“和其他公司比起来，我们有很大的优势，一是从产品上，我们知道老外喜欢什么，我们可以设计和生产出他们喜欢的产品。
“第二，很多公司，他们能做掏宝网，但做不了亚马孙，因为他们不懂外贸业务，而很多外贸公司，又不懂电子商务业务，像我们这样，从设计到卖货可以一条线下来的公司很少，这是我们的优势。
“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是，我们本身就有海外公司，所以收款这方面也很方便，我们三个人都觉得，要是我们也去做亚马逊，我们肯定可以做得很好。”
徐巧芯说着，张晨眼睛一亮，他觉得她们的这个主意不错，要是去亚马逊上面开店，直接面对全世界的消费者，确实应该是以后的一条路，他觉得徐巧芯还有一条最关键的原因没有说，那就是张晨觉得，她们几个人，有把这个事情做好的能力。
有再好的主意或者点子，要是没有能够执行的人，那最后都会沦为纸上谈兵，她们的能力，才是自己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张晨说好，“我支持你们的这个想法，你们去做就是，需要我和其他部门配合，就和我说。”
徐巧芯和李薇都笑了起来，徐巧芯说：“老大，我们最需要你配合的就是你同意。”
张晨笑道：“好吧，我同意，不过我了解一下……”
“你说老大。”
“第一是物流没有什么问题吧？”张晨问。
“没有问题。”徐巧芯说，“刚开始，可以通过DHL、UPS、TNT、FedEx等等发，销量上来之后，我们可以在美国和欧洲租仓库，销量大的、常规的产品，我们可以自己走海运，到了自己的仓库再分发，这样运费就可以降下来了。”
“这样，我们就等于是在美国和欧洲，开了我们自己的店，只不过不是实体店而已，我们可以自己做自己的外贸业务了。”李薇在边上补充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你们的想法很好，张晨问：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巧芯，我们这样，会不会对塔吉特有影响？”
“这个应该也没有，会去网上买东西的，他不买我们的，也会买其他公司的，反正就是不会跑去塔吉特，那种会直接跑去塔吉特买东西的，也不太会到网上买，这个基本是两类消费者。”
徐巧芯说，“最主要的是，我们所有提供给塔吉特的产品，塔吉特都是买断的，我们当然不会生产一样的东西，在亚马逊上卖，怎么影响他们？”
张晨点点头。
李薇在边上说：“现在亚马逊，我们倒是发现，有其他的商店，模仿了我们提供给塔吉特的商品，在亚马逊上卖。”
“这个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是塔吉特去追究他们的责任。”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做。
“那我们就要在电子商务部下面，成立一个专门的团队了，由李薇那里抽调的人，和我外贸公司抽调的人组成。”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没有问题。
徐巧芯和李薇刚刚出去，门又被敲响了，张晨自己也笑了起来，嘀咕道，还真是忙啊。
“进来。”张晨叫道。
门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张晨略吃一惊，赶紧站了起来。
“小虎，你怎么来了？”张晨问。
小虎手里提着两个无纺布袋，进了门，他先朝张晨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张晨哥好！”然后走过去，把手里的两个无纺布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和张晨说：
“这是台湾的凤梨酥和榴莲酥，给家里老人的，还有冻顶乌龙，是给张晨哥喝的。”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
小虎走了过来，在张晨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和张晨说：“我妈让我问张晨哥好。”
张晨说谢谢，谢谢你妈妈！
“对了，小虎，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过来，有业务要忙吗？”张晨问。
“有一点，我需要去昆山，还有东莞，参加几个客户的尾牙。”小虎说，“还要陪向南去一趟上海。”
张晨想起来了，问：“是不是要带她去见白先勇先生？”
小虎说对，白先生在上海，他的《牡丹亭》，春节期间都在上海巡演。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第1625章 各有各的苦
第二天上午，二货和老谭知道张晨要去北京一段时间，两个人一大早，特意从松江赶了过来，二货拿着新物流基地的规划草图来给张晨看。
张晨和二货说，这个你才是专家，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你拍板就是。
“逼养的，指导员，你要是没有看过，我心里不踏实啊。”二货说。
“看看，张晨。”老谭说，“这是二货昨晚一个通宵，特意赶出来的。”
张晨说好，我们一起看。
草图是画在一整张的铅画纸上，三个人走去会议桌那里，把图纸摊开，二货向张晨介绍了物流基地的整个布局。
整个基地一共五十三万多方，二货和张晨说，他准备拿十五万方出来，让客户给图纸，我们根据他们的要求建设，就是这一块，二货指着图纸上右边的一块说：
“这十五万方，昨天一个晚上，有一半已经订掉了。”
张晨吓了一跳，问：“这么快，谁有这么大的需求量？”
“吴朝晖他们老乡啊，做快递的，逼养的，不都是他们桐庐人，知道这个消息，都打电话来订了，吴朝晖介绍的。”二货说，“还有原来我们仓库这里的，像中萃公司、旺旺集团、康师傅、朝阳轮胎这些，他们本来也不够用。”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二货看着图纸，把自己的整个想法都和张晨说了，张晨对物流基地，确实不懂，他听着二货说的，都很在理，他也提不出什么更多的建议，他和二货说，可以，就这么定下来。
二货说好，他搓着手亢奋地叫道，逼养的，可以大干一场了。
张晨和老谭，都被二货给逗笑了。
眼看着到了中午时间，张晨要留他们吃中饭，两个人不肯，说要赶回去，二货说，设计院那里还等着，我就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年前谭叔这里的人就要进场。
老谭也说，工期这么紧，早一天进场，这心里才会感觉到踏实。
老谭和二货走了，张晨简单地吃了一点，也马上让小武送他去机场，他下午两点十分的飞机要飞北京。
张晨到北京之后，来机场接他的不是他们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也不是倩倩，而是孙猴的司机，他接上张晨回去银行，孙猴已经在他们银行门口等，上了车，他们就往李勇家驶去。
孙猴和张晨说：“勇子是让我从机场直接把你押去他们家的，我有事实在走不开，才让司机去了，待会在勇子面前，不要出卖我。”
张晨大笑，他说李勇这是要干嘛，我这次在北京，要待一个星期，见面的时间有的是，他急什么？
“等会你自己问他。”孙猴说。
张晨在车上，给柳青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自己已经到北京，不过，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回酒店会比较迟，我们明天再碰面吧，对对，还是住王府饭店，对了柳青，回家替我问你爸爸好，我过两天再去拜访他。
柳青说好，那明天上午，我直接去你酒店，我们一起去看看外景地。
张晨说好。
他们到了李勇家里，李勇还没有回来，孙慧在家里等着他们，看到张晨，孙慧和他说，知道你今天要来，李勇昨天开始就乐呵呵的，他可盼望着。
孙猴笑道：“张晨刚刚前面还在问我，勇子为什么这么急于要见到他。”
“为什么，还不是和在杭城一样，要浮出水面透一口气。”孙慧苦笑道，“他现在的压力，可一点也不比在杭城的时候小。”
“那也是勇子对自己要求太严，太苛刻，太在乎方方面面的影响了。”孙猴说，“像我，就比他自由自在多了。”
孙慧笑道：“他和你怎么能比？”
张晨也说：“你是自带光环的，李勇和你可不一样。”
“误解误解。”孙猴赶紧摆着手说，“我是不求上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这么再混个五六年，论资排辈，也会给我一个正职，然后退休，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勇子确实和我不一样，他是还希望能做一番大事，我早没有那个念想了，应该说，从来也没有过。”
孙慧和张晨，笑着摇头。
三个人正说着话，李勇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李勇问：“这么热闹，在聊什么？”
“你。”孙猴说。
李勇奇怪了，问：“我有什么可聊的，来来，坐下，我们先喝起来，张晨，看到没有，我这是回到北京，回到了家里，才有一点自由。”
他说着和孙猴、孙慧说：“我上次去杭城，真的很想找张晨喝喝酒，但最后只能是聊聊天。”
“那是你自找的。”孙猴骂道，“谁没有几个朋友，你到杭城，就是去找张晨喝喝酒，又能怎样，也没有违反纪律，你怕什么？”
孙慧一边给他们斟着酒，一边笑道：“他总是怕影响不好。”
李勇看了看张晨和孙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李勇这是每天在走二十四道拐。”
“什么意思？”
孙猴问，李勇和张晨都笑着，没有回答，李勇举起了杯子和孙猴说：“来来，猴，干了。”
三个人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还是和上回一样，孙慧陪着他们吃了一会，就走开了，把他们三兄弟留在餐厅。
张晨很想和李勇说说孟平的事，想了想又没有说，现在孟平还音讯全无，说了也没有什么用，还是等到孟平和杆子有消息了再说，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跑北京一趟，孟平那个假公章的事，无论如何也是要他本人在场，才能说的清楚。
张晨因此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心想着难得李勇今天放松和高兴，何必在这个时候无端地扫他兴。
李勇问张晨，你现在除了拍电视，还做些什么。
张晨就和他们说了昨天去上海松江，刚签了物流基地搬迁合同的事，并说自己接下来，准备把建设物流基地，当作是自己再创业的一个方向。
李勇对此很赞同，他自己是当过杭城市市长的，他当然深知物流基地对一个城市的重要，特别是在非常时期。
李勇说，像非典和南方雪灾的时候，自己就是担心物资供应会跟不上，天天在跑几个物流基地，你们想想，要是一旦物资供应跟不上，那整个城市，就会人心惶惶、物价飞涨，那是要出乱子的，这个物流基地，不夸张地说，就是一个城市的肺。
张晨叹了口气说：“重要是重要，但是，这物流基地，一搞就需要几百亩的土地，现在，哪个城市主政的，舍得拿出这么多的土地？李勇，你说实话，要是你还是杭城市市长，让你拿出五百亩土地当物流基地，你舍不舍得？”
李勇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说老实话，还真不舍得，五百亩地，那能卖多少钱，能增加多少地方收入，我要是给你做物流基地，总不能按房地产用地的标准收费，要按那个标准，你也用不起，但这么大的一块地，要贱卖了，我还真不舍得。”
张晨和孙猴都笑了起来，张晨和孙猴说：
“听到没有，现在主政的几乎都是这样的心态，什么工业园区、物流基地，最好你们都搬到海宁、搬到安吉去，不要在我这里，我这里的土地，就拿来开发房地产。”
李勇笑道：“这也没有办法，谁主政一方，还没有点本位主义，谁不希望自己管辖的地方，比其他的地方钱袋子更鼓，日子更好过，这样的竞争，也很正常吧。”
张晨摆了摆手说，好好，横竖都是你们有理。
“张晨，这么大的杭城，就真的找不到一块可以做物流基地的土地了？按我的理解，这物流基地，也不需要太好的地方，只要交通方便，还有离城市不要太远就可以了。”孙猴说。
张晨点点头说：“我本来就没有奢望太好的地方，松江这个，就是把好地置换给他们，去开发房地产了，我自己去蹲角落，杭城现在倒是有地方，九堡，猴你不知道，李勇知道，已经到了杭城的最边上，快到海宁了，那里倒是有地。”
“你是说原来军区农场那一块？”李勇问。
张晨说对。
李勇说：“那个比较麻烦，从我在杭城的时候，就和军区协调好多次了，那一整个农场，虽然早就办理了整体的军转民手续，但还没有切干净，军区抓着没放，那几个市场用地，都是和军区签的租赁协议，杭城市政府，还没有权利动到那一块。”
“我知道。”张晨点点头说。
“知道我们的为难了吧？”李勇说，“一个是这块，还有一个是笕桥机场，笕桥机场现在都已经被包围到城市中心了，从城市发展的角度，当然希望笕桥机场能够搬迁，但这里面，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太多，根本不是一个杭城市政府，甚至省政府能够做主的。
“张晨你前面骂我们这些地方的主政者，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你可能不知道，对我们来说，管理一个城市的时候，也是像闻一多说的那样，是带着镣铐在跳舞，里面有太多的无奈。”
张晨笑道：“好吧，我知道了，这就是你说的复杂中国，对吗？”
“来来来，喝酒，还是喝酒简单。”孙猴说，“勇子你也不用唉声叹气了，反正你现在又不主政一方，戴着镣铐跳舞也好，戴着纸连环跳舞也好，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李勇瞪了孙猴一眼，骂道：“我这是说到这里，心有戚戚焉，你这个家伙，就是应该把你扔到下面去锻炼，挂职两三年，你才会知道下面人的苦恼。”

第1626章 第二和第三
孙猴送张晨回去王府酒店，到了酒店门口，孙猴和张晨一起下车，要送张晨进去酒店，张晨赶紧让他留步。
孙猴和张晨说，那行，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六点半过来接你。
张晨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行，那等会把地址发给你。”孙猴说。
张晨说好。
目送着孙猴上车走远，张晨拿着行李，转身走进酒店，他走去总台拿房卡，他们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已经帮他开好房间，还留了一把车钥匙在这里，总台的服务员和他说，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柳青带着摄像、灯光、化妆师等一行六人到了王府酒店。
柳青和张晨说，今明后三天，先拍摄素材，他们需要去故宫、中国美术馆、中国油画馆、首都图书馆、圆明园等地取材，郎世宁不仅是一位画家，还是圆明园西楼的主要设计和监造人员，西楼被英法联军烧了，如今已不复存在，但这些年，它的遗址已经被清理出来。
他们还要去车公庄大街6号北京市委党校，在校园的一角，有一个原来叫“栅栏”西方传教士墓园，郎世宁和利玛窦的墓地，都在那里，还有大名鼎鼎的汤若望和南怀仁，他们也被埋在了那里。
这些地方都去过，素材都拍摄完成之后，然后才回到张晨他们的那个四合院。
“张哥，就这样安排，有问题吗？”柳青问。
张晨说没有，到了这里，就听你的安排，你是刀俎，我当鱼肉。
“好，痛快。”柳青咯咯地笑着。
他们忙碌了一天，但只去了故宫和首图两个地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准备工作上，每到一个地方，张晨都要出镜，化妆师就要给他化妆补妆，张晨在化妆的时候，柳青就站在边上看着笑，张晨知道她在笑什么。
还是拍《画说》的时候，张晨刚开始对化妆有点抵触，说就这样天然出镜挺好，柳青哄他说，可以理解，自信的男人都不喜欢化妆，张哥你这是第一次化妆吧？没有关系的，习惯了就好。
张晨笑道，恰恰相反，我以前经常化妆，还都是速成化妆。
速成化妆？怎么个化妆法？连化妆师都感觉到好奇了。
张晨和他们说，以前剧团出去演出，像他们这样的工作人员，经常需要上场跑龙套，逮到谁，谁那个时候手里没事的时候就上，他是美工，补布景和道具的活，一般都是在白天干，晚上没什么事，就变成了职业龙套。
跑龙套的麻烦是，很多时候，这一出戏和下一出戏还不一样，你这下演个反派的龙套，是青脸，下一出又是正派的龙套，脸上又要有红光了，所以，一个晚上化几次妆很正常。
小剧团化妆，都是演员自己搞定的，好在他本来就是个美工，拿着化妆笔，把自己的脸当画布，所以一分钟之内就可以搞定。
化完自己的，还要帮别的龙套化，要是那一个晚上都是折子戏，他们这些龙套很忙，他就会忙得不可开交。
柳青现在在笑，张晨知道笑的是这个。
北方的冬天，天黑的早，到五点钟的时候，他们就收工了，柳青问张晨，晚上有安排吗？
张晨说有，和朋友一起吃饭。
柳青咯咯笑着：“看样子你还很忙，好吧，明天晚上，明天和我这个朋友一起吃饭。”
张晨说好。
张晨和柳青他们在故宫分手，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钟，他干脆没有回王府酒店，驾着车，直接朝孙猴给他的地址开去。
晚高峰已经开始，加上张晨对北京的道路不熟，车上的导航又语焉不详，张晨绕来绕去，绕到了长安街上，正好又碰到哪个大人物或贵宾的出行，交通管制，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恢复正常。
张晨觉得自己昨天和雯雯说的没错，一语成谶，北京太大了，自己这个山里出来的人，真不适应，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看看导航，好像连一半的路都还没有开掉，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孙猴和他约好的是七点，张晨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走进包厢，孙猴和黄建仁两个都朝着他笑，张晨骂道：
“什么首都，完全是首堵，我五点多钟从故宫出来，开到现在。”
孙猴笑道：“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打电话催你。”
张晨在位子上坐了下来，问：“这么贱，习惯了堵车？”
“习惯了听外地的朋友抱怨。”孙猴说，“我们怎么会被堵，北京其他没有，就是胡同多，而且四通八达，总是能找到一条捷径的。”
菜都已经上了，黄建仁给张晨斟满了酒，孙猴说：“来来，张晨，先走一个压压惊，北京没吓到你吧？”
张晨问：“就我们三个？”
孙猴点点头：“勇子不会到外面搵食，就是孙慧说的，怕影响不好，这个新星，他在北京，基本两点一线。”
“可以理解，北京人多眼杂，不小心还真不知道掉哪个坑里。”张晨举起杯子，和孙猴、黄建仁碰碰，三个人一饮而尽。
“张晨，你昨天说的物流基地的事，天津和北京要做吗？”孙猴问。
张晨说要，当然要，“我想在全国布局，做物流基地有一点好，像我们的一些大客户，他们基本是在全国各地都有仓库的需求，我们的物流基地建到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
“天津现成就有一个，在我们银行手里，靠近天津港，原来是一家国企的货场，后来是企业转制、合并等等，都转得没影子了，这地方就变成了我们银行的一笔烂账，等你忙完了这里，我陪你去天津走一趟。”孙猴说，“北京这里，我也帮你找找。”
张晨赶紧说好，谢谢猴。
“还有，你们昨晚说的，杭城那地，军区的，你和小黄说说。”
孙猴和张晨说，张晨明白了，自己昨天在李勇家说的话，孙猴都听进去了，但在李勇面前，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不是怕影响不好嘛，所以他今天特意请自己吃饭，还把黄建仁叫了过来。
张晨把九堡那里的地的情况，和黄建仁说了，孙猴和黄建仁说：“你明天跑杭城一趟，帮张晨把这事搞定了。”
黄建仁说好。
“对了，张总，我到杭城，谁和我一起过去军区？”黄建仁问。
“谭淑珍，你应该见过。”张晨说。
“就杆子的那个贵妻？”孙猴问。
张晨说对，孙猴点点头，黄建仁也说，我知道了。
“我等会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机场接你。”
张晨和黄建仁说，黄建仁说好，张晨把谭淑珍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黄建仁，让他机票订好，直接给谭淑珍发短信。
“来来，再走一个。”孙猴举起了杯子。
……
张晨还在他们自己的四合院里，继续拍摄《一个人的油画史》的时候，谭淑珍给他打来电话，和他说，九堡的地搞定了，六百一十二亩，租赁二十年，新政策要是下来，到时怎么租转售，到时再说，反正不是我们一家。
张晨说好，能把位子先占住就可以。
等到张晨在北京的拍摄工作完成，孙猴带着张晨去了天津，天津分行的行长陪着他们过去。
张晨看了，觉得这块地很适合，这地一共有五百八十二亩，七年前，企业在孙猴他们天津分行的抵押贷款是五千万，孙猴帮张晨联系了法院，最后张晨以六千八百万的价格，获得了这块地。
事情办完，张晨回到了杭城，小武到机场来接的他，等他到了动感地带楼上，看到二货和吴朝晖也到了，二货看到他就大叫：
“逼养的，指导员，一下子就变成三个物流基地了，真的是搞大了。”
吴朝晖和张晨说：“张总，你们的物流基地建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没二话，其他的那几家快递公司，也一起跟去。”
张晨奇怪了，问吴朝晖：“都是快递公司，都是同行，你们桐庐人这么团结？”
吴朝晖笑道：“魏文芳的话，他们不一定听，我要是说话，他们肯定听。”
“为什么？”张晨问。
“女人嘛，魏文芳那个人，你还不了解，有点小气，容易得罪人。”吴朝晖说。
“逼养的，我看那些快递公司的老板，都叫吴朝晖大哥。”二货说。
“不会吧，吴朝晖，你现在在快递行业地位这么崇高？”张晨问。
吴朝晖嘿嘿笑着：“这个，不是吹牛，我还真是他们大哥，除了顺丰，其他几个快递公司的老板，还真的是跟我干起来的，原来都在我手下干活。”
“怪不得魏文芳和他们合不来，心里有气吧？”张晨问。
吴朝晖说对，屁大一点事，老是喜欢唠叨，我都和她说多少次了，我们做快递的，还就是要像我们桐庐人这样团结，才做得出来，现在好一点了，原来我们的市场哪里来的，还不都是打出来的。
原来路桥、柯桥和义乌，都是东北人的天下，我们的收件员，不知道被他们打过多少次，空运更是，全国哪个主要机场，每年不要打几次架。
“现在呢？”张晨问。
“现在桥归桥路归路，我们桐庐人的几家公司合起来，人多啊，东北人也被我们打服了，现在是我们做我们的快递，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公路货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吴朝晖说。
“你们桐庐人自己就不打架？”小武问。
“会有一些小摩擦，但不会有大事，有什么事，几个老大通通电话，一起吃顿饭就解决了，又不是不认识，都是一个村的，真扯起来，还都是亲戚。”吴朝晖说。
张晨和二货说：“那你和吴朝晖有伴了，以后，全国所有的物流基地都交给你管。”
“不行，我怎么能管下来，逼养的，我就管好一个上海就可以了。”二货说。
张晨骂道：“那你不管谁管，能管好一个上海，就可以管好全国，慧娟一个女孩子，都可以把好几家酒店都管下来，你看看吴朝晖和魏文芳，人家下面的分公司，不知道要比你多多少，人家也一样要管下来。”
“可以的，二货，我们全国这么多的仓库，和物流基地打交道多了，你那里是我看到过的，管的最好的一个。”吴朝晖说，“这物流基地和我们快递公司一样的，你分公司再多，其实每一个都是一样的，他的组织结构和管理模式都是一样的。”
“听到没有，二货，人家吴朝晖都肯定你了，你还谦虚什么？”张晨说。
二货挠着头，想了一下说：“指导员，让我管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张晨问。
“你把小武给我。”二货说，“让小武当杭城物流基地的总经理，这样，杭城的工地有小武在管，上海的小君会盯着，我谭叔还经常去呢，我就可以去天津了。”
张晨想想，二货的话也有道理，他说好，小武，那你就去当杭城的物流基地总经理。
小武还没有说话，二货就和他说，委屈你了，小武，但你一定要帮帮我，逼养的，我也是被指导员逼得没有办法。
小武说好，只要你不嫌我什么都不懂，我就干。
“很快很快，这个一学就会的，比打一路拳还要简单。”二货连忙说。
张晨和二货说：
“光这样还不够，二货，你要向慧娟学学，还要培养人才，现在是三个，明年我们到十个二十个呢，你怎么办？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总经理？二货，我和你说，不要小气，不要怕人没事干，就是没事干，你也要养几个人起来，让他们在边上跟着学，明白没有。”
“逼养的，这个麻烦。”二货说，“我看谁闲着没有事干，我忍不住就会想踢他两脚。”
小武和吴朝晖都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他说：“踢可以，但人还是要养起来，明白没有？”
“好好好，我知道了。”二货说。

第1627章 不懂的人是可耻的，还是丢脸的？
吴朝晖和张晨说：“张总，你们杭城的基地也快点造好，我们好搬过来。”
“怎么，杭丝联那里不能用了？”张晨问。
“那个地方很麻烦，年年说拆，年年又没有拆，但是这样，我们也不敢花钱去改造啊，现在，每天的件太多了，人工分拣早就已经跟不上，我们急需要上电子分拣系统，搬到了你这里，我们就敢上了。”吴朝晖和张晨说。
“哪里来这么多的快递？”张晨好奇了。
“掏宝网啊，光你们的电子商务部，每天要发多少快递，光一个杭城，现在有多少开网店的，快递能不多吗。”吴朝晖说。
张晨说好，我们这里，还有天津，都和上海一样，我们给地方，你们出图纸。
“这样最好了。”吴朝晖说。
“一样啊，逼养的，也是预缴五年的租金。”二货叫道。
吴朝晖说没有问题，你要是敢收，我交十年都可以，干我们这行，仓库最重要了，最怕搬来搬去。
二货拍了拍吴朝晖的肚子说：“逼养的，现在财大气粗了，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
“气粗个屁，老子自己还每天卸货。”吴朝晖骂道。
“那是你小气，多请一个装卸工能花多少钱。”二货说，“不对，是魏文芳让你干的吧，她把老公当牛在使用，白天用，晚上还要用。”
“滚你妈的！”吴朝晖骂道，张晨和小武大笑。
“对了，张总，杭城这里什么时候开工？”吴朝晖问。
“年后吧，现在马上要过年了，进场也干不了几天，工地还要派人守着，麻烦，年后一起进场，杭城和天津一样。”张晨说，“二货，怎么样？”
“可以，我明天就去天津，先找人把规划和前勘做起来。”二货说。
“那杭城这里呢？”张晨问。
“逼养的，你以为我是死人，这里前勘已经在做了，设计也已经交给人在做，你没回来之前，这里就安排下去了，谭董说，不要请示你，让我直接安排就可以。”二货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不错，动作还很迅速。心里在想的是，这个贵妻，想把我也架空了？想得美。
张晨站了起来，和他们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块地。
……
春节还没有到，“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已经率先开幕，虽然是春运期间，但从全国各地，还是蜂拥而来了无数的观众，可见安迪&#183;沃霍尔的影响之大。
开幕式很隆重，不仅有海内外的很多媒体参与了报道，连美国驻上海的总领事，也亲自来参加了开幕仪式，相应的，中方这边，文化部和外交部也派了人出席。
因为展览级别的提高，主办单位已经变成了美中文化交流基金会和杭城市人民政府，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从原来的联合主办单位，变成了协办单位。
赵欣噘着嘴说，到嘴边的桃子，又被摘了，还是好大的一个。
张晨大笑，他对此无所谓，他和赵欣说：“主办还是协办没有关系，最关键的是，展览是在我们这里进行的，这就够了。”
“好吧好吧，是我心胸狭隘，我去面壁思过。”赵欣说着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回来，坐下来，气鼓鼓地盯着张晨看，张晨问她：“怎么了？”
赵欣叹了口气，她说：“我憋不住了，不得不一吐为快，老大，你和我说，这安迪&#183;沃霍尔有什么好的？我从昨天看到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好来，就他的这些画，不是吹牛，我用脚夹支笔，画得都比他好，这特么的，是皇帝的新衣吧？”
张晨大笑。
“真的，老大，而且，我看了之后觉得，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得办展，印一本画册，大家捧在手上看看，都比看展有意思。”赵欣说，“你说，我们是不是被美国佬忽悠去了？”
“有点。”张晨点点头说，“知道为什么现代绘画，已经很少有人叫现代绘画，而是叫现代艺术吗？”
赵欣摇了摇头。
张晨说：“因为艺术比绘画更宽泛，绘画你至少离不开画笔，不然怎么绘？而很多现代艺术，根本就已经远离画笔，远离画架了，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行为艺术展，在美术馆卖带鱼的，洗脚的，做麻婆豆腐的，都是画家，但用绘画已经没有办法定义了。
“对了，连用画家都已经没有办法定义了，像蔡国强，他是用火药在进行创作，我们传统的绘画，是两维的，他的作品，还要加上时间的维度，爆炸的整个过程，既是创作的过程，也是观众欣赏的过程，最可贵的是，他的作品存在时间，比所有作品都短。
“如果不是借助影像记录，像他的《天梯》，完成的时候，也就是一件作品寿命终结的时候。”
“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画。”赵欣说。
“当然是画，只不过画布没有罢了，天空变成了他的画布，米罗也在空中画过画，就是你也一样。”张晨说。
“我怎么了？”赵欣问，“我可没有这么疯狂的时候。”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在心里想象过一幅画，没有梦到过一幅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的画，你说，你想象到的，和梦到的，和你眼前看到的画有什么区别？你不能说它们不是画吧？它们和你眼睛看到，或者手里画出来的作品，唯一的区别，是不是还是时间？
“它们存在的时间太短了，你想到就过了，你醒来，就没了，但要是有仪器可以捕捉这些瞬间，记录这些瞬间，你是不是一样能看到它们？”
赵欣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把它们和印在画册上的画，还有蔡国强爆炸系列作品的影像的定格画面放在一起，互相有什么区别，你能说印在画册上的是画，其他两个不是吗？”
张晨问，赵欣摇摇头又点点头，赵欣说：“你这样一说，我都被你说糊涂了，那这个安迪&#183;沃霍尔呢？”
“一样，也需要放进时间的维度，过去的时间，他作品产生的那一刻，还有场景也需要置换，他的作品，在当时能这么受到大家的追捧，这是一个事件，这事件本身就很引人好奇。”
“不懂。”赵欣摇了摇头。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所有看完展的人，都觉得他很了不起才是对的，为什么就不能像你这样，觉得这都什么玩意，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张晨问，“观众的各种反应，本身也是共同参与完成了一次创作。”
赵欣站了起来，她说不行，我不能再听你胡扯了，我觉得再听下去，我要怀疑人生了，要怀疑原来我学的，全部都是错的。
张晨大笑。
“那样是不是，连我们这个美术馆的存在，都是没有价值的？”赵欣问。
张晨说对，在很多人看来是，他们觉得所有的架上艺术，都是没有意义的。
“滚他们的。”赵欣骂了一句，走了出去。
……
有一点是张晨必须承认的，那就是看完整个《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之后，他的心情是很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他也没有觉得安迪&#183;沃霍尔的作品，有什么吸引他之处，更别说给他什么启迪了。
哪怕强迫着自己看，这些东西，老实说他也看不进去，他觉得自己能够容忍的尺度，或者说欣赏的尺度，最多也就到米罗和保罗克利，或者康定斯基。
也许是自己的这种期盼本身就是错的，就是荒谬的，甚至像一些人说的那样，是观念滞后的。
张晨不觉得，他觉得艺术和科学不一样，艺术不是一座高山，你每天只要往上爬，今天的高度，就肯定比昨天高，科学你可以说是，今天的科学，肯定比过去发达，比过去进步，但艺术肯定不是。
张晨觉得艺术是无所谓进步或者落后的，艺术就像一座森林，不管是参天的大树，还是一株小草，它们生长着，但它们是在同一个地平线上长起来的。
也不管你是有五百年树龄还是一年，在这个森林里，都是各有各的姿态和位子，没有谁可以取代谁。
艺术家就像一个个奇迹，他们是镶嵌在天空中的一颗颗星，没有谁比谁进步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会像是一台功能更强大的新电脑出来，就横扫和淘汰所有电脑一样，一个艺术家的出现，就让所有以往的艺术家变得没有意义。
不是，艺术不是这样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张晨觉得，任何标榜自己是现代艺术，推销什么新观念的，不是装神弄鬼就是哗众取宠。
一个人漫步在森林里的时候，吸引他的可能是一棵树，也可能是一株草，又或是一片树叶，一只小昆虫。
艺术也是这样，你拿出来，至少要能吸引我，让我看得进去，不然，至少对我来说，你是没有存在的意义的，我会忽视你。
张晨看了看四周，不禁哑然失笑，他看到展厅里的大多数人，目光都是茫然的，就是那个青年画家，最近在网上有点红的青年画家，张晨远远地看着他。
他滔滔不绝地和同伴在说着什么，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支录音笔，很可能是一名记者。
张晨看着这个青年画家，滔滔不绝地说着，同伴不停地点头，但目光是茫然的。
画家突然停了下来，朝展馆的四周看看，张晨发现，他的目光也是茫然的。
这一个春节，很多的人大概都会因为这个展览，而变得神经有些错乱，张晨觉得，或许这就是这个展览的目的。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正常人呢，大家疯一点不好吗？
张晨想到，大家都茫然的时候，安迪&#183;沃霍尔一定会在偷笑。
你笑吧。
张晨想起自己前面和赵欣滔滔不绝地说着的时候，很像这个青年画家，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628章 要不要这么牛逼
“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的参观者太多，“河畔油画馆”不得不实行限流，他们把原来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的展览时间，也延长到了上午八点半到晚上八点。
八点之后，还不能闭馆，油画馆的大门关了，但继续对媒体开放，白天观众太多，媒体根本就没有办法摄像和拍照。
还有一些，就是重要的宾客，也把参观的时间放到了晚上八点之后，说是可以静静地看展。
安迪&#183;沃霍尔对现代艺术的意义，他的地位和影响是教父级的，能够吸引很多的观众在张晨意料之中，但一下子会来这么多人，还是出乎张晨的意料。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大家听说安迪&#183;沃霍尔已经多久，但他一直都在美国，不是人人都能去美国的，但几乎人人都可以来杭城，安迪&#183;沃霍尔来了，他们岂能够不来。
柳青给张晨打电话，说是要来杭城，做一个安迪&#183;沃霍尔的专题，张晨和柳青说，来做一个文化报道可以，做安迪&#183;沃霍尔的专题也可以，但千万不要让我做解说嘉宾。
“为什么？”柳青问，“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对，是早就说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没看到这么大量的原作之前，我还有很多的想法，但真的看到了，我觉得无话可说。”张晨和柳青说，“我总不能无话可说还胡说八道，你说对吗？”
“是失望？”柳青问。
“不是失望。”虽然柳青看不到，张晨拿着电话，还是摇着头：
“不是失望，是更真实了，你知道这个感觉吗，柳青，就是，我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安迪&#183;沃霍尔，原来有点像神，现在是个人了，在这个过程当中，有某种东西破灭了，就是，就是……”
柳青在电话那头不作声，她在等着张晨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张晨这是在寻找更恰当的表达词汇。
“就是，‘哦，原来这就是安迪&#183;沃霍尔’。”张晨说，“我们说‘哦，原来这就是什么’的时候，心里是不是都会‘咔哒’一下，好像什么断裂了，也破灭了，有点失望，也有点欣喜，还有一点得意，就是觉得，他离我没有那么远，柳青，我不知道这样的表述……”
“我明白了。”柳青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张晨吁了口气，他说：“所以，安迪&#183;沃霍尔让我无话可说……不不，这个有点轻佻和贬义，准确地说，是让我无法言说。对了，你们可以去中央美院找找，可以找范迪安，他是专家，或许他对安迪&#183;沃霍尔会有更深的理解，我在边上，也可以听听学学。”
“这么谦虚，张哥？”柳青笑道。
“不是谦虚，是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每个人的安迪&#183;沃霍尔。”张晨也笑了。
“好吧，那这次放过你。”柳青说。
第二天，年二十九的下午，柳青他们一行来了，张晨和小盛，开着一辆面包车去机场接他们，看到柳青，张晨说，这么拼，都年二十九了，还来？
“有什么办法，太多事情了，不赶不行，《一个人的油画史》第一集播出去后，反应不错，《画说》也还在继续呢，怎么停的下来，你拍拍屁股走了，剩下来的都是我们的事。”柳青说。
张晨说好好，怪我。
“不怪你，你效率这么高，我们虽然忙，心里还是有底的，要是手上什么都没有，才会慌。”柳青笑道。
张晨这次去北京，待了一个多星期，《一个人的油画史》除了拍郎世宁传教士的那一集，还拍了蔡元培的一集，张晨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蔡元培对中国油画的贡献，都是奠基性的，关键性的，一定要有一集来说说蔡元培。
徐悲鸿、林风眠和刘海粟等人的成长，和蔡元培的关心和帮助有关，蔡元培在担任北大校长和教育总长的时候，直接推动了中国一代青年的跨洋寻梦，而后来的国立艺专的成立，更直接是蔡元培批准设立的。
到了中国美术馆，他们更是采集了很多的素材，不仅是为《一个人的油画史》，更是为《画说》，在中国美术馆，有张晨认为的吴冠中最好的一批风景画，还有颜文樑、关紫兰、沙耆、余本等人的画。
更难得的是，张晨还看到了张充仁的画，这就和第一集呼应起来了，张充仁就是“土山湾油画馆”的学员之一。
因为国家油画馆的地位和便利，中国美术馆更是收集了新时期的很多作品，比如罗中立的《父亲》，何多苓的《春风已经苏醒》和广廷渤的《钢水汗水》，这些都是在当时引起轰动的作品。
更为难得的是，“伤痕美术”最重要的三幅作品，高小华的《为什么》、程丛林的《一九六八年X月X日雪》和王亥的《春》，都收藏在中国美术馆。
“伤痕美术”起源于“伤痕文学”，一九七八年八月十一日，上海《文汇报》发表了卢新华的小说《伤痕》，引起读者巨大反响，一时间，对过去一段历史的反思和质疑成为众多文艺工作者思考的主题。
这种思潮同时蔓延到美术界，一九七九年，新时期的首届全国美展“建国三十周年全国美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三位四川美院在校学生的三件作品——高小华的《为什么》、程丛林的《1968年X月X日雪》、王亥的《春》，震惊了当时的美术界。
王亥的《春》还获得了该届美展的二等奖，由此，揭开了“伤痕美术”的序幕。
要说中国油画史，“伤痕美术”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张晨觉得必须说，包括他也很想聊聊高小华的《为什么》和他一九八二年创作的《赶火车》。
从《为什么》的反思历史，到《赶火车》的反应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画家的“刺”好像少了，更平和了，但这也正预示着一个大变革的来临，一个画家，是怎么在历史的大变革时期，改变自己的，张晨觉得是很有意思的话题。
《赶火车》在二OO三年，中国当代油画市场刚开始启动的时候，以363万元的高价压倒众多现当代名家，创下了当时中国油画拍卖的最高价，可以说又是中国油画市场化的一个见证。
“伤痕美术”绕不过，但话题又很敏感，张晨心里没有把握，问柳青，这能不能拍，柳青也没有把握，请示台里，台里似乎也把握不好尺度，虽然就在前几年，像《蹉跎岁月》这样的电视剧，《芙蓉镇》那样的电影都还可以放映，但现在，谁知道呢？
台里再向上面请示，上面的指示出乎大家的意料，相当的开明，说是，这是历史，没有必要回避，只要不过度渲染就行。
张晨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有点好玩，很像是自己制造出来的虚惊一场。
这事，张晨在李勇家里吃饭的时候，当笑话讲给李勇和孙猴听，李勇和孙猴也笑了，李勇说，其实上面都是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的，谁不知道历史是怎么回事，回避才是历史虚无主义，就我所知，上面比下面开明的多。
张晨不理解了，问李勇，为什么会这样？
李勇笑道：“前两年从下到上，都要求松绑，这两年大家我看是自己给自己在加绑，层层加码，草木皆兵，结果让老百姓觉得我们虚伪得不行，面目可憎，说穿了，还不都是像猴这样的干部太多。”
孙猴不服气了，大叫道：“关我什么事？”
李勇说：“你不是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吗？但求无过，那不就是这样，怕出事，怕这怕那，把自己搞成了小脚老太太，连在经济政策上也是这样，我们到下面去，有时候下面很忐忑地请示我们什么事，不知道这事，上面早就已经松绑，权限都放到省里去了。”
张晨说对，还真是李勇你说的这样，像高小华的《为什么》和程丛林的《1968年X月X日雪》，现在和公众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我问美术馆为什么，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接到什么明确的指示，就是他们自己觉得不好。
“这就是自我加绑。”李勇说。
既然有了上面的指示，张晨他们一气就拍了好多素材，张晨回来了，柳青他们还在一集集地剪辑《画说》。
张晨和柳青说话的时候，稍稍远离了其他人，说完，回到人群，柳青给张晨介绍了一位他们带来的嘉宾，中央美院的教授，但不是范迪安，张晨和他握手，说欢迎欢迎。
张晨接着和柳青说，我已经让赵欣安排好了，你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拍，这样，不耽误大家明天回去吃年夜饭。
“怎么，你今天晚上就不请我们了？”柳青笑着问。
张晨说：“当然请，我让土香园的厨师等着，你们拍到半夜两三点都可以，拍完了我们过去吃。”
大家一听都欢呼起来，柳青说：“这个待遇还可以，谢谢你，张哥。”
八点钟的时候，“河畔油画馆”闭馆，柳青他们开始拍，张晨也跟着他们，他想听听专家在说什么，但听了十几分钟，张晨走开了，他回去赵欣的办公室。
他觉得这个专家，完全是在自说自话，他说的根本就不是安迪&#183;沃霍尔，或者说是，他说的可以是安迪&#183;沃霍尔，也可以是任何的一个现代艺术家。
要是这么言之无物，无的放矢，去你的，你这个教授，还不如我这个张教授。
张晨有些得意地想，同时有点自傲，他觉得自己至少还知道点羞耻。
可惜了土香园的一桌好酒菜，待会要请一个俗物，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觉得自己刻薄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赵欣问：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笑笑，可不可以？”
“可以。”
“对了，你怎么不出去听听？”张晨问，“你不是说看不懂吗？”
“不去，我听也听不懂。”赵欣说，“还说我，你怎么不去？”
“我都懂了，不用听。”张晨说。
赵欣盯着张晨看：“有没有这么牛逼，老大？”
“你说呢？”张晨看着赵欣笑。

第1629章 在那里等着，我过来接你
今年的年三十，谭淑珍一家还是到了“锦绣家园”，大家一起吃年夜饭，老张和谭老师，去把老刘夫妇也接了来。
小树和姚芬还是两头吃，在姚芬的爸妈那里早早吃完，赶过来这边。
和去年相比，今年就是多了个人，小树和姚芬的儿子，姚芬抱在手里，还在吃奶，到了这里，小昭妈妈就抱了过去，再舍不得松手，小昭去世之后，张向北又在美国一直没有回来，家里总算是又添了一个小毛头，大家都高兴坏了。
过完春节，老谭和谭师母就要回永城，向南也会去新成立的永城婺剧团有限公司正式报到。
刘立杆的妈妈知道了，羡慕地说，不如我们也回永城去，在这里能干什么，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这话说的大家心里都有些凄楚，知道她这是在埋怨刘立杆，一去就没有踪影，他们有这个儿子，和没有这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谭淑珍连忙和他们说，不要回去，你们那个新建村，马上要拆迁了，回去了没多少时间，又要搬家。
还是老刘清醒，他说：“不回去，不回去，回去了小武和张晨，给我送酒就不方便了，要多跑那么远的路，我说的对不对，张晨？”
张晨说对。
刘立杆妈妈瞪了老刘一眼，骂道：“酒酒酒，你除了酒还知道什么？！”
老刘嘿嘿笑着：“还知道喝啊。”
吃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徐巧芯抱着儿子来了，今年小武的爸爸也到杭城来过年，小武他们就没有回去永城。
看到徐巧芯，张晨问：“小武呢？”
“他把我在门口放下，去‘河畔油画馆’给小进送吃的了。”徐巧芯说。
“不用送，油画馆还有整个艮山电厂，今天还有不少人值班，有统一安排。”张晨说。
“没事，反正他晚上也要值班，早去几个小时罢了。”徐巧芯说。
张晨觉得自己吃饱了，他站了起来，问小树，我去河畔油画馆看看，你去吗？
小树说去，我也去看看老安迪，张晨看了看老张，老张说没事没事，你们走吧，刘师傅等会我们来送。
姚芬也想跟他们去，现在油画馆里没人，她也想再好好看看安迪&#183;沃霍尔，但看着婆婆抱着儿子，一点也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小树说，儿子放这里，我们走。
“那要吃奶怎么办？”姚芬问。
徐巧芯说：“我可以喂啊，就是，吃了我的奶，他就不认你这个妈了。”
“那就送给你了。”姚芬说。
徐巧芯嘻嘻笑着：“你舍得，他奶奶都不舍得。”
小昭妈妈说：“舍得舍得，送给你了，奶奶还是奶奶。”
小昭妈妈和张晨妈妈都一起挥手，让小树和姚芬他们走。
三个人走了出去。
他们到了艮山电厂，艮山电厂很热闹，大众集市挤满了人，码头那里也人满为患，都是在排队等着游船，游玩米市河的，米市河两边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只有白天闹腾腾的“河畔油画馆”，现在黑黢黢的，今晚闭了馆后，连媒体记者也没有，大家都回去过年三十了，馆里已经熄灯。
小武和小进坐在一楼的大门里面聊天，张晨让小进把馆里的灯打开，他和小树、姚芬三个人，进了馆之后就分开了，各自开始安安静静地看展。
整个展览馆里一片阒静，张晨慢慢地走着，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有那么一霎，他觉得安迪&#183;沃霍尔和这样的环境是那么的不搭，安迪&#183;沃霍尔是热闹的，他的作品，总是有一种摇摇晃晃的都市的喧嚣，不应该是这么安静的。
……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穿过那道小门，走去了前面电子商务部，公司里其他的部门都放假了，只有电子商务部没有放假，相反，这个时候，还是他们正忙的时候。
不仅是国内的掏宝网，那些放了假的人，或者还在路上的人，有了更多的时间逛网站购物，他们在亚马逊上的店铺开起来之后，生意也是相当的火爆，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时候国内直接去亚马逊上开店的人不多，他们店铺里的东西，和那些美国和欧洲的卖家相比，便宜一大截，而且，他们后面还是依托着自己的外贸公司，下面有一百多家工厂，做什么的都有，所以小莉他们一气，在亚马逊上开出了九家店铺。
张晨走进了篮球馆的大门，就看到里面热火朝天的，大办公区域，几十个人都在忙碌着，货架那边也是灯火通明，取货、包装和打包不停。
小莉和李薇看到他，赶紧走了过来。
拱宸桥厂里放假之后，小莉每天就在这里，和李薇两个人轮流值班，亚马逊的店铺开起来之后，整个电子商务部，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有断人的时候，也没有生意中断的时候。
下午和晚上是掏宝网买家最活跃的时候，到了后半夜和上午，又是亚马逊买家最活跃的时候。
张晨问小莉和李薇怎么样，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忙死了。”
说完，两个人相视而笑，张晨也跟着她们笑。
小莉说：“过完春节马上就要招人了，特别是跨境电子商务这块，完全是意想不到，增长几乎是爆炸式的。”
“比掏宝网还快？”张晨问。
“快，快多了。”李薇说，“我已经从那边抽了不少人到亚马逊这边，巧芯那里，人都快被我抽光了，她说她都快变成光杆司令了。”
“没有办法，业务员也喜欢做这个。”小莉说。
张晨奇怪了，问：“为什么？”
“你想想，做那种外贸单子，一个单子来来回回地谈，讨价还价，还要样品寄来寄去确认，一个订单从开始谈到最后确认，没有半个月一个月就下不来，而且，一般的业务员也接不到什么大订单，都是几千几万美金的。
“做这个，几分钟就完成一个订单，钱就进来了，多爽，虽然订单的金额很小，只有几十上百美金，但一个业务员一天可以做几十单，加起来也不少了，反正来这里干过的，再让他回去做外贸业务员，他打死也不肯回去。”小莉和张晨说。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张晨问小莉：“那你前面说，亚马逊的增长，比掏宝网还快，又是什么原因？”
“竞争少。”小莉说，“掏宝网上卖家越来越多，同类型的卖家也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卖家，是专门模仿我们的，我们卖什么，他们马上就仿了，然后价格比我们低，肯定会抢走我们不少客户，亚马逊上面，现在中国的卖家不多，老外那些卖家，竞争不过我们。”
“那些仿我们版的，郑慧红他们也没有办法？”张晨问。
“有什么办法，服装又没有专利的，要么我们每一件服装，都去注册专利，然后把专利证书提供给他们，他们可以进行查处。”
“瞎掰，等专利申请下来，这款服装早过时了，送给人家仿，人家也不要仿。”张晨说。
“所以啊，他们也没有办法。”小莉说。
“还有，我们在掏宝网上，主要是服装，以我们自己工厂的产品为主。”李薇说，“在亚马逊，我们什么都有，产品比掏宝网丰富多了，是以外贸公司能提供的产品为主，销量的增长，当然会更快。”
“对，李薇说的这个也是原因，我们在掏宝网是几家店卖差不多的东西，亚马逊是九家店卖不同的东西，我们还准备开新店。”小莉说，“张总，我们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张晨问。
“我们觉得，应该把外贸公司和电子商务部合在一起，然后分成一个国内部，一个国外部就可以。”
小莉说，“这样人员的利用率会更高，像亚马逊这块，我估计很快就要到我们自己去美国租仓库那一步，我们就要自己出口，单证，报关清关这些都要自己做，总没有必要说，再增加一套人马。”
“这个，你们和徐巧芯商量过了吗？”张晨问。
“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的。”小莉说，“巧芯还说，要是我们去美国设仓库的话，她还想把业务员也派到美国去，这样等于是自己去那边发展客户，变成在美国的内贸业务了。”
“她说她还准备在当地，招老外业务员。”李薇说。
张晨说好，既然你们已经商量过了，那年后我们就来定这件事。
“不要年后啊，现在就可以商量，我打巧芯电话，今天年三十，又没什么事的，她不会无聊到在家陪老头子老太太看春晚吧。”小莉说。
“对对，把她叫过来，春晚有什么好看的。”李薇说。
张晨笑道：“她在我家里，不过现在，大概确实是和老头子老太太在一起看春晚，我家一屋子的老头子和老太太。”
小莉嘻嘻笑着，那我救她。
小莉说着就打通了徐巧芯的电话，和徐巧芯说，张总在这里，我们来商量商量合并的事，还有去美国开分公司的事。
徐巧芯一听就说，那我带着儿子马上过来，哎呀，没有车啊。
“死逼，在那里等着，我过来接你。”小莉说。

第1630章 这样的年三十
小莉走出去十几分钟，再回来的时候，徐巧芯抱着儿子，也跟着她一起来了。
大家去张晨的办公室，在沙发那里坐下来，三张沙发，成一个匚字形，组成一组，徐巧芯抱着儿子，小莉让她去横着的三人沙发，和李薇坐，这样宽敞一点，她和张晨，一人占了两头的两张单人沙发。
刚坐下来，徐巧芯怀里的儿子就哭了起来，小莉骂道：
“徐巧芯，你能不能让这个小捣蛋鬼不要哭了。”
徐巧芯白了小莉一眼，骂道：“来来，你来和他说，看他听不听得懂。”
小莉真的凑近身，用手指着婴儿威胁道：“小小武，不许哭。”
小小武哪里理她，顾自哭着，徐巧芯不停地“哦哦哦哦”抖着他，他还是不停地哭。
小莉见威胁不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在小小武面前晃着：“来来，小小武，阿姨给你红包，你不要哭了。”
徐巧芯一把把红包抢了过去，塞到了自己和婴儿之间，小莉看着干瞪眼，小小武还是顾自哭着。
“你和他说英语，他说不定能听懂英语。”李薇说。
徐巧芯真的和儿子说：“Don&#39;t make so much noise”。
结果还是没有用，张晨说，你要么和他说小武他们老家的话。
徐巧芯说：“哎呀，他就是饿了。”
“饿了你就喂他奶啊，笨蛋。”小莉骂道。
徐巧芯看了看张晨，为难地说：“怎么喂？他一吃要吃一个钟头，拿掉他就哭得更厉害。”
小莉知道她是有张晨在，不好意思，骂道：
“死逼，女人喂奶，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村里的女人，在一万个人面前都会喂，亏你还是会说英格利续的，思想这么保守。”
张晨和李薇哈哈大笑，徐巧芯羞红了脸，李薇说，转过去，转过去就可以了，你一边喂奶，一边可以和我们商量事情。
徐巧芯听听有道理，还真的脱去了外面的羽绒衣，转过身，背对着张晨，掀起衣服，给儿子喂起了奶，小小武嘴一叼住，拼命吮吸起来，果然就不哭了。
小莉长长地吁了口气：“好了，总算是天下太平了。”
大家先开始谈合并的事，小莉和张晨说：“把外贸公司、销售部和电子商务部合并在一起，就叫销售中心，下面分成两个部门，一个国内部，一个国外部……”
“叫国际部。”徐巧芯说。
“好好，国际部好听一点，就叫国际部。”小莉说，“国内部负责掏宝网，还有现在还在卖我们衣服的商场和专卖店，国际部把亚马逊的业务和巧芯他们现在的业务合在一起，这样，我们所有的销售，不管国内国外，就都合成一个部门了。”
“所有的业务员，就都可以串起来用，掏宝网和亚马逊，也可以互相学习，有很多的销售技巧和方法，都是可以参考和借鉴的。”徐巧芯说。
张晨说好，我同意合并。
“合并之后，巧芯当销售中心的总经理，我当副总经理。”小莉说。
徐巧芯赶紧说：“你来公司比较早，你当总经理，我当副总经理。”
“死逼，这是早不早的事情吗？”
小莉骂道，“而是，这内外贸合起来之后，内贸你看看学学，也会懂，没什么难的，外贸，我一句英语都不会讲，怎么管？不要推了，就这样，你当总经理，我当副总，兼管工厂，自己的工厂和下面的工厂，统一管理，李薇当国内部的总经理，国际部你自己兼着。
“你们就集中精力，一门心思做好销售就可以，其他的事情，像下单啊，QC什么的，都交到我这里来，这样我们就内外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了。”
张晨想了想，觉得小莉说的有道理，张晨说好，那就这样，巧芯你和小莉，都是集团的副总裁，到了销售中心，就按小莉说的这样安排，我相信你们会合作好的。
“会，会，不会我打死这个死逼。”小莉说着，徐巧芯转头瞪了她一眼，小莉笑道：“你也可以打死我。”
“合并之后，把这里二楼的外贸仓库，搬到篮球馆去，原来的外贸仓库，就当作是国内部的办公室，原来外贸公司的办公室，改成是国际部的，这样地方也绰绰有余。”
小莉说，张晨说好。
“还有，在停车场这里，要安装一部货梯上来，不给商户用，我们自己用的，现在每天进出的货太多，特别是亚马逊起来之后，每天下面工厂，都是货发到我们这里，我们再发出去，东西太多了。”
小莉说，张晨说可以，这个过完春节就安排。
“好了，我的事情都说完了，接下来，徐总，轮到你和张总说去美国开分公司的事情了。”小莉拍了一下手说。
徐巧芯说好，她习惯性地想转过身，身子动了一下，想到了，又马上转回去，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小莉说：
“就是要这样谈事情，憋死你，谁让你要生小孩的。”
“哎哎哎哎。”徐巧芯朝她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徐巧芯背着身子，和张晨说：
“现在我们亚马逊的出货量，我算过了，大概三天两个小柜，都是走快递，快递公司赚翻了，这个运费，不管是买家出，还是卖家出，都在成本里，不是削弱了我们产品的竞争力，就是让我们少赚钱了。”
“这还是现在，接下去，我们肯定会一天好几个柜，那就太不划算了。”小莉说。
“运费不划算以外，还有时间，在网上买东西的人，都恨不得马上能收到东西，我们现在，有些东西，虽然连运费加上去，都比美国本地的卖家便宜，但因为我们运输的时间太长，有些买家，就情愿选贵一点的。”李薇说。
张晨不明白了，他说，我们现在发的都是快递，人家都是走空运吧，难道我们自己走海运，还比他们快？
“并不是所有货，都走空运的，他们快递公司，有些也会走海运，就是走空运的，因为要拼箱，然后层层转运，报关清关的效率又低，到客户手里，也要半个月时间。”徐巧芯说。
“我们半个月时间够吗？我记得好像是不够吧？”张晨说。
“够。”徐巧芯说，“要是两头都是我们自己的，自己报关自己清关，现在从上海到美国西海岸的快船，只要九到十天，这样，我们到码头的货，当天就拼箱走，那边当天收到当天发，走国内的快递，到买家手里，差不多也就半个月。
“这还是季节性的产品，小批量的产品，要是常规大批量的产品，像文具、礼品还有圣诞用品这些，我们完全可以提前发到自己的仓库去，买家下单，我们直接就从美国仓库发货，这样和我们在国内，发掏宝网的差不多，几天就到了，我们就有竞争力了。”
“不仅运费省下来了，而且我们自己的仓库，我们是可以控制库存的，根据库存量，这边提前发货，这样就可以保证常规的产品不断货。”小莉说，“说穿了没有什么了不起，什么跨境电子商务，把境取消了，和我们在国内卖货是一样的。”
张晨点点头，问：“徐巧芯，你前面说两头都是我们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美国有仓库，我们自己，在上海港也租一个仓库，我们现在大多数东西，都是下面厂家生产的，他们先送到我们这里，我们再发货，上海港有仓库之后，就让他们直接送到上海仓库，我们在那里拼箱。”徐巧芯说，“这样效率就上去了。”
张晨说好，你们的这个想法很好。
“我还想把我们的外贸公司，也前移到美国去。”徐巧芯说。
“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们现在的客户，有两种，一种是像塔吉特这样，自己直接卖货的，还有一种，是中间商，我们自己在那里有公司后，我们自己就是中间商了，直接面对当地的市场。”徐巧芯说，“先这样试试，美国要是成功了，我们去欧洲也开，去日本也开。”
张晨想了想，觉得她们的这个计划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她们能够做好，再说，就是做不好又怎么样呢，就当是交学费了，这个学费，自己也交得起。
张晨和她们说：“可以，你们的这个想法很好，节后就开始准备，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一是迟了，别人做起来，竞争会激烈，还有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一个新公司起来，总是需要一定的磨合期的，我们要是等到业务很忙了，再去做，就会手忙脚乱。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不是很忙的时候去做，正好，就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有精力进行调整。”
“对对对，张总你太棒了，我们就知道你会支持我们的！”小莉兴奋地叫道。
张晨笑笑，他问：“对了，美国公司设在哪里，你们有没有想好？”
“洛杉矶。”徐巧芯说。
“洛杉矶？”张晨奇怪了，“为什么不是纽约？”
“哎呀，你是不是……”
徐巧芯一激动，转过了身，白花花一团在张晨眼前一闪，张晨叫了一声“我去！”赶紧转过身去，小莉和李薇哈哈大笑，笑得身子也倒了下去。
徐巧芯醒悟了，脸霎时变得通红，她转了过去说：
“洛杉矶是美国西海岸，纽约是美国东海岸，东西到洛杉矶，快船只要九到十天，到了就走陆路快递发出去了，要是到纽约，就要从巴拿马运河走，最快也要二十三天，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只要你不再突然转过来就行。”张晨说。

第1631章 你能不能来一下
张晨本来说过完年，等初九就开始把外贸公司和电子商务部合并的，没想到几个女人等不及了，第二天，大年初一她们就开始搬家。
小莉还跑下去，叫了动感地带的几个保安上来帮忙，加上他们电子商务部的几十个人，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楼上的外贸仓库搬到了前面，把前面电子商务部的那些业务员，搬到了楼上。
等到张晨初三再到公司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他们连家都已经搬好了，几个部门，已经合并完成，不等公司下正式的任命书，徐巧芯和小莉，自己就走马上任，等到外贸公司的人初八来上班，发现外贸公司已经没有了，他们是销售中心国际部的人了。
但是对外，还是保留着外贸公司的牌子，不然，连进出口许可证都要重新更换，已经和客户以及工厂签订的合同，也要重新签署了。
过完了春节，到了初九，几乎所有的人都忙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忙，让张晨真的有了二次创业的感觉。
小武去了九堡的物流基地，那里已经开工，二货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天津，张晨觉得，二货一个人在天津有点势单力薄，让小进过去帮忙，小进听说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天天去厂里，干那些娘们的活，高兴坏了。
张晨把他叫过来，和他说：“去了天津不准惹事，听到没有？”
“那要是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呢，张晨哥？”小进问。
“这个可以还手，不过要掌握分寸。”张晨说。
小进挠了挠头说：“这拳头要是出去，分寸可很难掌握。”
“那就不许还手，你碰到什么事情，都交给二货去处理。”张晨说。
“那要是二货被人揍了，或者他让我去揍谁呢？”
“这个可以出手。”张晨说，小进嘻嘻笑着，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啰里啰嗦，是不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拳头，没事也想找点事情出来？要是这样，你不用去了。”
“别别，张晨哥，我肯定不找事情。”小进赶紧说。
“你要不听话，或者惹事，我马上把你调回来，你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明白吗？”张晨问小进。
小进说好好，我知道了，张晨哥。
小进去了天津，张晨让小盛去给小莉当司机，每天接送她，小莉说不要不要，浪费了一个人，我自己开车来去就可以，要什么司机。
张晨不理她，小莉也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
徐巧芯和葛玲，初七就去上海美国总领馆申请签证，申请递上去，第二天签证就下来了，张晨奇怪了，问徐巧芯，怎么这么快，不可能啊？春节期间，没有什么申请的人吗？
徐巧芯嘻嘻笑着：“哪里，人家总领馆入乡随俗，也是今天初八才上班。”
张晨更奇怪了：“那你们昨天去干嘛？”
“去递交申请资料啊。”
“没上班，你们交给谁？”
“签证官啊。”
“签证官是你爸爸，休息天还接你们资料？”
“嗯嗯，签证官不是我爸爸，不过他爸爸让他把我们的资料收了。”徐巧芯嘻嘻笑着。
“搞什么鬼？”张晨问。
“老大，你下次要办签证，我帮你去搞。”
徐巧芯卖着关子，就是不告诉张晨怎么回事，边上葛玲实在忍不住了，和张晨说：“师父，巧芯她认识总领事。”
张晨这才恍然大悟，“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开幕的时候，美国驻上海的总领事来杭城，全程都是徐巧芯陪他的，怪不得她会认识，她说签证官的爸爸，就是指这个总领事。
张晨说好，太棒了，徐巧芯，我不需要你帮忙，下次张向北的爷爷奶奶他们要去美国，你帮他们搞签证，他们年纪太大，上次被拒签了。
徐巧芯说好，到时交给我了。
张晨想到了，问徐巧芯：“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去美国，故意和人家套近乎，搞好关系的？”
徐巧芯只是笑着，就是不说。
葛玲跟徐巧芯去美国，是张晨的建议，一来是徐巧芯有个伴，二来张晨和葛玲说，你们做设计的，也不能闭门造车，要去看看客人喜欢什么，徐巧芯这次去美国，除了要租仓库办公司之外，还要考察市场，你就陪着她一起考察市场。
和她们两个一起去的，还有原来外贸公司的一个女孩子，她本身就是在美国留的学，去年刚回来，连居留都还没有过期，徐巧芯准备让她回去美国，负责美国公司。
上海这里，他们反倒不急，二货已经帮助打听过了，说上海港的仓库租赁并不紧张，随时都有，实在不行，逼养的，就放在我们自己仓库里好了，二货和张晨徐巧芯说。
巧芯想了想说对，还是放自己仓库里吧，在这里拼好箱，集装箱车过来直接拉去码头，也没有多少路，我还可以省人手，有些岗位和工作，直接让二总的人兼就可以了。
孙猴给张晨打电话，说是在北京顺义给他找到了一块地，许文辉也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武汉这里也帮他找到了地，李阳和张晨说，他在溧水，帮张晨落实了七百多亩仓储用地，溧水本来就想把自己建设成物流中心，张晨的项目，和他们不谋而合。
谭淑珍问张晨，一下子上这么多的物流基地，你吞的下吗？
张晨说：“这事情我想过了，就把钱花完为止，花完了就先停停，有钱了就再去搞一个，反正我也不做其他的了，就认准物流基地这一条，我觉得，现在放钱是最不划算的了，而且这物流基地，好在只要一开张，每天就会有流水进来，不愁没有钱。
“也不需要再进行大的二次投入，它的运营成本，自己完全可以负担，还有结余。”
谭淑珍想想也有道理，她问张晨：“那你现在还可以做多少个？”
“再做二十来个应该没有问题。”张晨说。
谭淑珍吓了一跳，她叫道：“张晨，如果这样的话，你在全国各地，就差不多有两万多亩的地了，你可以啊，标准的地主了。”
张晨说对，山里来的，大概只能做地主了，还是做地主踏实。
谭淑珍点点头说：“你这样的做法，风险确实很低，你公司的资产，接下去基本都是土地，土地肯定是在增值的，而且，想要变现的话也很快，好吧，我支持你，让我们下面所有的分公司，都帮你在各地找地。”
张晨说好，他自己也是自信满满，真的到了要做事的时候，他的名人效应就出来了，他觉得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有地，自己亲自过去谈，基本会很顺利。
上次他和孙猴去天津就是，天津的法院，不仅是看孙猴的面子，见到张晨，也知道他，很热情，很愿意给他帮忙。
而张晨，只不过是又随手画了几幅山水，送给人家，人家拿到了，比收到什么礼物都开心。
张晨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还成为了自己敲门砖。
初十，张晨要和谭淑珍一起去永城，给永城婺剧团和影剧院的全体人员开会，还要发红包和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也是欢迎向南和其他新入职的几位演员和琴师。
到了十一，张晨就要去北京、武汉和南京转一圈。
除了公司里的事情，柳青也给张晨打电话，让他尽快确定今年出国去拍摄《画说》的行程，还要确定《一个人的油画史》的后续拍摄。
张晨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忙了，连去三亚转一圈，看看曹敏芳他们的时间都安排不出来。
……
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的宴会放在黄龙月亮湾酒店的宴会厅，丁百苟不是作为局长，而是作为家属也来了。
丁百苟和张晨、谭淑珍、冯老贵、吴老师、许老师、徐建梅和向南，还有原来影剧院的经理，现在的公司副总经理老邱坐在一桌。
其他的人还没有说话，徐建梅就率先站了起来，举起杯子和张晨谭淑珍说：
“张晨，珍珍，我是真的很高兴，看到了这么多的新人，还有我们的学员班，现在也搞得像模像样了，我们婺剧团，什么时候这么人丁兴旺过，不要演戏，看看这么多人，就够让人高兴的。”
张晨笑道：“徐建梅，这些人来了，可都是你的对手哦。”
徐建梅看了看丁百苟，笑道：“什么对手，我都已经是老太婆了，还争什么争。”
徐建梅和向南说：“南南，在三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妈妈要是回来，我不服气，还是要和她争，你要是来，阿姨服气，就给你当绿叶，那白素贞，就是你的。”
向南赶紧说：“谢谢建梅阿姨。”
“不一定。”张晨说，“还有其他的新人呢，向南，你能不能是白素贞，还不一定，要大家一起竞争。”
向南说好，请吴老师把关，谁的能力强谁上。
吴老师笑道：“好，我一定严格把关，不偏袒你们任何一个人。”
“来来，大家干杯。”丁百苟招呼大家，大家都站了起来，干了，喝了。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莉，小莉今天和他们一起从杭城出发，在永城的高速出口分开，她和小盛，沿着杭新景高速，继续去赵志刚他们那里。
现在公司下单的事情，从徐巧芯转到了她这里，她今天是要去和赵志刚他们商量，年后塔吉特出货的事。
张晨朝大家摆摆手，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他按了接听键。
“老板，你在哪里？”小莉问。
张晨说，我还在永城。
“哦，那还好，我就怕你回杭城了，老板，你明天能不能到江山来一下？”小莉问。
“怎么了，小莉？”
“这里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嗯……电话里也说不清，赵志刚在我边上……你来了再说吧。”
张晨不知道小莉是真的说不清，还是因为赵志刚在边上，不方便说，但小莉给他打电话，张晨知道肯定不是小事，不然她自己就能处理了，不需要自己跑一趟。
张晨想了一下问：“小莉，赵志刚他们今天晚上加班吗？”
“加。”
“那好，我等会这里结束了，晚上就过来。”张晨和小莉说。
“好好，老板，我们等你。”

第1632章 夜路
接下来的时间，张晨有点心思恍惚，谭淑珍看出来了，悄声问，怎么了？
张晨和她说：“小莉从赵志刚那里打来电话，我等会要过去一下。”
“晚上？什么事？”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里先结束，我陪你一起过去。”谭淑珍点了点头，说。
张晨说好。
两个人站起来，端着杯子，先敬了这桌，接着一桌桌地敬过去，张晨喝的是酒，谭淑珍喝的是果汁，无所谓，这里的人，都还以为谭淑珍不会喝酒。
晚宴结束，大家在楼下告别，徐建梅坐丁百苟的车走了，其他的人，都是骑自行车过来的，都散了之后，大门口就只剩张晨、谭淑珍和向南三个人，三个人上了车，先送向南回家，然后谭淑珍和张晨，去江山。
“你明天还要走吗？”谭淑珍问。
张晨说要，明天下午的飞机，先去北京，再回到武汉和南京，孙猴那里人都已经约好了，不能推。
“谭淑珍，这里就留给你了。”张晨说。
“嗯嗯，我本来也要留在这里几天，姓冯的调去杭城，这里新老总上任，应莺明天也过来，我要带她们去各部门走走，熟悉熟悉人头。”谭淑珍说。
“现在谁是你们永城分公司的老总？”张晨问。
“你见过。”
“就那个售楼部经理？”张晨想了一下，猜到，谭淑珍说对。
永城进城的高速出口在从杭城过来方向，离市区六七公里，要是从那里上杭新景高速，他们等于是要往回开六七公里，谭淑珍开着车，过了白沙大桥，她不想多走路，决定到十五公里外的另一个出口去上高速。
杭新景高速通了之后，过境的车辆都走高速，忙碌了几十年的白沙大桥，终于闲了下来，这个时间点，桥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通行。
车开到大桥的中间，张晨和谭淑珍说，停一下，透一口气。
谭淑珍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了桥栏杆边，朝着上游的永城，和桥下的新安江看去，二月的风还是凛冽的，但对于两个刚离开闹哄哄的酒席的人来说，却是正好，加上桥下的江水清澈，连随风飘来的水汽都有些甘冽。
江的一面是万家灯火，每一盏亮着的灯，点亮的就是一个人的故事，或者家长里短，江的另外一面，是黑魆魆的山林，沉默着，静静地注视着江对面的人间冷暖。
这一面的山林延伸出去，只有到了远处的彩虹桥头，黄龙月亮湾大酒店那里，也就是前面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才亮出了一团的灯火。
本来，他们从黄龙月亮湾大酒店出来，是可以直接从江的这边，沿着这黑魆魆的山林脚下的一条公路，开出来的，因为要送向南，他们过了彩虹桥，现在才又要过白沙大桥。
“张晨，你看看，我们的大楼造好，应该就在那里，永城的最高楼，从这里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谭淑珍指着右手边说。
张晨说对，从这里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想到的却是，楼高了，亮了，就会把永城这边的山影也显出来，你楼再高，也不会高过山的，人的建造，怎么比得过大自然的造化，就是把中东那些挖石油吃石油的穆罕默德们都绑在一块，他们也造不了一幢能高过喜马拉雅的摩天大楼。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说走吧。
谭淑珍说好。
两个人回到车里，谭淑珍启动了车子，她看了看张晨，问：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赵志刚他们那里的事情，很麻烦吗？”
“不知道。”张晨瓮声瓮气地说，“但我预感会很乱，理不清，而且是因为我。”
“为什么？”
“好心办坏事呗，我就是个傻蛋。”张晨哼了一声。
两个人都沉默着，看着前方，车灯就像一把刺刀，朝着黑暗的深处刺进去，黑暗无穷无尽，总也刺不到底。
“说说。”谭淑珍说。
张晨就把当时股份划分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在张晨的手臂上拍了拍，和他说：
“不要想了，你没有错，你就是好心，要是结果事坏了，那也是有人心坏了，和你无关。”
张晨“嗯”了一声，他想起了那个夏天的正午，自己从房东大哥那里借了三轮车，和赵志刚一起去东新路面料市场拉面料，他想起那么远的路，赵志刚跟着自己的车，一路几乎是跑过来的，遇到上坡就帮助推着车。
那一天，他们两个人都被晒成了两只大红的龙虾，人都快虚脱了。
张晨说：“我就是有点心疼赵志刚，他和彩娣都太老实了。”
“那怎么办，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家人。”谭淑珍说，“你以为每一户人家，都像你们这样的？”
谭淑珍说着，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巧了，还正好就是小芳。
小芳和他说，她和张向北刚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家，姐夫，巧芯和我说，她要到美国来对吗？
张晨说对，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不用不用。”小芳说，“巧芯说她们要到美国来开分公司。”
张晨说对，刚刚这几天定下来的，这段时间事情多，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张晨在电话里，把徐巧芯和小莉她们的想法和小芳说了。
小芳说，挺好的，等她们到美国，我会抽时间去西海岸和她们见面，在美国开公司，其他没什么，就是要注意法律风险，在国内，大家什么都可以随便，就是出了什么事，找关系请吃饭也可以摆平，在这不一样，美国人很死板，有些线，千万不能去碰。
张晨说好，你帮她们把握一下。
“我会的，姐夫，你放心吧。”小芳说。
张晨和小芳在通电话的时候，谭淑珍始终没有吱声，等张晨挂断电话之后，谭淑珍问：
“张晨，有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事？”张晨问。
“我觉得有一天，你和小芳会走到一起。”
“别胡扯。”
“我没有胡扯啊，你没发现，其实家里的老人们也有这个意思。”谭淑珍说，“小芳那么优秀，你以为会没有追求者，她在等什么？”
张晨不响了，这个事，连他自己的妈妈都和他说过，还告诉过他，小芳的父母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其实，我觉得你们能在一起的话，也挺好的。”谭淑珍说，“大家都会替你们高兴。”
张晨继续不响。
“我想小昭，也很愿意看到你们在一起。”谭淑珍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想过。”张晨说，“我第一次看到小芳，她就是一个很依恋小昭的妹妹，我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看，没想过其他的。”
“我还不知道你。”谭淑珍轻笑了一下，“你要说想过，那你们现在就已经在一起了，不过这事，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真的。”
“懒得想。”张晨说。
“那也不要辜负了小芳，我看着都心疼。”谭淑珍骂道，“别太自以为是，张晨，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错过，肯定会后悔。”
谭淑珍说着往左打着方向，进入了高速入口。
车驶到高速公路上，谭淑珍问：
“对了，张晨，你想构建你的物流帝国，你就没有想过融资？小芳可以帮你忙，还有蔡小姐那里也可以拿到钱，她很相信你，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把你的物流基地，迅速地扩张到全国？”
“我不想。”张晨说，“不是和你说了，我就想当个地主。”
“那样你也是地主啊，而且是更大的地主。”
“地主才不是这样的，地主不会借钱去买地，他们都是有点钱了，就去买一块，有点钱了，就去买一块，越买越多，把自己慢慢买成小地主，再接着买成大地主的。”
谭淑珍咯咯大笑：“你还真的想自己像土老财啊？”
“对啊，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我这是把物流基地当储钱罐呢。”张晨说，“先买个二十来个，钱花完了，就攒钱，攒够了钱，就再买，我就想这样，没有压力，可不想构建什么物流帝国。”
“你这样，不符合现代企业的经营思维啊，哪里有像你这样做企业的。”谭淑珍骂道。
“我都已经当地主了，管他什么现代企业的经营思维。”张晨笑道，“最主要的是，你拿了谁的钱，人家不是你的爸爸，不要管着你？我已经有爹了，一个爹都嫌啰嗦，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个爹。”
谭淑珍摇了摇头：“不可理喻。”
“谭淑珍，你看看，我这个人是服别人管的人吗？”张晨问，“谁要是当我爸爸，不出两个月，我就把他桌子翻了，就这样挺好，自由自在的，像你们这样，还要跑去香港上市，自己给自己找了一群爹，几十万个爹，五湖四海，各种皮肤的爹，我才不干这种傻事。”
“也就是说，你以后也不会上市？”谭淑珍问。
“对，不上市不贷款不欠钱，我就是我，除了我自己，谁也管不了我。”张晨说，“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老倪，企业看看做那么大了，到头来一算，没有一分钱是属于他自己的，何苦。”
谭淑珍哭笑不得，她说：“那你可真是个十足的地主。”
“对，没错。”张晨说。
他们快开到赵志刚他们的那个工业园区，离大门还有一百来米，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突然响了两下喇叭，张晨定睛看看，和谭淑珍说，是小莉。
谭淑珍靠边，停在了小莉他们的车前面。
小莉从车上下来，走到前面，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小莉说：
“老板，珍珍姐，我在这里等你们。”

第1633章 要求调价
“小莉，怎么回事？”张晨问小莉。
“烦死了，订单安排不下去，他们不肯做。”小莉说。
“塔吉特的？”
“对。”
“为什么？”
“赵志龙嫌价格低。”小莉说，“都要赶货了，工人们都刚刚回来，赵志刚急着想安排下去，赵志龙嫌价格低，不同意安排。”
“哪个订单？价格很低吗？”张晨问。
“低屁啊，都做了一个多月，几十个柜已经出去了，现在来嫌价格低。”小莉骂道。
“老订单？”张晨也疑惑了，“老订单不是合同都已经签了，还有什么价格低不低的？”
“就是啊，我看是我们对他们太好了。”小莉说，“真的，老板，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年前，你把他们所有的货款都结清了，连我们还没收到款的，你都结给了他们……”
“我不是想让他们好好过个年吗。”张晨说。
“哼，你让他们好好过个年，他们是好好过了，过完了年，他们就来这一手，要是还有货款拖着，我看他们就不敢。”小莉骂道。
张晨和谭淑珍互相看了一眼，在张晨心里，虽然这里现在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但他还是当自己的工厂一样看待，所以他年前才会吩咐赵晶晶把所有的货款都结了，只要货已经出了工厂，不管塔吉特有没有结给他们，都先结了。
谭淑珍说：“就是货款结清，也要讲道理啊，哪里有已经签的订单，中间嫌价格低，要调价的。”
“那个赵志龙，根本就不听这个，我和他说半天，他就一句话，要么调价格，要么就不做，我没办法，这才打老板电话，我看是连赵志刚，也对赵志龙没有办法。”小莉说。
张晨问小莉：“你有没有问过徐巧芯，这价格还有没有余地？”
“张晨，你想干什么？”谭淑珍叫道，“我和你说，你不能惯着他们。”
“我就是了解一下。”张晨赶紧辩解。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巧芯说，你一直和她说，让她把利润多让点给他们工厂，巧芯早就把能让的都已经让完了，前面巧芯她打电话给赵志刚，骂他，是不是连汤也不给我们留，我们外贸公司这些人，全部给你们义务劳动？我看，赵志刚脸都被巧芯骂红了。”
“巧芯骂的对。”谭淑珍说，“走，我们进去。”
谭淑珍说着启动了车子，把车开进了开发区里面，小莉指引着路，一直开到赵志刚他们办公室所在那幢楼，这才停了下来。
三个人上楼，去了赵志刚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从隔壁跑出一个小姑娘，和他们说，人都在会议室里。
三个人走去了会议室，进去一看，里面坐了十几个人，工厂的所有股东都在这里，赵志刚、彩娣、两分和老傅，看到张晨到了，都站了起来，叫着张晨“张总。”
赵志龙和“工人阶级”他们几个，坐着没动，很多人把脸转了过去，不敢看他们。
张晨他们挑了空位子坐下，张晨问赵志刚：“怎么回事？”
赵志刚脸憋得通红，看了看张晨，张晨看到他连眼眶都已经红了，张晨的心里一软。
“没有怎么回事，要求调工价啊，调工价我们就做，不调就不能做。”赵志龙的老婆说。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张晨手指着她，骂道。
赵志龙的老婆看了看赵志龙，赵志龙坐着不响，她扁了扁嘴，低声嘟噜了一句什么，也不再说话。
“赵志龙，是不是你老婆说的这样？”张晨看着赵志龙问。
赵志龙看了张晨一眼，目光赶紧滑了开去。
坐在他边上的“工人阶级”，用手捅了捅他。
赵志龙说：“是的，张总，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样的工价，安排不下去，工人们嫌工价太低，他们不肯做。”
“这个工价太低？”张晨点点头，“这个工价，比在杭城，外贸公司下到我们自己厂里，都已经高了，赵志刚，你不知道吗？”
赵志刚低垂着头说：“我知道，是比以前都高了。”
“赵志龙，你不知道？”张晨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赵志龙嘀咕了一句。
“就是，今年的猪肉都比去年贵了一块多了。”
“工人阶级”在边上嘀咕了一句，张晨唰地把目光转向了他，“工人阶级”马上就闭嘴了，虽然张晨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老板，但在座的人看到他，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张晨说好，“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我看看，你们给工人的工价涨了多少，彩娣，00102573款，现在给工人的工价是多少？”
“根本就没有涨，张总。”彩娣说。
张晨点点头：“可以，给工人的工价没有涨，谁管采购，管采购的来告诉我，面料现在涨了多少，拉链涨了多少，粘合衬涨了多少，织带和缝纫线涨了多少？”
赵志刚摇了摇头说：“不要问了，和去年比，什么都没有涨。”
“都没有涨？赵志龙，你告诉我，去年和巧芯他们定合同的时候，你也去了，你没有核算过？核算出来，你亏本了吗……”
“没有。”张晨还没有说完，彩娣就说。
“那赵志龙，你告诉我，你现在订单做到一半，要求涨价，你是什么意思，对了，这事，是你的意思还是赵志刚的？”张晨问。
赵志刚赶紧说：“我没有，我怎么会要求涨价的，都是他们这些人。”
张晨听到，心里一凛，看样子赵志龙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代表了他们一帮人。
果然，“工人阶级”低声和赵志龙说：“说就说，怕什么，你才是老板，又不是他，他现在和我们工厂，有什么关系。”
“就是。”赵志龙老婆在边上也说。
赵志龙好像是受了激励，他抬起头来，看着张晨说：
“对，就是我的主意，在这里，价格就是我们自己定的，我觉得划算，我们就做，我觉得不划算，我们就不做。”
谭淑珍摆了一下手，她说：
“我说一句公道话，这价格，合同已经签订的，就要按原来的合同执行，赵志龙，你们就是要调价，那也要等新的订单下来，大家再来谈新的价格，没有说是货出到一半，停下来要调价的，说句难听的，哪怕就是亏，你们也要把这合同做完再说。”
“谭总说的有道理，这事情，你们有点过份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张总，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老傅在边上看不下去了，说。
“工人阶级”瞪了老傅一眼说：“什么张总，他是哪里的张总？我们厂里有张总吗，老傅，你他妈的不要吃里扒外。”
“是啊，老傅，你不想多赚钱，到时候分红你可以不要。”有人叫道。
老傅腾地站了起来，骂道：“去你妈的，有本事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凭什么分红我不要，我的股份，他妈的是你给的？是张总给的，我念着他的好，你们这些畜生，我看是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老傅看着张晨说：“张总，我实在在这里坐不下去了，我去给你们做吃的，这些王八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老傅说完就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赵志刚说：“可以了，就这样了，大家听张总和谭总的话。”
“凭什么要我听话？”赵志龙心横了起来，叫道：“张总，你叫我去群英服装厂当厂长，他妈的我就去群英服装厂，回到三堡，你把我厂长免了，你叫我去婚纱厂当总经理，老子就去管婚纱厂，结果新工厂造好，合并到一起，你又把我总经理免了，我他妈是条狗？”
张晨摇了摇头，心里暗想，原来赵志龙这个家伙，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对自己的积怨已深。
张晨笑道：“好，好，赵志龙，你今天都说出来了，都是我对不起你，可以了吗？”
小莉听不下去了，站起来骂道：
“赵志龙，你这个王八蛋，那你要老板怎么做，要老板把赵志刚的总经理撤掉，给你当吗？你有那个能力吗？臭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真是老板了，要不是张总给你们机器给你们钱，你们这里有个狗屁！”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你是什么人，要你多嘴？你是姓张的姘头吗？”赵志龙的老婆站了起来，指着小莉骂。
“你放屁！”
小莉叫着就冲了过去，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其他的人，大多冷笑着看热闹，彩娣和两分赶紧过去劝，两分人高马大，插到了两个人中间，两个人打不上了，隔着两分互相叫骂。
“够了！”张晨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着，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两个吵架的女人，也停了下来。
张晨站起来，脸色铁青，他和赵志龙说：
“赵志龙，你给我听好了，要涨价，一分没有，我哪怕是一个柜也不出，哪怕是违约，哪怕被塔吉特索赔，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张晨和谭淑珍小莉说：“我们走。”
三个人走了出去，赵志刚赶紧追了出来，叫道：“老板，老板。”
张晨站住了，转身看着他，赵志刚眼泪都流下来了，他说：“老板，对不起，是我没用。”
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个人下楼，走到了汽车边上，老傅追了过来，和张晨说：“张总，都做好了，你们去食堂吃。”
“谢谢你，傅师傅！”张晨苦笑道，“这个饭，哪里还吃得下。”
老傅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唉，我一个管食堂的，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怎么会搞成这样。”

第1634章 还好有私货
谭淑珍把车开出开发区，开到了小莉的车旁，停下来，按下车窗，对面，小盛见他们过来了，也按下了车窗。
张晨和小盛说：“走，我们回去，你到永城的出口等我们。”
谭淑珍继续往前开，小盛把车调了个头，跟在他们后面，不过没过多久，他就超了过去，很快不见踪影。
三个人坐在车里，心里都有些感慨，但一下子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张晨的心里有些落寞，这个地方，签协议的时候他来过一次，开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次，喝多了，糊糊涂涂走的，今天是他第三次来，没有想到，第三次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俗话说事不过三，他是到了三，接下去，看样子就不太可能会来了，这个他一直还当是自己的工厂存在的地方，连路都还没有摸熟的地方，紧接着，就要一直陌生下去。
小莉想想还是气不过，她说：“你看到没有，老板，你对他们好，结果就是这样的下场。”
谭淑珍叹了口气说：“这个赵志龙，真想不到。”
张晨坐在黑暗中一声不吭。
车子开出去二十多分钟，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江山本地的座机号码，张晨接了起来。
“喂，是不是张总，我是两分。”电话里传来了两分压低的声音。
张晨说是，是我，两分你好。
“张总，彩娣就在我边上，我们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打电话告诉你。”
张晨说好，什么事你说，两分。
“今天这事……其实这事，张总，说要调价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其实是赵志龙他们，不想接公司里的单子了。”
“哦，为什么？”张晨问。
“有一家公司，找到了赵志龙，他们拿了沃尔玛的订单过来做，他们的量很大，价格也很好，赵志龙就想接他们的单子，赵志刚不同意，但是，他们人多，我们这边，只有我和老傅，是支持赵志刚的，所以……”
张晨明白了，就是按股份表决，也是赵志龙他们多，张晨说：“我知道了，两分。”
“老板，这个事情，志刚他都不好意思和你说，赵志龙坚持要接，那些人又都……”
彩娣在边上说，张晨和彩娣说：“我知道了，彩娣，工厂是你们的，接不接谁的订单，你们有你们的自由，其实这事，赵志龙可以和我明说的，没有必要来这么一出。”
“不是，不是，老板，我和志刚，我们就是不想这么做，我们心里很难过，志刚他一直和我说，他对不起老板。”彩娣说着，都快哭了。
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他说：“彩娣，我知道，赵志刚对赵志龙不太有办法，既然还有更好的订单，你们就好好做吧，彩娣，你和赵志刚，你们自己保重。”
挂断电话，张晨久久地沉默着，谭淑珍问：“怎么了？”
张晨叹了口气，把两分和彩娣在电话里说的和她们说了，小莉说：
“沃尔玛的价格比我们还高，怎么可能？”
张晨说：“也许是人家看中赵志刚他们的生产规模，没有利润也在做吧，很多做沃尔玛单子的，都没有利润，两分说高，那就不会错了，两分不会骗我。”
小莉也觉得两分不会骗张晨，葛玲是张晨的徒弟，两分说什么也是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这个赵志龙，就因为这个，就干出这样的事情？”谭淑珍问。
张晨已经想到了，他苦笑着说：“他这是想出头。”
“想出头？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工厂有什么？工厂还不是跟着订单走的，赵志龙这是知道，只要他们一直在做我们的订单，他赵志龙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我肯定是认赵志刚，不会认他，现在，订单是他接的，他下面又人多势众，这个赵志刚，哪怕还是总经理，他也被赵志龙架空了。”
“怪不得。”谭淑珍点点头，明白了，她觉得张晨说的对。
“我看这赵志龙，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把赵志刚的总经理抢去。”小莉说。
张晨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我们已经使不上力了，何况人家还是亲兄弟。”
汽车在飞驰，三个人在黑暗中想着，虽然心里感觉堵得慌，但也没有办法。
他们到了杭新景高速的永城出口，过了收费站，看到小盛的车停在路边，他蹲在车后面抽烟，谭淑珍开到了他的车前面停下，问张晨：
“还要赶回去？”
张晨说对，要回去，明天还要去北京。
“那江山这里的事情呢？不管了？”谭淑珍问。
张晨摇了摇头说：“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小莉，我们只能自己另外再找工厂了，拱宸桥那里肯定插不进去吧？”
“插不进，亚马逊做起来之后，那里的活都还要外发。”小莉说，“不过，巧芯已经在找工厂了。”
“哦，她知道这里的事情？”张晨问。
“不知道，她前面和赵志刚打完电话，气坏了，她就说要另找工厂，不下单给他们了。”小莉说。
“还是她来得干脆。”谭淑珍笑道。
张晨和小莉下了车，走去了小盛的车上，小盛启动车子，调头上了高速。
到了杭城，车过转塘的时候，小莉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问张晨：
“老板，巧芯还在公司，你去不去？”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多钟，张晨问：“她这么迟还没回去？”
“她说回去也睡不着。”小莉说。
“好，那我们回公司。”张晨说。
小莉朝电话里叫道：“死逼，在那里等着，我们块到六和塔了。”
张晨和小莉到了动感地带楼上，二楼徐巧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莉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朝楼上大叫一声：
“死逼，下来！”
小莉跟着张晨进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徐巧芯手里拿着纸笔跑了下来，她急急地问小莉，怎么样了？
小莉哼了一声，和徐巧芯说，变着花样在使坏，其实赵志龙他们，是想接沃尔玛的单子。
“我说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奶奶的，原来是后面还有人在作妖。”徐巧芯说。
“你信不信，他们说沃尔玛的订单，比我们的单子价格还要好？”小莉问。
“怎么可能，沃尔玛的买手，和我接触得不要不要的，他们的价格我一清二楚，要不是老大不同意，奶奶的，我早就把他们单子接在手里了。”徐巧芯说。
“不信你问老板，两分就是这样和老板说的。”小莉和徐巧芯说。
徐巧芯歪着头想了一会，突然冷笑着：“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小莉问。
徐巧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你们等着看好了。”
“让我们看什么？快告诉我，死逼。”小莉催促道，徐巧芯只是摇头，没有开口。
张晨看着徐巧芯问：“徐巧芯，小莉说你手上有工厂？”
“一大把。”徐巧芯说，“很多工厂，那时候知道我们自己下沙的工厂拆了，都跑过来找我，那个时候，老大交待，单子不是都要下到那个死赵志刚他们那里吗，我就婉拒了。
“现在亚马逊的业务起来，我看看我们自己的工厂生产能力不足，死赵志刚他们那里，也插不进去，这两天我就已经在联系他们，哈哈，没想到，奶奶的，马上还真的要用上他们了。”
“工厂在哪里？”张晨问。
“规模比较大的，每家都有八百台车位以上的有三家，两家在海宁，原来是做皮衣的，现在皮衣不是没有销路嘛。”徐巧芯说。
“做皮衣的？那机子不一样，他们那是厚料机。”张晨说。
“早就换了，他们不是也转型了嘛，接了很多公司的服装订单，不过单子都不大，就想接塔吉特这样的大单。”徐巧芯说。
“还有一家，是在余姚，如果把他们三家都利用起来……”徐巧芯晃了晃手里的纸，和张晨说：“我刚刚算了一下，产能已经够了，还可以做一部分掏宝网和亚马逊的衣服。”
“这是服装的部分？那婚纱呢？”张晨问。
“婚纱工厂也找了两家，一家是义乌的，申屠总帮我介绍的，还有一家在平湖。”徐巧芯和小莉说，“我们等会先睡几个小时，起来就去这些工厂看看，奶奶的，我就不信，手里有订单，还落实不了工厂，老大你忘了，杰西卡那次来，那样的条件，我们都要安排下去。”
徐巧芯最后安慰张晨说：“老大，没有事，你放心吧。”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好好，我对你们放心。”
徐巧芯站了起来，和小莉说：“快点去睡觉，起来我们就走，我都已经联系好了。”
小莉说好，还好你手里有私货。
“什么私货，我那天就说把这些工厂介绍给你了。”徐巧芯骂道，“奶奶的，你居然不屑一顾。”
小莉嘻嘻笑着：“好好，死逼，是我不好，我谢谢你了。”
三个人往外面走，张晨问徐巧芯：“小武没有陪你来？”
“他明天天亮就要去工地，我没让他来，来了又没有事情。”徐巧芯说。

第1635章 我还是我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徐巧芯和小莉已经走了，刚坐下来，谭淑珍打电话过来问张晨，你那里怎么样了？
张晨和她说：“徐巧芯已经联系了新的工厂，她和小莉，已经去厂里了。”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张晨，你这几个手下真好，这样的手下，我想多要几个。”
张晨笑道：“怎么，你的手下不好吗，应莺、老万和桂花姐他们？”
“好好，我的也不错。”谭淑珍笑了起来，“张晨，是不是我们都很幸运？”
张晨说对，很幸运。
张晨把赵晶晶和葛玲叫了过来，把自己昨天和小莉，去了赵志刚他们厂里的事情和她们说了，赵晶晶骂道，这赵志龙怎么这样，哎呀，可惜，一分钱货款在我们这里都没有了，不然，我肯定不结给他们，我不管你老板怎么说。
葛玲和张晨说：“我妈妈昨天就打电话给我了，昨晚你们走后，赵志刚还有傅师傅，和赵志龙他们又大吵了一顿，我妈妈还担心，这样会不会把我们公司的货给耽误了。”
张晨说没事，巧芯和小莉已经去落实新的工厂，葛玲，你把塔吉特的工艺单，还有纸版再复一套出来，还有，让样衣工把样衣也再打一批出来，动作要快，一旦巧芯和小莉他们工厂落实好，需要马上下单，就需要这些东西。
葛玲说好，我马上安排。
张晨和赵晶晶说，我下午要去北京，而且，这两天在北京，我都不知道我跑去的地方，会不会有信号，你这里这样，要是小莉他们和工厂签好新的订单，你就把预付款安排出去，按巧芯的指令安排就是。
这么一折腾，无论如何，一个多星期是要耽误的，所有的货都很赶，你们这里配合好巧芯和小莉。
赵晶晶和葛玲都说好。
吃完中饭，张晨去了萧山机场，在机场，张晨心里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打了电话给徐巧芯，问她们在哪里？
“我们在海宁，上午刚和一家工厂沟通好，工厂很配合，我们准备先下一个柜，让他们做做试试，他们晚上会过来公司签合同，我们现在正在去另一家工厂的路上，要是谈好的话，晚上也会让他们过来公司里签合同，也下一个柜试单。”
徐巧芯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老大，就是有一件事情比较麻烦。”徐巧芯说。
“什么事情？”
“赵志龙那个王八蛋，我前面打电话给他，和他说，你们既然不做了，就把整批的样衣和工艺单，还有纸版给我寄回来，这个王八蛋，好像还没有答应，想刁难我们，以为我们离开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奶奶的。”徐巧芯骂道。
张晨说没有关系，工艺单和纸版，设计中心都有存档的，我已经让葛玲去复了，样衣，我也让样衣工安排重新做。
“老大英明。”徐巧芯嘻嘻笑着，“你是不是知道赵志龙那个王八蛋，会故意刁难我们？”
“有点预感吧。”张晨说，“对了，你们试单先下哪几个款式，你马上打电话和葛玲说，这样工厂晚上来了，可以把全套的生产资料和样衣一起带走。”
徐巧芯说好好，我马上打葛玲电话。
“还有，巧芯，合同的事情，你和小莉直接定了就可以，不要打电话给我，预付款，你让赵晶晶安排，我已经交待过她，争取把时间抢回来。”
“嗯嗯，好的，老大，我知道了。”徐巧芯说，“对了，老大，你多长时间回来？”
“最少一个多星期吧。”张晨说，“北京这里完了，我还要去武汉和南京，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我知道了老大，那我们这里都落实好了，再一起向你汇报。”
张晨说好。
……
张晨到了北京，雯雯和倩倩一起来接的他，两个人陪他一起吃的晚饭，把他送到了王府饭店，雯雯嘴上虽然还是十分的油滑，但倩倩在，到底收敛不少，说着要么我和倩倩晚上陪你，让你左拥右抱，但最后乖乖地，还是和倩倩一起走了。
张晨进了房间，坐下来给柳青打电话，和她说自己到北京了，不过这次是为公司里的事情。
柳青说：“我还在台里加班，很多片子都剪好了，张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这么迟？”张晨说，他看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点钟。
“迟什么，我们要十二点多才收工，张哥，你还住王府饭店？”
张晨说对。
“你来吧，一点点路，现在又不塞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柳青说。
张晨说好，我过来。
张晨下了楼，打的去中央电视台，看了柳青他们剪辑好的几集《画说》，还看了刚剪辑完毕的安迪&#183;沃霍尔的那集，柳青奇怪了，她说，张哥，我记得你不是在边上吗，怎么画面里没看到你？
张晨笑笑，我有事被人叫走了。
柳青点了点头。
收工打烊，张晨请他们五六个人一起去吃了宵夜，完毕，柳青把他送回王府饭店，已经两点多钟。
第二天一大早，二货开车从天津赶了过来，他要和张晨一起去看那块地，他把小进留在了工地上。
两个人一起在王府饭店的餐厅吃早餐，张晨问二货，小进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毛手毛脚，逼养的，把人家工程队的挖掘机都开沟里去了，自己还被压在驾驶室里，幸好人没有事情。”二货说。
张晨大笑，骂道：“他这是精力太旺盛了，怎么，你都没有带他去打一炮？”
二货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晨说：“逼养的，你不知道我早就不干这种事情了？”
张晨说好好，“你除了嘴上逼养的没有改掉，其他什么毛病都改掉了，对了，二货，那你离家这么远，小君又不在，你是怎么解决那个问题的？”
“用手用手，我有万能的手。”二货说着，张晨忍不住笑，二货看着张晨问：“逼养的，你还说我，我婶离开那么久了，你是怎么解决的，是不是到处在找叮咚？不然不科学啊。”
张晨脸都被二货说红了，赶紧说：“我分泌没有你那么旺盛。”
二货哈哈大笑：“你不会是怂结石了吧？”
两个人吃完早餐，开车去孙猴他们银行，孙猴和黄建仁，看到二货很高兴，知道张晨的物流基地，现在都是二货在管，孙猴说，还真是的，这物流基地，太正经的人还真的管不好，物流基地里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人。
“逼养的，你这是骂我不正经？”二货说。
“哪里，二货。”孙猴说，“我是在夸你亦正亦邪，和三教九流都可以打交道，这可不简单，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二货嘿嘿笑着：“逼养的，你们这些大学生还真厉害，骂人听着都像是在表扬。”
“我就是在表扬你。”孙猴强调说。
孙猴和黄建仁带他们去顺义看了那块地，一共有一千两百多亩，原来是一家兵工厂的坦克试验场，现在连兵工厂都已经迁移走，这里就废弃了。
张晨和二货看了，都觉得这地方当物流基地很好，孙猴把张晨拉到一边，和他说，这可不是我和小黄给你找的，而是一个老朋友帮你找的，地在人家爸爸老部下的手里，变更的手续都已经齐全，本来有人想在这里建游乐场的。
“黄建仁的那个小黄，他老婆？”张晨马上想到了，问。
“郑炜。”孙猴说。
张晨吃了一惊：“郑炜？她回来了？”
“回来过，又走了，那天我们一起吃饭，说起你的事，她就帮你找了这里。”孙猴说。
“猴，你有她的电话吗，我想打她电话谢谢她。”
孙猴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不用了，就这样，挺好，下次有机会见到她，我帮你把话带到，她现在还不错。”
张晨说好，他心里明白了，郑炜这是不想被往事和故人打扰到。
这地方确定下来，孙猴和对方约定，第二天去他们办公室签约办手续，土地出让的价格，比给人家办游乐场的还便宜一大截，八万五一亩，在北京附近，能拿到这么便宜的土地，让张晨和二货都觉得很意外。
四个人在回去的路上，李勇给孙猴打电话，让他们晚上去家里吃饭，李勇在电话里说，孙慧今天出差了，猴，你和张晨他们下午早点过去，阿姨会给你们开门，和张晨说，我们的晚餐，要他这个大老板亲自动手，和阿姨一起做。
孙猴坐在副驾座，他举着电话，转过身和后座的张晨说：
“张晨，勇子电话，让我们晚上去他家里吃晚饭，孙慧不在，你今天要先当伙夫，再当食客。”
张晨说好，没有问题。
“逼养的，你们去，我可不敢去，那么大的大官家里，我怎么敢去。”二货在边上说。
“猴，猴。”李勇在电话里叫，“是不是二货也在？”
孙猴说对，他今天刚从天津赶过来。
“去他妈的，你和二货说，他要是敢不来，老子就和他翻脸，去天津剥他的皮。”李勇在电话里骂道。
孙猴举着电话，笑道：“二货，听到没有，你自己和勇子说，你去不去。”
“逼养的，去就去，李勇，我还怕你，眼睛一闭，你就是一个大年三十，和老子一起在假日海滩放烟火的，逼养的，你就是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破李乡长，有什么好怕的。”二货冲着手机叫道。
李勇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二货，你眼睛不用闭，我李勇也还是李勇。”

第1636章 云上
小莉给张晨打电话的时候，张晨正在北京飞南京的飞机上。
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万米高空，你也看不到地面，你飞往哪里的时候，外面的云天都是一样的，它们脱离了人间的羁绊，不理睬地面的悲欢离合，顾自一碧如洗或者白云苍狗。
连地图都已经无法框住它们，不管是美国上面的天空还是中国上面的天空，不管是杭城上面的天空还是北京上面的天空，它们都是一样的，天空没有地域属性。
但它们又是不一样的，张晨几乎没有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会是和以前看到的是相同的，相比较机舱里的人，他更感兴趣也更能记住的是舷窗外面的云天，用他画家的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幅幅画面，比泼墨山水更让人觉得惊诧和有趣的画面。
张晨不知道赵无极和朱德群，他们坐飞机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喜欢看着外面，要是喜欢，他们能画出那种变化万千的画，就不奇怪了。
张晨两眼注视着外面，细细地品味，他品味着这看似一样的白色云彩，是怎么会显示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的，他很想搞清楚这白色和白色之间的细微差别，他觉得就是这细微的差别，才让云变幻出了不同的形状。
可惜，很多时候，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的时候，云的形状就已经变了，张晨想捕捉到它们的变化，可始终都没有办法。
和窗外相比，张晨实在是对机舱里的一切，显得麻木和迟钝。
张晨记得有一次，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还是一如以往地看着外面，飞机还没有起飞，他看着停机坪上的平板行李车，拉着一网兜一网兜的行李在跑。
看着远处的跑道，有飞机在降落，轮胎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整个飞机像被烫到一样，哆嗦了一下，往上跳了一跳，然后又落回到地面，开始沿着跑道疾驶。
眼角的余光看到邻座来了，是个女的，戴着一个大口罩，从远而近的香水味也告诉了他这点。
张晨看着窗外，这女的坐了下来，让张晨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她的肢体语言，她就像一只兔子，收拢了身子，警觉地观察着周围，还看了看他。
张晨继续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在等待着飞机起飞，张晨很喜欢看飞机起飞的那一瞬，整个大地突然就倾斜了起来，人往后面倒去，身子紧贴着椅背，大地在倾斜中往后面退去，变得无法挽回，就像是人的别离，你哪怕是伸手也没有办法阻止远离的发生。
有那么一刹，张晨突然就无比的悲伤，他想起了在病房里，自己哪怕是隔着防护手套，也能感觉到小昭的手越来越冷，他的心紧了起来，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不要不要……小昭的手还是越来越冷。
张晨心里十分的不安和焦虑，但他的手没有停，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还在不停地画着张晨牌手表。
张晨现在知道，他那个时候只要停住不画，悲伤就肯定会淹没他，他将会嚎啕大哭，但他隐隐觉得，只要自己嚎啕大哭，就等于是接受了小昭已经走了的这个事实，他不肯，不愿意接受，所以不哭也不停手，就那么画着。
我还在给你画着画呢，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走。
张晨看着窗外，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湿润，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来。
飞机越飞越高，窗外的云天，终于让他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坐在他邻座的女人摘下口罩，看了看张晨，张晨还是看着窗外，连空乘来送饮料的时候，张晨也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在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的时候”，张晨伸手摆了一下，示意自己不需要。
那女的大概是有些好奇，越来越频繁地看着张晨，后来，她干脆是头倒在了靠枕上，侧着脸，微闭着眼睛，装作是睡着了，其实还在看着张晨的背影，她奇怪这男的一直看着窗外，在看什么，窗外有什么值得看的？
更奇怪的是自己坐在他边上，他居然都没有察觉，不知道自己比窗外好看多了吗？有多少人争着挤着想看自己一眼。
飞机将要降落，张晨兴奋了起来，飞机降落的时候和起飞一样，大地也会有片刻的倾斜，只是那倾斜的角度，没有起飞时那么大。
张晨努力地朝后张望着，他很喜欢看飞机接触到地面时，机翼抖了一抖，那一抖，很单薄很脆弱，张晨总是担心机翼会因此断裂。
张晨感觉到隔壁的女人看了看他，似乎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戴起了口罩，接他们头等舱乘客的面包车在舷梯下等他们，张晨是最后一个上车的，那个女的就坐在门口的位子，张晨上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
张晨走了过去，坐在最后一排位子。
直等到到了出口，看到出口外面围着很多的人，都是少男少女，还有不少的人举着牌子，坐在张晨边上的那个女人，边走边朝他们挥手，张晨这才想到，原来在飞机上，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的，是眼下最当红的明星。
张晨不禁笑了一下，这才感到有些抱歉，这么大的明星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反应，是不是很不应该？
但是我不知道啊，我都在看云了，就是知道，我们也无话可说吧，不如还是看云。
禄口机场到了，坐上摆渡车，张晨打开手机，好几条信息蜂拥进来，张晨看到小莉打过他电话，赶紧回了过去，小莉在电话里急急地说：
“老板，几家工厂的试单都安排下去了，我们看了他们的生产能力和做工，应该问题不大，只要试单后没有问题，塔吉特的所有订单，我们算了，大概会耽误三四天，然后就能恢复正常，巧芯已经和杰西卡沟通好了。”
张晨说好，你们辛苦了。
“老板，我们下给他们的订单，比给赵志刚他们价格低多了，巧芯说，这一下赚翻了。”
“还是以质量为主，不要太压榨工厂。”张晨赶紧说。
“不会啊，就是这样的价格给他们，工厂都很高兴，他们觉得，做我们的单子，还是比做其他公司的划算，巧芯说，利润的空间留大一点，我们的余地就大，万一中间原材料涨价，我们哪怕不需要调整和塔吉特的价格，也可以适当给工厂调调价，工厂会高兴疯的。”
“好吧，你们安排就是。”张晨笑着说。
到了出口，李阳来机场接的他，李阳问张晨，我们是先去市里，还是直接先去溧水？
张晨说先去溧水。
李阳说好，我马就联系。
……
张晨从南京又去了武汉，从武汉再回到杭城，谭淑珍到机场接的他，张晨看到了谭淑珍，奇怪地问，怎么是你，不是小武？
“小武在工地上。”谭淑珍说，“怎么，我来接你，还要被嫌弃。”
“不敢不敢。”张晨笑道，“我是觉得你太大牌了，怎么敢劳驾你亲自来接。”
“下次你也来接我，还回来就是。”谭淑珍说，“没办法，我们两个孤老头和孤老太，只能这样相依为命了，张晨，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连每天晚饭去哪里吃，都头疼。”
张晨想起来了，向南回去永城，老谭和谭师母也去了永城，谭淑珍还真的就是孤身一人在杭城。
张晨说好好，别卖惨了，晚上陪你吃日料，可以了吧。
“没有卖，是真的惨。”谭淑珍苦着脸说。
上了车，谭淑珍问张晨怎么样了，张晨和他说，当然都是一帆风顺，北京、南京和武汉的地都搞定了。
“都要开工吗？”谭淑珍问。
“当然，现在开工，到年底就可以招商了，不然一拖就耽误一年，再说，吴朝晖他们还在屁股后面赶着呢。”
“这么多工地，你忙得过来吗？”谭淑珍问。
“可以，我们这个简单，和你们不一样，除了大框架的房子，就是水泥地坪，施工阶段，不时有人过去看看就可以了。”张晨说，“现在天津的工地，小进在那里盯着，二货主要精力放在北京，反正北京我们还有分公司，北京天津两地跑，也很方便。”
“你们这个，简单倒确实是简单。”谭淑珍说。
“对，主要就是前期，还有是建好之后的招商，招商到位之后，后期的管理又简单了，和你们物业公司差不多。”张晨说，“对了，打个招呼，武汉的工地，你们许文辉会帮我管。”
谭淑珍说可以。
“南京李阳和钱芳他们会帮我管，我现在紧缺的是后期的管理人员。”张晨说。
“那你还需要扩张吗？”谭淑珍问，“张木生和范建国，在合肥和厦门也在给你找地。”
“要要，当然需要，我过几天，还要去昆明和成都，孙猴让他们下面的分行，也在帮我落实。”张晨说。
“你也不怕噎死？”谭淑珍骂。
“不怕，有地不拿，只怕以后想拿也拿不到了。”张晨说，“再说，地拿来怕什么，实在不行，放在那里明年再建，你们的土地储备在那里，不是几年也不开发的，反正地又不会放放就少一块。”

第1637章 两个新员工
谭淑珍把张晨送到了动感地带楼下，和他说，晚上不吃日料，还是我带海鲜回来，我们打边炉吧。
张晨说好，“你怎么突然变善良，连日料都不吃了？”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骂道：“还不是你，吃日料像赴刑场一样，面对一个没有胃口的人，害我也变得没有胃口。”
张晨说好好，我替那些海胆谢谢你。
“快滚！”谭淑珍骂道，张晨笑着下车。
等到谭淑珍下班回来，走进张晨的办公室，会议桌那里，张晨已经铺好了一次性台布，连边炉和餐具、佐料也放好了。
谭淑珍见了大喜，叫道：“开吃，开吃。”
说着就把手里的马甲袋，放在了会议桌上，张晨一边骂着你想茹毛饮血，一边走过去。
走近一看也乐了，袋子里的食材，不仅已经洗好，还都剁好切好了，张晨叫道：
“吆吆，这么勤快？”
谭淑珍笑道：“我想到来了这里，反正也是我洗，干脆早点去隔壁买了，让单位的厨师，帮助都清理好。”
水开了，两个人坐下来开吃，张晨正想去夹一只虾，谭淑珍用筷子夹住了他的筷子，和他说：
“先说好了，吃完陪我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
“不知道，反正陪我去看就是。”
张晨说好，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去电影院睡觉，不要让我陪你逛街就行。
谭淑珍嘻嘻笑着，她看着张晨问：“张晨，你怕不怕，我们要是天天这样在一起，迟早会成为一家人。”
张晨说不怕，我们除了没有上床，已经是一家人了。
“滚！”谭淑珍骂到，脸微微红了一下。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伸进了徐巧芯和小莉的两个脑袋，两个人嘻嘻笑着，徐巧芯问：“闻到香味了，我们可不可以蹭？”
“进来进来，我买了很多，我就知道，说不定会碰到你们这两个馋猫。”谭淑珍叫道。
徐巧芯和小莉进来，张晨问徐巧芯：“怎么，你家也不回了？”
“王老师不让我回。”徐巧芯说。
“为什么？”张晨问，“你们吵架了？”
“怎么可能，王老师现在慈眉善目的，我们怎么会吵架。”
徐巧芯摇了摇头，继续说：
“不是要去美国嘛，王老师就说，要给我们儿子断奶，她说，断奶的时候，儿子不能看到我这个妈，看到就断不了吃奶的念头，就会哭，搞得我现在做贼一样，儿子睡了才敢回，儿子没醒就要溜出来，半夜里听到儿子在大哭，走到王老师房间门口，也不敢走进去。”
徐巧芯说着，谭淑珍不停地点头：“王老师说的没错，这断奶就是要断得坚决。”
“小武呢，他也抛弃你了？”张晨问。
“他跟着我干嘛，工地晚上还加班。”徐巧芯说，其他的三个人都忍俊不禁，小莉说：
徐巧芯伸手打了小莉一下，骂道：“你这个流氓，就是在北京和雯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张晨看看小莉，小莉赶紧说：“我这里事情还没有做完，做完就去拱宸桥。”
张晨骂道：“你以为我是黑心资本家，会逼你？”
“你不是，我是，我会逼我自己。”小莉说。
张晨想到了，他和小莉说：“你现在要管下面这么多的工厂，小莉，是不是拱宸桥应该物色一个人，把那块管起来。”
小莉举起手里的筷子，摇摆着说：“不用，我已经有人了，过段时间就会来替我。”
“谁？”
“倩倩。”
“你说谁，哪个倩倩？”张晨吃了一惊，问。
“雯雯和倩倩的那个倩倩啊，还会有哪个倩倩。”小莉看了张晨一眼说，“对了，你这次去北京，那两个死逼没有和你说？”
“没有啊，她们说什么？”张晨问。
“她们的工厂要被拆迁了，现在正僵持着呢，人家同意补偿给她们两千八百万，雯雯坚持要三千五百万，等那里谈好，她们就回杭城了。”小莉说。
“我去，那这两个人，都变成富婆了？”张晨叫道。
“哈哈，这是终成正果啊。”谭淑珍笑道。
小莉嗯嗯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说：“倩倩要是来了，小莉你还真可以把拱宸桥交给她，我去她们厂里看过，倩倩管得很好。”
“我管得不好？”小莉问。
张晨骂道：“你们女人，怎么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扯，我表扬倩倩管得好，不是说你管得不好，明白吗，你也管得很好。”
小莉嘻嘻笑着：“我逗你玩呢。对了，老板，雯雯看中了一个岗位，她也没有和你说？”
“她看中什么岗位？”张晨问。
“她还想留在北京，她想去管我们北京的物流基地。”
谭淑珍用手敲了一下桌子：“好，这物流基地，一般的女孩子还真吃不消管，但是张晨，这雯雯，她还真的能管下来。”
张晨也笑了，他说：“我们也正缺人呢，不过，这两个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
“人家这是想拿到赔偿款，再告诉你吧。”徐巧芯说。
“对对，她们两个都已经商量好了，说是拿到钱，先寄一部分回去，给家里造新房子，然后她们，就安安心心来我们公司打工。”小莉说，“对了老板，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张晨说好。
……
也就是在徐巧芯和葛玲去美国的同一天，雯雯和倩倩来了，她们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看到她们，故意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惊讶地叫道：
“哎吆，稀客，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人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雯雯哭丧着脸和张晨说，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跟着你混了，你一定要收留我们，求求你，哪怕我们给你当丫鬟都可以。
倩倩坐在边上，也哭丧着脸，不停地点头。
张晨有意想逗逗她们，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逃出来的。”雯雯说，“我们生产假货，不是做了一批假的巴宝莉嘛，结果被联合执法查到了，要不是我们逃的快，现在我们都在吃牢饭了。”
倩倩说对，我们连北京都不敢回去了。
张晨强忍着笑，和她们说：“没有关系，不用怕，既然逃到了这里，你们就放心吧，下面有保安，我交待他们，就是连公安也不放他们上来。”
两个人连连点头说：“谢谢张总，就知道张总会保护我们的。”
张晨说对，我当然会保护你们的，“不过，你们要先告诉我，最后一共赔到了多少钱？”
两个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身子倒向了一边，雯雯用头撞着沙发问：“小莉那个死逼都和你说了？”
张晨点点头，雯雯说：“三千一百万，都是倩倩这个死逼，不停地说算了算了，要不然，我肯定还不会同意。”
“滚吧，你所有的招数都用完了，连假自杀都已经演过，就差没有裸奔了，你还会有什么办法，再耗下去也是白耗，不如早拿了钱滚蛋。”倩倩骂道。
张晨说对，适可而止就可以了，怎么说，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富婆了。
“富屁，一个人一千多万，算什么富婆，我们可真的是要到你这里来打工的，不许不要我们。”雯雯说。
“我举双手欢迎。”张晨说，“我把位子都给你们留好了，倩倩去拱宸桥当服装厂的厂长，雯雯你回去北京，做我们北京物流基地的总经理，好吗？”
雯雯和倩倩一起点着头，倩倩说：“小莉那个死逼，又告诉你了？”
张晨说对，不过雯雯，你暂时还不急着去北京，先跟我去趟昆明和成都，那里还有两块地要谈。
雯雯说好，到了这里，就听你安排了。
倩倩跟着小莉去了拱宸桥厂里，雯雯坐在张晨的对面，张晨想到了，很认真地和雯雯说：
“雯雯，你来这里上班，我们的关系就必须结束了。”
“为什么，你怕我会以老板娘自居？放心吧，我知道我成不了老板娘，也不会那么没有分寸。”雯雯说。
“不是因为这个。”张晨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雯雯怔怔地看着他问。
“就是……就是，我只想和下面的人，保持简单的工作关系和友情，不想有更复杂的关系，不然，好像很难见面，见面会感到别扭。”
雯雯狐疑地看着他：“你和多少人有过复杂的关系，让你这么警觉？葛玲，慧娟，徐巧芯，你们都有过关系？”
“别胡扯。”
“你这个说法，很虚伪，又有点无情。”雯雯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好吧，我理解你，我同意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
“不过，今天我还没有入职，今天不算，今天是我们最后告别的一天，明天入职，我们就只有上下级的关系了，好吗？”
雯雯盯着张晨问，张晨想了想说好。
“我去开房，今晚我要请你吃饭，请你住宿，我要开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饭。”雯雯说着站了起来，眼眶有点红。
“等会我把地方发给你。”雯雯说着走了出去。

第1638章 你们男人
三点多钟的时候，张晨接到了雯雯的短信，让他到凯悦酒店502房间，张晨驱车过去，不过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酒店。
三月初的杭城，寒意已经退去，连西湖边的柳树，都开始冒芽了，酒店的暖气仍然开得很足，也不奇怪，凯悦酒店里很多的住客都是老外，这些肥硕的老外在任何的酒店，都喜欢穿着老头衫和肥大的短裤，脚穿一双拖鞋走来走去。
张晨一进酒店大堂，就感到浑身燥热，他把夹克衫脱了下来，挽在手上。
他乘电梯上了楼，走到502房的门口，按响了门铃，门里传来雯雯的声音：“谁？”
张晨说了声“我”，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脑袋朝他嘻嘻笑着，接着手伸出来，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进了房间，张晨看到，雯雯只穿了一条短裤和胸罩，叫着：“这个酒店热死了。”
张晨“噗嗤”笑了起来：“热你不知道把空调关了？”
“不要不要，我喜欢这样，这样才感觉自由自在的，多好。”
502是一个套房，宽大的窗户外面就是西湖，因为是五楼，看不到下面的湖滨路和五公园，也高过了西湖边的那些树，让人感觉这房间，就好像直接架在西湖上。
天空一碧如洗，下午的西湖波光潋滟，这时候正是西湖上游客最多的时候，游船和画舫在湖中往来穿梭，还有手摇船点缀在其间。
张晨骂道：“穿得这么暴露，还连窗帘也不拉。”
雯雯嘻嘻笑着：“看不到的啦，他们哪里看得到上面，除非是宝石山上的人，宝石山上的人隔这么远，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反正也只能看到一个美女，身材很好，也看不清楚脸，馋馋他们。”
雯雯把张晨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扔在沙发上，伸手拉过张晨，和他说：“快来快来，我们再来亲亲嘴，馋死他们。”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嘴唇还没有碰到嘴唇，张晨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进行不下去了，雯雯也笑了，朝窗外挥了一下手说：
“散了散了，亲嘴的气氛都让你们破坏了。”
好像外面真的有很多人在围观他们，张晨忍不住地笑，在沙发上坐下，雯雯走过来，跨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张晨朝四周看看，叹道：“到底是富婆，这么贵的房子都舍得住了。”
张晨知道这房间两千多，以前是蔡小姐和杰西卡，来杭城的时候才会住这样的房间，对雯雯这样一个，喜欢和总台去磨半价房的人，让她住两千多的房子，哪怕是张晨请她，她也不会住。
她和张晨一起去其他城市的时候，张晨依照习惯，还是住了套房，结果会被她唠叨好一会，最后索性，他们再出去时候，连套房也不住了，改住了大床房。
“哪里，我这是为了要和你告别，让你记忆深刻，要是我自己，打死我也舍不得住。”
雯雯说着这话，语气却是欢快的，一点也没有那种要告别该有的哀伤。
张晨笑道：“你想让我记住你什么？”
“记住我不是小气鬼啊。”雯雯说，“让你记住，你是我男人的话，我就会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你。”
一句话，倒把张晨说得有些心酸起来，抱紧了她。
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说着话，张晨的大腿都酸了，想换个姿势，雯雯不许，张晨想进一步的时候，雯雯也不许，雯雯说，时间还有的是，这么急干嘛，我不想刚刚见面，就让你累得像只老狗，我们还要出去吃饭呢。
张晨哈哈大笑，这一笑，把想进一步的念头也笑没有了。
雯雯和倩倩，已经在动感地带楼上安置好了房间，张晨问雯雯，那你晚上不回去，倩倩不会怀疑？
“我已经和她说过，我晚上到亲戚家里吃晚饭，不回去了。”雯雯说，“不过，你也不在，这个死逼就肯定会怀疑，会想，大概你就是我说的那个亲戚。”
“那怎么办？”张晨问。
“没有怎么办，让她怀疑好了。”雯雯说，“反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是同事，就是上下级关系了，她就是再怀疑，像个特务一样盯着我们，她也不会发现什么，时间久了，就不怀疑了。”
张晨点点头说，有道理。
雯雯伸出手，用手一下一下摸着张晨的脸，最后双手捧着张晨的脸，看着他问：
“和我分手，你心里会不会有点难过。”
张晨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会，不过不得不这样。
雯雯叹了口气，她抓住了张晨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和他说：
“我也会，这里会痛，不过，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样一想，就好了一点。”
张晨问：“为什么说，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结婚，只能这样偷偷摸摸，那我们总不可能，偷偷摸摸到死吧，到不了死，那还不是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张晨点点头，雯雯又说：“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张晨疑惑地看着她，雯雯说：“男人就喜欢独霸，女人喜欢分享。”
张晨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看着她，雯雯吃吃地一笑，说：
“这样好了，我们把该说的话都说说清楚，晚上我们就不再说这些话了，晚上我们就好好享受，你享受我，我享受你，好吗？”
张晨说好。
“那我问你，要是我没有和杆子在一起过，虽然我们那个，连谈恋爱都不是，我就是年少无知，被一个大款包养了，你说，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或者说，喜欢我的时候，会不会更大胆一点？我想听你说实话。”
张晨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会，说实话，因此我总觉得有点不好……”
“心里会别扭，对吗？”雯雯问。
张晨说对。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他妈的，是肠子悔青也没有用了，就是因为有这一段，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谈恋爱的，只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雯雯说，“要是没有这一段，哼哼，我可不是好惹了，我会像蚂蟥一样盯死你，才不会放过你。”
张晨心里也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和雯雯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好，很轻松，雯雯是和贺红梅相反类型的人，你不用去揣测她在想什么，她对你的好都会写在脸上，但阻止自己，让自己也觉得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张晨也不得不承认，还是她和刘立杆的那一段。
虽然他们的那段关系，确实就像是雯雯说的那样，连谈恋爱也不是，在刘立杆，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就是玩。
要是刘立杆和她是在谈恋爱，她在刘立杆的心里有位子，张晨打死也不会碰她，就像他和谭淑珍，两个人哪怕躺在一起，张晨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他知道谭淑珍在刘立杆心里的地位，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会有家人的感觉，兄妹的感觉，朋友的感觉，但是不会有男女之情。
“我再问你一件事情，好吗？”雯雯说。
张晨说好。
“你也知道我和大力士有过一段，但是你一点也不介意，对吗？”雯雯问。
张晨说对。
“那你说，为什么我和大力士在一起，你不介意，我和杆子在一起过，反倒会让你感到别扭，这个，有区别吗？杆子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是不是应该更不介意才对？”
张晨怔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自己明知道雯雯和那个大力士，有过很长的一段在一起的经历，而且还是在谈恋爱，但自己和雯雯在一起的时候，想都没有想起过这件事，而她和刘立杆在一起，自己也知道是假假的，反倒会经常想起。
张晨看着雯雯，一脸的茫然，雯雯盯着他，见他仿佛是一个被老师为难住的学生，雯雯得意地一左一右歪着脑袋，意思是在说，看看，回答不出来了吧。
张晨叹了口气说：“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想不明白，太复杂了。”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你们男人就是小气。”雯雯说。
张晨笑道：“那你们女人会怎么样？”
“我们女人。”雯雯哼了一声，“我们女人会这样，我前面已经说过了，我们会分享。”
“分享，分享什么？”张晨问。
“我告诉你吧，你说，我和贺红梅的关系，和你和杆子的关系是不是很像？”
张晨点点头。
“但是我就不会在意，你是贺红梅喜欢过的男人，你们曾经在一起过，相反，我会很高兴，高兴我们会喜欢同一个男人，我们是一国的。
“我告诉你，有时候我给红梅打电话，我都差点忍不住要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我觉得我要是说了，红梅也会很高兴。
“我们甚至可以一起聊聊你，大概会聊很久，聊得很愉快，她说不定，还会和我说说对付你的经验，真的，女人就是会这样的，我们女人，才不会像你们男人那么小气。”
雯雯说着，张晨默然，雯雯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张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
“你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我想到了，为什么以前人家大小老婆就可以很愉快地相处，换作你们男的大概就不行，再有钱的女人，要是娶了大小几个老公，家里肯定乱了套，你们男人会互相争吵、打架、下毒、暗杀、使绊子，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会用，就想独霸这个老婆，我说的对不对？”
雯雯问着，自己也为自己这个想法开心了起来，她从张晨的大腿上跳开，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赶紧伸直了双腿。
雯雯走到了窗台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朝左右看看，突然一用力，一个一字马，双腿张开，也到了窗台上，无奈窗台太窄，脑袋“咚”地一下撞在玻璃上，重心不稳，整个人从窗台上倒了下来。
雯雯和张晨都惊呼了一声。

第1639章 还是有人画画
凯悦酒店房间的地毯很厚，雯雯从窗台摔到了地上，也无大碍，她躺在地毯上哈哈大笑着，叉开手脚骂着自己，演砸了，演砸了，真是丢脸。
张晨走过去，伸出了手，雯雯一把握住他的手，张晨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外面天已经开始黑了，雯雯说走，我请你去吃饭。
张晨说烦，不想出去，就在房间里，叫上来吃。
“看看，我就说不能让你累的像条老狗。”雯雯骂道，“还没有变成老狗，你就连吃饭也不肯吃了，走走走，今天我一定要请你，这可是我第一次请你吃饭。”
张晨无奈，问：“去哪里？一楼的海鲜自助餐不错。”
“滚，我才不要吃自助餐，去隔壁蕉叶，我们去吃泰国菜。”
雯雯说着走向衣柜，一边嘀咕着：“妈的，还要穿衣服，要是就这样可以出去，那该多好。”
张晨笑道：“可以，你可以就这样出去，反正我不怕丢脸。”
“你不怕我怕。”雯雯走到衣柜前，“咦”了一声转过身，问：“是不是我马上就要不是你的女人了，你就无所谓了。”
“胡说。”张晨骂道。
“什么胡说，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美美的。”
张晨笑道：“你这样也很美啊。”
“那你愿意你的女人，这么多地方让别人参观啊，你是不是变态？”
雯雯问，张晨瞪着她，哑口无言，雯雯哈哈大笑，得意地说：
“看到没有，斗嘴你根本不是我对手，我和你说，以前那个大力士，我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气得闷过去，算了，我就嘴下留情，不对你下重手了。”
雯雯穿好衣服，又拿着化妆包，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细细地化妆。
张晨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走到了窗台前，把烟灰缸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抽烟。
走近窗户之后，下面的湖滨路和法国梧桐树、巨大的樟树以及湖边上的柳树都尽收眼底，枝杈间的灯光都亮起来，从上面看下去，每一棵树都好像是透明的，绿色的更绿，黄色的更黄，黄绿之间，是下面的人头攒动。
白昼已经从大地收走了最后的一抹亮光，接下来的灯火都是属于夜晚的，湖面上，还有不多的几艘画舫在慢慢飘荡，看不出方向，就好像它们已经找不到岸。
但这时的西湖岸边，却是姹紫嫣红，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音乐喷泉的音乐听不到，但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水幕，在有节奏地起伏，连远处的宝石山，在灯光的照耀下，也都变得好像是透明的，保俶塔直直地立在灯光中，看上去有点呆傻。
张晨抽完了一支烟，雯雯还没有化好妆，等到他抽出第二支，正准备抽，雯雯已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光彩照人。
“怎么样，出去不会给你丢脸吧？”雯雯问。
张晨赶紧说不会，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分手了。
雯雯嘻嘻笑着，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想得美，你以为你想说分手就分手，想不分手就不分手，我已经想好了，那就由不得你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雯雯走过来，挽住了张晨的胳膊，和他说：“走吧。”
两个人朝门外走，雯雯和张晨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婆婆妈妈，不然，贺红梅早就被拿下了，我们在边上看着都有点着急。”
她说着看了看张晨，看他没有生气，雯雯继续说：“不过，幸好没有拿下，不然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对吧？”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酒店大堂，走到外面的湖滨路右转，沿着湖滨路一直走，过了华侨饭店，到了长生路再右转，进去第一家是澳门豆捞，第二家就是蕉叶餐厅。
进门是一株假的大榕树，榕树下面是海鲜池和点餐台，雯雯和服务员说，要最大的那只面包蟹做咖喱蟹，然后又点了一只龙虾辣炒，一条石斑鱼豆豉蒸，到了里面座位坐下，又点了一份炭烧猪颈肉，一份烤鱿鱼，还有一份干锅虾酱四季豆。
吃到一半，泰国籍的厨师和服务员们，拿着尤克里里、椰壳琴、爪哇笛、马来鼓和手鼓出来唱歌跳舞，雯雯一见，马上就跑了过去，混到了他们中间，从餐厅的那头跳到了这头，吃饭的顾客都鼓着掌，一半的掌声是给雯雯的。
雯雯大为得意，看到哪一桌有小孩或者老大爷老太太，就伸手去拉他们起来一起跳，就这样热闹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在泰籍厨师和服务员集体欢送的掌声中走回来。
张晨和她说：“跳得不错，我原来还以为你只会唱越剧。”
“那当然，都是跟倩倩那个死逼学的。”雯雯说。
到了九点多钟，餐厅里的客人陆续开始少了，他们两个也吃好了，服务员过来买单，把账单递给了张晨，张晨正准备拿卡，雯雯大叫一声：
“不许买！”
服务员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个情况，看着她，雯雯说，哦哦，是我买单，你不许收他的卡。
服务员笑了起来。
吃得太饱，两个人走到了凯悦酒店的门口也不想进去，雯雯说再逛逛，张晨说好。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了一公园，张晨看到，虽然是晚上，还是有人背着画夹，或把画夹在胸前横过来当画板，在这里给人画像，张晨心想，看样子自己当年开创的事业还生生不息。
张晨走近其中一位画画的，问他，多少钱画一幅？
对方说二十块。
张晨掏出一张五十，指了指雯雯说：“给她画一幅。”
对方说好，张晨把钱递给了他，和他说不用找了，对方赶紧说谢谢，谢谢老板。
把钱塞进了口袋，接着就把背着的画夹横在胸前，夹好了铅画纸准备开画。
张晨和他说，把你的笔和画夹借我用用。
对方不明就里，不过还是把笔和手里的画夹给了张晨，画夹上面，已经夹好了一张铅画纸。
张晨和雯雯说，我给你画怎么样？
雯雯一听大喜，赶紧就站好了。
张晨刷刷地画了起来，几分钟就已经画好了一幅画，边上围观的人都惊叹道，“真快”，“画得真像”。
画画的也赞叹了一声：“牛逼。”
张晨松开画夹上的夹子，把画拿下来，递给了雯雯，画画的在边上看着张晨，想起了什么，叫道：
“哥们，你是不是拍《一个人的油画史》的那位？”
张晨笑笑，不置可否，他问：“你是哪里的？”
“国美的。”画画的说。
张晨看了看他，笑道：“你们国美的现在出来，都不戴校徽了？”
张晨想起当年，浙美的兄弟们，就是靠着胸前亮闪闪的校徽，在这里活生生抢走了自己生意。
画画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在这里呢。”
张晨低头一看，这才看到他的胯上，一枚“中国美术学院”的校徽别在牛仔裤上。
张晨把画笔和画夹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再见，哥们。
雯雯一只手筒着卷好的画，另一只手插到了张晨的胳膊里，两个人朝凯悦酒店走去。
进了房间，雯雯迫不及待地把房间里的所有灯都打开，然后把那画摊开在茶几上，手一放开，画自动就卷了起来，雯雯拿了茶杯盖，把四只角压住，双手抱在胸前，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垂着头看画。
看了一会，雯雯问：“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看？”
张晨笑道：“当然，没听别人都在说，画得真像。”
雯雯转头看了看张晨，手指着茶几上的画，继续说：“这么好看，你还要把她甩了，是不是傻？”
张晨点点头：“有点。”
雯雯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张晨一下，和他说：“走，去洗澡，我们现在的时间是倒计时了。”
两个人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洗了半天出来，到了床上，张晨已经有点急不可耐，雯雯睁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张晨奇怪了，问，你怎么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有一个什么正式的告别仪式啊？”雯雯问。
张晨哪里还忍得住，笑了起来，雯雯嘻嘻笑着，一边笑一边转身去抱张晨，身体和身体一接触，两个人都觉得很痒，马上大笑着分开，雯雯想起来了，她翻身下床叫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她走到窗前，唰一下把窗帘拉开，冲着外面叫着：“都来看，都来看。”
她转身走回过来，倒在床上，张晨伸出手，刚抱住她，床头柜上雯雯的手机突然响了，倩倩的声音在叫：
“死逼，死逼，你在哪里，还不快接电话，还不快接电话……”
张晨哈哈大笑，雯雯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电话里滚出了倩倩的声音：
“死逼，你在哪里？是不是和张总混在一起？”
“是啊，我们正坦诚相见呢，你要不要来？”雯雯问，“你要来的话，我就不榨干他，让他给你留点力气。”
“滚，没正经，你到底在哪里？”倩倩骂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和张总在一起，我们在凯悦酒店502房间。”雯雯说，“死逼，来不来，这房间相当高级，看得到西湖，还看得到保俶塔……”
“滚蛋，花痴！”倩倩骂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一直憋着，这时哪里忍得住，哈哈大笑起来。
雯雯也笑道：“你笑，你笑，你继续笑，这死逼还不相信，我让她听听你的笑声。”
雯雯说着真的要拨电话，张晨右手一挥，把电话打到了地毯上，左手一拉，雯雯倒在了床上，她的嘴角还在咧着笑着，张晨看到，她眼角已经挂着泪花。

第1640章 各表一枝
高磡下面，离婺剧团大概两百多米的浙西技校，搬去了杭城，并入了浙江水电技术学校，原来的校区里，除了一部分已经退休的人员，守着自己的宿舍，在等待着拆迁，就基本没有什么人了。
浙西技校是属于省电力局的，搬迁之后，电力局和永城地方政府的矛盾就出来了。
永城市政府认为，当时这土地拿的就不明不白，是属于水电站建成之后，一股脑成立的很多单位之一，这些单位，占去了当时的大半个永城县城，现在这些单位要搬走，土地自然要无偿还给永城市政府。
省电力局认为，整个永城县城当时都是荒芜之地，这地本来就是他们开山填沟辟出来的，土地虽然还是国有土地，但土地证上的名字，是他们浙西技校，岂有一还之理，这块土地的处置权，当然属于他们，他们还考虑，是不是在这里建疗养院或培训中心之类的。
浙西技校大门开在永城的主街道，另外一边紧挨着新安江，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块肥肉，互不相让，就把矛盾上交，闹到了杭城，到了杭城，电力局是实权单位，最主要还有，省里先后几任当家的都是电力系统出来的，关系盘根错节。
而永城市政府，毕竟又是一级地方政府，他们的意见，上面也不得不考虑，杭城市政府，当然也站在他们一边。
双方因此胶着，陷入了拉锯战，浙西技校虽然已经搬了，大门也关了，但大门口的牌子始终还挂在那里，里面的值班人员和退休人员还在，就像变成了人质，让永城市政府也无可奈何。
神仙们在打神仙架，谭淑珍是个凡人，不管这些，她找到了省电力局，问他们商借空出来的学校大会堂和宿舍楼。
省电力局知道她借大会堂和宿舍楼的目的，是要把原来婺剧团的人员和练功房都搬过来，高磡上的所有建筑，都准备拆了建宿舍。
省电力局的办公室主任，原来就是浙西技校出来的，一听说这个情况，马上就同意了，他把自己同意的理由和几位局长说了，几位局长都觉得大有道理，也马上同意。
主任的理由很简单，只要把这房子借给了婺剧团，永城市政府要解决的，就不是他们的几个退休人员的问题，还有永城婺剧团的问题了，这房子婺剧团一借就是两年。
两年当中，永城市政府谁要敢提出浙西技校拆迁的问题，谁就要先解决婺剧团的问题，谁会去惹这个麻烦，这样，他们就多了两年的时间。
省电力局马上就和谭淑珍他们签订了出借的协议，而且是无偿出借，出借的理由很简单，支持永城的文化事业。
事情顺利得连谭淑珍和张晨自己都感觉到奇怪，他们哪里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出。
永城市政府看着永城婺剧团搬进了浙西技校，也无可奈何，人家连改造办公楼和宿舍楼的钱，都给你省下来了，自己在找宿舍楼和练功房，你还能说什么，况且，和浙西技校的那块地比起来，大家更急迫的，是想看到影剧院那幢地标性建筑拔地而起。
住着就住着吧，两年就两年吧，反正地又搬不走的，永城市政府和省电力局，因此偃旗息鼓。
永城婺剧团和新安江水电厂宿舍区只有一墙之隔，谭淑珍接着就去找水电厂的厂长和书记，双方本来就是老熟人，知道婺剧团改制之后，谭淑珍和张晨变成了婺剧团的实际大当家，厂长和书记笑道，那我们以后真的就是邻居和兄弟单位了。
谭淑珍说是，不过，你们也知道，剧团的改制万分艰难，这剧团就像一个无底洞，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个洞填满，老实说我和张总心里都没有底，所以要来求你们帮忙。
书记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谭董你说就是，要是需要赞助，我们每年都可以安排，不赞助你们，永城这些单位，搞什么大型活动，还不是照样每年都盯着我们，你和张总来了，更没有问题，我们有这个预算。
书记说着的时候，厂长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谭淑珍赶紧说，我不需要化缘，只是要借一点地方用用。
谭淑珍把她来的目的和厂长书记说了，两个人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高磡上面要建五幢宿舍楼，地方有些紧巴，往后，还需要挖一部分的山，但山也不能挖太深，高磡的前面和右边，下面就是道路，已经没有办法可想，唯一能想的就是左边，和水电厂一墙之隔的这个一墙。
厂长和书记同意谭淑珍他们的房子，就压在地界上建，也就是现在隔断墙的位置，就是以后他们宿舍的外墙，这样，等于是水电厂的宿舍区，整个要往后让出几米，虽然那里现在是花坛。
这也意味着，那里以后永远只能是花坛了。
水电厂同意之后，高磡上的地就足够了。
影剧院拆掉之后，靠近大街这边，竖起了五块巨大的广告牌，五块广告牌上，画的都是杰森他们设计的大楼，从危乎高哉的主楼，到里面的未来影城和小剧场，还有商场和超市，当然，少不了的还有酒店的空中花园。
这个地方，从此就变成了永城人喜欢驻足和议论的地方，看看广告牌，然后趴到广告牌和广告牌之间的缝隙，看看里面的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彼此就有了谈资和谈兴。
每天晚上，从工地上传来“嘭嘭”的打桩机的打桩声，还有蛙式打夯机的打夯声，整个永城都可以听到，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一幢大楼的建造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大家听着“嘭嘭”的声音，就觉得，似乎是听到了永城蓬勃发展的心跳声。
最觉得扬眉吐气的，还是剧团的那些人，新的大楼在建造，旧的又已经拆了，剧团里一下子新来这么多人，学员班还在扩招，这让大家都感觉到，这剧团是真的走上了一条阳光大道，那茁壮成长的希望，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好事情还不仅是这个，还有那个小虎，小虎现在只要到了大陆，就一定会到永城，大家看到，只要他到了永城，向南的身后就好像长出了一条笑面很好的尾巴，他跟在向南的后面，看到谁都是笑嘻嘻的。
和小虎一起来的，是台湾富邦金控下面的一个文化基金会的负责人，他们和永城婺剧团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个为期十年的赞助协议，基金会每年会赞助永城婺剧团人民币两百八十万元，专门用于排演新戏。
小虎和冯老贵说，我们在台湾也一样，我们资助云门舞集和交响乐团，我们也资助很多的电影拍摄，在大陆，你们这里也不是我们资助的第一个项目，白先勇先生的项目，我们也有资助。
三月份，向南和两个新招来的女演员，她们三个人跟着小虎去了台湾，在台湾待了十二天，专门去云门舞集观摩和学习。
回来杭城，谭淑珍去机场接的她们，晚上和张晨一起在土香园大酒店吃饭，向南和谭淑珍、张晨说，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把事业当成了事业做，张晨叔叔你说的没错，林怀民老师他们确实是一帮教徒，不仅在排练和舞台上是这样，在生活中也是这样。
“我觉得我们也需要这么一群教徒，婺剧的教徒，这个，还不是开开会就可以解决的，我想，需要我们在学员班的时候，就把很多的观念灌输给小学员，我已经和小虎说好了，下次再送学员班的老师过去学习。”
向南喋喋不休地和他们说，张晨说对，向南，你这个想法很好。
“这一次来去台湾，我也一直在想，我们一定要排新戏，要有新戏，才可以吸引更多的观众，特别是年轻的观众，没有去看过白先勇老师的戏，没有看过林怀民老师他们的舞蹈之前，谁会认为，昆曲和舞蹈还会有观众，但到了剧场，我吓坏了……”
“怎么了，南南？”谭淑珍问。
“里面全都是年轻人，你们想想，这么多的年轻人会来听昆曲，想象得到吗？”向南说，“所以我想，任何剧种，它能够历经几百上千年的时间，不是没有原因的，它绝对不是老年人的专利，我们的剧场，现在看不到年轻人，其实是没有他们想看的东西给他们看。”
张晨点点头说：“对，当年李渔写的戏，就和现在的当红电视剧一样，每一部戏出来，就会有一大堆的粉丝，戏剧本来就是大众文化，它就是应该受到大众欢迎才对。”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她看了看其他两个女孩子，和张晨说：
“我们这一路上，也一直在讨论，我们一定要排新戏，年轻人为什么不喜欢看老戏，我们想里面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大家都知道的戏，像什么《白蛇传》之类，电影都不知道出了多少部，大家对这个故事，早就没有什么期待，都看腻了，我们不能老是靠高台翻跟斗这一个噱头。
“大家不熟悉的老戏，年轻人对那个时代的环境和历史背景又太陌生，当然入不了戏，入不了戏，你怎么感动他们，所以我们想，我们一定要排一个从形式到内容都很新颖的戏。”
“南南，你想排什么戏？”谭淑珍来兴趣了，问。
“新婺剧。”向南说，“我想排一部《莎士比亚和汤显祖》，他们两个都是伟大的戏剧家，又是同一代人，他们还都是一六一六年去世的，我想把他们两个人的经历，还有他们写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紫钗记》，把这些都集合在一部戏里。”
张晨笑道：“向南，你这个想法不错，是不是受了张广天的启发？”
“有点。”向南笑笑说，“不过我想走得更远，张晨叔叔，到时候舞台设计，你要帮我忙。”
张晨说好，没有问题。
张晨看着谭淑珍笑道：“怎么样，谭淑珍，向南到底是电影学院出来的，要是你，就不会有这么别致的想法吧。”
“排出来再看，你不要先捧杀了她。”谭淑珍说。
向南叹了口气：“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找人把这戏给写出来。”
“老杨不是说可以帮你介绍编剧吗？”张晨问。
“他介绍的，都太老了，只会写老戏，我想找年轻人来写这个戏。”向南说，“雯雯已经在微博上，把消息发出去，在全国范围找能干这个活的人。”
张晨奇怪了，问：“雯雯现在天天跑工地，她还有时间管你的微博。”
“一直都是她在管，她精力旺盛得很。”向南说，“她没事还老是在网上，和人斗嘴，结果让别人都还以为，我冯向南是一只好斗的公鸡，我的人设都快被她毁了。”
向南说着又叹了口气，张晨和谭淑珍都笑了起来。

第1641章 巧立名目
张晨物流基地的土地，主要有几个来源，最大头的，是孙猴发动了他们下面全国各地的省分行，在帮他落实，还有就是，小黄大哥那里帮助联系的，各地军区和部队的军转民土地。
因为历史的原因，几乎每一个省会城市，都有很大面积的军队的土地，这些土地，在当时是属于比较偏僻的，但这几年，随着城市的发展，它们都变成了紧挨着城市的土地，很多还干脆变成了市中心的土地。
这几年随着部队的裁军、合并、归建和移防，这部分土地，就有很大部分被闲置，陆续进行了军转民的变更。
这些土地的最大特点就是面积都很大，用来当张晨他们物流基地的建设用地，正好。
还有一个来源，是谭淑珍他们下面的分公司帮他找的土地。
最后一个，就是张晨自己去给他们讲过课，关系还不错的地方政府的首脑，张晨作为投资者再去，他们当然也是大力欢迎。
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张晨先后又拿下了合肥、南昌、长沙、郑州、苏州、宁波、厦门、深圳、广州和青岛等地的十几个项目。
张晨准备先开发建设一半，还有一半，等到今年年底，第一批的物流基地陆陆续续开始投入使用的时候，再进行开发，这样他的人员就可以安排过来了。
雯雯和倩倩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原来厂里的五六个管理人员，张晨又从海根的动感地带，抽调了几个人，这些人被他派去了各地。
二货把北京的基地建设交给雯雯，他自己去了成都，小进还在天津盯着，有什么事，二货让雯雯过去帮他一下，虽然小进的年纪比雯雯还大，但真的做起事情来，还是不灵，需要雯雯的帮忙，他混的那个社会，和做正儿八经的事需要接触的社会，是两码事。
不过雯雯，觉得在大力士之后，又有这么一个大侠供自己支遣，还是蛮不错的，小进也很服她管。
徐巧芯和葛玲回来之后，隔了一个星期，徐巧芯又去了一次美国，张晨他们的美国分公司，没有开在洛杉矶，而是开在了西雅图，也是在美国的西海岸，也是港口城市，通往美国国内各地的运输，也很方便。
美国分公司建立之后，各方面的情况都按照徐巧芯和小莉她们预想的那样，他们在亚马逊的业务增长很迅猛，而且看不到头，这时候张晨就面临一个很迫切的问题，那就是拱宸桥的工厂怎么办？
拱宸桥的那一片，虽然一直拖拖拉拉，没有拆迁，但要被拆迁是肯定的，张晨他们虽然下面的外发工厂越来越多，但掏宝网和亚马逊上面卖的服装，他们还是想自己工厂生产，这样每一个款式的量上面可以控制，进度也可以根据实际的需求方便调整。
别人的工厂，不管怎么样，总是没有自己的工厂这么方便，而且倩倩，又有做掏宝网的经验，她知道怎么安排生产和控制库存。
这样，拱宸桥的工厂，就变成了必不可少，但又是张晨他们整个公司，最脆弱的一环。
下沙工厂要拆迁的时候，张晨心灰意冷，那个时候，他有意地收缩服装这一块，甚至想到了准备放弃这一块，工厂搬去拱宸桥，在他心里，一直就觉得是个过渡。
但现在看来，这一块不仅不能是过渡，还需要继续扩大产能，这就尴尬了，难道他妈的，回过头来，自己还是要去找地方建工厂吗？
小莉和倩倩、徐巧芯，都强烈要建，她们说，服装还是我们在网上销售最大的一块，以后也会一直是，不管社会怎么发展，人总不会不需要衣服，这块我们肯定要坚持下去。
她们说的，当然是有道理的，光一个掏宝网，现在他们的年销售额，就已经超过了张晨他们，原来发展和建立特许加盟网络时的总销售额，而亚马逊的服装销售，他们预计今年就会超过五个亿，比掏宝网还要多。
张晨自己也知道迫切需要再建一个服装厂，但建到哪里去，却让他很头疼。
谭淑珍来的时候，张晨把自己的苦恼和她说了，谭淑珍看着他笑个不停，张晨骂道：
“你笑什么？”
“我在笑，这世界是不是还真的有这么傻的人，骑驴找驴。”谭淑珍说。
张晨不明白，看着谭淑珍，谭淑珍说：“你不知道你那个物流基地里，就是可以建工厂建车间的？”
张晨吃了一惊，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那块地，虽然是租的，但土地的性质是综合用地，那是老式分法，现在综合用地，又分成了工业用地，和商业综合用地，你那里肯定不是商业综合用地，在里面建车间，连审批都不需要另外审批的，对了，你那个上海的物流基地里，车间还少吗？”
谭淑珍说着，张晨恍然大悟，是啊，他们上海的物流基地里面，很多虽然都只是在做分装的业务，但那个，也是生产车间啊，自己怎么把这给忘记了。
张晨说好好，太好了，谭淑珍，那我就把我自己的服装厂，建到物流基地里去。
谭淑珍想了一下，和张晨说：“你不要急，再等两天，这两天我再帮你问问。”
“怎么，你前面都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张晨问。
“去你的，等两天你会死啊！？”谭淑珍骂道，“我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你这仓库，只有五百多亩地，已经是你物流基地里最小的一个了吧，要是工厂再进去，那就更小了。”
“那还不是，你们杭城的房地产商，比其他城市的更凶猛，连屁股大的一块地，都被你们买走了。”张晨没好气地骂道。
“不存在。”谭淑珍说，“你用不着指桑骂槐。”
……
过了两天，谭淑珍和老谭一起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在会议桌上摊开来，是他们“天空之城”的总平图，谭淑珍和张晨说：
“饶了你九堡的物流基地，我帮你找到了一个新地方，把工厂建到这里去。”
“‘天空之城’里面？”张晨问。
谭淑珍和老谭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对对，你可以搬到“天空之城”里面去，把你们所有的缝纫机，沿着街道一字排开。
张晨知道谭淑珍这是在讥讽他，张晨看了看她，指着总平图说：“既然不是，你带这个来干什么？”
谭淑珍说，给我笔。
张晨走去办公桌旁，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马克笔，走回来递给她，谭淑珍在“天空之城”的总平图边上，进城的道路边上，画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方块，谭淑珍和张晨说：
“就这里，我帮你谈好了，三百亩，给你建一个园区怎么样？”
“你有毛病，杭城现在所有的工业开发区，都在被往外面赶，我看是连下沙，都在被蚕食，我再去这里搞一个工业园区？”张晨问，“谁批给我？”
“我不是和你说了，已经帮你谈好了，这里是余杭区的，当然是和余杭区说好了。”谭淑珍笑道，“你这个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要是园区，就一定得是工业开发区？”
“不是嘛，那还会是什么？”张晨问。
“笨蛋，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巧立名目？不知道地方政府有个产业指导意见？你知道杭城市政府鼓励的产业是什么吗？”谭淑珍连珠炮似地问，张晨不停地摇头。
“高新技术产业、生物制药和电子商务，和这三个搭边的，都是杭城市政府鼓励和大力支持的行业。”
谭淑珍说着用笔敲着地图上的那个方块，和张晨说：“这里要建的是一个电子商务园，明白吗？”
张晨似乎有点明白了，他说：“那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呗。”
“对，挂羊头，卖一部分羊肉，也可以卖一部分你自己的狗肉。”谭淑珍说，“以后这里面，将会有软件企业，企业孵化器，你不是还有电子商务部吗，对，就是还有你们这样的电子商务公司，但就是没有服装厂，明白吗？”
“那我要这地干嘛？”张晨不明白了，问。
谭淑珍转头看了看老谭，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人不仅蠢，而且迂。”
老谭说：“张晨，你申请开办这个园区时，当然不能写服装厂，写了服装厂，人家怎么会批给你，就按珍珍说的这样写，是用来安置电子商务公司和高新技术行业的。
“每一项都符合地方政府的产业导向，一旦地拿到之后，你具体再怎么做，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园区里造好的房子，大部分用来出租给珍珍说的这些企业，但你自己的服装厂，可以作为你电子商务公司配套的工厂，开在里面，管理土地的是土管局，土管局只根据土地的性质来管理，他们才不管什么产业导向，你的服装厂，当然可以建在工业土地上。”
“总之一句话，地拿到了，想怎么干，就是你自己事情，还有，你这个园区，还是我‘天空之城’的配套项目，你明白吗？”谭淑珍说。
“配套项目，什么配套项目？”张晨又不解了。
“‘天空之城’计划安置十万人口，但周围几乎就没有什么产业，我‘天空之城’里这么庞大的人口，他们的就业怎么办？你这个园区起来之后，就是我‘天空之城’配套的产业园地，不然，你觉得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同意批？”
张晨明白了，叫道：“又是一个巧立名目？”
“对啊，你总算是开窍了。”谭淑珍笑道。

第1642章 杀我猪
张晨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谭淑珍很快就给他办到了，园区的名字就叫“‘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立项很快获得批准，张晨和余杭区政府签署了投资协议。
许文辉的小师妹他们，马上就在《杭城日报》、《都市快报》和《钱江晚报》做了报道，把“‘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称作是杭城最大的电子商务园区，不过从规模来说，也确实是。
因为媒体的报道，让余杭区政府觉得脸上有光，催促张晨，抓紧时间，搞了一个“‘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奠基仪式，吸引了媒体的又一波报道，他们还把这个项目，加到了区政府2011年的重点项目当中。
园区的奠基仪式刚刚结束，就有很多公司上门来，要求入园，这些公司，一律都是在掏宝网上开店卖东西的，从服装鞋帽文具化妆品食品照相器材到汽车零配件等等，应有尽有。
张晨和谭淑珍说，这不就是一个环北小商品市场吗，有什么高新技术的？
“你管那么多？”谭淑珍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现在卖什么，只要冠上了电子商务，就变高端了？你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你的目的达到不就可以了，好好造你自己的厂房，另外的，随便搭个房子，让他们折腾去就可以了。”
可惜张晨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做什么，都要尽求完美，真的要开始打造这个电子商务园区之后，他就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他让李薇兼这个园区招商办的主任，虽然现在连图纸都还没有，他让李薇还是对有需求的公司进行登记，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星期，居然有七百多家公司前来登记，这让张晨吓了一跳，方才明白，原来在杭城，做电子商务的人还真不少。
不过他们原来都散落在各个居民区里，租了人家的住房，办公经商和住宿三合一，为此，小区的居民意见很大，上上下下搬货，把客梯都当成了货梯不算，进出的人员还很复杂，有些是一套房子里，会有十几个人。
消防部门也认为，这些掏宝网的商户散落在小区中，有安全隐患，物业公司对这样的住户没有办法，有一阵，工商还鼓励大家在家办公司，居民住宅也可以当公司的注册地，很多这样的公司，他们还都是有营业执照的，这让物业公司怎么管？
但现在各方的意见越来越大之后，就有风声传出来，说是各区要组织联合执法，对这类型的公司进行清理，小区里将不允许这些掏宝卖家的存在。
执法的依据很简单，反正有一个什么时候都可以拿出来用的《消防法》，放心，没有公司或住家，会百分之百符合《消防法》要求的，肯定一查一个准。
也因此，张晨他们的“‘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在这个时候的出现，可以说是正当时。
张晨走到了李薇那里看看登记的情况，所有来登记的公司或个人，对房子的要求都很简单，和他们原来的电子商务部一样，基本都是办公仓库合一的，只要有电有网络就行，其他的要求不高，面积的需求，有从五十平方到五百平方的，不等。
吴朝晖给张晨打电话，说是他要租三百个平方，一楼。
张晨骂道：“我这里是电子商务园区，又不是物流基地，你要这里的房子干嘛？”
吴朝晖说：“不光我要，所有的快递公司都会需要，所以我要先打电话给你，张总，你要把进出最方便的地方留给我。”
吴朝晖的话提醒了张晨，是啊，这个园区里，这么多的公司，每天有那么多的快递要发出去，快递公司当然要进驻。
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铅画纸，摊平在会议桌上，前面吃晚饭的时候，谭淑珍和张晨说了，你只要把图纸拿出来就可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天空之城”里现在有五家建筑公司在施工，让老谭选一家就可以了。
张晨先在铅画纸上，按比例画出一个正方形，这就是整个园区的形状，实际的尺寸是四百五十米乘以四百六十米，这个地方，现在是一个小土包，是后面那座山的一道缓坡，需要整个地挖走。
张晨在左边，靠近“天空之城”的地方，画出了一个宽七十五米，长四百六十米的长方形，这就是他们以后工厂的区域，把这个长方形又一分为二，后面那一小块是他们的宿舍区，前面大的长方形，是厂区。
宿舍区有门和厂区相通，也有门开向“天空之城”，他自己的厂区宿舍区和这边园区没有围墙，但会用铁栅栏隔开，从外面看，是一个整体，但实际是分开的。
园区大门进去是一个喷水池和大货车的停车场，这么多的公司和快递公司在这里，整个园区每天的货物吞吐量是惊人的，必需有充足的空间。
喷水池的后面，就是电子商务园的主楼。
一幢占地面积十一万平方，地下一层，地上五层的庞然大物，整个建筑是白色的，张晨决定用白色的波形板做外墙，远远看来，就好像是一道瀑布挂在那里。
整个建筑是回字形，中间是一个四千平方米左右的天庭，里面是一个花园，围绕着花园，一楼是四个单体面积四千五百平方米的食堂，还有健身房、咖啡馆、茶吧，一条小型的商业街，里面有小型超市和几家特色餐厅。
大楼大门的左侧，一字排开是几家快递公司的网点，还有银行的分理处，右侧一排，是二十到两百平方不等的日租仓库，有公司到了很多的货，楼上摆放不下去的时候，就可以到这里租仓库摆放，仓库每天计费，使用很灵活。
整个建筑是框架结构，里面其余的部分，就像他们下面的动感地带一样，来租赁的公司，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在通道的两侧选择需要的面积，面积选定，他们再帮他进行分割。
园区的后面，也有一个长条的宿舍区，只用来建造集体宿舍出租，没有套房，有需要套房的，自己去“天空之城”买或者租就可以了。
张晨他们自己的这幢厂房，占地面积两万一千平方米，四层楼，建筑材料和园区的房子一样，整个一楼两万多平方，张晨准备用来当作他们的销售中心，接单、仓储和发货都在这里，二楼到四楼是服装厂，服装厂没有仓库，生产完成的服装，直接就到了一楼。
厂房的前面就是园区的围墙，后面和宿舍区之间，是一个花园，两者之间也没有围墙，但用铁栅分割，而厂区的大门，是开向园区里面的，看上去就是园区的一部分。
因为和园区连在一起，工厂的很多附属设施就不需要了，比如职工食堂，园区一楼的食堂本身就够大，还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工人们直接到这边，刷卡吃饭就可以，甚至连小餐馆也可以刷卡。
财务每个月会把餐费补贴，直接打到每个人的卡里，这样工厂等于是减少了很多后勤人员，管理上也省了很多事。
画完之后，张晨把笔放下，拿起一支香烟抽了起来，他盯着画好的整个园区的效果图看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补充了，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了外面院子里。
张晨听到了徐巧芯和小莉的声音，抬头看看，两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聊天。
“你们两个下来。”张晨说。
徐巧芯和小莉“噢噢”地应着跑下楼来，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站在会议桌那里，和她们说：
“过来看看我们的工厂和电子商务园区。”
两个人一听大喜，赶紧跑了过来，小莉惊叹道：“这也太漂亮！”
她指着边上那幢小的建筑说：“老板，这里就是我们的厂房，对吗？”
张晨说对，看起来小，实际很大，一层有两万多平方，整个一楼，就是你们的销售中心，二楼到四楼是工厂。
“倩倩和李薇要高兴死了，不行，我要去叫李薇。”小莉说着走了出去，朝楼上“李薇、李薇”地叫，不一会李薇也到了。
三个女人站在会议桌前，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张晨一一解答着，问完了自己工厂的事，又问园区里的设施，说到了那条商业街，小莉说，还要有个SPA，累了可以去放松一下。
“嗯嗯，再找个帅哥给你按摩。”
李薇说，小莉说好啊，那样就更好了，说完，三个人乱笑。
徐巧芯看着张晨，和他说：“有钱真好。”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突然会来这么一句？”
“我是说真的啊。”徐巧芯说，“你看看，想要一个工厂，就有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工厂，想要一个电子商务园区，就有了这么大一个园区，哼，我想造个厕所都不可能。”
小莉瞪了她一眼，骂道：“你们家连厕所都没有？”
“哎呀，我是说另外造。”徐巧芯说。
“造啊，你造啊，外面院子里，你要去造一个厕所，看看张总会不会让你造。”小莉叫道，张晨说，我同意。
徐巧芯朝他们两个翻了翻白眼。
小莉看着张晨问：“老板，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徐巧芯赶紧说：“对对，庆祝这个电子商务园区建好……不是不是，是庆祝它已经画好。”
“嗯嗯，画好了马上就可以建好。”李薇说。
“对，对，对老大这种有钱人来说，不在话下。”徐巧芯说。
张晨看着她们问：“是不是要杀我猪？”
三个人一起点头。
“那就杀啊，还说这么多的废话，说吧，想吃什么？”张晨说。
三个人嘻嘻笑着，小莉说：“等等，等等，老板，我们先去楼上忙一会，等倩倩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张晨点点头说好。

第1643章 我故意不告诉你
第二天上午，张晨从家里出来，带着电子商务园区的效果图，直接去了求是书院，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把老谭叫了过来。
老谭看了看图纸，和张晨说：
“虽然都是框架结构，活容易做，但加起来一共有八十多万方，也是一个大工程，光这个十几万方的地下室，就够挖了，这样，以工厂这边为主，我让他们抓紧施工，这样可以早点搬进去，园区这里，估计要迟一些，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园区不急的。
“怎么不急，迟一天就少收一天的钱，耽误的都是钱。”谭淑珍骂张晨，“你是不是钱太多，已经不在乎了？”
张晨嘿嘿笑着，老谭说：“好好，我知道了，我让他们都抓紧，不过，还是工厂这边优先……要么这样，要是一家建筑公司不行，就分包给几家做，反正这里面，大大小小也可以分成四块。”
张晨说好，谢谢大哥。
谭淑珍看着张晨笑道：“张晨，看样子你对自己的评价很公正。”
“我怎么了？”张晨问。
“你说你自己是地主，这不，你看看，这个还是地主干的勾当，你又是个收租的，你们财务中心，以后都可以改成收租院了。”
谭淑珍用手指弹着效果图说，张晨和老谭都笑了起来，老谭说：“这样也好，没有什么压力，收租是最简单的。”
“所以啊，地主可以坐着轿子，游山玩水地去收租，资本家怎么也要坐汽车抢商机，张晨，我看你以后，也戴一个瓜皮帽，坐着轿子好了。”谭淑珍笑道。
“滚！”张晨骂了一句。
“对了，我前面进来，看到那个冯总了，他现在怎么样？”张晨问。
谭淑珍和老谭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老谭说：
“他昨天还和我抱怨说，他都快变成收发员了，每天除了收收报纸，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好做。”
“那也是整个杭城工资最高的收发员。”谭淑珍说，“要是吃不消干，他可以辞职，他要是辞职，我们大家就都解脱了。”
“别想，辞职是不可能的。”老谭说，“他这日子，过得多舒坦，我都想和他换了。”
“对了，张晨，让他去管你的工地怎么样？”谭淑珍问，“反正也是在杭城。”
张晨说好啊，我没意见。
老谭赶紧说：“你没意见我还有意见，最后还不是我来给他擦屁股，算了算了，还是让他继续收报纸看报纸吧。”
谭淑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吧，都怪我，当初会把他招进来，我也是人家求了，脸上挂不住。”
张晨站起来，正准备回公司，他的手机响了，张晨看了一下，是小芳，张晨赶紧接了起来，电话一通，里面就传来了小芳兴奋的声音：
“姐夫，我们刚刚回到家，你猜猜我们收到了什么？”
张晨说不知道。
“我们收到北北的录取通知书了，耶鲁的入学通知书。”小芳说。
“真的，这么早，现在不是才四月吗？”张晨一听就兴奋了，赶紧问。
“已经算迟了，上个月底就开始陆续发了，你以为是国内的大学。”小芳说。
张晨嘿嘿地笑着：“对了，小芳，张向北不是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吗？”
“对啊，美国的高中生，都是毕业之前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个学校上学的。”小芳说。
小芳在电话里说的事，谭淑珍和老谭也听到了，谭淑珍叫道：“小芳，北北已经被耶鲁大学录取了吗？”
小芳笑道：“对，对，淑珍姐，来来，北北，爸爸和淑珍阿姨都在……”
“还有我，小芳。”老谭叫道。
“哦哦，谭大哥，你好啊！”小芳叫道。
“你好，你好，小芳。”
“北北，还有谭伯伯也在。”
小芳说着把电话交给了张向北，张向北叫了谭伯伯、淑珍阿姨和爸爸，这边的三个人，抢着祝贺张向北，大家好一阵的热闹。
隔壁姚芬听到动静，马上跑了过来，听说是张向北接到了耶鲁的录取通知书，她也赶紧凑到谭淑珍手里的电话旁，祝贺张向北，张向北笑着说，谢谢舅妈。
姚芬拿起自己的电话，打给小树，和他说，张向北考上耶鲁了。
“真的，好小子，那我要祝贺他！”小树高兴地叫道。
“好啊，你自己和北北说。”
姚芬把自己的电话凑近了张晨的电话，电话对着电话，小树和张向北两个人，一个叫北北，一个叫着舅舅。
那边，张晨已经拿起了谭淑珍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的老人。
“北北，你是自己和姐姐说，还是阿姨告诉她？”
谭淑珍拿着张晨的电话问，张向北说，我等会就打给姐姐。
电话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张晨手里，那边，张向北也把电话还给了小芳，张晨和小芳说，已经定下来了，我们摄制组下个月要去纽约，要去大都会博物馆，还有现代美术馆拍摄。
“好啊，姐夫，那到时候时间凑得上，北北说不定可以和你一起回国，奶奶和外婆，已经快想死他了。”小芳说。
“今天过后，她们就会扳着手指头想了。”张晨说，小芳咯咯地笑着。
张晨想问小芳，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想了想又没有问。
挂断小芳的电话，谭淑珍说：“张晨，北北定下来了，小芳回国的日期也快了吧？你抽个时间去上海看看，老万早就已经把她的房子装修好，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话，让老万在小芳回来之前改好。”
张晨说好，我明后天就去一趟。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有很多的消息，你就是不知道它们是通过什么路径在传，而且会传得这么快，张晨离开求是书院，回去自己公司，刚转过楼梯口，就看到徐巧芯趴在二楼的栏杆上。
徐巧芯看到张晨，就朝他翘着大拇指，叫道：“老大，老大！”
张晨抬头看看，不明白她做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张晨问：“干嘛？”
“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张向北的。”徐巧芯说。
张晨这才明白，张向北考上耶鲁大学的消息，已经先他一步，传到了这里，张晨说谢谢。
赵晶晶听到外面的动静，跑了出来，她看到张晨说：“张总，北北真的考上耶鲁大学了？”
张晨说对，刚接到通知。
“太好了！”赵晶晶叫道，“要是小昭知道了，她该多高兴啊。”
张晨点点头：“她会知道的，我晚上回去就告诉她。”
“太好了，太好了，太让人高兴了。”赵晶晶眼眶红了，不停地点着头，转身回去了财务中心。
张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吁了口气，想了一会，他又站了起来准备回去，他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到晚上，他现在就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昭。
张晨还没有走到门口，有人敲门，张晨把门打开，怔了一下，他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葛玲，还有一个是两分。
张晨赶紧把她们母女让了进来。
葛玲一边走一边问：“师父，张向北考上耶鲁了？”
张晨说对，刚接到的通知。
“太棒了，耶鲁大学哎，那他不是和小芳是校友了？”葛玲问。
张晨说对，小芳还给他写了推荐信。
两分说：“祝贺啊，张总，我就说北北这个小孩，从小就那么聪明，肯定会有出息的。”
张晨笑道：“我都没看出来，他哪里聪明了。”
“做父母都是这样的，看着都是别人的小孩好。”两分说，“但疼，还是疼自己的小孩。”
“这倒也是。”张晨点点头。
张晨请两分在沙发坐，葛玲给她妈妈端来了水，又把张晨的杯子续了水，葛玲和张晨说：
“师父，那我回设计中心了。”
张晨说好，心里明白，两分今天跟着葛玲来，是有话和自己说。
张晨问两分：“你们厂里今天休息？”
两分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向赵志刚请假回来的，心里很乱，屏不牢，我就是要来和张总讲讲厂里的事情。”
张晨愣了一下，问：“厂里怎么了？”
“我担心这厂，迟早搞不下去，现在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两分说。
张晨吃了一惊，问：“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在做沃尔玛的单子吗？”
“对，是在做沃尔玛的单子，但这两个多月，集装箱出了三四十个，一分钱没赚到不算，现在还做一天亏一天，真是作孽！”两分愤愤地骂着。
“怎么会这样，那个时候，不是说沃尔玛的单子，价格比我们还好，怎么会亏？”张晨奇怪了，问。
两分叹了口气：“单子上面价格好是没有错，但是，到了出货的时候，唉，那个价格就下来了，屁利润也没有，这个月面料再一涨价，那还不是天天亏，越做越亏，就是个无底洞，接下去不知道要亏多少。”
“两分师傅，你慢慢说，怎么会这样的。”张晨听了半天，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对了，我让徐巧芯也下来听听，可以吗？”张晨问。
两分点点头说好。
张晨走到办公桌前，打了徐巧芯的电话，隔一会，徐巧芯进来，张晨把两分前面和他说的，大致转告徐巧芯，张晨说：
“到底怎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让两分告诉我们，外贸业务你懂，你帮助分析分析。”
“不用听我也知道。”徐巧芯说，“货做好了，要出货的时候验货，他们就验出一大堆的问题，对吗？而且集装箱车都已经到厂里了，就等着装车，要是出不了货，耽误了交期不算，还要赔集装箱车的运费，对吗？”
两分点点头。
“然后对方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和客户沟通一下，走开去打了电话的结果是，出货可以，但要扣百分之五的货款对吗？”
“哎呀，巧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两分惊奇地叫道，“不过不是百分之五，而是百分之八，还害得我们检验的，奖金全泡汤了。”
“百分之八？哼，比我想的还要狠。”徐巧芯冷笑道，她和张晨说：
“外贸公司，不就这么一点花招，哪里要今天，那天你们回来，和我说沃尔玛的单子，比我们价格还高，我就知道会有今天了。”
“那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不说？”张晨问。
徐巧芯静静地看着张晨，看了一会，她说：“我故意的，老大，故意不和你说的。”

第1644章 冲着我
“老大，我知道你，我那个时候要是和你说了，你肯定会打电话提醒他们，对吗？”徐巧芯问。
张晨默然。
“但那个时候，你和他们这样说，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吗？他们肯定认为你这是要让他们继续做我们的活，在吓唬他们，骗他们。”徐巧芯说，“那个赵志龙，他屁也不懂的，学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英语，就以为自己不得了了，能够上天了。
“被人家赵总赵总叫着，就飘飘然了，这样的傻逼，人家不捉弄你捉弄谁？狗屁的赵总，最后还不是被人把脸打肿。”
徐巧芯气咻咻地骂着，张晨想笑又笑不出来，张晨问两分：“他们下单的时候，没有预付款吗？”
“我来告诉你。”徐巧芯说，“他们下第一批单子的时候，肯定会有预付款，百分之十，赵志龙不是赵总嘛，赵总想想自己财大气粗，账上还有钱，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不是还急于要摆脱我们吗，虽然我们每次都是给百分之二十，他也不管了。
“第一批订单快要做完的时候，第二批订单就下来了，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和你说，做沃尔玛的订单，沃尔玛从来没有预付款的，上一次预付款，还是他们公司垫的，这次不行了，不过，只要出货，沃尔玛结账会很及时，他们这里马上会付款的，不急。
“这个时候，工厂也不可能不签这个单，不签的话，这么多人接下去做什么？而且，已经快完工的货，货款还没有结到呢，怎么敢得罪人家，只有……不是只有，赵志龙这个傻逼，一看第二批的订单，数量是第一批的好几倍，开心死了，马上就签合同了。
“签完了合同，就是订面料订辅料，面料辅料到了，厂里的第一批货差不多也快做完了，服装厂不就是这样吗，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货连着货的，前面的货还在后道，在砂洗厂，后面的货早就上裁床，到车位了，等前面那批货包装完，后面的货很多都已经开始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来了我前面说的那一出，明明是他们的QC已经看过了，都装箱装好的货，他们老板来了，说你们是第一次出沃尔玛的货，还是要小心一点，让打开纸箱检查一下，这一看就看出一大堆毛病，不让装集装箱了。
“这个时候，赵志龙这个傻逼傻眼了，货都已经做好了，后面的第二个订单的面料都进来了，工厂都已经开始生产了，而到现在，拢共只收到第一批百分之十的货款，不出货，其他的货款就收不到，工厂马上就完蛋了。
“最麻烦的是，他们其实就是一个工厂，连自己的销售渠道都没有的，货不出，卖给谁去？而且还都是美标和欧码的衣服，就是有渠道也卖不出去，没办法，只有接受降价这一条路。
“第一批的货款要什么时候才会收到？要等到你第二批货快做完，签第三批合同的时候，第一批的货款才会到，让你可以有钱去进第三批的面辅料，就这样，你就是一只傻鱼，已经被他们的钩牢牢地勾住了，要你圆就圆，要你方就方。”
两分叹了口气，和张晨说：“还真的就是和巧芯说的一模一样，他们很过分的，我们厂里的产品质量，张总你也是清楚的，要说正常的检验，哪里会有什么问题，但要是鸡蛋里挑骨头，什么衣服不给你挑出一大堆。
“比方说，我们都知道，就是面料厂来的面料，每一匹面料之间，有点色差也是很正常的，我们的裁片为什么要编号，不就是为了不要把有色差的裁片做到同一件衣服上面去吗？
“不行的，他们说这样不行，就是两件衣服，互相有点色差，都是不可以的，就这样就要降价格，赵志龙打电话给面料工厂，结果被人家臭骂一顿，人家说，我们的面料也在出口，就是出口面料，我们也做不到每一缸出来都没有色差，色差是有一个允许值的。
“对方骂，你们是第一次进面料，第一次做服装吗？以后订单不要下到我们这里了，你们这样的要求，我们做不到。
“本来就是嘛，你到哪家厂都是这样，结果是这里被扣了钱，那里还要赵志刚出面，去和人家面料厂说好话，何苦来。
“那个赵志龙，气没有地方出，就出我们质检的头上，我们质检也气起来了，把衣服分成几堆，和赵志龙说，这个互相有色差的，你说，哪一堆算正品，哪一堆算废品？他自己也说不出，要按照这标准，一大半衣服都不合格了。”
“活该！”徐巧芯骂道，她骂完看了两分一眼，赶紧说：“阿姨，我不是骂你们，是骂那个赵志龙。”
“我知道，你骂的没错，巧芯，他就是活该，公司里好好的活不做，要去找了那么一些老爷，真是作孽。”两分说，“我和你们说，他们可真是老爷，连那个天天驻厂的QC都拽得很，三天两头赵志龙要请他喝酒，去卡拉OK，泡……泡女人，一不高兴，就挑三拣四的。”
“我看是赵志龙也喜欢去吧，找个由头，可以摆他赵总的派头了。”徐巧芯冷笑道。
“还真的有那么一点。”两分说，“现在厂里，名义上赵志刚还是总经理，但实际都是赵志龙说了算，我和老傅他们，在边上看着都气，你们说有没有这样的事情，那赵志龙，还给自己配了一个女秘书，一个司机。
“嚯嚯，我们说，张总都没有这样的派头，那张总，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女秘书，他到哪里，不是自己开车，我们看到的大老板，像谭总、刘总他们不都是这样，这个赵志龙，派头大了，招个女秘书，那个女秘书干什么，就是天天帮他到食堂打饭。”
张晨和徐巧芯听到这里，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两分又叹了口气：“气归气，但看到厂里这样，我们心里还是急，我都不知道彩娣哭过多少次了，张总，我这次来，没有其他的意思，还是要请你们帮帮我们。”
张晨想说什么，徐巧芯摆了一下手，把话头抢了过去，徐巧芯说：
“阿姨，依我看，你和傅师傅就不要管他们的烂事，随他们去好了，大不了你们不干了，回来杭城，我们这里的新工厂也准备建了，你们回来，也有你们的事做。”
两分犹豫了一会，说：“我们自己，是没有什么的，不干就不干，但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平时都是我们带的，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心里面总是想着，厂里能好起来。”
“一起来啊，怕什么。”徐巧芯叫道。
两分坐着不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还没有放回到茶几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张晨看了看徐巧芯，徐巧芯明白了，两分说的，希望工厂能好起来是真的，她不光光是工人，还是股东，到了这里，就只是工人不是股东了，不为了股东的名分，两分当时就没有必要去江山，而会留在拱宸桥了，那个厂，不光是赵志龙的厂，也是两分他们自己的厂。
徐巧芯站了起来，走过去给两分加了水，又给张晨加了，办公室里出现了暂时的沉默，张晨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两分说的，让自己帮帮他们，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帮。
徐巧芯走回来坐下，和两分说：
“阿姨，我们就是想帮，现在也帮不了，怎么帮？再拿热脸去贴赵志龙那个冷屁股？你知不知道，这个王八蛋，当时是连我打电话给他，让他把样板和样衣寄还给我们，他都不肯，他不仅是不接我们的订单，还想搞死我们。
“幸好我们和塔吉特的关系好，他们很信任我们，连QC都没有派，验货都是委托我们自己做的，不然的话，QC到了厂里，连客户批过的样衣都看不到，人家怎么检验？
“而且，我们现在订单都已经发下去了，现在的几家工厂都很配合，我们也不可能说，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去求他们，现在你们这里要做，又把订单从他们那里抽走。
“说老实话，就赵志龙那个王八蛋，我们就是把订单再下到你们那里，我还担心，这家伙什么时候会不会又咬我们一口，真到了那个时候，那才是惨，我们这边的工厂又都得罪光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阿姨，我和你说这些，我想你肯定都会理解，要是你个人的事，我徐巧芯没有二话，肯定会帮忙。
“但是，这个事太大了，搞不好，我们自己都会失去塔吉特这个客户，因为要转移订单的原因，他们已经同意我们推过一次交货期，我们也不可能说，因为关系好，就吃定人家。”
徐巧芯说着，看了看张晨，一句话又把张晨给堵死了，徐巧芯和两分说：
“阿姨，你就不要为难老大了，我想，他也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再退一步，说难听的，就是要求，也是赵志龙那个王八蛋来求老大，而不是阿姨你。”
徐巧芯的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两分听听也都在理上，她看了看张晨，张晨点点头说：
“巧芯说的对，这事情现在确实比较难办。”
两分叹了口气，她说：“我理解，这事错也就错在赵志龙和樊国庆，那个樊国庆跳上跳下最起劲，现在被大家骂死了，屁也不敢响了。”
“樊国庆？樊国庆是谁？”张晨问。
“就是那个‘工人阶级’啊。”两分说，张晨点点头。
两分又坐了一会，站起来告辞了。
两分走后，张晨看着徐巧芯说：“徐巧芯，水平不错，都可以长篇大论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说不出。”
徐巧芯白了他一眼说：“我这是不想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你说，要说压力，现在有杰西卡来的时候大吗，要说条件，现在会比那时候差？但就是条件那么苛刻的订单，我都接了，还要安排下去，为什么，我相信杰西卡，她只是有困难，人没有坏掉，所以我会帮她。
“这个赵志龙，良心已经坏掉了，根本就不能再合作了，死赵志刚也好，彩娣也好，两分他们也好，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赵志龙，把订单下到那里，我这是自己去找死？”
“好好，徐巧芯，你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你不要冲着我来，我不是也没同意下给他们吗。”张晨辩解道。
“难说，我要是不拦着，鬼知道你会说什么。”徐巧芯说，“老大，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
“是什么？”
“你就是农夫与蛇里面的那个蠢农夫，你比他还蠢，他只会被蛇咬一次，你会被蛇反复咬。”
徐巧芯说着，张晨哑然失笑，骂道：“猖狂，有你这样和老板说话的吗？”
“那还怎样？你开除我？”徐巧芯看着张晨说，“老大，我和你说，你要是再心软，不用你开除，我自己就不干了，你去问问，小莉和赵晶晶会不会也不干。”

第1645章 还是一句哎喔
张晨开车去上海，到了浦东，开到锦绣路“世纪锦绣”小区的门口，看到老万和小米已经在这里等他。
三个人开着车进了小区，到了小芳的那套房子，进了门，小米就“呀”地叫了起来：“这么漂亮！”
张晨进去转了一圈，马上就看出来，这个房子的装修都用了最好的材料，做工也很精细，无可挑剔，连卫生间里瓷砖的拼接缝，都只有像头发丝那么细的一条。
张晨知道老万是用了心，谭淑珍也和张晨说过，老万天天都在那里盯着，比装修自己的房子还用心。
张晨和老万说：“谢谢你，老万，辛苦你了。”
老万笑道：“张总你客气了，小事一桩，还不是我应该做的，你看看哪里还有什么要改的，我让他们马上过来改。”
房子里，所有的家电都已经安装到位，有线电视和网络也已经申请安装好，家具是半个月前小树过来上海，亲自替姐姐挑的，现在也都已经摆好。
张晨说：“没有了，做得很好，剩下就是软装的部分，我自己来布置就可以，老万你去忙吧。”
老万说好，那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我来接你们。
张晨说好。
老万把一串钥匙，还有小区的门禁卡都交给了张晨。
张晨、小米和老万一起下楼，小米坐到了张晨的车上，他们开到金茂大厦楼下，张晨他们“俪语制造”公司的两个小姑娘已经等在楼下，小米把门禁卡和钥匙交给她们，告诉了她们地址，让她们先过去，把细卫生搞一搞。
接着，张晨和小米去了宜家，在这里买了厨具、餐具、日用品和床上用品，东西太多，小米叫了一辆面包车送过去，她也跟着面包车走了。
张晨一个人开着车，去了南苏州路1247号的南岸艺术中心，这里紧挨着苏州河，原来是杜月笙建造一系列粮食仓库。
0二0三年的时候，几个台湾人到了这里，把这里改建成了“南岸艺术中心”，在这里开办各项艺术活动，也吸引了一些艺术家、摄影家和一些广告机构，创意公司的入驻。
张晨在这里选了一些画和摄影作品，还有工艺品，放进了车后座和尾箱里。
张晨接着又去了莫干山路50号的M50创意园，这里和杭城的拱宸桥一带很像，一大片的旧厂房，从上世纪的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建筑都有，可以说是一部具象化的上海工业建筑史，到了九十年代末，这里所有的工厂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停工关门了。
从二OO年开始，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工作室、画廊、高等艺术教育机构以及各类文化创意机构纷纷入驻这里，对原来的老旧厂房进行改造，M50，逐渐变成了苏州河畔的一个新的时尚景观，上海创意产业的发源地。
杭城的拱宸桥区块，一直想做的就是类似上海M50这样，也在古老的运河边上，改造出一片创意产业园，可惜迟迟没有动工。
张晨在这里又选了不少的画、摄影作品和装饰品，乃至创意家具。
在一家名叫“尸古”的摄影工作室，工作室的主人老居认出了张晨，知道他就是电视里说《画说》和《一个人的油画史》的哥们，大名鼎鼎的杭城“河畔油画馆”的老板。
老居很热情，他见张晨买的东西太多，装不下，一定要开着吉普车，帮张晨跑一趟。
到了“世纪锦绣”，老居帮着把东西都搬上楼，还不肯走，一定要帮张晨布置。
这时候，宜家买来的东西也早就到了，小米领着那两个女孩子已经在整理和布置，所有的餐具都清洗之后，入橱入柜，床上用品也已经在床上铺好，被套床单枕套等等，正在洗衣机里滚着。
张晨看了看，除了冰箱是空的，厨房里的东西也已经应有尽有。
他们一直忙到了晚上七点多钟，老万已经过来，在等他们，大家忙好，一起去吃饭，张晨让老居也一起去，老居愉快地答应了。
老居是摄影师，上海本地人，姓了一个怪姓“居”，他其实比张晨还小几岁，但自称老居，在上海话里，“老居”是“很贵”的意思，老居说自己就是很贵，工作室的名字，就是把他自己的姓“居”分开，变成了“尸古”，小米说：
“赫煞银，我还以为是‘尸骨’，‘尸骨未寒’的尸骨，听着像卖棺材和骨灰盒的。”
大家大笑，老居还很得意。
老居和张晨说，他其实去他们“河畔油画馆”好多次了，“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他也去看了。
“怎么样？”张晨问。
“赫煞银，还不值汽车加油的几个铜钿。”老居说，张晨笑了起来。
老居和张晨说，他的《画说》和《一个人的油画史》他都看了，有水平。
“你这是当面说好听的给我听吧？”张晨笑问。
“不是不是，是里厢真的有自己的东西，这就够了，对伐？”老居说，张晨点点头。
大家吃完晚饭，老居拉着张晨和老万，一定要大家再去他的工作室玩，说他晚上还有工作，大场面，很值得看，他都准备了好几个月了。
“什么大场面？”张晨好奇了，问。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老居说。
小米和张晨说，她们还要去小芳的房间里，晾在露台上的床单什么的现在应该干了，她们要去收，就不跟他们去了。
张晨说好。
说到了露台，老万也想起来了，和张晨说，露台和房间里的植物明天有人会送过来。
张晨说：“让他们打小米电话就是，钥匙都在小米这里。”
老万说好。
执拗不过老居的热情，张晨和老万都跟着他去了，到了老居的工作室，张晨才觉得今天晚上来的太值了。
老居带他们到了工作室的二楼，一个一百多平方的大空间，里面摆放着一具八九十个平方米的超大沙盘，沙盘上面做出了一个古战场的模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人，走进一看，是双方的将领和士兵，一个个都是泥土做出来的。
老居和张晨说，这是他专门找了六个泥塑艺人和他一起做的，这个场面，像不像兵马俑？
张晨看了赞叹道：“比兵马俑还壮观，技艺也更高。”
几千个小人形态姿势各异，双方互相搏杀着，中间还有战马战旗和战车，老居和张晨说，光摆放这些小人，他就摆放了一个多星期。
他和张晨说，他要把古代有名的战争，一场场地再现出来，然后用照相机拍下来，今天这个是淝水之战，你看看，这个是苻坚，这是苻融和张蚝，这个是梁成，这是前秦这边的。
这里，这几个是东晋这里的，这个是谢玄，牛逼吧？这是谢石，谢琰，这个是桓冲，还有桓伊，这个就是那个家伙了，朱序，关键人物，诈降的，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他在前秦的后阵大叫“秦兵已经被打败了”，扰乱人心，前秦兵因此溃败。
老居和张晨说，他就准备这样，把一场场战争都复原出来，一场战争，就可以拍厚厚的一本影集了。
“那是要多大的工程？”张晨说。
“对啊，可以做一辈子了，我开工作室赚来的钱，差不多都拿去做小人了，一辈子就做这么一件事，是不是也很牛逼？”老居问张晨。
张晨说对。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助手把灯光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照相机也架好了，老居和张晨说，等会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要走的时候，就自己走好了，我可能要拍一个晚上。
张晨说好，对了，老居，你到时候可以去我们美术馆，做一个影展。
“好啊，我还正愁没地方展出呢，能去你们那里，当然是好极了。”老居兴奋地叫道。
张晨说，那你抽时间来杭城，我介绍我们美术馆的馆长给你认识，具体的时间，你和她谈。
老居右手比了一个“OK”，用力往前甩了三次。
老居一开始工作，就完全进入了状态，对周围的一切，几乎都视而不见，他一忽儿用三脚架上的相机拍着远景，一忽儿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相机都快抵到小人头上了，拍着特写，一忽儿又爬到了凳子和梯子上，推拉着镜头。
边拍边思考着，边寻找着独特的视角。
老居不时地指挥着助手调整灯光，还让助手用干冰，制造出了烟雾的感觉。
张晨和老万在那里看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和老居打招呼，两个人离开了那里。
当天晚上，张晨住在浦东的凯宾斯基大酒店，第二天上午起来，他又去了小芳的房间，发现小米她们，把洗干净的被套和床单都铺好了，张晨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再需要添加的，完全是只要人进来，就马上可以住下，张晨这才离开。
张晨去了金茂大厦楼上的“俪语制造”，小米向他汇报“俪语制造”的近况，小米说，张总你还需要展览一次，上次展览的效果太好了，很多客户和我说，她们都想再听你讲课。
张晨说好，等我从美国回来，你再安排布展吧。
两个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有电话进来，说是花木到了，小米派了一个昨天过去帮忙的小姑娘，赶过去开门，小米和张晨说，张总你放心，我平时会经常过去，看看卫生的情况，给花草浇浇水。
张晨说，我当然放心，交给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芳要回来，太好了。”小米说，“我虽然和小芳只见过几次，但我们很说得来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对了，小芳到时候自己要开公司，肯定也会在金茂大厦，或者边上的环球金融中心，小米你到时候帮帮她。
“一句哎喔，这个还用张总你交待？”小米说。

第1646章 有朋远方来，不亦……
十一点钟的时候，张晨要走，小米说，要么吃了中饭再走？
张晨说不了，我去松江吃，我们物流基地的饭，比这金茂大厦的还好吃一点。
小米懊恼地说：“张总你每次都这样讲，我馋都馋死了。”
张晨笑道：“你可以去尝尝啊。”
小米“嗯嗯”地点着头：“我下次带公司里的人都去看看，都是一个单位的，那物流基地，我们还从来没有去过。”
“去吧，可以顺便爬爬佘山。”张晨说。
二货还在成都，张晨他们松江的物流基地，现在是二货原来的手下，装卸队队长老任在管，二货把他提拔为上海物流基地的总经理，老任的能力还可以，缺点就是没有什么文化，特别是对财务一窍不通，让他学也学不会，说是看到数字就头疼。
这样，就需要二货的老婆小君帮忙。
张晨他们上海的物流基地，是他们今年一系列的物流基地里，最早扩建的基地，当地政府又有时间上的要求，十月份必须投入使用，二货他们自己，定在九月底就要搬迁，他们的这个基地，是老谭派施工队在做，老谭经常也会来这里。
小君在办公室里，看到张晨进来，赶紧就站了起来，叫道：“指导员怎么来了？”
张晨和她说，从上海回杭城，过来看看。
“要去新工地看看吗，指导员？”小君问，“我让老任陪你去。”
张晨说要，不过，我中饭还没有吃。
小君一听，连忙走到门口，朝走廊深处叫道：“老任，老任！任总！”
老任走了出来，看到张晨，咧开嘴就笑，小君说：“指导员中饭都没有吃，快陪指导员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工地上看看。”
老任双手拍了一下大腿，手夹着自己的身子跑过来，和张晨说：“指导员，我们走。”
整个上海的物流基地，大家都跟着二货，叫张晨不叫张总，而是叫指导员，要是说张总，听的人还要愣一下，哪个张总？这里面的租户，一大堆的张总，说指导员，大家马上就知道了。
老任领着张晨去食堂，一点多钟，食堂刚刚过了就餐的高峰期，餐厅里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吃饭，司务长蹲在餐厅的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外面，有货车司机正把篷布摊开在水泥地上，收拾整齐了卷起来。
看到他们，司务长马上站了起来，叫道：“指导员来了？”
张晨还没有说话，老任就替他说：“来了来了，快安排两个菜。”
司务长说好咧，正要转身，张晨叫住了他，抽了支香烟递给他，司务长的手习惯性地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说声谢谢，接过烟，夹在了耳朵上，转身朝后厨走去。
不用吩咐，他知道张晨喜欢吃什么。
老任陪着张晨，在一张桌子坐下，老任问，要不要喝点，指导员？
张晨说不喝了，待会去工地看完，还要回杭城。
老任说好，那来听可乐？
张晨点点头。
老任走开去，过了一会，去到小卖部那里，拿了一罐可乐回来了，服务员也正托着托盘，里面是一碗饭，还有第一个菜，猪血滚豆腐一起上来，张晨一见大喜，这是他喜欢吃的，而且是要大锅做起来的，才特别好吃。
有很多菜就是这样，小锅炒怎么也做不过大锅炖和熬起来的好吃，比如大白菜，比如油豆腐烧肉，还有这猪血滚豆腐。
张晨小时候，永城食品商店的门口，支着一个煤饼炉，上面是一口大锅，大锅里就是这猪血滚豆腐，咕嘟咕嘟地在冒着热气，深红色的血，黄色的姜片，雪白的大蒜子，滚老了的盐卤豆腐，还有碧绿的青蒜苗，从上午九、十点钟，一直咕嘟到中午。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很多人就会拿着碗来买，按碗计价，大碗小碗，一律两毛钱一碗。
张晨每次去买，都会从家里的碗橱中找了最大的，他们叫海碗的碗，一碗有别的碗一碗半。
也有街上卖菜和做生意的，或者进城来玩的人，就在隔壁的饮食店，五分钱一个买两个馒头，走过来，要一碗猪血豆腐，就蹲在路边，痛痛快快地解决了他的一餐。
张晨和服务员说：“就给我来这样的大锅菜，不要小炒。”
服务员笑着说：“我知道了，指导员，不过，已经在炒了。”
老任朝服务员挥了挥手，意思是啰嗦什么，都上来。
张晨在吃的时候，老任坐在对面抽烟，张晨问他，你不吃一点？
老任赶紧摆手说：“吃下去的，都还在喉咙这里。”
吃完了饭，张晨用餐具纸擦了擦嘴，和老任说，过瘾，过瘾，我就喜欢吃你们这里的大锅菜。
老任嘿嘿笑着：“指导员，你这个大老板，也太不讲究了。”
张晨说：“不对，吃自己喜欢吃的，才是最讲究的，我最烦的就是应酬，吃都还要注意吃相，不能吃尽兴，还有就是那个日本料理，看看都很好看，吃到嘴里，没几样合胃口的，那个才是受罪。”
两个人站起来，一边聊天一边出去，也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走到了张晨的车边上，上了车，开去工地。
工地上，土地都已经平整好，一幢幢的库房，地基也都已经打好了，但房子还没有起来，张晨双手叉腰朝远处看着，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八百亩土地平摊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这么大，简直可以说是一眼望不到头。
再想想今后整个上海，差不多每天消耗的十分之一物品，都要从他们这里中转，也就不奇怪了，张晨心里反而有点自豪，他想自己以后，不管是去上海的超市还是饭店，买的吃的，很可能就是通过这里再发出去的。
张晨觉得，这物流基地对一个城市来说，不是李勇说的肺，而应该是胃。
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大片，就是整个大上海的胃囊。
“时间上来得及吗？”张晨问老任。
老任说可以，只要到了七八月份，不要有那种一下就一个来月的雨天就可以，如果那样，会有点麻烦，毕竟这里的活，基本都是露天作业。
张晨点点头，是啊，哪怕是库房造好，这五十多万方的水泥地面的浇筑，都要不少的时间。
“现在招商的情况怎么样？”张晨问。
“一大半已经出去了。”老任说，“要不是我们要求租户预付租金，恐怕都已经租完了，不过没有关系，估计等这里造好，空房子基本也没有了，现在每天都有人来签合同，上海像我们这么大规模的物流基地，比较起来，我们这里是交通最方便的。”
张晨说好。
张晨现在想想，心里颇感欣慰，二货给出的这个要求租户预付款的方案，当时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但现在这么多的地拿下来之后，又都一起开工建设之后，这个，还真的给自己减轻了很多资金上的压力。
要知道像吴朝晖他们那几家快递公司，是每一个项目都跟着他们，而且都预付五年租金的，这是很大的一笔钱，这些钱都可以马上转化成土地出让金或者工程款。
两个人在大太阳下，转了半个多小时，但也只转了一半的工地，其他没去的地方也大同小异，张晨说走吧，我们回去。
他们驾车回去老物流基地，张晨进去办公室，和小君打了一个招呼，也不再逗留，开车回去杭城。
还在工地上的时候，谭淑珍就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丁百苟陪着新上任的永城分管文教卫的女副市长，他们在杭城开会，晚上一起吃饭，张晨还没来得及推脱，谭淑珍就说：
“不许耍赖，人家副市长指名要见你，她说，你们读书的时候，还是隔壁班的，是老同学，我已经定好了，就在你酒店。”
张晨一边开车一边想，自己当年的同学，自己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全校同学的脸，他也会有印象，谁让他是画画的，就是有这样的记忆功能。
张晨把自己隔壁一班和三班的女同学想了个遍，也没想出哪张脸，是配得上副市长这个名号的，不过也难怪，那时候一个个，可都是稚气未消，副市长，应该是怎样老气横秋的一张脸，怎么可能挂上号？
张晨摇了摇头，不去想了，不过他又想到，这入主了永城婺剧团之后，自己以后就要经常地和丁百苟打交道了，不管是永城还是杭城，看到他，都要笑脸以对，这个还真有点烦人。
虽然现在张晨对丁百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反感，加上自己年纪大了之后，说锋芒减少也好，变圆滑也好，对人的忍耐度，还真是高了不少。
不过，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突然觉得有点看不起自己，你他妈的，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利益折腰吗？要不是丁百苟改制之前也好，改制之后也好，正好就管着婺剧团，而婺剧团，现在是自己的产业之一，你他妈的，用得着去这么奉承丁百苟吗？
真是悲哀。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些促狭，又有些鄙视自己，他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张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拿起手机，找到老杨的号码，拨了过去。
“哎呦，张老板，有什么吩咐？”老杨叫道。
“约你吃饭。”张晨说。
“好啊，哪里？”
“六点半，土香园，三号包厢。”
“好好，我保证准时到。”老杨说，“对了，还有谁？”
“我，你，谭淑珍，还有你的老朋友。”
“谁？”
“丁百苟和永城现在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
“我操，他们来了，那我还不去操翻他们！”老杨叫道。
张晨按断电话哈哈大笑，是啊，让你来，就是让你来操翻他们，这老杨和丁百苟，才是死对头，特别是老杨现在，已经远离永城，在台湾老板林淑婉手下干活，无论是丁百苟还是永城的什么人，都管不到他，他来了，肯定要出一口恶气。

第1647章 难解的谜
张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前脚刚进，小莉后脚就跟了进来，张晨心想，小莉现在来找自己，应该是和前天，两分来找过自己有关吧。
张晨问：“你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什么罪？”小莉说了，自己就想到了，她问：“你是说江山的事情？”
张晨说对啊。
“我懒得管，没时间也没有兴趣，不过巧芯有一点说对了，你要是再把订单下给他们，我就和你翻脸。”小莉说，“我去找小昭姐告状，看你怎么和她交待。”
张晨说好吧，我也还没有那么二百五。
“没有就好。”小莉点点头。
“对了，找我什么事？”张晨问。
“我想问问，我们的工厂什么时候可以造好？”小莉说。
“我去，你还真的以为画好就是造好了？”张晨骂道，“设计院连图纸都还没有出来呢。”
“能不能让他们快点，我这里急啊。”小莉说。
“怎么了？”
“现在掏宝网和亚马逊上面的订单，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来越多，全世界的人怎么都跑网上来买东西了？”小莉说。
“这有什么奇怪，网络越发达，上网的人越多，电子商务肯定就越发达，没看到现在手机都可以上网了，要是等到每个人的手机都可以上网，我想大概，用手机买东西的人，会比电脑上的人还要多，到那个时候，才是电子商务大爆发的时候。”张晨说。
“不要那个时候，我现在就应付不过来了。”小莉说，“倩倩那里，已经忙不过来，网上的这些单子吧，还比较散，我们几百个款式，每个款式差不多都有人下单，害我发都发不出去，这些单子，还只能自己工厂做。”
“倩倩那里人招满了？”
“满了。”
“不是说现在工人难招吗，怎么还满了？”张晨奇怪了。
小莉说：“倩倩他们工厂不是没有了吗，很多工人知道倩倩在杭城，他们也跟过来了，工厂里工价又提高了，对工人的吸引力很大，来的人很多，可是，我们已经放不下了。”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原来杭城辐条厂那里，一共有三间大车间，他们用了其中的两间，还有一间大的和两间小的，老谭他们的建筑公司在用，自己总不好意思，让他们把这个也腾出来给自己。
张晨想了一会，和小莉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艮山电厂可以用起来。”
“对啊，哈哈，我这个不是傻逼了吗，现成不就还有一个工厂。”张晨一说，小莉就笑了起来。
张晨说：“那你还缺一个厂长，对了，小莉，你自己不能去管，不然这里也忙不过来。”
“有有，厂长有。”小莉说，“我把那里也交给倩倩，倩倩原来在北京工厂的一个主管，人还不错，在北京的时候，倩倩有事情出去，整个厂都是她在管，把她派那里去，可以管下来。”
张晨说好，你去安排吧。
小莉走了出去。
小莉刚走出去，赵晶晶又进来了，张晨看看手表，已经是五点四十，财务中心五点半就已经下班了，张晨问：
“你怎么还没下班？”
“等你回来啊。”赵晶晶说，“你像只狐狸一样的，回来一下，明天又不知道跑去哪里，还见不见得到了。”
张晨说好好，有什么事，你说吧。
赵晶晶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和他说：
“我们海外账户的钱，可能需要转一部分回来，现在亚马逊的货款，直接都到了海外账户，加上原来就有一部分货款，都是结到海外账户的……”
“现在公司账上资金紧张吗？”张晨问。
“有点，一下子拿了那么多的地，又有那么多的工程同时开工，虽然预收租金收进来不少，但总还是不能完全覆盖，特别是电子商务园区和我们自己工厂，这两个大项目要开工的话，资金就会有点紧张，光靠动感地带、掏宝网和土香园的流水，肯定不够。”赵晶晶说。
“三亚那里怎么样？”张晨问。
“只能说是略有盈余吧，毕竟热带植物园每天的开支那么大，加上那里还在不断地投入，半亩田度假酒店的扩建，还有一部分的工程款没有支付，三亚保自己可以，其他还没有能力。”赵晶晶说。
“那好，那就转一部分回来，对了……”
“我已经和小芳联系了，她说，这段时间正是美金的高点，这时转回来还是划算的。”
赵晶晶没等张晨说完，就和张晨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小芳说了，我没有答应。”赵晶晶说。
“什么事情？”
“我问小芳结汇的事情，她大概猜到了，问我是不是需要资金，她说她那里还有九个多亿，可以给我们转过来。”赵晶晶说。
张晨吓了一跳，问：“她哪里来这么多钱？”
“锦绣中国的股票她都已经套现了啊，还有这几年她自己赚的。”赵晶晶说，“是不是太会赚了？”
张晨笑道：“对对，太会赚了，不过也不奇怪，她是到赌场都可以赚钱的人。”
“我和她说了，我们不缺钱。”赵晶晶说。
张晨说对，她的钱，她自己回来要办公司，还会需要，我们就把我们自己海外账户的，转一部分进来吧。
赵晶晶说好。
赵晶晶走了出去，张晨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二十，他也收拾东西站起来，去土香园大酒店。
到了酒店，还没有走进包厢的门，就听到老杨在里面慷慨激昂地说着，天雷滚滚的，张晨忍不住笑了一下。
张晨走了进去，老杨的声音戛然而止，包厢里的人看到他，都站了起来，张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谭淑珍和丁百苟中间的那个女的，不禁笑了起来。
“你好啊，张晨。”那女的说。
张晨也叫道：“你好啊，左撇子。”
两个人接着都笑了起来，女副市长姓孙，叫孙晋，读书的时候，张晨是二班，她是隔壁三班的宣传委员，文章写得很好，板书也很漂亮，下午放学出黑板报的时候，她经常会过来让张晨去帮他们画报头和题花，他们可以说是很熟。
她写板书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张晨一直都叫她“左撇子”，张晨也没有想到，这个当年脸圆圆的，很活泼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永城市的副市长了。
丁百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张晨，他说你们老同学，你们就该坐一起才对。
张晨也不谦让，在孙晋的边上坐了下来，他笑着和孙晋说：
“前面谭淑珍打电话给我，我把我们同学都想遍了，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你是那个女副市长。”
“怎么，我不配？”孙晋问。
张晨赶紧说，不是，不是。
孙晋明白了，她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女公务员，一个个都应该是马L主义老太太？”
张晨说对，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左撇子的小苹果，也能当上副市长。
“哼，看不起人，张晨，我告诉你，我还是你们‘半亩田’永城专卖店的老客户。”
孙晋骂道，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赶紧拱着手说，谢谢谢谢！
“光说谢有什么用，先自罚一杯。”孙晋说。
张晨说好，我自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孙晋笑着说，这还差不多，这才有点老同学的样子。
张晨问老杨，前面我还没走进包厢，就听到你天雷滚滚了，你在发表什么高论。
谭淑珍和丁百苟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他们在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张晨纳闷了，问。
“算温州那笔账。”老杨指着丁百苟说，“他还说我在平阳，把整个团扔了就跑了，我说都是被他们逼的，他还不服气，来来，张晨，你不是说，那天晚上把剧团拉回永城，路费还是你出的吗，问我要好几次了，冤有头债有主，老丁现在在这里，你快问他要。”
丁百苟叫道：“把剧团扔下的是你，又不是我，怎么来问我要？”
“不是你们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会跑吗？”老杨说，“整个剧团出去，连路费都不够，我们第一站是到苍南，我到苍南的第一件事，你们知道是干什么吗，我去找人家先借钱，让人把演出费先借给我，我好把司机的运费付掉让他走，不然人家就跟着我了。”
谭淑珍说：“那个时候，老杨确实是难，整个剧团，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张罗，我们百事不管的，不高兴还要骂他两句。”
“骂还是好的。”老杨说，“还有人动不动就翘起来，不肯上台，特别是老丁你们家的那个徐建梅，我在外面当孙子，回到自己团里一看，好嘛，这里还有一帮爷爷奶奶。”
“张晨是最难伺候的吧？”孙晋问。
“他不难伺候，他忙得很。”老杨说，“他在温州，名气比我还大，到一个地方，他就被人请去画画了，装台拆台的活都是别人帮他干，不过，我们在外面，还有夜老酒喝，也都是他赚来的，这个人，气量还是很大的，不然在剧团，也不会人缘那么好。”
“哎呦，这个我倒没有想到。”孙晋说。
“怎么，我读书的时候很小气？”张晨不服气了，问。
孙晋笑道：“小气倒也不小气，就记得那时，要你画个报头，我一叫你就来的。”
丁百苟还是对老杨前面说的话耿耿于怀，他说：
“老杨，你说你日子难过，你以为我们文化局日子好过？那个时候，一个越剧团的屁股还没有擦干净，婺剧团你又撂挑子了，害我去当团长，去了两天，被几个老太婆围攻，吓得我再也不敢去了。”
谭淑珍和张晨都笑了起来，丁百苟去当团长的窘境，他们是亲眼目睹，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俊不禁。
丁百苟问张晨：“张晨，有件事情我一定要问问清楚。”
张晨说好，你问。
“我那个‘团长办公室’的团字，第二天去变成了一只乌龟，这个事是不是你干的？”丁百苟问。
张晨笑道：“这个还真不是我，我要画，怎么会画那么粗糙，肯定画得栩栩如生。”
“那是谁画的？”丁百苟问。
张晨和谭淑珍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着不吭声。
丁百苟看着谭淑珍，诧异地问：“珍珍你也知道是谁？”
谭淑珍抿着嘴笑着，就是不肯告诉他那个是谁画的。
这件事，可能对丁百苟来说，永远要成为一个谜了，因为那天，小武他们拿了油漆，把牌子摘下来，徐建梅马上就把笔抢了过去，把那个“团”字，改成了一只乌龟。
徐建梅后来和丁百苟结婚的时候，剧团里有人还笑徐建梅，你们真是千里姻缘一龟牵，徐建梅，你画乌龟的那天，是不是就想到了，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龟婆？
徐建梅白了说这话的人一眼。

第1648章 你当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了晚饭，张晨和谭淑珍陪着孙晋和丁百苟，去了“河畔油画馆”参观，油画馆早就已经闭馆，偌大的油画馆里，只有他们五个人，张晨亲自给他们担当讲解。
在三层的展览大厅参观完毕，张晨又带他们去库房看了看，孙晋看着眼前的这么多画，和张晨说：
“我虽然不懂油画，但这些人的名字，还是知道一点的，像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潘玉良、吴冠中什么的，张晨你这里可都是宝贝，了不起啊。”
丁百苟也说：“张晨，你这里的画，现在值不少钱吧？”
张晨笑笑：“没算过，主要是自己喜欢。”
孙晋笑了一下：“还很低调，社会上可早就在传，说你的油画馆价值上千亿了，说里面一幅作品就是几千万，有没有这事？”
张晨还是笑：“也不是每一幅画，都可以卖几千万的，再说，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卖画，收在这里，只是自己喜欢，没想过值多少钱，所以，这对我意义真的不大。”
一行人说着，就走出了油画馆，孙晋握着张晨的手，和他说，张晨，你这里到底值多少钱我不管，不过，你们去了永城，永城的事情你们可不能不管，永城文化系统，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动静，我希望你们去了，能有一定动静，可不可以，老同学？
张晨说行，你放心吧，其他我们不敢保证，但永城婺剧团，肯定会给你带来动静的。
“孙市长你去网上看看，我们永城婺剧团，现在的网络声量可不低，我们婺剧团的微博，粉丝比小百花越剧团还多。”老杨在一旁叫道。
“是嘛？”孙晋看了看丁百苟，丁百苟点点头，孙晋说：“那我回酒店就要上网看看。”
“这个，老杨还出力不少。”张晨说，“微博和百度贴吧里，那些关于婺剧的历史文章，还有趣闻趣事，都是老杨写的。”
“是嘛，老杨，那我要代表永城人民谢谢你！”孙晋握着老杨的手说。
丁百苟说：“老杨，我收回，我收回前面吃饭的时候，说你是个不负责任的人那句话，你这个人，看样子对剧团还是很有感情的。”
“好了，你们要是回到永城，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忙，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责无旁贷。”孙晋和谭淑珍张晨说，“你们看看，一来，我和张晨是老同学，这个老丁，还是你们剧团的家属，我们不支持你们谁支持。”
张晨和谭淑珍赶紧说谢谢！
孙晋和丁百苟告辞走了，老杨也搭他们的车走，张晨和谭淑珍目送着他们走远，谭淑珍和张晨说：
“牛皮你可是吹出去了，剧团接下去，要是没有成绩，我可不管。”
张晨说没事，我有向南当人质，我不怕你不管。
谭淑珍瞪了他一眼，张晨笑道：“我可听说了，连谭老师都按捺不住，他被向南请回去，去教小学员了，还是无偿的。”
谭淑珍笑笑：“有事情做，也很不错，现在脾气都好起来了。”
“能不好吗，天天被外孙女指派着干活。”张晨说，“这年纪大的人，碰到小的就是一帖药，让他干什么，心里都是高兴的。”
“马上就要轮到你们北北了。”谭淑珍说。
“那是，老张看我都是错，看张向北，可满眼都是爱，张向北要是让老张去做什么，一样，老张屁颠屁颠都会去。”张晨笑道。
两个人走去停车场，张晨载着谭淑珍去了土香园大酒店，她的车还停在那里。
张晨开到了延安路上，把谭淑珍在土香园大酒店的对面放下，继续往前开，开到体育场路，想了想还是右转，这个时间点回家睡觉还太早，他想去办公室再坐一会。
张晨走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转过去，看到有人坐在花坛上，从二楼走廊射下来的光，把她的身影，斜斜地倒映在地上。
坐着的人看到张晨上来，连忙站了起来，正准备走开，张晨叫了她一声：“李薇。”
李薇只能“嗯”地应了一声，站住了。
张晨走近，李薇下意识地稍稍背过身去，神情有些慌乱，就在她转身的一霎，张晨吃了一惊，他看到了李薇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你怎么了？”张晨问。
“没有什么，张总。”
李薇低垂着头摇了摇，犹豫着，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是想不好应该向左还是向右，最后还是擦着张晨的身子走了过去，她穿过了那道小门，往前面篮球馆方向去了。
张晨站在那里站了一会，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
张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想了一会，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小莉，张晨问小莉在哪里，小莉说就在楼上，张晨让她到自己办公室来一下，小莉说好好，马上来。
小莉从外面走进来，张晨目光迎着她问：“你们闹矛盾了？”
“闹什么矛盾？”小莉被张晨问得莫名其妙，“谁和谁？”
“李薇和你，或者徐巧芯。”
“没有啊，谁和你说我们闹矛盾了？”小莉问。
“那我前面上来的时候，怎么看到李薇一个人坐在外面的花坛上哭。”张晨说。
“李薇在哭？不会吧，前面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小莉说，“她人在哪里？”
“好像去前面篮球馆了。”
“我去看看。”小莉说着转身出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莉回来了，她看着张晨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老板，是有事，不过不是公司里的事情，是家里的事。”
“家里什么事？”张晨问。
“这个死逼，我问了半天才告诉我，她爸爸肝硬化，好像还很严重，叫什么终末期肝硬化，医生说，只有几个月可以活了。”小莉说，“真是倒霉。”
“在哪里看的？没有办法救了吗？”张晨问。
小莉叹了口气：“她爸爸的肝一直不好，其实去年就开始治了，他们的省城合肥，还有上海都跑去看过了，家里钱花的差不多了，但病一直没有好转，还更厉害，上海的医生和她妈妈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肝移植。”
“那就肝移植啊。”张晨叫道。
小莉看着他说：“老板，你知道肝移植需要多少钱？不是谁都像你那么有钱的，也不是谁都看得起病的，就这样的，在我们村里不知道有多少，没有钱，上不起医院，就这样在家里病死的，我们农村太多了。”
“不行不行。”小莉说着站了起来，“我要去楼上和徐巧芯商量商量，动员大家募捐，再让倩倩那里和慧娟那里也发动一下，不行让小米和二货、海根哥他们也发动一下，我们公司几千人呢，我就不信，还凑不齐这个钱，我不能见死不救。”
“坐下，你坐下来。”张晨说，“别搞得这么翻天覆地。”
“不是，老板，那可是李薇的爸爸……”
“我知道是李薇的爸爸，你给我坐下。”张晨说。
小莉坐了下来。
“这事你说都不用去和徐巧芯说，你一说，她跳得比你还起劲。”张晨骂道。
“为什么不要和她说？”小莉不解地问。
“你想想李薇为什么一个人偷偷在下面哭，为什么你问她半天，她才肯和你说出实情？”张晨问。
“为什么？”小莉问。
“你以为她很想你们知道她家里的事，还有，你以为募捐就是好事情？”
“募捐，大家献爱心，一起来救李薇的爸爸，这有什么不好的？报纸上不都在表扬这样的好人好事吗？”小莉说。
“你是不是傻？募捐是献爱心没错，我相信你们，也能凑齐给李薇爸爸治病的钱，你说的没错，我们公司几千人，发动一下肯定能把这钱凑起来，但你想过没有，你们把这钱给李薇的时候，也是把压力给了她。”
“为什么？老板，我都被你说糊涂了。”
“换位思考。”张晨说，“要是，我打个比方啊，要是生病的是你爸爸，然后大家募捐，把你爸爸的病治好了，那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怎么办？这个公司几千个人，每个人都是你爸爸的救命恩人，包括你手下的那些人都是，你接下来在这个公司怎么活？”
张晨的一席话，让小莉愣在了那里。
张晨继续问：“你是不是会有很大的压力，看到谁都感觉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你手下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还好意思批评他吗？”
小莉歪着头想了一会，她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老板你说的没错，还真的会这样。老板，那你说该怎么办？”
张晨说：“这事你不用管了。”
小莉怔了一下明白了，她嘻嘻笑着：“老板，你要出手了是不是？那太好了，李薇的爸爸有救了。”
张晨说：“我不是让你不要管了。”
“好好，我不管，老板你管，老板你出手了，我们想管也插不上手。”
张晨笑笑，交待说：“对了，这事不要到处嚷嚷，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李薇真的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她自己会和你们说的，她要是没说，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明白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老板，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小莉连连点头。

第1649章 二选一，你不能拒绝
上午九点多钟，张晨开着车离开“锦绣家园”，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先去了庆春路上的浙一医院。
从浙一医院出来，张晨回到动感地带的停车场，停好车，没有上楼，而是走进去市场，市场一楼的大厅里，有工商银行的营业部。
从银行出来，张晨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了李薇办公桌上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接电话的正好就是李薇，而不是坐她对面的小莉。
张晨和李薇说，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李薇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她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小莉，小莉低着头在忙自己的事情，其实竖着的耳朵已经听到是张晨叫李薇下去，眼角的余光也看到李薇正看着自己，小莉嘴里念念有词，装出了一副更投入的样子。
李薇想开口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没有说，她站起来朝外面走。
“你去哪里？”小莉好像才回过神来。
李薇说：“张总叫我。”
小莉低下了头去，若无其事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回来我们一起去前面盘下库存。”
李薇说好。
李薇走了出去，小莉扭头看看她的背影，长长地吁了口气，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张晨办公室的门开着，李薇走进去，站在门口问：“张总你找我？”
张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对，帮我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你坐这里来。
李薇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过去，在张晨的对面坐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恍惚，看了一眼张晨，又垂下了头。
张晨想了想，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他问：“李薇，你爸爸的病，是终末期肝硬化，对吗？”
李薇知道，这是小莉和张总说了，自己瞒无可瞒，她点了点头。
“李薇，我已经咨询过医生朋友，他说像你爸爸这种情况，除了肝移植，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你们去看过的医生，应该也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对吗？”张晨继续问。
李薇还是点点头。
“不过，现在肝移植已经是很成熟的手术，我们国家的肝移植，也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有两万多成功的案列，像杭城的浙一医院，也是国内肝移植手术技术领先的医院，像你爸爸这种情况，手术之后，经过两三年的术后护理，就能恢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张晨说着，李薇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当然，肝移植手术的费用昂贵，对一般家庭来说，还是很难承受的，李薇，我想对你们家来说，也会是这样，对吗？”
李薇低垂着头不响，张晨缓声说：“李薇，你要知道，家里经济上面有困难，并不是丢人的事情，谁都是过苦日子过过来的，我也一样。”
李薇迟疑了一会，点点头说是，我妈妈想把房子卖了给我爸爸治病，我爸爸不肯，我弟弟打电话给我说，他们两个人，因此还吵了起来，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李薇？”张晨问。
“其实在我们的那个小镇上，房子又不怎么值钱，就是卖了，也最多能卖个八九万块，还是不够，这一切，这一切也都怪我。”李薇的眼眶红了。
“你爸爸生病，怎么能够怪你。”张晨说。
“怪我以前大手大脚，没有存下很多钱啊，到了这个时候，真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了。”李薇说。
“不是没有办法，是你不好意思说。”张晨说，“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但到了这个时候，你要记得，你是有单位的人，你自己的能力不够，是可以向单位求助的。”
李薇的声音轻下去，虚弱无力，轻到了快听不到，她说：
“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我怎么好意思和单位说，和老板说，老板又没有……”
“又没有什么？”张晨问，“你是不是想说，老板又没有义务帮你？你想错了，每一个老板，都有义务也必须关心自己的员工。”
李薇不停地摇着头，她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是两回事……
“什么不是这样的，和救你爸爸的命相比，其他算得了什么。”张晨说，“很多时候，李薇，你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要学会向别人求助，你要明白，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而且，你身边的很多朋友和同事，也都会愿意帮助你。”
张晨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工行的银行卡，推到了李薇的面前，和她说：
“李薇，这卡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我想请你收下，拿去给你爸爸治病。”
李薇哆嗦了一下，赶紧说：“不行不行，张总，这样不行的，这个钱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这个钱不是你要，而是我请你收下的，李薇。”
张晨看着李薇，叹了口气：“李薇，你也知道，我失去过亲人，你可能还没有体会，但我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怎么样的，李薇，你相信我，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要是失去你爸爸的话，那时你就会觉得后悔了。
“真的，你只要想到自己有一点点的可能，就可以救他的命，而没有去做，你就会后悔终生，其他所有的，那时在你眼里都不值得一提，哪怕你没有过错，你都会不停地责怪自己，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地怪自己。
“觉得只要有一个如果，不是如果，就可以救自己亲人的命了，那该多好，就像你前面，都会怪自己以前的大手大脚一样。”
李薇坐着，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呆呆地坐着，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没有动弹，张晨催她把卡收下，但她视若罔闻，始终都没有动。
张晨和她说：“李薇，你爸爸的病，我知道了，小莉也知道了，我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张卡你要是不肯收下，那就还有一个办法，你知道小莉昨天和我说什么了吗？”
李薇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莉说，她要发动徐巧芯、葛玲、倩倩、海根哥、小米、二货、慧娟和曹敏芳他们，要让大家动员下面所有人给你捐款，我相信他们能捐到这个钱的，我们公司这么多的人，一个人一百块，也够给你爸爸看病了。
“李薇，你是想接受大家的捐款，还是收下这张卡？二选一，你没有拒绝的可能。”
李薇呜呜地哭着。
张晨说：“昨天是我自作主张啊，我制止小莉把你的事情，去告诉其他人，我想，你还是收下这张卡为好，还有，李薇，你不要有压力，今天这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连小莉我都没有说，我们就这样悄悄地把这个事情做成了，好吗？”
李薇点点头又摇摇头，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说：
“张总，谢谢你，但是，但是也不需要有这么多钱，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我还可以把自己的车子卖了，加上我自己还有一点钱，我可能只要再有十万就够了，这个钱，能不能算我问公司借的，以后一个月扣八千一万的，我一年之内，就可以还清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手术的费用，大概是需要二十五万，手术后头一年，服用的抗排斥费用需要七八万，如果还需服用抗乙肝药物，这术后第一年的医药费，大概会在十万元左右。
“到了第二年，由于用药减量，还需要五六万元维持，到第三年，药物再进一步减量后，费用才会降下来，最后每年，可能需要一到三万元维持。
“而且，你爸爸动手术之后，三年康复期，还不能正常劳动，收入会减少很多，你的工资，需要补贴家用，还需要给你爸爸补充营养，这个钱，不会多的，李薇，你快把这卡收下，不然我就叫小莉和徐巧芯下来，把你的困难，交给她们去解决，你怕不怕？”
李薇饶是心事再重，也破涕为笑，她点了点头说怕。
“怕就快把卡收下。”张晨说。
李薇把卡拿在了手里，站起来，朝张晨鞠了一躬说：“谢谢张总！”
张晨拿起桌上的一张名片，递给李薇，和她说，这是浙一医院的副院长，我朋友，他知道你的事情，你爸爸要是准备来杭城做手术的话，你就去找他，他会帮你安排好的。
李薇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体贴地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了，好吗？当然，要是你到时候觉得，还需要我们帮忙，或者需要单位里的人知道你爸爸在杭城住院，请假去照顾他方便的话，我想，徐巧芯和小莉也会来和我说的，这事，完全你自己决定。”
李薇说好，谢谢张总。
“没有什么，我祝你爸爸早日康复，你去吧。”张晨说。
李薇站在那里，脸红了起来，问张晨：“张总，我用下你的洗手间可以吗？”
张晨知道她这是要去洗脸，张晨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补妆，我这里可没有化妆品。”
李薇也笑了起来。
李薇从洗手间出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转过身，又朝张晨鞠了一躬，和他说谢谢张总，这才转身出去。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浙一医院的朋友，和他说：
“兄弟，我公司里的这个小姑娘，今天明天应该会来找你，你帮我安排好，费用你帮她控制住，手下留情，不要杀猪，手术的情况，到时候也记得和我说。”
“张总，这么操心，什么人，红颜知己？”电话里问。
“滚！”张晨骂了一句，电话那头，嘿嘿地笑着。

第1650章 来的都是故人
向南带着殷桃到了张晨的办公室，殷桃就是冯老贵艺校新招的学员之一。
“向南，你们到你妈妈那里去过了吗？”张晨问向南，向南说没有，“回来再去。”
她们今天是从永城开车过来，准备去上海，雯雯在上海找了两个年轻编剧，向南在网上，也和他们沟通了很久，觉得他们互有优劣，她今天过去，就是要和他们面对面交流一下，确定《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最终执笔人。
按向南的想法，最好是他们两个可以合作，这就需要她在中间斡旋。
向南和张晨说，还有一个人，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的，宁波人，他在网上知道了我们，自己跑去永城，说是可以义务帮忙，现在一直都在剧团里待着，在研究婺剧的曲调，我们在排新戏的时候，想融进一些西方的音乐元素。
我也和爸爸说了，要是他有这个能力，我们就把他招进剧团当编曲，哪怕是那些老戏，我们剧团也可以进行翻新，最早写这些戏的人，根本就没见过西洋乐器和西方音乐，我们现在不能还排斥。
张晨说对，可以相互借鉴，比如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最精彩的部分，就借鉴了越剧腔，要是没有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就不会有现在的小提琴协奏曲，这也是为什么俞丽拿的版本，演绎得最好的原因，她了解越剧，她是浙江鄞县人嘛。
向南点了点头。
张晨想起来了，问：“你们从永城开车过来，谁开的？”
“我啊。”向南说。
“然后你接着还要开去上海？”张晨问。
“对啊。”向南看着张晨，笑了起来：“叔叔你是不是担心我是个新手？放心吧，我已经是老司机了，在永城，团里有什么事，都是我开着车在跑，我们可养不起一个专职司机，叔叔，要不要坐坐我的车？”
张晨说好啊，他看看手表，已经是中饭时间，张晨说：“我们开去下沙的土香园吃中饭，然后你们再去上海如何？”
向南嘻嘻笑着，我来找你，就是想去土香园吃饭。
张晨也笑：“那你不用找我，自己直接到了那里，再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对了，你们到上海，不是要谈事吗，可以去会所谈，小米认识你，你找她就是，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包括在上海，要是有其他的事，你都可以叫小米帮忙。”
向南说好，谢谢叔叔。
向南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把小米的电话记了下来。
三个人走出去，碰到小莉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向南，小莉大呼小叫的，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张晨和小莉说：
“要么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小莉摆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这里快忙死了。”
小莉凑近张晨身边，轻声和他说：“李薇今天不在，她去火车站接她爸妈了，下午还要去医院。”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向南开着车，三个人到了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在停车场停好车，向南问张晨：“叔叔，你看我车开得怎么样？”
张晨说可以，方向很稳，不过在高速还是要小心一点，开车这种事，有时候你自己做的再好，也没有用的，路上会碰到太多不着调的人。
向南说我知道了，叔叔。
他们三个人在土香园大酒店吃饭，张晨问向南现在怎么样，回永城还适应吗？
“挺好的。”向南说，“剧团里现在大家的干劲很高，虽然条件艰苦一点，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暂时的，有时候太累的时候，就跑去看看我们在建中的新大楼，还有新宿舍，就感觉不累了。”
张晨笑道：“不错，望梅止渴。”
殷桃说：“比较起来，就是现在，我们团的条件也算好的，我们有同学也去了剧团，进去的第一个月，工资就开始拖欠，还有同学，进去两个月就退出来，现在在找另外的工作，我们其他的同学，都很羡慕我们，可以继续在舞台演出，而且我们团的未来，大家都看得到。”
张晨说好，“等我们自己的剧场建好了，你们就可以邀请国内外高水平的团体来演出，经济效益可以不考虑，甚至可以出钱邀请，这样，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永城，就会成为国内外艺术团体精英荟萃的地方，这样才能把观众吸引回剧场，光靠我们一个婺剧，肯定不行。”
“叔叔，我已经和白先勇老师，还有林怀民老师约好了，等我们的剧场造好，他们会带团来永城，费用小虎他们的基金会会安排的。”向南说。
“小虎经常去永城吗？”张晨问。
现在富邦金控在大陆的业务，都是小虎在负责，小虎每年一大半的时候会在大陆，他已经在钱江新城买了房子，搬去了那里住，还在市民中心边上的写字楼里，买了写字楼，有了自己的团队，组建了基金公司，张晨现在对他的行踪，并不很了解。
殷桃笑了起来，向南的脸微微一红，张晨知道自己这话，问的有些突兀了，殷桃说：
“经常会去，他已经是我们剧团的编外人员，一条，一条……”
殷桃说着，看了看向南，向南噘着嘴，垂下了头，殷桃说：“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他自己说是舔狗。”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问：“什么意思？”
“谁知道他。”向南气鼓鼓地说。
“他说是他们台湾的网络用语，就是，就是……”
向南在桌子底下，踢了殷桃一下，殷桃赶紧笑着闭嘴。
吃完了饭，向南把张晨送到动感地带楼下，调头去了上海。
张晨走上楼去，转过楼梯口愣住了，他看到赵志刚和赵志龙俩兄弟坐在院子里的花坛上，楼上楼下办公室的门都开着，人进进出出，但没有人理睬他们，就好像他们两个，是在这里休憩的盲流。
赵志刚和赵志龙看到了张晨，连忙站了起来，赵志刚的脸红了，他叫了一声“老板”，赵志龙半个身子藏在赵志刚的后面，也叫了一声“老板”。
张晨点点头说：“赵志刚，这么难得，快来，去办公室。”
张晨看到自己在和赵志刚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多办公室窗户后面，出现了不少人的脸，楼上徐巧芯和小莉出现在走廊上，张晨朝她们看看，她们倏地一下，又溜走了。
赵志刚和赵志龙跟着张晨进了办公室，赵志刚为解尴尬，没话找话地说：“老板你这里一点都没有变。”
张晨笑道：“办公室，还能变什么。”
赵志刚说：“还是那样，也没有一个秘书什么的？”
张晨说：“不但没有秘书，连司机都没有了，小武去物流公司当总经理，我现在出去，都是自己开车，这样也挺好的，你也知道，我不习惯人家伺候。”
张晨说着这话的时候，看到赵志龙满脸通红，张晨想到了两分和自己说的，赵志龙又配女秘书，又配司机的事，张晨暗笑了一下，这还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过，这赵志龙还敢到自己这里来，也是够有勇气的，要么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赵志刚知道祸是赵志龙闯下的，要化解这个矛盾，就非得赵志龙出面不可，赵志龙自己，也明白这点。
张晨让赵志刚和赵志龙坐，给他们端来了水，他自己也坐下来，坐下来之后，就出现短暂的尴尬，三个人一下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赵志刚和赵志龙不说，张晨也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们也知道张晨知道。
最后还是张晨问：“你们现在还好吗？”
赵志刚说不好，“都快撑不下去了，我都不知道再过两个月，会怎么样。”
张晨明知故问，也是没话找话：“怎么会这样？”
既然话说开了，赵志刚就把他们厂里现在的情况，一一和张晨说了，他说的内容，和上次两分来的时候，徐巧芯说的并无二致，外贸公司还真的就是这样，要搞鬼，也就这点招数。
外贸公司和工厂的关系，永远不会是平等的，只要你开始做单子，就被他们牵着走。
你做好的货，他们有说出还是不出的权利，不要相信合同，合同总是有漏洞的，而且，外贸公司是甲方，合同也是甲方提供的，里面要是有陷阱，那也都是甲方设计的，谁让工厂处于下风，急于要接人家的单子，很多事，看破了你也只能忍。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货，出货之后，货款还在人家的手里呢，你还是被人牵着的。
张晨虽然早就知道，还是叹了口气说：“唉，你们也是太缺乏经验了。”
赵志刚说对，“原来我们确实是一直和外贸公司在打交道，但那个外贸公司，是我们自己的，有时候，我们还可以牛，反过来巧芯他们，还要和我们说好话，我们哪里知道，外面的外贸公司，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赵志刚说着的时候，赵志龙一直低垂着头不吭声，他现在就是想神气，也神气不起来了，赵志刚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快撑不下去。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张晨问。
赵志刚说：“老板，我今天来，也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我希望老板，看在那么多的工人，还是老板的老员工的份上，帮帮我们。”
张晨摆了一下手说：“赵志刚，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要是能帮，肯定会帮你，只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帮。”
张晨看了看他们两个，继续说：“我们也不绕圈子了，说帮忙，无非就是把订单再下到你们那里去，对吗？但现在，这些订单，已经下到其他的工厂了，那些工厂都很配合……”
“我知道，老板这里的外贸公司，工厂能够合作，肯定都当宝。”赵志刚说。
“现在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张晨说，“这些工厂都很配合，巧芯和小莉她们，现在和他们都是朋友，没有道理说，人家配合得好好的，突然就把单子又抽走了，你说对吗，赵志刚？”
赵志刚点点头。
“再说一句难听的，就是我想抽走，巧芯和小莉也不会同意，毕竟具体的业务是她们在做，我也不得不听她们的意见。”张晨说。
赵志刚说：“我知道，我们不光光把老板得罪了，把她们也都得罪了，但老板要是不帮我们，我们真的就完蛋了，再过两三个月，我们的工厂可能都没有了。”
赵志刚说着，眼眶都红了，张晨叹了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

第1651章 约法四章
办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赵志刚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张晨该表的态也已经表了，他说的每一条，赵志刚也觉得很合理，自己连一点为自己分辨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工厂，和张晨他们的外贸公司，现在和其他的公司和工厂的关系一样，他们的订单都已经发出去，人家现在还合作得好好的，有什么理由，把订单再下给你，特别是在你还忘恩负义地摆了人家一道之后。
有一点赵志刚说对了，张晨他们公司对工厂的态度，只要和他们合作过的工厂，肯定就会把他们当作自己需要巴结的最好的客户，哪怕价格低一点的订单都会做，别说他们的订单，还总是比其他公司的价格要高。
信誉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关系也是长久处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张晨他们，在申屠红燕他们那些工厂中间会有这么高的信任度，当他们出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杰西卡他们那样条件苛刻的单子，申屠红燕他们都敢接。
赵志刚坐在那里，他感觉有点绝望，他看了看赵志龙，赵志龙也知道，自己这次玩过火了，玩过火之后，就会引火烧身，最后把自己活活烧死。
张晨看着赵志刚，心里有些同情，这是自己一路走过来，一直和自己打拼的弟兄，张晨把工厂交给赵志刚，可以说是放一万个心，知道他那里不会出问题，知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他答应了自己，自己就可以撒手不管，他肯定会做好的。
张晨很想帮赵志刚，但实际又不允许，哪怕自己狠狠心，同意帮他，把单子移到他那里去，似乎也不太可能，自己这里会闹翻天的，徐巧芯、小莉和赵晶晶她们都不会同意，这让张晨感到很为难。
赵志龙抬起了头，他看着张晨说：
“张总，我知道我做得很过分，我今天都应该没有脸到这里来，但是，厂里面这个情况，我又没有办法，千错万错，都是我造成的，我希望张总能看在我哥和我嫂子的面子上，再帮我们厂一次，不然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我向张总保证，我赵志龙以后肯定都听张总的话，听我哥的话，我绝对不敢再乱来了。”
张晨看着这兄弟俩，叹了口气，他想起了他们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这兄弟俩，没日没夜地拼命干，在帮着自己，要是没有他们，自己的工厂，也一样撑不下来。
张晨陷入了沉思，赵志刚和赵志龙，也不再吱声。
张晨想了好一会，他抬起头来说：“赵志龙，你知不知道，你们工厂要搬下去的时候，我当时的股份划分，是考虑到你们三个人，都是这个工厂的元老，我说的百分之六十，其实是让你哥、彩娣和你各百分之二十的意思？”
赵志龙说：“我知道。”
“你们提出来两家各百分之三十，你哥和彩娣两个人厚道，同意了，当时我想，既然他们都同意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同意，结果是埋下祸根，这个，我也有责任。
“你们现在要我帮，说实话我也不太想帮，想帮的难度还很大，我这里还要做很多工作，但是，我要是不帮的话又怎么办呢，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们就这样死掉。”
张晨看了看赵志龙，和他说：“赵志龙，这样，决定权在你手上，你要是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帮你们，我这里的工作再难，我也会想办法去做，好吗？”
赵志龙点点头说：“张总，你说，只要你肯帮我们就行。”
张晨说好，“第一个条件，把你老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还给彩娣，你老婆不能是股东。”
赵志龙想了想说，好，张总我答应你。
“第二，赵志龙，你只能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必须给你哥，你哥和彩娣，在你们厂里，必须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张晨说着，赵志龙浑身一震，他犹豫着，张晨说：
“不过你放心，我前面说过，你也是这个工厂的元老，我不会让你把股份无偿地给你哥，你们的股份转让好后，我会给你五十万补偿你，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赵志龙说，张总的话，我肯定是相信的。
“那好，你同不同意？”张晨问。
赵志龙想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自己同意了，至少还能拿到五十万块钱，赵志龙说：“张总，我同意。”
张晨直起身子，吁了口气：“好，我的要求一共是四条，最难的是这两条，赵志龙你都同意了，那就解决了一大半，第三条没有什么，但你们记一下。”
赵志龙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张晨说：
“你们把公司章程修改一下，把原来的股东会决议事项，需要三分之二有投票权的股东同意，改成简单多数决，也就是表决的时候，只要有一方多数就行，不要有三分之二的门槛，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吧？”
赵志龙听出来了，张晨要求这样修改，无非就是说，以后在厂里，什么事情，只要赵志刚和彩娣同意就可以，他们两个是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除非有什么原因，其他合计百分之五十的股东全部反对，那样就会僵持。
赵志龙想想自己以后，在公司里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了，怎么也掀不起什么浪头，同意不同意，其实是一回事，赵志龙说好，我们改章程。
“最后一条，和你们无关，但工作需要你们去做，特别是赵志龙，这个工作要你去做，那个‘工人阶级’，在厂里有多少股份？”张晨问。
“百分之六。”赵志刚说。
“让他拿出两个点，一个点给两分，一个点给老傅，这两个点，是无偿的，明确告诉他，这个是对他的惩罚。”
张晨拍了一下手说：“好了，我的要求就是这些，做得到，我后天去美国，过半个月回来，我回来之后，你们拿着新修改好的公司章程，对了，去工商局拉，上面要有工商局的资料章，你们必须拿股份变更好后的正式章程给我看，自己写写的，我不接受。
“我看到你们的新章程，我就会想办法帮你们，要是你们做不到，那你们也不用来了，我也没有办法，好吗？”
赵志刚看看赵志龙，两个人都点点头，赵志龙说好，那我们变更好后，再来找张总。
张晨说好，“我当天就会把五十万给你，赵志龙。”
赵志龙点点头。
张晨站了起来，和赵志刚说：“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赵志刚也站起来说：“谢谢老板！”
张晨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志刚的肩膀说：“没有什么，我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赵志刚和赵志龙两个人告辞出去，他们出去了才五六分钟，张晨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徐巧芯、小莉、赵晶晶和葛玲闯了进来，张晨抬头看了看她们，骂道：
“现在进来都不敲门了？”
“你不要说这个，老大，你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答应帮助他们了？”徐巧芯问。
四个人说话间就到了张晨办公桌的前面，围着他。
张晨笑道：“徐巧芯，你也太无情无义了，死赵志刚来了，你连办公室都不请他进去坐坐？让他坐在外面露天？”
赵晶晶哼了一声：“那个赵志龙在，谁会让他们进办公室。”
徐巧芯用指关节笃着桌子，和张晨说：“老大，你不要打岔，回答我前面的问题。”
张晨点点头说对，我答应帮助他们了。
徐巧芯“啪”地一拍桌子，和小莉说：“哈哈，看到没有，我就说他会心软，你们还说不会不会，怎么样？”
小莉一听也急了，叫道：“老板，你怎么能够这样，你要是这样，我不干了，你他妈的这样做，比扇我一个巴掌还让人难受。”
“我不管，我管你们下单也好，不下单也好，反正别想让我打一分钱。”赵晶晶说。
葛玲看着张晨说：“师父，虽然我妈妈也在那里，但我还是认为，这个忙你不能帮。”
张晨看了她们一圈，问：“怎么，要造反？”
徐巧芯气恼地说：“就是要造反，怎样？你就是个昏君，昏君的反，就是谁都可以造，奶奶的，气死我了，小莉不干，我也不干了，要下单你自己去下。”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
“你们这几个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个赵志刚，怎么得罪你们了，还昏君，徐巧芯，我看你自己才是昏了头，你们四个女的，就这么冲进来，像四只母老虎，怎么，想把我吃了？”
“反正你答应帮助他们，你就是不对。”小莉说。
“那你们也要先了解清楚情况，我答应帮助他们，是有条件的，他们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同意帮他们，要是没有答应，我和你们一样，也坚决不帮。”张晨说。
“什么条件？”赵晶晶问。
张晨把自己提的四个条件，都和她们说了，除了要给赵志龙五十万这事，没有说，他知道他要是说了，肯定会招致她们的一致反对。
四个人听张晨说完，松了口气，徐巧芯问：
“老大，这么说，那个工厂，以后就是死赵志刚说了算，赵志龙屁都不算，还有他那个鬼老婆，要赶出去了？”
张晨说对，赶出股东会，就是个一般工人，要是表现不好，我会让赵志刚把她开除了，赵志龙的反对也没有用。
徐巧芯点了点头，她说：“要是这样，还可以考虑考虑。”
小莉说：“那我们把塔吉特的订单抽出来，现在的这些工厂怎么办？”
“塔吉特的单子不动，我考虑的是，把我们自己在网上卖的服装，分一部分过去做。”张晨说。
“我们艮山电厂这里人刚刚招起来，把活分过去了，我们干什么？”小莉问，“虽然电子商务这块，销售一直在增长，但也没有说，一下子能增长这么快的。”
“我们的工人，可以多一点休息时间，把活让出来。”张晨说。
“去养他们？”小莉问。
“老大，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徐巧芯冷不丁问。
“后天，怎么了？”
“去多久？”
“半个月。”
“好吧，你放心去美国吧，其他的事情，回来再说。”
徐巧芯和张晨说，小莉还想说什么，徐巧芯拍了她一下。

第1652章 在纽约
张晨柳青他们一行六人，到了纽约，这次他们要去的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和纽约现代美术馆，张晨把赵欣也带上了。
小芳和张向北到肯尼迪机场来接的他们，开着一辆面包车，开车的是张向北。
一家人乍一见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烈，心里很激动，但表面反倒有了更多的矜持，张向北看到张晨，甚至有点往后缩。
虽然平时在MSN上，他们也经常视频聊天，但真的一见到真人，大概是因为分开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彼此有些生分，张晨、小芳和张向北，三个人都有点拘谨，彼此看着笑着，小芳叫了一声“姐夫”后，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向北干脆连“爸爸”也没有叫，只是冲着他嘿嘿地笑着。
好在人多，很快就化解了他们的尴尬，柳青看到小芳，脱口而出一声“真像！”大家知道，她说的是小芳和“河畔美术馆”里的那幅《姐姐》上面的小昭真像，小芳朝柳青笑了一笑。
张晨给他们彼此介绍，然后大家上车，张向北帮他们拉开车门之后，又跑去了前面，替小芳拉开副驾座的门，小芳上车的时候，轻拍了一下张向北的肩膀，那个神情，不是在和张向北说谢谢，倒更像是在夸他“真乖”。
张向北看到张晨有些生分，转身和小芳却很亲昵。
赵欣悄悄和张晨说：“他们可真像母子，不不，这样妈妈太年轻，老大，你看他们像不像亲姐弟。”
张晨笑笑说：“那当然，张向北就是小芳带大的，现在终于要带进大学了。”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有些感慨。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小芳带他们先去法拉盛的一家餐馆吃饭。
除了张晨，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美国，柳青饶有兴趣地看着车窗外面，车子过了皇后区之后，柳青和张晨说：
“和欧洲的城市相比，纽约看上去很着急。”
张晨知道她说的意思，就是暴发户嘴脸呗，张晨说：
“当然，欧洲经历过第一和第二次大战，美国不但没有，还从中得利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让它崛起成为西方大国，而第二次世界大战，让它变成了超级大国，它想不志得意满都不可能。
“二战后的欧洲复兴计划，最后变成了马歇尔计划，这个刚开始资助老大哥们的小老弟，后来变成了大哥，反过来欧洲变成了它的小老弟，它不得意可能吗。”
张晨的话，不仅让车厢里的人笑了起来，连坐在前面副驾座的小芳也笑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以后上海和北京，看上去会比纽约更着急。”张晨说。
“不要以后，我看现在就是了。”柳青说，“我们刚刚出来的肯尼迪机场，和北京上海的机场相比，简直就是三级贫困户。”
小芳笑道：“还真是，我碰到的每一个从国内出来的人，都会这么说，纽约的机场，道路，都是他们嘲笑的对象，但你和美国人接触的时候，你有时候又会错乱的，真的还有很多的美国人，他们以为，中国的男人还留着辫子，美国人对美国以外的世界，真的不关心。”
张晨心想，其实哪里的人不都是一样，在国内，有多少人，特别是沿海地区的人，他们早就以为，天下已经是自己的天下了，有谁会去关心，比如像李勇当过乡长的那个地方，现在怎么样了。
从这个角度说，人看外面世界，只有通过自己这一扇窗户，还真是对的。
车过法拉盛公园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问小芳，纽约的塔吉特是不是就在这里？
小芳说对，“罗斯福大街这里进去就是，需要去看看吗？”
张晨摇摇头说：“不用了，过几天杰西卡会来纽约，肯定会过去的。”
小芳点了点头，杰西卡和小芳早就已经见过，金融危机那次，小芳组织了资金，帮塔吉特公司的股价炒了上去，后来杰西卡到纽约，专门去华尔街看了化学芳。
徐巧芯她们年初到美国来，她们在西雅图又见过一次面，张晨他们美国分公司的房子，还是杰西卡让他们西雅图的塔吉特公司帮助找的。
张晨他们这一次赴纽约拍摄，虽然央视的外事部门帮他们联系了，但高傲的美国人，看外国的媒体，总觉得是“乡窝银”的媒体，爱理不理的，结果很不理想，和央视沟通的工作人员，很生硬地告诉他们，闭馆期间要进入馆里拍摄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大都会博物馆里，还有专门的中国馆，里面收藏了大量的中国文物和艺术珍品，但在他们看来，那个中国只是一个符号，是他们博物馆的一部分，和现实的中国，是不搭界的。
不管是大都会博物馆还是纽约现代美术馆，都是这样回复，古根海姆博物馆的态度好一些，因为他们一年多前，刚举办过蔡国强的《蔡国强：我想要相信》的作品巡回展，现在古根海姆博物馆进门的大厅里，还永久地展示着蔡国强的火药艺术。
他们对当代的华人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因此，对来自华人世界的最大电视媒体，展现出了足够的重视，表示可以完全配合。
这背后的原因是，古根海姆是一个文化托拉斯，他们除了在纽约有古根海姆博物馆之外，在拉斯维加斯、西班牙的毕尔巴鄂、德国的柏林和意大利的威尼斯都有分馆，而且还在世界各地布局，他们甚至希望，有一天在中国也可以有他们的分馆。
他们因此，对央视表现出了热情，就不奇怪了。
大都会博物馆和纽约现代美术馆，可以不理会央视，但他们不可能不理会自己背后的金主，那些基金会，特别是纽约现代美术馆，背靠的就是洛克菲勒家族，一九二九年创建的时候，三位创建的女士之一就有Abby Aldrich Rockefeller。
她的儿子，后来的主要赞助者Nelson Rockefeller，更是把现代美术馆，称为妈妈的美术馆，纽约现代美术馆，大家也更习惯叫它“猛玛”，它的标识，是大写的四个英文字母“MOMA”。
赵欣笑着说：“这美术馆的诞生，和我们美术馆倒是很像。”
张晨说对，“可惜的是，英语有霸权，他们掌握着世界的话语权，可以让他们的影响力波及世界，在这点上，我们先天不足，所以不管是我们的美术馆还是中国的画家，只能处在边缘的位置，这是很不公平的。
“就其中美术品的质量来说，我们其实并不输他们，但名气没有他们大，而大多数观众，去美术馆，都是奔着展品的名气去的，他们又看不懂。”
柳青说：“还真是这样，像罗浮宫，我们觉得看两天也看不完，但我碰到很多国内去的游客，他们觉得十分钟就够了，进去就直奔《蒙娜丽莎》，到了那里，在人群后面远远看一眼，就准备出馆，觉得自己这就已经来过罗浮宫了。”
“对他们来说，最遗憾的大概就是不允许拍照。”张晨说，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洛克菲勒家族和耶鲁大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耶鲁大学的“骷髅会”，几乎每一批的新成员，都有来自洛克菲勒家族的人。
小芳通过她自己的关系，帮助他们落实好了，大都会博物馆同意他们下午五点半闭馆之后，进去拍摄三天，每天两个小时，而现代美术馆更是大方，同意他们在周二的闭馆日，进馆拍摄一整天。
到了餐馆门口，大家下车，往里面走，张向北去停车。
小芳和张晨说：“姐夫，北北这几天就跟着你们，给你们当翻译，反正他也已经高中毕业了，没什么事，这几天，他天天泡在这几个地方，环境也熟。”
张晨奇怪了，问：“他不是很讨厌去这些地方吗？”
小芳抿着嘴笑，她悄声和张晨说：“为了要陪你们啊，他这几天可认真了，从这些地方买了很多的资料在看，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他，他对里面的路线和展品的位置，比我还了解。”
张晨明白了，大家围着餐桌坐下，过了一会，张向北也到了，张晨问张向北，有没有帮我们规划好这几天的行程？
张向北点点头说，规划好了，今天是周四，明天和后天周五周六，这两天大都会博物馆都是晚上九点才闭馆，你们拍不了。
我的建议是，这两天你们就先作为游客，把这三个地方都参观一遍，然后做好拍摄的计划，这样到了周日和周一，进了大都会博物馆，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了，周日周一大都会，如果还需要补拍的，后面再找时间约一次，周二一整天就在现代美术馆，最后去古根海姆拍摄。
“古根海姆我觉得最有特色，比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美术作品更有价值的，是建筑本身，所以古根海姆，就选择白天开馆的时候拍，还更有感觉，不然，一座空荡荡的博物馆，太假了。”张向北说。
柳青说好，“你这个计划很好，就按你的计划走。”
张晨问：“什么叫乱七八糟的美术作品？古根海姆，里面可是有康定斯基、孟德里安、高更和莫奈的很多藏品。”
“我不知道，反正看上去都是乱七八糟的。”张向北说，“还不如大门进去的，那个福建人的东西好看，他那个要是在现场，看着火药炸开来，一定很过瘾。”
张晨哑然失笑，知道张向北说的福建人就是蔡国强，这个当代世界，影响力最大的华人艺术家，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就算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肯定看过他的作品，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烟火和开场前的那八个巨大的空中脚印，就出自他的手。
这个从福建渔村出来的农村子弟，说起来和张晨还有一些相近的地方，他上的不是正儿八经的美术院校，而是上海戏剧学院，学的是舞台美术。
张晨觉得，可能也就是这样的经历，反倒造就了他，让他的作品，有了更多的表演性，他是把天空当成了他的舞台，而焰火，是他派遣上场的演员，与其说他是一个画家，不如说他是一位导演，他在做的，也确实更像是一个导演的工作。
一场烟火秀，需要调动很多的人力物力，准备的时间旷日持久，但作品的完成只有几分钟，而且必须是一次生成，没有办法修改的，成功是一次性的，失败也是一次性的。

第1653章 亲爱的侄子
小芳把柳青他们安排在第五大道的朗廷酒店，酒店的边上就是洛克菲勒中心，纽约现代美术馆，也在洛克菲勒中心的边上，和朗廷酒店，中间就隔着一个洛克菲勒中心。
沿着紧挨着中央公园的第五大道向北走，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大都会博物馆，继续往北，就到了古根海姆博物馆。
小芳和柳青赵欣约好，明天上午十点来接她们两个，小芳要带她们两个去和这三个馆的馆长见面，柳青需要和他们落实拍摄的事宜，办理必需的手续，赵欣要和他们，建立馆与馆之间的交流和联络。
其他的人，就跟着张向北，就像他说的，作为游客进行参观，柳青和赵欣的事情办妥之后，再来和他们碰头。
大家在朗廷酒店的大堂里告别，张晨跟着小芳和张向北回家。
回到了家里，张晨拉开自己带来的拉杆箱，里面满满一箱子都是吃的，还真的有腊肉和腊肠，张晨和小芳说，这可是你妈妈做的，我想不带来都不可能。
小芳笑道：“对对，上次带来的，我两天就吃完了，很不过瘾。”
小芳说着看了看张向北，三个人大笑。
所谓上次，是让张向北带来的，没想到张向北到了上海，就连箱子一起都送给了小米，后来通电话，小昭妈妈还老是问小芳，腊肉好不好吃，小芳只能撒谎说，很好吃，我们两天就吃完了。
小芳纳闷了，她说：“姐夫，这些东西，怎么让你们带出来的？”
张晨说：“和柳青他们在一起啊，中央电视台，在国内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那老美眼瞎啊，会让你们入关？”张向北问。
张晨说：“柳青拉着这箱子，我们想好了，要查到就送给他们了，结果，大概柳青是黄种女人，属于低风险人群吧，又是媒体记者，海关检查都没检查就放行了。”
“也可能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什么。”张向北说。
小芳笑道：“所以，恐怖分子能大规模混进美国，就不奇怪了。”
小芳说着站了起来，叫道：“不行不行，要么没看到，看到了这瘾就过不去了。”
张晨说：“我去给你们蒸。”
“让北北去，北北会做这事。”小芳说，张晨也叫道：“对啊，张向北，你不是还要炖牛肉给我吃吗？”
张向北问：“你要不要吃，要吃我现在就孝敬你？”
张晨笑道：“算了，刚吃过晚饭，今天就吃这个。”
张向北拿着腊肉和腊肠去厨房，小芳也站起来，她去酒柜里拿来了一瓶酒，还有三只杯子，放在餐桌上，她和张晨说：
“太好了，我们今天可以吃团圆饭了。”
说完觉得这话有点不对，赶紧说：“原来吃饭，最多只有我和北北两个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很多家人一起吃饭的场面了。”
张晨说：“这次张向北跟我们回去，你也走吗？”
小芳摇了摇头，和张晨说：“我没有这么快，现在在带人，这些人要能接上手，最快也要到九月份，我就想，这样也好，我等北北去大学之后，十月份我就可以回国了。”
张晨说好，这样也可以。
“姐夫，你放心，北北我还可以照顾到的，我这次回国，带回去的有一部分资金，是耶鲁基金的，所以我还是会经常回美国，会回耶鲁。”小芳强调了一句。
“我放心，张向北这么大了，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张晨笑道，“不放心他的是你吧？”
小芳嘻嘻笑着，她说：“我不是不放心，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是担心万一北北有什么事情，我回去没有办法和姐姐交待。”小芳说。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当年一个女孩子，在美国都过过来了，张向北站起来比我还高，已经是个小伙子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张晨说。
小芳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想想自己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多难，但真的想到自己要回国，把北北一个人留在美国，心里还是会很难过的。”
张晨说没事，寒暑假他也可以回国，还有，你不是说你还要经常回美国吗，这不就经常可以看到，四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很快的。
小芳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午出门，小芳想让张向北也开着车，两辆车一起出去，这样她陪赵欣和柳青办完事，去公司后，张晨他们要是想去哪里，张向北可以带他们去。
张晨说不用了，我们今天都会在第五大道这一带，走着来去就可以，晚上你下班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再一起回来。
小芳想想说好，上车。
张晨和张向北上了车，到了朗廷酒店，柳青他们都准备好了，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酒店的大堂里等他们，见他们到了，柳青和赵欣上了小芳的车，其他人跟着张向北，他们先去最近的现代美术馆。
现代美术馆坐落在曼哈顿五十三街，在第五和第六大道之间，与英国的泰特美术馆，法国的蓬皮杜中心，并列为现当代最重要的艺术展馆，而它的藏品，从绘画、雕刻、素描、版画、电影、摄影照片到建筑模型和工业设计图应有尽有。
作者从梵高、马蒂斯、高更、米罗和毕加索，到刚刚在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展出过的安迪&#183;沃霍尔，这些现当代艺术家的作品都尽入囊中，再到最新的直升机和多媒体艺术品，其收藏品达十五万件以上，比泰特和蓬皮杜更为丰富，拥有世界最为完整的现当代艺术藏品。
这也和美国近代以来的经济高速发展有关，不仅很多的艺术家都奔赴美国，也让洛克菲勒这样的财团，有更多的资金在全世界搜罗那些知名艺术家的作品。
现代美术馆新馆和蓬皮杜中心一样，建筑设计极具现代色彩，是由日本设计师谷口吉生设计的，几个错落着叠在一起的方块，西方人肯定很难理解，但中国人和日本人一看，很容易就联想到豆腐，也不知道这个设计师，是不是从叠在一起的豆腐块得到启发。
张晨他们进了馆，一楼二楼和三楼，是电影、家具和摄影作品居多，包括“功能主义之父”法国建筑大师勒&#183;柯布西耶的设计作品，但这些作品，不在他们本次要拍摄的范围之内，张晨把他们的拍摄范围，还是定义在架上绘画。
这些展厅，他们走马观花般地过去，到了四楼，四楼的重头戏就是波普艺术和安迪&#183;沃霍尔，安迪&#183;沃霍尔对美国来说，就像安德鲁&#183;怀斯和萨金特一样，属于“美国英雄”，在现代艺术馆有这样的地位理所当然。
张晨在这里看到了在墙上一排排排列得很整齐的《坎贝尔汤罐头》，还有同样一排排排列得很整齐的《玛丽莲&#183;梦露》，五颜六色，极尽妖娆。
到了五楼，这里才是现代艺术馆的真正重头戏，他们的几乎所有重要藏品，都在这里展出，这里有高更的《The seed of the Areoi》、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达利的《记忆的永恒》，还有莫迪利阿尼的《斜倚的L女》和夏加尔的《I and The Village》。
最出名的，当然是梵高的《星月夜》，现代美术馆有一个专门的梵高展厅，里面展出了十几幅梵高的画，最让张晨欣喜的，不是在这里看到了《星月夜》，而是在这里看到了梵高的《盛开的杏花》。
这幅冷色调的作品，背景是纯净的蓝色天空，枝杈飞舞的枝头，一朵朵白色的杏花极尽妩媚，让张晨想起了永城婺剧团高磡上的桕子树，春天枝叶盛开的时候。
张晨认为，这是梵高所有的画里，最温柔的画，要是不看作者名字，你很难相信，这是那个性格有些狂暴的，能把自己耳朵割下来的梵高创作的。
这幅画，是梵高送给自己的侄子，也就是提奥的儿子的受洗礼物，张晨觉得，这幅画的题目不应该叫《盛开的杏花》，而应该叫《亲爱的侄子》。
在这里，张晨还看到了美国艺术家内森&#183;乔治&#183;霍威特受摩凡陀品牌之邀，为他们设计的那款著名的无数字手表。
霍威特在设计的时候认为，时间的本质是地球沿着其轨道围绕太阳运转，因此，他化繁而简，把传统手表盘设计中常见的数字刻度都去掉，只在12点位置，留下了一个的金色圆点，象征正午的太阳，还有象征地球运动的指针。
当年，爱因斯坦在收到霍威特的最初设计稿时，立刻回信表达了自己的喜爱：
“当我收到您全新发明的钟表草图时，我被这个简洁明了的创意所折服。”
这一款手表，一九六O年被纽约现代美术馆永久珍藏，成为史上第一个获此殊荣的手表，至今被奉为钟表史上前所未有的简约设计。
张晨回到一楼，看到纪念品商店在卖这一块手表时，他当即买了二十只，送给同行的人当纪念，也准备带回去送给公司其他的人。

第1654章 美术馆里的法式餐厅
张晨他们参观完现代美术馆，就在一楼的洛克菲勒雕塑公园里坐着，一边看着四周的雕塑，这里有米罗和亨利&#183;摩尔的作品，还有毕加索著名的《母羊》雕塑。
小芳带着柳青和赵欣，她们先去了大都会博物馆，接着又去了古根海姆博物馆，最后才回到现代美术馆，此刻，她们正坐在现代美术馆的馆长办公室里。
她们之所以要这么舍近求远，和张晨他们几乎走了个相反的方向，是因为小芳说，现代美术馆的The Modern法式餐厅不错，等她们去完其他的两个馆，回到这里的时候，张晨他们可能也看好展了，正好一起吃中饭。
The Modern餐厅就在现代美术馆里面，和洛克菲勒雕塑公园隔着一道玻璃，张晨他们坐在公园里，可以看到餐厅里面的老饕，当然，餐厅里的人从外面看，也可以看到他们这几个中国人。
餐厅的生意很不错，看上去已经满座，张向北和小芳经常来这里，小芳来这里是要看展，张向北是喜欢这里的美食。
前面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张向北就老气横秋地和张晨他们说，你们去公园看毕加索，我去排队占位子。
张晨他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到餐厅门口，正好小芳和柳青赵欣也从里面出来，三个人看到张晨就笑，特别是赵欣，笑得特别开心，嘴巴都合不拢。
张晨问她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赵欣嬉笑着：“老大，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张晨看看小芳和柳青，两个人站在那里，笑着，但不吭声，似乎就是要等着赵欣自己来告诉张晨。
赵欣说：“我一拿出我们美术馆的资料，这里的馆长就知道了，上次安迪&#183;沃霍尔的很多作品，就是从这里借出去的，他们看了带回来的照片，当时馆长还很好奇，说这是中国什么美术馆，这么漂亮，没想到我们这就来了。”
张晨一听也很高兴，他说是吗，那太好了！
“对啊，就是太好了，回去之后，我还会和他们继续沟通，他们有意向合办一个双年展，他们把美国艺术家的作品送去我们那里，我们把中国的送过来，双方同时开展。”赵欣说。
“太好了！”张晨叫道，心里在想，要是能和纽约现代美术馆合办展览，那是多牛逼的事情，其影响，不亚于“安迪&#183;沃霍尔作品展”。
张晨接着问柳青，手续都办完了？顺利吗？
柳青笑笑说：“看样子全世界都一样，财神爷说话都是最灵的。”
张晨一听，就明白事情都已经办妥。
小芳招呼大家说：“进去吧，肚子饿了。”
大家一起往餐厅里面走，就看到张向北占住了餐厅里唯二的两张圆桌中的一张，站起来朝他们招手。
大家走过去坐了下来，扭头看，可以看到玻璃外面的洛克菲勒雕塑公园，遗憾的是靠近玻璃的那一排，都是两人座，他们的桌子，在第二排。
张向北和他们说，他餐都已经点好了，接着他手抬了抬，一位服务员走过来，张向北用英语和他说，可以上菜了。
柳青问张晨：“张哥，这里看了，你心里有谱了吗？”
张晨说有了——
“这里我想介绍马蒂斯的《舞蹈》、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达利的《记忆的永恒》，从《记忆的永恒》可以说到星星画展的主将之一冯国栋，他参加星星画展的那幅《无题》，就受达利这画的影响，冯国栋很惨，在北京环卫公司扫大街，0七还是0六年，很年轻就死了。
“这里可以说的还有夏加尔、卢梭和莫迪利阿尼的作品，波普艺术，安迪&#183;沃霍尔你们已经做过专题，我就不做了，我想做孟德里安，达达主义，我想介绍一下杜尚。”
“梵高和高更不介绍吗？”赵欣在旁边问。
张晨说：“当然要介绍，高更、塞尚和莫奈，大都会也有不少他们的作品，我想结合起来一起介绍，梵高，我想重点介绍他的那幅《盛开的杏花》，可以从他和弟弟提奥的关系入手介绍，说明为什么这幅送给侄子的画，会温暖得让人要落泪。
“当然，顺带也可以介绍一下他的《星月夜》，到了现代美术馆，介绍了梵高而没有介绍《星月夜》，总是说不过去，毕竟它是梵高最烂大街的作品，至少要让大家知道原作在这里，在纽约。”
柳青说好。
上菜了，最先上的是前菜，张向北给大家点的是赤霞珠葡萄鹅肝和松露意大利面，黄奶油意面上来的同时，有两位服务员拿着两颗很大的白松露，跟着过来，把松露削到了他们每个人的意面上面。
大家尝了一下，都觉得好吃，张晨说，这美国人还真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怎么了？”小芳问。
“他们就是再有钱，也做不出好吃的东西，好吃的，不是中餐就是法餐，要么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餐厅。”张晨说。
“墨西哥餐厅也很好吃。”张向北说。
小芳笑道：“活该美国人被你们这么奚落，美国人会做的，就是汉堡，连烤火鸡，我保证你们吃过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
前菜之后，接着是主菜，张向北考虑到反正除了他和小芳，这里的菜其他人都没吃过，所以他给每个人点的菜式，都是一样的，也不用征求意见。
第一道主菜上来小芳就笑了，她说：“你们猜猜，北北叫这菜是什么？”
张晨看看面前的盘子，最下面是炒米饭，上面盖着的好像是龙虾肉，最上面是一层黑松露。
张晨说：“龙虾炒饭？”
小芳说：“差不多，龙虾配黑松露锅巴饭，这是北北给取的名字。”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说，你倒还真直白，一听了然，不过，这锅巴饭是从哪里来的。
张向北说：“你们尝尝，这米饭真的有锅巴味。”
张晨尝了一下，这米饭是用龙虾汁炒出来的，炒的很老，真的快炒出锅巴了，有点脆，而上面的龙虾肉，是小火慢炖出来了，鲜嫩无比，再加上黑松露，真是绝配。
几个人都一起点头，认可了张向北锅巴饭的说法。
第二道主菜，是慢炖海鲈鱼，原汁原味的鲈鱼一点腥味也没有，旁边配的是葱绿的西芹根，吃一口鲈鱼，再吃一口西芹，口腔里充满了浓郁的清香。
连张晨这种，平时号称是白色的鱼，没有红红的辣椒汁的鱼一律不碰的人，也不仅吃了，还不得不承认这鱼很好吃。
最后上来的甜点是Chocolate Marquise，甜点的造型很别致，就像是一个精巧的雕塑作品，一边下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放了一块圆柱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边上是一个圆形的伯爵茶味冰淇淋，蛋糕和冰淇淋上面，是两根粗细不一的卷曲的巧克力丝。
赵欣叹道：“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柳青笑着说，我也有这个感觉。
在她们还在赞赏的时候，几个男的已经动手吃了起来，摄像和柳青说，好吃，好吃，你快尝尝。
吃完中饭，已经两点多钟，小芳要回去公司，她和张晨他们说，晚上我们去三十九号街，就在朗廷酒店的边上，那里有家中餐馆不错。
“是不是慧珍餐厅？”张向北问。
小芳说对，北北你去过那里，你们参观完后，就直接往那里走，或者回酒店，我下班直接去那边。
张晨和张向北都说好。
小芳和他们告辞走了，柳青问张向北：“北北，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我们就从这里，走去古根海姆博物馆，顺便逛逛第五大道，二十分钟就走到了，明天一天，都在大都会。”
张向北说，张晨柳青他们都点点头。
一行人沿着第五大道往北走，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大都会博物馆，它在马路的对面，中央公园那边，门口有不少的人。
全世界的游客，就好像到了巴黎，一定要去罗浮宫看看，到了北京，就要去故宫看看一样，到了纽约，哪怕你对艺术一窍不通，导游或者你纽约的朋友，也都会把你领到大都会博物馆来。
他们听从了张向北的安排，到了大都会博物馆门口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北走。
走不多远，就看到前面街道拐角处，有一个通体白色的，类似海螺，又好像半截中间细两头粗的席梦思弹簧的建筑，不用说，大家也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古根海姆博物馆。
古根海姆博物馆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它出自美国建筑设计大师弗兰克&#183;劳埃德&#183;赖特之手。
赖特在设计中尝试用一条三向度的螺旋形结构，而不是圆形平面的结构，来包容一个空间，使人真正体验到在空间中的运动，他认为人们沿着螺旋形坡道走动时，周围的空间才是连续的渐变的，而不是片段的折叠的。
赖特把自己古根海姆的设计理念，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永不断裂的连绵曲线。”
古根海姆的主展馆高六层，没有一般展览馆的分层设计，中空的大厅是一个高三十米的倒立的螺旋形空间，顶部是一个花瓣形的玻璃顶，这让整个陈列大厅的采光非常好。
大厅的四周，有一条不断螺旋上升的斜坡形成的回廊，地面以百分之三的坡度缓慢上升，人走在这样的坡度上，一点也感觉不到累，回廊的一边是中空的大厅，另一边的墙上，悬挂着展品。
回廊每层都有一个耳厅，作为专门的展出厅，很系统地为康定斯基、莫奈、高更等如雷贯耳的画家辟出了专门的展厅，坐在展厅中央的凳子上，呆望着这些大师们的作品，真是一大享受。
参观的人一边看着展品一边往前走，他自己也感觉不出来，自己同时也在上升，等他看完所有的展品转身看看，这才蓦然惊觉，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展区的最高处，已经到了六楼，花瓣形的玻璃天顶，就在眼前了。
参观者进来，也可以直接乘电梯到六楼，然后一边欣赏着回廊墙上的作品，一边往下走，那就更轻松了。
古根海姆博物馆的藏品并不多，但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张晨他们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向北说的，那个福建人蔡国强用火药制作出来的作品。

第1655章 欢迎下次再来
古根海姆博物馆闭馆时间是下午的五点四十五分，张晨他们待到了闭馆，这才离开，沿着第五大道往回走，经过大都会博物馆的时候，大门口还是进进出出的人。
今天是周五，周五和周六，大都会博物馆都要到晚上九点才闭馆。
张晨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和赵欣柳青他们说，我们进去看看。
其他的人都说好，只有张向北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从下往上看着张晨说，要么我坐在这里等你们。
张晨知道张向北这是对里面不感兴趣，他说：“张向北，你是翻译，别偷懒。”
张向北无奈，只能站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往里面走。
赵欣和张晨说：“老大，这个办法我们可以借鉴，周五和周六，闭馆时间延长到晚上九点，我们也可以做，来游玩米市河的人，本来就是周末特别多，我们要是也开馆，一定能吸引更多的人周末来我们馆里参观。”
张晨说好，这个主意不错。
“那我回去马上就实行？”赵欣说，张晨点点头。
张晨今天是第二次到大都会博物馆来，上次来纽约的时候，他在这里面待了半天，但仍感觉时间不够，没有过瘾。
大都会博物馆在几大博物馆当中，面积不算是最大的，整个博物馆就是一幢大厦，占地八公顷，只有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九分之一，但它实际展出的面积很大，足足有二十四公顷多，反而是故宫博物院的两倍。
故宫博物院的好东西，真的是喜欢藏，喜欢秘不示人，游玩过故宫的人可能都有这个感觉，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在看房子，真的是在游玩，而不是在参观，整个故宫里不是这边挂着“游人免进”，就是那边落了一把大锁，你真正能看到的藏品并不多。
而大都会博物馆，仅画廊就有两百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珍品，更是达到了三百三十多万件，绝大多数都是常年对外展出的。
张晨和柳青他们说：“大都会博物馆的特点就是没有什么所谓的‘镇馆之宝’，但它的另一个特点是几乎什么人的作品都有，比如像从拉斐尔、提香、卡拉瓦乔到安格尔、鲁本斯、勃鲁盖尔、库尔贝等等，几乎你说的出的世界美术史当中的知名画家的作品，这里都有。
“我们在这里就是要多拍，拍下来的很多可能暂时用不到，但可以作为素材保留着，等到我们下次去欧洲，再拍到这些画家的时候，这些素材拿出来，就都可以用。”
柳青转身问摄像，你听到没有。
摄像说：“只要张总你和我打个招呼，我就会拍下来。”
张晨说好。
赵欣在边上奇怪了，他问张晨，这么大的博物馆，怎么就会没有“镇馆之宝”？
“对啊，你说起罗浮宫，马上就可以说出断臂的维纳斯、胜利女神像和蒙娜丽莎，但在这里，还真没有，很多人把德加的《舞蹈教室》作为镇馆之宝，但在我看来，远不及毕沙罗的那些风景画，就是在德加自己的作品里，《舞蹈教室》也不算是最好的作品。
“你要问美国人，他们还会把《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当作是镇馆之宝，但其实，你看到这幅画就知道了，水平比萨金特的还要低，这画，充其量也就是我们国内的重大题材创作，我们的重大题材创作，这种命题作文，有过好作品吗？
“真要是让我来评的话，我会把毕沙罗的《冬日清晨的蒙马特大街》当作这里的‘镇馆之宝’，那画画得多好啊，你站在它面前，鼻子感觉好像都可以嗅到，巴黎大街上雪后的清新空气，还听得到那种纷杂的声音。”
他们说着这话的时候，正从十九世纪欧洲绘画和雕塑展厅出来，准备去隔壁展厅，赵欣说：
“老大，这画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
张晨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调整，原来印象派是有好几个连在一起的展厅。”
“没有调整，还是老样子。”张向北说，他对画没有什么印象，但要说起展厅，他还记得很清楚。
一行人正准备往那边走，小芳的电话打过来了，问他们在哪里，她已经到“慧珍餐厅”了。
张晨说好好，我们也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张晨和大家说：“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先走，去吃饭，反正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在这里。”
知道了小芳在等他们，一行人下了大都会博物馆大门口的高台阶，再往前走，就都加快了脚步。
张向北领着他们，从第五大道，走到了第三十九街，往右转，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灯箱，上面白底墨绿色的“慧珍”两个中文字，不用说也知道，这里肯定是中餐厅。
“慧珍餐厅”的门不大，木框玻璃的门关着，张向北推门进去，门里站着两个女的，朝他们点头鞠了下躬，年纪大一些的三十几岁，剪着一头短发，穿着西装，看上去很精神，应该是这店的老板娘或者经理。
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子，穿着服务员的服装。
张晨他们已经走过去了，穿西装的女的和女孩子说了一句什么，张晨站住了，问：
“你们是温州的？”
对面的两个有些诧异，西装女问张晨：“你能听懂温州话？”
张晨笑道：“你要是说清楚一点，我说不定还能听出来你们是温州哪里的。”
两个人互相看看，有些不相信，西装女又说了一句，这次提高了音量，还和女孩子说着，但是说给张晨听的，张晨说：
“是不是钱库的？”
两个女的都惊诧了一声，西装女轻叫道：“这么厉害，我们温州话已经很难懂了，你还能听出我们是哪里的，先生你也是温州的吗？”
张晨摇了摇头：“我是从浙江来的，但不是温州的，我是永城的，你们知道永城吗？”
“我当然知道永城啊。”西装女说，“永城有个婺剧团，以前每年都会去我们镇上……”
她说着盯着张晨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剧团里画布景的那个卷毛？”
这时轮到张晨大吃一惊了，他叫道：“你认识我？”
西装女失声笑了起来，高兴地说：“还真的是，这么巧，我就说看着面熟，你们以前每年都去我们那里，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我爷爷的像还是你画的，不过，我那时才这么大。”
她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张晨也笑了起来，张晨问：
“你就是慧珍？”
“对对对。”慧珍点了点头，“真的是太巧了，不过，你头发没有那么卷了。”
张晨笑道：“我那时还烫的。”
“人也比那时候胖了。”慧珍继续说。
“嗯嗯，饭吃多了，就胖了。”张晨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有新客人进来，里面小芳又在朝他们招手，张晨和慧珍说，我们先进去。
慧珍点着头说：“好好，请。”
张晨他们走进去，走到了小芳那里，小芳问，你们在门口和老板娘聊这么久，聊什么呢？
张向北说：“老板娘认出老爸了，他们以前认识。”
“真的吗，这么巧？”小芳叫道。
张晨连忙说，不是认识，是她以前见过我，那时候我们剧团，年年都会去温州巡演，一去几个月，几乎把温州下面那些县的每个小镇，都转遍了，对了，张向北，哪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也还是太巧了。”柳青说，张晨点点头。
因为这一段相遇，大家都有些兴奋，餐桌上的气氛很热络，过了一会，慧珍走了过来，和张晨说：
“张画家，我看到你们的菜已经点好了，我再给你们上一份海鲜炒粉好不好，有刚从国内寄来的温州细粉？”
张晨说好啊，太好了！
连姓都还记得，看样子这慧珍，说她知道张晨，还真不是蒙的。
慧珍点点头，并没有走开的意思，而是举手朝远处的女孩子打了个招呼，看样子她在这里能遇到张晨，还真的很高兴，想和他们多聊一会。
慧珍问：“张画家，你们都是从国内来旅游吗？”
张晨说不是，我们是来工作，他拍拍身边的张向北，和她说，这是我儿子，他在这里读书。
慧珍笑着看看和张向北坐在一起小芳，说：“那这位就是你夫人了，真漂亮，她是在这里陪读吧，我应该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
小芳的脸微微一红，赶紧指指张向北说：“我是他阿姨，我在这里工作，是的，我以前来过你这里两次。”
“啊哈，那以后就是熟人了，欢迎你。”慧珍说，小芳连忙说谢谢。
张晨接着介绍赵欣说，这是我同事，又介绍柳青他们说，他们是中央电视台的。
“那就都是大人物了。”慧珍说，柳青他们都笑了起来，柳青说：
“也就是一般的工作人员，算什么大人物，不过，我也是浙江的，我们算是半个老乡。”
张晨说对对，她是杭城人。
柳青招呼慧珍坐一会，慧珍扭头看看，餐厅里暂时也没有什么事，就坐了下来，柳青问：
“在纽约，你们温州人很多吗？”
慧珍说：“纽约这里不多，芝加哥很多，芝加哥的中国批发市场里，都是我们温州人。”
张晨感叹道：“温州人的胆子就是大，当年一句普通话不会说，就敢跑全国，现在一句英语不会说，就敢跑全世界了。”
慧珍笑道：“讨生活，被逼出来的，我到美国四年多了，现在英语说说还可以的，但要是拿张美国的报纸给我看，我一句也看不懂，我们自己还开玩笑说，怎么到了美国，就变成文盲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问：“这店是你自己开的？”
慧珍点了点头。
“你老公在后面当大厨？”张晨继续问。
慧珍反问：“你怎么知道？”
张晨说，不都是这样吗，慧珍点点头。
慧珍想起了什么，问：“对了，张画家，你们团里的那个白娘子，现在还好吗？”
张晨知道她这问的是谭淑珍，张晨说：“好，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房地产商。”
“真厉害。”慧珍说，“那个时候只要你们团到我们那里，我们镇上的小孩子，天天就会去破庙那里看你们，男孩子都喜欢看那个白娘子，太好看了……”
张晨开玩笑说：“那你们呢？你们都喜欢看许仙？”
慧珍摇了摇头：“不喜欢，你们的那个许仙，有点娘娘腔，我们小女孩都喜欢看……”
慧珍说着看了看张向北，小芳笑道：“没有关系，你说好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慧珍还没有说，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她说：“我们都喜欢看你，张画家，画画得那么好，还是一个卷毛。”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的脸红了，慧珍扭头朝后厨那里看看，张晨赶紧说：
“别被你老公听到，他要是拿刀出来砍我，我可吃不消。”
大家笑得更欢了，正这个时候，海鲜炒粉上来了，大家赶紧夹一筷子到自己的小碗里，尝了一口，都叫着好吃好吃。
张向北说：“比中午的锅巴饭还要好吃。”
吃完买单的时候，慧珍在餐厅里看不到了，是那个女孩子来给他们买的单，她和张晨说，炒粉是老板娘送的，其他的菜，老板娘给你们打了七折，张晨赶紧说，不用打折。
“老板娘说要的，她还，还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女孩子说。

第1656章 投资伦理
第二天，张晨他们在大都会博物馆参观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张晨坐在餐桌那里，一边写着接下来每个馆需要拍摄的计划，一边和小芳、张向北聊着天。
三个人聊到了九点多钟，张向北回房间去上网了，小芳走过来，替张晨的杯子里加了水，又捧着自己的杯子，干脆坐到了餐桌边上，看着张晨在写计划。
张晨问小芳，你回国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小芳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不过换一个城市工作而已，工作的内容也大同小异，要说差别，那就是，肩上的责任和压力，应该会比在华尔街更重。
“为什么？”张晨问。
“很简单啊，客户对中国市场的期望值很高，我要想不让他们失望的话，就要努力做出比在这里更好的成绩。”小芳说，“而且，在这里有很成熟的团队，回去国内，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张晨点点头，他看着对面的小芳，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暂时还没有，我对国内的情况也不是很熟悉，现在还没有一个头绪，还是要等回去之后，熟悉了情况再说。我在华尔街有一些同事，他们倒是先回去了，现在看起来，做的还不错，但我不想走他们一样的路。”
“他们做了什么？”张晨问。
“拦路抢劫。”小芳笑道，“他们就是那种家里出来的，能力一般，口气很大，口头禅就是对他们的客户说，我可能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够上市，但我肯定可以保证让你上不了市，呵呵，客户碰到他们，有什么办法，都是横着走的。”
张晨知道小芳说的，那种家里是什么家里，这些人又是什么人了，他骂道：“还真是赤裸裸的要挟，和车匪路霸没有什么区别。”
“但其实，他们把自己置身在一个很危险的位子。”小芳说，“绑得太紧，家里的大树要是倒了，砸下来的时候，会把他们自己也砸死吧，何况，就是从自然规律来说，能保护你的，都比你年长，总有保护不了你的那天，那时候你怎么办？我觉得很短视。”
张晨说对，“任何来路不正的钱，钱你是拿到了，但得罪的可是一大批人，人家只是暂时敢怒不敢言而已，一旦时机成熟，这股力量，瞅准机会就会反扑的。”
小芳的手在餐桌上轻轻摩挲着，她说：
“姐夫你说的很对，所以他们约我做合伙人的时候，我都拒绝了，就算回国，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不想蹚那趟浑水，我就想简单一点，国内这几年虽然发展很快，但还是一个潜力没有被充分挖掘的市场，我想找一些行业或公司，长期地投资他们，和他们共同成长。”
“小芳，我很支持你的这个想法，有些人，还就是要敬而远之，我不得罪你，但也不能和你绑在一起。”张晨说，“其他的不说，你看看哪个贪官出了事情，后面不是扯出一串的企业，这些企业的老板，没事的时候跟着吃香喝辣，到了那时，还不是巴不得不认识人家。
“但是，已经晚了，到那个时候，一切就由不得你了，别说你的财富保不住，企业保不住，你就是想当一个普通人，每天粗茶淡饭都不可能。
“如果允许，我想他们这个时候，情愿拿出自己所有的财富，换一个吃粗茶淡饭的资格，是不是很可悲？要是下半场这么凄惨，你上半场再精彩，再骄横，那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有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姐夫，说实话，我还真的从心里有点瞧不起他们，我觉得他们做的事，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无聊透了。”小芳轻蔑地哼了一声。
张晨心想，就是要有这样的一份骄傲，小芳，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对了，姐夫，你公司里现在资金是不是很紧张？”小芳问，“赵晶晶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要转移一部分海外账户里的资金回去。”
张晨说对，我们确实需要转回去一部分的资金，但还没到资金紧张的程度，主要是亚马逊的客户，所有的货款都是结到海外账户的，这样，海外账户上的资金增长得很快。
张晨索性放下了笔，把公司里目前的情况，和他现在在做的几件事情，一一和小芳说了，小芳不停地点头，她也同意张晨投资物流基地的决策是对的，对那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也感到有兴趣。
小芳说：“互联网的发展，肯定会淘汰很多企业，会改变原有的商业模式，减少产品提供者和使用者之间的很多中间环节，但有一点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货物还是要通过流通渠道，才能到达消费者的手里。
“这样，物流基地到最后，反倒会变成最基础的硬件，没有哪个城市，可以不依赖物流基地而存在，而且这种依赖，我觉得只会越来越大。
“这是一个很好的项目，对了，姐夫，我客户的资金，可以投资你的项目，可以让你的物流网络，迅速地在全国铺开。”
张晨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了，我就想做保守一点，一步步做，不融资，不欠钱，也就没有人能管我了，这样没有压力。”
小芳咯咯地笑着：“也对，这个世界，还没有什么钱是不附带条件的，所有的投资资金，肯定会有严苛的对赌协议，好吧，你就按你自己的节奏做就可以，不过，我自己的钱可以给你，这样你也可以多扩展几个基地。”
张晨没有言语，小芳看着他问：“你为什么没要？我知道，肯定是你让赵晶晶不收的吧？”
张晨说：“我不是说了，我还没到资金紧张的时候，再说，你自己不是马上要回国去创业了，你的钱，不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我的钱在账户里，也没有用，姐夫你需要的时候就拿去。”小芳说，“我回国，也不会用到自己的钱去投资，不可能的，我不能那么做。”
张晨感觉到奇怪了，问：“为什么？”
“不符合伦理。”小芳说，“投资的伦理。”
“投资伦理？什么意思？”张晨问。
“人都是自私的，而且这种自私，很多时候，在潜意识里就存在。”
小芳说：“姐夫你想想，要是我把客户的资金，和我自己的资金捆绑在一起进行投资，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碰到极端事件的时候，我为了保证自己的资金安全或者收益，理所当然就会牺牲客户的利益？
“还有，用我自己的资金进行投资，我就会倾注过多的个人情绪，很容易让我迷失方向，对很多的事情，不能进行客观冷静的分析、判断和决策。
“做投资，要么就是全心全意地去为客户获取更好的投资回报，然后你得到你该有的利益，要么就做个体户，你完全操作你自己的资金，绝对不能把两种资金混在一起，那样，你下意识就会把两种资金分出高下优劣，这对客户是不公平的。”
张晨说，我明白了。
张晨和小芳说了上海房子的事情，小芳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和他说，我不需要，我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下就可以了。
张晨说：“你在上海又不是出差，而是要扎根，哪里可以没有自己的房子，住在酒店，总会有一种临时和飘泊的感觉，你回上海，我想，公司的选址，应该也不会超出陆家嘴，那房子离陆家嘴很近，一条世纪大道开到头，就到小区门口了。”
张晨说着笑了起来，他说：“而且，你那房子的装修，还是小树和我一起设计的，里面的家具，都是小树给你买的，小树也不希望他的姐姐，回到上海之后去住酒店。”
小芳也笑了，她说：“好吧，那我就谢谢姐夫，也谢谢小树！”
小芳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不打扰你了，不停地和你说话，害你都没有办法写你的拍摄计划了。”
张晨说：“不会啊，你看，我不是写了很多？”
张晨用笔敲着面前的A4纸，和小芳说，他前面和小芳在聊天的时候，确实时不时就会在纸上写点什么，但不像是在写什么计划的样子。
小芳好奇地伸头看看，那张纸上列着的是一长串的名字，什么马奈、修拉、柯罗、保罗&#183;克利等等。
小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姐夫，这就是你的计划？也太简洁了吧。”
张晨说是啊，“就这样不就可以了，只要能提醒自己，名单上的人不要漏拍，到时候拍一个，我就打勾一个。”
“你不用介绍他们了呀？”小芳说，她以前没看到过张晨他们拍片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张晨说介绍，当然要介绍，不过怎么介绍，就看临时发挥。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认认真真写脚本，结果让我感觉自己像在背书，很不自然，柳青也认为，我按着事先写好的脚本说的时候，远不如我临时的胡说八道出彩，就这样，我们把脚本废了，就是有些关键的数字，比如像日期之类的，我等会会查资料，在边上标注一下。”
张晨说着，小芳笑个不停，她说，我本来以为，你们拍电视应该是多么严肃和认真的事情，没想到你们就像是在过家家。
“当然是认真的，要是不认真，这两天我们也没有必要先去踩点了，只是，这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轻松的节目，我们在形式上，就不会太束缚自己，不然观众看着也会很别扭。”张晨说。
“好吧，我信你了。”小芳笑着说。

第1657章 高线公园和骷髅会
接下来的几天，张晨他们紧锣密鼓地进行拍摄，张向北根据张晨要拍的那些画家和作品，他拿着纸，带着摄像，周日的白天，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大都会博物馆，回来之后，张向北把张晨写的画家重新从1到N编了号，还画了一张路线图。
柳青和摄像一看大喜，都夸张向北聪明，只要按照张向北的路线图，按编号一路拍下来，就不会有遗漏，还省了很多在博物馆里来来回回跑的时间。
张向北和摄像去大都会博物馆的时候，赵欣和张晨在网上搜资料，柳青坐在一边，张晨一个个，把大致要说的内容和柳青说了，张晨说，我不能和你讲的太细，讲太细，到时就不刺激了。
柳青说可以，她用了一本本子，把张晨说的这些，她认为是亮点的点都记下来，这样，等到实际拍摄时，张晨要是漏说了，她可以在边上提醒他。
五点钟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大都会博物馆，在办公区的会客室里等，馆长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陪着他们，等到五点半一闭馆，清洁人员还在打扫卫生，他们马上就进入一个个展厅，开始工作。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他们把已经拍摄好的内容重新过一遍，不足的部分，第二天晚上再补拍。
第二天，周一晚上工作结束，大部分的内容已经拍好，柳青让张向北和馆方约定，周三再来拍摄一个晚上，因为他们第二天，整个一天都要在现代美术馆拍摄。
周二上午九点半，他们进入了现代美术馆进行拍摄，周二是现代美术馆的闭馆日，但The Modern餐厅还是正常营业，餐厅通往美术馆里面的门被锁上了，但开向外面马路的大门还开着。
张晨他们的中晚餐都是在这里解决，也正好利用中晚餐的时间，把前面已经拍过的东西过一遍，需要补充的就继续补充。
周三的白天在古根海姆，晚上还是去大都会，古根海姆周四是闭馆日，这一天，小芳和张向北，带着张晨他们游玩了一天，看了自由女神像，九一一遗址，去了时报广场和帝国大厦，小芳还带他们去了国内的游客很少去，但她自己很喜欢的高线公园。
高线公园在曼哈顿中城西侧，原来是一九三O年修建的一条，连接肉类加工区和三十四街哈德逊港口的铁路货运专用线，到了一九八0年，在运送完最后3车厢的冷冻火鸡后停止运营，之后，附近物业的业主开始游说政府拆除这条废弃的高架铁路。
但反对的声音也同样存在，有人因此还把主张拆铁路的这伙人告上了法院，申请法院的禁止令。
这让纽约市政府左右为难，但废弃的高架铁路，因此继续废弃在那里。
一九九九年，住在高架铁路附近的居民，自由撰稿人约书亚&#183;戴维和大都会博物馆的董事罗伯特&#183;哈蒙德，发起成立了非营利组织“High Line之友（FHL）”，主张对高线进行保存并再利用，作为公共的开放空间。
他们的倡议得到了当时的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和市议会的支持，二00二年开始对高线进行规划和改造，张晨他们到的时候，工程的第二段刚刚建造完毕，对公众开放。
这一条距离地面九米多的高架铁路，改建后，变成了空中花园，它全长二点四公里，宛如一条绿色的河流，从林立的高楼大厦或空旷的河边公园经过，沿途可欣赏美景和哈德逊河，还能经过一些地标性建筑，比如自由女神像和帝国大厦、洛克菲勒中心等等。
公园有上下的楼梯或通道，和地面以及沿途的这些景点相连。
他们到的那天，在一个观景平台上，正好在举办着一位画家的钢笔画展，张晨看到这个露天展览，觉得倒很像是当年北京的“星星美展”。
对整个中国美术有重大影响的“星星美展”，不是在哪个美术馆举行的，而是在中国美术馆外面的露天公园展出，一帮美术爱好者，把他们的作品，挂在美术馆的铁栅栏上，还有树上，当时，美术馆内，正在进行《建国三十周年全国美展》。
从全国各地来参观美展的观众，都被美术馆外这些从未见过的作品所吸引，“星星美展”迅速变成了艺术界的一个话题，引起了热烈的讨论，这些年轻人的探索和创作，吓坏了一些老先生，也得到了吴作人等一大批老先生的支持。
等到次年，第二届“星星美展”，终于获得入馆的资格，进入了中国美术馆展出的时候，更是引起轰动，十万名观众涌入了美术馆。
周五的下午，张晨他们又进入了古根海姆博物馆进行补拍，当天的工作结束后，他们在纽约三大博物馆和美术馆的拍摄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但他们在纽约的行程并没有结束，接下来，他们要进行的，是对他们来说更刺激的工作，小芳帮他们联系到一些私人艺术品收藏家，张晨他们要进入他们的基金会、私人艺术馆，甚至办公室和家里进行拍摄，这可不是谁都能够获得的机会，哪怕中央电视台也不可能。
所拍摄的藏品，也是平时很难有机会见到的。
而这些私人收藏家，大多是耶鲁大学“骷髅会”的会员。
古根海姆的拍摄工作结束，他们还是去了“慧珍餐厅”吃饭，今天只有那个女孩子在，慧珍不在，女孩子告诉他们说，老板娘今天去芝加哥了，去参加一个亲戚小孩的婚礼。
大家围着餐桌坐下，赵欣和柳青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骷髅会”这个词，大感兴趣，赵欣问小芳，这是什么组织，名字听上去这么可怕，里面都是恐怖分子吗？
小芳笑道：“不是，它是耶鲁大学的一个秘密学生社团，每年会从耶鲁三年级的学生中，吸收十五名会员。”
“小芳，你是这个‘骷髅会’的会员吗？”赵欣问。
“当然不是，‘骷髅会’虽然到了一九九一年，才破天荒地吸收了一名女性会员，但到现在，也只吸收了一名而已，‘骷髅会’是兄弟会，他们新加入的会员，原则上有三点，男性，白人，家里是美国东部的名门望族。”小芳说。
“哎呀，那这样，北北也没有指望了，你不是白人。”赵欣说，“哦哦，老大也不在美国东部，三点你就符合一点，没戏了。”
“我才不要参加，这些老美，都是幼稚鬼，读大学了，那心理年龄还和我们的初中生差不多。”张向北不屑地说。
张晨说：“那是他们的生活经历单纯，没有我们那么苦大仇深，张向北，你们也一样，我们十几岁就上山砍柴，下田学农去插秧了，有很多同学，还直接就是农民，你们会有这样的经历吗，你们连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吧。
“经历不同，思想和世界观的形成当然会不同，我们认为你们比我们幼稚，你又认为他们比你幼稚，但他们可能到死，也就是这样的思想认识和生活态度。”
“张总，一句话，就是苦日子会让人变得狡猾，而狡猾的人，看上去更成熟呗。”摄像插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在欧洲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西方的学生，好像特别喜欢搞这种秘密社团，我还没听说有中国学生喜欢搞这个的。”柳青说。
小芳说对，在耶鲁，有十二个这样的秘密社团，“骷髅会”是影响最大的，有人说，“骷髅会”控制着美国。
“这么厉害？”摄像问。
小芳点点头说：“这个，不算夸张，‘骷髅会’会员，出过三位美国总统，两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几十位内阁成员，上百位参众两院议员，而美国中央情报局，更是‘骷髅会’的天下，二00四年美国总统大选，是民主党的候选人克里和共和党的候选人小布什竞争。
“结果媒体深挖下去之后发现，这两个不同党派的候选人，其实都是‘骷髅会’的会员，所以大家就把那一年的总统竞选，叫做是‘骨头对骨头硬碰’，都是骷髅嘛。”
“还真是厉害！”摄像叹了口气。
“不仅仅是这样，像黑石基金的创始人，洛克菲勒家族、庞蒂家族、哈里曼家族、惠特尼家族、络德家族、布什家族的成员，一代代都是它的会员。
“最恐怖的是，‘美国外交学会’、‘美国企业研究所’、‘布鲁金斯学会’、‘美国历史学会’、‘美国心理学学会’和‘美国经济学学会’，都是‘骷髅会’的会员创立的，他们通过这些学会，控制了美国国家的主流思想和舆论导向。
“‘骷髅会’在世的会员，大概有八百多人，人数不多，但牢牢把控着美国的各行各业，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的宗旨是，把其中的一个人，推向最高位，比如美国总统，这个人再来安插自己的兄弟，‘骷髅会’也叫‘死亡兄弟会’，他们的势力因此壮大。
“每个新入会的会员，在他毕业的时候，会拿到一本会员手册，里面记录了所有‘骷髅会’会员的名字，拿到了这本手册，你等于就是拿到了进入美国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你去找手册里的每一个会员，他们出于兄弟情谊，都必须帮助你、提携你。”
小芳说，张晨笑道：“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帮会。”
“还真是这样。”小芳点点头说，“确实很像是我们中国的帮会，它的入会仪式也像，我们帮会的入会仪式，不是歃血为盟那一套吗，他们的入会仪式，我是听一个也是他们会员的师兄说的，你们要听吗？”
其他人都来了兴趣，赶紧说要要，小芳笑了笑说：
“我带北北去看过，在耶鲁大学的校园内，有一幢风格很像希腊神庙的三层建筑，这里从不对外开放，几扇狭长小窗终年紧闭，整幢建筑笼罩着一种神秘色彩，这个并不起眼的建筑，就是‘骷髅会’的所在地。
“这幢房子，顶上可以停好几架直升飞机，很多以前的会员回来，都是直升飞机直接到楼顶，里面有一个地下室，他们叫‘墓穴’，新会员的入会仪式，还有那些大名鼎鼎的老会员，回到纽黑文的时候，也会在‘墓穴’里，向他的兄弟们传道。
“新入会的会员，在‘墓穴’里，要全身赤裸在泥地上被摔打，还要绑在十字架上，被鞭子抽，就像那个耶稣，最后是躺在棺材里，忏悔自己的罪过，一定要说出自己最羞于说出口的性经历，他们把这一套仪式，叫做重生，洗净了你的灵魂和肉体，然后重生。
“从棺材里出来，老会员会帮新会员披上黑色的长袍，接着大家喝骷髅头浸泡的酒，亲吻骷髅头，那个骷髅头，据说是小布什的爷爷盗墓盗来的，是美国原住民传奇英雄杰罗尼莫。”
“你这么一说，这‘骷髅会’，更像是一个帮会了。”张晨说。
“对啊，有人就叫‘骷髅会’是‘国际黑手党’。”小芳说，“从他们控制美国的政治和经济命脉的手段来说，也很像，但因为是耶鲁的，有一定的迷惑性，所以他们个个都自诩为精英。”
“我听着怎么感觉，更像是斯文强盗。”赵欣说。
“从负面来说，是。”小芳笑道，“但从正面来说，他们也推动了美国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斯文强盗，总好过那些罗宾汉吧。”
“我喜欢罗宾汉。”张向北叫道。
摄像和张向北说：“你当不了罗宾汉，罗宾汉是专门抢劫你爸爸和你这样的富二代的，你倒是可以当蝙蝠侠，那个符合你的身份。”
“小芳，介绍我们去拍摄的，就是你的那位师兄吧？”柳青问。
小芳说对，“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都是‘骷髅会’的会员，虽然‘骷髅会’是个秘密团体，但其实他们的身份，没有那么秘密，有人甚至会拿‘骷髅会’会员的身份炫耀，但真真假假，不是真会员没有人知道，而且，也没有人会公开承认自己是‘骷髅会’会员。”

第1658章 餐厅一角的灯光
在纽约最后一天拍摄快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第二天，柳青他们就要从纽约直接飞回北京，张晨和赵欣还有张向北，他们要再迟一天，也就是后天从纽约飞回上海。
杰西卡今天已经到纽约了，明天要和张晨见面，张晨他们因此才会迟一天走。
杰西卡早就说要到纽约来看张晨，但张晨他们这里每天的行程都安排满了，只有今天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后，张晨才有时间和她见面。
今天的晚餐，算是告别晚宴，小芳问柳青想去哪里吃，柳青说，还是想去“慧珍餐厅”，在那里自在一点。
小芳笑笑，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芳打电话给慧珍，慧珍他们餐厅里的客人都走光了，正准备打烊，接到小芳的电话，她赶紧问，你们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到？
小芳说：“半个多小时，会不会太迟了？”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们等你们，多难得啊。”慧珍说。
小芳说好，谢谢你，对了，慧珍姐，菜单你帮我们安排就可以，还是上次那么多人。
慧珍说好。
张晨他们到的时候，“慧珍餐厅”的灯箱和大门外的大灯都关了，只留着门顶上的一盏，光线已经老了的射灯，把门照亮了一些，这是在告诉过路的，这里已经打烊。
透过玻璃往里面看，餐厅里的灯光也黑了一半，只有靠近角落里的一块地方，还明亮着，但那块地方，用屏风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小芳推门进去，门铃“叮”地响了一下，慧珍赶紧从后厨跑了出来，看到他们就笑道：
“来了？真巧，我们这里也刚刚准备好。”
慧珍把大家迎去了屏风后面坐下，和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餐馆里没有包厢，只能这么简单遮挡一下。”
张晨和柳青他们赶紧说，就这样挺好。
小芳笑道：“纽约的餐厅，基本都没有包厢，也只有我们中国人，吃饭喜欢去包厢。”
张向北说对，所以老美吃饭的时候都悄悄说话，其实那不是什么餐厅礼仪，而是因为没有包厢。
大家都笑了起来，赵欣说：“对啊，吃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多难受，还是像我们土香园那样，吃饭的时候还可以卡拉OK最好。”
“在这里，小心警察逮你。”小芳说。
慧珍笑道：“还真是这样，从国内出来的游客，一进门都喜欢问，‘有没有包厢？’就这一句，我就知道他们是刚刚从国内来的。”
那个女孩子已经下班了，慧珍亲自上菜，不一会就摆满了一桌，张晨说：
“也没有其他客人了，让你老公也一起来吃。”
柳青他们说对对，一起来，慧珍笑道，好，我去叫他。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很壮实的男人，跟着慧珍一起过来，隔很远就开始打量他们，到了跟前，眼睛就盯着张晨看，叫道：
“像，像，还真像是张画家。”
慧珍嗔道：“什么真像，这就是张画家。”
张晨赶紧站了起来，和他握手，慧珍的老公说：“那天慧珍和我说了，我还不相信，就想，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这张画家多少年没有见了，还会在纽约碰到，纽约这么大，张画家还会到我们这里吃饭。”
张晨问：“你也是钱库的？”
“对对，钱库的。”
“那不对啊。”张晨说，“你应该对我没有印象，对白娘子有印象才对。”
大家都笑了起来，慧珍在边上说，他对白娘子有印象，对你也还真的有印象。
慧珍说着看看她老公，想让他自己说，他老公只顾嘿嘿傻笑，慧珍说：
“他那个时候，也喜欢画画，我们班里的黑板报，都是他出的，张画家你那个时候在哪里画画，他都跟去看，想跟你学，又不好意思说。”
“还有这事？”张晨盯着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我还真的记不起来了。”
慧珍老公说：“嗨，那时就小屁孩一个，你每次画画，都有那么多小屁孩跟着看，你哪里会注意到我。”
张晨说：“我要是知道，二十多年之后，我还会到你的餐厅吃饭，我一定会注意你。”
其他的人乱笑，张晨招呼慧珍的老公也坐下，慧珍把小芳和柳青他们，一一介绍给她老公认识，再介绍她老公，张晨他们都知道了，她老公的名字叫海祖。
摄像说，这个名字厉害，海祖，大海的祖宗，那你就是东海龙王了。
其他的人就叫，龙王要先喝一杯。
海祖端起了杯子，和大家说，好，那个什么话怎么说，我也不会说，反正就是，在这里看到大家，我很高兴，我先喝了这一杯，然后再敬大家一杯。
张晨他们一听，知道他是有量的人。
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他们占据着这餐厅的一角，其乐融融。
张晨和柳青他们，对慧珍和海祖，为什么会到纽约，又为什么会开这家餐厅，很感兴趣，慧珍就和他们说了。
他们是四年多以前来美国的，最早到美国，不是纽约，而是芝加哥，海祖在一家餐厅里当厨师，慧珍就在她说的那个都是温州人的批发市场里，给亲戚当营业员。
当时，他们有一个四岁多的女儿，两岁多的儿子，都留在了家里，让老人带，慧珍说到这里，眼眶都有点红了。
她说，现在女儿都上小学二年级，儿子也马上要上一年级了，四年多了，他们一次也没有回去过，给人打工的时候是走不开，也舍不得回去的机票钱，没想到自己当了老板后，就更走不开，这餐厅一年到头要开门，没有关门的时候。
他们是在芝加哥干了两年多，这里的餐厅老板，也是他们温州老乡，他要到欧洲去，就鼓动海祖和慧珍来接手这里。
“我们哪里有这么多的钱。”慧珍说，“好在十几个老乡，大家凑凑，借了我们一笔钱，他们就说，总是给别人打工打不出头的，支持我们自己做，这里原来的老板，也同意我们欠他一部分钱，我们这才把这店给盘下来。
“在这里，也开了两年了，好在生意也还可以，再干个半年，就可以把所有欠的钱都还掉了。”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柳青问。
“很简单，就是继续赚钱攒钱，希望能回国一趟，希望能有能力，把儿子女儿接过来。”
慧珍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她说：
“我现在打电话回去，女儿拿着电话，都不肯叫妈妈，儿子更是，我们走的时候他才多大，对我们一点印象也没有，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只是两个照片里的人，哪里有爸爸妈妈是这样的。”
小芳赶紧说：“都会好的，慧珍姐，这种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等他们来到你们身边，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很亲了。”
其他的人也都说是，慧珍笑了起来，她说：
“想想我们也还算好的，辛苦是辛苦，但在这里，总算也是有了这么一家店，全靠那么多的老乡帮忙，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人家都说，借钱借得朋友都没有了，我们是到了需要借钱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帮助我们。
“真的，有几个平时都没有什么交往的，他们知道了，自己跑来借钱给我们，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忙，我们也盘不下这家店。”
张晨叹道：“温州人为什么能够全世界跑，一个是胆子大，还有一个就是，温州人团结，讲信用，我们以前在温州，认识的几个朋友，他们是长期在全国各地跑的，什么业务都接，只要他们镇上有工厂在做这个东西，他们就敢接。
“接到了单子，自己哪怕不认识那个厂的老板，通过亲戚朋友了解一下，问来电话，打电话过去，再一个传真发回去，什么东西要多少，什么时候要，就可以了，到时候肯定能收到货，什么预付款、定金都没有的，工厂也会给你做，给你发。”
海祖说：“张画家说的没错，我们温州以前是这样的，那在外面跑的，他也不敢赖账，哪怕他在外面，收不到钱，他自己垫钱也会把货款付了，为什么？他只要欠一次，名声就臭了，以后他的单子，就没有人做了，他在外面也不用跑了。”
“现在已经不行了。”慧珍说，“我有一个亲戚，是在法院工作的，他说以前，温州人哪里有打什么合同官司的，现在打官司的一大堆，都是被美国人害的。”
“这个，和美国人有什么关系？”赵欣问。
“前几年金融危机啊，我们温州的工厂关掉多少，原来厂开在那里的时候，钱都是你欠我我欠他的，工厂一关，事情就出来了，那些老板也没有钱给，最后都到法院去了，这种事情，把人搞得胆子越来越小了。
“就我原来做过的那个市场，以前都和张画家说的，要什么货，一个电话打回去国内，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就运来了，连合同都没有的，这里卖了，钱就马上打回去，现在不行了，大家都要定金要预付款，货还没有收到，钱就要打给人家，不然提单都不给你。
“这样做么，大家生意都越来越难做了，越做越小了。”
“整个商业生态被破坏掉了。”小芳说，“现在大家都喜欢说契约精神，其实不知道，无契约才是最好的，我们中国的商业传统，其实一直是无契约的传统，谁做生意，还要先立字句，都是一诺千金，现在全被打破了。”

第1659章 归程
终于，到了张晨他们回国的日子，小芳开着车送他们，不过，不是去肯尼迪机场，而是去拉法盛湾的拉瓜迪亚机场，就离张晨他们到纽约的第一天晚上，吃饭的那家餐厅不远。
张晨他们要从这里坐飞机到西雅图，在西雅图待一个晚上，张晨去他们美国分公司看看，然后从西雅图回去上海。
去机场的路上，张晨坐在副驾座，张向北和赵欣坐在后排，张向北靠车门坐着，脑袋贴着车窗玻璃，眼睛看着外面，从家里出来之后，他就一声不吭。
张晨朝后视镜看看，转回视线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小芳的目光，两个人会心地笑了一下。
到了机场，他们准备过安检的时候，赵欣和小芳说再见，小芳也说再见。
张晨和小芳说再见，小芳把头转过去，声音低了下去，不过还是说了再见，姐夫。
等到张向北和她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个人再也控制不住，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张向北一米八几的个子，吼吼地哭着，让张晨看着心酸，也想到了，个子再高，到底还是个孩子。
从张向北到美国的那一天开始，他几乎天天和小芳生活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当然深。
虽然知道再过一个多月，他还要回来，小芳还会去肯尼迪机场接他，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其实是正式告别了，再回来，无论是小芳还是他，都是忙乱的，很快，小芳会开车把他送到纽黑文，安顿好，再回到纽约，小芳回国的日子就开始倒计时了。
分别已经是注定了的。
小芳泪眼婆娑地和张晨说：“姐夫，要么我送你们去西雅图。”
张晨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张向北再过一个多月，还要回来呢。”
张晨心想，小芳就是去了西雅图，无非就是让今天这样伤感的画面，在明天的西雅图塔科马机场重现一次，接着小芳仍然要独自一人，带着悲伤往回赶，还是不要了。
小芳跺了跺脚说，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但她这是在自言自语，她也知道，即使送到了西雅图，也终须一别。
张晨倏然想到了那一次，他和小昭回去他们家乡迁户口，在离开乡里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启动了，小芳还要追着他们的车，是舅妈把她抓住了。
张晨的心一紧，他拍了拍小芳的肩膀，和她说，几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回到上海的时候，我来机场接你。
小芳放开了张向北，抱着张晨又哭起来，张晨安慰说，我肯定会来接你的，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三个人一步一回头地往安检口里面走，小芳站在那里，一只手掩面，一只手不停地朝他们挥着，张晨看到赵欣也是满脸泪水，奇道：
“你哭什么？”
赵欣说：“我干嘛不能哭啊，看看小芳，她还是女强人，都哭成这样了。”
他们走进通道，就看不到小芳了，张向北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转身，差点撞到一个老外的身上，张向北走回到出口，看到小芳还站在那里，张向北朝她挥着手说：
“阿姨，我到了西雅图就给你打电话。”
小芳不停地点着头。
……
小树到上海浦东机场来接的张晨他们，张向北刚一走出出口，小树就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举在手里，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放下来，小树看看张向北，又踮起脚，用肩膀碰了碰张向北的肩膀，叫道：“好小子，我要这样才能和你一样高了。”
往车上搬行李的时候，有一只箱子特别沉，小树问是什么东西，赵欣说，好东西，都是大都会、现代美术馆和古根海姆买回来的画册，我们来了个大扫荡，你要是想看，可以先给你看。
“太好了！”小树叫道，“那我肯定要先睹为快。”
张晨和小树说：“这三个地方都不错，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张向北现在对这三个地方都很熟，小树，你去美国的时候，可以让张向北带你去，现代美术馆特别值得去，你真的应该去看看。”
小树说好，我一定找机会去。
“马上就会有机会的。”赵欣说。
“你送我去？”小树逗她。
“对啊。”赵欣说，“我送你去。”
赵欣把他们“河畔油画馆”准备和纽约现代美术馆，联合举办双年展的消息和小树说了，赵欣说：
“你到时就可以作为中国参展画家的代表，去纽约参加开幕式，这点后门，老大我可以开吧？”
张晨说可以，小树的作品，也够格参展了。
他们从浦东机场出来，连市区都没有进，直接从申嘉湖高速，转到了沈海高速，再转到沪昆高速，开去松江，张晨说，我们还是到松江的物流基地去吃中饭。
二货这两天也正从成都回来，看到了张向北，二货一跳一跳，“嚯嚯”地叫着，最后拍着手大叫：
“快叫，快叫，快叫干哥哥，逼养的，我有一个耶鲁大学的干弟弟，我可以到处去吹牛了。”
赵欣纳闷了，问二货：“你不是应该是叔叔吗，怎么变成干哥哥了？”
二货白了张晨一眼，骂道：“都是这个指导员，还有我婶，一个电话，就让我小了一辈，我婶她……”
二货突然眼眶就红了，他赶紧转过身去，骂道：“逼养的，想起来还是难过，我婶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
张晨和小树默然，二货拍了拍张向北的肩膀，说：“我婶现在也很高兴，一定的。”
张向北点着头。
大家拥到了餐厅里，二货给他们点好菜，就把张晨拉到了隔壁桌，喋喋不休地向他汇报物流基地的事。
饭菜上来了，张晨想过去吃饭，二货骂道：“逼养的，饭有什么好吃的，你都吃了四十多年了，还是听我汇报工作。”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怎么不空着肚子等着我？”
二货嘿嘿地笑着。
赵欣盛了饭，夹了菜，端过来给张晨，二货说：“好好，你吃我说。”
二货和张晨说：“以后我们的基地在全国不同的城市，但我们的客户，很多都是一样的，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编一本基地手册，让所有的基地，像部队一样，就按照基地手册统一管理，这样，到时候客户就不会觉得我们各地的管理参差不齐了。”
张晨说好，你这个办法不错。
张晨想起那一年，从贵州带来的那批工人，很不好管，最后还是老谭帮他们想了办法，对工人集中进行了军训后，才稳定下来。
张晨和二货说：“你这个基地手册，既要根据你松江这里已经有的经验，也要兼顾到各地的客观条件，我建议你找个时间，把各个物流基地的总经理，集中起来共同制定这本手册，制定好之后，每年对各个基地中层以上管理人员进行集中培训。
“地点就放在三亚，我们自己不是有这个条件，干嘛不利于起来，同时，把培训和军训结合起来，你榆林基地不是很熟吗，去请他们的人来，对我们的培训人员边培训边军训，物流基地的管理人员，相对文化素质较低，你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培训他们。”
二货不停地点着头：“这个好，这个好，逼养的，我正愁人这么多，又这么分散，不好管，先对他们进行军训很好，逼养的，让他们天天在三亚的大太阳下面晒，把三大纪律刻到他们的脑子里，看他们还会不会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晨问二货，现在下面的人怎么样？这么多工地，还应付得过来吗？
二货说，那个雯雯和小武不错，我就让他们多管一点，我把郑州和沈阳的工地，也交给雯雯去管了。
“那北京和天津呢？”张晨问。
“天津小进盯着，北京原来雯雯他们的一个手下在盯着，雯雯和我一样，也是到处飞，她反正跑不死的，越跑人还越兴奋。”二货说，“南京合肥长沙和宁波的工地，都交给小武了，杭城的工地，我谭叔会帮助盯着的，我自己盯着成都昆明武汉和厦门的，应该没有问题。”
张晨点点头。
他们在二货这里吃完中饭，继续往杭城走，三点多钟的时候，出了杭城绕城的出口，张晨和小树说，你送张向北回去看奶奶、外婆，把我在公司楼下放下，我去公司看看，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公司里怎么样了。
小树说好，他把车开到了动感地带楼下，把张晨放下，接着送赵欣去“河畔油画馆”，赵欣也要去馆里看看。
张晨到了动感地带楼上，转过去，徐巧芯在二楼走廊，正和一个手下说话，看到他就大声叫了起来：
“老大，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赵晶晶和葛玲都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张晨刚进办公室，几个人就在后面跟了进来，张晨奇怪了，问：“你们干嘛？”
“看看你啊。”徐巧芯说。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我又不是大猩猩，有什么好看？”
徐巧芯说：“出口转内销了，就好看。”
葛玲和赵晶晶忍不住笑，赵晶晶说，我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张晨问。
“那个，那个谁，赵志刚已经在杭城等了你三天了。”赵晶晶说。
“他现在人在哪里？”张晨问。
“现在应该，应该在附近的哪家酒店吧。”
“怎么，徐巧芯，你还没有放过死赵志刚？”张晨问徐巧芯。
徐巧芯叫道：“哪里有，是这个死赵志刚，现在看到我就躲得远远的。”
“人家那是不好意思，怕你骂他。”赵晶晶说。
“哼哼，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最后能救他的，还不是老娘我。”徐巧芯说。
张晨和赵晶晶说：“你让他过来吧。”

第1660章 赵志刚又来了
张晨问赵晶晶徐巧芯她们，自己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公司里有没有什么事情？
赵晶晶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反正每一块，他们自己都会管去的，就是那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和我们自己的工厂，设计图纸已经出来，谭董看了没什么问题，她已经通知施工队进场了。
张晨点了点头。
“现在小莉天天都会过去。”徐巧芯说。
张晨奇怪了，问：“她过去干嘛？”
“当监工啊，催他们快点。”徐巧芯说。
“胡闹，她一个外行，去了能干什么，别乱催，不要人家偷工减料她都不知道，施工方和她说，要改什么施工方案，她还胡乱答应，这就被人家抓到把柄了。”张晨说。
徐巧芯说好，“施工队这么狡猾啊，那明天不能让她去了。”
“对，那边工地，谭大哥会盯着的，谭大哥三天去一次，也比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管用。”张晨说，“现在电子商务部这里怎么样，对了，徐巧芯，你有东西给那个死赵志刚做了吗？”
“销售的增长很快，不过美国公司那里，毕竟刚刚开始，老大你昨天也去过，知道那边的情况，真正的突破性增长，还需要过一段时间。”徐巧芯说，“那个死赵志刚交给我，我会安排的。”
正说着，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门推开了，是赵志刚，赵志刚站在门口说：“老板你回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在开会？那我在外面再等一会。”
张晨朝他招着手说：“过来，过来。”
赵志刚走了过来，赵晶晶她们准备离开，张晨说：“徐巧芯你留下。”
徐巧芯刚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张晨招呼赵志刚也坐，问赵志刚：“公司章程改好了？”
赵志刚说好了，他接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公司章程，张晨翻开看看，里面的股份设置是赵志刚百分之三十，彩娣百分之二十、赵志龙百分之十，“工人阶级”的股份，已经减到了百分之四，而两分和老傅，都变成了百分之七。
再看看股东会议那一节，也已经改成了股东会决议，以参加会议的有表决权的股东，百分之五十通过即为通过。
张晨看完，和赵志刚说，可以了。
他把公司章程递给了徐巧芯，徐巧芯看了起来，张晨问赵志刚：“赵志龙没有来？”
赵志刚说没有，不好意思来。
张晨问：“那他的……”
赵志刚明白了，拿出了一张纸给张晨，纸上写着赵志龙的银行卡号，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通过手机银行，把钱转了过去，手机银行一次只能转五万，张晨分十次转完，和赵志刚说：
“可以了。”
“谢谢老板！”赵志刚说。
徐巧芯把公司章程看完，放在了桌上，张晨问：“怎么样？”
徐巧芯点了点头：“要是这样，可以，不过，赵志刚，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你不要和赵志龙一样。”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脑子那么不清楚。”赵志刚赶紧说。
徐巧芯笑道：“我也知道你这个死赵志刚不会。”
张晨说好，赵志刚，那接下来怎么安排，你听徐巧芯的，对了，我今天没有时间陪你吃饭，家里一大堆的人，我今天要是不回去，会被张向北的奶奶骂死，徐巧芯，你陪一下死赵志刚。
“不用不用，我也要马上赶回去。”赵志刚赶紧说。
徐巧芯瞪了他一眼，骂道：“孬种，吃个饭你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你不要谈订单的事情了？”
赵志刚的脸红了，嘿嘿地笑着，张晨看着他大笑，徐巧芯站了起来，和赵志刚说：“走，跟我走吧。”
两个人走了出去，张晨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也站了起来，准备收拾收拾早点回去。
又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门推开了，是李薇，张晨叫道：“李薇，快点过来，你爸爸怎么样了？”
李薇走过来说：“谢谢张总，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接下去，只要做好术后康复，我爸爸就没有事情了。”
“太好了！”张晨叫道。
李薇“嗯嗯”地点着头，她说：“还不全靠张总。”
张晨摆了摆手。
李薇说：“张总，我爸妈想来见见你，他们想当面表达他们的感谢。”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还是不要了，救你爸爸命的，是你这个女儿，你爸爸真的要想记住，就让他记住这点就好了，不要觉得自己对其他人，还有什么亏欠。”
李薇点了点头，她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张总。
张晨笑道，谢谢的话，说一次就够了，以后不要再说，李薇，那我们就这样，好吗？祝你爸爸早日康复。
李薇说好，她说：“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要和张总说。”
张晨说好，你说。
“小莉、徐巧芯、赵晶晶、葛玲还有倩倩她们几个人，还是凑了六万块钱，一定要给我，我不肯要，她们都快要和我翻脸了。”李薇说。
张晨说好啊，这个是她们几个的心意，你应该收下，给你爸爸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张晨说着站起来，和李薇说，我们走，我也要回家去了，今天家里还有很多的事情。
两个人走到门口，李薇和张晨挥挥手说，张总再见。
张晨回去家里，隔老远就听到家里热热闹闹的，不禁会心一笑，张向北回来了，四个老人的心情可想而知，奶奶和外婆，肯定是忙坏了，巴不得什么好吃的，今天都能够做出来，一次性让张向北吃个够。
张晨走进去，看到张向北坐在沙发上，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向南也在，和张向北挤在一张长沙发上，几个人正在热烈地聊天，和他们一起挤在长沙发上的，还有一个人，看到张晨进来，就站了起来，叫道：
“张叔叔好！”
这小伙子看上去有点面熟，又有点陌生，下巴有黑黑的胡茬，脸上还有几粒粉刺，张晨再细看一眼，吓了一跳，张晨问：
“你是孙向阳？你的肥肉呢？”
孙向阳嘿嘿地笑着，向南说：“肥肉被他减掉了，要是不减，学校就要把他给开了。”
张晨明白了，孙向阳去年高考，考上的是在下沙的浙江警官大学，他们对身材有要求，张晨说：
“就应该这样，不然你一身肥肉，以后怎么追得上坏人？”
“不过他可以把坏人压扁。”张向北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问向南，你怎么也在？
向南用身子挤了一下张向北说：“这个家伙回来了，我当然要来，不然他要骂我无情无义了。”
小树说：“南南本来今天还说，和我一起去上海接你们的。”
“是小树舅舅赖皮，我到杭城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哼，没有等我。”向南不满地说。
小树说：“没办法，我要是再等你，就要耽误接机时间了。”
“张晨叔叔，我们去看过小昭阿姨了。”向南说，“小昭阿姨她夸张向北了。”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再过一会，谭淑珍和姚芬也到了，最后是周若怡，也从下沙赶了过来，看到她，向南叫道：
“哎呀，那我们就剩郑新颖还在北京了。”
……
赵志刚跟着徐巧芯到了她的办公室，徐巧芯和赵志刚说，把你厂里现在要出的货，把订单给我看看。
赵志刚拿出了两份订单，给徐巧芯看，他和徐巧芯说：“这一份是已经在做的，这一份是他们传给我们的，后面的订单。”
徐巧芯拿起了后面那份订单看了看，问：“你没有签？”
“没有，他们这两天一直催我签，我说我在外面，没有办法签。”赵志刚说。
“聪明，这个不要再签了，知道了吗，赵志刚？”徐巧芯问。
赵志刚说好。
徐巧芯把手里的订单放在边上，拿起了另外一份，问赵志刚，这个订单，还没有发货的有几个柜？
“八个。”
“已经出掉没结账的呢？”徐巧芯问。
“七个。”
“最近一批什么时候出货？”
“后天。”
“几个柜？”
“三个。”
“前面的货款，他们答应什么时候结？”徐巧芯问。
赵志刚说：“他们讲等后天的三个柜出掉，他们就给我结前面三个柜。”
徐巧芯点点头：“也就是说，始终会有七个柜的货款拖在那里不结，哈哈，你们可真是财大气粗。”
“烦都烦死了，还财大气粗，本来就没有什么利润，中间动不动还要扣款，结款又拖拖拉拉，就是这样，我们才会被拖死。”赵志刚说。
徐巧芯双手轻轻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看着赵志刚说：“赵志刚，你先和我说，我要是让你怎么做，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当然听了，不听还不被老板骂死。”赵志刚说。
“这个和老板没有关系。”徐巧芯伸手挥了一下，“我就问你信不信我？”
“相信。”
“百分之百相信？”
“对，百分之百，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赵志刚说。
徐巧芯笑了起来，她说好了，“我现在要先带你去吃饭。”

第1661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到了要出货的那天，集装箱车都开到赵志刚他们工厂里了，徐巧芯和小莉，这天也早早就到了厂里，躲在财务室里。
徐巧芯把赵志刚和彩娣叫了过来，和他们说，不要发货，今天没有收到前面七个柜和今天三个柜的货款，就不要发货。
赵志刚和彩娣都吓了一跳，他们说，那人家要是真的不发了怎么办？这么多的衣服留下来，我们自己怎么处理？
徐巧芯说不会的，我查过他们公司，他们公司百分之八十的业务，就靠这单沃尔玛的，他们不敢不出货，不敢违约，那样沃尔玛会把他们所有的订单都取消的。
“你们这个月的工资有没有发？”小莉问。
赵志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资金紧张吗，已经拖了一个多星期没有发了，不过和工人们都说好了，这三个柜发走，收到前面三个柜的货款，马上就发。”
徐巧芯知道小莉问这话什么意思，她和彩娣说：
“让老傅带几个他的老乡，去拦住仓库那里，说今天拿不到工资就不准装车，对了，你们还有没有关系好的供应商，让他们也来帮助演演戏，讨要货款。
“然后，你赵志刚就演悲情戏，说你也没有办法，让外贸公司马上付钱，要是不付钱，你也没有办法，你实在是没有钱了。”
赵志刚还有点犹豫，彩娣一听，马上就去安排了。
徐巧芯看着赵志刚，骂道：“赵志刚，关键时候，奶奶的，你不要掉链子啊。”
赵志刚嗫嚅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客户？”
小莉骂道：“赵志刚，你脑子是不是有洞，他们是你们的客户，你们就不是他们的客户了？他们扣你们的钱的时候，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了吗？拖欠你们货款的时候，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了？你他妈的，是不是只有欺负欺负我们公司？”
赵志刚被小莉骂得满脸通红，徐巧芯笑道，好了好了，赵志刚，你就在办公室里装死，装死你会不会？其他话不要说，就说要钱。
赵志刚狠了狠心，说好吧。
徐巧芯看看赵志刚，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她把赵志龙叫过来，和他说，你哥哥的心还是太软，关键时候，要你这个家伙出马了，今天他们要是十个柜的货款不到，就不让发货，可以吗？少一个柜都不行。
赵志龙说好。
小莉在边上说：“赵志龙，你今天要是做到了，就是将功赎罪，我就还和你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徐巧芯说：“我向你们保证，就这样逼，他们今天肯定会付款的。”
徐巧芯又和赵志刚说：“那你就推到赵志龙身上，说他才可以决定，这样总可以了吧？”
赵志刚点了点头，徐巧芯想起来了，她说：
“对了，他们今天可能还是会让你签后面的订单，你就说，烦都烦死了，这里的事情处理掉再说。等他们钱到了，你就关了手机躲开去，跑去江山城里，去网吧玩游戏去。”
赵志刚和赵志龙两兄弟都说好，走开了。
徐巧芯和小莉，接着就开始看好戏，他们看到楼下，老傅带着人把装车的人都拦住了，不让装车，外贸公司的业务员跑到楼上，来找赵志刚，赵志刚推到了赵志龙那里，赵志龙和他们说，没有办法，今天没有钱，这货是发不了了。
外贸公司的业务员急得咆哮，接着在外面走廊里走来走去，给公司老板打电话，打通了拿着电话，走进赵志刚的办公室，让他接电话，赵志刚不接，他接着又走去赵志龙的办公室，让赵志龙接，赵志龙说，没有办法，今天没有钱就是发不了货。
双方僵持着。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外贸公司的老板他们三个人，从杭城赶到了这里，但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四五个供应商也到了，围着赵志刚要货款，外贸公司老板连和赵志刚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去找赵志龙。
这个时候，那些供应商也到了赵志龙他们那里，问赵志龙要钱，赵志龙干脆把矛盾都转给了外贸公司，他指了指外贸公司的老板说，他们外贸公司不给钱，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们也知道，做这个单子，我们都是在亏本做的，我们哪里还有钱。
供应商们就围着外贸公司的老板，把那个老板搞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到了两点多钟，外贸公司的老板和赵志龙说，明天，只要今天的货发出去，我们明天肯定就给你们打钱。
赵志龙还没有说，供应商就不干了，有供应商骂道：
“明天，明天，他妈的和我们说了多少次明天了，我看你们就是个骗子公司，不行，我也打电话，我让我的工人们也过来，今天要是拿不到钱，别说货发不了，你们人都一个不要给我走。”
外贸公司老板知道这样，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赶紧安抚他们说，等等，等等，我来想想办法。
他和赵志龙说：“今天先打三个柜的行不行？”
赵志龙说：“有屁用，根本不够。”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老板最后和赵志龙说：“我们商量好了，打六个柜，今天先打六个柜的货款，其他的出货了再说。”
赵志龙终于也发火了，骂道：“你们他妈的跑到我们这里来，搞什么名堂，我们本来好好的，日子很好过，都是你们他妈的，花言巧语，害老子把半亩田的订单都推了，人也得罪了，来接你们的订单，结果他妈的钱没赚到，还落这么一个下场。”
赵志龙把自己心里的怨气都骂出来，他骂道：
“搞搞清楚，他妈的是你们欠我的钱，不是我欠你们的钱，你们他妈的还像施舍一样，三个柜六个柜的，我说了，十个柜的货款今天统统给我打到，少一分钱，我一件衣服也不出，说到做到。”
赵志龙的一番话，彻底把后路给堵死了。
赵志龙在隔壁咆哮，徐巧芯和小莉听得一清二楚，两个人互相看看，徐巧芯还竖了竖大拇指。
外贸公司的老板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他走到外面走廊，给公司里打电话，徐巧芯和小莉，趴在门上听着，她们听到公司里回复老板，好像账上还没有这么多的钱，老板让他们去想办法凑，又给哪个朋友打电话，在借钱。
徐巧芯悄声和小莉说：“奶奶的，这公司完全是空心萝卜，幸好幸好，不然这死赵志刚，真的会死在他们手里。”
到了三点多钟的时候，公司财务给老板打电话，和他说，钱已经打出来了，但银行说，今天到不了账，要明天上午才会到账。
老板吼到：“你他妈的不会加急啊？！”
财务委屈地说：“已经加急了。”
“把凭证传真过来。”老板说。
不一会，转账凭证就传真到了赵志刚的办公室，老板和赵志刚说，钱我那边是已经打出来了，但银行说，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到，我也没有办法。
赵志刚还是不说话，老板急了，他说，我已经是尽力了，赵老板，你要是再不发货，我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在这里等，一直等到钱到了，看你们把货发走，我才走，不过，那时船大概也开走了。
彩娣拿着传真件过来给徐巧芯他们看，财务拿着传真件横看竖看，说好像是真的汇出来了，不过她也没有把握。
徐巧芯把汇款凭证传真给了赵晶晶，过了一会，赵晶晶打电话给徐巧芯，和她说，银行的朋友帮助查到这笔钱了，确实已经转出，你们发货吧。
徐巧芯和财务说了，财务站起来走了出去，和赵志龙说，钱已经转出来，可以装车了。
赵志龙起身，下去安排装车，外贸公司的人听说要装车了，也赶紧下楼去看，徐巧芯和彩娣说，你去让赵志刚可以溜了。
赵志刚坐其中一个供应商的车走了。
等到下面三个集装箱，装好了两个，开始装第三个的时候，天也开始暗下来了，外贸公司的老板让已经装好的两辆集装箱车先走，他这时才想到了什么，回到楼上赵志刚的办公室，来找赵志刚，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财务走了过去，外贸公司老板问她，你们赵老板到哪里去了？
财务说：“我也不知道啊，前面那些来要钱的，听说钱要明天才会到，就把赵总带走了。”
老板脸色立变，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姓赵的被债主带走了，他赶紧跑下楼去，看到自己的业务员、司机和QC站在那里，在看工人装车，老板赶紧叫道：
“快快，快来帮助一起装车，动作快点。”
说着，他自己把外套一脱，开始搬起了纸箱子，业务员、司机和QC不明就里，凑近前去，老板把赵志刚被人带走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三个人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帮助装车，他们也担心，万一再有个什么人冒出来，不要连这车货都发不了了。
那事情才叫大了。
楼上，徐巧芯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是赵志刚，徐巧芯问，你躲在哪里？
赵志刚说：“我在江郎山饭店五号包厢，菜都已经点好了，你和小莉快过来吃饭。”
徐巧芯说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第1662章 货在那里，出还是不出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十个柜的货款都到了，赵志刚问徐巧芯接下去怎么办，徐巧芯说，你们就把那五个柜做出来，提前一天打电话给他们，和他们说，现在要付五个柜的货款来提货，还有，要把原来扣去的那百分之十都补回来，不然，你们连集装箱车都不要派过来了。
“真的不出货，就不怕他们打官司，根据合同，可没有带款提货这一条。”小莉在边上说。
“不怕。”徐巧芯说，“真要到法庭上，他们扣款就扣得没有道理，要证明出去的服装有质量瑕疵，他们就要拿出货主，也就是沃尔玛提供的证明。
“那些货沃尔玛早就已经在卖了，他们怎么会证明，自己在卖的货，是有质量问题的？而且是事先就知道有质量问题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他们这种要求，连开口都开不了。这种官司，他不可能打赢的，反倒我们可能打赢，但时间耗不起。”
小莉和赵志刚都点了点头，赵志刚问：“那他们要是拿不出这钱呢？或者不肯拿，我们怎么办？”
“这个大萝卜，我就知道他们拿不出这钱。”徐巧芯说，“那很简单，你们就不用交货了。”
“那样，不是会误了交期，客户岂不是会取消订单？”赵志刚问。
“对啊，那就取消订单好了。”徐巧芯说，“赵志刚，你不会想没有钱也发货吧？要知道前面闹得这么僵，后面你又不签新的订单，人家就提防你了，这五个柜只要发出去，你的钱就打了水漂，永远收不回来了。”
赵志刚说：“那不发货，货不是都要放在厂里，变成库存，变成垃圾了？”
徐巧芯摇了摇头说：“不怕，我到时候有办法。”
赵志刚追问什么办法，徐巧芯不说，只是告诫赵志刚，记住了，不要太早，也不要太迟，就在出货的前一天，打电话给他们，提出你的要求。
赵志刚说：“那要是他们答应我们的要求，把以前扣去的钱都转过来呢？”
“那你不是发达了，你继续发货就可以。”徐巧芯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价格，还愿意每次都带款提货的公司，你还不和他继续合作下去？不过，你别想得太美了。”
赵志刚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你就要听我的，明白了吗？”徐巧芯说，赵志刚“噢噢”地点着头。
徐巧芯说：“对了，赵志刚，这段时间他们要是找你签新的合同……”
“知道知道，我想各种方法拖住他们。”赵志刚说，徐巧芯和小莉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开车回杭城的路上，小莉和徐巧芯说：
“我想，他们要不是笨蛋的话，今天晚上回去，就知道自己该找另外的退路了。”
徐巧芯说对，不过沃尔玛这么大的订单，可不是想换厂就换的，总不能把一个订单，换到十几家厂去做，我估计他们找来找去，最后还是会找到我们下面的这些厂。
“还要验厂，这一拖起码一个月。”小莉说。
“对，赵志刚他们现在做的，还是目前已经在销售的产品，这一个月供应不上，就会断档了，沃尔玛肯定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徐巧芯说。
徐巧芯和小莉两个人轮流开车，也轮流给他们下面的工厂打电话，和他们说，这两天可能有杭城一家名叫明耀外贸公司的会和你们联系，他们在找加工厂，你们接到电话，就如何如何。
第二天，海宁的那家工厂就给小莉打电话了，说果然来联系了，小莉笑道：“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想办法拖着。”对方说。
挂断这家的电话，接下去，又有第二、第三家工厂给她们打电话，说那家外贸公司来联系了，徐巧芯、小莉和工厂说，就按照我们和你们说的那么做。
……
杭城明耀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老板李明耀，这两天有点着急上火，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个大单子，可能要出问题了。
那个江山佬每天都在躲着自己，一直不肯和自己签后面的协议，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李明耀不是傻瓜，他知道上一次人家这样摆了自己一道，就会有这样的结果，自己接下去的订单可能悬了。
李明耀心里有点不服气，这他妈的，从来都是外贸公司捏着工厂的鼻子走，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反过来被工厂牵着走的。
但对方这时候来这么一出，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一个很完美的计划，眼看就要破局，自己给人家吃了苦头，没想到反过来，自己要吃苦头了。
要知道这可是沃尔玛的订单，沃尔玛的订单可不是哪里都放得出去了，除了价格不美丽之外，还要前期的查厂验厂，江山佬的工厂原来是做塔吉特的，一直要求很严格，也有经验，对验厂的整个流程一门清，所以验厂才能一次性通过。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和沃尔玛说，原来的工厂不愿意接单了，需要找新的工厂，重新验厂，已经下来的订单也没有办法继续执行，李老板自己都知道会面临怎么样的结果。
沃尔玛的货，是把物流的时间都精准计算的，所有的货都是到了美国就马上分流，然后上架，你现在一停最起码也要一个月，那就等于是他们没有地方补货了，怎么可能允许。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新的工厂，先把订单下过去，验厂不验厂的，等货出去再说，只要出去的货没有问题，哪怕他们的买手到时发现已经换了工厂，也没有关系，验厂本来就是糊弄那些人权团体和媒体的，沃尔玛也没有那么高尚。
这些买手，最担心的也是货接不上，他们也怕担责任，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多带他去几次假日酒店，多几次桑拿，这些白皮猪，到了中国，就像是开洋荤，融入还真的是非常的快。
李老板站起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外面办公大厅里的人，看到他出来了，原来还在开着玩笑、说着闲话的人，都迅速把脸上的表情正经了，身子也坐直了，哪怕明明没有什么东西要打，手指也在键盘上敲击着，做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老板这几天心情很不好，千万不要去惹他。
李老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他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心里就有气，每个月花了那么多的钱养他们，他妈的到了关键的时候，一个能帮上自己的也没有。
李老板提高了声音问道：“你们工厂联系得怎么样了？”
“我这里差不多了。”有人回答。
“我这里也一样，我明天准备去一趟。”另外有人回答。
还有人说：“我这里的工厂，嫌我们价格太低，老板，是不是可以……”
李老板没有理睬他，心里知道他这是想把对付江山佬的，再来一次，李老板哼了一声：“你们最好都给我快点！”
说完，他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他关门的瞬间，他好像听到外面的人，集体长吁了口气。
李老板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电话，还是拨给了那个江山佬赵志刚，电话一直响着，但就是没有人接，他想了想，又拨给赵志龙，赵志龙一听是他，没好气地说：
“李总，订单的事情，我已经没有权利管了，我现在在厂里，说话连个屁都不是。”
赵志龙气呼呼地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李老板坐在那里，盯着电话呆呆地看着，他几乎已经预感到，那五个柜要出货的时候，江山佬肯定会让自己把钱付了才发货，这种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只要开始被动，就注定要一直被被动下去。
最讨厌的是，自己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抠住他们了，所有该结的货款都已经结清。
李老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搞来搞去，把自己搞这么被动，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知道，对方那五个柜的货还在生产，他们也肯定不会愿意，这些货都变成库存。
他能够赌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
但紧接着，李老板感觉自己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少了，自己似乎已经被逼到墙脚，动弹不得，手下去找的那些工厂，一直都是差不多了，快了快了，但就是没有一个能确定下来的，李老板按捺不住，自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一个个电话里都很热情，但就是没有一个准信。
昨天的时候，李老板终于憋不住，跑去了海宁的一家工厂，那家工厂的老板很热情，听说是沃尔玛这么大的订单，也相当的感兴趣，但他说，没有办法，单子都已经排满了，八月份，我八月份开始接你们的单子好不好？
到了车间里去参观，李老板越看心越冷，他看到车位上在做的，都是塔吉特的货，李老板问，这是不是半亩田的？对方说是。
就那一刻，李老板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已经死了，他知道这家工厂，八月份也不会接他们的单子了。
半亩田在行业里名气太大，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自己设计的产品，因此价格比其他公司高，他们下到工厂的价格，也很不错，而且他们和塔吉特，似乎还有某种特殊的关系，其他公司，怎么挖也没有办法从他们手里，挖走塔吉特的订单。
对工厂来说，最主要的是，现在哪个外贸公司结款不是拖拖拉拉的，只有半亩田，出完货后，你马上就把增值税票开过去，你不用催，他们自己就会把款给你转过来。
这在行业里面，也是出了名的。
原来那个江山佬，就是做半亩田的货的，后来李老板是碰到了赵志龙那个傻逼，又使了抬高订单价格那一招，才把他们工厂挖过来，像海宁这个老板，道儿稍稍有点老的，你不可能挖得动。
回到公司，李老板朝业务员咆哮：
“你他妈的瞎啊，人家在做半亩田的东西，你还不知道？你能挖人家一次墙脚，还有第二次？这个就是你说的，谈差不多了？不知道人家推到八月，那是在敷衍你？你他妈的眼睛睁亮一点。”
这一个业务员滚出去，过了一会，另外两个进来，迟迟疑疑地和李老板说：
“刚刚问了一下，我们联系的工厂，也在做半亩田的活，李总，还要不要继续联系？”
“滚蛋！”李总怒不可遏，大骂道。

第1663章 搞谁？
随着出货时间越来越近，李明耀李老板一直在等着，等待着什么事情会发生，这天下午，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赵志刚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不是李总？”
李老板听出来对方是谁，叫道：“哎吆，赵总，难得啊，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得意，他心里断定，江山佬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屏不住了，明天的五个柜出掉，新的订单又没有签，接下去他的工厂，很可能就会停工，所以他今天才想到要给自己打电话。
赵志刚说：“还有五个柜，明天不是要出吗。”
李老板说对，明天，我这里船期都已经定下去了。
“李总，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下，明天的货如果要出的话，你们就把货款打过来，不然，连集装箱车都不要派过来了，省得空跑，我可不会承担这个运费。”赵志刚说。
李明耀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赵总？”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提前通知你，明天要发货的话，就把五个柜的货款打过来，还有，原来扣的百分之十，也一起打过来。”
“你没毛病吧，赵总？”李明耀听明白了，问。
“是你们有毛病，一直在扯东扯西的都是你们，我这里很简单，就是按合同办事。”赵志刚说。
李明耀一听，顿时无名火起，骂道：“去你妈的，合同里有带款提货吗？”
“去你妈的。”赵志刚回骂道，“合同里没有带款提货，但每次拖延货款，无故克扣货款的是你们，你们违约在先。”
“那就不用出了！”李老板大声吼着。
赵志刚说好，“不出就不出，我已经录下来了，不让出货的是你。”
赵志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李老板手握着电话，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嘟嘟”的声音，他举起话筒一扔，把电话扔在了办公桌上。
李明耀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志刚这时打他这个电话，会和他说这样的事情。
五个柜的货款需要先打掉才同意发货，李老板想到过，但赵志刚居然还会要求，把扣下来的百分之十补回去，这是李老板绝对没有想到，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要知道已经出的货有五十多个集装箱，每一只集装箱补百分之十，那可是一大笔的钱，要是补完了这个钱，李老板这个公司，直接关门好了。
当时合同上的价格写那么高，本来就是诱惑他们上钩用的，李老板一天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付他们这么多的钱。
有人敲门，李老板没好气地说：“进来！”
进来的是他们公司的单证员，她问李老板说：“李总，货代那里问我们，集装箱车明天大概需要什么时间到江山？”
“等会再说。”李老板说。
“可是，货代那边说，集装箱车如果需要安排的话，时间要早，因为这次是要五台车。”
“再等一会会死吗？”李明耀瞪了单证员一眼，单证员“哦”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李明耀叹了口气，用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火是发了，但事情并没有解决，明天这五个柜要是走不了，误了船期，那就绝对不是再发一通火可以解决的。
李明耀呆呆地坐了十几分钟，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来，传来了赵志刚的声音：
“哪位？”
“是我，李明耀。”李老板说。
电话那头的赵志刚不响，李明耀接着说：“赵总，这样，我们也都是大人了，大家不要赌气，明天先把货出了，我后天就把货款结给你们，可以吗？”
“不行。”赵志刚断然拒绝。
“好好，你狠，那这样，赵总，我把五个柜的货款打给你，你给我正常出货好不好？”李明耀说。
“不行，李总，我想我前面电话里面说的很清楚，必须连已经被扣掉的百分之十也打给我。”赵志刚说。
“赵总，你这个要求太过份了，要知道，沃尔玛的价格，本身就不可能会到那个价位的。”
“哦，是吗，既然到不了那个价，你们合同里写的是怎么回事，合同是你们写的，而不是我们写的，对吗？”
李明耀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我本来就是要骗骗你们的。
他很想发火，又觉得他和赵志刚之间的关系，现在就还有很细的一条线牵着，只要他一发火，这线就会“嘣”地断裂。
而问题是，他现在和沃尔玛的关系，也是一根线牵着，那些白皮猪可是六亲不认的，只要误了船期，他们的关系，也会“嘣”地断裂。
李明耀一边用手按着太阳穴，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缓声说道：
“赵总，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直合作得好好的，我想，我们能不能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伤了和气，好吗？”
“既然是小事，李总怎么不把这小事给解决了？”赵志刚说，“还有，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你们一直好好的，我可从来没有，我一天也没有感觉到日子好过过，你们公司来一个QC，我都要忍气吞声，当爷爷一样供着，我的日子好过吗？”
“赵总赵总，我马上就去批评他，不过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这些小人计较。”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就是小人，喜欢把账先算清楚。”赵志刚冷笑道，“我就知道，无缘无故被扣了钱就是不行，李总，其他的话也不用说了，只要你把钱打过来，我保证你货出得去，不然，你也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
赵志刚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下，挂掉的可不仅是电话，还有他和李总之间的关系，姓李的今天要是真的没有打款，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眼看着五个集装箱的货，被堆在厂里，变成库存。
想到五个集装箱的货变成库存，赵志刚心里有点发虚，虽然徐巧芯和他说过她有办法，但赵志刚想过了，她们最多的办法，大概也就是把这些衣服，放到亚马逊上面去卖，那要卖到什么时候？
而且，至少商标还需要一件件都拆下来，重新换吧，那可是一个大工程。
第二天一天，赵志刚和李明耀都坐在办公室里，他们都在等着对方的妥协，在赵志刚，是因为徐巧芯这里反复吩咐了，他不坚持也要坚持，虽然仓库里不停地来问他，今天货出不出，他都回答不出来。
在李明耀，是他知道，赵志刚那里绝对没有退让的意思了，而自己，现在就是想付，也付不出那么一大笔钱。
两个人现在唯一在押注的，都是对方不敢让五个集装箱的货不出，砸在手里，赵志刚想着不出，李明耀在客户那里就没有办法交待，李明耀想着，赵志刚不敢让这么多的货，变成库存。
时间在他们两个人的僵持中一点点地流逝。
刚开始，是单证不停地来李明耀说，货代那边打电话来问了，今天的货还出不出，不出他们就要退仓了。
每一次，都被李明耀冷冷地瞪着，吓退了出来。
到了下午，货代开始直接给李明耀打电话，李明耀干脆把桌上电话机的电话线拔了，把手机调到了静音，他看着手机一闪一闪，货代的号码明明灭灭。
到了傍晚的时候，李明耀看到一个新的号码开始闪现，他就知道，完了完了，死亡通知书来了，这个号码是沃尔玛在上海的买手的，李明耀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接，他仿佛看到这个白皮猪，正拿起一支红笔，在自己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勾。
外面天一点点地暗了下来，赵志刚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坐在那里，彩娣来敲过门，走了，赵志龙来敲过，走了，两分也来敲过，走了。
他们来找他，都一个目的，那就是问，今天的货还出不出？
赵志刚的电话也打了静音，电话在暧昧的光线里明明灭灭，他都没有接，直到他看到徐巧芯的电话进来了，他赶紧接了起来。
“赵志刚，怎么样，货有没有出？”徐巧芯问。
赵志刚都快哭了，他说没有出。
“没有出就好。”徐巧芯说。
“姓李的也没有电话，完蛋了，这批货要变成库存了。”赵志刚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了。”徐巧芯说。
接下来的三天没有动静，赵志刚他们工厂里也因为没有活，停了三天，第一天大家还觉得难得有休息天，乐得放松，到了第二天，连裁床都没有新面料进来，很多人就坐不住了，裁床没有开裁，说明他们第三天还是没有活做。
到了第三天，裁床还是没有开裁，大家就议论纷纷了，很多人都说，这是张总在惩罚我们。
赵志刚心里很急，但他一直不好意思给张晨打电话，他不知道张晨是怎么想的，既然让自己停着，老板总是有让自己停着的道理。
两分忍不住了，她打了电话给张晨，和他说，自己这里，已经停工三天了。
张晨大吃一惊，问：“小莉他们没有活安排下去吗？”
“没有啊。”两分说。
“好好，两分，不要着急，我马上让小莉他们安排。”张晨说。
张晨打了电话给小莉，小莉进来了，张晨骂道：“赵志刚那里停三天了，你知不知道？”
小莉说知道。
“知道你怎么还不安排一点活下去？”张晨问。
“巧芯不让。”小莉说。
张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徐巧芯，让她马上过来一趟，徐巧芯说：“好好好，老大，我马上过来。”
但徐巧芯并没有马上过来，张晨和小莉等了她十分钟，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张晨骂道，搞什么鬼！
小莉走到了外面，朝楼上叫：“巧芯，巧芯！”
徐巧芯应着，来了来了。
徐巧芯终于来了，张晨愠怒地盯着她，徐巧芯嘻嘻笑着：“老大你叫我，是不是说那个死赵志刚那里的订单的事？我就是在整理订单啊，刚刚搞好。”
张晨奇怪了，问：“什么订单？”
“给他们的订单啊，沃尔玛的。”徐巧芯说。
张晨吃了一惊，问：“怎么回事？”
徐巧芯和小莉两个，再忍不住，大笑起来，徐巧芯说：
“老大，你在美国潇洒了半个月，你以为我一直闲着？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沃尔玛的买手，和我都是老朋友了，奶奶的，他们挖我的工厂，我还不直接把他们的客户给挖走。”
徐巧芯说着，从手里的那一叠纸中拿出了一页，拍给了小莉，和她说：
“已经做好的五个柜，先让他们马上发走。”
张晨正想说什么，徐巧芯说：“老大你不用说，我们接沃尔玛的订单，我保证不会影响塔吉特的，我们不接，其他人也会接，再说，那个死杰西卡，是你的梦中情人，也是我的朋友，放心，我不会搞她的。”

第1664章 一串跟屁虫
张向北在家里待了十几天，张晨有一天晚上回去，老张悄悄地把他叫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他：
“你有没有感觉北北有点奇怪？”
“怎么了？”张晨问。
“我叫他和我们一起做模型他不干，一天到晚，喜欢陪着两个老太婆，去批发市场，去菜市场，哪里有男人家喜欢干这种事情的？”老张问。
张晨说：“他是实在无聊，没什么事情做吧，他那么小就去美国了，在杭城又没有什么同学朋友，原来一直跟着向南，向南又去了永城，初中同学要好的也只有一个孙向阳，孙向阳还在上课，没有放假，想跟小武学打拳，小武又一直很忙，根本没有时间。”
老张想想张晨的话也对，不过，他还是觉得，男孩子喜欢跟着老太婆逛菜市场，总不是什么好事情。
老张说：“就算是这样，他也应该跟着我们啊，我们这里，你看看，木工、钳工、车工、油漆工、电焊工的活样样都有，男孩子不是应该喜欢干这个才对？”
张晨笑道：“我还愁他不肯学画画呢，愁有什么用。”
老张白了他一眼，觉得他不可理喻。
过了两天，张晨再回家，老张还是把他拉到一边，喜滋滋地和他说：“你知道北北今天干什么去了？”
“又跟着两个老太太去批发市场、菜市场了？”张晨问。
“不是，不是，北北今天跟着我们去桃花源了，你别说，起垄、挖沟、种菜、施肥，什么农活，他还一学就会，干得像模像样的，我和他外公看着都不相信，他说明天还要跟我们去。”老张兴奋地说。
张晨说：“这下你们满意了？”
“那当然，一看就是我们的遗传。”老张说。
张晨哑然失笑：“那他连美国都不用回去了，农活干这么好，他应该跟着他外公，回去重庆当农民。”
老张呲了一声，调个头就走开了，不再理张晨。
张晨嘴里说着好像无所谓，暗地里却也留意起来，他也觉出了张向北的怪，张晨让他跟自己去公司不去，去工地也不去，要说去油画馆，更是像要砍了他的头一样，马上就逃开了。
张晨看着他一天到晚和四个老人在一起，一点也不厌烦，既欣慰，又有些替张向北感到难过，欣慰的是这样老人们肯定很开心，难过的是，这每天的逛菜场和种菜，哪里是张向北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爱干的事情，他要是每天过得这么无聊和无趣，还要从美国回来干嘛？
好在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孙向阳放假了，周若怡也放假了，接着，郑新颖也从北京放假回来了，他们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永城，去看向南他们排新戏。
张晨开着车，送他们四个人过去，他也要去剧团看看，他答应过向南，在新戏的舞美设计上，要帮他们多出出主意。
这一次，张晨没有住在黄龙月亮湾大酒店，而是带着张向北他们，住在了浙西技校边上的罗桐山庄，剧团已经搬到浙西技校里面，这样张向北他们从酒店走过来，只要五六分钟。
酒店取名叫山庄，其实却是在江边，推开窗户，外面就是清澈的新安江水，如果是住在一楼的话，可以说是伸手可掬。
剧团今年夏天没有演出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排新戏，时间是每天上午的八点半到十一点，下午的两点半到五点。
剧团里除了向南他们这批年轻演员，大多数人都是有家庭的，排新戏之外，他们还要回家做饭，好在宿舍现在也搬到浙西技校里面，条件比原来婺剧团还好一点。
张向北他们来了，向南每天晚上，就和周若怡和郑新颖住在了罗桐山庄，中午就在酒店的餐厅，或者剧团的食堂吃饭，晚上向南开车载着他们，回家去吃，不然谭师母就要有意见了。
每天上午六点半，向南起来的时候，周若怡和郑新颖也傻傻地跟着起来，三个人一起走去浙西技校，到了江边，向南对着江水咿咿呀呀地吊嗓子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坐在边上的树荫里，靠着树干继续睡觉。
这里一排人咿咿呀呀、啊啊喔喔地吊着嗓子，她们两个，依然睡得很香。
向南笑骂道，你们起来干嘛，不能在房间里多睡一会？
两个人摇头，说我们是死党，就要共生死。
到了八点，张向北和孙向阳晃晃悠悠来了，手里提着大饼油条豆浆和生煎包子，周若怡看到他们就笑，说你们也来共生死了？
两个人点着头，郑新颖骂道：“我们比你们早死了一个多小时。”
“那有什么，早死晚死，横竖不是死？”孙向阳说。
向南和周若怡乱笑，郑新颖朝孙向阳翻了翻白眼。
和向南一起在江边吊嗓子的，还有其他的几个年轻演员，张向北和孙向阳早点买了很多，向南招呼大家一起吃，其他的几个人嬉笑着和张向北说，你最好天天来，这样我们就不用去食堂吃早餐了。
“对对。”还有人叫，“最好舔狗也在，那就更热闹了。”
向南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其他的人笑成了一团。
舔狗说的就是小虎。
小虎来的时候，一般都会下午在排练厅出现，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广口保温瓶，里面是各种雪糕，排练厅里，大汗淋漓的演员们，看到了他，就中止排练围过来，把雪糕分食了之后，才继续排演。
愠怒的导演每次看到都想发火，但小虎笑嘻嘻地朝他递过来的雪糕，让他有火也发不出来。
可惜，舔狗这两天不在。
大家热热闹闹吃完早餐，一起往排练厅里走，到了排练厅，张向北和周若怡他们，就靠墙坐在地上，或者看书，或者玩游戏机，或者打盹，刚开始坐姿还是端正的，不出二十分钟，就开始东倒西歪。
他们最先的两天，还有兴趣看看向南他们排练，但两天看下来发觉，排练实在是很无聊的事情，那些唱词，他们都听得会背了。
戏剧演员排练，就和运动员训练一样，实在是很枯燥无聊的事情，每天就做那些动作，就说那些台词，唱那些唱词，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把演员自己都重复到大脑发麻，开始怀疑人生了，第二天，还是一样，把人生再怀疑一遍。
排练的目的，就是一次次把你好的一面表现出来，然后固定下来，一遍遍地排，变成一种形体记忆和条件发射，只有这样，不管你今天的身体状态怎样，心情怎样，你上台的时候才不会出错，才能把你的水平展现出来，八九不离十。
那种情绪虽然是假的，但一到台上，你的情绪总是饱满的。
然后，把所有人的表现集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集体的下意识，就像参加体操的团体赛一样，如果一个人的表演失误，就会带来整体的失败，日复一日的排练，就是要把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一个好的演员，通过排练，是可以做到瞬间在“我”和“非我”之间转换的。
两个演员，在台下的时候还正破口大骂，差点大打出手，自我表现得淋漓尽致，但一到台上，两个人马上就是一对亲密恋人，虽然心里还想着掐死对方，但脸上已经是笑意盈盈，双眼已经是脉脉含情，这个时候，你就是瞬间进入了角色，进入了“非我。”
排练厅是浙西技校的老大会堂改建的，层高很高，空间很大，顶上是一排排圆木的人字架，这种结构的房子，就算是装了空调，也一点效果都没有，只有靠头顶的几个大吊扇，呼啦呼啦地扇着，带来一阵阵的热风。
张晨曾经建议，给大会堂做个吊顶，再安装几台五匹的空调，这样，排练厅里的气温就可以降下来了。
吴老师对张晨的这个建议大为反对，他说我们剧团，什么时候排练这么讲究了，还要空调，要知道我们出去演出，可不是什么舞台都有空调的，要是连排练这么点苦都受不了，那时是不是连台都上不了了？一上台妆就花了？
谭淑珍自己是演员出来的，她对这点深有体会，一个演员，特别是他们这种古装戏的戏剧演员，哪怕是三伏天气，要上台的时候，照样要穿着一层层的衣服，戴着厚重的冠冕头饰，下台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淌水，人都快虚脱过去。
但在台上，还是一点都不能马虎。
谭淑珍也说算了，不就是一年多吗，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到了新大楼，就有空调了。
向南他们在排练场地上排练，上面穿着一件T恤衫，下面是一条灯笼裤，不一会就浑身湿透了，中午到了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再去吃饭，下午排练，还是一身都湿透了。
坐在边上的那四个人，保持着和向南一样的节奏，坐在那里哪怕不动，汗也照样直流，向南看着他们笑道：
“你们何苦来，好好在房间里不好吗？”
周若怡嘻嘻笑着：“不要，不是说好了共生死吗？”
郑新颖说：“比军训还是要好一点。”
张向北和孙向阳，在边上嘿嘿笑着。

第1665章 莎士比亚和汤显祖
《莎士比亚和汤显祖》这部戏，经过向南的促成，最后上海的两位剧作家还是合作写出了剧本，那个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的丁友松，也被冯老贵招进了剧团，负责给这部戏配曲。
找不到合适的戏曲导演，向南干脆从杭城，找了个话剧导演来导这部戏，她认为，话剧导演的思路还更广阔一些。
向南扮演剧中的朱丽叶，殷桃扮演剧中的霍小玉，还有两个新招来的男演员，一个扮演罗密欧，一个扮演李益，冯老贵扮演汤显祖，徐建梅干脆女扮男妆，扮演了莎士比亚。
徐建梅向向南求饶说：“好南南，你要我扮演一个洋鬼子没有问题，你就是要我扮演一个魔鬼都可以，但你要让我把那些书都看完，有点难为我了。”
为了让徐建梅扮演好莎士比亚，向南买了一套十本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这可难死了徐建梅，徐建梅说：
“南南，你要是拿一套连环画给我看看，我还看得懂，这一套书，别说看懂，我读都读不下来。”
向南笑道：“建梅阿姨，你不把这些书看下来，怎么演得好莎士比亚？你看不懂，不是还有丁局长么，让他每天读给你听，你想想，每天一起读莎士比亚，那是多浪漫的事。”
徐建梅被向南逗乐了，答应硬着头皮也要看下去。
向南又买了汤显祖的戏剧集给冯老贵，冯老贵有些为难，看看向南，他赶紧说，我看我看，我保证全部看完。
“还要领会。”向南说。
“好好，我保证深入领会。”冯老贵说。
在这部戏里，向南和两位编剧商讨的结果是，把莎士比亚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与汤显祖的《紫钗记》结合在一起，两位编剧很大胆，把台上和台下，也融为了一体。
全剧刚开始，是元宵灯会，李益与朋友上街赏灯，偶遇霍小玉，霍小玉慌乱之中，不小心将头上佩带的紫玉燕钗挂在梅树梢上，被李益捡到，霍小玉发觉钗子丢失，忙来寻找，和李益相见，两个人一见钟情。
这个时候，前面观众席里，站起来一个人，却是莎士比亚，莎士比亚拍着手赞道，好一个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真是戏剧家写不完的题材。
莎士比亚边说边从观众席里走向舞台，在观众的注意力都转向这个莎士比亚时，舞台上的场景悄悄地转换，转换成了意大利的维罗纳城，凯普莱特家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为十三岁的独生女朱丽叶庆生。
仇家蒙太古家十七岁的儿子罗密欧，戴着假面具潜入宴会，看到了美若天仙的朱丽叶，被她深深地吸引，朱丽叶也同样被罗密欧打动，两个人也是一见钟情。
这时候另外一边的观众席里，站起来一个人，就是汤显祖，汤显祖摇头叹息道，沙兄，你这个虽然也是一见钟情，但这个剧情的设计有点瑕疵。
汤显祖边说也边朝舞台上走去，舞台上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继续，莎士比亚迎着汤显祖过来，问他有什么瑕疵。
汤显祖和莎士比亚说，你为什么要写这罗密欧，潜进仇家的宴会，是为了去寻找他喜欢的女人罗莎兰？
寻找一个喜欢的女人，因为看到一个更漂亮的女人，就转而喜欢更漂亮的，把自己要找的女人丢在了一旁，这样的喜欢岂不是太便宜，这个罗密欧，未免太水性杨花，这样的人，至少我这里的很多看客是不会喜欢的。
莎士比亚问汤显祖，那你的李益是怎么样的？
汤显祖娓娓道来后面的故事，舞台上场景也开始转换，继续《紫钗记》的故事。
整部戏就是这样，把两部戏交叉结合在一起进行，而莎士比亚和汤显祖，穿插其中，他们一边探讨着彼此的剧本，一边尝试着修改。
全剧的高潮，也就是最后的部分，是两部戏在同一个舞台上同时进行，悲喜交集：
罗密欧看到喝了假毒药的朱丽叶，以为她真的已经死了，他亲吻了朱丽叶后，拿出了毒药服毒而死，朱丽叶醒来，看到罗密欧为了自己自尽，悲痛异常，拔出罗密欧的佩剑，刺向了自己，最后倒在罗密欧的身上死去。
与此同时，舞台的另一侧，是在黄衫客的帮助下，李益和霍小玉终于见面，两个人这才知道，原来一切的误会都是卢太尉指使人所为，两个人因此冰释前嫌。
李益把紫玉钗给霍小玉戴上，黄衫客又把卢太尉专权一事参奏主上，最后主上降旨：加封李益为集贤殿学士和鸾台侍郎，霍小玉为太原郡夫人。
那一边哀歌动天，这一边欢天喜地，两个一见钟情的故事，最后有了不同的结果。
张晨看完了剧本，和向南说，不错不错，确实有新意。
张晨想了一想，在舞美的设计上，提出自己的建议，他说，可以把《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场景，主要放在晚上，放在夏天，而把《紫钗记》的场景放在白天，放在白雪皑皑的冬天，这样在场景转换的时候，观众马上可以进入到另一种体验。
但到了最后，整个舞台，又一半是夏天，一半是冬天，但两场戏的场景进行置换，把罗密欧和朱丽叶，放到白天和冬天，最后是皑皑的白雪，把他们两个人慢慢僵硬的身影完全遮盖，而把李益和霍小玉的戏，放到夏天的晚上，张灯结彩，烟火灿烂……
“太好了，张晨叔叔，这样就更能衬托出两部戏的一悲一喜了，你这个不光是舞美，连剧本都要改，不过，改得太棒了，我马上叫编剧改。”向南兴奋地说。
张晨在永城待了两天，留下了每一场戏的舞台设计的效果图，和美工交待了应该怎么怎么做，这才离开永城回杭城，张向北他们还是留在罗桐山庄，不光他们留在这里，连张晨爸妈和小昭爸妈，也回来了永城家里。
他们和张晨说是永城比杭城凉快，其实还不是为了要见到张向北。
张晨回到了杭城，看到谭淑珍的时候笑道，好了，两个小孩都去了永城，老人们也跟去了，现在我们真的成了孤男寡女了。
谭淑珍咯咯笑着，她说好好，那晚上你这个孤老头，请我这个孤老太婆去吃日料。
“滚！”张晨骂道。
张晨回去杭城没多少天，小虎到了永城，他看到向南身边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人，有些意外，向南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之后，彼此才知道对方是谁，小虎朝张向北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小虎说：
“原来是师兄。”
张向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小虎也是小武的徒弟，但自己拜师比他早，他还真的应该叫自己师兄。
看到明明比自己年纪大五六岁的小虎，叫自己叫师兄，张向北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既然师兄师弟叫起来了，小虎就有了切磋的冲动，他跑去车上，拿了两副拳击手套回来，一定要和张向北比试比试，张向北拗不过他，两个人就去了外面操场。
张向北在这方面，本来悟性就比小虎高，从杭城去了美国之后，一直也没有荒废，他在学校里还组织自由搏击的俱乐部，小虎哪里是他对手，三拳两拳，就被张向北打在了地上。
周若怡和郑新颖坐在那里，看着小虎、张向北和孙向阳出去，过了二十几分钟回来，小虎的眼睛和半边脸都已经肿了，两个人大笑，周若怡和小虎说：
“你们台湾的熊猫，不是我们大陆送给你们的吗？没想到你们台湾自己也有。”
小虎一边呲着气，一边笑着说：“我们台湾叫猫熊。”
“怪不得，所以你们的是两条腿走路，我们的还是四条腿。”周若怡说，其他的人气都快笑岔了。
向南远远看见小虎这副样子，赶紧跑了过来，她看了看小虎和张向北，骂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幼稚了，跑到这里来打架？”
张向北被向南骂得莫名其妙，他说，我们没有打架啊。
“没有打架，那小虎怎么会这样？”向南问。
小虎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和师兄切磋了一下，是我技不如人。”
“什么鬼，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师兄？”向南问。
小虎赶紧和她解释，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小武的徒弟，张向北入门比他早，当然是师兄。
向南明白了，知道他们真的不是打架，这才吁了口气，向南想到了，她和小虎说：
“那我还跟小武舅舅学翻跟斗，入门也比你早，是不是你的师姐了？”
小虎赶紧说：“是，是，你应该是师姐。”
向南看了看张向北，又看看小虎，甩了甩手说：“好吧好吧，我看你们两个，才是莎士比亚和汤显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虎打电话回去杭城公司里，让他们买这买那，第二天，就从杭城运来了一汽车的器材。
浙西技校里的空教室多的是，他们腾出来一间，布置起了训练场，孙向阳看着也大为欢喜，他也跟着要去练。
周若怡和孙向阳说不许去。
“为什么不许去？”孙向阳奇怪了，他说：“我们在学校里还要学这个，不过我看看，我们那个教练，还不如张向北厉害，我当然要去学。”
周若怡说：“你也去了，那每天下午给我们买雪糕的人就没有了。”
孙向阳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放心，我保证每天下午的雪糕准时供应。”
孙向阳和小虎张向北建议，三个人每天下午就来一个循环赛，最后面那名，负责跑出大门外去，给排练厅里的那些人买雪糕。
张向北和小虎都同意了，不过从此之后，每天出去买雪糕的，不是小虎就是孙向阳，小虎的次数更多一些。
后来，他干脆也不跑出去了，而是让卖雪糕的，每天下午三点半，往排练厅里送一次雪糕和冰淇淋。
这样，他们可以专心致志训练了。

第1666章 他们
小虎到了永城，也住在罗桐山庄，只不过，他住的是套房，这样他的房间，就变成了大家的活动中心，在这里玩、打牌和吃东西，有时是向南向北他们五个人来，有时连殷桃、丁友松他们几个剧团的年轻人也会过来，热闹得不行。
所有人里，张向北年纪最小，连孙向阳都比他大一个月，孙向阳还说，我已经马上要大二了，你，张向北，还是一个小屁孩，高中生，连大学都还没有报到，这把张向北气得半死，但又无可奈何，人家说的还就是实话。
大家都叫张向北小弟，张向北开始还拒绝接受，但叫的人和次数多了，张向北也只能默认。
何况还有向南和周若怡、郑新颖她们在，他自己从小就是叫着她们姐姐长大的，他叫向南姐姐的历史，就更加久远，让张向北觉得好像生下来开始就是这样。
直到现在，向南叫张向北，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和他爸爸张晨一样，不是叫他北北，也不是叫他弟弟，而是直呼其名张向北，张向北叫她，却只敢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姐姐，他要是敢和孙向阳一样，叫一声向南或南南，那是要吃生活的。
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当然是小虎，大家因此都叫他大哥，周若怡和小虎说，那我们都是大哥包养的小孩，大哥你要把我们喂好喂肥了，小虎笑笑，说没问题。
郑新颖问他，你都不用上班的？我们是放暑假，你也有？
小虎看了看外面，说是啊，这么热的天气。
郑新颖笑道，是让你下地插秧，还是去田里割稻？
小虎笑道，当然不是，但我也并不是不上班啊，每天晚上你们走后，就是我工作最忙碌的时候。
小虎随后和他们解释，自己的工作很有弹性，而且，大多数都是在网上就可以做完了，我在这里的时候，公司可没有停下来，我只要看文件，看报表，看数据和下指令就可以了。
至于外面跑的活，公司里有专门的人在做。
周若怡说不错，这就是活脱脱的资本家的嘴脸。
小虎笑笑说，分工不同而已，要是我把他们的活也做了，不仅不会更有效率，而且还是不尊重他们。
张向北在边上说，你的工作，和我小芳阿姨差不多。
小虎点点头说对。
清晨六点半的时候，新安江上的雾气很重，永城的这一段新安江，是从上游的新安江水库，也就是千岛湖湖底流出来的。
千岛湖湖面的水经过自然沉淀，到达水下七十多米深处要三年时间，当它们从新安江水电站坝底闸口汹涌而出，使坝下十多公里的水温常年保持在12℃—17℃之间，真正的冬暖夏凉。
浙西技校所在的位置，可以说是离出水口不远，也就三四公里，这里的水温就更低，水也更清澈，属于永城市的水源保护区。
时值七月，即便是在清晨，也是三十四五度的高温，因为水面和地面的温差，就形成了“新安奇雾”，每天的清晨和傍晚，整条新安江和江两岸，就变成了江雾弥漫的白带，不靠近江水一米之内，你根本就看不到水面。
向南和殷桃他们每天清晨，就站在这样的浓稠的雾中吊嗓子，哪怕彼此之间只相隔了两三米，也是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影，换气的时候吸进了一口水雾，感觉是甘冽的，有点甜，充盈了整个人的肺部，让人说不出的通透，有时甚至会倏然忘怀，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的江边，有人用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捣衣声从浓雾深处传来，把他们拉回了现实的世界。
每天清晨，张向北和孙向阳他们还在睡觉，小虎就跟着周若怡和郑新颖一起来了，她们两个在向南他们的咿咿呀呀啊啊喔喔里继续打盹，小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米开外的向南，看着她朦朦胧胧的身影，觉得真的是美极了。
再听着向南的声音在耳旁缭绕，小虎真的觉得眼前这身影，只应天上有。
傻瓜都看得出来小虎是在追向南，连他妈妈都知道，小虎带向南去台北拜访林怀民先生的时候，蔡小姐和他们见过很多次面，小虎的妈妈也很喜欢向南。
在她看来，一个人可以暂时地改变自己，甚至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委曲求全，但有一种东西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家教，这和贫富无关，甚至和人的知识涵养也无关，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斯文强盗和衣冠禽兽，读书并不能让人变得善良，只会让人学会了更善于伪装。
而一个天性淳良的人，他的言传身教和遗传基因，才是对后代最好的保证。
蔡小姐很欣赏谭淑珍，她觉得她的性格里有刚烈的部分，也有柔情的部分，有坚持己见的地方，也有善解人意的地方，她有她的坚持，不管外部的世界怎么糟糕，她总是会保持自己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
这样的人穷的时候对世界会有一种宽容，而不是仇视，等他阔起来的时候，他也不会跋扈和张扬，而是会对世界和他人，抱有一种悲悯之心。
蔡小姐觉得在这点上，谭淑珍和那个张晨张总很像，这也是她当初要小虎来大陆，和他们多接触的原因，她相信近朱者赤，也相信孟母三迁是有她的道理的。
蔡小姐始终认为，这样的人看上去很柔弱，甚至会有些怯懦，但其实韧性十足，他们抗击打的能力，比那些看上去很嚣张的人强太多了，他们是那种不会临渊羡鱼，而只会退而结网的人。
因为有这样的母亲，蔡小姐就去仔细地观察向南，她觉得有很多的东西，就是存留在血液里，会一脉相承。
她很希望小虎能和向南在一起，她觉得要是有向南在小虎身边，她就可以放心了，她认定向南不是那种达则骄横，败则颓丧的人，人生的路很长，谁知道小虎这一生会经历什么，自己可以看得到他的现在，但看不到他的未来，更不能庇护他的未来。
而向南可以，蔡小姐知道小虎的性格里有脆弱的一面，真的经历大风大浪的时候，他可能会倒下，会一蹶不振，那个时候，向南就是真正能支撑他的人，而不是会拂袖而去的人。
蔡小姐很看好向南，和谭淑珍通电话的时候，她也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了想撮合向南和小虎在一起的意思，但每次，谭淑珍都用其他的话题巧妙地回避了，最直白的一次，也就是告诉了蔡小姐，她很尊重向南自己的选择，从小就是。
在很多关键的节点，出于母亲的本能，她当时会条件反射式地激烈反对，但事后想想，总是会平静下来，最后还是尊重向南自己的选择，向南放弃高考，要去参加艺考的时候她这样，向南放弃电影学院的学业时，她也是这样。
谭淑珍的反应在蔡小姐的意料之中，要是不这样反应，蔡小姐反倒会觉得，这谭淑珍就不是谭淑珍了。
虽然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两个的条件，是很般配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向南嫁给小虎，还有点高攀了，但这个，从来不会在谭淑珍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蔡小姐有这样的意思，她知道，谭淑珍反而会断然拒绝向南和小虎的接触。
蔡小姐看出了小虎对向南的死心塌地，她也鼓励这种死心塌地，但愿向南对小虎也会有感觉，或者为他的诚心而感动吧。
蔡小姐觉得在这件事上，面对谭淑珍母女的时候，她除了支持之外，没有更多的办法。
也不必有。
小虎的生活里从来不缺女人，他的家境，他的学养，他的样貌和性格，几乎就是按照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打造的，从读中学开始，就有不少的女孩子会给他写纸条，有意地接近他。
到了大学，就更是这样，有几个性格爽快的女孩子，甚至快到胁迫和要挟他的程度，最后是他妈妈不得不出面，帮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了。
小虎是一个和谁都很合得来的人，但又是一个天性有点冷淡和慵懒的人，他的冷是内在的，表面照例是笑嘻嘻，这样的个性，会让很多的女孩子抓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合得来，他对自己也呵护备至，这让女孩有一种很笃定的感觉。
但等到女孩真的准备跨前一步的时候，才发现小虎已经溜走了，一直都是自己会错了意，他不是对自己呵护备至，而是对几乎所有的女孩，都是这样。
有一些女孩子给他留了电话，他不会主动回电，还有女孩子邀请他，并且暗示自己一个人在家，他不会拒绝。
女孩精心布置了房间和自己，想好了无数的预案，觉得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今晚把自己奉献给对方的时候，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时间一点一点地晚了，女孩的自信心开始慢慢崩溃，人变得萎缩起来，最后终至于绝望，知道小虎今天不会来了。
放下自尊，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小虎若无其事地说在酒吧，快快，你也来。
气极的女孩冲出家门，到了酒吧，就看到小虎和很多的朋友在一起，男男女女，看到女孩，小虎也不以为意，笑着站起来，拉她入局。
这让女孩，心里恨得痒痒的，却又没有办法发作，喝着闷酒仔细想，小虎除了没有拒绝自己，好像也还真的没有承诺过自己会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算是什么事啊？

第1667章 新安奇雾
小虎见到向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表里如一了，那就是，他不再慵懒，不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而是愿意去做很多的事情，愿意为了向南，而开始变得主动。
他一贯的不主动，大概也是被一向以来主动的女孩子们宠出来的，第一次，他觉得换了个位子，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但又有了不一样的体验，原来付出也可以是这样美好的。
他觉得自己愿意去做一切，只为了向南一个人。
但是，小虎从来也没有向向南表白过，小虎固执地认为，真正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也只可能是一次性的，表白是一次性的，求婚是一次性的，结婚也是一次性的。
小虎因此有些胆怯，不敢去完成这个一次性的表白，他害怕一次的不成功，就不会有第二次了，那个时候，向南就会把他拒之千里之外，他连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向南的机会都没有，连当一个朋友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最主要的是，向南从来也没有给过小虎任何的暗示，这让小虎更加的忐忑，对向南来说，她现在一门心思，全力以赴想做好的，就是怎么排好这个新戏，其余的一切都靠边站。
向南没有说，但小虎知道也理解，从电影学院退学，对向南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那对她来说，既是一次理想的破灭，也是一次人生的挫败，这条路当初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是才上路不久，自己就要退场了。
这对向南来说，其实是一件很窝囊的事情，也让她憋着一口气，迫使她更要做出成绩，排好新戏，她需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向南是一个心高气盛的人，她不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表露出来，但从她日常的点滴，她的坚持和每一件小事上，近乎强迫症似地要求自己上面，小虎看得出来，她有一种狠劲，苛刻地要求自己，她就是要做出什么来，给别人，更是给她自己看。
因此，她对新戏几乎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和注意力，就不难理解了。
在向南这方来说，也确实如此，她不讨厌小虎，有时甚至很感激小虎对自己的帮助，但她的心都在新戏上，都在剧团上，从去台北看过云门舞集之后，向南自己在心里就已经打定主意，她一定要把永城婺剧团，打造成像云门舞集那样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团体。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真的没有时间考虑，心为所动的，也不会是男女之情，虽然她也知道小虎很喜欢她，但她觉得，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事情，我喜不喜欢，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会一心两用。
向南现在在剧团里的职务是团长助理，但从冯老贵到吴老师，从徐建梅到香香，不是她的亲人，就是看着她长大的，大家都很宠她，喜欢听她安排，这种宠，让向南也感觉到了一种压力，她觉得大家越是宠她，她就越是不能恃宠而骄，而应该努力做得更好。
至于像殷桃和丁友松他们，他们的想法就更单纯，他们觉得，既然连剧团都是你们家的，当然是你说了算，你是老大，我们都听你的。
对向南来说，觉得正因为这样，自己就更要做出样子，给这些年轻的演职员们看。
因此，现在整个剧团的压力，其实都在向南身上，她这个助理，反过来是冯老贵在助理她做事。
向南明白了自己在团里的地位，就更对自己一点也不肯马虎。
向南和小虎一样，也是从中学开始，就不断地有男同学给她写纸条，有意地要接近她，但她对这一切，都淡然处之，接到了纸条，她就会打开看看，看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看完之后，随手就扔到最近的垃圾桶里，这让绞尽脑汁给她写纸条的男生看着，懊恼不已。
但懊恼也没有用，她不是对你一个人这样，是对所有的人都这样。
向南读初中的时候，就是周若怡和郑新颖这两个死党，天天在一起玩。
到了高中，大家都被老师和家长压迫得紧张起来，特别是对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说，学习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不少，同学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交往，和维持彼此的友谊，同学之情有些淡了。
但学习不耽误骚动的心，追求向南的人还是不少，但向南和大家，就保持着一般同学的关系和距离，不会更近一步，有给她写纸条的，和读初中时不一样，她现在是根本就不接，或者是知道谁给她写的，她连看都不看，就退还给人家。
有同学曾经把纸条叠好，乘向南不在，偷偷地夹到了她码在桌上的书里，上课的时候向南打开课本，看到叠好的纸条，还是没有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放在课桌空荡的一角，让它在那里静静地待着，用这个动作，明确地表明了纸条与她无关。
这个时候，就轮到写纸条的同学紧张了，他担心老师看到，会好奇地拿起来打开，这一节课，就在这样的焦躁不安中度过，到了下课，向南站起来就走了出去，那纸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写纸条的同学担心其他的同学打开它，赶紧过去拿了回来。
第二次，再也不敢写了。
男同学们彼此之间，都说向南很冷，很装逼，是装逼的冷美人，但人家就是这样，谁也奈何她不得。
等到向南去了电影学院，这方面倒是安静了，一是电影学院，漂亮的女孩子太多，让人眼花缭乱，最主要的是，不论男女，凡是能上电影学院的，几乎个个都自命不凡，都是一路被异性追着宠着过来的，让他主动去对哪个异性表示爱慕，人家还矜持着呢。
何况，这个时候，大家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所有的资本，当作了未来的敲门砖，对无关人等，吝啬着呢。
一直到现在，向南对小虎，一是没有心动，还有就是，一贯的矜持。
张向北看着向南和小虎，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小到大，姐姐的身边就不乏像小虎这样的追求者，张向北觉得这些人会喜欢姐姐，追求姐姐都是应该的，而姐姐懒得搭理他们，也是应该的。
向南和小虎的关系，谁都看得出来是一头热一头冷，张向北很喜欢向南的冷，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张向北今天才十九岁，对男女之情，还有些懵懂，他的青春期，是在一群白人女孩中间度过的，互相有一种下意识的厌弃，他对异性的喜欢，没有能够正常地跟随着身体一起发育。
再加上一直和小芳生活在一起，小芳也是一个对异性很淡的人，这无形当中，也影响了张向北。
张向北对向南的感情，介于喜欢和依赖之间，而且依赖的成分还更大。
一直以来，向南对张向北，都是以姐姐要你乖，姐姐要你听话的姿态出现，张向北也习惯了这种主被动关系，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手自然而然会牵到一起，分别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抱在一起大哭。
小时候他们睡一张床，大了以后一人有一间房间，但他们的身体接触从来也不少，彼此对对方的体味都很熟悉，倒是张向北去美国之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彼此间多了一些害羞，但这种害羞每次都是，只要经过短暂的适应，很自然就烟消云散，他们一如既往。
张向北练得浑身是汗回来，坐在向南的身边，感觉到累了，他自然而然就会倒向向南，向南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一边大骂：
“张向北，滚开，你身上都是汗，臭死了！”
向南嫌弃的，也只是张向北身上的汗，要是他身上香喷喷的，向南绝不会忌惮他倒向自己，很多时候，张向北这样倒下来的时候，向南还会用身子挤挤他，或用手指，恶作剧地把他的头发刷刷弄乱，张向北气急败坏，向南乐得哈哈大笑。
张向北看着小虎亦步亦趋地跟在向南后面，小小心心，那样子就像向南是他手里的花瓶，一不小心就会碎了，张向北忍不住大笑，心想，这个舔狗，把自己叫作是舔狗还真的很恰当啊。
向南吊着嗓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浓雾中，很快就变成了低吟浅唱，向南一开头，殷桃他们也跟着学样，几个人甚至对唱了起来。
江边洗衣服的人，听到她们开始唱戏了，索性在江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不再洗衣服，静静地听着。
向南唱着唱着，人在雾中，自然而然就开始做起了动作，小虎呆呆地看着，都快看傻了。
周若怡用手捅了捅他，悄声问：“舔狗，你在看什么？”
小虎的脸刷地红了，赶紧说：“没看什么，没看什么，我就看今天的雾好大。”
周若怡吃吃地笑着，她说：“你这叫偷窥，懂吗？”

第1668章 在永城那边
永城和其他所有的县城一样，没有什么像样的业余生活，当地人最大的乐趣，除了搓麻将就是打红五，你晚上走在每一条马路上，都可以听到从边上敞开的窗户里，传出来的麻将声音，有时候一幢楼，会有好几家在搓麻将，鸣奏着一首麻将协奏曲。
搓麻将的房间，麻将的声音很吵，搓麻将的人，声音反倒很小，都是悄声细语派，打红五的房间则相反，纸牌没有什么声音，但打牌的人声音很吵，都在高声嚷嚷着别人的牌技太臭。
要是没有麻将和红五，这一个镇上的人，将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影剧院拆了之后，各种的演出就都没有了，本来其实就少，现在是彻底断了种。
在张晨他们的影厅开张之前，只有距影剧院不远，位于文化广场一侧的永城电影院还可以看电影，永城电影院还是老式样，就一个大会堂的样子，一排排的木头折椅，散场的时候椅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这是催促大家走快一些的鼓点。
电影院里横的每排座位，从一号到三十二号，纵的是从一排到三十三排，一个影院，大概能坐下千把人，碰到有什么很卖座的电影，除了卖座票，看的人多时，还卖没有座位的站票。
买了站票的人进去没有位子，就都爬到前面台上去，一排排坐在银幕前，电影开场之前，是最热闹的时候，台下的人手里有什么，都往台上扔，从影院的各个角落，各种东西，比如苹果核、香蕉皮、橘子皮、西瓜皮，包成一团的瓜子壳等等，如雨点般飞向台上。
台上的人只能缩着脑袋承受，他们不能捡起来再往下面扔，他们在台上，众目睽睽，扔了下面有这么多的人看着他，抵赖不了，有人会找他们算账。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一伙混混，买了站票进场，他们就会把下面扔上去的东西捡起来，转过身，很嚣张地往下面扔，这个时候，要缩脑袋承受的就是下面的人了。
双方的战争，一直要到电影开始，台上站着的人的投影都重叠到了银幕上时，这才偃旗息鼓，混混们坐下来之前，还要最后做做怪，朝下面扭扭屁股。
镇上还有两家KTV，规模都很小，开得也偷偷摸摸的，招了几个从安徽、湖南和四川来的小姑娘陪唱，经常光顾的基本都是包工头，还有下面镇上的企业老板，连当地各部门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敢光顾，小地方，碰来碰去都是熟人，在这种地方被人看到总不太好。
他们要玩，也情愿找个机会去杭城的KTV玩，请客的人觉得有面子，被请的也很放得开。
除了这些，到了晚上，永城还就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玩了，要说去的人最多，也最吸引人的，那就只有夜排档了。
小虎和向南向北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区小门口的夜排档，一排十几二十家店，家家都把桌子凳子放到了门口，一长溜排开几十张桌子，到了夜半，看上去蔚为壮观。
小虎和向南的两辆宝马车，在路边停下来的时候，食客们纷纷扭头张望，每家店的伙计也围拢过来，不是招徕生意，而是和向南打招呼，至于去哪家店吃什么，他们自己在来之前，其实是已经商量好了，基本是一天换一家，每家的生意都会照顾，他们也换换口味。
每天晚上，只要他们一出现，总会在这里引起一阵骚动，大家都知道，是婺剧团的向南和几个小妖精，还有那个台湾人来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张向北没人知道，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个子高高的大男生，是张晨的儿子。
向南和当年的谭淑珍一样，在永城是名人，小镇上，本来小道消息就四通八达，加上互联网的助阵，向南想不出名都不可能，考上电影学院的时候就出了一回名，这可是永城盘古开天地以来，第一个考上北京电影学院的人，大家翘首以盼的未来明星。
很快，就有人把她的照片和事情，贴到了十九楼的永城论坛上，引起了一阵的热闹。
等到她退学和回到永城婺剧团，当然又是出了一回名，很多人把她的照片和报道，又贴到了永城论坛上，大家议论纷纷，都搞不懂这个未来的明星，怎么突然就退学了。
有好事的说，不是退学，而是被开除了，她在学校，和一个老师乱搞，那老师就是现在在播的，和周迅一起演的某某电视剧里的某某，肚子大了，这才被学校开除了。
大家都认为这个说法很靠谱，也很合理，气得雯雯直接杀到了永城论坛，破口大骂。
雯雯知道在网上和这些人，说太复杂的他们也听不明白，雯雯直接说，她妈妈谭淑珍把影剧院和婺剧团都买去了，要造永城最高的楼，她不回来剧团，谁回来？
大家觉得，雯雯的这个说法比和老师乱搞的更靠谱，加上那个老师的电视剧还继续在播，没听说受到什么处理，雯雯说，你们都是猪吗？要是老师把学生的肚子搞大，先受处分的，难道不是老师？
大家觉得有道理，加上更多对向南的专访出来了，大家这才认可了她回来是继承和管理家产一说。
几次这么一波折，连带着镇上的小年轻也知道了，哦，我们永城原来还有一个剧团，剧团里还有这么一位能上北京电影学院的美女，不仅人漂亮，家里还有钱，这不是自己做梦想追也追不到的女神吗？
人家可是开宝马的，也只有那个同样开宝马的台湾人，和她才般配，关于这个经常和向南同时出现的台湾人，又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不管是谁的儿子，反正大家认可了这个家伙不是普通人。
等到殷桃她们加盟了剧团，这剧团的美女可就不止一个，而是一窝的小妖精了，每天在浙西技校门口晃荡来去的小伙子，明显多了起来。
向南他们今天决定吃辣子鱼锅，刚刚坐下，就有一辆别克君威和一辆奥迪，停在了他们身边，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坐到了他们边上的桌子，从他们的口音里听出来，应该是永城下面一个镇的，那个镇都是做家纺的老板，开奥迪和别克的，应该是其中之一。
他们大概是刚从KTV出来，还带着两个一看就是KTV的小姐，开奥迪的老板坐下来，就被向南他们这桌吸引，眼睛直勾勾盯着向南看，偶尔再看看边上的女孩，就像看到了不一样的品种。
老板低声和边上的马仔说了几句什么，那个马仔站起来，走了过来，和张向北他们说，兄弟，我们两桌能不能拼到一桌，我们请客。
张向北说：“谢谢，我们就吃我们自己的，你们随意。”
那人悻悻地回去，坐了下来，朝老板摇了摇头。
老板满脸的不乐意，骂了手下两句，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永城镇上的小混混，他们当然是认识向南的，知道他们这些人不好惹，他们也劝老板说，别去招惹他们，那是谭淑珍的女儿。
混混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他们其实最会算计，特别是在这样的镇上，谁不知道谁啊，他们欺负人之前，都会掂量掂量对方的实力，在永城市区的这个镇上，没人敢去招惹向南，就是知道，她和自己不是一类的人。
你在街上随便欺负一个女孩子，了不起引来的会是联防队员，大家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再不济就是来派出所的，也没多大的事。
但你要说欺负了向南，引来的可能直接就是公安局长，或者市长，这个阵势，谁吃得消，在这个小镇，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大家也都认识你，要知道你是谁太容易了，你前脚刚刚回到家，警察后脚就上了门。
混混们也清楚自己在这个小镇的生态链上，所处的位置，有一些不能逾越的界限，他们也不敢造次。
更何况……
下面来的老板不知道这些，他一听他们的话反倒不乐意了，伸长了脖子，直接朝向南叫道：
“婊子，快点过来，陪老子喝酒，要多少钱你自己开，老子有的是钱。”
他叫的很大声，吃夜宵的都扭过头看。
其他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丁友松第一个站了起来，骂道：“去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那一桌的人勃然大怒，站了起来，这边张向北、小虎和孙向阳也站了起来，白天练了一天，还有力气正愁没地方去呢。
双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从不远处过来两个人，一个走到了老板身后，双手抓住那老板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老板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另外一个，只是站在边上看着，永城镇上的两个混混，看到他马上就怂了，赶紧叫道：“阿七”。
老板听到了阿七这个名字，也不挣扎，脸霎时白了。
阿七斜睨了老板一眼，问那两个人：“你们朋友？好像有点嚣张啊？”
那两个人赶紧拿起了桌上的香烟，手哆嗦着给阿七派烟，阿七没有接，而是朝向南抬了抬手，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向南朝他笑笑。
按着老板肩膀的那个人，伸手在老板的脸上拍了拍，和他说：“老实一点。”
老板连话也说不出。
阿七他们走了，经过向南他们这桌，阿七又朝向南抬了抬手，向南说了一声谢谢。
阿七走回去自己的桌子坐下，他们的桌子，和张向北他们隔了三四张桌子。
张向北很好奇，问向南，这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向南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你要不要去认认？对了，你应该是他师叔，他是小武舅舅徒弟的徒弟，上次小武舅舅回永城，带他到剧团来玩过。”
向南回到了永城后，小武和小进，就打电话回来永城，交待他们在永城的熟人，帮助照看一下向南。
周若怡和小虎说：“看到没有，你要是敢欺负向南，你就惨了。”
小虎的脸红了起来，急忙说：“我，我，我怎么敢欺负她。”

第1669章 淝水之战
张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下了楼，开车去“河畔油画馆”，明天是老居的“淝水之战”影像展开展的日子，老居昨天和今天都在布展，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张晨要去先睹为快，看看这“淝水之战”到底是怎么一个模样。
张晨到了“河畔油画馆”，停好车，走进一楼展厅的时候就吓了一跳，他看到展厅里所有的展板都撤掉了，整个展厅空荡荡的，但沿着四面一周，是拼接在一起的，高两米多的黑白照片，只有最左面的一头是彩色的，拍摄的就是他看到过的“淝水之战”。
整个一圈，连起来有几百米长，气势惊人，简直就是一幅战争的全景图。
张晨根据看展的导引箭头，从右开始，沿着右边一路看过去，马上就发现了，那天晚上他看到的场景，只是“淝水之战”的一小部分而已，也就是展现在右边十七、八米长这段，这一段很真实地展示了“淝水之战”的原貌，但接下去，画面就开始变异了。
场景还是一样的场景，但上面的人形开始变了，搏杀的双方，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前面还很惨烈的图像，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有些滑稽，他们不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是在表演“五禽戏”。
接着画面进一步的变异，都是裸体和光头的男人，连眉毛都被剃去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好像是一边在搏斗拼杀，一边在苦苦地思考人生，也可能是在思考这场战争的意义。
张晨看到，苻坚和谢玄、谢石，也是赤身裸体的，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也是所有的毛都被剃光了，显得十分的怪异。
张晨继续往前走，画面就继续变异，到了后来，淝水河里，流淌的也不是河水，而是美元欧元澳币日元港币和人民币，所有的人都奇装异服，载欣载奔，像是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嘉年华，苻坚变成了迈克杰克逊，而谢玄变成了葛优，谢石变成了挺着大肚子的郭德纲。
张晨不禁哈哈大笑，到了这里，照片也变成彩色的了，张晨再看画面中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中外的名人明星，神态让人捧腹。
张晨回转身，朝四周看看，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这老居，这是化了多少的心血，做了多少的小人，才能拼凑出这么一幅巨作，真的是巨作，哪怕就从长度来说。
张晨摇了摇头，心想，也怪不得老居会说，他所有赚来的钱，都投到这上面去了。
张晨往二楼走去，看到老居和赵欣都在这里，这里展出的是一张张的特写，把下面正经的谢玄和光头的谢玄、大笑的谢玄、愁眉苦脸的谢玄，一直到变成了葛优的谢玄的特写照片，并列在一排，颇有一点安迪&#183;沃霍尔的味道。
其他的人像，也是一样处理。
老居看到张晨，走了过来，问他：“有没有看头？”
张晨说：“真屌，太有看头了，老居，那天晚上就惊到我了，没想到只是九牛一毛，太有杀伤力了，你这是在推翻整个人类史。”
老居点点头说：“对，在我看来，整个人类文字书写的历史，就是一部荒诞史，这一场战争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老居指了指墙上正经的谢玄，又指了指变成葛优的谢玄，和张晨说：
“对我们来说，谢玄是他，还是他，有区别吗？我敢保证，看完这个展后，观众能记住的不是这个原汁原味的谢玄，而是葛优的谢玄。”
张晨点点头。
老居说：“这就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们的历史，其实就是这样一次次地被后人误写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然后更多的人误读了之后，接着误写，一直延续下来的，永远是谬误，而不是事实，一场一场的淝水之战，对我们来说，都是荒诞的，它们之间并没有区别。”
“所以，只有你的照片是真的，而里面的场景，和它们传递出的信息，都是错误的，对吗？”张晨问。
“不仅仅是这样。”老居说，“我们一直认为，照相机是最接近人的眼睛的，大家都喜欢说有图有真相，喜欢说以照片为证，连法庭诉讼和警察取证，都乐于采纳照片为证据，我们对照片，有了不可思议的信赖，认为它们是记录历史和真相的最好手段。
“但我这里，就是要给大家看，看到没有，这些都是照片，这些照片传递出来的，照样没有一点是真实的，照样都是虚妄，对我们来说，既然没有一个‘淝水之战’的场景是真实的，那我们是不是就会陷入了言说的困难，表达的困难？”
“或者反过来讲。”张晨说，“如果我们不停地把最后一个场景反复强调，反复向人灌输，到最后大家都会相信，这就是‘淝水之战’，苻坚就迈克杰克逊，谢玄就是葛优，谢石就是郭德纲。”
“对对，你说的这个很好。”老居兴奋地说。
张晨和老居在说着话的时候，赵欣就站在他们的身边，听着他们说话，张晨问赵欣：
“你和纽约现代美术馆的双年展联系得怎么样了？”
赵欣说：“已经确定了，今年十一月份开始举行。”
张晨说：“老居的这个，也可以送去，我们不要拘泥于只是架上绘画，这个也是美术作品。”
赵欣说，这个不行。
“为什么？”张晨问。
“这个我联系了更好的地方。”赵欣说。
“哪里？”
“古根海姆……”
“太棒了！”赵欣还没有说完，张晨就叫了起来，对啊，古根海姆那个旋转着上升的回廊展厅，展出这个真是太好不过了，观众从下面开始看，看得最顶上，一定是一脸的茫然。
一脸茫然，就是这个展览的全部意义，一脸茫然之后，每个人才会开始思索，并从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这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不预设立场的展览。
“我已经发了照片给他们，他们很有兴趣，明天就会派人来进行评估，如果他们确定老居的作品能够在那里展出，他们会提供一笔经费。”赵欣说。
“我们也可以赞助，老居，在经费上你不要担心。”张晨说。
老居笑了起来，他说：“我最担心的还就是这个，老实说，就这一个‘淝水之战’已经让我倾家荡产了。”
张晨笑道：“可以理解，不过，以后你的创作方案，我们可以支助，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我们这里，作为你的作品的首展场馆，这事，你找赵欣就可以。”
赵欣说好，老居说：“太谢谢了，谢谢张总，谢谢赵馆长。”
张晨和老居说：“你先别忙着感谢，你这个展览，要去古根海姆的话，我觉得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张总你讲。”老居说。
张晨说：“你看，你这个是‘淝水之战’，这在这里展览，当然是适合的，中国人有多少人不知道‘淝水之战’，看展的时候，很容易就被带进去，但到美国就不一样了，美国人有谁知道‘淝水之战’，他们会看得一头雾水，还以为你做的是斯巴达克斯。
“美国人眼里，世界就是美国，美国就是世界，他们的眼里是只有他们自己的，有人和我说，就是现在，还有美国人以为中国男人还留着辫子呢，你拿这个给他们看，他们怎么会懂，怎么可能被带进去？这样的话，就会有‘隔’的感觉。”
老居点点头：“张总你说得对，我这创作，从一开始就是想着给中国人看的，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它还会去美国。”
“我知道，但是现在，古根海姆的人明天就要来了，重新创作肯定来不及，但你可以把你的新方案做出来给他们看，他们拿到方案，再一看这里的实景，就明白你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张晨说，“所以你今明两天，要做出一个方案，对原有的这个进行调整。”
“张总，你有没有好的建议？”老居问。
“我的建议是你既然要去美国，当然要做美国人看得懂的东西，你可以做南北战争……”张晨边想边说，“对了，可以是独立战争，我们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看到过一幅画，叫《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这幅画，在美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赵欣你等会找出来给老居看看。”
赵欣说好，大都会的画册，第一页就是这幅画。
张晨说：“你也可以根据这幅画的场景进行创作，当然场面还可以放大一点，人物可以再增加，增强视觉的冲击力，但选题可以选这个，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
“哈哈，张总，我还要调整什么，你都已经帮我调整好了，张总，这个作品，算我们联合创作的吧。”老居说。
张晨说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掠美，整个创意都是你的，我只是作为朋友，提供了一点建议而已，你要是觉得，我这建议可以采用，你就采用，要是觉得不必，那就不必。
“不必不必，必须采用。”老居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1670章 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
吃过晚饭，老居跟着张晨到了他的办公室，两个人一边在网上找资料，一边开始做起了计划。
张晨和老居说，光文字的计划可能不行，你想表达的意思，没有办法表达清楚，还是要画一幅简单的草图，更直观，更能说明问题。
老居为难了，他说，你这主意是不错，但我单个的设计人物形象还可以，要是让我把这么大的一幅画画下来，不灵的，我要有那个本事，就去当画家，而不是摄影家了。
张晨说：“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助画，不就是草图嘛，很快，能说明问题就可以。”
老居赶紧说：“怎么会嫌弃，不存在，只是张总这么辛苦，又不肯署名，我过意不去。”
张晨笑骂道：“署屁个名，举手之劳，偶尔的艺术一下，我也很亢奋啊。”
老居说好好，那我把张总写进展览前言的致谢名单里，张总不能拒绝。
“这个是你自己的事。”张晨说，“等你成为了像蔡国强那样的世界知名艺术家时，我也跟着沾光。”
两个人说干就干，张晨从柜子里拿出了铅画纸，一张张横着一分为四，然后一张张用双面胶接起来，按照比例，也接出了三十多米长的一个长卷，老居看着这粗粗的一卷铅画纸，问张晨：
“工程浩大啊，可以干完？”
张晨说可以，干不完的话，明天再干，反正他们后天才到。
张晨一上手，老居心里就踏实了，他看到张晨拿着水笔，连草稿都不用打，直接在铅画纸上画着，一气呵成，老居赞叹道：
“结棍啊，张总！”
“没有办法，环境逼迫的。”
张晨笑道，他和老居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画画，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自己就在下面画着，毕竟是小孩，心里还是慌的，所以就必须画得特别快，他最喜欢那种，一节课，基本都是在写板书和自言自语的老师，好像政治和历史老师最喜欢这么干。
后来学画油画，穷，连油画颜料和画布都买不起，他就去他爸爸的工厂里，在包装箱拆下来的三合板上，用油漆车间的油漆画画。
你也知道，油漆是很快干的，而且，画好了以后就没有办法改，所有这些，都促使他画画速度特别快，而且基本是一次性完成，很少再去修饰。
老居点点头，明白了。
两个人不停地聊着，很快就有了方向，他们要从华盛顿率领两千四百名大陆军将士，横渡特拉华河，去袭击黑森军团开始演绎。
接着是华盛顿率领着西部牛仔和淘金者横渡特拉华河。
华盛顿率领着南方黑奴，横渡特拉华河。
华盛顿率领芝加哥的钢铁工人和底特律的流水线工人，横渡特拉华河。
……
华盛顿率领嬉皮士，横渡特拉华河。
华盛顿率领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们，横渡特拉华河。
华盛顿率领好莱坞的明星们，横渡特拉华河。
……
最后是过渡到长得像奥B马的华盛顿，率领着超人、美国队长、拿着战锤的雷神托尔、蜘蛛侠、蝙蝠侠、钢铁侠、神奇女侠、闪电侠、再生侠、绿巨人、X战警里的异变人金刚狼、末日博士、以及史努比、唐老鸭、米老鼠、迪士尼的一大堆公主，浩浩荡荡，横渡特拉华河。
而特拉华河里，飘荡着的是不再是冰凌，而是旧电脑、旧游戏机、旧冰箱、旧洗衣机和旧电视机，华盛顿就是在这样一河的电子垃圾上面，横渡特拉华河。
方案确定之后，老居就在电脑里查找这些原型，两个人再对他们的形象进行改造，这也是以后给泥塑艺人们参考用的。
然后，就由张晨开始画。
张晨想起来了，这是给美国人看的，还需要在画中，把老居的创作思路和想法写在画上，让他们一看就明白了。
张晨打电话去楼上，把徐巧芯叫了下来，和她说，打个电话给王老师，你今天要迟一点回去。
徐巧芯说不用打，她都已经习惯了，我每天回去，他们都早就睡觉了。
“老大，需要我干什么？”徐巧芯问。
“你现在还有事情吗？”张晨问。
“还有一丢丢，有两个客户，我要和他们开会。”徐巧芯说。
张晨把要徐巧芯做的事情和她说了，徐巧芯说可以，那我上去把电脑拿下来，我可以一边和客户开会，一边帮你们搞。
张晨说好。
老居奇怪了，问：“你还可以一心两用？”
徐巧芯说：“可以，四用五用都可以。”
老居忍不住大笑，叫道：“张总，你们公司可都是人才。”
徐巧芯说：“这样还更好，你们这个都是人名，我要是有不会拼的，还正好可以问问和我开会的客户，连字典都不用查了。”
三个人忙到了十一点多钟，小武来了，他是刚从宁波赶回来的。
张晨问他：“这么迟还回来干嘛？”
小武说：“明天上午，杭城这里的物流基地，供电局通知我，要上变压器。”
“宁波那里怎么样？”张晨问。
小武和他说，进度和杭城差不多，杭城这里，主要是有一部分的工人，被抽调到电子产业园区那边去了，新工人一时又接不上，进度有点下来了，我明天再和谭大哥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忙到了快一点钟，完成了三分之二，张晨和老居说，收工收工，还剩下的这些，我明天下午就可以画完，走，我们去宵夜。
四个人去了龙翔桥。
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一共派来两个人，他们到了杭城，老居的影像展也开幕了，吸引了很多的观众。
古根海姆的两位专家，看了老居的影像展，又看了他们的新方案，对这个方案大为赞赏，双方很快就确定了展览事宜，古根海姆博物馆，和老居签了展览合同。
时间就定在“河畔油画馆”和纽约现代美术馆举办的双年展同期，也是十一月份，这样，十一月份的纽约第五大道，一北一南的两座重要展馆，就被中国的艺术家们占领了。
……
张晨和小武要去三亚，二货组织大家在三亚编订他们的物流基地手册，张晨打电话给张向北，问他要不要去三亚。
张向北问向南，向南说她去不了，要排练，向南不去，张向北也就不去了，他又不好意思和爸爸说，是因为向南的原因，只能和张晨说，我们这个周日，要去千岛湖玩，游船都已经订好了。
张晨笑道：“千岛湖有什么好玩的？”
张向北说：“主要是带孙向阳和周若怡、郑新颖他们开开眼界，这三个杭城佬，开口闭口西湖，他们以为西湖大的不得了了，带他们去看看有三千个西湖那么大的湖。”
张向北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是，他觉得他们要是去了三亚，就等于是把向南留给了舔狗一个人，张向北心里不太愿意。
张晨说好吧，那你们自己安排。
张晨也是好久没有去三亚了，曹敏芳打电话来，说，张总，你总算是要御驾亲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三亚给忘记了？
张晨赶紧说，我就是忘记了三亚，也不敢忘记曹敏芳你啊。
曹敏芳嘻嘻笑着，骂：“什么时候，张总也这么油嘴滑舌了？”
但从电话里听得出来，张晨的心情不错，曹敏芳觉得这就很好。
张晨让小武把王老师、徐老师和他儿子也带去，张晨和小武说，巧芯爸妈他们每天给你们带儿子，你们两个自己都不着家，也不容易，带着他们，去三亚玩玩。
小武说好。
一行五人，到了三亚之后，曹敏芳和二货到机场来接的他们，张晨让曹敏芳把王老师、徐老师和小武父子四个人，安排到了那幢别墅里，他自己和二货，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物流基地的老总们，住在半亩田度假酒店。
酒店的扩建工程早已经完成，在马路对面，原来苗圃的位置，现在增加了一幢西楼，张晨他们就住在西楼。
张晨他们先送王老师他们去热带植物园，然后去半亩田度假酒店，到了大堂，雯雯和小进就迎了过来，雯雯和张晨说，张总，你那个别墅，他们说很漂亮，你不让我蹭蹭？
张晨还没有开口，小武就说到：“好，你过去帮我带儿子。”
雯雯说好：“我去教他泡妞，肯定把他培养成全幼儿园最流氓的小孩。”
张晨笑道：“那估计你下不了山了，王老师和徐老师会和你拼命。”
小武说：“还真的会，巧芯在家里吃饭，说一句奶奶的，王老师的筷子就马上到头上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看着二货，二货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他，二货说：
“逼养的，小武，我这辈子也不要认识你的丈母娘。”
“嗯，你要是认识，就满头包了。”雯雯说。
他们的物流基地手册，原来已经委托一家咨询公司起草了一稿，二货看了，赶紧让他们结账滚蛋，他和张晨说，逼养的，这帮人就是骗钱的，一本手册，大半本都是废话，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图表和名词，连我都看不懂，这样的物流基地手册，有什么用？
谁拿在手里谁脑袋就疼了，谁还愿意看？逼养的，我还和他们说过，这个手册写出来，是要连装卸工都看得懂的，结果搞出来这么一个破东西，我那天骂他们说，要是连这都看得懂的人，还会去当装卸工吗？
张晨大笑，心里想想二货是对的，现在这些咨询公司，最喜欢装神弄鬼，企业要是按他们的做，大概率会关门大吉。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管着几十万几百万的大军，里面哪一句话不是大实话，不是每一个昨天还是拿着锄头的农民，今天扛起了枪的战士听得懂的？
华盛顿领着两千四百名大陆军，横渡特拉华河时，他说的也肯定不是什么拗口的语言，要是翻译过来，说不定也是一口一个“逼养的”。
张晨和二货说：“你要的这个，没有公司写得出来，只有你们自己写了，用你二货的语言，用小武和雯雯的语言，才能够保证连装卸工都看得懂。”
因此，就有了这次的会议。
张晨和二货说，把全国的总经理叫到一起起草，还有一个好处是，手册写完了，大家对这本手册，也滚瓜烂熟了。

第1671章 夏
二货把他们的物流基地手册，分成了基地管理、员工管理、客户管理、后勤管理、财务管理和安全管理六个部分。
他把这六个部分分给了大家，让大家好好想想，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写出来，小进为难了，他说，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东西，我怎么写的出来？
二货骂道：“逼养的，你骗谁呢，你读书的时候，肯定是班里的检讨书大王，你就按照写检讨书那样写。”
小进说：“我就没有写过检讨书。”
“怎么可能，你还会是三好学生？”二货说，“只有三好学生才不用写检讨书，逼养的，我都是检讨书抄了好几张放书包里的，老师要就马上给他一张。”
张晨笑道：“老师还和你说，让你以后写在草纸上，他可以擦屁股吧？”
“你怎么知道？逼养的，老师还真的和我这么说的。”二货看着张晨，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指导员，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检讨书大王？”
张晨嘿嘿笑着，其他的人也乐。
小武在边上说：“小进还真没有写过检讨书，小进是剧团学员班的，在学员班的时候，不听话，老师直接拿红缨枪戳，要么拿木头的大刀打屁股，不要检讨书。”
“这个我知道，我们剧团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其实是老师，我们叫师傅，他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字，检讨书都看不下来。”曹敏芳说。
小武说对对，就是这样，我们那老师，也是武生出身，估计就是不认识多少字。
二货说：“逼养的，小进，那你要是写不出来，我也打屁股，对了，不会写的字，你可以画圈圈。”
“那我要从头画到尾了。”小进说。
张晨和小进说：“小进，你以后要管好基地，平时还是要加强文化学习，没有文化，小心被人捉弄了都不知道，也会被下面人看着当笑话。”
小进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张晨哥。
雯雯看着手里的纸，叫道：“大侠，员工管理第一条，就写要管好你的多动症。”
曹敏芳也参加了他们的会议，她在这方面有经验，虽然她的管理经验，都是酒店的管理经验，但酒店和物流基地，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他们都特别注重现场管理。
过了两天，赵晶晶和吴朝晖也来了，赵晶晶是来帮助他们完善财务管理这一块，并顺便对他们进行短期的财务培训，而吴朝晖，是二货专门请来的，二货说吴朝晖可以代表客户，对他们的客户管理这部分，从客户的角度出发，提出自己的意见。
每个人写的都交上来之后，二货和曹敏芳、雯雯开始起草管理手册，二货让老任在边上坐着，二货和曹敏芳、雯雯说，老任就是装卸工出身，写出来的东西，先读给他听听，他听得懂，就可以了，要是他听不懂，那就重新写。
张晨也和二货说，宁可简单，强调重点，不要巨细靡遗。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白天鹅宾馆管理手册，厚厚的一大本，五百多页，那样的手册，张晨觉得最多也就是存档用，或在桌上摆摆样子用的，谁会有那个心思去读。
就是编这本手册的那几个人，自己大概都没有全部好好看过，只看了自己编的那一部分，不然，也不会每个部门规章制度的前面部分，基本都是一样的，如果这样，搞一个全酒店的制度，不是更简单易行？
二货说好，指导员。
结果，原来咨询公司给他们写的，是厚厚的一本，有三百多页，他们自己写完，只有二十几页。
张晨对此很满意，他说，二十几页，才是我们要的东西，一个新员工进来，给他半天时间他就学完了，三百多页，和大学里的教科书差不多厚了，你能给他半年的时间脱产学习？
二货说好，逼养的，这么薄的一本，我就可以要求他们几个总经理，把这个全都背下来了。
……
向南他们每天排练，一天也不敢停下来，是要赶时间，赶十月底的省文化厅的戏剧调演，这次调演结束，全省会选出四个剧团，去北京，参加明年春天文化部举行的全国戏剧汇演。
作为浙江这个越剧之乡来说，越剧又是全国都数得上的大剧种，越剧是每年都会保一到两个当然名额的，其他的就是话剧、滑稽剧、婺剧、瓯剧（温州）、甬剧（宁波）、台州乱弹、湖剧（湖州）、嘉兴花鼓戏、丽水畲戏、衢州滩簧和绍兴莲花落等等的竞争了。
比较起来，婺剧在这众多的地方戏种中，还算是大剧种，一般也可以争取到一个名额，但也因为是大剧种，才会有一个在金华的浙江婺剧团，对永城婺剧团来说，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浙江婺剧团，人家是省级剧团，要压倒他们的难度可想而知，不努力怎么行。
向南每天都要排练，周若怡、郑新颖的这一个暑假，基本就是在永城过了，张向北也在这里陪着向南，张向北在，孙向阳也肯定会在，再加上一个自动加入的舔狗小虎，向南这一个夏天倒也不寂寞，苦虽然苦，但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到了八月中旬，张向北就要回美国，准备去耶鲁大学注册了，向南破天荒地请了第二天一天的假，当天傍晚的时候，一帮人浩浩荡荡，小虎开着一辆车，向南开着一辆车，老张开着一辆车，奔赴杭城。
到了杭城，直接开去了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张晨和谭淑珍、瞿天琳、林淑婉、汉高祖刘邦他们都在这里，大家这是要给张向北践行。
老唐看到张向北就大叫：“北北，到底是大人了，一个暑假，我居然是第一次看到你。”
吴朝晖说，我也是第一次啊。
其实，张向北这次回来，很快就去了永城，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他。
今天晚上人很多，是把三个包厢打通的，王敏生带来了三个蛋糕，还有奶茶，几个小孩看到高兴坏了，争抢起了奶茶，向南说，我在永城，感觉到最苦的就是没有敏生哥哥的奶茶喝。
张向北说：“我在美国也是，我和小芳阿姨自己试着做了几次，结果都超难喝的。”
王敏生笑道：“那你下次回来，我教你做。”
“这个不错。”周若怡说，“学了你可以在耶鲁，开个奶茶店，把你自己的学费赚回来。”
孙向阳说：“你怎么不在学校开，让你爸爸给你办个执照？”
“敏生哥哥要是教我，我就去开。”周若怡说。
王敏生笑道：“好啊，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学。”
“张向北不用学做奶茶。”向南叫道，“他和我说，他要去耶鲁种菜。”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张晨和谭淑珍看着他们，心里颇多感慨，谭淑珍说：
“敏生，他们第一次吃你做的蛋糕时才多大，这一晃，连北北都要读大学了。”
王敏生也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向南还是向北，他都还要哄的，而现在，他和张向北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都需要仰视他了。
汉高祖刘邦说：“还有一个吃敏生的蛋糕长大的。”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了笑嘻嘻坐在那里的小虎。
回到了家里，因为第二天送张向北去上海浦东机场，张晨和他爸妈有了争执，向南和周若怡、郑新颖、孙向阳是在永城的时候就说好的，他们要一起送张向北去机场，张晨的意思是，既然这样，他和小树再一起去就可以了。
张晨妈妈一听，当场就不干了，她说：“我们北北去美国读书，我们怎么可能不送。”
张晨笑道：“他都去读了几年了，又不是刚去，这中间，他自己来回不是都有过？”
张晨妈妈骂道：“这能一样嘛，他那个时候是去读中学，现在是去读大学，这能一样吗？”
小昭妈妈在边上说，对对，就是不一样。
张晨还想说什么，老张走了过来，和张晨说，你老子老娘还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明天你去不去我们不管，反正我们是一定要去的，有车我们就坐车，没车我们就自己开车去。
张晨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只能妥协，张晨说好好，大家都去，和第一次去送张向北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那个时候北北是最小的，现在有弟弟来送哥哥了。”小昭妈妈摇着手里的小树儿子说。
小昭爸爸朝张向北招招手，张向北走了过去，小昭爸爸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张向北打开看看，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纸包，张向北问：
“外公，这是什么？”
“菜籽。”小昭爸爸说，“什么菜，什么时候播种，我在纸包外面都写了。”
张向北大喜，这是他那段时间，跟爷爷和外公他们去桃花源的时候，问他外公要的，他和向南说，要去耶鲁大学里种菜，还真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这么想过，还规划过，反正耶鲁有的是地，不行的话，他到时可以成立一个俱乐部，向校方申请一块地。

第1672章 小芳
小芳驾车带着张向北去了纽黑文，直接开到耶鲁大学，先到学生处去注册，然后去张向北租住的房子。
所幸的是小芳提前一个多月，从纽约打电话给自己原来在纽黑文的房东，房东告诉她，她原来住过的房子，两位租客今年毕业，正好空出来，小芳就把这房子租了下来，这样，等他们到纽黑文的时候，不慌不忙，感觉就像回到自己家，房东连面都没有见过，也不用见。
张向北就读的耶鲁大学经济学院，是耶鲁大学的十二个寄宿制学院之一，有学生宿舍，但小芳认为，还是自己租住在学校外面比较方便。
他们租的房子，离耶鲁大学很近，就在汉弗莱街一幢五层楼房的三楼，从这里步行到耶鲁的大门菲尔普斯门，还用不了十分钟。
两个人上楼，小芳熟门熟路，走到了房间门口，从门口的脚垫底下，拿到了房东放在那里的钥匙，开门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套房，小芳和张向北说：“北北，拿本子记一下，看看还需要什么，我们去一趟沃尔玛。”
张向北打开冰箱看看，冰箱是空的，他在餐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本子写了起来，在他写着的时候，小芳正每个房间查看着，她在这房子里住了两年，太知道这里面缺什么了。
小芳走出房间，看到张向北已经站在客厅里等她，小芳问：
“写好了？”
张向北说好了。
“给我看看。”
小芳说，张向北把本子递给了她，小芳一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就写了一冰箱的吃的？”
张向北挠挠头说：“对啊，只要冰箱里有吃的，其他什么不可以对付。”
小芳笑道：“你在这里要住四年，你准备对付四年？”
张向北晃着脑袋，嘿嘿地笑着。
小芳坐下来，在本子上写着，不一会就写满了两页，这才站起来说：“走，我们去大采购。”
他们去了沃尔玛超市，把尾箱和后座都塞满了，坐进车里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间。
小芳没有把车直接开回家，而是去了和他们家几条马路之隔的，豪夫街上的“宫寿司”，小芳和张向北说，这里是被美食杂志评比为全美最好吃的寿司。
寿司店的门面很小，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店老板是个亚洲人，马上迎了过来，用中文和小芳打招呼：
“小芳，你已经好久没来了，在纽约还好吗？”
小芳说不错，不过我马上要回中国了。
“中国好啊，现在大家都在往中国跑。”店老板说。
小芳给他们互相介绍，她和店老板说：“这是我侄子，经济学院的新生，以后你多关照。”
店老板笑道：“那当然，都是中国人嘛。”
小芳和张向北说，老板也是耶鲁毕业的。
老板和张向北说：“我和你阿姨，还是同一年毕业的，不过她是研究生，我是本科。”
找位子坐下来后，小芳和张向北说，其实老板只能算半个中国人，这店最早是他妈妈开的，他妈妈是日本人，他爸爸是中国人，这几年耶鲁大学中国学生多了起来，这老板看到中国学生，就喜欢自称是中国人。
小芳点了帆立贝外套膜和贝柱寿司，还有三文鱼籽寿司，小芳和张向北说，他们这里的帆立贝，都是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特别好吃。
张向北分别尝了尝，腥腥的，觉得也没有多少好吃，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等到他们的当家菜帆立贝贝柱天妇罗上来的时候，张向北越吃越疑惑，他说：
“这不就是扇贝肉吗？”
小芳笑了起来，说：“有见识，还就是扇贝。”
张向北嘀咕道：“花头还真多，扇贝、帆立贝、瑶柱、带子、干贝，其实不都是一样的东西。”
小芳说是呀，到了夏威夷，还叫夏威夷贝呢，很多东西，换个名称，身价就不一样了，在金融领域，这种花招玩得更多，你读完一年的书就知道了。
小芳在纽黑文待了两天，带着张向北，把这个小城几乎都转遍了，临走的时候，小芳问张向北，没问题吧，可以适应了？
张向北点点头说可以。
他们这次，是开着张向北的汽车来的，小芳自己的车，停在纽约家里的车库中，张向北在这里也会用到车，他们就把他的车开了过来。
从纽黑文回纽约，可以坐火车，也可以乘大巴，小芳还是喜欢去联合车站，乘大巴到纽约的42街。
小芳和张向北说，你在这里，就安心学习，不要跑来跑去，我回纽约后，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国了，不过，我还是会经常来美国，来纽黑文的。
张向北不停地点头。
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走到门口，小芳和张向北说：“北北，来，阿姨抱抱，我们就在这里告别，你不用送我了。”
小芳担心等会到了车站，两个人又会哭得一塌糊涂。
张向北不响，小芳和他拥抱，叮嘱道：“学校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直接找校长，和你们的院长。”
张向北说好。
“还有，不要和人闹矛盾，纽黑文这里，还是美国枪击案件高发的地区之一，人在外面，吃点亏没事，不要逞强，好吗？”
张向北说好。
再说下去，小芳觉得自己就要哭了，她赶紧说了一句“阿姨走了，北北你不要送”，转身就开门出去，到了下面大街，深吸口气，又抬头朝楼上看看，这才往前走，她准备走到耶鲁大学的门口，乘212路公交车去联合车站。
公交车开动的时候，小芳朝外面看看，心里一凛，她看到张向北还是偷偷地跟来了，躲在一个门洞里，朝公交车看着，小芳赶紧把目光转向了车里，她害怕和张向北四目相对。
车开到前面街角拐过去，小芳的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泪水禁不住地流了下来，小芳在心里和小昭说：
“姐，我把北北送到耶鲁了。”
……
张晨接到小芳的电话，和他说，已经把张向北在耶鲁安排好了，她可能会比原计划提前，九月份就回国。
张晨说好，你到时给我电话，我到上海来接你。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她说：“姐夫，等我回到杭城了，再告诉我爸妈他们吧，我担心……”
“你担心他们跑到上海来接你？”张晨笑道。
“我担心连小树都没有清静了，会被他们催着到上海来。”小芳说，“干脆，我连小树也不告诉了。”
张晨说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也很不错。”
到了小芳回来的那天，张晨去上海浦东机场接的她，接到她后，张晨问：“先去看看你的房子，然后再回杭城？”
小芳本来想说不用，直接回杭城就可以，但想到这房子是张晨和小树的心意，她不能扫了他们的兴，小芳说好，我们去看看。
他们到了“世纪锦绣”，开门进去，小芳禁不住“呀”地一声，她朝四周张望，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房子的装修，里面的家具和摆设，似乎有一种定力，让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晕晕乎乎的脑袋顷刻清醒了过来。
同时，心似乎也开始安稳了，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喜欢吗？”张晨问。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末了说：“谢谢姐夫……哦，还要谢谢小树。”
张晨把手里的那一串大门钥匙，递给了小芳，还有三张门禁卡，也交给了她，让她收好。
小芳摘下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一起交还给张晨，和他说：“姐夫你来上海的时候，可以自己直接回来。”
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住酒店就可以。”
“怎么，这里不也是你的家？”小芳看着他问，“还是这里没有你住的房间？有家在这里，你还要去住酒店？”
张晨被小芳问得哑口无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他只能接过了钥匙和门禁卡。
小芳楼上楼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着，张晨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打给了小米。
等到小芳从楼上下来，张晨和小芳说：
“等会把你的身份证、护照和美国驾照的复印件给小米，她会帮你约体检和考试的时间，考试就考科目一，也就是理论考，考完就可以拿国内的驾照了。”
小芳说好。
“还有，上海现在买汽车都要摇号，不过，小米已经帮你买好了一个车牌，等你从杭城回来，直接去买车就可以。”张晨和小芳说，小芳点点头。
两个人下楼，张晨开着车到了金茂大厦，小米在大门口等他们，小芳把自己的身份证、护照和美国驾照的复印件给了小米，小米问，有没有照片？有我就让人直接把体检表弄好，到时你不用体检，直接去考试就可以。
小芳找出照片，交给了小米，小米把一本《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一理论学习资料》交给了小芳，和她说，及格分是九十分，到时没有把握的话，我就让人替你考。
小芳奇怪了，问：“这也可以？”
“可以可以，一句哎喔。”说完，小米笑了起来：“我忘了，考试你不要紧的呀。”
小芳赶紧说谢谢，谢谢。
他们要赶路，就不上楼去了，直接调头出来走了。
小芳坐在副驾座，“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张晨转头看了看她，问：“你笑什么？”
“还是国内好，什么都可以走捷径开后门，我一下都还不适应。”小芳笑道。
张晨说：“你不知道有句话，是说前门把得紧，就是鼓励大家走后门。”
小芳点着头说：“嗯嗯，学到了，看样子我要尽快入乡随俗，对了，姐夫，这个小米，好像能量很大。”
“不是她能量大，是我们下面这些会员的老公，干什么的都有，这一个关系网，很厉害。”张晨说，“对了，你到时要办执照什么的，也让小米帮你。”
小芳说好。
快开到松江的时候，小芳说：“姐夫，我想去物流基地看看。”
“你不累？”张晨问。
小芳摇摇头说不累。
张晨说好，“那我们就去物流基地吃中饭，我本来还想赶到下沙下高速，去土香园的。”

第1673章 到家了
张晨和小芳在松江下了高速，张晨问小芳：“先去看新的基地，还是去老基地吃饭？”
小芳说：“先去新基地看看。”
他们穿过沪杭高速公路下面的涵洞，到了公路的那边，一直开到了新基地。
这里一大半的房子都已经起来了，还在继续施工的是基地路面和停车场的浇筑，还有最费工夫的冷库那一部分，小芳看着惊叹道：
“这么大啊？”
张晨说：“除了上海港和洋山港，目前这里是上海规模最大的，对社会大众开放的物流基地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上海人口比纽约多了一千多万，城市每天的消耗惊人。”小芳说，“对了，姐夫，其他城市，规模也是这么大吗？”
张晨说：“对，差不多，上海这个还不是最大的，和这里一样，我们在其他城市的，也都是当地最大的物流基地，应该说，我们进入的时机很好，现在各地政府，正在对城市周边的脏乱差地带进行整治，铁公路车站、批发市场和物流基地首当其冲。
“车站能搬迁的，基本都在搬迁，批发市场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加上掏宝网起来后，批发市场的生意也不像以前那么红火了，能取缔的，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取缔，物流基地，也是脏乱差的节点，但又是城市不可缺少，没有办法全部清除的。
“我们的项目进驻之后，他们就有条件，可以对那些小规模的物流基地进行清理了。”
“这样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房地产用地了，对吗？”小芳问。
张晨说对。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晨他们在很多城市，拿到的都是部队军转民的土地，这些土地，并不在地方政府手里，张晨他们项目的进入，等于就像小芳说的，给地方政府腾出了很多房地产用地，他们怎么能不欢迎。
“真是一个好项目，可惜，姐夫你不愿意接受我客户的资金。”小芳说。
张晨看了看她，正想说什么，小芳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想有压力。”
张晨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着话，就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朝他们走来，从他走路姿势，张晨看出来了，是老谭谭大哥，张晨大声叫道：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老谭眯着眼，手遮挡在眉毛上面，朝他们这边看，边走边说：“冷库里面，今天开始浇沥青，我过来看看。”
小芳跟着叫了一声：“大哥。”
老谭胡乱地应着，再走近一点，看清楚了，叫道：“哎呀，小芳！我还正猜不出来是谁，没想到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到，回杭城的路上，我想到这里来看看。”小芳说，“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的吓了一跳，真是一个大工程。”
老谭点点头说是，不过，“你没看到那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那个才吓人，这么大的单体建筑，不要说其他人，就是那几家建筑公司，都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小芳说好，那我回杭城就去看看。
三个人边走边聊，在基地上绕了半圈，二十几分钟就过去了，老谭也没有吃中饭，就和他们一起回去老物流基地。
小君看到小芳，“啊”地一声尖叫，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小芳，老谭在边上说：
“别光鬼叫，去食堂安排一下，我们都还没有吃饭。”
小君“哦哦哦哦”地应着，出去了。
几个人一起在食堂里吃完了饭，老谭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明天才回杭城，张晨和小芳就先走了。
老谭催促他们说快走快走，家里的几个老人，一定等着急了，张晨和小芳都笑了起来，他们没告诉老谭，自己根本就没有告诉几个老人，小芳今天要回来。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张晨和小芳说：“现在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了吧？”
小芳歪着头，有些调皮地说：“就不。”
张晨笑道：“好吧，来一个闪亮登场，你先睡一会，抓紧倒倒时差，等会回到家，估计就由不得你了。”
小芳说好，把座椅往后放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张晨把车子，从快车道，移到了中间车道，放慢了车速，限速一百二十码的高速，他以一百码的速度，平稳地朝前开着。
小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张晨转头看看，不由得心头猛地一紧，小芳睡着的样子，更像是小昭了。
张晨的双眼有些模糊，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一直开到“锦绣家园”的停车场，小芳还没有醒来，张晨把车停在那里，没有下车，也没有叫醒小芳。
过了十几分钟，小芳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然后马上坐直了身子，问：
“已经到了，姐夫你怎么不叫醒我？”
张晨笑道：“让你多睡一会。”
两个人下车，张晨正想去拿尾箱里的行李箱，有一个大行李箱，已经放在上海“世纪锦绣”房子里，小芳说箱子里基本都是书和资料，上班的时候才会用到，还有一个大行李箱在尾箱里。
小芳和张晨说：“姐夫，能不能等会再来拿，我想先去看看我姐，我在回来的飞机上，还有前面车上，都梦到她了。”
张晨说好。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小芳就跑去了张晨的卧室，把门关上，张晨走去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
小芳把手放在小昭的骨灰盒上，叫了一声“姐”，泪水就滚落了下来，小芳继续喃喃地说着：
“姐，两年没见了，你还好吗？我真的很想你。”
小芳呜呜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小芳渐渐地平静下来，她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这个时间，纽黑文的天都还没有亮呢，不过小芳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向北。
电话被接起来，小芳说：“北北，我们已经到家了，我现在和你妈在一起，来，北北，和你妈说，你在纽黑文好不好。”
电话那头，张向北瓮声瓮气地说：“妈，我在这里很好，你放心吧。”
张晨坐在那里抽着烟，卧室的门打开了，小芳站在门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和张晨说：
“姐夫，这两天我姐和我在一起，好吗？”
张晨点了点头，小芳嘻嘻一笑，回转身，捧起了小昭的骨灰盒，走去自己的房间，张晨也站起来，走进卧室，拿起了床头柜上，小昭的那幅画像，跟了过去。
和小昭再见，两个人走到楼下，张晨迟疑了一下，和小芳说：“我去帮你拿行李。”
小芳盯着他看了一会，明白了，问：“姐夫，你是不是怕回去啊？”
张晨苦着脸说：“有点，要是这样突然出现，我肯定会被他们围攻。”
小芳咯咯笑着：“好吧，我先去打头阵。”
两个人分了手，一个朝里面，张晨爸妈的家走去，一个朝外，朝着停车场走去。
张晨推着行李箱，走到他爸妈家，房间的门关着，张晨把行李箱提起来，走上台阶，推开门，冷气和笑声一起扑面而来。
张晨刚走进去，他妈妈马上过来兴师问罪，叫道：“晨晨，是不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在出的坏主意，不告诉我们小芳今天回来。”
张晨还没开口，小芳赶紧走过来，替张晨解围：“不是不是，阿姨，是我不让姐夫告诉你们的。”
张晨妈妈甩了一下手说：“小芳，你别帮他说话，肯定是他，他就是会出这样的馊主意，上个月北北回美国，他就不想我们去上海机场送他。”
张晨笑道：“好好，我有罪，不过就这样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还不好？”
“什么惊喜，完全就是惊吓，害我们都没有准备，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张晨妈妈骂道。
张晨信以为真，心想，自己一直都在外面吃饭，家里只有他们四位老人，可能还真的没有什么吃的，那就去土香园大酒店吃晚饭。
他走过去，打开冰箱看看，却看到冷冻柜冷藏柜琳琅满目，塞得满满当当，张晨叫道：
“老天，这么一冰箱的东西，你还说没有什么吃的？”
“你懂什么，没有小芳喜欢吃的。”张晨妈妈说，她说着就叫起来：“哎呀！”
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她，张晨妈妈朝小昭妈妈招招手，叫道：“快五点钟了，我们还一点没有准备。”
张晨正犹豫着要不要和他们说，去土香园吃好了，他知道他这样说了，肯定又会被他妈妈一阵数落，不如闭嘴。
小昭妈妈已经走了过去，两位老太太，像两个矿工一样，围着冰箱，一样样朝外面挖着什么，不一会已经挖出了一大堆。
小昭妈妈扭头和小昭爸爸说：“你给小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吃饭。”
过了没多一会，小树就过来了，站在那里，看着小芳不停地笑着，小芳问：“你傻笑什么？”
小树还是笑：“没笑什么。”
再过一会，姚芬抱着他们的儿子也来了，谭淑珍跟着一起来，看到张晨，就瞪他一眼说：
“你以为你不叫我，我自己就不知道来？”
张晨妈妈听到了，叫道：“骂，骂，珍珍你快点骂他，我刚刚骂完他，你继续骂。”
谭淑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骂什么了，张晨大笑。
那边，小芳已经抱起了小树的儿子，逗他：“叫，叫，快叫姑姑。”
小树的儿子名叫小草，小树起的，张向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笑歪过去，他和小树说：
“小树舅舅，你怎么越叫越小了，这样的话，以后小草的孩子叫什么，草根？小蚂蚁？”
“笨蛋，当然是叫小苗啊。”小树骂道。

第1674章 我想要做的事情
小芳跟着张晨，去看了他们在建中的杭城物流基地，又去看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工地上正在进行地下室的施工，小芳看着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坑，叹道，谭大哥说的没错，果然是一个巨无霸的工程。
再看着效果图，听张晨慢慢讲解着园区每一层的功能分布和设施，小芳说：
“姐夫，企业孵化器的这个单元，能不能交给我？”
张晨说好，你准备怎么做？
“成立一个团队，接受所有创业团队的申请，凡是我们认为可以扶持的项目，我们都会前期投入资金支持，后续帮助他们进行融资，最后促成他们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小芳说。
张晨点了点头，问：“这就是你回国要做的事情？”
“只是其中之一。”小芳说，“我们也进行长期投资，很多企业，并不是以上市为唯一目的，而是注重挖掘企业本身的价值。”
两个人上了车，往市区走，张晨一边开车，一边问小芳：
“我听你的意思，你是还要在国内寻找很多的企业，然后投资他们，对吗？”
小芳说对，反正五年之内，我只有投资的压力，没有盈利的压力。
“那你需要寻找怎么样的企业，有方向吗？”张晨问。
“我考虑了几个方向，一个是新能源，其实这话也不对，太阳能、风能，也都没有什么新，大航海时代、郑和下西洋，靠的就是风能，至于太阳能，农村里的大爷大妈，都早就在利用太阳能了，他们用太阳晒腌菜和腊肉等等，应该说，新的是能源的使用方式。
“石油也好，煤炭也好，天然气也好，都会有枯竭的时候，但电是不会枯竭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有燃气和燃煤发电作为基载电力的时候，核电站可以取代，潮汐电站、风力电站、太阳能电站等等可以取代。
“太阳能的光转化率，现在全世界最高不过百分之二十，只要通过技术手段，把光转化率提高百分之十，太阳能就可以替代其他很多的不足。”
“你要去做太阳能？”张晨问。
“不是。”小芳笑道，“我可能说太多了，我的意思是，电的这个特性，注定会让它成为我们以后最基本，也可能是唯一的能源需求，无论是家庭的取暖和烹饪，还是汽车，都会向电转变，以后的汽车，基本会是电动汽车，现在雷克萨斯已经推出了油电混合版。
“我要投资的是车用电池和蓄电站，电最麻烦的就是使用的不均衡，和储存的不宜，每一个城市都一样，白天大量地使用电，很多时候，电力还很紧张，但到了晚上，发电厂发出来的大量的电，却白白地浪费掉了。
“原因很简单，发电厂的发电机组，可不是说可以白天开、晚上关的，我们现在储存电，采用的是最笨的办法，就是建造蓄能电站，找一个江边的山湾，筑一道坝，晚上电用不完，电费便宜的时候，把江里的水抽进去，白天用这水发电。”
张晨看了看小芳，还是满眼疑惑，小芳笑道：“别误会，姐夫，我也不是要造蓄能电站，只是，怕不这么说，说不明白。”
“我明白了。”张晨笑道，“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还就是个白痴，特别是在这方面。”
小芳咯咯地笑着，她说：“好吧，好吧，我要投资的就是两个，一个是汽车用蓄电池，还有一个是储能站。”
“储能站？这个又是什么东西？”张晨问。
“你可以理解成是更大的蓄电池，不过，它是一座座的小房子。”小芳说，“比如你们厂里，要是有这么一个储能站，就不用担心停电的问题，还可以降低费用，这个储能站，一旦发生断电，你就可以使用储能站里的电，而不是启用备用发电机。
“还有，你要是想节省电费，也可以晚上电费便宜的时候，让储能站充满电，白天你使用自己储能站里的电，而不是城市供电。”
“这个好。”张晨叫道，“如果有这个什么储能站的话，我肯定会建一座。”
“对，这是可行的，市场的前景也很大，以后每家工厂、小区、医院、大型商场和酒店等等，都会有这个需求，从大的方面来说，也解决了电力使用的不均衡问题，发电厂发出来的那么多的电，就不会白白浪费掉了。”
“这个可一实现吗？”张晨问。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而且有不少的团队在研究这个，我认识麻省理工的一个家伙，还有瑞典的一个家伙，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突破的，他们都是华人，对了，瑞典的那个家伙，还是你们永城的。”小芳说。
“是吗？”张晨惊奇道。
“对，没错，他们准备回国来创业，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和产业化开发，我准备对他们这个项目进行投资。”小芳说。
“不错。”张晨说，“听起来很有前景。”
“有前景，但困难不少，我做坏的打算，成功的可能性大概是百分之十。”小芳说。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那风险不是很高？”
小芳笑道：“对啊，所以我们是风险投资，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广播种，同时投资很多这种类型的项目或团队，但十个里面，只要是有两三个成功了，我们的投资回报就是巨大的，我们是看不到饼的，能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画给我们看的饼。
“但是，只要你的饼画得好，没问题，我就投，做项目的孵化器也是这样，不能追求高成功率，如果那样，那什么项目，你也不会投了，所有现实的东西，都是从异想天开，从画饼开始的。”
“听上去有点像赌博。”张晨说。
“有点像，但不是全部。”小芳说，“从我公司这里来说，我要做的是组合投资，也就是说，风险投资只是我全部投资的一部分，我们同时也会投一些不是画饼的项目，比如像农业和养殖业，这些人类延续了几千年，不可能会倒掉的项目。”
“农民都不愿意种地，不愿意养猪了，就是因为没有钱赚，你们还来投资这个，会有钱赚吗？”张晨问。
“会，我会投像雨闰和双会这样的公司，做农产品深加工的。”小芳说，“我会帮他们扩大规模，走出去，走向世界，这样的企业，只要规模够大，也一样会有很丰厚的利润。”
张晨点点头。
小芳说：“当然，我还会投我自己比较了解的行业，比如像光刻胶。”
“这个又是什么？”张晨问。
“你有没有见过线路板？”小芳问。
“见过，我小时候，就喜欢把家里的收音机拆开来看。”张晨说。
“线路板上面，是不是涂了一层什么？”小芳继续问。
“对，有一层油漆或者胶水一样的东西，一面有一面没有。”
“硅片上面也一样有，硅片的表面，也会涂这样的一层由光引发剂、光刻胶树脂、单体、溶剂和其他助剂组成的对光很敏感的混合液体，这就是光刻胶，干燥之后，会在硅片表面形成一层胶膜，这个，你去看看芯片就知道了。”
小芳说，张晨点点头。
“现在全世界的光刻胶，几乎是被日本垄断的，也可以说是美国对日本半导体歼灭战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产物，当时看起来不太起眼了，但当一个国家，对一项东西有垄断地位的时候，纷争就会开始来了。
“我想，以后日本不管是和韩国打贸易战，还是和我们打贸易战，或者技术封锁，光刻胶都是他们必然会使用的武器，就我们国家来说，对光刻胶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小芳说。
“对了，小芳，你前面说什么半导体歼灭战，光刻胶又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产物是什么意思，芯片不都是美国的吗？我们的笔记本电脑上，都贴了个‘Intel’的商标？”张晨问。
“那是现在，以前可不是这样，八十年代的时候，以东芝半导体为首的日本企业，可是全面超越美国，像Intel、AMD等公司，都被日本人逼到破产的边缘了，美国人被吓坏了，觉得这会涉及到他们的国家安全，他们开始双管齐下，打压日本的半导体企业。
“一方面，美国逼迫日本签订《日美半导体协定》，然后不断地对日本企业，进行‘301调查’，不允许日本发展高科技行业，逼迫日本转型发展原料、零配件行业，永远做一个‘打工仔’。
“另一方面，美国大力扶持了韩国的三星半导体，逼迫东芝半导体对三星半导体进行技术转让，东芝半导体的很多人才，也被韩国人挖走了，当时，美国对日本相关企业，征收100%的反倾销税，对韩国企业，只征收0.74%的税。
“所以，东芝半导体等企业被全面击溃，但是做光刻胶的日本JSR、东京应化、信越化学与富士电子材料等公司，被保留了下来，我想，这也是美国人的如意算盘，就是不能让你一个国家，掌握全部关键的技术，光刻胶就是制约三星半导体的杀手。
“如果需要的时候，美国人会鼓动日本，用光刻胶来打压三星公司的。这样，你清楚光刻胶的价值了吧？等到美国人要打压我们国家的芯片企业时，光刻胶也一样会是他的手段之一，而且，我判断，光刻胶的市场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小芳说完，张晨感慨道：“还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这里面还都是曲折，都是故事。”
“还有辛酸和眼泪。”小芳说，“国家和国家，与企业和企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那当老大的，总是担心下面人会取代他，而下面人，明明被老大压着，自己还要尔虞我诈。”

第1675章 我等电梯的时候
小芳在杭城待了三天，小米打电话来和她说，车管所那里已经安排好，明天下午两点考试，小芳，你赶不赶得过来，要是赶不过来，我让人替你去考。
小芳笑道：“来来，我今天下午过来上海，我考试还没有作弊过，我可不想破了这个记录。”
放下电话，张晨问小芳：“我都没见你看过书，可以吗？中国的交规，和美国可不一样。”
“可以，我下午坐高铁走，在高铁上把书看一遍就可以了。”小芳说，“还有，姐夫，我这次去，准备把公司的事情办妥了，再招几个必要的人员，这个周末，我想面试他们，就不回杭城了。”
张晨说好，公司的事情要紧，本来我应该陪你去的。
今天傍晚，柳青他们会来杭城，张晨一下子还走不开，他安排小盛去送小芳，小芳也拒绝了。
“不用不用，不是有小米会帮我吗？”小芳赶紧说，“我离她也近，公司的地址，我也想好了，准备放在金茂大厦或者边上的环球金融中心，具体的到时看了再说。”
“办公室不需要装修？”张晨问。
“需要，到时姐夫帮我出方案。”小芳说。
张晨说好，不过他感觉奇怪：“你连办公室都还没有装修好，就已经开始招人了？”
“不一定要在办公室里办公，找个喝咖啡的地方就行。”小芳说，“而且刚开始的这段时候，我可能会带着他们在全国各地跑，人招来了，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在工作中彼此有个了解和适应的过程，时间不等人。”
“你要是去有我们分公司的城市，打我电话。”张晨说，“我让他们来接你们，还有，他们可以提供车辆什么的给你们使用，这样方便一些。”
小芳说好，“对了，姐夫，你南京……算了，我自己打电话给钱芳姐问问。”
“南京怎么了？”张晨问。
“我想去雨闰集团看看，最好能直接和他们老板见面。”小芳说。
张晨笑道：“钱芳不一定认识雨闰集团的老板，但李阳肯定有关系，我现在就给你打电话。”
张晨说着就拿起电话，打给李阳，问他雨闰集团有没有关系。
“老祝那里？有唉，他下面的副总，我兄弟，么事？”李阳问。
张晨和李阳说，小昭的妹妹小芳，来南京的时候，想和他们老板见见面，了解一些情况。
“多大事，我直接带去老祝办公室就可以，要么叫他一起吃饭。”李阳说，“小芳什么时候来，让她给我电话，我去接她。”
张晨说谢谢！
放下电话，张晨把李阳的号码给了小芳，和她说，你要是还想侧面了解雨闰的情况，让李阳帮你，他是南京的包打听。
小芳笑道，好。
下午的时候，张晨送小芳去城站火车站坐高铁，张晨和小芳说，等柳青他们走了，我就过来上海。
小芳点点头。
小芳到了高铁上，拿出了那本《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一理论学习资料》，看了起来，下车的时候，她把这本书留在了座位上，她觉得自己已经用不到了，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人要看。
车到上海，已经不是停靠在上海南站，而是停到了去年世博会前，刚刚投入使用的虹桥枢纽，这让小芳有点意外，也觉得有些惊喜。
小芳没有让小米来车站接她，而是自己打车，去了“世纪锦绣”，她和小米约好，第二天上午在金融大厦见面，小米陪她去找新公司的办公室，下午，送小芳过去考试。
……
刘芸走到了金茂大厦的电梯厅，愣了一下，止住了步，她看到站在那里等电梯的一个人，很面熟，仔细看看，又断定不是，太年轻了。
刘芸这才走了过去，站在了她边上，果然，那女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转向电梯，刘芸轻吁了口气。
九点半以后的这个时间点，是大家在办公室里最忙碌的时候，对来访的客人来说，时间又太早，因此在这里等电梯的人不多，金茂大厦的电梯，又是分层段的，刘芸她们的这部电梯前面，只有她和那个女的。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了进去，刘芸伸手正想去按按键，没想到那女的已经按了，和她还正好是同一层。
刘芸往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她的侧面，心想，这也太像了。
那女的也注意到了刘芸在看她，她转过头来，朝刘芸笑了一笑。
刘芸实在忍不住了，说：“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昭的？”
“那是我姐，我叫小芳。”小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着刘芸，问：“你认识我姐？”
刘芸点点头：“认识，我还认识你姐夫张晨，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们还在海南，请问，他们现在好吗？”
小芳低垂下眼睛，说：“我姐已经不在了。”
刘芸不明白，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问：“不在了，什么意思？”
“我姐已经去世了。”小芳低声说。
“啊！”刘芸大吃一惊，赶紧说：“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小芳摇了摇头说：“没有关系，已经很久了，我们都接受这个事实了，非典那年的事，我姐就是因为非……”
刘芸明白了，她的脸顿时煞白，眼眶也红了，喃喃地说：“真是想不到啊，小昭，小昭……”
电梯门开了，她们到了，两个人一时都转不过神，等到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小芳才醒悟过来，伸手点了一下开门键。
两个人走了出去，站在外面的电梯厅里，刘芸朝小芳伸出了手，和她说：
“我叫刘芸，我公司就在这里，能不能请你去我办公室坐坐？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这一次轮到小芳吃了一惊，问：“姐姐你就是密斯刘？领航投资的？”
刘芸点点头说：“对，就是我。”
“姐姐这么年轻啊，真想不到。”小芳说，“我前几天刚从纽约回来，我今天就是要来拜访你的，有朋友介绍……”
“你是化学芳？”刘芸问，小芳点点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刘芸说：“这都什么事啊，说起来都应该是老相识了，快走快走。”
刘芸伸手拉住了小芳的手，两个人朝刘芸的办公室走去。
小芳和刘芸说：“我姐夫他们也有公司在这楼里。”
刘芸差一点就说我知道，想了想，还是说：“真的么？这么巧。”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和刘芸说：
“我本来就是想先来拜访姐姐，再去他们公司的，我也在找办公室，我姐夫公司的总经理，帮我联系好了这里和隔壁环球金融中心的物业。”
“租这里，这里放便一些。”刘芸不假思索地说，“而且那边，我觉得最让人头疼的是日本公司很多，坐电梯，经常会碰到日本人。”
“姐姐不喜欢日本人？”小芳问。
“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而是，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别扭，感觉他们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他们的热情和彬彬有礼后面，有一种很冷漠的东西。”
小芳笑了起来：“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是，好，我听姐姐的，也租这里。”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刘芸的办公室，刘芸请小芳坐，小芳坐下来后问刘芸：“我可以打电话给我姐夫，告诉他我在这里碰到了你吗？”
刘芸想了一下，她说不必了，还是等他来上海的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小芳说好。
刘芸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既为小昭的去世感到难过，又有一些的高兴，小昭不在了，这么说来，自己对张晨的猜测都是错的，他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搞，他也没有背叛小昭，张晨还是那个张晨。
刘芸感觉到，某一种让她感受温暖的东西，似乎又已经回来了。

第1676章 这一天
刘芸和小芳，两个人都觉得有太多的话需要说，他们从华尔街共同的熟人，聊到了国内的熟人，又会从现在，聊到过去。
两个都是重庆人，差别就是，刘芸是重庆市区的，小芳是下面县里的，两个人很自然地，用重庆话聊了起来，说到重庆话表达疙疙瘩瘩的地方，很自然地就过渡到普通话，用普通话聊了一阵，又变回了重庆话，小芳叫刘芸刘芸姐，刘芸叫小芳幺妹。
刘芸确认了那次在纽约法拉盛的墓地，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小芳，也了解了张晨现在的情况，搞清楚那个和张晨一起出现的女人谭淑珍，原来和张晨只是旧同事和好朋友的关系，和刘立杆也是，她和张晨，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狗血。
这让刘芸感到很欣慰，崩塌的东西，又重新建立了起来。
说到小昭，两个人再忍不住，都流下的眼泪，这让他们的关系，更亲昵了一层。
小芳也从刘芸这里，不仅知道了现在国内整个金融圈的大概情况，也知道了很多姐姐和姐夫在海城的事情，包括他们为什么会离开海城，很多原来小芳朦朦胧胧有点影子的事情，现在也都清晰了起来。
刘芸还知道了陈启航和林一燕的下落，知道了李勇和张晨，现在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刘芸心想，这个胖子，也不枉是我弟，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从小芳嘴里听得出来，他还有很多的东西没有变，一如既往。
刘芸独独没有问起刘立杆的事，这还是小芳主动告诉她的，不过，刘立杆的离开，就是对张晨他们来说也一样是个谜，去处就更是云深不知处。
刘芸听着，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是自己早就料到，似乎冥冥之中感觉，刘立杆就是会有这样的结局。
刘芸默然。
刘芸和小芳说，你姐姐和你姐夫，才真的是很适合的一对，让人有信心的一对。
小芳不解了，问：“什么叫让人有信心的一对。”
刘芸笑道：“用句烂大街的话，就是让人相信还有爱情，你觉得不是吗？”
小芳点点头，同意。
“可惜了……”刘芸叹了口气，“好吧，说说你吧，你准备做什么？”
小芳把自己准备做的事情，和刘芸说了，刘芸说好，以后我们两家公司可以合作，你有好的项目，我可以跟投，反过来也一样。
小芳说好，谢谢刘芸姐，“我对国内的环境还不太熟悉，以后希望刘芸姐能多教教我。”
刘芸笑道：“能教化学芳的人，可没有几个，我在国内都听到你的大名了。”
小芳说：“我在华尔街，也经常听到刘芸姐，上海陆家嘴的密斯刘。”
“好了，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刘芸笑着说，“现在在国内做金融，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为什么，因为它是在一个不断规范的状态，像最早的时候，我们几乎是什么都可以做，站在那里，往四周一看，一片的荒芜，那种自由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几乎所有的监管都是空白，连明目张胆的操纵市场，监管层也束手无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没有执法的依据啊？这样的行为，老实说，连我自己都做过。
“但现在不敢了，早就收手了，现在的监管越来越规范，但又没有完全规范到位，这个阶段，你想钻空子还可以钻，但钻了之后，很可能你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我的理解，也是忠告，小芳，那就是凡事退一步。”
“什么意思，刘芸姐？”小芳问。
“那就是能做不能做的，界限模糊的，情愿不做，做我们这行，死的最快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美国的监管制度虽然严厉，但他是划得很清楚的，什么地方不能逾越，你一清二楚，国内，就是我前面说的，因为监管制度在不断的完善之中，所以还是会有很多模糊地带。
“这些模糊地带，你进入了，当时可能没事，也获得了巨大的收益，但有一点很可怕。”
“是什么？”小芳问。
“虽然说法律也好，规章条例也好，应该都是不溯及既往的，但在实际的操作中，这个是不存在的，还是会拉清单、算总账，把你连根刨起，这个才可怕，除非你干一票就溜了，所以我说，凡事退一步，给自己留有余地，这样才更安全。”刘芸说。
小芳点点头：“我明白了，刘芸姐。”
“在国内，还有一个一定要注意的，那就是我们投资一个企业的时候，不仅要注意企业的风险，还要注意人本身的风险，比较起来，国内在这一点，做的很不够，那就是法人和自然人的界限，是模糊的，所以一个人要是出问题的时候，他的企业肯定跟着完蛋。”刘芸说。
“反过来说，我们在投资企业的时候，也就是在投资人。”小芳说。
“对。”刘芸点点头，“人的风险，有时候比企业的风险更高。”
小芳的电话响了，是小米，小芳赶紧接了起来，和小米说，我就在楼上，在一个朋友这里，对了，米姐，隔壁环球金融中心不考虑了，我还是想租在金茂大厦这边，好好，我下来。
刘芸站了起来，和小芳说：“我陪你一起去。”
小芳赶紧说：“谢谢刘芸姐。”
金茂大厦所有的房子都只租不售，小芳和刘芸乘电梯到了一楼，小米已经在这里等她们了，小芳替她们互相介绍后，三个人去了大厦的租赁中心。
小芳很快选中了二十八楼的一处五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区域，双方签订了协议。
小芳打电话，告诉张晨，自己的办公室已经租好了，也在金茂大厦，二十八楼，张晨说好，我这边忙完就来上海。
小芳在打电话的时候，刘芸朝她不停地摇头，小芳明白，这是让自己不要告诉张晨，在这里遇到了她，小芳因此没说刘芸的事。
挂断电话，小芳问刘芸：“怎么，你想到时候吓吓我姐夫？”
“对。”刘芸说，“主要还是，大家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电话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如见面再聊。”
小芳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去楼上一起吃了自助餐，刘芸和小芳说，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下午，我就不陪你了。
小芳还没有开口，小米说，可以可以，下午我陪她。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小米陪着小芳去车管所考试，小芳花了十几分钟，很轻松就拿到了满分，接下去，就等着发驾照了。
小芳从考场出来，小米和她说，执照已经让人去办了，《新民晚报》上的招聘广告，也已经让人去登，快的话明天就可以见报。
招聘广告，暂时是以“俪语订制”的名义登的，到时候面试，也放在“俪语订制”，小芳现在急于招的，一个是法务，一个是自己的助理，还有一个会计和一个出纳，另外招一个办公室主任兼管人力资源，其他的业务人员，等公司装修完毕后再招。
刘芸提醒小芳说，像我们这种公司，找财务人员，不需要招那种很灵光的，只要老实本分，能做好报表和现金账的就可以。
“为什么？”小芳问。
“我们不需要他们有太多的想法啊，财务要是有太多的想法，那还要我们干嘛？”
小芳点点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相反，法务你一定要招有资历的，太年轻的不行。”刘芸说，“这个社会，在有一套桌面上的规则和法条运行的时候，还有一种潜规则，在同时运行，年轻的哪里知道这些，非招老滑头不行，还要能够扛事。”
小芳说好，学到了。
从车管所出来，小米带着小芳，去了法拉利的4S店，她们到的时候，公司里已经有一个员工在这里等她们，买好车后，因为小芳的驾照还没有拿到，不能上路，就要由这个员工帮助开回去。
交了钱，当这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店门口的时候，小米的手和眼睛都痒了，她和小芳说，我还没有开过法拉利，我要试试。
小米自己开着法拉利，让小芳坐在副驾座，那位员工，开着小米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她们把车开到了“世纪锦绣”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小芳请小米上楼去坐坐，小米说，不坐了，我还要回去公司看看。
小米和小芳告别，带着手下走了。
一整天，小芳所有的大事都落实了，心也定了，她决定利用明天的空档，先去南京，直接和雨闰的老板接触一下。
傍晚的时候，刘芸来了，进了门就喜欢上了小芳这里，她问小芳：
“这是张晨设计的吧？”
小芳说对，刘芸笑道，一看就是张晨的风格。
小芳问：“我姐夫是什么风格？”
“说不出来，但感觉得到。”刘芸说。
小芳带着刘芸参观，两个人转到厨房的时候，刘芸朝四周看看，说：“都是新的，你还没有开过火？”
小芳说没有，我就用电水壶烧过水。
刘芸看了看手表，和小芳说：“走走，幺妹，时间还早，我们去趟超市，今天不出去吃饭了，我们买菜回来自己做，这房子，一定要开过火后，才会真正有家的感觉。”

第1677章 见了一个，再见一个
柳青他们在杭城待了四天，拍了有关国立艺专的那两集。
送走了柳青他们，张晨也准备去上海了，他要去帮小芳出办公室的设计方案，还要帮她落实施工队。
小芳昨晚，刚刚从外面回到上海。
就这四天的时间，小芳去了南京，李阳带她去了雨闰集团，见到了雨闰的老板，她接着要去河南的漯河，去双会公司，也是和他们老板谈。
李阳知道小芳要去河南漯河，单身一人，他不放心，钱芳也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让李阳和徐佳青，两个人开着车，陪小芳去漯河。
小芳能和双会集团老板见面，是李阳的那个兄弟，雨闰的副总帮助联系的，他和双会的老板很熟，虽然是同行，也没有成为冤家，面子还在，要不然，人家双会的万总，连小芳的面都没有兴致见，他自己现在正焦头烂额。
双会公司，刚刚经历了一个大劫难，至今还没有从阴霾中走出来。
今年的三月十五日，消费者权益日，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一期《‘健美猪’真相》的特别节目，曝光双会集团河南济源分公司，收购和使用含有“瘦肉精”猪肉的爆炸性新闻。
而且，通过记者的暗访，发现不仅仅只有济源分公司存在这个情况，其他很多的公司也都有，可以说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舆论因此炸锅，双会变成了全国人民口诛笔伐的对像，漯河成为了风暴中心。
一时之间，双会集团的股票被停牌，公司产品被从超市下架，经销商和代理商纷纷开始退货，一时之间，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小芳他们到的时候，他们公司的股票虽然已经复牌，但复牌的第一天就遭遇了跌停，此后股价就一路走低。
小芳看着他们，感觉很像是张晨他们工厂非典来袭时的情景，他们在厂区碰到的每一个人都意志消沉，对前途惴惴不安，只有他们老板，看得出来，还在勉力地苦撑着，一方面要在各种媒体上，不断地向全国的消费者道歉，一方面要安抚广大的经销商和代理商。
面对内部，还有那么多迷茫的工人和养猪户，小芳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双眼通红，一看就知道是长久没有休息好。
小芳把自己的来意和他说了，他看着小芳奇怪地问：
“合作？现在人人看我都是瘟神，你这个时候还要来和我谈合作，你是来戏弄我还是看我笑话？”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都不是，我仔细研究过你们公司，我觉得你们的基本面很好，虽然因为‘瘦肉精’的问题，遭遇了重大的困难，但这就像一个身体很棒的人，遭遇一场重病一样，只要病好了，马上又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老板禁不住抬起头来看看小芳，和她说：
“谢谢你，我就奇了怪了，一样是做金融的，你比银行那些王八蛋靠谱，那些王八蛋，现在天天盯着我，巴不得我马上把贷款都还给他们，要不是市政府在帮忙撑着，我会被他们逼死。”
小芳笑道：“目标不一样吧，他们放贷，是为了完成今年的任务指标，收贷，是担心今年不良贷款率会攀升，这样，不光信贷员要承担责任，就连行长个人的升迁都会受影响，我们要进行的是长期投资，更注重企业的未来。”
“也就是说，就我这样的企业，我要是缺钱，你们还敢给我钱？”老板看着小芳问。
“敢，我说过我对你们企业，已经做过详尽的调查，我对你们有信心，万总要是需要，我现在马上可以打给你一个亿，然后我们再来谈合作的事宜。”小芳说。
老板盯着小芳看，足足看了有两三分钟，他微微点点头，问：
“你说你更注重企业的未来，那么你告诉我，你认为我们企业，以后会怎么样？换一个说法，你们能帮助我们什么？”
“国际化，变成世界最大的肉类养殖和加工企业。”小芳说。
老板笑了起来：“你在和一个都不知道自己的企业，明天会不会关门的人，告诉他会变成世界上最大的企业，你这是在画一幅海市蜃楼给我看？”
小芳摇了摇头：“不会，一个体质很好的人，是不会因为一场病就倒下的，同样，一个体质很好的企业，也不会一个极端事件而倒闭，我相信这点。”
老板站了起来，伸出手和小芳说：“再次谢谢你，你比我下面的很多人和代理商，还更信任我，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谈合作的好时机。”
小芳说：“我知道。”
“这样，再给我一个月，至多两个月，我肯定会打你电话，我们到时候再来详谈，好吗？”
小芳说好。
“我这里事情很多，我就不留你们了，抱歉。”老板说。
小芳说理解，我祝你能尽快克服难关。
小芳和李阳、徐佳青三个人往外面走，老板突然叫道：“哎哎，小姑娘，你钱还没有打。”
小芳说好，转身走回来，从包里拿出了电脑和U盾。
老板问：“这个算是什么钱？”
“都可以，借款，往来款，定金，诚意金，你来定义。”小芳打开电脑，问老板：“户名和帐号？”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朝小芳拱了拱手说：
“不好意思，我这是开个玩笑，你等我电话吧，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要是我连这个难关都挺不过去，我也不值得你们合作。”
三个人回到了车上，徐佳青骂道：“小气鬼，我们这么大老远过来，十几分钟就把我们打发了，连饭都不请我们吃。”
小芳笑道：“这个万总，我想他自己都好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佳青姐，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现在不吃，气都吃饱了。”徐佳青骂道，“对了，小芳，你前面真的要把一个亿打给他？”
“对啊，只要他要，我就给。”小芳说，“给了他就被动了。”
“为什么？”徐佳青问。
“这个人，你没看出来吗，他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我把他的底都摸过了，他要是真的收了这钱，他就不得不和我们合作，而在谈合作方案的时候，他会很被动。”小芳说，“他现在其实缺钱，但就是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没有考虑清楚，他都不会谈合作，不会收钱。
“说明什么？说明两点，一是这是个很有定力的人，二是，他把企业看得很重。
“可能很多人现在看双会，都会觉得这是个烂企业，随时会倒闭，但他自己不会这么看，他还是把企业，看得和自己的小孩一样重要，你们想想，谁会因为自己小孩，长了烂疮就不认他，而不是想办法治好他？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企业的人，和这样的人合作，我也才会放心。”
“小芳，那你也研究过老祝了？”李阳问。
“研究过了。”小芳说。
“对了小芳，昨天老祝一听你说要合作，马上就同意了，你怎么反倒不说话了？今天这个家伙这么拽，你反而愿意和他合作？”徐佳青说。
小芳说：“很简单，我也研究过老祝，老祝有草莽英雄的气质，如果说交朋友，他很好交，但要是合作做事，他不行，我原来就有一些预感，和老祝见了面，证实了我的预感，所以我认定他是不能合作的人。”
“什么预感？”李阳问。
“我觉得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企业上，你们看看，他的雨闰和双会，是行业数一数二的企业，现在双会出事，正是他的好机会，他却没有好好把握，老祝这个人，有点好高骛远。
“他之所以很快答应合作，只不过是想资金尽快到位，但我敢肯定，只要资金到位，他肯定不会用在雨闰企业上。”小芳说。
“说对了，老祝就是比较会搞，中央商场他拿去了，还有很多的项目，好像他都拿去了，这个家伙，一天到晚在外面应酬，没有多少心里花在雨闰，雨闰里面的几个人，又是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李阳说。
“而且我担心他迟早会出事，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很容易和当官的走得很近，李阳大哥，是不是？”小芳问。
李阳说是，他和南京的几个老大关系都很不错。
“喜欢和老板走的近的官员，本身就是高风险人群，这种人，说不定哪天就倒了，他们倒了，跟着倒霉的马上是他。”小芳说，“我可不敢惹麻烦上身，图一时痛快。”
徐佳青说：“小芳，你那里学来的这些东西，谁教你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怎么听你一分析，好像又都很有道理？”
小芳笑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什么人没有见过，来找我要钱的人，什么心思不用起来，什么花招不使出来，我看看都已经会了，哪里还要人教，人可是面对钱的时候，才最聪明，也最狡猾和无耻，钱是最让人现原形的镜子，我天天就站在这镜子边上。”

第1678章 露台上的火锅
刘芸的家和小芳的家离得不远，都在世纪大道，小芳是在世纪大道的头上，刘芸是在世纪大道快开到头的地段，上海期货大厦的边上，从小芳的家到刘芸的家，开车大概五六分钟就到了。
小芳乘坐高铁，从南京回到上海的时候，小米到虹桥枢纽来接的她，给她带来了她的驾照和公司营业执照，还和她说，应聘的第一轮，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替你筛选了，接下来就等你的面试。
“什么时间？”小芳问。
“你定，和他们都说了是等面试通知，你时间敲定，再让办公室打电话通知他们就可以。”
小芳说好，谢谢米姐。
小米笑道，谢什么，小事一桩。
正说着，刘芸的电话打来了，问小芳现在在哪里？
小芳说：“刚从虹桥出来，在米总的车上，准备回‘世纪锦绣’。”
刘芸说：“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和那天一样，我们自己做，不过，今天去我家，认认门，让小米也一起来。”
小米开着车，听到了刘芸的电话，赶紧说：
“谢谢刘总，晚上有几个会员，她们在我们会所，有个小聚会，已经说好了，我要参加。”
“小米，你是怕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刘芸问。
“事是真的有事，害怕也是真的有点害怕，赫煞银，你们那个菜的气味，都把我眼泪熏出来了。”
小米老老实实回答，电话两头的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确实，一个上海人，和两个重庆人一起吃饭，有点困难，首先去的酒店就不好选，小米喜欢去的，是像老台门那样的酒店，或者干脆自己的会所里，而刘芸和小芳喜欢去的，不是川菜，就是贵州菜或者湖南菜，哪怕是张晨他们的土香园，小米都很少去。
酒店选好了，菜又难点，菜点好了，吃还吃不到一个盘子里。
刘芸说：“好吧，放过你小米，下次再找机会，幺妹，你就在家里等着，我下班来接你去买菜。”
小芳说好。
小米把小芳送到‘世纪锦绣’，走了，小芳站在那里，打开自己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代码证看看，深吸了口气，她的公司名叫上海芳华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从今天开始，春华资本就要正式上路了。
再打开新的驾驶执照看看，小芳朝驾照上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小芳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她没有上楼，干脆去了地下停车场，坐进自己的法拉利，启动车子出去了。
上海现在对她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小芳开着车，也不用导航，就在浦东漫无目的地开着，凭感觉和记忆，把这自己工作和生活的一块小疆域，先熟悉起来，接下来几天有时间，再去浦西。
小芳在大街上转了一个多小时，至少是把陆家嘴所有的道路，都在脑海里串起来了，有了一幅感性的地图。
她也经过了上海期货大厦，经过了刘芸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晚上，她就会在这个小区里吃饭，接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个城市的哪些地方驻足，哪些地方吃饭，整个城市，会像洗照片一样，你去了一个地方，那地方就显影出来。
有一点，小芳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你越深入到一座城市的毛细血管，这个城市，在你脑海里沉淀的记忆就越深、越厚，你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也就越深，最后到了依恋的程度，浮光掠影，永远只适合游客。
小芳记得自己初到纽黑文，和后来到纽约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揣着一本城市地图，不停地徒步走，几乎把整座城市都走遍了，连那些街角的小店她都一清二楚，知道哪里的汉堡好吃，哪里的咖啡好喝，哪里又是坐着喝啤酒最惬意的地方。
时间差不多了，小芳决定回去，再回去的时候，就和她一个多小时前出来时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在陆家嘴，已经不可能迷路了，她把所有的道路，在自己的脑海里交织成了一片路网，这里是她的家，要是在家门口迷路，那不是很丢脸的事情？
六点多钟的时候，刘芸到了小芳家楼下，打电话给她，让她下去，小芳下楼，坐上刘芸的车，两个人去了超市。
到了超市，两个人直奔向生鲜区，转了一会，却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该买什么，也想不起来想吃什么，刘芸灵机一动，和小芳说：“幺妹，我们吃火锅？”
小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个人马上改变了购物的路线图，先上楼去买了一体锅，再回到楼下，买了火锅底料和沾料、腐乳，还有一罐罐的香油，小芳拿起一罐蒜泥问刘芸：
“姐，这个要不要？”
“要，反正晚上又不见人。”
小芳说好，把蒜泥也放进了购物车里。
再回到生鲜区，买了藕、莴苣、西红柿、土豆和生菜，到了水产区，买了半斤基围虾，还有海带结，干货区买了竹荪和腐竹、粉条，又去买了午餐肉，最后到冻品区，买了撒尿牛丸、虾滑、牛肉卷、羊肉卷、毛肚、鸭血和鹅肠，最后还买了一大桶的冰淇淋。
看着半车的东西，小芳问：“姐，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刘芸看看也觉得是，她说：“管他，吃不完我们明天再吃，幺妹，火锅你有吃腻的时候？”
小芳赶紧说：“没有没有。”
推着车，到了结账的地方，看到放着一排的绿箭口香糖，刘芸问营业员：“有没有大大泡泡糖？”
小芳一听就笑了起来，有一阵重庆吃火锅，吃完了，店家都会送大大泡泡糖。
营业员说：“这里没有，里面货架上有。”
小芳想过去找，刘芸说算了算了，就是这个，来个冒牌货。
她说着拿了一盒绿箭口香糖，营业员看了看她，不明白她说的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到了刘芸的家里，刘芸把腐竹和竹荪先泡发起来，然后带着小芳，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参观，只有一个房间，刘芸没有打开门让小芳进去看，那里面一房间都是半亩田的衣服，小芳一定认识，打开来会有些尴尬。
小芳说：“姐，你这里好像比我那里舒服。”
“那当然。”刘芸说，“你才住了几天，我都住了好几年了，你现在大概还处在找什么什么没有的阶段，人就是这样，是靠日积月累，慢慢才把自己搞得很舒服的。”
小芳点了点头。
刘芸找出来一件宽大的长T恤，给了小芳，和她说，你大概不会想穿得这么正经吃火锅吧？
小芳拿着长T恤去到客房，把外衣裤都脱了，套上长T恤，长度都快到膝盖了，小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扭扭身子，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小芳朝镜子里的自己，又做了一个鬼脸，咯咯笑了起来。
这几年小芳在华尔街上班，那是全纽约穿着最正经、衣着最光鲜的地方，回到家里，因为有张向北在，她穿得也是很正经，小芳自己都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像这么随意过。
小芳走出房间，看到刘芸从楼上下来，也是一样的造型，T恤下面，是一双白皙笔直的细腿，脚踩一双拖鞋，这和前面自己看到的刘芸，判若两人，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想起她们很多年前，在重庆的街头吃火锅时，不就是这样的吗，这才是回归本色。
把一体锅摆上餐桌，加了水，火锅底料也下了锅，两个人这才一起去洗菜切菜，买来的大多是半成品，也没有多少菜要洗要切，很快就忙完了。
把菜都端上桌的时候，桌上的锅子也咕噜咕噜开始红油翻滚，泡发的腐竹和竹荪，也好了。
因为担心房子里油烟太重，刘芸把空调关了，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小芳说不用不用，我们去露台上吃。
刘芸一想对啊，那样才最省事，还凉快。
两个人把锅子和菜搬出去，找来接线板，插上了电，马上就可以开吃了。
刘芸去冰箱拿来了冰啤酒，两人喝起，吃起，聊起。
刘芸说：“我敢保证，这是我到上海，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小芳说：“我也是。”
刘芸骂道：“你到上海才几天？”
两个人放肆地笑了起来，天高云淡，而且天已经黑了，但上海的晚上是璀璨的，坐在这里，他们看得到自己工作的金茂大厦，看得到环球金融中心和东方明珠塔，看得到在建中的上海中心，还有隐隐约约的外滩，都是流光溢彩。
刘芸环视了周围的露台，她说，我应该放一台跑步机在这里，吃一会就去运动一会，不然，我会变成一个重庆来的小胖子。
“不行的，姐，要放两台。”小芳说，两个人又放肆地大笑。
九月的夜风呼呼的，有点燥热，但已经不闷了，隔壁楼的露台上，有人在吹萨克斯，看不到人，但听得到声音，刘芸问：
“卖唱的都来了，幺妹，有零钱吗，我们点歌？”
小芳说好：“我要点张学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风》。”
刘芸说：“我点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
小芳笑道：“姐还是小清新啊。”
“老清新。”刘芸说。
说完，两个人继续放肆大笑。
隔壁的萨克斯还在继续，吹奏的是《绿岛小夜曲》，绿岛很远，夜，似乎也离这个不夜城，还有好几好几个小时的距离，要等到隐隐约约，能听到海关大楼的钟声了，上海才真正算是夜了吧，现在，它还蛰伏在市井声里呢。

第1679章 姐
两个人肚子都吃圆了，这才起身，把残局收了。
洗了澡，换上睡衣，两个人坐在客厅聊天，小芳和刘芸说自己的营业执照拿到了，刘芸说好啊，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
小芳又和刘芸说起了自己去雨闰和双会的感受，刘芸很同意小芳的判断，她说，那些总是想走捷径的企业家，我们要敬而远之，还有，我们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什么意思？”小芳问。
“太热门的项目我们不要去投，要清楚，我们是靠自己能力吃饭的，但我们除了自己的能力之外，其他的资本等于零，太好吃的饭，轮不到我们，我们连挤都不要挤进去。”刘芸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倒霉的时候，我们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而且，说不定还会被推出去倒霉。”小芳说。
刘芸点点头。
小芳和刘芸说起了她的一些从华尔街回来的同事，也就是那些家里有树荫的，金融圈就这么点大，刘芸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小芳说，他们很多人都邀请我去当合伙人，我没有兴趣。
“幺妹，你做对了，这么多年，这种人我也碰到不少，我也没有和他们合作，很多前几年还在邀我的人，不是出事了，就是逃走了，特别是高盛的那一批人，前几年在国内到处忽悠，也骗了不少的钱，他们很相信背景那一说，不知道背景是会倒的。”刘芸说。
“我知道，在美国打过交道，回来吹嘘自己是副总裁的，其实在美国的时候，什么都不是，能力也很差，美国人也吃准了中国人那一套，准备派他回来当掮客的时候，给他安了个副总裁的头衔，回国之后，据说吃相很难看。”小芳说。
“对，干的就是坑蒙拐骗那一套，很低级，反正国内是人傻钱多，也有他们的市场。”
刘芸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我们要认准自己，就是干苦力的。做金融，本来就是走钢丝，在哪里都一样，在国内就更是这样，你别看一些人跳得欢，跌下来的时候会比谁都惨，活得久比活得好更重要。”
小芳笑了起来，刘芸问：“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我是想起了我姐夫。”小芳说。
“张晨怎么了？”刘芸问。
“他不是认识掏宝网的那个马老师吗，前几年还有机会入股他们的支付公司，结果他没有去，理由就和姐前面说的那样，他们的钱太好赚了，肯定去的人趋之若鹜，他就没有去。”小芳说。
刘芸笑道：“想不到张晨的脑子还很清醒。”
“也是李勇提醒了他，李勇那个时候，不是在杭城吗，他提醒我姐夫说，那个马老师，迟早被这些人架起来，他自己在公司里都做不了主。”小芳说，“李勇说他都不去沾马老师的那个公司，骂我姐夫脑子不清楚，还想去碰。”
刘芸点点头：“看样子李勇是知道很多，这胖子就是不明说，这么说来，这马老师最后，大概也逃不脱我前面说的那些人的命运，要是他脑子还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可以指点江山的话。”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迟了，连海关大楼的钟声都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上海也夜了。
就是离这么近，小芳也懒得回去，晚上就在刘芸这里睡了。
“对了，刘芸姐，我姐夫明天来上海，他来帮我装修办公室，你是躲，还是见？”小芳问。
刘芸的脸微微红了，骂道：“我有什么好躲的，直到在海城分开的时候，我和他还有你姐，都还是好朋友，我们又没有过节。”
小芳嘻嘻笑着：“不躲就好，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见到他？”
“去你的。”刘芸嗔道。
把灯关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刘芸却失眠了，明天张晨要来了，终于到了要和他面对面的这一天，刘芸的心里，还真的有点忐忑。
刘芸伸出双手抱紧自己，再抱紧，她感到有些快窒息了。
……
张晨到了上海，先去M50，到老居的“尸古摄影工作室”看看，老居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为古根海姆博物馆准备的作品，很多小人都已经做出来，让张晨来上海的时候，一定要过去瞧瞧。
张晨看到这批小人，比“淝水之战”那批做得还要精致，张晨问，换人做了？
老居说没有，“铜钿上去了呀，东西就伐一样。”
张晨说好，确实要下血本，你能不能在海外打响，就看这……
“晓得，就这一记头。”老居说。
老居拍着那个沙盘，和张晨说：“上海领事馆也有人来过了，拍了这里，结果古根海姆那边说，能不能把这个沙盘也运过去。”
张晨说好啊，“说明他们很重视这个展览，那就把它运过去。”
张晨心想，“土山湾画馆”，当年把那么大的一个木雕牌坊都要运出去参加展览。
他都想象得出来，古根海姆会把这沙盘放在那里，他们一定会把它摆在那回廊式的展厅中庭的天井里，那地方真是太适合不过了，看样子这个古根海姆，在布展这方面还是有经验。
当时自己“河畔油画馆”展出“淝水之战”时，也该把这沙盘，放在一楼展厅的中间，那样才会更有震撼力。
现在想来真是遗憾。
“你有没有古根海姆的画册？”张晨问。
“有的呀，上次赵馆长给我了。”老居说着找出了古根海姆的画册，递给张晨。
张晨翻到了中庭的那一页，和老居说：“我想他们就是想把沙盘摆在这里，你看看，这位置屌不屌？”
“老好，老好！”老居看着，也兴奋了起来。
张晨和老居约好，晚上一起在他们的土香园大酒店吃饭，张晨他们，现在在上海已经有了三家土香园大酒店，除了淮海中路的那一家，古北又开了一家，浦东开了一家。
具体去哪一家，你等我给你发短信。张晨和老居说。
老居说OK，OK，OOK。
张晨要走，老居一定要留他吃饭，张晨说，他还要赶去金茂大厦，没有时间吃饭了。
老居说，到了金茂大厦，你就饿肚子，不是还要吃？这样，我们就吃个便饭，我让下面人去买几个菜，我们就在这里吃。
张晨无奈，只能说好。
从M50出来，张晨去了金茂大厦，乘电梯到了三十五楼，走进了“俪语订制”的办公室，里面的小姑娘看们到他，都站起来叫“张总。”
小米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张晨，小米和他说：“小芳不在。”
“她去哪里了？”张晨问。
“上午在这里面试，下午三点以后，还有两个要面试，现在，她去楼上了。”小米说。
张晨奇怪了，问：“楼上？她租的房子不是在下面，二十八楼吗？”
“对，楼上，四十六楼，领航投资，小芳说了，你要是来的话，让你也上楼去，总裁办公室。”小米和张晨说。
小米说完，还朝他笑笑，笑得有点诡异，张晨和小米说：“晚上土香园一起吃饭。”
小米说好，你快上去吧。
张晨乘电梯下楼，到了一楼，然后再进入去四十六的电梯，在电梯里，张晨一直在想着领海投资这个名字，以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走出电梯的时候张晨明白了，领航投资，那就是和小芳一样，也是做金融的，应该是小芳的同学或老同事，自己大概听小芳说起过。
张晨到了领航投资，前台的工作人员问他找谁，张晨说你们总裁。
工作人员带着他往里面走，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个声音说“进来”，工作人员打开门，张晨走了进去，里面两个人站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张晨吃了一惊，他看到一个是小芳，还有一个，是刘芸。
张晨猛然想起，自己看到过领航投资，不是听小芳说起过，而是那个时候，那个龚雪的地址就是这里，张晨顿时明白了，刘芸就是龚雪。
“你好啊，张晨！”刘芸说。
张晨还有些懵懂，不过他马上也说：“你好刘芸，我真想不到会是你。”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我会通过小芳，再见到你。”刘芸笑道。
“刘芸，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不行不行，我要马上打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你一定要接。”张晨说。
刘芸陡然紧张起来，以为张晨说的是刘立杆，这是她最不愿意接打的电话，自己这么多年的消失，还不正是因为他，刘芸问：
“谁呀？”
张晨边按着按键边说：“李勇，这死胖子是真的想你。”
刘芸轻轻地吁了口气。
张晨拨通了李勇的电话，李勇说：“张晨，怎么，你到北京了？”
“没有，没有，李勇，我在上海，有一个电话，你接一下。”
张晨说着把电话递给了刘芸，刘芸说：“你好啊，胖子，我是刘芸。”
“姐……”李勇浑身一怔，接着问：“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勇子。”
秘书推门进来，李勇朝他挥了挥手，秘书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姐，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李勇说着就哽咽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刘芸的眼眶也红了，她笑道：“我都在上海，怎么了，胖子，羞不羞，都是已经在主席台做报告的人了，还哭鼻子。”
李勇哽咽着说：“那又怎样，做报告坐主席台的，就没有姐？”
刘芸从桌上抽了两张纸，一边按着眼睛，一边拿着电话，走去了隔壁的会议室。

第1680章 几通电话
李勇和刘芸说：“姐，我要去上海看你。”
刘芸说不要，“要是可以见，我早就去找你了，勇子，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在关注你，知道你在哪里，但是我一直都没有找你，勇子，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为什么。”
李勇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姐还是为我着想。”
“为你着想，也为我自己着想。”刘芸说，“无中，还要有人生有，你现在的位子，我的身份，我们过去又是同学，别人很容易把我们联结在一起，对了，勇子，我想启航也没有去北京看过你吧？”
李勇说对，光通电话了，这几年我能看到的，也就是猴和张晨了。
“嗯，他们两个不一样，张晨是做实业的，可以磊落，猴是你们同类。”刘芸笑道，“勇子，你知道启航的用心了吗？”
“知道。”
“知道就好，勇子，你就好好坐你的主席台，凭良心做事，我们都会为你高兴的，这就够了。”刘芸说。
“我会的，姐，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会做，你放心吧。”李勇说。
刘芸笑道：“我对你肯定放心，勇子，你要是敢做，姐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年轻的时候，我们想改变这个社会，虽然幼稚，但那是我们的初心，你现在有能力了，就多为这个社会做点有益的事情。”
“我知道了，姐。”李勇说。
张晨和小芳坐在那里，小芳把她怎么会遇到刘芸的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笑道，这个世界，小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小，这样你们都会遇到。
“刘芸姐在华尔街名气很大，很多人都知道她，我也是几次来去，时间都太匆忙，在上海没有停留，不然早就来拜访她了，不会到现在才认识。”小芳说。
“就这样，也挺好。”张晨说。
刘芸走了出来，把手机还给了张晨，张晨笑道：“怎么样，这个胖子还没有变化吧？”
刘芸也笑：“听起来好像没有。”
“不是听起来，我可是从他当乡长，一直看到他现在，本质的东西还在。”张晨说，“他要是两眼朝天，我也不可能每次到北京，还会去他家里，对了，五分钟，刘芸，孙猴马上驾到。”
张晨说着，刘芸的电话响了，这号码刘芸很陌生，递给张晨看看，张晨哈哈大笑：“是孙猴，还没到五分钟。”
刘芸笑着接了起来，孙猴说，刘芸，其他不说，我下周到上海开会，我们好好聚聚。
刘芸说好。
孙猴是银行的，从大的来说，他和刘芸是一个圈子的，刘芸平时，也经常和行长们打交道，因此她会拒绝和李勇见面，但不会拒绝孙猴，这就是分寸。
刘芸挂断电话，张晨说：“怎么样，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了吧？”
刘芸笑笑。
“你还准备等启航和林一燕来找你？”张晨问。
刘芸说：“你把启航的电话告诉我。”
张晨把陈启航的电话告诉了刘芸，刘芸拿起自己的手机，一个一个号码按着，按完，再按一下拨出键。
电话通了，刘芸还没有说话，陈启航就叫道：“刘芸，是你吧，我刚刚把一燕叫过来，正准备一起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我就是怕你们兴师问罪啊。”刘芸笑道。
“还要问罪，别以为我们会放过你。”林一燕在边上叫道。
“好啊，一燕，我等你。”刘芸说。
几通电话打下来，刘芸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觉得自己的现在和过去，重新连接了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时间流逝，大家都在变化，让她感觉到温暖的是，有一些东西还没有变化，还存在在那里，它在，一直在，这让刘芸感到，自己没有那么的孤单了。
刘芸和张晨、小芳说：“走。”
张晨问：“去哪里？”
“你不是来给小芳装修办公室的吗？”刘芸说，“当然是去看看她那个地方。”
张晨说哦哦，再等等。
“等什么？”刘芸问。
“等我一个朋友到，他才是真正干活的。”张晨说着转过身，和小芳说：“老万，你住的地方，就是他安排装修的。”
回过身，和刘芸说：“一个朋友，在上海做房地产的。”
刘芸点了点头，两个人都回避着提到刘立杆，虽然刘芸知道张晨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刘立杆他们公司的，自己住的房子，和小芳的房子，开发商都是锦绣中国，刘芸很容易就想到。
张晨的电话响了，是老万，张晨和老万说：“去二十八楼，我们马上也到了。”
三个人到了二十八楼的时候，老万带着一个人，已经等在这里，手里拿着一个皮尺和本子。
老万和小芳很早就熟悉，小芳看到他就说，谢谢万大哥，你帮我装修的房子很好，我很喜欢。
老万笑道：“小事情，活也不是我做的，我就是经常过去看看，小芳你回到上海，太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小芳说好：“谢谢万大哥！”
介绍刘芸和老万认识，张晨说，这是我们的老朋友，公司也在这楼上。
刘芸笑道：“不光公司在楼上，我住的，也是你们开发的房子。”
说起来，老万赶紧说，刘总，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和我说，那是我在上海做的第一个项目。
刘芸说很好，谢谢你！
进去里面，老万和带来的那个人拉起了皮尺，张晨也打开速写本，他先把整个空间的格局画了下来，然后问老万相关的尺寸，老万一一告诉了他。
张晨和老万说，这里装修完了马上要使用，在材料上，一定要选择环保材料。
老万说好。
大家一起到了楼下，张晨要去买纸笔颜料，然后回去设计，小芳要去“俪语订制”面试，张晨和老万、刘芸说，晚上一起吃饭，老万和刘芸几乎同时说好，我请。
张晨笑道：“我有酒店在上海，当然是我请，就去浦东的土香园大酒店吧，也没有其他的人，就我们四个，加上小米，还有一位在M50搞摄影的朋友。”
刘芸说好啊，早就想去你们的土香园大酒店看看了。
大家就此告别。
……
小芳的公司是做金融的，和做贸易或房地产的公司都不同，办公室的气氛，要有点肃杀，不能太活泼，张晨设计的时候，就定位在简洁和时尚。
办公室的装修，装修本身占一部分，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办公家具的选择，金茂大厦都是大的采光面，室内哪怕就是不开灯，都光线充足，在这样的办公区域，颜色太浅，或材质不够厚重的家具，会显得轻飘和单薄。
张晨去了宜家，又去了几个卖办公家具的市场看了看，都没有看到合适的家具，档次都太低，张晨需要的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高档，但又很内敛的家具，这会让到你公司里来谈事情的人，体会有一种很低调的奢华，但明白这是一家有实力的公司。
这会带来无形的压迫，让人潜意识里，就产生一种信任感。
张晨干脆去了几家卖进口家具和创意家具的商场，在这里，他找到了一家意大利进口的家具，家具的设计风格很简洁，都是直线，张晨选了一张黑胡桃木的餐桌当小芳的办公桌，两只床头柜叠起来摆在侧面，当柜子用，又别具风格。
沙发选了一组白色的、实心方不锈钢和真皮的沙发，很重，还有一组不锈钢和黑胡桃木的架子。
张晨问店老板，你们这里的家具，可以定制吗？
店老板马上打电话去意大利，对方告诉他，定制的话，如果今天下单，大概四十五天到五十天才可以到上海。
张晨算算装修的时间也差不多，他坐下来，拿出纸笔，把外面大办公区域，还有其他的几间办公室、会议室，甚至前台的家具和沙发、椅子都画了出来，用什么材质，在边上标的清清楚楚。
店老板在边上看着，心里有些疑惑，问，老板你是做家具的？
张晨笑道：“我要是做家具的，还会到你这里订家具？快传过去，让他们报价吧。”
店老板赶紧说，好好。
过了十几分钟，从意大利的报价过来了，店老板拿着报价单，面露难色，迟迟疑疑地和张晨说：“老板，有点贵。”
“多少钱？”
“三百九十二万。”
张晨说好，你给我催着，按时交货就可以，意大利人做事，有点拖拉的。
老板说好好，不过，定金也比较高，需要百分之三十。
张晨说好，能不能刷卡？
“当然可以。”老板说，张晨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让他刷了。
办公室里面挂的，老居建议都用上海的老照片，我来帮助做，特别是会议室，一边是落地的玻璃，玻璃外看得到外滩，另外一边的墙上，老居说就挂一幅以前外滩的黑白摄影长卷，三米多长。
张晨觉得老居的这个建议很好。
小芳自己的办公室，张晨觉得过于清冷也不好，他让小树临摹了一幅高两米五，宽一米四的朱德群的作品，悬挂在她的办公桌后面。

第1681章 十月，看你有多忙
办公室还在装修，小芳已经开始正式工作，新招来的人，暂时就放在“俪语订制”上班，小米腾出了一个办公室，作为小芳的办公室。
小芳跟投了刘芸他们的两个项目，那个做储能站开发的几个人，也从国外回来了，在外高桥建立了他们的实验室，刘芸也很看好这个项目，跟着小芳一起投资了。
小芳还飞去了深圳和珠海，考察了三家做蓄电池的企业，投资了其中的一家，同时，小芳还投资了上海本地一家生产有机硅的公司。
小芳这里很忙的时候，其他的人也一样在忙，到了十月，张晨松江和杭城的两个物流基地都投入使用，这让张晨松了口气。
从资金上来说，这么多的项目同时在进行，确实已经有些压力，有两个基地投入使用，就意味着有流水开始进来，可以缓解他的压力。
接下来天津和南京的项目也将完工，张晨就可以完全放下心，甚至可以继续翻他的烧饼，去物色新的基地了。
徐巧芯和张晨说，准备去西班牙开欧洲的分公司，张晨同意了她的要求。
十月底，小芳搬进了她自己的公司，也就在她搬进自己公司的第二天，双会集团的万总，给小芳打来电话，说他后天要来上海，想到小芳的公司看看，小芳接到这个电话，心里就乐了，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个万总，还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同时，他都有闲暇离开他的总部，来上海了，说明他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他要开始着眼于未来。
他还记得小芳和他说的，要帮他成为全世界最大的肉类加工企业的说法，他很有兴趣知道，怎么能让自己变成全球最大，把自己这段时间受的鸟气，也给出了。
小芳在纸上写了几家美国和欧洲的公司，让手下，马上把这几家的资料，特别是财务数据都搜集起来，越详细越好，不管晚上多迟，今天都一定要交给她。
小树晚上很迟也还在工作，他在画室里赶下个月要赴美国参加双年展的作品，刨去路上运输的时间，他还有不到一个星期，这一副作品，小树创作得不是很顺利，下午张晨来看过之后，提了一些意见，小树觉得，自己需要进行大范围的修改。
比较起来，最紧张的还是向南，他们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参加了省文化厅的调演，可以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但反馈回来的消息，两方面都有，说他们好的，认为是一次创新，很有新意，而且几位年轻演员的表现很好。
这一派的人认为，来年的文化部汇演，应该选《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去参加，不能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
反对的同样强烈，他们说，戏剧要创新没有错，但创新不是乱搞，不是在台上放几个外国人，伴奏用了西洋乐器，这就是创新，戏剧是我们民族的瑰宝，还是要植根在我们民族的这片沃土上。
越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的戏剧，就是要特别讲究民族性，用戏剧本身的内容去吸引青年观众，而不是靠哗众取宠，哗众取宠吸引进来的，那也不是我们希望有的观众。
他们强烈反对《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去北京参加文化部的汇演，认为这会犯导向性的错误，还是支持浙江婺剧团去北京。
两派意见可以说是相持不下，但比较而言，支持《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不管是评委还是相关的领导，年纪都比较轻，很自然的，他们的职位话语权也相对要低一些。
加上从两个演出团体的级别来说，一个是省级剧团，还有一个是县级剧团，就剧团本身的影响力来说，也不在一个级别。
已经有评委很无奈地和冯老贵说，冯团长，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这剧要是不能去北京，我们也觉得相当的遗憾。
这个消息，不仅让冯老贵他们觉得很沮丧，对整个剧团，特别是向南他们那些年轻的演员打击很大，向南在家里都哭了，她和老谭说，为什么啊，原来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付出了，就能够得到回报，没有想到，现在这个社会这么复杂，光靠努力，屁用也没有。
老谭看着外孙女，不知道说什么好，何止是现在这个社会，哪个社会不是这样，要想有绝对的公平，那是不可能的。
永城市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孙晋，听到了这个消息，也着急了，她专程和丁百苟两个人，跑到了杭城，来找张晨和谭淑珍，和他们说，我们去省文化厅争取争取，你们也想想办法，要知道，我们去争取的时候，金华那边，他们也肯定在争取，光这样肯定不够。
张晨和谭淑珍都知道孙晋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去省文化厅争取了，永城虽然是个市，但和金华那个市不能比，永城是县级市，人家金华是地级市，最主要的，还是这浙江婺剧团，是省文化厅和金华市双重领导的单位。
据说，人家马上就要更名为“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而且院下面还要下辖一个“中国婺剧院”。
和这样的一个单位去竞争，难度可想而知。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如果仅仅从内部去和人家竞争，我估计很难，不在一个重量级上，到了这个时候，节目本身好坏在其次了，影响最后决定的，应该是其他因素，我们还是要从外部制造压力。
“怎么制造压力？”孙晋问。
“我们去上海演出三天怎么样？”张晨说，“然后多请一些媒体和专家来观看，如果在上海引起了轰动，那是不是对省里来说，也不得不多加考虑？”
“可以，我觉得张晨的这个想法可以！”孙晋说。
“为什么不是去北京，而是上海？”丁百苟问。
“去北京的话，要是引起的关注度太大，那明年还有必要再去吗？”张晨说，“你在北京已经红过一次了，还要再红？”
“对，现在大家在争的是进京的名额，要是我们自己已经去过北京了，那人家正好就以这个为借口，认为不需要再去了。”孙晋赞同张晨的想法。
丁百苟和谭淑珍都点点头，同意这样做。
“那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把我们能使的劲都使出来。”孙晋说。
张晨说好：“演出我们来安排，上海的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就在杭城开一个研讨会，把在杭城的一些专家再请过来，上海炒完一次后，我们来杭城再炒一次。”
“可以，杭城的这个研讨会，就以我们永城市政府的名义举办，具体由老丁你们来负责。”孙晋说。
丁百苟说好。
张晨谭淑珍他们马上动起来，张晨把雯雯临时调到上海，和雯雯说，使出你浑身的解数，把能请的媒体和专家都请来。
雯雯问：“搞电影评论的可不可以？我认识的，还是电影界的多。”
“可以可以，只要他有名气，在媒体上能发文章，管他是干什么的。”张晨说。
“那可以，看我的。”雯雯说。
“对了，雯雯，到时候再请一些明星，让他们也去看戏……”
“我明白了，这样就有轰动效应了。”雯雯说。
张晨笑道：“聪明！”
张晨再打电话给柳青，请她帮忙请几个名人，柳青也答应了，柳青说：“张哥，你忘了你自己也是名人，这个时候还不出山？”
张晨愣了一下说，好好，出山，舍得一身剐。
“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专访，你专门谈谈婺剧吧。”柳青说，“我觉得这一定很吸引人。”
张晨说好。
张晨让小米去帮助联系一个剧院，可以表演的。
“有什么要求？”小米问。
“费用什么的都不用考虑，档次高一点的剧院就可以。”张晨说。
“是不是越高越好？”小米问。
张晨说对，越高越高。
等到小米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已经落实好了的时候，张晨还是吓了一跳。
小米和张晨说，上海大剧院正好下星期有空档，可以临时插进去演出三天。
“上海大剧院？小米，你开什么玩笑？”张晨叫道。
“张总，是不是还不够好？要再好的，我就想不起来了。”小米说。
张晨哈哈大笑：“是太好了，我被吓到了，我没想到会是上海大剧院！”
上海大剧院是上海最好的国际性高等级综合剧院，从帕瓦罗蒂、多明戈、卡雷拉斯三大男高音，到四大欧洲歌剧流派都曾在这里悉数登场。
更有维也纳爱乐乐团、柏林爱乐乐团、英国皇家歌剧院、巴黎国家歌剧院、莫斯科大剧院、马林斯基剧院、斯卡拉歌剧院等国际一流艺术院团及众多海内外知名的艺术家，在这个舞台上为观众带来了无数个难忘瞬间。
能在上海大剧院演出，这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张总，那上海大剧院可不可以？”小米问。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张晨在电话里，和小米说。

第1682章 演出
时间定在了十一月三、四、五三天，永城婺剧团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将在上海人民广场边上的上海大剧院公演。
张晨和谭淑珍，都担心票卖不出去，没有人看，到时候整个剧场空空荡荡，只有前面几排，请来的那些专家学者和媒体记者，那是多么难看的场面。
谭淑珍让老万做好准备，到时就让他们公司所有的人都去看戏，连那些建筑工人也都请去，张晨和小米说，到时让公司里的人都去，还让小米想办法再动员一些人，又打电话问慧娟，三个酒店，能不能凑出来一些人。
慧娟有点为难，她说：“张大哥，那个时候，正是晚餐最忙的时候，人抽不开啊，要是等晚餐结束过去，大概只能看到下半场了。”
张晨想想有道理，和慧娟说，算了，你们酒店就算了。
刘芸和张晨说，我公司的人也可以连看三天。
小芳问他们：“姐夫、珍珍姐，人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请我合作的工厂帮帮忙，让他们派工人过去。”
二货和张晨说：“指导员，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带三百个人过去没有问题，只要你一声令下。”
“你那里哪里来这么多人？”张晨问，“你那些装卸工不用装卸货物了？”
“哪里用得了装卸工，逼养的，我让他们租仓库的，每个单位派两个人，不就够了。”二货说。
张晨和谭淑珍算算，这样人怎么应该也差不多了，场面不会太难看。
没有想到，离演出还有三天，雯雯告诉张晨，票已经全部卖光了，一张不剩，还不够卖。
张晨吓了一跳，问：“怎么可能？上海那地方，现在就是演沪剧也坐不满，何况是婺剧，上海人有几个知道婺剧的？你以为是周立波的海派清口？”
雯雯白了他一眼，说：“老大，你也太官僚，太那个什么，就是自己看不起自己的那个什么成语了。你以为我们的粉丝都是假人，是数字？告诉你，演出的消息在网上一发布，当天就卖掉一半的票了。”
“真的吗？”张晨问，“都是些什么人来看啊？”
“什么人都有，全国各地的都有，当然是以上海和附近的居多，反正杭城和苏州坐高铁去的也不少。”雯雯说。
张晨还是不相信，上了向南和永城婺剧团的微博看看，果然上面讨论得很热烈，还有很多人在询问有没有票。
张晨翻到最前面发布的那条微博，发现雯雯写的是全国今年只公演三天，错过就没有了，怪不得粉丝会这么踊跃。
“怎么样，老大，干得漂不漂亮？”雯雯得意地问。
张晨说漂亮，确实漂亮，对了，你请的明星呢？
雯雯把三天，每天会来的哪几个明星告诉了张晨，张晨又吃了一惊，问，这么多，一共需要多少出场费？
“什么出场费，让他们蹭我们南南的热度，是给他们面子了，还要出场费？我告诉他们有哪些哪些媒体会来报道，还有哪些哪些人会出席，他们屁颠屁颠就来了，当然，我也威胁了几个。”雯雯说。
“你威胁什么了？”张晨问。
“我威胁她们，不给我面子的话，我派集装箱车子，堵到她们家门口去。”雯雯说，“我现在可以雯总，集装箱车可以调一个连。”
张晨哈哈大笑。
统计之后，来的嘉宾还真的是不少，有雯雯请的，有柳青帮助请的，柳青他们也会来做现场报道，并对张晨进行专访。
向南自己打电话，邀请了这段时间在苏州的白先勇老师，白先勇老师三号那天，也会莅临。
北京的媒体，南方的媒体，上海的媒体，加上许文辉动员了杭城本地的媒体，都会到现场进行报道。
虽然最后能决定向南他们能不能去北京的，是省文化厅，但那些评委和领导人在杭城本地，杭城本地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对他们也会形成压力。
到了演出那天，张晨坐在下面观众席里，陪着专家和领导，张晨朝整个剧场看看，暗暗吃了一惊，他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观众都是年轻人。
在坐的专家也纳闷了，大家都在嘀嘀咕咕说，怎么有这么多的年轻人会来看戏？
只有坐在前排的白先勇先生微微笑着，他说，我们《牡丹亭》演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边上马上有人接过话茬，叹道，看样子不是戏剧没落了，没有人看戏，是我们没有合适的戏给他们看。
张晨坐在那里，虽然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但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他知道年轻人喜欢凑热闹，喜欢追星，追得还有点疯狂，但年轻人也是最不会买账的，他担心看到一半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一个个站起来离场了。
谭淑珍在后台，她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况，她比自己上台还要紧张，一个个演员交待过去，特别是向南，她是叮嘱了又叮嘱，向南笑着和她说：
“妈，我原来一点也不紧张的，结果被你说紧张了。”
谭淑珍赶紧说：“好好，妈妈不说了，南南，你放松一点。”
“知道了，妈。”向南说。
谭淑珍不说向南了，一转身又去说殷桃，殷桃赶紧说：“阿姨，阿姨，我知道了，我就是在让自己放松。”
“谭淑珍，要么你自己上。”徐建梅说。
谭淑珍苦笑着说：“要是能上，我还真的就自己上了。”
“瞎操心！”边上老谭骂了一句。
老谭其实也很紧张，外孙女今天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他比自己当年要登上人民大会堂的舞台还要紧张，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孩，初生的牛犊，会怕谁？没想到临到老了，临到自己的外孙女要上台了，他却紧张了起来。
但老谭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紧张，他没有和谭淑珍一样，把自己的紧张化成不停的唠叨，而是和自己以前临上台一样，背靠着椅子，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闭上了眼睛，不时地，就喝上一口。
他听到许老师的的鼓响了，知道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幕拉开，下面观众席就是一片惊叹，记者们都拿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着，吴老师和冯老贵互相看看，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观众这是被台上的舞美震惊到了。
柳青悄声问张晨：“张哥，这是你设计的？”
张晨笑笑，没有吱声。
柳青抿着嘴，也笑了一下，明白了。
随着演出的进行，张晨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朝后面看看，所有的观众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张晨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这部戏和其他的戏不同，那就是没有幕间休息，导演认为，幕间休息是最破坏一部戏的气氛的，上半场好不容易渲染起来的氛围，到了中间幕间休息，就散了，下半场要重新开始酝酿。
张晨觉得有道理，同意一试，看看今天现场的反应，也确实不错，年轻人本来看戏就不多，不习惯还要什么幕间休息，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的前列腺好，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不是也一样没有幕间休息吗，上什么厕所啊？
整台戏八幕，一气呵成地演完，观众们起立鼓掌，意犹未尽，向南和殷桃他们出来谢了几次幕，下面一直在叫“再来一个”，也不知道再来什么，总不能把整出戏再演一遍吧？
“清唱，清唱，清唱一段。”
雯雯和向南、殷桃说，两个人恍悟，返回台上，一人清唱了一段，赢得一片掌声，不过还不放过，又上台，又唱，如是三次，最后向南朝台下鞠躬，笑着和大家说：
“哥哥姐姐们，总要有结束的时候吧？求放过，求放过。”
下面的观众这才大笑，鼓掌，算是放过了她们。
散场了，孙晋走过来激动地和张晨说：“可以了，老同学，哪怕是不能进京，也值得了，就今天这个场面，哪里见过。”
连着三天的演出，盛况空前，网上热热闹闹，惹得网下，上海大剧院门口，每天居然都出现了很多等退票的人，向南他们准备上大巴回酒店的时候，也被人团团围住，拿着节目单索要签名，那情景还真的和大明星一样。
第三天晚上演出结束，张晨特意让慧娟，安排淮海中路土香园大酒店加班，在那里举行了庆祝晚宴，张晨和谭淑珍，给每一位赶赴上海的演职员，颁发了两千八百元的大红包。
孙晋和丁百苟说，我们的研讨会，也要加把火。
丁百苟说，不用加，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媒体上都是这次演出的报道，有好几个，原来推脱有事，不能来参加研讨会的人，都说可以来了。
“变色龙！”孙晋骂道。
丁百苟说：“他们是怕得罪浙婺，不敢来给我们抬轿。”
“现在呢，现在不怕了？”孙晋气恼地说。
丁百苟笑道：“现在知道这次研讨会，肯定是媒体瞩目，这是给他们自己长脸的时候，还怕什么。”
孙晋和丁百苟，一个代表永城市政府，一个代表永城市文广旅体局，一桌桌地给大家敬酒，敬完酒回来坐下，丁百苟问谭淑珍：
“谭老师呢？怎么没有看到谭老师？”
谭淑珍说：“他看了两天，大概放心了，今天和老杨已经回去了。”
明天，整个团就要回永城了，而冯老贵和向南、殷桃他们几个主要演员，会和孙晋、丁百苟他们在杭城留下，参加后天由永城市政府在杭城举办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研讨会。
研讨会放在艮山电厂，张晨他们的会所里。

第1683章 老谭出马
老谭和老杨提前回到杭城，并不是像谭淑珍说的那样，看了两场，放了心，不想再看了，怎么可能，自己外孙女演的戏，哪怕是叫老谭看一万遍，他也看不腻，何况是在这么大的舞台上。
就是老谭自己，演出了一辈子，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老谭和老杨，这么急着回杭城，是有要紧事。
他们都知道现在是永城婺剧团和浙婺，在争取进京名额的关键时刻，虽说永城婺剧团这次上海的演出大获成功，媒体上也好评如潮，但进京的名额，说到底还是省文化和旅游厅的那几个人评出来的，而不是媒体评出来的，那些人，是很难受媒体影响的。
有那么一些，甚至有些戆头戆脑，你媒体上越说好的，他就偏偏越要持批评的态度，不然怎么显得出来他的权威，有些人还就是喜欢摆这样的姿态。
老杨还打听到了一个对永城婺剧团更不利的消息，那就是，这次评选小组的八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浙江婺剧团改制领导小组的成员，你想想，在改制的这个风口浪尖上，你把进京的名额给了一个县级剧团，这三个人在浙婺的工作，还进行得下去吗？
桌子会不会被人翻掉都不知道。
第二天的演出结束，老杨和老谭说：“谭老师，没有办法，关键时候，一定要你上场了。”
老谭白了老杨一眼，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杨不理老谭的白眼，接着说：
“谭老师，你就看看向南他们这些小鬼，能吃苦的劲，是不是不比我们当年差？这戏的受欢迎程度，也摆在这里，照理说，剧团的事，现在和我屁关系也没有了，我不该多嘴，但是，我就是看着他们心疼，觉得，要是这样的付出，还没有合理的回报，太不公平了。”
老谭的心动了，他看了看不远处刚刚下场，已经是十一月了，仍然还大汗淋漓的向南，和老杨说，好吧，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我们明天回去。
老谭和老杨两个人，出了杭城的城站火车站，老谭就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领着老杨，打的直奔宝石新村省政府机关宿舍去了。
这么多年，老谭第一次下定了决心，要去找省文化厅原来的厅长老钱，钱厅长在浙江文化界，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他既是一位著名的剧作家，也是著名的书法家。
一九五六年，老钱还是二十四岁的小钱时，完成了昆剧《十五贯》的改编和排演工作，这对全国戏剧界是件大事，因为昆剧早已失传，是小钱完成了首编、首排任务，于是，组织上决定让他带队赴北京演出。
结果，第一场戏开幕的时候，整个剧场里观众寥寥无几，京城里的人都说，昆剧不是早就没有了吗？现在还看什么昆剧呀！
于是，小钱他们无奈，只好四处奔波，找到了当时在文化部工作的浙江籍的戏剧评论家戴不凡等，通过他们，又走访了戏剧界的很多老前辈，拜访社会名流，动员他们来捧场。
结果这消息不胫而走，居然还传到时任公安部长的罗瑞卿那儿，罗瑞卿爱看戏，看了浙江昆剧团的昆剧《十五贯》后，感到十分惊讶，居然有这么好看的戏剧，连忙向主席汇报。
主席早在延安时爱看评剧，听说失传已久的昆剧被浙江编排出来，是个新生事物，就提出要看一看。
于是，浙江昆剧团《十五贯》剧组有了上中南海怀仁堂演出的机会。
四月十七日，主席在中南海怀仁堂观看演出，大为赞赏。
第二天，他派人到剧团传达三条指示：第一，祝贺《十五贯》的改编和演出，都非常成功；第二，要推广，凡适合演出的，都可以根据各剧种的特点演出；第三，对剧团要奖励。
四月二十五日，《十五贯》在国务院直属机关礼堂演出，主席又亲自去看了一次，主席连续两次观看《十五贯》，轰动了京城。
四月十九日，总理也观看了《十五贯》的演出并接见全体演职员，鼓励大家说：“你们浙江做了一件好事。”
五月十七日，文化部和中国戏剧家协会联合邀请首都文化界知名人士二百多人，在中南海紫光阁举行昆曲《十五贯》座谈会。
总理亲自出席座谈会，作了约一个小时的长篇讲话，他把昆曲誉为江南兰花，并盛赞《十五贯》是“改编古典剧本的成功典型”，是“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榜样。
从四月十日至五月二十七日，《十五贯》在北京公演四十七场，观众达七万多人次，五月十八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田汉执笔的题为《从“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谈起》的社论，把昆曲和《十五贯》推到了舆论的极点。
当年的小钱从北京载誉而归，成为了浙江文化界重要的一支笔杆子，先后又写出了越剧《胭脂》和《柳玉娘》、绍剧《于谦》、婺剧《西施泪》、京剧《南屏晚钟》、戏曲电视连续剧《大义夫人》和电视连续剧《绍兴师爷》。
他不仅获得过文化部的一、二等奖，还获得过“飞天奖”和“金鹰奖”。
在成为一个优秀剧作家的同时，他还走上了浙江省文化厅厅长的岗位。
老谭那个时候在浙江婺剧团，就是老钱写的婺剧《西施泪》的第一个范蠡，两个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老钱看到了老谭很高兴，他说：“我可知道你一直都在杭城，我就在想，看你什么时候会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来看看我。”
老谭赶紧说：“早就想来了，只是不好意思，这不是你已经声动全国，又身居高位，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怎么好意思来打扰你。”
“你骂我是不是？”老钱笑道，“什么身居高位，不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现在这份工作也没有了，退了，我就在家里，写写书法，编编书，和你老谭有什么区别？对了，要说声动全国，你老谭的女儿才是，现在是不是连戏也不唱，变成著名的女企业家了？”
“让你见笑了，还记得她是唱戏的。”老谭说。
“怎么不记得，我还看过她几次演出，给她颁过奖，印象深刻，嗨，知道她去做房地产了，我还可惜过一阵子，现在婺剧本来就不景气，这还少了一个有希望的旦角。”老钱说，“怎么，老谭，说实话，是不是现在在家享清福，才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怎么敢。”老谭赶紧说。
老杨说：“钱厅长，谭老师现在也没有闲着，他又回永城，去带学员班了。”
老钱睁大了眼睛看着老谭：“你？去带学员班？老谭，你这是要发挥余热还是要赚双份的退休工资？”
“谭老师是义务劳动。”老杨说。
老谭笑道：“没办法，被外孙女拉回去了。”
“外孙女？谭淑珍的女儿？”老钱问。
老杨说对，就是从北京电影学院回来的那位。
老钱哈哈大笑，他说：“听说过，听说过，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要回到永城，去学地方戏，哈哈，我就是没想到，这原来是谭淑珍的女儿，你老谭的外孙女，谭淑珍弃戏去做房地产，没想到女儿弃电影回到了剧团。
“哈哈，老谭，看样子你们一家，是天注定的和婺剧有缘分，没有办法。”
老谭跟着也笑了起来，他说：“她会有这样的选择，我也没有想到。”
“是不是很得意，老谭？”
老谭嘿嘿笑着，点点头。
“应该得意啊，老谭，说明你还是后继有人。”老钱说，“说吧，老谭，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老谭迟疑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说：“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老钱一听，又是“哈哈”大笑，他说：“老谭啊老谭，我在位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帮忙，没想到我退下来都好几年，已经无职无权了，你老谭来找我帮忙。”
……
婺剧《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研讨会，在艮山电厂张晨他们的会所如期举行，主持会议的是永城市的副市长孙晋，坐在她边上的是省文化和旅游厅文艺处的马处长，还有应邀出席的省内外的专家和学者。
丁百苟看了一下，评选小组的八个人，唯一没有来出席，却又是最关键的人物，是省文旅厅的洪副厅长，丁百苟感到有些遗憾，本来，洪副厅长已经答应出席今天的研讨会，但临时托马处长带话来，说是有紧急公务，来不了了。
丁百苟知道这紧急公务的潜台词是什么，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洪副厅长兼着浙江婺剧团改制小组的组长，关键的时候，他的胳膊肘往哪里拐，可想而知。
孙晋也明白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和丁百苟互相看看，两个人都摇了摇头，但是会议，还是要继续下去，孙晋心里憋着一把火，她想，就是最后没有拿到进京的名额，也要把这次研讨会开好，《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演出成功有目共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研讨会开始，孙晋致了一番欢迎词之后，请马处长讲话，马处长刚说了两句就停住了，站了起来，冲门口叫道：
“钱厅长！”
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了老钱站在门口，孙晋和丁百苟也赶紧站了起来，三个人都迎过去。
老钱笑着说：“我昨晚看了《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录像，很有感触，听说今天这里有一个研讨会，我就不请自来，过来听听，可以吗？”
马处长和孙晋赶紧说可以可以，孙晋说，老领导我们请都请不来，怎么会不欢迎。
会议室里，没有人不认识不知道老钱的，大家都鼓起了掌。
请老钱去马处长和孙晋中间坐下，马处长接下来的话就是说：“难得今天钱老光临，我们请钱老为我们讲话。”
大家鼓掌，老钱开讲，老钱说的是戏剧的继承与创新的关系，特别强调了创新的重要性。
昨天，老谭和老杨，和老钱说了他们婺剧团现在的情况，特别是几个年轻人的努力，老钱深受感动，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支持。
老钱的话还没有讲完，洪副厅长赶到了，他是接到马处长的短信赶过来的，洪副厅长原来是老钱的秘书，后来去文艺处当了副处长、处长，老钱退休之前，推荐他担任了副厅长。
一个星期之后，省里赴京参加文化部汇演的名单出来了，破天荒地，这一次这个越剧大省，居然派出了两个婺剧团体，浙江婺剧团和永城婺剧团。

第1684章 你去我来
小树和老居他们一行十余人，应纽约现代美术馆和古根海姆博物馆之约，去了美国，小芳也和他们一起去了，小芳去，一是应赵欣之邀，赵欣是这次的领队，赵欣和小芳说，我英语太烂了，和他们又不是很熟，还是要你这个资本家给我壮壮胆。
赵欣去了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又有一批美国画家的作品运到杭城，需要在“河畔油画馆”布展，杭城和纽约两地，根据协议，双年展是同时开幕的，赵欣不在，张晨就问谭淑珍，把姚芬借过来用用，让她暂时主持“河畔油画馆”的工作。
姚芬有些犹豫，但张晨这么要求了，她又不得不来，这个时候，她不帮忙，还有谁会帮忙，其他的人，毕竟对展览馆的业务不熟。
姚芬坐在赵欣的办公室里，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恍如隔世，不堪回首的日子，人总是一直有意在回避的，回避久了，自己也就忘记了，以为它不复存在。
姚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真的在这个办公室里，工作了那么多年，而自己最后，又会干出那么荒唐的事，至今想起来，都让姚芬感觉到羞愧。
张晨似乎知道请姚芬回来，她心里会有阴影，张晨在她来接任的第一天，特意去了“河畔油画馆”，姚芬看着他，神情有些拘谨，脸上有些恓惶，张晨和姚芬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大胆一点做，没问题的。
姚芬“嗯嗯”地点着头，张晨还把自己的保险库密码，告诉了姚芬，赵欣已经把她的密码告诉姚芬了，不过赵欣的密码开启保险库时，是需要赵晶晶过来，加上她的密码，才可以打开的，而张晨的密码，是直接可以打开保险库的大门。
姚芬知道张晨把自己的密码告诉她，是什么意思，姚芬赶紧说，不用不用，老大，赵欣已经给我密码了，我需要的时候，叫赵晶晶过来就是。
张晨笑笑，和她说，自己家的美术馆，还需要你那么麻烦？
张晨说完就走了出去。
姚芬一个人坐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张晨的那句，自己家的美术馆，真的让姚芬感觉到心里暖暖的。
小芳要去美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一是要向客户介绍自己回国之后这段时间的工作，二是，她要去弗吉尼亚州，和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生猪生产商及猪肉供应商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洽谈合作事宜。
美国人并不喜欢吃猪肉，他们爱吃的是牛肉和鸡肉，但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拥有4个生猪场、85万头种猪、40家猪肉加工厂、1580万头猪的年产量，产品除了供应美国国内，主要出口中国、日本、墨西哥等市场，年销售额达一百三十亿美金。
双会集团的万总前几天来上海，找到了小芳，双方经过两天的商谈之后，确认了合作的框架性协议，小芳和万总说，要想成为跨国企业，世界第一的肉类加工企业，就必须走出去，走合作和并购的路，瞄准的目标，一个是争取能够收购美国的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
还有一个，就是要争取能够收购西班牙的Campofrio，农夫食品集团，农夫食品集团是欧洲最大的肉类加工企业，实现了这两步收购之后，双会集团就将牢牢地占据美洲、欧洲和亚洲三大洲的生猪市场，确立不可动摇的行业地位。
小芳给万总分析，收购了农夫食品集团之后，双会集团可以借此进入高端肉类加工制品，也就是发酵肉制品市场，农夫食品集团旗下有十五个品牌在欧洲各国的当地市场排名第一，是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葡萄牙、荷兰、罗马尼亚等国猪肉制品领导品牌。
在伊比利亚火腿、塞拉诺火腿、帕尔玛火腿等享誉世界的发酵火腿上具有很强的技术优势，在欧洲，他们是发酵肉制品行业的领导企业。
而双会集团的优势是在高温和低温肉制品，虽然他们二OO三年就在浙江金华，成立了双会食品有限公司，试图进入发酵肉制品市场。
但这么多年过去，成绩可以说是乏善可陈，双会的“金华火腿”，市场上几乎就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买账，觉得他们的火腿不正宗，你双会不是河南的吗，做什么“金华火腿”？你做的“金华火腿”，还是真的“金华火腿”？
可以说在发酵火腿这块，“双会”不仅没有带来品牌的美誉度，反而变成了一个负担，不用“双会”这个名字，他们的“金华火腿”还好卖一点。
和西班牙的农夫食品集团合并后，就可以实现优势互补，未来双会集团可以利用农夫食品集团在发酵肉制品方面的技术优势，还有他们的品牌优势，逐步占据国内发酵肉制品市场。
随着国内国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目前主要以高档酒店、餐厅为主要销售目标的发酵肉，必然会进入普通的家庭消费。
还有一个好处是，通过合并，双会集团可以掌控欧洲优质生猪品种和资源，获得用于生产伊比利亚火腿，和塞拉诺火腿的地中海野黑猪等高端生猪品种。
不用小芳提醒，万总也知道，野黑猪品种的珍贵，就和野生水稻一样，当年袁隆平就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在海南找到了一棵雄性不育株的野生稻，转育出来三粒雄性不育种子，使之成为杂交水稻的突破口。
万总听小芳说完，笑了起来，他说，你说的前景确实很美好，但是现实有点残酷，要收购这么两大企业集团，我到哪里去拿这么多的钱？
小芳说，钱不是问题，万总，你最大的优势是国内的市场，你也知道，美国人和欧洲人，都是不怎么吃猪肉的，一般都是用来制作发酵肉，像火腿、培根什么的，很少吃冰鲜猪肉，世界上猪肉最大的消费市场是我们中国。
而在中国，你们双会集团又是龙头企业，这才是你最大的资本，也是人家可能和我们谈合作的前提，至于钱，并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用华尔街，用美国人的钱去收购美国的企业，只要企业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是这个企业的控股股东就可以了，你说对吗？
万总点点头，他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万总问，那具体要怎么运作。
小芳向万总详细介绍了她的整个方案，她觉得不能直接用在大陆的双会集团去收购这两家企业，这会碰到很多的政策壁垒，可以考虑的方式是，在香港成立一个国际性的公司，也就是双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是这样的，国内的双会集团以及关联企业，还有万总您以及相关的骨干员工，以全部资产，通过信托的方式，在英属威尔京群岛设立一家全资公司，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入股香港的双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成为绝对大股东，控股百分之三十以上。
其他的部分，可以吸收华尔街的公司、我手上的资金，我的资金，也是美国的资金，还有香港本地公司、新加坡的淡马锡等等入股，变身为真正的国际性公司，然后，以双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去收购美国的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和西班牙的农夫食品集团。
只有这样，才可以绕过很多的障碍。
万总对小芳的这个方案表示赞同，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
小芳想到了深圳的乔总，她觉得乔总的信托公司，毕竟是国内正规的金融公司，让万总他们通过乔总，去办理在英属威尔京群岛设立全资公司的事宜，万总会放心，也是对他们的一个保障。
小芳向万总介绍了乔总的深圳安信信托有限公司，果然，万总听说乔总他们公司，是深圳发展银行下属的公司，马上就同意了小芳的提议，小芳让张晨帮忙，给乔总打了电话，乔总接到电话，当天就飞来上海，和万总签了合作协议。
小芳和万总说，包括在香港设立公司，以及后续在香港上市的事宜，都可以委托乔总，乔总有这方面的经验，锦绣中国就是乔总帮助上市的。
万总听到这个，就更为高兴。
小芳这次去美国，就是要一个一个拜访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的股东们，说服他们同意和双会集团合作，出售手里的股权。
同时，她还要动用耶鲁骷髅会的力量，去说服美国政府，小芳预估，这次的收购金额应该是在七十到八十亿美金之间，这么大的收购案，不通过美国财政部和商务部的批准，是不可能实现的，也正因为此，才不能用国内的双会集团直接去进行收购。
只要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这块硬骨头能够啃下来，双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就会变成一个巨无霸公司，相比而言，再去收购农夫食品集团的难度就会小很多。
小芳去了美国，张晨却从杭城来到了上海，他接到小米的电话，小米说，我们下面有一个会员，他老公和法国驻上海的总领事是好朋友，总领事有一个法国的朋友，家里有很多中国人画的画，托他找找，看有没有中国人愿意买。
“什么画，国画还是油画？”张晨问。
“据说都是油画。”
“什么时候的？”
“解放前的吧。”小米说，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小米赶紧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很早以前的。”
张晨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上海，他好像是有很多的画，想找个有实力的买家，一次性全部卖掉。”
张晨说好，那我晚上过来，你约他明天到公司里来面谈。
小米说好。

第1685章 我这次来上海
张晨开着车，还在路上的时候，刘芸打他电话，问他是不是来上海了，张晨说是，我现在正在路上，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在楼下碰到小米，她告诉我的。”刘芸笑道，“晚上一起吃饭？”
张晨说好。
“就这楼上，八十八楼的自助餐怎么样？”刘芸问。
张晨说可以。
等到外面的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张晨和刘芸，已经坐在金茂大厦八十八楼自助餐厅，紧挨着落地玻璃的台面，他们看着外面的夜，不像是从天上降落下来的，而是从地面慢慢升起的，因为灯，因为灯光和车流组成的光带，才使天空变黑了。
两个人看着下面缓缓移动的车流，一时都没有说话，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好像是第一次面对面坐着，第一次两个人吃饭，原来都有小芳，再多些人，就有小米和老居，还有老万，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刘芸看着张晨笑笑，张晨看着刘芸，也是笑笑。
张晨想起来了，那天就是在这个酒店，自己看到了刘芸，追出门去，刘芸却已经进了电梯，张晨想和刘芸说说这事，又想起了他和刘立杆后面在房间里说的话，他就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刘芸似乎猜透了张晨的心思，问。
“没有什么。”张晨慌乱了一下，说：“有一年，在杭城的笕桥机场，我好像看到了你，距离很远，看到你正走向安检处，我追到门口，你已经过了安检了，那个，会是你吗？”
刘芸不假思索地说：“没错，就是我。”
刘芸说完，就不吭声了，她没有告诉张晨，为什么她这么确定那天就是自己的原因，是因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安检之后，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到外面有人在找她。
刘芸已经走过去很远了，又走了回来，走到了安检通道口朝外面看，她看到了张晨的背影，刘芸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他完全消失。
张晨笑笑说：“看样子我的眼睛还不错。”
刘芸也笑了笑，心里在说，可是你能看得到我的内心吗？
刘芸问张晨：“你这次来上海，是要做什么，还是拍片？”
“小米没和你说？”
“没有。”刘芸摇了摇头，“她陪着客人出去，就和我说了一声你今天要来。”
张晨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和刘芸说了，刘芸说：“法国人？那你和他们谈生意，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张晨问。
刘芸笑道：“法国人和我们中国人很像，他们谈事情，都喜欢虚张声势、欲擒故纵这一套。”
张晨朦朦胧胧记得，谁好像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张晨问：“真的有那么像吗？”
刘芸点点头说：“很像，对了，你还没有翻译吧，我给你当翻译。”
“你还会法语？”张晨惊奇道，“我怎么从来也不知道。”
刘芸说：“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法国文学，就自学了一阵，后来又经常去法国度假，又学会了一些。”
张晨笑道：“你是喜欢杜拉斯吧？女生好像都喜欢杜拉斯。”
刘芸摇了摇头：“不喜欢，杜拉斯和萨冈，我都不喜欢，我喜欢马尔罗和萨特，最喜欢读萨特的《文字生涯》，怎么样，是不是不像女生了？”
张晨嘿嘿地笑着说：“还是像，就是像喜欢马尔罗和萨特的女生了。”
刘芸咯咯笑了起来。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克劳德&#183;西蒙，我喜欢他的《农事诗》和《弗兰德公路》。”刘芸说。
“那就是喜欢克劳德&#183;西蒙的女生了。”张晨说。
第二天，张晨到了金茂大厦，先去了二十八楼小芳的公司，虽然小芳不在，他还是要去看看，这还是做装修时留下的老习惯，那就是只要是自己设计或做的工程，经过的时候，都要进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或需要修改的。
小芳公司的人都认识张晨，张晨问了他们装修上面，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们都说很好，很漂亮，没有问题。
张晨回去了自己公司，小米看到他就大呼小叫的，她说张总张总，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出洋相了。
“怎么了？”张晨问。
“那个法国人，已经到楼下了，就是不肯上来，一定要我们下去下面咖啡厅谈，你说怪不怪？”小米说。
张晨笑道：“人家怕我们这里是土匪窝，进来了就被绑架吧，下面公共场所，他觉得很安全。”
“岂有此理，这些老外，我看他们自己才像土匪，他那些画，说不定都是火烧圆明园，从我们中国抢去的。”小米骂道。
张晨哈哈大笑，和小米说：“放心吧，不会是文物，英法联军那会，我们国内还没有油画，他们想抢也没地方抢。”
张晨说着给刘芸打了一个电话，刘芸说好，我下来，在大厅等吧。
张晨和小米下了楼，在电梯厅等了一会，刘芸提着电脑包也到了，问他们，怎么跑下面来了，小米把对方的要求和刘芸说了，刘芸不以为意，笑笑说：
“法国人就是这德行。”
三个人到了咖啡厅，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瘦瘦的法国人，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人坐在那里，这中国人就是张晨他们私人订制客户的老公，看到小米，就抬了抬手。
张晨他们走过去坐下，刘芸和那个法国人握手，用法语做了自我介绍，又介绍了张晨，客户的老公听到刘芸会说法语，就和刘芸说：
“侬当翻译官？老好，那我就先跑了。”
他用法语和那老外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看样子他也是帮朋友忙，牵个线，并不想过多参与这事，逮到一个机会，就溜了。
那人走后，法国人不吭声，双手支着下巴，一直盯着小米看，看得小米心里都发毛了，醒悟过来，这个老外，是嫌她在这里也是多余的，小米和张晨、刘芸骂道：
“这个死老外，我要是再不走，他是不是要杀了我？”
张晨和刘芸都笑了起来，小米站起来走了，连招呼也懒得和这个老外打。
还真是等到小米走了，这法国人才松了口气，把双手放下，开始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叫克莱芒，是马赛人，他的曾祖父，以前是巴黎美术学院的助教，那个时候，他们家里很有钱，他的曾祖父，又喜欢结交从世界各地到巴黎来学美术的人。
这些人都很穷，他们没有吃的，就会把自己画的画卖给他的曾祖父，很便宜，五个十个法郎这样，也有他曾祖父看着喜欢，问他们买的，他们家在巴黎郊外有一座城堡，城堡里堆满了这些画，曾祖父死后，把这些都留给了他们，他和他姐姐。
这几年他们也卖了一些，比如像赵无极、朱德群的，早就买掉了，价格还很不错，还有一个华侨，买了徐悲鸿和潘玉良的……
张晨听着一个法国人，说出这些名字，吃了一惊，看样子他的曾祖父在巴黎美术学院当助教的时候，正是徐悲鸿吴冠中他们前赴后继出国留学的那些年，他说的那些画，应该也是他们那个时候画的那些画。
赵无极和朱德群，在法国早就已经是知名画家，他们的画当然好卖，有华侨买了徐悲鸿和潘玉良，也不奇怪，对有些人来说，最有名的中国画家，不就是他们两个吗？
“你还有谁的画？”张晨问。
克莱芒说：“不知道，你们中国画家，我怎么知道，大概还有一百八十二幅吧，都是你们中国画家画的。”
“这么多？”张晨吃了一惊。
克莱芒说：“不是和你说了，一个城堡里堆着的都是画吗，还有像印度的、越南的、墨西哥的、日本的画家，这些地方画家，画都不值钱，就听我朋友说，现在中国人的画，在中国有人会买，我们就把中国人的画，都整理出来了。”
“有没有图片？”刘芸问。
克莱芒说有，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影集，递给张晨，里面是一幅幅画的照片，张晨一页页翻着，感到心惊，又明白了，为什么去看过的华侨，没有买这些画，这些画，在张晨看来很棒，但他们，确实是没有什么名气，几乎就无人知道。
张晨看到了方君碧、常玉、廖新学、庞薰琹、吕斯百、沙耆、刘自鸣、方干民、周碧初、吴法鼎、贺慕群、胡善余等等一大堆人的作品，还看到了落款模糊，但肯定是吴大羽和常书鸿的作品。
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他还看到有三幅朱沅芷的画，朱沅芷明明不是留法的，而是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读的书，后来也没有回国，而是定居美国了，他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送给自己的哪位朋友或同学的，这朋友或同学，窘迫之下，把他的画，也卖给了这个法国佬的曾祖父。
“这些画，你准备卖多少钱？”张晨问。
“八百万欧元。”克莱芒说。
张晨第一个念头就是值，他觉得有了这批画后，再加上自己原来的藏品，自己的“河畔油画馆”，几乎就可以囊括那一批留法的所有画家了，自己甚至可以搞一个留法画家专题展，特别是其中有几位的画，原来见都没有见过，今天也看到了，画得那么好。
刘芸马上摇了摇头，和克莱芒说太贵，这些画，根本就不值这个钱，刘芸也不懂什么油画，但她知道顺着克莱芒前面的话，说回去。
刘芸说：“要是你这里面，还有赵无极、朱德群、徐悲鸿和潘玉良的画，那你还值这个价，现在，都没有了。”
意思是，值钱的你都已经卖了，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不然你也不用到中国来卖了。
张晨看着刘芸，不动声色，虽然在他看来，那几个人的画，未必就有这些人的更有价值。
刘芸这话，似乎是击中了克莱芒的要害，他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互相用力地顶着，以此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紧张，他想了一会说，我们要求你们在国外付钱给我们，你们有这个钱吗？
刘芸似乎是有备而来，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U盾，打开一个银行的页面，给克莱芒看，和他说，这是德意志银行，你看没错吧？
克莱芒点点头。
刘芸把电脑移了一下，背对着他，输入了自己的帐号和密码，然后把电脑转过去，和克莱芒说：
“你看我的账户余额。”
克莱芒哆嗦了一下，他被上面的余额吓到了。
刘芸笑了一下，和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们的诚意了吧，你是不是也可以展现你的诚意了？”
克莱芒的脸涨红了，愣了一会，他说：“五百二十万欧元，不能再少了。”

第1686章 谈妥了
刘芸看了看张晨，张晨低声说：“可以，那就五百二十万。”
刘芸转向了克莱芒，没有马上和他说可以，而是问：“怎么交割？不可能我们到法国去买吧？”
克莱芒说：“我们运到中国来也可以，但你们要先支付两万欧元运费，万一运到这里，你们不要，我们还要运回去，你们要的话，两万欧元我们到时退给你。”
刘芸微微笑着，不停地摇着头，等克莱芒说完，刘芸说：
“不可能的，我们就看到你一些照片，就给你两万欧元，你觉得我们会这样做吗？”
克莱芒说：“我怎么可能会撒谎。”
刘芸笑着说：“我们也不会撒谎啊，而且，我们的公司就在这里，还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和你签合约，你都不相信我们，反过来要我们相信你，你觉得呢？”
克莱芒咬着牙齿，“嘶嘶”地吐着气，但刘芸的话，又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能不停地继续绞着手指，用力地互相顶着，他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刘芸拿过那本影集，一遍翻着，一边嘀咕，实际是在问张晨，但那神情，在克莱芒看来，却像是看着画，在自言自语，刘芸问：
“这里面随便哪幅画，值不值五万欧元？”
张晨说值。
刘芸不响，继续一页页翻着，等翻完了，合上影集，想了一会，这才把影集推回给了克莱芒，和他说：
“我觉得可以这样处理，你开价五百二十万，这里面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幅画，平均每幅画2.857万欧元，你拿里面任何一幅画过来，证明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我们就给你五万欧元，这样，你要的两万欧元，就在里面了，你看可以吗？
“我们不挑，只是要确认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你可以拿你认为最不值钱的画过来，只要证实这批画真在你手里，那两万欧元的风险我们才愿意冒。”
克莱芒眼睛一亮，他说：“可以，可以，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那好，等画到了，你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刘芸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克莱芒。
克莱芒告辞走了，张晨和刘芸互相看看，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刘芸问：“怎么样？”
张晨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还真的和中国人谈生意一样，需要斗智斗勇。”
“那你这几天，都在上海了？”刘芸问。
张晨点点头。
刘芸问：“怎么样，上去我办公室，吃工作餐？”
张晨苦着脸摇了摇头，他说：“去不了，我还要当三陪。”
“怎么了？”
“小米说，有几个客户，知道我今天在上海，今天中午，一定要请我去会所一起吃饭，我要陪吃陪喝陪聊天。”张晨说。
“真够水深火热的。”刘芸看着他，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说：“什么时候，你变吉祥物了？”
“没有办法，有些时候，下面的人还就是要顺着他们一点，不然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有道理。”刘芸点了点头，“那晚上下班，我做川菜给你吃吧，老是在外面吃，也会吃腻。”
张晨摆了摆手说：“别别，你上班够辛苦的，我才是无聊闲汉，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还是我去买菜，我来做吧，反正我们口味相同，辣就可以。”
刘芸咯咯笑着：“好，那我就有幸尝尝你张总的手艺。”
两个人离开了咖啡厅，挥手告别，刘芸上楼，张晨去停车场，开车去他们常熟路的会所。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张晨打开了门，刘芸站在门外，一只手捧着一大捧花，一只手捧着一瓶红酒。
张晨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红酒，刘芸和他说，这不是什么名牌酒，是她去法国的时候，在酒庄里自己挑的，口感不错。
张晨看着上面的酒标很有趣，彩色的油画，有勃鲁盖尔的风格，张晨问：“这是什么牌子，我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牌子，不卖的，是我们一个客户，家族的传统，自己的酒庄酿出的酒，自己喝和送人的，不过那个酒庄，也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这酒，也藏了八十多年了。”刘芸说，张晨点头。
两个人去了餐厅，刘芸就叫了起来，她看到张晨已经做好了菜，最醒目的，是一锅汤汁红艳的辣子鱼块，坐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其他的几道菜，也是绿是绿，白是白，姜黄是姜黄，椒红是椒红。
刘芸叫着：“不愧是画画的，这些菜，看着就养眼。”
她说着把手里的花，插在餐桌另一头的花瓶里，那清冷的一角，也顿时热闹起来。
张晨笑道：“开饭。”
刘芸“嗯嗯”地点着头离开，等她洗完手回来，张晨已经把酒打开，醒在那里，刘芸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叫了一声“我要吃了”，就挟起一块鱼，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美着：
“好吃，好吃，这个鱼好好吃！”
张晨说：“我就按我们老家的做法，随便做了，可惜，这只是普通的花鲢，要是用千岛湖的包头鱼做，就更好吃了。”
“那我下次要跟你去千岛湖。”刘芸说。
张晨说好。
十一月的上海，夜风已经有些冷了，但吃完饭后，张晨和刘芸还是去露台上坐着，下面，暖黄和白炽的灯光，勾勒出了世纪公园的柔美和蜿蜒。
有人在公园里行走，拖着他们的身影，那身影一忽尔拉长，一忽儿又被缩短。
两个人刚刚喝完了一瓶红酒，又被热腾腾的辣子鱼块，吃出了满头大汗，这时候坐在这里，清冷的夜风拂面，却是正好，让人说不出的惬意。
两个人肚子臌胀，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眼前无边的夜色，神情都有些慵懒，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刘芸问：“对了，老孟和钱芳他们现在怎么样？”
张晨说：“钱芳他们很好，孟平失踪了。”
刘芸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张晨沉默着，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回避着不提起刘立杆的名字，但到了这时，就不得不提，张晨同时也觉得，一直的回避也不是办法，过去就存在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一笔抹去。
张晨说：“孟平和杆子一起失踪的，你知道杆子的事吗？”
缄默了一会，刘芸说：“知道一点，具体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是他们公司的财务上面出了问题，后来，你不是帮助他们脱困了吗？还举行了临时股东大会，改选了董事长。”
“其实，他们是个人欠了高利贷，和公司财务无关，公司是被他们拖累的。”张晨说。
“高利贷？”刘芸又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会欠高利贷？”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也不知道他们拿着这钱去干什么了。”张晨说，“三个人，还有一个是我们的朋友老倪，结果是一个死了，两个跑了，死的是老倪。”
刘芸浑身一震，问：“你说的老倪，是不是大华化纤的老板？”
张晨说对，你认识？
刘芸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刘芸说：“不认识，只是知道这个人。”
说完，刘芸就沉默了，她明白了，那一年自己一路杀，原来杀死的不光光是老倪，还有孟平和刘立杆。
刘芸从报纸上看到老倪去世的消息时，虽然报纸上语焉不详，说是病亡，但刘芸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她心里有些歉疚，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都说金融领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既然是战场，哪里有不死人的，每一次的金融海啸，或者大崩盘，不知道伴随着多少人的跳楼和轻生，按香港人的说法，是烧炭。
就老倪的那种玩法，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他的命运几乎是注定的，他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找死的节奏，没有任何的人可以挽救他。
只是，他的距离，离刘芸他们近了一些，让他们能够感知和听闻到他的死亡，这才会让她觉得有些歉疚，其实，在他们每一次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在地球的另一侧，没有绝望的人正走向大楼的边沿？
金融，说穿了就是这么血淋淋的，因此，国家和国家还会爆发战争，资本的盘剥和压榨，像东南亚金融危机或次贷风暴，夺走的是多少国家和人民的财富和梦想，甚至生命。
那些掠夺者，没有人会因此感到内疚的，连上帝都似乎站在那些掠夺者的一边，让他们衣着光鲜，步伐矫健，一个个看上去就像是上帝的宠儿。
在金融领域，每一个数字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仁慈和悲悯可言，刘芸浸淫在这个行业够久，她早已经让自己学会不去深究很多的道理，不要企图透过现象，去看清的本质，去看清每一条路的尽头，她早已经学会了冷静地对待一切。
如果学不会，就请你离开这个行业，或者，下一个走向大楼边沿的人就是你。
只是，想到自己那一次的大肆征伐，倒下去的原来不仅只有老倪，还有刘立杆和孟平，刘芸还是感觉到心里有些发冷，头有点晕眩。
张晨转头看了看刘芸，他看到她眼睛看着远方，脸上有些异样，张晨还以为刘芸这是想起了她和刘立杆的往事，张晨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过了好久，刘芸叹了口气，呢喃道：“这个老孟，怎么会去炒期货。”
张晨吃了一惊，问刘芸：“你说孟平是炒期货，你怎么知道？”
刘芸说：“那个老倪，本来就是期货界的大佬，他们一起做事，还欠了这么多钱，除了炒期货还能干什么？他们这是亏完了。”
张晨明白了，他也想起以前就听刘立杆和自己说过，老倪炒期货赚到多少多少钱，再想到孟平几次在杭城的出现，都有些鬼祟，原来这家伙是和刘立杆一起，跟着老倪去炒期货了。
他们知道，要是被自己或谭淑珍、钱芳她们知道，肯定会反对，所以他们才会一直瞒着自己，真他妈的，这两个赌徒！
“没有办法，这就是命运。”刘芸感慨了一声。

第1687章 还要了那些
既然已经说开了，两个人接下去的聊天，变得轻松起来，张晨和刘芸说起她走之后，李勇差点和刘立杆翻脸，其他的人也都在骂杆子，他们都认为，是刘立杆把刘芸给气走的。
“还真的是我自己要走的，和杆子无关。”刘芸说。
“为什么？”张晨问。
“没有结果的爱情就是凌迟，我必须自己动手结束它。”刘芸说。
张晨叹了口气：“那还是和杆子有关。”
刘芸默然。
“我们一直都以为你会在南京，钱芳和徐佳青，回到南京之后，还把南京附近在建的几个高尔夫球场都找遍了，没找到你。”张晨说。
“本来我确实是要去南京的，但因为在上海碰到了事，没有去，我就在上海留下来找工作了。”
刘芸把自己在上海的经历和张晨说了，为什么要离开那些台湾人，又是怎样应聘碰到了那个美国老太太，是她，把自己带入这一行的。
张晨点点头说：“怪不得。”
“那个时候走，是因为觉得不想拖泥带水，拖泥带水，就和过去不能完全了结，所有我中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走得很彻底，就是希望从头再来，张晨，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刘芸说。
张晨点点头说，理解，大家其实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觉得可惜，甚至有些内疚。
“内疚，为什么？”刘芸问。
“觉得没有能为你做什么。”张晨说。
“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又能做什么。”刘芸笑道，“那个时候，我自己都不能面对自己，所以才觉得非这么决绝不可，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再看到杆子，我想也就是点点头，说声你好，就这样了，我倒是……”
刘芸本来是想说，我倒是觉得很对不起老孟，想了想又没有说，但心里的那份歉意还在，她觉得自己那个时候，要是知道老倪的后面还有刘立杆，她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违背自己的职业伦理，因此放他们一马，但如果知道还有老孟，她肯定会收手。
她还会把老孟拎出来，痛骂他一场，骂到他清醒为止。
刘芸在这行混迹了那么久，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她太清楚，就老孟的那个个性，就他那个人，根本就是连什么期货、股票和外汇，碰都不要碰，沾手都不要沾手，他是那种注定会在金融战场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再加上刘立杆和老倪，他们三个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组合，就是那种脑门上贴着一个“猪”字，跑进赌场的人。
刘芸又是暗自叹了口气。
张晨轻轻地笑了起来，刘芸问：“你笑什么？”
张晨说：“想起来有些滑稽，其实我们每个人，或长或短，都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一段时间，我和小昭回到杭城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是和谁都没有联系，谭大哥、老孟和杆子他们，也在找我们。
“现在想起来，其实是一个调整期，就是以前的生活突然中断了，需要调整自己之后，才能适应和进入新的生活，人又不是汽车，哪能说调头就调头，说转弯就转弯。”
刘芸说对，还就是有这么点意思，还有就是，人处在这个时期，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的东西，有些应接不暇，必须全力以赴。
张晨说是的，刘芸你说的对。
夜渐渐有些深了，汗收尽之后，身上也渐渐有些凉了，刘芸站了起来，走到了露台边上，朝下面的世纪公园看看，她转过身来和张晨说：
“我们去下面公园走走，好吗？”
张晨说好。
……
克莱芒打电话告诉刘芸，和她说画已经从法国带过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一定要在金茂大厦下面的咖啡厅见面，而是和刘芸约好，下午两点，他们到刘芸的办公室里来。
刘芸打电话给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张晨到了刘芸的办公室，两个人等到了两点钟，很准时，前台的小姐带着克莱芒和一个女老外来了，女老外和克莱芒正好相反，一头的金发，人胖到了圆，互相介绍之后才知道，这女的原来是克莱芒的姐姐，是她把画从法国带过来的。
拆开包装得很好的好几层牛皮纸，张晨看到他们带来的是一幅胡善余的人物肖像，那本影集当中的一幅，克莱芒的姐姐和他们说，这画里画的，就是他们的曾祖父，意思是告诉张晨他们，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有让他们的曾祖父，见证他们这次交易的意思。
刘芸用中文骂着：“还有脸说，把曾祖父都给卖了。”
张晨笑笑。
张晨问克莱芒要了开户银行、户名和帐号，编成短信发给赵晶晶，然后打电话给她，让她从他们的海外账户，安排五万欧元出去。
张晨在打电话的时候，看得出来克莱芒和他的姐姐，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克莱芒又开始不停地互相顶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直到赵晶晶打电话过来说，钱已经汇出去了，刘芸告诉了他们，克莱芒的姐姐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看，确认钱已经到账，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大家接下来开始谈后面的交接，克莱芒和张晨说，他们明天就回法国，会把剩下的一百八十一幅画，一幅幅全部包装好，用集装箱运过来，到上海后，会运去他朋友的仓库，双方就在那里交接。
“所有的画都清点验收无误，你把其余的五百一十五万欧元打给我们，这一批画，就是你们的了。”
张晨说好，问他朋友的仓库在哪里，克莱芒不是很愿意说，只是告诉他说，到时候会通知他。
克莱芒的姐姐给了他们一本影集，张晨看看，和那天看到的是一样的，克莱芒的姐姐和他们说，照片她又冲洗了一套，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根据这照片验货了。
刘芸笑着夸她：“还是你心细。”
克莱芒的姐姐笑了起来，圆圆的脸霎时绯红，那是兴奋的。
张晨想起来了，问克莱芒：“你说你曾祖父的城堡里，还有几千幅油画？”
克莱芒说对，不过，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我说的，是当时其他国家的留学生画的。
克莱芒的姐姐也说，只要是中国画家的，我们都已经选出来了，全部在这里。
“那一批画，你们有照片吗？”
张晨问，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克莱芒的姐姐嘀咕了一声，意思有些不屑，说是谁会有时间，去拍那些。
张晨接着问：“那批画，到底有多少数量。”
“两千多幅肯定有的。”克莱芒的姐姐说。
“可以卖给我吗？”张晨问。
“当然可以。”克莱芒说，他和他姐姐都看着张晨，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还是在开玩笑。
“一百万欧元，可以吗？”张晨说，刘芸一听，赶紧制止，她说：“张晨，你连画都还没有看到过，怎么买？”
张晨说：“我买来就是当资料收储，徐悲鸿他们同代的亚洲和世界其他地方画家的资料，我很好奇，很想看看他们和我们国家的这批画家相比，水平到底怎么样，不过，能考上巴黎美术学院的，水平应该不会太差，还是值得买的。
“最主要的是，有了这批画后，我们的‘河畔油画馆’，就会有很多的专题展览可以做，比如吴冠中和他同时代画家作品展，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巴黎美术学院学生作品展等等，这可是国内其他美术馆没有的资料。”
刘芸听听也有道理，她就把张晨的意思翻译给了克莱芒和他姐姐听，两个人一听那堆在他们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张晨都要，当即就兴奋起来，他们和刘芸叽叽呱呱地说着，最后，刘芸和张晨说：
“谈好了，不过没那么贵，六十五万欧元，他们把那批画都卖给你，保证总数量在两千幅以上。”
张晨说好，还是你厉害，这一下，就给我省了三十五万欧元。
刘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是没有看到你这样做生意的，你连讨价还价都不会？”
张晨嘿嘿笑着：“还真的不太会。”
“那你以前是怎么卖衣服的？我知道了，都是小昭在卖，对吗？”刘芸说。
“你还真猜错了。”张晨说，“卖衣服，小昭卖不过我。”
“我不信。”刘芸说。
“真的，我卖衣服自成一派，说起来有点复杂，以后慢慢和你说。”张晨笑着说。
克莱芒和他的姐姐告辞走了，张晨带着胡善余的那幅油画，也准备回杭城，等克莱芒他们的东西运到，他再过来。
刘芸送张晨出去，两个人走到前台那里，任溶溶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张晨，愣了一下，张晨也看到了她，和她打招呼：“这么巧，你现在在这里？”
任溶溶只能叫了一声“张总”，说对，我早就在这里上班了，她又朝刘芸点点头，走了开去。
刘芸送张晨去电梯厅，两个人在等电梯的时候，刘芸问张晨：
“你认识我们公司的任溶溶？”
“对啊，她原来在老倪那里上班，见过几次，后来离职了，没想到是到你这里来了，世界真小。”张晨说，“对了，她在你这里做什么？”
“副总。”刘芸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晨点点头：“那真不错。”
虽然已经猜到了，刘芸还是要证实一下，她问张晨：“张晨，你前面说的，是哪个老倪？”
张晨说：“就我们那天晚上，说起过的那个，柯桥大华化纤的老倪，和孟平、杆子他们一起的。”
刘芸笑了笑说：“那可真是巧了。”

第1688章 往昔的时光
刘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从电脑里调出了任溶溶的人事档案，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刘芸深吸了口气。
任溶溶自己填写的简历中，如刘芸预想的那样，没有在老倪公司的经历，如果有，刘芸不会忘记，在研究大华化纤，确定把它作为自己的目标时，刘芸一定会排除和他们有关系的人员，排除任溶溶，只会让她担任技术支援的角色。
盘面是冰冷的，但再冰冷的盘面，也是人在操作的，而人是不可靠的，只要你和搏击的对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这种联系是怎么样的，你在操盘的时候，肯定就会掺入个人的情感和因素，会影响客观的判断，这是刘芸不允许的。
虽然那一役，刘芸现在想起来，任溶溶也没有大的失误，但这只能认定是侥幸，和双方实力的悬殊，而不是对盘面进行精准的技术分析的结果。
刘芸甚至已经明白，为什么任溶溶在应聘的时候，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这段经历，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段经历对任溶溶来说，肯定是不愉快的，任溶溶进入公司，包括她向刘芸提供各种信息，最后得以让大华化纤进入他们的视野。
刘芸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白这一切都是任溶溶刻意安排的，她才是这场大戏的导演和主角，自己只是配合了她。
这让刘芸有了很不舒服的感觉，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盘面是冰冷的，也是残酷和血腥的，但盘面不是一个人的一切，你不应该让盘面左右你，你才是操盘手，而不是反过来，能不能分清楚盘里盘外，分清楚工作、生活和做人，这也是一个人自控力的表现。
只有滥赌鬼，才会把自己整个的人生都浸泡在一个“赌”字里。
同时，刘芸也希望，离开盘面的时候，他们的操盘手还是一个人，还是应该有温度的，而不是一个怪胎，怪胎才是最难以捉摸和预测的，他们就会像是一枚枚的炸弹，什么时候引爆，没有人会知道。
刘芸心想，你应该善意地对待你所认识的人，哪怕是敌人，也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去羞辱对方。
在这一点上，刘芸特别佩服犹太人，这也是犹太人能够长时间地把持着世界金融圈的原因，他们可以合谋，把一个爱尔兰或苏格兰裔、荷兰裔的白人排挤出华尔街，但他们很少自己斗得两败俱伤。
不管任溶溶和老倪之间发生了什么，刘芸也都觉得，任溶溶刀刀见骨，还能够眼不眨眉不跳的姿态，都太过于冷血。
有人敲门，刘芸说进来。
任溶溶走了进来，和刘芸汇报着事，一边很注意地观察着她，刘芸不动声色，随口应着。
她心里知道，就眼下这事，可说可不说，任溶溶现在进来，汇报工作只是借口，她真实的目的，还是想来看看，张晨是不是把她的老底透露给了刘芸。
刘芸不会给她答案。
任溶溶走了出去，刘芸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任溶溶也会像对待老倪一样对待自己？
刘芸笑笑，摇了摇头，她心里盘算着，需要好好梳理一遍这些年，任溶溶做的每一件事了。
……
克莱芒把画运抵上海的时候，时间已是十二月份，小芳已经回到上海，小树和赵欣他们也已经从纽约回来，刘芸打电话和张晨说，克莱芒说，他明天中午告诉我们交接的仓库，你今天过来吧。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叫上赵欣、小树和姚芬，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上海接这批画，数量多达几千幅的作品要接收，特别是那一百八十一幅画，都要一一地查验真伪，张晨怕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
而且小树他们三个，听张晨说有这么大的一批画要进来，早就已经亢奋了，要求和张晨一起去上海，张晨答应了他们。
张晨还想到了，这么一大批留法画家的作品回国，这要在美术界传开，肯定是一件大新闻，是值得记录的大事。
张晨打电话给柳青，柳青说，他们也马上赶来上海，他们要见证这一个时刻，留下影像。
到了当天傍晚，张晨他们抵达浦东土香园大酒店时，刘芸和小芳已经到了，坐下来不久，小米去机场接了柳青他们一行，也赶到了。
张晨在吃饭的时候和大家商量好，明天重点查验那一百八十一幅画，其他的画，因为本来也没有约定，只要数量不少就可以。
考虑到这么大数量的作品，要是一起到了“河畔油画馆”的库房，库房空间太小，整理起来很不方便，张晨说，交割之后，先全部拉到我们自己的物流基地，我们就在这里进行清理、分类和造册，把需要修补或清洗的作品挑选出来，最后一批运回杭城。
那些不需要修补和清洗的，就先运回杭城直接入库。
赵欣也认为这样很好，她说不然这么一大批画一起到了，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张晨打电话给老任，把事情和他说了，让他明天准备一间库房，同时要安排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张晨估计，就是这样，也要有一两天的时间，才能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完。
刘芸和克莱芒电话联系，克莱芒一口就回绝了柳青他们要拍摄交接过程的要求，也不同意接受采访，甚至连他和他的姐姐，在镜头里都不愿意露面。
克莱芒说，不管你们需要拍什么，都请在交割之后，那时候画已经属于你们了，怎么拍是你们的自由。
柳青从刘芸手里接过电话，她用法语直接和克莱芒商量，再三强调，他们拍摄的不是新闻，而只是一次影像记录，作为一个见证。
但克莱芒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他甚至都不同意有太多的人在现场，提出只能有张晨和刘芸两个人在。
张晨让刘芸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那些画都要甄别真伪，一百八十一幅，他一个人不可能忙得过来，当然，如果克莱芒愿意等一个晚上，那也可以。
克莱芒最后同意，赵欣、姚芬和小树也可以在场，还有需要当场转账的小芳也可以在场，其他的人不再允许。
柳青很遗憾，她说：“我都已经想好了要拍集装箱打开的那一刹那，这个才是历史的镜头。”
张晨说：“没有办法，只能交割完毕后，把集装箱门关上，再打开一次。”
“那时候心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柳青说，张晨觉得也是。
刘芸安排了两辆面包车，一辆是她和张晨、小芳、小树、姚芬、赵欣六个人，柳青他们的摄像团队，坐另外一辆车跟着他们，进了库区之后，就先在边上等，等张晨电话再过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家草草吃了快餐，都心情迫切地坐在小芳他们公司的会议室里等。
那个克莱芒，还真是一个死板的人，他说中午，还真的是到了准时十二点，才给刘芸打来电话，把要去的地方告诉了她。
刘芸放下电话就笑了起来，骂道：“这个法国佬，也不做功课的。”
张晨问怎么了？
“你们猜交货的地方在哪里？”
“在哪里？”张晨问。
“就在你们松江的物流基地。”刘芸说，一会议室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叫道：
“那太好了，完了把集装箱拉到隔壁就是。”
“幸好我没有把那物流基地是你的，告诉他，不然，你们说他会不会被吓坏了？”刘芸问，柳青说，肯定会。
大家又是一阵乱笑，笑完了开始走，张晨在路上给老任打了电话，告诉他几号仓库，过了一会老任回电话过来，和张晨说，是有一大一小两只集装箱到了，还有三个外国人。
老任开玩笑说：“张总，要不要我把他们抠起来？”
张晨他们到了物流基地，老任和小君在大门口等他们，张晨让小君带柳青他们去办公室休息，老任上了他们的车，小树开着车，根据老任的指点，朝库区里面开去。
新的物流基地里，现在百分之九十的仓库都已经租出去了，一派繁忙的景象，老任和张晨说，年底之前，这里可以全部出租完了，张晨说好。
“这个7-38号，是上海家化的仓库，从老基地搬过来的。”老任告诉他们。
他们到了7-38号仓库，仓库的门口停着两辆集装箱车，三个老外，还有一个中国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树把车开到他们边上停下，大家下车，张晨看到克莱芒和他的姐姐都在，还有一个老外不认识。
那个中国人看到老任，赶紧过来和他握手，问他，怎么任总，这批货接货的是你朋友？
“什么朋友，是我老板！”
老任朝张晨指了指说，对方笑了起来，骂道：“早知道这样，我们都不用过来了，还搞得神经兮兮的。”
他接着用法语和另外一个老外说了，那个人也笑了起来，介绍过后才知道，原来是法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是克莱芒请来保驾护航的，确实有点神经兮兮。
张晨接着把柳青他们的要求，和领事馆的说了一遍，对方一听是中央电视台的，也不问克莱芒他们的意见，直接就说可以可以。
张晨打电话给柳青，让他们过来，这里，领事馆的也和克莱芒说了，克莱芒他们也无话可说。
两只集装箱，大的那一只，装的是那两千五百二十四幅画，这个数字是克莱芒告诉张晨的，张晨说好，他和小树他们说，那个没什么可检查的，只要是画就行，先拉到我们仓库，我们再慢慢清点，重点先检查这只小柜子。
柳青他们到了，摄像扛着摄像机过来，张晨站到了集装箱门前面，货车司机过来把锁打开，把门拉开，张晨看到，里面是一排排竖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扁平的木头箱子，每一个箱子里就是一幅画。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突然心里一紧，眼眶红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回来了。”
他想起那一个个十几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女，他们漂泊在异乡求学，含辛茹苦，生活没有着落，把这些画，就像克莱芒说的，五个十个法郎地卖给了一个法国人。
如今，卖画和买画的人都已经作古，而这些画，终于回来了，它们将会悬挂在他们的“河畔油画馆”。
所有的往昔时光，都会一张张悬挂在那里，他们的名字，很多已经快被历史的尘埃遮蔽的名字，会重新被人一一认识。

第1689章 总有一些会被遗忘
大的集装箱几乎没有什么可检查的，打开来，里面的画和小集装箱里的不同，不再是用一个个木头箱子包装的，而是用一层层牛皮纸做了包装，然后一摞摞叠在集装箱里，张晨和小树随意抽了两幅出来，把外面的包装纸拆了，看了看，倒是有些意外。
他们看到，这两幅画一幅是泰国的一位画家画的，还有一幅，好像是一位越南画家的作品，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水平竟也不俗。
小树说：“没听说这两个国家，有什么像样的画家。”
张晨叹了口气说：“就怕是有林风眠那样屌的人，在这些国家，也都会被埋没掉，没看到人家就是这样在处理他们的作品，不过，早二十年，我们国内的油画家，命运也比他们好不了哪里去，只怕比他们更惨，一包鸡蛋糕，就可以换两幅油画了，我说的是真事。”
小树点点头：“我知道，我的导师他们，就经历过。”
这一个集装箱里的画，年代久远，看上去画面暗沉，都没有经过清洗，毛估估数量，两千多幅也是有的，张晨说，不看了，干脆等会先拉去我们仓库，再把它们一幅幅整理出来。
小树说好。
两个人从集装箱里出来，把门重新关上，走去小集装箱那边。
老任叫了两个工人过来，在一只只拆着木头箱子，已经拆出了十几幅画，张晨看了看，这部分的画，都已经全部清洗和修复过，连剥落的油彩，也已经被填补上去，画面龟裂的部分，也用鱼胶进行了加固。
看样子这个克莱芒，做事还算认真负责，不过，张晨想到了，也可能是他们知道现在中国油画家的画好卖，早就事先请人修复，争取有一个好价钱。
一问，果然如此。
张晨看看已经拆开的这些，都是真迹无疑，都在那本影集当中，张晨和两名工人说，不用拆了，让他们把已经拆开的也装回到木头箱子里，再帮着数数，是不是一百八十一个箱子就可以，其他的人看着张晨，张晨说：
“不会错了，既然都已经清洗修补过，就可以直接入我们美术馆的库房，这样运输途中，还安全一点，不会被磕碰掉。”
赵欣点点头说，有道理。
张晨让小芳，从他们的海外账户里，转出五百八十万欧元给克莱芒。
张晨和小集装箱车的司机商量，让他直接跑一趟杭城，又和赵欣、姚芬说，你们两个跟车回去，我和小树两个在这里，把那一集装箱的画整理出来。
姚芬说：“这么多数量，你们两个人怎么来得及，我也留在这里帮忙。”
张晨犹豫了，姚芬能留下帮忙当然好，但他心里又担心，让赵欣一个女孩子押车，感觉不是很安全，老任看出张晨在顾虑什么，他说，我这里派一个保安，和赵馆长一起押车去杭城，再跟车回来就是。
张晨觉得这样很好，他说可以，那就这样安排。
克莱芒的姐姐和他们说，钱已经到账，这就算是银货两讫，这两集装箱的画，归张晨了。
克莱芒和张晨他们一一握手，四个人告辞，乘一辆车走了。
张晨让小集装箱车也走，大集装箱车，开去他们自己的仓库里，张晨吩咐老任安排人把货先卸到仓库里，摆好，卸货的时候，手脚轻一点，老任说好，我在现场盯着。
老任爬上了大集装箱车的驾驶室，指挥着司机，把车开走了。
摄像在拍整个库区的大场景，等他拍完，张晨问柳青：
“你们是跟着一起去杭城，还是在这里？”
柳青笑道：“我们跟着你。”
张晨说好，那我们整理的这一部分画，也可以拍下来，当作是素材，我脑子里已经有几个选题了。
柳青笑道，好啊。
张晨让小芳和刘芸回公司去，和她们说，我们马上就开始工作，今天肯定会很迟，到时我们就在松江随便找家酒店住下，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刘芸说：“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用完了我们就赶人啊？我们不能在这里看看你们怎么工作的？”
小芳说：“我们也可以帮忙。”
张晨笑着说：“有什么好看的，很脏，就是把一幅幅画，拆出来登记造册，可以清洗干净的先清洗了，不能直接清洗，需要先用鱼胶加固的，运回杭城再慢慢清洗和修补，都是很枯燥的活，有什么可看的。”
“我们不怕枯燥。”刘芸笑问，“再说，要是落款是法文，你看得懂吗？还不是需要我和柳青。”
柳青说，我同意。
张晨连连摆手：“好吧，这个我倒没有想过，那大家都留下，我们走，去仓库。”
大家上车，两辆车开到了自己的仓库，这里老任指挥着工人已经在卸货，他们走进仓库里，看到仓库的环氧地坪漆地面上，铺了一层木栈板，工人们把从集装箱车上卸下的货，一摞摞堆在栈板上，老任不停地吩咐工人，不要码太高，可以放稀松一点。
仓库里，老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已经搬来一张乒乓球桌，这是给张晨他们工作用的，乒乓球桌上，放着清水、喷壶、婴儿皂、酒精、大小不一的刷子和抹布、棉签，还有一瓶瓶的明胶，乒乓球桌边上，放着一圈的椅子。
再过去一点，是一大片空的木栈板，那是准备放清理好的作品用的。
老任问张晨：“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去找，我们这个库区里，除了军火和毒品，什么都有。”
张晨想了一想说：“你帮我找一下立德粉、松节油、油画颜料、刮刀和各种规格的油画笔，对了，还有调色板，我等会看可以直接修补的，干脆直接修补好算了。”
老任说好，他叫过来一个工人，让他记住这些东西，去卖文化用品的公司仓库里找。
张晨和那位工人说，立德粉，可能要去油漆仓库找。
小树和姚芬已经开始工作，柳青领着摄像，围着他们在拍，张晨站在那里看着工人们在卸货，卸到后来，搬进来一摞摞的，干脆是连画框都没有，直接的一张画布或油画纸，上面隔了一张报纸，再放着一幅画。
张晨摇了摇头，东西可真够杂的，这克莱芒姐弟，看样子真的是把他们曾祖父的整座城堡都清空了，清到了这个集装箱里。
“姐夫，你过来看！”小树大叫了一声。
张晨赶紧走过去，小树和姚芬都站在那里，盯着乒乓球桌上的一幅画看，张晨走到边上，也吃了一惊，脱口叫道：“不会吧。”
“就算是仿作，那也仿的太像，太牛逼了。”小树说。
张晨趴下去仔细看看签名，再直起身子盯着这幅画看，看了一会，张晨摇了摇头：
“不是仿作，就是真迹，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作品，没有后期立体派时期的风格那么鲜明，所以混在这一大堆的作品里，没有被发现。”
小树兴奋了起来：“我看也是真迹，如果是这样的话……”
张晨微微笑着：“这一幅画，就值几千万美金了，而且，这会是国内美术馆，唯一拥有的毕加索的真迹，也是毕加索新发现的作品，会惊动世界美术界的。”
其他的人听到张晨这话，都亢奋了起来，柳青赶紧招呼摄像过来拍。
张晨想了一下，和小树、姚芬说：“先不要整理了，先把所有的画打开检查一遍，我感觉这不是唯一的一幅，那一对姐弟，太不学无术了。”
小树和姚芬赶紧说好，小芳和刘芸，也拿了美工刀，帮助拆起了外面包着的牛皮纸。
一帮人兴奋地拆着，一直拆到了晚上九点多钟，连晚饭也忘了吃，这才把所有的画都拆完，乒乓球桌上，放着几十幅画，张晨和小树、姚芬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被吓到了。
拆出来的结果是，又发现了两幅毕加索蓝色时期的作品，一幅粉红色时期的作品，四幅米罗的作品、两幅保罗克利、一幅达利的作品，还有三幅毕沙罗的风景画和两幅卢梭的作品，还有两幅，张晨不能确定，但应该是勃拉克的作品，而数量最多的，是马蒂斯，居然有七幅。
张晨一一和刘芸小芳她们解释着，这是谁谁谁的作品，在世界美术史上的地位如何，刘芸和小芳，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芳问：
“那两个姐弟，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连死的心都会有。”小树笑着。
“那也没用，这个世界，可没有后悔药。”刘芸说。
“我在想，如果这样，我们的油画馆……”姚芬说。
“那接下去，就不是国内有影响，而是有世界影响了，那些研究马蒂斯、毕加索和米罗的学者，就会把我们这里，当作是他们的必来之地。”
张晨说着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些画，在克莱芒的曾祖父他们那个时候，可并没有多少值钱，这个富家子弟，一定是自己看着很喜欢，就买来了，和这么一大堆的画混在了一起，说不定连他自己，后来也忘记买过这些画了。
最主要的还是，城堡里的画实在是太多，而又大多是像这样，一摞摞堆着的，才把这些大师的作品，也掩埋在里面了。
张晨看看手表说：“走吧，去吃晚饭，看样子这里，需要加派保安了。”
“不行不行，我要把这些画，都放到车上去。”小树说。
“我觉得应该都搬到小芳家里去。”刘芸说，“我们回市区吃饭，这里可以明天接着继续。”
张晨一听刘芸说的有道理，这一些作品，实在是太珍贵了，留在这里，自己说不定晚上躺在床上都会牵挂。
张晨说好，我们搬车上去，然后回市区。

第1690章 还有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赵欣给张晨打来电话，告诉张晨，那一百八十一件作品已经全部安全入库。
张晨说好，辛苦了。
张晨把他们在那个大集装箱里，发现了毕加索、米罗和马蒂斯等人作品的消息告诉了赵欣。
“真的吗？老大，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赵欣接连问了两个真的吗，张晨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们忙到现在，才刚刚吃晚饭。
“那也太棒了，老大，这样以后……”
张晨打断了赵欣的话，和她说：“我也正在考虑，我们的美术馆可能要扩大，是不是需要辟出一个专门的展厅，永久性地展出这些画，这些可是在中国美术馆都不可能看到的画家的画作。”
赵欣叹了口气说：“老大，那我们馆可就牛了。”
“牛逼大了！”小树在边上大叫，电话两头的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赵欣说：“前面把这一批作品包装拆开入库，我看着就快要哭了，这一下，我们美术馆增加了多少好东西啊，没想到还有意外，老大，我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应该睡不着。”张晨笑着说，“我们晚上也会睡不着。”
这些年，大家都开始意识到油画收藏的价值之后，他们油画馆的藏品收藏，可以说是越来越困难，大多数作品，都跑去了各种各样的拍卖会，他们取得藏品的成本也越来越高，像这样一次性增加这么多的藏品，已经是好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也难怪赵欣会兴奋。
现在，一下子又增加了这么多的世界级的藏品，晚上能睡好觉，才是奇怪的事情。
大家在一起吃完晚饭，柳青他们去住酒店，张晨和小树他们，回到了小芳的房子里，洗好澡，张晨和小树把这些画，在客厅里靠墙和电视柜一字排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它们看。
小芳和姚芬过来，小芳问：“你们是不是看傻了，不准备睡了？”
张晨和小树都说，睡不着，再看一会。
姚芬去房间睡觉，小芳还要工作，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坐不住，索性拿着电脑，从书房里出来，坐到了餐桌那里开始工作，一边工作，一边不时地抬头朝这边看看，看到张晨和小树都盯着那些画傻笑，小芳不禁也抿嘴笑了一下。
小芳看到张向北的MSN在线，小芳问：“北北，快十一点了，怎么还没有去上课？”
张向北说：“今天上午没课，我在家里看书。”
小芳偷偷地笑了一下，她把摄像头打开，转动电脑，把电脑上的摄像头，朝向了张晨和小树。
小芳打字说：“北北，看看你这个傻爸爸和傻舅舅，他们真的傻了。”
张向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今天捡到宝了。”
“什么宝？”
“你爸爸买来的一批画里，竟然有毕加索和马蒂斯他们的作品。”
“切，我以为什么好东西，不就是几张破画而已。”张向北不屑地说。
“不就是几张破画而已？”小芳把电脑转回来，冲着摄像头做了个愤怒的表情，手里不停地打着：“好吧，我的错，看样子我找错分享的对象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麦克风没开，就看到他的嘴得意地一张一合。
“不理你了，看你的书。”
小芳说着，把摄像头和对话框都关了，不过“北北”的名字一直闪着，小芳点开来，对话框里，是张向北留下的一长串大笑的表情，小芳气恼地把对话框关了，嘀咕道：
“猖狂，等我来纽黑文再收拾你！”
沙发那里，张晨和小树说：“小树，明天你和姚芬去物流基地，我干脆去买了材料，回来把这些画都清洗干净，保罗克利的这幅，我看需要马上修补。”
小树说好，那里交给我们就是。
张晨接着和小树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在“河畔油画馆”扩建一个厅，这个厅的面积不用很大，大概就一百来平方左右，就放在“河畔油画馆”和会所之间，这个厅，他不想用玻璃的，而是用银色的外墙，把两座玻璃的建筑连接在一起。
这个厅，就用来作为这批作品的专门展厅，永久性地展出，好东西要是只藏在库房里，那还不如没有，在这点上，我们还真的要学学国外的展馆。
小树说：“对，这次去大都会和现代美术馆，还有古根海姆，确实很震惊，那么多的好东西，他们就集中展示在那里，什么人都可以参观。
“在他们的展览馆，经常可以看到中小学生集体坐着在听讲解，这才是真正的美育，哪里会像我们去故宫，什么都看不到，故宫的那些藏品，大家只能在书本上看到。”
张晨点点头表示同意：“展馆就是应该这样，这样才对得起那些藏品，我想过了，有了这批藏品，然后永久性地展出，可以吸引很多海外的观众来我们展馆参观，他们到了，也不会就看这一个展厅，这样，等于是把我们中国的油画家，也捎带介绍给他们认识了。”
“买一送一。”小树笑笑说，“对了，姐夫，我想回到美术馆来工作。”
“怎么，在美院当老师不好吗？”张晨问。
“姐夫，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有一个想法，你还记得吗？”
张晨说记得，“你说过想当驻馆画家。”
“对，我回美术馆，就是想做这个。”小树说，“我喜欢在美术馆里面画画，感觉好像有很多的人，和我一起在干活，这个感觉很屌，然后你画画的时候，后面还有观众走来走去，指指点点的，让我感觉很接地气。
“我就想当个驻馆画家，在馆里画画，还有，像前面我说的，有中小学生来参观的时候，我可以给他们当讲解员，我自己有这个感觉，像我自己读书的时候，就是对这些太不了解了，要不是你那年和姐姐一起回家，我还不会对画画有兴趣，不会去照着你的画画……”
“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画画的天赋，对吗？”张晨问。
小树点了点头。
张晨说好，那你回来就是。
张晨想起来了，和小树说：“对了，前面我和你说起要扩建一个厅，扩建的部分，我们就做两层，一楼是展厅，二楼就当作是你的画室，你要是有兴趣，还可以在那里带学生。”
小树说好，我也愿意自己带学生，没有像在学校里，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第二天，小树和姚芬去了物流基地，张晨出去买材料，回到了家就工作起来，柳青他们很好奇，过来拍了张晨修补油画的镜头，接着又去了松江的物流基地。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小树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又发现了毕加索的一幅线描，画在纸上的，就夹在那一叠没有画框的画里，这画很有意思，上面好像还写了一首诗。
张晨说：“那你们带回来，刘芸知道写的是什么。”
“柳青已经看过了，她说不是法语，是西班牙语。”小树说，张晨笑了起来，自己一直只记得刘芸，怎么忘了，柳青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
柳青拿过了小树的电话，和张晨说：“我拍了照，发回台里让同事看了，同事告诉我说，是西班牙诗人洛尔迦的诗，估计这画，是毕加索送给画中的那个女人，献媚的。”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好啊，搞清楚这是哪个女人，我们就可以专门拍一集《画说》了，这可是独家素材。”
“还用你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柳青说。
小树和张晨说，他们那里估计需要工作两天，小树说着叹了口气：“有时候干着干着，就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张晨问。
“看到这些都没有什么名气的人，看着他们的画，很受刺激，他们很多人，画得可真是好，我看着都感觉自信心受到打击。”小树说。
张晨笑了：“没有关系，会走出来的，小树，想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在做的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一批作品清理完成后，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专题画展，让这些已经被人遗忘，或者默默无名的前辈，也有一个重新让大家认识的机会。”
小树“嗯”了一声。
张晨继续说：“我甚至想到，到时候我会做一个专题，还有，我们可以把像越南、泰国、墨西哥等等，里面画家比较集中的几个国家的领事馆或大使馆的人也请来，让他们也知道，原来他们国家，还有过这么一批狠人。”
“姐夫，你是想让他们的名气，出口转内销？”小树问。
张晨说对，我就是有这样的想法，同时也刺激刺激国内的画家。
“小树，你们慢慢整理吧，我这里大概也需要两三天。”张晨和小树说，“谭淑珍那里，我给姚芬请过假了。”
小树点着头说好，“姐夫，我们整理好的，我想就让任总他们用依维柯，先往杭城送一趟，我估计要送十几次，才能全部送完。”
张晨说好，也可以让吴朝晖他们公司送，他们的厢式车，可以进杭城市区，你安排就是。
挂断小树的电话，张晨乐了起来，又发现了一幅毕加索，这个克莱芒的曾祖父，法国的富家子弟，该是有多么潦草，怎么能这样对待毕加索？
张晨想到了，克莱芒的祖父和父亲，一定也和克莱芒一样，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不然，他们也会发现毕加索和马蒂斯，在他们的年代，老毕和老马，名气已经大了起来，他们不可能不会发现。
这个世界，还真的就是有这么一些对美术作品无感的人，张晨想到这里，就想到了张向北，不仅叹了口气。

第1691章 归来，许多年前的他们
张晨他们回到了杭城，过了一个多星期，也就是从二O一二年的元旦开始，那一百八十二幅作品，就在“河畔油画馆”的展厅出现了，他们做了一个名叫《归来——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的他们》的专题展览。
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是这些画家在法国留学的年份，从最早的吴法鼎，到最后的廖新学。
“徐悲鸿是哪一年？”赵欣问。
“一九一九。”张晨说，“五四运动那一年。”
“林风眠呢？”
“一样。潘玉良比他们迟，是一九二一，吴大羽是一九二二，刘海粟是一九二八。”张晨说。
“牛，老大！你这些都记得住。”赵欣说。
张晨笑道：“我也就记住这几个，你要问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比廖新学还要迟的，还有三个牛人，吴冠中一九四六，赵无极一九四八，朱德群最迟去，一九四九年。”
赵欣纳闷了：“你刚刚不是说，就记得前面那几个吗？”
“他们三个，不在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里面啊。”张晨说。
赵欣“哦”了一声，小树在边上看着笑，赵欣骂道：“笑屁啊？”
小树说：“姐夫，李金发是哪一年？”
“也是一九一九年，不过，他不是巴黎美术学院，他和林风眠一样，都是第戎高等美术学校，他们才是真正的同学。”
张晨说，赵欣睁大了眼睛，瞪着张晨，小树哈哈大笑。
柳青一把拉住了张晨，和他说：“走走，这么多话，你不要在这办公室里说，浪费口水，你跟我到外面去讲。”
柳青把张晨拉出了赵欣的办公室，边走边扭头和摄像说：“你跟着他拍。”
柳青他们做的这个《归来——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的他们》专题报道，第二天晚上就在央视一套播了出来，其他的媒体闻风而动，也扑向杭城的“河畔油画馆”，扑向这一百八十二幅画，这在文化界，引起了一阵轰动。
这个展览，一直要延续到春节过后的二月十五日，接下来，烟雨三月，他们就要展出那一个大集装箱里的作品，对这批作品，柳青他们在做《归来——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的他们》专题报道的时候，也有所提及，播了当时小树他们拆封的镜头，引起很多人的期待。
唯一没有透露消息的，是那批毕加索、米罗和马蒂斯他们的作品，这是张晨特别要求的。
美术馆的扩建工程正在进行，张晨的打算，是等扩建工程结束之后，这批作品有了自己专门的展厅，那时候才隆重登场，这批作品的横空出世，不仅对全国美术界，对世界美术界都会是一个震动。
现在，他们一律对外封锁消息。
“河畔油画馆”这里热热闹闹的同时，张晨他们的物流基地，赶在春节之前，一个个地完工，开始投入使用，同时，张晨也开始规划着过了春节，要开始新一轮物流基地的布局。
去耶鲁的第一个寒假，张向北没有回来，而是和一个巴基斯坦的同学，一个台湾的同学，三个人一起开着车，去周游墨西哥了。
小芳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美国史密斯菲尔德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同意双会国际对其发起的收购。
双会国际董事会，也批准了收购计划，双会国际承诺，收购完成后将保持史密斯菲尔德的运营不变、管理层不变、品牌不变、总部不变，同时不裁减员工，不关闭工厂，并将与美国生产商、供应商、农场继续合作。
另一方面，他们也正在加紧双会国际在香港的上市准备，这次上市募集的资金，将用于归还公司股东向公司出借的，用于收购史密斯菲尔德集团的一部分资金。
与此同时，小芳还拜会了美国财政部牵头的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的委员们，委员们向小芳表示，他们倾向同意和支持该项收购计划。
这也意味着双会国际收购密斯菲尔德集团的各项工作正式启动，密斯菲尔德集团在最后获得股东大会的股东们批准后，他们将从纽交所退市，成为双会国际的全资子公司。
整个收购计划手续繁琐，必须一道道关地过，旷日持久，小芳预计，将会在二O一三年的下半年，才能完成该项交易。
惟愿在此期间，中美两国不要发生贸易战，影响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的最后决定，在这种跨国的收购计划中，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后破局的原因，十之七八，又会是政治原因，而不是经济原因。
与此同时，双会国际与西班牙农夫食品集团，也已经开始接触，很多时候，小芳坐着飞机，不是横跨白令海峡和太平洋，而是大西洋，从美国直接飞去西班牙，或者西班牙的事情处理完毕，就飞去美国的弗吉尼亚。
刘芸和小芳说：“幺妹，你真狠，这公司才开张，就敢去啃这么大的项目？”
小芳嘻嘻笑着：“这一仗打下来，不就站稳脚跟了嘛，再去做其他的项目，就不会觉得难了，主要还是，这项目做完之后，整个团队也成熟了。”
“成熟了？小心他们自立门户，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刘芸说。
“不怕，他们我不怕。”小芳说，“我烦的还是那些人。”
“哪些人？”刘芸问。
“就是我说的那些人，他们知道了这个项目，就想着来蹭，很多人打电话给我，要约时间见面，烦不胜烦。”小芳说着皱了皱眉头。
刘芸说：“这个项目油水太大了，幺妹，你还是要小心。”
小芳叹了口气：“我这里都感受到压力了，我想万总那里更加，我担心的是，我这里还顶得住，他那里不一定行，毕竟，这些家伙，成事不足，但坏坏你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刘芸想了一下说：“幺妹，有时候你不要回避，干脆正面迎战，这些人最怕什么？他们最怕掀桌子，最怕把所有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面，你有时候，不妨直接告诉他们，真到了迫不得已，你不怕掀桌子，也不惜掀桌子。
“甚至可以直接警告他们，你们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伸得太长，你们在国内坏我的事，我就在美国坏你们的事，大家鱼死网破，他们知道你后面有骷髅会的资金和力量，会忌惮。”
小芳点点头说：“好，刘芸姐你说的对，这些人很多时候，还就是欺软怕硬的。”
“而且最会虚张声势，我碰到过。”刘芸说。
今年的春节，是一月二十三日，元旦一过，春节就近在眼前了，张晨今年准备去三亚过年，顺便也去看看在半亩田大酒店演出的，永城婺剧团的演职员们。
剧团里现在的演职员多了起来，就兵分两路，向南和殷桃她们留在永城，继续排练重新修改过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备战文化部的调演，还有一部分人员，就在吴老师的带领下，继续去三亚演出，也是顺便锻炼新人。
谭淑珍他们海南公司的业务现在做得很大，海南也正是热点地区，老谢那里，贡献了他们公司差不多百分之二十的销售，和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她当然也很乐意去三亚过年。
剧团里年二十九到初八放假，这个时间，却又是三亚酒店人最多的时候，向南和殷桃他们，准备年二十八，跟着张晨谭淑珍他们过去，名义是过年，其实是去支援在三亚的剧团，把一些有家的人，替换回来。
今年去三亚的人很多，老刘夫妇当然会被带去，二货他们一家也会过去，小武和徐巧芯，也会带着王老师、徐老师和小武的爸爸一起过去，小树和姚芬会带着姚芬的爸妈也过去，小芳当然不会缺席，刘芸也答应和他们一起过去。
刘芸和张晨说：“都说你们的世界热带植物园很漂亮，我还没有去过，我一定要去看看，还有，也要看看你们的半亩田度假酒店。”
张晨和她说：“那个酒店，其实你看到过。”
“我看到过，什么时候？”刘芸问。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去金陵度假村？”张晨说，“就金陵度假村边上的那座房子，不过，现在金陵度假村反倒没有了，已经被别人收购，房子都被推倒，准备重建。”
“金陵度假村边上的房子？”刘芸想起来了，问：“那是不是……”
“对，就是原来金莉莉他们的那座酒店。”张晨坦然地说，说完，又补了一句：“刘芸，你是应该去。”
“为什么？”刘芸问。
“你要是再不去，我那座酒店，明年都准备拆了。”张晨说。
“啊，为什么？”
“旧了啊，我那时候买来就是烂尾楼，这都又过去了多少年，准备拆了重建，不过，只拆东楼，就是原来路这边这幢，后来造的西楼不拆，我们这次去，住在西楼。”张晨说。
这一次去的人多，曹敏芳给他们留了两层楼的房间，还和张晨说，把西楼的小餐厅也全部留给他们，当专用餐厅。
刘芸和张晨对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刘芸家客厅的沙发上，他们在等那个大忙人小芳下班回来，一起吃饭，桌上，一大锅辣子鱼块已经做好了，这鱼，是张晨今天特意从杭城带来的千岛湖的包头鱼，一条就六斤多重。
刘芸看着张晨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我问你一件事，张晨你不要介意。”刘芸说，张晨说好。
“张晨你说实话，当时收购了金莉莉他们的酒店，你心里是不是感到很痛快？”刘芸问。
张晨说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点。
“不是一点吧？”刘芸咯咯地笑着。
张晨的脸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说：
“真的，也没有那么得意，最主要的还是，这个酒店，最早是我设计的，我看着自己设计的东西，就那么烂在那里，心里很不好受，加上钱又不多，就买了下来。”
“好借口。”刘芸继续笑着，“我是应该信你呢，还是不信？”
张晨也笑了：“最好是信。”
“好吧，那我信了。”刘芸说。

第1692章 张总，是你吗？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小武从外面进来，张晨笑道：
“小武，我现在都难得见到你了。”
小武笑笑说：“我也一样啊，回来了几次，你都不在。”
张晨说对，这段时间光跑上海了，对了小武，你是从宁波还是合肥回来？
“合肥。”小武说。
“合肥那里怎么样？”张晨问。
“正常，这物流基地，正式营业之后，反倒没有施工时那么多事了，就按照二货那个‘逼养的’手册，让他们下面人执行就是，那个‘逼养的’手册，还蛮管用的。”
“‘逼养的’手册？”张晨哈哈大笑，小武说：“我们现在所有物流基地，都把那手册叫做‘逼养的’手册，二货是逼王。”
张晨乐不可支，他们现在的物流基地太多，接下去还要继续发展，二货把下面，又分成了几个大区，说是这样，大区内的物流基地，就可以更好地互相支持。
因为他们的很多大客户，也是实行大区制的，二货说，我们就跟着客户走，大区的总经理，只要和人家大区的总经理，一个人处好关系就可以，不需要再一个个地拜码头。
小武现在是他们华东大区的总经理，雯雯是华北大区的总经理。
张晨让小武坐，小武坐了下来，两个人正说着话，张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张晨接了起来。
“喂，请问你是不是张总？”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张晨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张晨说对，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陈雅琴……”
张晨吃了一惊，陈雅琴？原来老倪手下的陈雅琴？张晨赶紧说：“你好，你好，陈雅琴。”
“你好，张总，老孟和我在一起。”
张晨浑身一震，赶紧问：“老孟，陈雅琴，你说的是孟平吗？”
“对，对，就是他。”
“你们现在在哪里？”
“宁国。”
“安徽的宁国，就是从临安过去这里，对吗？陈雅琴，你快让孟平接电话。”
“老孟他……”陈雅琴哭了起来，“老孟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他生病了，又不肯看，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给你。”
“别急，别急，陈雅琴，老孟得了什么病？”张晨问。
“肺癌。”
“啊！”张晨大吃一惊，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到地上，张晨哆嗦了一下说：
“陈雅琴，我现在马上过来，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到宁国……”
“好好，张总，你快到了就给我打电话。”陈雅琴说。
放下电话，张晨和小武说，孟平他在宁国，我要马上赶过去。
小武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
张晨说好。
两个人匆匆地下楼，上了车就走了，坐进车里，张晨马上想到要给钱芳打电话，找到了钱芳的电话号码，又没有拨出去，心想，现在情况不明，还是看到孟平再说。
他们开着车，沿着杭瑞高速走，过了临安，开到于潜互通下高速，进入了329国道，朝安徽的宣城方向开。
宁国是宣城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地处浙皖交界不远，张晨他们开了两个半小时，于下午四点多钟到了宁国，按照陈雅琴在电话里的指示，他们开到了宁阳中路和宁城南路交界的农业银行，张晨看到陈雅琴抱着一个小孩，正站在农行门口的台阶上。
虽然很多年没有见面，张晨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张晨按下了车窗，伸出头，朝陈雅琴招手，陈雅琴也看到了他们，但因为路边围着铁栅栏，她没有办法靠近他们。
陈雅琴挥手示意，让他们右转，往宁城南路开，她自己也朝那边走去，往前走了不远，铁栅栏有了一个缺口，小武把车停下，陈雅琴上了车，和小武说：
“就前面那个路口，南小西巷右转。”
张晨这才看清楚，陈雅琴比原来好像憔悴了不少，手里抱着的小女孩大概两三岁，陈雅琴朝张晨笑笑，和他说：
“老孟在家里。”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张晨问：“这是你们的女儿？”
陈雅琴说对，她让女儿叫张晨叔叔，女儿却有些怕生，脑袋朝陈雅琴的脖子后面钻，张晨问：
“孟平怎么了？”
“肺癌，晚期。”陈雅琴说。
“他自己知道吗？”张晨问。
“知道，他就是自己知道了，才一定要从医院出来，不肯再治，他说反正已经没救了，不要再浪费钱。”
陈雅琴说着，眼眶红了，眼泪流了下来，女儿用手指，去帮她擦着眼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妈妈。
张晨说：“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
“也就一个多星期前的事，没有用了，医生说，肺癌，只要等到被发现，就十有八九是晚期，还是我大意了，去年老孟有一段时间，咳嗽得很厉害，去医院检查，发现有一个结节，医生建议动手术，老孟不肯，他说，结节这种东西，每个人身上，这里那里总是有的。
“老孟很多时候，脾气是很拗的，他坚持不肯去，医生也说还没有阴影，就是说没发现病变，他的咳嗽也好了，我就随他了，没想到今年就这样了，医生说，很可能还是这个结节病变引起的。”
张晨叹了口气，说：“孟平这个家伙，他认定什么事的时候，其他人很难改变他。”
“到了到了，师傅，就前面这个小区，开进去找个位子停下就可以。”陈雅琴叫道。
小武把车停好，四个人下车，张晨想去帮陈雅琴抱她的女儿，小女孩连忙转过头去，紧紧地搂着陈雅琴的脖子。
陈雅琴说：“走吧，她胆子很小。”
陈雅琴领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一幢楼前，上了三楼，把女儿放在地上，掏出钥匙开了门，门一开，女儿就叫着“爸爸、爸爸”，朝房间里面跑去。
房间里传来了孟平的咳嗽声，张晨的心一紧，紧接着听到孟平应着女儿：
“小钉子，跟妈妈去哪里了？”
小钉子没有回答孟平去哪里了，而是说：“来了两个叔叔。”
“两个叔叔？”孟平正疑惑间，就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孟平吃了一惊，叫道：
“张晨，你怎么来了？”
张晨骂道：“孟平，你他妈的什么意思，生了病，离杭城这么近，你也不打电话给我，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们。”
小钉子用力推着张晨说：“你不能骂我爸爸。”
陈雅琴赶紧过来，一把抱起了小钉子，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说：“来，妈妈抱，叔叔没有骂爸爸。”
孟平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看上去已经有些吃力，张晨的心里发酸，赶紧扶他坐了起来，自己在床沿坐下，孟平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和小武说：
“小武，你也坐。”
小武坐了下来，孟平看看张晨，又看看小武，苦笑着说：“张晨、小武，我是丢不起那个脸。”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在我们面前，有什么丢不丢脸的，天塌下来大家顶，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和杆子这样，才是在打我们的脸。”
张晨骂着，小武说：“骂得好，该骂！”
“起来去医院。”张晨说。
孟平摇了摇头：“不折腾了，就在家里安安静静躺着吧，住在医院里，看看同病房的，什么同病相怜，哈哈，简直是同病相厌，每天听到的都是死了活了的话。”
张晨在路上，已经给浙一医院的朋友打过电话，知道肺癌的厉害，又明白在这里的这种县级的医院，也确实没有什么好住的，拿不出什么好的治疗方案，他当即决定，要把孟平接到杭城或者上海去。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武说，你陪孟平说说话。
小武说好，张晨自己走去了外面客厅，和陈雅琴说，不行，陈雅琴，这事拖不得，你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就走，去杭城或者上海，我先电话联系一下，陈雅琴说好。
张晨拿起手机，给谭淑珍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了孟平的情况，谭淑珍吓了一跳，还没等张晨继续往下说，谭淑珍就叫道：
“张晨，我马上去肿瘤医院，你等我电话。”
张晨说好，他接着打电话给小米，问她，上海治肿瘤哪家医院最好？
“应该是华山医院。”小米说。
“小米，你马上联系一下，我有一个朋友，肺癌晚期，能不能今天晚上就安排住院。”
小米说好好，张总我马上联系，你等我电话。
挂断小米的电话，张晨想了想，还是打通了李勇的电话，李勇在电话里一听，就急了，叫道：“张晨，你让老孟接电话。”
张晨返回卧室，把电话拿给孟平，和他说：“李勇。”
孟平接过电话，笑着说：“领导，好久不见了，我光在电视上看你。”
“老孟，你他妈的和谁捉迷藏呢？”李勇一听到孟平的声音，就骂了起来：“老孟，我告诉你，谁都会生病，生病没有什么了不起，知道没有，生病了就他妈的，乖乖地给我去医院里躺着，明不明白？”
孟平说：“好好，我接受领导的批评教育。”
“别他妈的给我嬉皮笑脸，让张晨接电话。”李勇吼着，孟平把电话给了张晨，李勇说：“张晨，你看着他，等我电话。”
张晨说好。
过了十几分钟，张晨的电话响了，是李勇，他赶紧接了起来，李勇说：
“张晨，你今天就把老孟送去上海的华山医院，他们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你到了就直接去院长办公室，找他们的吴院长，不管多迟，他今天都会在办公室里等你们。”
张晨明白，这是李勇用了“特权”，就像那次，让自己进入小昭的病房一样，张晨说好，我本来就是打算，今天一定要把这王八蛋带走，由不得他，他要是不走，我让小武绑都把他绑走。
李勇说好，“张晨，我这里还走不开，只有辛苦你了。”
李勇说着叹了口气，张晨说：“辛苦什么，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张晨接完电话，用手机朝孟平指点着：“听到没有，今天就给我走。”
孟平笑道：“我就是怕你们来，看看，你们一来，我就连自由都没有了，身不由己了。”
孟平笑着的时候，眼眶红了。
张晨走了出去，陈雅琴也正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张晨和她说：“李勇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去上海的华山医院。”
陈雅琴吁了口气，转身朝房间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擦着眼睛，小钉子跟在后面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小钉子，我们今天就去上海，你说好不好？”陈雅琴问。
“爸爸去不去？”小钉子问。
“去，我们就是陪爸爸去看病。”
“好！”小钉子叫道。

第1693章 失踪的刘立杆
张晨的手机响了，是小米，张晨接了起来，小米和张晨说：
“张总，我已经找到关系了，可以帮助安排进华山医院，不过今天已经太迟，要明天才可以办理入院手续。”
张晨赶紧说：“谢谢小米，也帮我谢谢你那个朋友，我这里另外有安排，不需要了，对了，小米，你这个朋友，我到上海的时候再当面谢谢她。”
张晨知道，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全国有多少人奔着它去，一床难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安排好，这个朋友，已经很帮忙，面子也够大，他不能和小米说，已经通过另外的关系，直接找到了他们院长，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另外有安排。
小米“嗯”了一声，她说，这是我们的会员，到时一起吃个饭就可以，对了，要是明天还需要，张总你打我电话。
张晨说好。
刚挂断小米的电话，谭淑珍的电话进来了，谭淑珍说：“张晨，我现在就在省肿瘤医院郑院长的办公室，你说说老孟怎么个情况？”
张晨说：“谭淑珍，不好意思，我这里手忙脚乱的，忘了和你说，刚刚，李勇已经帮助联系好，我现在马上要送孟平，去上海的华山医院。”
电话那边，郑院长似乎是听到了张晨的电话，张晨听到他和谭淑珍说：
“如果已经联系好华山医院，那最好了，华山医院，说实话，设备和技术比我们这里，还是要好一点。”
谭淑珍和张晨说：“刚刚郑院长和我说，如果上海华山医院能住进去，还是选择去华山医院。”
张晨说好，我听到了，我们现在就准备过去。
“我也马上过来。”谭淑珍说。
张晨说不用了，“我们到上海，也已经是晚上，晚上就安排住进去医院就行，具体什么情况，估计要明天才知道，小武和我在一起。”
谭淑珍说好，又问：“张晨，杆子有没有和老孟在一起？”
张晨说：“没有，我先把孟平安排好，具体什么情况，我到时再问问。”
谭淑珍说好，你们路上小心，安排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陈雅琴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张晨和小武扶孟平起来，孟平已经在医院做过一次化疗，浑身疼痛，站立都已经有些困难。
小武说：“老孟，我来背你。”
孟平坚持不肯，要自己走下去，张晨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的还死要面子，你不肯让小武背，要不要我们两个抬你下去？”
孟平浑身疼痛异常，但他咬紧牙关，还是故作轻松地嘿嘿笑着，最后，他还是趴到了小武的肩膀上。
小武站了起来，心里一凛，他感到背上，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的份量了，小武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赶紧说：
“好了，老孟，我们走，你他妈的看不出来，还有这么重。”
孟平嘿嘿笑着：“怎么样，比你背小姑娘困难多了吧？”
小钉子看到爸爸有人背，她也想有人背，但看到妈妈一只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里夹着一床被子，又不敢开口，张晨看出来了，说：
“来，小钉子，叔叔背你。”
小钉子很想，又犹豫着，看看陈雅琴，张晨说：
“小钉子，要不要骑在叔叔的肩膀上？我们比爸爸还高。”
小钉子一听，赶紧点头，张晨双手插到她的腋下，举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出房间门的时候，身子往下屈了屈，出外面房门的时候，身子又往下面屈了屈，躬着身子走过去，害怕小钉子的头碰到门框。
五个人下楼，到了车旁，张晨打开了后车门，陈雅琴先把一床被子，半边铺在座位上，小武和张晨，把孟平扶进去坐好，陈雅琴把另外的半边被子，盖在了孟平的身上，张晨把车门关好。
陈雅琴拿起地上的袋子，放进汽车尾箱，然后走到另外边门，开门坐了进去。
张晨和小钉子说：“你和叔叔坐在前面好不好？”
小钉子显然是和张晨已经熟悉了，点点头。
张晨把小钉子放在副驾座，关上门，和小武说：“我去打一个电话。”
小武点点头说好。
张晨走出去十几米，朝后看看，确认车上的人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钱芳的电话。
钱芳一听说孟平找到了，喜出望外，接着听张晨说孟平得了肺癌，晚期，钱芳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
其他的人围过来，徐佳青从钱芳的手里拿过电话，问：“张总，你和老孟在哪里？”
张晨说：“我们在安徽的宁国……”
“张总，我们马上就过来。”徐佳青叫道。
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李勇帮助联系了上海的华山医院，我们马上出发，要送孟平去上海，徐佳青，你们要么直接去上海华山医院，其他的事情，我们见面再说。”
徐佳青说好。
给钱芳他们打完电话，张晨又给小芳打了电话，和她说了孟平的情况，小芳叫道：“姐夫，孟大哥要不要紧？”
张晨摇了摇头说：“不乐观，孟平那么要强的家伙，现在连走路都走不了，先送到医院再说吧，具体听医生怎么说。”
小芳说好好。
张晨继续说：“我们马上出来，差不多需要四个小时左右到上海，小芳，你要么去华山医院等我们，钱芳他们也会到，孟平的老婆女儿一起来的，你到时帮助安排一下，这段时间，都需要你照顾她们，我晚上可能会留在病房，陪孟平。”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说好。
“对了，小芳，孟平的情况，你和刘芸也说一声。”
小芳说好。
打完电话，张晨走回车上，小钉子已经不在座位上，而是爬去后面，挤在陈雅琴和孟平之间，陈雅琴和张晨说，就这样，不挤，可以坐。
张晨和小武说走，孟平问：“张晨，你刚刚是不是去给钱芳他们打电话了？我想，这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们。”
张晨说：“想得美，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告诉他们，他们会把我活活吃了，他们也从南京赶去上海了，对了，刘芸和小芳，也在上海。”
“刘芸你们也碰到了？”
孟平问，张晨说对，她在上海，正好和小芳是同行，还是通过小芳，见到她的。
“对了，张晨，你们有没有杆子的消息？”孟平问，张晨吃了一惊，说：
“我还正要问你，你怎么还问我，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陈雅琴说：“我们一起离开的杭州，不过，在金华火车站走散了。”
孟平叹了口气。
汽车在路上飞驰，张晨朝后面扭过头，听着陈雅琴说，他才搞明白了很多事情。
老倪那里出事之后，老倪就失踪了，刘立杆和孟平知道那些人找不到老倪，就在找他们，他们连陈雅琴的房子里都不敢去，只能住在满觉陇一家很偏僻的酒店里，还是用陈雅琴的身份证开的房。
陈雅琴每天还是回去自己住的地方，打探各种消息，那些要债的，很多都是陈雅琴他们一个村的，陈雅琴通过家人，可以了解到很多的情况。
他们就这样躲了一个多星期，心里惴惴不安，知道外面肯定是已经闹得天翻地覆，知道他们的公司已经完了，公司里的那些人，马上就无处可去，一定是骂他们骂得要死，孟平和刘立杆，两个人越想外面就越可怕，越想就觉得这事的后果很严重。
他们很后悔，但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刘立杆都想象得到，接下去大批的要债人，肯定会去求是书院，蔡小姐那里也会行动，等待他们的就是所有的资产被法院查封，公司被联交所摘牌，已经没有人能够救锦绣中国了。
两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公司，还有钱芳他们公司，现在都处在最困难的时候，就是没有这桩事，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现在出了这事，就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刘立杆知道，只要他们露面，张晨看到这个情况，这个家伙，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他会出手，但这个数字太大，张晨也承担不了，会被拖垮的，这个家伙，承担不了也会硬撑，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三个人的企业，全部彻底完蛋。
祸是自己闯出来的，孟平和刘立杆，都觉得没有理由让张晨跟着扛，而阻止他出面的唯一办法，就是他们也跟着消失，让所有的债务追着他们，这些债务，没有任何一笔和张晨有一毛钱关系，债权人不可能去找张晨，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拖累张晨。
他们就这样等待着，结果听到老倪死了的消息，他们感觉这事情更大条了，老倪死后，他们两个就是那些债权人唯一的目标了，不仅绍兴人在找他们，杭城放高利贷的也在找他们，他们知道杭城是不能待了。
他们把汽车停在了中北桥的地下停车场里，听说现在高利贷找人，都是通过手机定位找的，就把手机扔在了汽车里，这样还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
本来，他们是想开着陈雅琴的汽车出城的，但听说他们那些老乡，也在找陈雅琴，想通过她了解很多的情况，他们就觉得开着陈雅琴的车，目标也太大。
他们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
最后，三个人还是趁着一个晚上，打的到了秋涛路，在那里坐上了一辆去温州的过路客车，到了金华下来，想从金华，转道往南方走。
到了金华火车站，孟平和刘立杆，想起来老倪死后，他们会不会成为嫌疑人，公安会不会也在找他们，他们因此又犹豫起来，到了火车站又出来，决定还是去乘长途大巴，坐大巴不需要查身份证。
三个人到了火车站外，陈雅琴就看到他们村里的一个人，领着几个人过来，好像是在找人，陈雅琴赶紧让刘立杆和孟平先走，她迎上去，想办法拖住他们。
孟平跑出去不远，心里担心陈雅琴，他又找了回来，和刘立杆约好，等会在火车站外的大巴车站那里碰头。
孟平躲在暗处，看到陈雅琴和那几个人站着在说话，等到那几个人走了，孟平才跟上了陈雅琴，陈雅琴和他说，这几个人不是来找他们的，只是路过金华，从这里坐火车去武汉。
不过，他们前面碰到了村里的另外几个人，他们确实是来找孟平和刘立杆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消息，说是他们会从金华坐车走。
孟平马上就想到了，应该是陈雅琴的手机被定位了，陈雅琴吓了一跳，赶紧从手机里拿出手机卡，扔了。
前面的那些人，告诉陈雅琴，说找人的已经去大巴车站，孟平急了，说是杆子正往那里去，会不会自投罗网？
金华火车站前面的那一条街，很热闹，都是小饭店和卖盗版VCD、DVD的，陈雅琴把孟平拉到一家小饭店的二楼，让他在这里等，她去大巴车站那里找刘立杆，她就是被那些人碰到也没有关系，都是同村的，她又不欠他们钱，他们会把她怎么样？
陈雅琴到了大巴车站，找了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看到刘立杆，只好回来，两个人商量之后判断，刘立杆要么是被他们带走了，要么就是自己逃走了。
不然不可能，一个多小时都找他不到。
“你们也没有电话？”张晨问。
“他们的手机，不是扔在车上了吗，本来是想到了金华再买的，还没来的及，就碰到了这件事。”陈雅琴说，“我的手机卡，不是在车站扔了，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
张晨叹了口气，和孟平、陈雅琴说：“好在杆子没有被他们抓到。”
“你怎么知道？”孟平问。
张晨说：“这故事说来就长了，这些要债的人，还有放高利贷的，我们后来打过好多次交道，要是杆子在他们手里，我肯定知道。还有，你们的手机确实是被定位了，不过是李勇让公安定位的，他们在停车场，找到了你们的汽车和电话。”

第1694章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孟平和陈雅琴就住在金华，两个人在酒店里住下来之后，陈雅琴又去了一趟大巴车站，还是没看到刘立杆，第二天早上再去，仍然没有找到，两个人这才死了心。
接下来，他们去了永康，陈雅琴在永康有一个亲戚，他们在永康住了半个多月，觉得这里离绍兴太近，又转去了丽水，在丽水住了一段时间，陈雅琴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她的家人告诉他，绍兴的公安在找孟平。
两个人顿时慌了起来，觉得应该去更远的地方，至少不能留在浙江或江苏，他们当天，就乘车到了安徽的宁国，到宁国之后，陈雅琴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人决定，不再走了，就在宁国住下来。
好在陈雅琴的卡里，还有不少的钱，他们花了六万多块，在这里买了一套五十几平方的房子，租房子的话，就要担心联防队老是来查暂住证，买的房子不会查。
陈雅琴又在当地的中鼎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因此就在这里留住了，孟平整天就在家里，也不出去，一家人一直平平安安的。
孟平告诉张晨，他说老倪的死，绝对和他与杆子无关，那天老倪铁青着脸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刚开始的时候，孟平还想去找绍兴的公安自首，被陈雅琴拦住了，陈雅琴和他说，老倪的事情你说的清楚，说清楚了又能怎样，那些债怎么办，你去了，那些债主不会找你吗？你一个人把那些债全部承担下来？你承担得了吗？
孟平觉得自己承担不了，陈雅琴和他说，承担不了的话，他们会放过你？就算是白的能放过你，黑的呢？白的黑的一起来，你还走得了吗？我可不想小孩子生下来，就见不到爸爸。
可以说是陈雅琴的最后这一句话击中了孟平，那个时候，陈雅琴的肚子一天天在大起来，孟平怎么能够丢下她一个孕妇不管，他自己和自己说，还是等小孩生下来以后再说。
“但等到小钉子真的生下来了，我又舍不得了，舍不得离开她们母女。”孟平苦笑着，“就觉得只要能和她们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老孟，你不要说了，说的我都快要哭了。”小武开着车，头也不回地和孟平说。
小武和孟平一样，他自己也是人到中年，才有了家，有了小孩，他对孟平的那份依恋，当然很理解。
孟平说好，不说这些伤心的事情了。
车内大家都沉默了，只听到轮胎碾压着路面的沙沙声，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过了广德，就出安徽，到了浙江的湖州界，从湖州，就可以上高速，直抵上海。
张晨问小钉子：“肚子饿不饿？”
小钉子看了看陈雅琴，陈雅琴摸着她的头说：“饿就和叔叔说。”
小钉子看着张晨，点了点头，张晨和小武说，看到路边有饭店，就停一下，小武问：
“前面湖州高速服务区有肯德基，小钉子要不要吃肯德基？”
小钉子马上叫道：“要。”
小武说好，那我们就到湖州服务区，去吃肯德基。
张晨奇怪了，问小武：“这你怎么知道？”
小武说：“我从合肥开车去上海，或者回杭城，都要经过湖州服务区。”
到了湖州服务区，把车停好，张晨和小武说，你带小钉子她们去吃肯德基，我在车上陪孟平，给我带一个汉堡回来就可以。
陈雅琴问孟平：“你要吃什么？”
孟平摇了摇头说：“给我一杯可乐就可以。”
“爸爸还要一个土豆泥。”
小钉子说，孟平笑了起来，说：“好好，小钉子给爸爸带一个土豆泥。”
三个人下车，走了，张晨和孟平说：“女儿很可爱，陈雅琴人也不错。”
孟平苦笑道：“这几年是我孟平最落魄的时候，张晨，但又是我最开心和充实的时候。”
张晨点点头：“可以理解。”
张晨和孟平说：“绍兴公安找你，不是因为老倪的事，老倪的死公安已经定性，是自杀，只是对外公布是意外，绍兴公安找你，是因为假公章的事。”
“假公章，什么假公章？”孟平奇怪了，问。
张晨说：“你盖的那些担保章都是假的，那些绍兴的债权人，因此去公安报案，说你诈骗。”
“怎么可能，张晨，那些章都是我一个个亲手盖上去的，公章一直在我包里，怎么可以会假？”孟平抬高声音，激动地叫道，马上咳嗽了起来。
张晨点了点头：“章是你盖的不假，也一直在你包里不假，但那个公章，不是你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公章，在你包里的，一直都是一枚假章，真的在小叶那里，上次更换印鉴的时候，小叶就没有给你真的印鉴，就怕有一天你会乱盖……”
“这个小叶！”
孟平骂道，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全明白了，知道小叶为什么要换印鉴，又是什么时候换的，看样子，张晨也知道民族遗产的事情了，孟平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钱芳他们都知道，不过，你不要怪他们，他们这是为你好。”张晨说，孟平点了点头。
“也就因此，绍兴人起诉你的官司，在南京全部打输了，公章被司法鉴定是假的，你的签名，因为你不在，也无法判定真伪，就是断定签名是真的，因为公章是假的，也可以说这是一份无效担保，和你公司无关。
“你的公司，一点损失也没有，你公司办公室下面的商场，和亚太商务楼的那部分资产，还是你的，绍兴人一分钱没有拿到，他们知道法院的路走不通了，只能去公安起诉你诈骗，不过，这些事你现在都不用管了，可以说清楚的。”
张晨说着，孟平沉默着不吭声，等张晨说完，孟平叹了口气说：
“我们造的这是什么孽，想想那些绍兴人也真可怜，一分钱都拿不到，很多人大概会因此家破人亡吧？”
“也不是一分钱没拿到，从我这里，拿了百分之二十，把杆子的担保权解除了，还有老倪的资产处置，我听说他们最后也拿到了一部分，足额是不可能的，损失肯定有。”
张晨说，孟平点点头。
“老孟，你现在不用去想这些事，就好好治病，这个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事情，病好之后都是可以解决的。”
孟平苦笑道：“这病还治得好吗，我自己早就已经坦然面对了。”
“说什么呢，孟平！你他妈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张晨骂到。
孟平叹了口气，他说：“张晨，我就是对自己有信心，才会坦然面对，接受现实，要说我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张晨，那就是我不在之后，小钉子和她妈妈，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
张晨瞪了他一眼说：“这还用你说！”
孟平拍了拍盖在身上的被子，和张晨说：“我知道，但忍不住还是要说一声，这样我就了无牵挂了，张晨，谢谢你！”
“别说这些丧气的话，孟平，来日方长。”张晨放缓了语气，说。
孟平苦笑着：“我也希望还有来日，但可惜，现在只能哀叹去日苦多了。”
张晨还想说什么，小武他们回来了，小钉子把一杯土豆泥给了孟平，和他说：“爸爸，你吃土豆泥。”
孟平说好好，谢谢小钉子！
他接了土豆泥，打开，手颤颤巍巍的，陈雅琴赶紧拿了过去，喂他吃。
张晨和小武低声说：“吃了再走。”
然后提高了嗓门说：“我也饿了，吃汉堡。”
张晨和小武两个，都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雅琴喂孟平吃土豆泥，孟平化疗过后，吞咽有些困难，他吃得很慢，张晨也故意放慢了自己吃汉堡的速度。
孟平吃几口，就要休息一会，喘喘气，然后再继续吃，一杯土豆泥，大概吃了十几分钟才吃完，吃完之后，孟平身子后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刚经历一场剧烈的运动，需要休息。
张晨朝小武点点头说，走吧。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小武启动了车子，他们接着赶路。
十点多钟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上海市区，小钉子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贪婪地盯着外面一幢幢流金溢彩的大厦，不时地惊呼：
“妈妈，妈妈，你快看，那个房子这么高。”
张晨听着心里一阵酸楚，心想，你不知道，你爸爸的大楼，比这两边的房子都高多了。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芳，张晨接了起来，小芳问：
“姐夫，你们快到了吗？”
张晨说：“快了，已经进市区了，钱芳他们有没有到？”
“已经到了，钱芳姐、佳青姐、宜兰姐、还有曹姐和李阳大哥，他们都到了。”小芳说，“钱芳姐他们正和刘芸姐在聊天。”
张晨说好，挂断电话，他想起来了，发了一个短信给小芳：“孟平人病得已经变形，让大家不要吃惊。”
他担心等会车停下来，大家乍一看到，会发出一片惊呼，需要先提个醒。
小芳回过短信：“知道了，姐夫。”
张晨又想到一件事，想了想，还是发给了曹小荷：“曹姐，孟平的老婆和女儿，都在我车上。”
过了一会，曹小荷回过来：“我明白了，张总。”
张晨需要曹小荷，用她的方法，先和钱芳说说这事。

第1695章 他们到了
张晨他们到了，尽管小芳前面接到张晨的短信，事先和他们说了，钱芳他们看到孟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他们看到，孟平不仅是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色在大门口的灯光下，煞白，眼窝深陷，一圈黑。
孟平看到了钱芳他们，竭力地站直了，故作轻松地和他们说：“怎么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有没有想打死我的人？”
“有，有，我就是一个。”
叶宜兰说着，走过来，搀扶住了孟平，钱芳叫了一声“老孟”就说不下去了，徐佳青干脆轻轻地啜泣了起来，曹小荷转过身去，不看孟平，而是绕过车尾，走去了那边，和陈雅琴说：
“你好，我叫曹小荷，叫我曹姐就可以。”
陈雅琴赶紧叫了一声：“曹姐。”
曹小荷蹲下身子，用手摸着小钉子的头，问：“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钉子紧紧拉着妈妈的裤子，和曹小荷说：“我叫小钉子。”
“真好听，小钉子，来，阿姨抱抱可不可以？”
小钉子犹豫着，陈雅琴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小钉子往前走了一步，曹小荷把她抱了起来。
那边，刘芸愣了一会，这才走上前去，叫道：“老孟，你好啊。”
小芳也跟着叫了一声：“孟大哥。”
孟平看着她们，想笑，却又咳嗽了起来，咳嗽一阵后才说：“刘芸、小芳，能看到你们真好。”
李阳推来了一辆轮椅，和孟平说：“老孟，快点坐下。”
孟平想推脱，说自己走进去就可以，小武和叶宜兰，几乎是把他按进了轮椅坐下，大家推着轮椅，往门诊大楼里面走，深夜的医院大厅，一大半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急诊室的那一条通道，还是灯火通明。
张晨和钱芳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找他们院长。
钱芳说好。
这时，从急诊室走出来一位护士，路过这里，往外面去，张晨问她：“请问，你们院长办公室在哪里？”
“院长办公室不在这幢楼。”护士说，然后想到了什么，问：“你是不是找吴院长？”
张晨说是。
护士看了看孟平，继续问：“他就是那个病人？”
张晨赶紧说：“对。”
护士扭头朝急诊室那边喊：“吴院长，来了，来了。”
从通道里出来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张晨连忙朝他们走去，穿白大褂的人里，其中一位五十几岁的大夫朝张晨走来，其余的止步站在原地，走来的这位朝张晨伸出了手说：
“我姓吴。”
张晨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说：“你好，吴院长，我姓张，谢谢你这么迟了，还在等我们。”
吴院长笑笑：“我想你们到了，肯定会先到这里，就没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张晨一迭声地说着谢谢。
吴院长摆了一下手，朝那几个白大褂说了声开始吧，刚刚的那位护士，走过来，从李阳的手里接过轮椅，朝急诊室方向推过去。
吴院长和张晨解释说：“听说病人比较危急，我们就先做一个紧急检查，确定病情，好吗？”
张晨这才知道，吴院长等在这里，不是光安排孟平住进病房这么简单，而是争取时间要做检查，张晨赶紧说好，谢谢吴院长。
“哪位是家属？”吴院长问。
“我。”陈雅琴了过来。
吴院长和张晨、陈雅琴说：“你们跟我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张晨和陈雅琴跟着他，三个人往急诊室的那条通道走，吴院长走到了一间黑着灯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把灯打开，里面是常规的医生办公室的布置，面对面的两张桌子，每一张桌子旁边，各有一张小方凳。
吴院长走到其中的一张桌子坐下，同时和张晨、陈雅琴说，你们也坐。
张晨在他对面的桌子坐下，陈雅琴坐在吴院长边上的那张小方凳上，吴院长问：
“原来医院的病历，有没有带过来？”
陈雅琴赶紧说带来了，她从随身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叠病历和化验单报告单之类的。
吴院长从自己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拿出老花镜，戴上，一页页很快速地翻着病历，翻完，他开始详细地询问孟平现在日常的状况，特别是做了化疗后的反应。
陈雅琴说着的时候，吴院长侧着脸，看着陈雅琴，认真地听着，不时还插问几句，让陈雅琴的叙说更加完整。
同时，他右手的食指，似乎是下意识地在玻璃台板上轻轻地滑动着，张晨注意到了他的这个习惯性动作，仔细地观察之后，张晨发现他的这个动作，并不是下意识的，而是用手指，在玻璃台板上滑着√或者&#215;。
张晨看着看着，脸色凝重了起来，他看到吴院长滑&#215;的频率越来越高，张晨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听着陈雅琴诉说孟平情况的时候，一项项在做着评估，评估的结果，张晨已经看到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吴院长最后问：“病人他现在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陈雅琴说知道，在那边医院，他到医生办公室，一定要医生告诉他，医生就和他说了。
张晨问：“吴院长，我问一下，像这种情况，是该让病人知道还是不让他知道好？”
“有利有弊，总的来说是弊大于利，就我个人来说，我是认为，善意的欺骗还是需要的。”
吴院长看了看他们，继续说：“从利的方面来说，病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可以更好地配合我们医生的治疗，但是，人非草木，不管是谁，当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的时候，肯定会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身体会迅速地垮掉，极端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垮了。”
张晨和陈雅琴都点了点头，陈雅琴叹了口气，她说：
“真的是这样的，吴院长，知道这个病后，他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半夜醒来，偷偷看他，看到他都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可以理解，换谁都接受不了，失眠，然后会开始胡思乱想。”吴院长说着站起来，“我先过去看看检查的情况，等会再找你们。”
张晨和陈雅琴都说好。
三个人走了出去，吴院长朝通道里面走去，走廊里的椅子上，曹小荷抱着小钉子，几个人坐成了一排，看他们出来，都站了起来，曹小荷问怎么样？
张晨说：“现在还不知道，等会看检查的结果，对了，谁陪着孟平？”
曹小荷说：“李阳和佳青。”
张晨和陈雅琴说，人到了医院，就可以放心了，你也先休息一会。
曹小荷说对对，就等医生怎么说。
小芳把陈雅琴拉过去，在自己的身边坐下，陈雅琴目光空落落的，仿佛整个人已经不在这里，只是一个身体，任他们摆布，坐下来过了一会，人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突兀地和张晨说：
“我怎么感觉很不好？”
刘芸和叶宜兰她们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多想。
张晨没有吭声，他不能告诉陈雅琴，他的感觉也很不好，这座医院没错，就是权威，这吴院长看得出来，更是权威中的权威，当一个权威中的权威，不停地滑着&#215;&#215;的时候，张晨满怀的希望，被一点一点地浇灭了，他想起了孟平说的，坦然地面对现实。
可现实是什么呢？是他们刚刚看到了孟平，然后又要送孟平走吗？
张晨经历过死亡，经历过小昭的手，在他的手里，一点点变得冰冷的过程，但张晨始终觉得，那不是现实，而是一种空洞，死亡是一个没有办法回头的进行式，一个巨大的黑洞，黑到了连让回忆都会变得不真实起来的空洞。
张晨现在想起小昭弥留的那一刻，都觉得很不真实，觉得那可能只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场景，并没有真实地发生过。
张晨也不能向别人求证，是不是这样？
张晨觉得气闷。
小武和他说，晨哥，你也坐一会，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手里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李勇，张晨举了举电话，和小武说，我接个电话。
张晨朝空寂的大厅里走去，一边按了接听键。
李勇的声音，不像是从电话里，而像是从大厅的某个角落传过来，李勇问：
“张晨，你们到上海了吗？”
张晨说到了，刚刚和吴院长，在说孟平的病情。
“怎么样？”
“现在在安排紧急检查，还不知道。”张晨接着说，“李勇，我的感觉很不好。”
李勇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李勇说：“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挺得过去，只能看老孟自己了。”
张晨苦笑着说：“我看孟平，已经放弃自己了。”
张晨说这话的时候，背靠着大厅里的一根大理石的圆柱子，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听得到细微的沙沙的声响，隔了一会，张晨听李勇感慨：
“老孟啊老孟……张晨，我前面坐在办公室里，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第一次见到老孟的情景。”
张晨摇了摇头，说：“我到现在，眼前还是抹不去，下午第一眼见到孟平时的那种错愕。”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李勇说：“张晨，有什么情况，就给我电话。”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整个身子背靠着大理石的柱子滑了下去，他在那里蹲了很久，站起来，朝急诊室的那条明亮的通道看了看，张晨没有朝那边走去，而是朝大门外走去。
张晨站在门口，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一大口，烟火滋滋地响着。
张晨朝黑黢黢的院子里看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一颗烟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的，张晨走了过去。

第1696章 没有更多的选择
张晨走了过去，在钱芳的身边坐了下来，他看到钱芳的眼里泛着泪光。
张晨问：“你还好吗？”
“不好。”钱芳说，“院长和你说什么了？”
“还没有说，说是等会检查过后再找我们，就问了孟平日常的情况，不过，我估计不乐观。”
“看出来了。”钱芳说。
两个人坐着，默默地抽烟，过了一会，钱芳问：
“张晨，你还记不记得，老孟坐牢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在外面等他？”
张晨说记得。
“那个时候，老孟虽然不在，但我们一直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坐牢嘛，总有出来的那一天。”钱芳停了一下，抽泣起来：“可现在，人就在眼前，可怎么就让人那么绝望啊，我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了。”
张晨叹了口气，寒风飕飕地从他们的耳旁吹过，身后的花坛里面，那些树叶和花草，似乎都已经被冻坚硬了，在风中发出金属一般的声响。
张晨说：“钱芳，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替孟平向你道歉。”张晨说。
钱芳“哦”了一声，问：“为什么？”
“其实，你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是孟平一直犹豫，我问过他，他说，他是不想对不起你，不想你们结婚之后，变成和他爸妈一样。”张晨说，“我现在想想，他错了。”
钱芳转过头来，看着张晨，张晨看到了她的泪眼婆娑，赶紧躲开了她的目光，钱芳说：
“张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晨说好。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他妈的这么自以为是啊？”钱芳问。
张晨不响。
钱芳的烟抽完了，把烟头揿灭在花坛的瓷砖上，张晨掏出了香烟，又递给她一支，钱芳接了过去，张晨替她点着，也给自己再点着一支。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张晨的头微微地仰着，他看到远处的天空，只有隐隐约约，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冷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也让人清醒，这种清醒是不必要的，张晨反倒希望自己这一刻，可以浑浑噩噩。
“晨哥，晨哥，院长找你。”小武站在大门口，朝他们这边叫着。
张晨站了起来，和钱芳说：“我先过去。”
钱芳也站起来，扔掉香烟，用手抹了抹眼睛说：“好，我也过去听听。”
他们走回去那条走廊，看到有一个护士，和陈雅琴一起站在那里，看到他们来了，护士说：
“走吧，去二楼。”
张晨点点头，和陈雅琴两个人一起跟着她走，钱芳也跟了过来，护士看了看她，本来想说，不用去这么多人，但看到钱芳的脸，她又不响了，小芳也站了起来，她说：
“我也去。”
护士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沿着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往里面走，走到头，推开门，门里灯光明亮，护士站在门口，朝里面说：
“吴院长，他们都自己要来。”
吴院长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四个人，不是两个，他招招手说：“请进，都请进。”
门里是一个小会议室，坐着的不仅有吴院长，一左一右，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
张晨他们四个人，在他们对面坐下，吴院长先介绍了那两个人，左边的是崔教授，右边的是张教授，介绍完之后，吴院长和崔教授说：
“你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
崔教授和他们说：“经过初步的检查，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各方面的指标都很差，癌细胞已经在他的体内，大面积地扩散，手术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
“那怎么办，只能进行化疗吗？”张晨问。
崔教授看着张晨说：“根据他现在的身体体征，PS评估，是3到4分。”
这边的三个人，张晨、钱芳和陈雅琴，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崔教授，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芳说：“也就是说，连化疗也不能做？”
所谓的PS评分，是医生对将要做化疗的癌症患者的身体活动能力和承受能力做出的评估，共分0——5分。
0分是完全正常的状态，1分是有轻度的症状，2分是指白天活动的时间在50%以上，3分是指白天需要50%以上的时间卧床休息，4分是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卧床休息，5分就是死亡。
在非小细胞肺癌的化疗选择上，PS评分要求在0到1分，而小细胞肺癌的病人可以适度放宽到2分，孟平的分数在3到4分，说明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化疗。
崔教授点点头，他转向小芳说：“化疗的风险很高，我们不会建议进行二次化疗，而且，血液检查表明，病人的蛋白C和蛋白S缺乏，血液处于高凝状态。”
小芳叹了口气：“有很大的血栓风险，化疗会加剧这种风险？”
崔教授点点头。
小芳问：“可以做靶向吗？用易瑞沙？我不清楚国内现在可不可以用。”
崔教授说：“易瑞沙去年已经通过我们国家的批准，可以使用，前期的临床，就是在我们这里做的，可以说效果很不错，不过，目前做靶向的费用很高，而且是全自费……”
“不用考虑费用的问题，花多少钱我们都治，只要你们能用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药。”钱芳说。
崔教授点点头：“如果费用没有压力的话，做靶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是，做靶向之前，先要经过基因检测，基因检测的时间，最快也要七天，而病人……”
“这个什么基因检测，不可以加快吗？”张晨问。
“七天已经是最快了。”崔教授说，“这个不是我们医院自己做，需要送出去。”
张晨见这个崔教授说话吞吞吐吐的，知道他有什么最关键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张晨看了看陈雅琴，和对面说：
“崔教授，你就实话告诉我们，病人的情况到底有多糟，就目前这个情况，他还可以活多久？”
崔教授看看吴院长，吴院长点了点头，崔教授说：“乐观的话，两个月，但我们估计，应该是一个月。”
陈雅琴一听这话，就以手掩唇，失声痛哭起来，边上的钱芳，赶紧伸手搂住了她。
“等不起了，我的建议是盲试。”小芳说，“越早越好。”
吴院长问：“你也是医生？”
小芳摇了摇头说不是，对这个还有些了解。
吴院长点点头，问张晨：“你们的意见呢？”
张晨问小芳：“什么是盲试？”
小芳说：“基因检测的时间太长了，既然现在做靶向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我的意思是，在一边等基因检测的结果，这边先马上用易瑞沙，我们等不起七天的时间。”
张晨继续问：“盲试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靶向药和化疗药物不一样，相对比较温和，副作用小，最坏的结果就是，检测结果出来，老孟没有发现EGFR基因突变，靶向药没有疗效，前面花的钱全部白花了。”小芳说。
张晨明白了，也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张晨点点头说，我同意。
张晨又问陈雅琴：“陈雅琴，你的意见呢？”
陈雅琴说：“我一点都不懂，你们决定好了，我听你们的。”
张晨和崔教授说：“我们要求盲试。”
崔教授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张晨问吴院长：“院长，不好意思，我能听听你的意见吗，个人意见，非正式的。”
吴院长努了努嘴，手指了指小芳说：“你们有一个明白的，我的意见和她一样，现在，抢时间才是第一位的。”
确定了治疗方案，会议也就结束了，大家站起来往外面走，钱芳牵着陈雅琴的手，小芳落在最后面，她凑到吴院长身旁，低声说：
“吴院长，不好意思，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问问，要是我们把病人现在送到美国去，还来不来得及？我和MD安德森肿瘤中心还有一定的关系。”
MD安德森肿瘤中心是全美连续多年排名第一的肿瘤治疗中心，也是世界知名的医院，吴院长当然清楚。
吴院长说：“我的意见是不要折腾了，时间来不及了，要是早两个月发现，还可以。”
小芳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吴院长。”
张晨他们下了楼，看到曹小荷他们还坐在那里，多了一个徐佳青，没看到李阳。
曹小荷和他们说，老孟已经去病房了，今晚，李阳在这里陪，我们去酒店。
刘芸说：“酒店已经联系好了，华山路上的昆仑大酒店，离这里走路的话，大概四百多米，还算方便，本来斜对面的上海宾馆最方便，不过已经没有房间了，酒店也比较旧。”
张晨说好，我们过去，钱芳你们先住下来。
小钉子在曹小荷的怀里，已经睡着了，小武要去接，曹小荷说，不用不用，我都已经抱习惯了，圆圆这么大的时候，我都抱着走。
大家去了外面，到了停车场，上车，刘芸开在最前面，出了大门，沿着门口的乌鲁木齐北路开到延安西路，右转，开到华山路再右转，就看到了静安昆仑大酒店，如果走路的话，就从酒店门口沿着华山路，走到常熟路口右转，还是华山路，走到头就是华山医院。
张晨站在酒店门口看了看，问：“这里离我们会所是不是很近？”
刘芸说对，常熟路一直过去，就到你们会所了，也就几百米远。

第1697章 第二天
刘芸拿着钱芳他们的身份证，去酒店的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其他的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钱芳和小芳说：
“你给我们普及一下前面在会议室里说的话，什么叫靶向治疗？”
小芳说：“很简单，就是字面的意思，把肿瘤细胞当成靶，药物对肿瘤细胞发起的攻击，一般化疗用药，紫杉醇也好，顺铂也好，培美曲塞也好，它们在杀死肿瘤细胞的时候，把人体其他健康的细胞也会杀死，靶向药不会，它只会杀死指定的肿瘤细胞。”
“所以哪怕是癌细胞扩散了也没有关系？”张晨问。
小芳说对，“肿瘤细胞扩散，就没有办法动手术了，但靶向药没问题，它是针对特定的肿瘤细胞，不管这肿瘤细胞在身体的什么地方。”
“这么好，那又为什么还需要做基因检测？”钱芳问。
“这是由靶向治疗的特点决定的，靶向治疗是在细胞分子水平上，通过基因检测，设计出相应的治疗药物。药物进入身体后会识别靶点，识别后直接作用于目标器官上，使肿瘤细胞特异性死亡，而不会波及肿瘤周围的正常的细胞组织。”小芳说。
“你能不能说简单点。”钱芳说。
“简单点说，就是治疗的药物可以直接瞄准肿瘤细胞，进行靶向攻击，而之所以能靶向攻击，是因为肿瘤细胞表面有一些正常细胞所没有的特异性蛋白，而药物可以识别这些特异蛋白。”
小芳说：“传统的化疗也可以杀死肿瘤细胞，肿瘤细胞在人体内的生长速度很快，化疗药物，针对的就是这种生长很快的细胞，但麻烦的是，人体里生长很快的细胞，不仅是有肿瘤细胞，还有像骨髓细胞、头发的毛囊细胞等等，生长的速度也很快。
“化疗药物，在杀死肿瘤细胞的同时，会因此把骨髓细胞，毛囊细胞等等也杀死了，所以做化疗后，很多人浑身骨头会痛，会掉头发，就是这个原因。”
钱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是不是说，老孟还很幸运，前面那个崔教授说，那个什么药，我们国家去年刚刚批准。”
“易瑞沙，也叫吉非替尼片。”
小芳说，“这个确实是现在全世界公认的，对肺癌患者的特效药，但每个人的肿瘤细胞是不一样的，到底有没有效，就要通过基因检测，如果基因检测的结果，发现这个人的基因没有突变，靶向药就识别不出来他的肿瘤细胞，就像子弹射出去，但脱靶了，用了等于白用。”
“老孟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不行，那也不行。”徐佳青说，叶宜兰赶紧说：
“不会的，不会的。”
钱芳坐在那里不响，心里叹息着，会不会，那要检测了之后才知道，老孟要是没有那么倒霉，他就不该生癌，而且还一发现就是晚期。
徐佳青问小芳：“小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芳看了看张晨，摇了摇头：
“我姐去世的那个时候，我想过改学医，后来想想，要学医的话，就必须从本科重新开始，才放弃了，但是这几年，我对医学一直比较关注，我们的客户里，很多也是制药公司和医院。”
……
第二天，谭淑珍和老谭从杭城赶过来了，看到孟平，也是吓了一跳。
孟平这里，从今天开始上易瑞沙，同时开始服用抗凝的阿司匹林，医生还从他的肺里，抽取了积液，这让他胸闷的感觉减轻了很多，人也活跃了起来。
孟平的病房在走廊的最头上一间，整个房间里就一张床，还有沙发电视什么的，应该属于高干病房，张晨他们在病房里的时候，正好碰到崔教授带着学生来查房，崔教授看到张晨，就和他说：
“劝劝你朋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都要和我们说，痛就喊出来，不要硬撑，我问他什么，他都说很好很好，怎么可能，照他现在这个情况，一般人早就熬不住了。”
崔教授这话，是当着孟平的面说的，孟平嘿嘿笑着，说：“谢谢崔教授，我真的很好。”
“什么很好，你这样属于很不配合我们治疗你晓得伐？”崔教授说，“医生不知道你哪里不好，怎么对症下药？”
张晨也说：“听到没有，孟平？！”
孟平点点头：“听到了，哎呦哎呦，我全身上下到处都疼。”
病房里的人饶是心事再重，也被他逗笑了，崔教授和他的学生们也笑了，崔教授用手指点了点孟平，走了。
孟平看了看围在病床边的这么多人，和他们说：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一个人干嘛？你们都没有事？公司都不用管了？走吧走吧，我都已经住到病房里了，还是这么好的医院，这么高级的病房，你们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都回去吧。”
陈雅琴也说：“真的谢谢你们了，你们回去吧，我都会在这里的。”
“你一个人，二十四小时？”曹小荷问陈雅琴。
“我问过了，可以请护工的，医院里有护工。”孟平说。
“小钉子呢？”曹小荷问，“这么大的小孩子，天天来医院也不好吧？”
孟平和陈雅琴都被问住了。
张晨在边上听听孟平说的有点道理，时间还长，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听听曹小荷说的也有道理，张晨把钱芳他们都叫到了外面走廊，商量起来。
商量的最后结果是，钱芳留下，其他人都回南京，白天，这里就由钱芳或者陈雅琴陪，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一个人就在酒店带小钉子，晚上，换张晨过来陪孟平。
白天和晚上，另外再请两个男护工。
李阳和张晨说：“每天晚上就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也留下。”
张晨说不用了，我在这里，主要是陪孟平说说话，不是还有一个护工吗，晚上，我沙发上也还可以睡觉。
“你公司呢？”钱芳问。
“我公司和你们不一样，下面每块都有人管，我只要遥控指挥就可以，再说，不是马上要放假了吗，一头一尾，半个月去了。”张晨说，“真有什么事，谭淑珍还可以帮我去处理。”
谭淑珍在边上点点头，钱芳说好，那就这么定了，大不了过一两个星期，李阳你再来换张总。
李阳说好。
张晨接着把谭淑珍和小芳叫到一边，刘芸似乎知道张晨要说什么，也跟了过来，张晨和谭淑珍、小芳说：
“看样子春节，我就不能去三亚了，你们两个辛苦一下。”
“要么算了，大家都不用去了。”谭淑珍说。
“不行不行，还有杆子爸妈呢？还有吴老师他们呢？都是说好的事情，总不能我们两个人一个都不露面。”张晨说，“就留我一个在这里就可以，那边你们两个照顾好。”
小芳点点头说好。
“我也留下来。”刘芸说，“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在这里可以找找关系，比较起来，张晨，上海我比较熟。”
张晨说好，刘芸你留下。
这事就这么了定下来，李阳和徐佳青他们，下午回南京去了，谭淑珍和老谭，也回去了杭城，小武搭他们的车子走，临走的时候，老谭和张晨说，工地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都会盯着的。
老谭和谭淑珍都知道，搞得不好，孟平的时间不多了，老谭拍了拍张晨的肩膀，和他说：
“兄弟一场，你就多陪陪孟平。”
张晨点点头说：“谢谢大哥！”
谭淑珍在边上冷笑了一声，骂着：“还有一个兄弟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真想踢他一脚！”
张晨和老谭都知道谭淑珍说的是谁，两个人都没有吭声。
谭淑珍和张晨说：“公司里你放心吧，我每天都会去转转。”
张晨说好。
大队的人马刚刚离开，张晨和小芳、刘芸也准备回去，小芳和刘芸已经下楼去了，张晨想和孟平再说几句，二货到了，张晨打电话给小芳，让她们先走。
二货看到张晨就骂道：“指导员，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张晨问。
“逼养的，我打电话问小武合肥的事情，他和我说的，我就马上过来了。”
二货转身又冲着孟平骂道：“逼养的，老孟，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
孟平被二货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只能打哈哈说：“没去哪里，当缩头乌龟呗，二货，我可是听说了，我当缩头乌龟的这些年，你二总，可是干的风生水起。”
二货嘿嘿笑着，张晨说对，“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二总了，而是逼王，出了一本‘逼养的’手册。”
孟平哈哈大笑，这一笑，又马上咳嗽起来，钱芳赶紧说，你们别逗他了。
二货说：“没事，笑笑笑笑就笑起床了，再一照，逼养的，癌细胞一个个都逃光了。”
钱芳也笑了起来，他们正说笑间，从门外进来两个人，却是孙猴和黄建仁，孟平说：
“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我们还不许来？”孙猴说，“我又不是李勇，我可是来去自由，对了老孟，李勇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谢谢，谢谢。”孟平说，“要不是李勇那么大的面子，我也住不到这里来。”
孙猴和黄建仁大笑，孙猴环视下整个病房，和孟平、张晨说：“怎么样，李勇真开始搞‘特权’的时候，还是很管用的吧？”
张晨说管用，谁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半夜了，人家院长还亲自在等，到了，还连夜开始检查。
孙猴点点头，和孟平说：“也就是你老孟，李勇他才会破例，我他妈的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管我。”
“那是你用不到他管。”孟平说。

第1698章 病房里的酒
孙猴和黄建仁来了，加上二货，孟平的病房里就很热闹，陈雅琴在边上看着，也很高兴，她看得出来，孟平今天很高兴，是真的高兴，不是装的。
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之后，孟平虽然表面上还装作是很轻松，但陈雅琴看得出来，他其实心事重重，身体也一天一天地垮下去，陈雅琴看着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这也是促使她给张晨打电话的原因，她知道，孟平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会开心的。
孟平心里的那个结，也需要张晨他们来解。
不仅仅是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之后，陈雅琴觉得，还要更早，早到了老倪那里出了事，孟平和刘立杆像两个闯了祸的小孩，逃走之后，孟平就始终处于这么一个状态，整日惶惶不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心里面又很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
他在陈雅琴的面前，竭力装扮着以前的那个老孟，但陈雅琴知道，以前的那个老孟不在了，回不来了，老孟的心里始终是苦的，陈雅琴甚至怀疑，老孟之所以会得癌症，会不会就和他长期的内心抑郁有关。
陈雅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除了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以外，她觉得自己也无能为力，她始终都走不到老孟的心里面去。
老孟的心就是一个孤岛，四周还竖起了高高的围篱，他的内心，始终不像他的外表那么随和。
直到女儿出生，一天天地长大，老孟整个人好像才开始变得松弛起来，这让陈雅琴心里燃起了希望，对他们的未来有了信心，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多日子以来，陈雅琴第一天看到孟平这么开心，她心里也感到很欣慰，同时，也暗自叹了口气，要是这样的日子可以长长久久地下去，那该多好，老孟有她，有小钉子，还有这么多的好朋友和老同事。
陈雅琴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己以前在老孟的电话里，经常听到的声音，那个时常会用命令的口吻和老孟说话的女人，刚见面的时候，她们有短暂的尴尬和冷漠，但很快，陈雅琴就感受到了她的友好，陈雅琴知道她很喜欢老孟，也知道她很快就接受了她和小钉子。
这真是一个大气的女人。
还有曹姐、徐佳青、叶宜兰和那个李阳，他们都是多么好的人啊，陈雅琴就盼望着今天的药会有效，这样老孟就有救了，有这么多的人在帮助他们，老孟怎么可能不会好？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吧？
一整天，陈雅琴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虽然她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她不信教，也不信佛，但她相信，冥冥之中，在天上，总是有一股力量会比所有人的力量都强大，他会保佑老孟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张晨领着孙猴和黄建仁、二货出去吃晚饭，吃完马上又回到病房，张晨让陈雅琴早点回去酒店，张晨说，你和钱芳，也带小钉子出去玩玩，上海的晚上，还是很热闹的。
孟平说对，小钉子生下来就一直在那个小地方，又没有朋友，胆子太小了，来了上海，就带她好好玩玩。
陈雅琴走了，张晨和护工老陶也说，你有事情就去忙吧，这里有我们。
老陶有些为难，他说：“那孟师傅要上厕所的话。”
二货叫道：“没事没事，我一把就把他抱过去了。”
老陶说：“他要坐很长时间……”
“没有关系，逼养的，他不拉我就打他屁股，我儿子我都是这样对付的。”二货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陶也是老实，还要解释：“孟师傅他不是不拉，而是……”
张晨知道他是想说孟平方便很困难，他赶紧挥了挥手，说知道知道，陶师傅你就放心吧，你迟点回来没关系的。
二货说对：“你也辛苦了，出去好好泡个妞。”
老陶呵呵笑着走了出去。
几个人围着孟平的病床，天南海北地吹牛，孟平虽然白天抽了积液，到了晚上，又开始感到有点胸闷了，不能一个姿势坐很长时间，需要二货过一会就把他的床摇起来，让他坐直一点，过一会又放下去一点，让他躺平一些。
到了十点多钟，孙猴突发奇想，问孟平：“老孟，馋不馋，要不要喝酒？”
孟平一听就说要，我他妈的馋死了。
“馋死就来喝酒，我们去搞点什么菜回来。”孙猴说。
张晨制止说：“这样恐怕不太好吧，孟平他能喝酒吗？”
“怕什么，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死都不怕，还怕喝酒？”孟平说。
二货叫道：“对对，老孟，这就对了，逼养的，就是死，我们也要喝死。”
张晨看着二货骂道：“不是操死？”
“逼养的，我年轻的时候，还就是有这个理想，可惜后来没有实现，指导员你又不是不知道。”二货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孙猴和张晨说：“我觉得老孟现在，最需要的是营养，不管吃什么，多吃下去才是好的，才有力气和病魔斗争。”
张晨想想孙猴这话也有道理，不然每天就靠一点汤，一点稀饭和葡萄糖，怎么够。
二货和黄建仁跑出去买，张晨交待二货，别被护士看到，不然明天崔教授要骂我了。
二货说知道，他从衣帽架上摘下自己的羽绒大衣，披在身上，双手抓住大衣的衣襟，朝外面扇了两扇说，我藏这里面。
孙猴叫道：“可以可以，快去快回。”
两个人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回来了，炒了三个小炒，还有很多的卤菜，两瓶白酒，和两瓶娃哈哈营养快线。
大家把桌子抬到孟平的床边，扶孟平坐起来，二货又拿了自己的羽绒大衣，塞在孟平的身后，让孟平坐得舒服一点。
二货从马甲袋里拿出一次性杯子，摆好，四个人喝白酒，让孟平喝营养快线，孟平不肯，骂道，他妈的不是说好了喝酒的吗，让我喝这个？要喝这个，冰箱里就有牛奶。
二货回骂道：“逼养的，牛奶和这个一样吗，这个酸酸甜甜，有初恋的味道，牛奶就一股母牛的骚味。”
“有才！”黄建仁翘了翘大拇指，和二货说。
孟平坚持不干，孙猴说，行行，让他喝。
二货给孟平也倒了半杯，孟平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喉咙刺激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止歇，大家不敢再让他喝，二货把营养快线放到他面前，想把那半杯酒拿走，孟平说，放下放下，我就闻闻也好。
接下去，他还果真是呡一口营养快线，就嗅嗅那半杯酒，或者反过来，嗅嗅酒，再喝营养快线。
孙猴看着他实在是馋，说：“要么我们把酒装到输液瓶里，叫护士来给你挂进去？”
“逼养的，这主意好！”
二货说着，真准备起来干了，张晨连忙把他叫住，说：“这酒挂到身体里，可以解馋？不是比你吃屎解馋还不如。”
二货愣在了那里，挠着头，孟平说，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闻闻，也聊胜于无。
孟平主要是喝营养快线，菜吃得很少，偶尔挟一筷子，也要咀嚼很长时间，他和他们说，喉咙这里，吃东西像吃沙子一样，大家这才知道，他的食道，也被化疗损伤了。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大家心里都有些难过，没想到那个豪爽的孟平，喝酒就像是喝水的孟平，每次喝酒，必找人拼杯的老孟，一次化疗，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孟平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说：“来来，你们吃，我看着你们吃，也可以过过眼瘾，不光过眼瘾，这鼻子闻着，也可以过过鼻瘾。”
孙猴叫道：“好，我们放开来吃，老孟，看仔细了，我们他妈的就表演一次。”
二货的眼眶都红了，他把筷子放下，骂道：“逼养的，吃不下了！”
好在这时老陶回来了，看到病房里这个造型，吓了一跳，赶紧把房门给反锁了，生怕护士查夜开门进来。
张晨和孙猴招呼他过来一起吃，老陶拗他们不过，坐下来。
等他喝了一口营养快线，吃了一口菜后，孙猴说：“陶师傅，这个可是封口菜啊。”
老陶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孙猴说：“吃了喝了，你就是同谋了，就不能当叛徒，去医生护士那里告状。”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一笑，房间里的气氛才恢复了。
老陶说：“吓了我一跳，不敢告状，不敢告状，谁告状谁是老王八。”
他们热闹到了十二点多钟，护士都来敲过两次门，幸好前面老陶回来后，就把门给反锁了，孙猴和黄建仁，这才站起来，要回酒店，他们和孟平说，行里还有事，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北京。
“老孟，节前事情比较多，我过完春节再过来看你。”孙猴说，“那个时候，你他妈的要给我起床，和我们一起去外面喝酒。”
孟平说好，一言为定。
说完，又补了一句，只要我还活着。
“滚！”孙猴骂道，“老子不来，你他妈的就不许给我死。”
老陶在边上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孟师傅现在，就比早上好多了，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孙猴朝老陶拱拱手：“谢谢，谢谢，谢谢陶师傅吉言。”
二货也要回去，张晨说，你喝了酒，不要给我开车。
黄建仁说，去酒店和我睡。
二货说：“屁，我要回去和老婆睡，松江，一脚油门的事。”
“一脚油门你也不要给我开。”张晨骂道。
“好好，指导员，我打电话。”二货说着掏出了电话。
张晨问：“你打给谁？”
二货白了他一眼，说：“这个时间点，半夜，我们有一百多个司机在上海城里送货，我保证打完电话，人还没有到大门口，车就到了。”
张晨说好，你打。
二货打回去基地，果然，有五六辆车就在这附近，二货和调度员说，让他们送一个司机过来，帮我把车开回去。

第1699章 两个人的夜
人都散了，老陶把病房里收拾干净，又给孟平洗了脸，刷了牙，老陶从门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摆放在沙发对面的墙脚，又从柜子里拿出床垫被褥铺好，他和张晨说：
“张师傅，要么你睡一会？”
张晨说：“不用，陶师傅你先睡吧，我等会沙发上靠一下就可以。”
老陶有点不好意思，他说：“那要是有事，你叫我？”
张晨说好。
张晨问孟平：“你想睡觉了吗？”
孟平摇了摇头，说他还没有睡意。
张晨站起来，走到门边，把房间里的顶灯关了，只留着贴近地面的两盏地灯还亮着，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
张晨把椅子靠近孟平的床头，掉了个面，椅背朝向孟平，人坐下去，双臂搭到椅背上，下巴支在自己的手臂上，张晨和孟平说：
“我们随便聊聊天，你要是想睡的时候，就闭起眼睛睡。”
孟平说：“睡不着，张晨，我一睡着的时候就会做梦，很奇怪的，梦到的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很多很多人，我一个也没有见过，你说，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去了另外的世界，到了那边，先去侦查侦查？”
“别瞎扯。”张晨说，“我梦里，还梦到过自己能说很流利的英语，那时候我到美国去了？”
“有可能啊，你想张向北了，就过去看看。”孟平说。
“我只有晚上短信来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张晨说。
“为什么？”
“他在美国，用的是我的副卡，一消费，短信就过来了。”
孟平吃吃地笑着：“想不到你张晨，还这么小气。”
“什么小气，我又不限制他消费，只是他消费的时候，都是我们这里的半夜，那短信叮叮叮的，有点扰民。”
张晨说，“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每天看到他消费，就知道他平安无事，很安全，我就放心了，要是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短信，我倒会担心起来，要打电话过去。”
“所以你手机舍不得调到静音？”
张晨点点头。
孟平轻轻地笑着，说：“儿行千里，父也担忧啊。”
过了一会，孟平又说：“不过，还挺让人羡慕的，我希望小钉子有一天也会这样，可惜，我等不到了。”
“别瞎说，小芳说了，这个易瑞沙，是特效药，她认识很多的肺癌患者，都是被易瑞沙救回来的。”张晨说，“对了，小芳还说了，只要你的病情被控制住，减缓了，她就帮助联系美国的MD安德森肿瘤中心，那是美国最好的肿瘤专业医院。
“去那里之后，最大的好处是，还有一些国内暂时还没有批准的，最新的靶向药，在美国也可以用到，小芳说，有一款治疗乳腺癌的靶向药，意外地发现，对肺癌患者也很有用。”
“不用麻烦了，张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完全坏掉了，安静下来的时候，我都闻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臭了。”孟平说，“每个人一生的路，有长有短，我是短的那个，我认命了。”
“说什么呢，孟平，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命，不是你的一个项目，项目砸了也就砸了，生命，但凡有一点点机会，能够不努力吗？你不是还想要看着小钉子长大？你他妈的就这么快投降，这么快放弃，你说的想，是口是心非吧？”张晨骂道。
孟平不响了，但他的心里却在淌血，他很想和张晨说，不是不想，是不能，是这个事情，已经超出我孟平的能力范围，可望不可及。
没有真正在弥留之际，没有脚踩在生死线上的人，是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叫求生的欲望，什么又是绝望的。
孟平暗自叹了口气。
张晨放缓了语气，和孟平说：
“MD安德森肿瘤中心的主任，是小芳耶鲁大学的学长，他们开耶鲁年会的时候，每次都会碰到，关系还不错，小芳今天就会和他联系，先和他打个招呼，他们那里，全世界各地预约的病人，都起码要排半年的队，哪怕是中东的王室成员，小芳会说服他帮你插队。”
“你替我谢谢小芳。”孟平说，“张晨，要不是得了这个病，我们大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们了。”
“说什么话呢，你们当时，他妈的就不应该走，有什么事情就面对，大家一起想办法，什么坎不能过。”
“我们就是担心过不去，那个时候，钱芳和杆子公司，都那么个情况，哪里有能力摆平这些事，就靠你一个人，那会把你也拖垮的。”
“真是天真。”张晨骂道，“你们以为你们走了，我就能脱出身了？就可以见死不救？杆子的脑子进水了吧，你也一样，他公司里还有老谭、谭淑珍、老万、姚芬，这些人我能够丢下不管？他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你这里，钱芳他们气归气，但你还不了解他们？他们砸锅卖铁，也会帮你脱身吧？
“我想，就是那些绍兴人，也是因为，一个是老倪死了，二来是你们又消失不见了，他们所有的债都没有着落，这才慌了神，死活要找到你们。
“要是你们不走，大家面对面坐下来谈，我想也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我和他们打过交道，觉得他们也没有那么难弄，我们当时，哪怕就是一下子还不了全部，先还一部分，其他的继续欠着，我想，只要我们把诚意拿出来，他们也可以接受。”
“张晨，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你想想，钱是一回事，还有老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家里人不找我们？我们脱得了干系？当时那种情况，我们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吧，而且，大家都在气头上，没有人会心平气和，理智地处理事情的。
“地方政府，也会拿我们当替罪羊，闹起来的人多，他们为平众怒，不分青红皂白，肯定是拿我们开刀，我自己是机关里出来的，我太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这种群体事件，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而这一切代价，最好是有人扛，我们是太合适不过了。”
孟平苦笑着，继续说：“时过境迁，现在想想，确实都不是什么大事，和我的病相比，就更不是一个事，不过当时，我们确实是慌了……”
“主要还是死要面子，对吗？”张晨说，“所以不管我们怎么打你们电话，你们就是不肯接。”
孟平嘿嘿笑着，说：“还真是的，这丢了多大的脸，一下子怎么面对？我孟平这辈子，就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人不见了，脸就没丢？”
孟平摇了摇头，这话，他接不下去了。
“要喝水吗？”张晨问，孟平点了点头。
张晨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走到饮水机那里，接了四分之一杯的热水，又到冰箱里，拿出一瓶农夫山泉，打开，兑进了杯子里，走回来，从床头柜上的一包吸管里，抽出一根放进杯子，然后把吸管凑到孟平的嘴边，孟平稍稍抬起了头，吸了起来。
等孟平吸好，张晨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孟平的头倒下去，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等自己气息平顺了，他叹了口气，说：
“唉，张晨，躺在床上，我经常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就这么一个人去了海南，我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是在战斗，其实是赌，我把我自己的命，都赌进去了，张晨，我死之后，你要是给我写墓碑，就写，这里埋葬着一个赌徒的一生，哈哈。”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没有丧气，这是愉快地在交待后事，张晨，你以后看到杆子，就和他说，我们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过，我们这辈子一起打过的仗，虽败犹荣，我不后悔。”
“别瞎扯，要说你自己和他说。”张晨说。
“好吧，我自己和他说，自己和他说，这王八蛋，我还真的有点想他，我自己去和他说，我等，等，我们总会有见面的那一天，我等，等吧……”
孟平不停地说着，最后变成了喃喃低语，等到完全没有声音，张晨站起来看看，孟平已经睡着了。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睡着的孟平，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的，都是往事，张晨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是啊，孟平，我们一起战斗过，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只是没有想到，你他妈的现在却要做一个逃兵。
“哎吆吆吆……”孟平惨叫了一声，张晨赶紧站了起来，凑近去看，孟平的眼睛还闭着，张晨轻轻地呼唤：“孟平，孟平。”
孟平没有吱声，继续睡着，张晨明白了，这家伙白天能装，睡梦里，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老陶也被孟平的叫声惊醒了，在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披着外衣，一边问：“孟师傅没事吧？”
张晨“嘘”了一声，轻轻地和老陶说：“睡着了。”
张晨站起来，走过去在沙发坐下，和老陶面对着面。
老陶和他说：“孟师傅其实还是痛的，他就是熬牢不叫，我在医院里当护工这么多年，这么能熬痛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像他一样的，哎吆哎吆会叫一个晚上，就要叫护士给他打杜冷丁，打了马上还想打。”

第1700章 络绎不绝
中午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瞿天琳，老唐和林淑婉，他们一起从杭城过来上海，王敏生带来一个蛋糕，还有一大袋各式点心，他和孟平说，孟大哥，听说你女儿也在这里，我特意给她做的。
孟平赶紧说谢谢，谢谢，谢谢敏生！
钱芳马上打电话给陈雅琴，让她带小钉子过来，这里有好东西。
林淑婉在病房里没看到张晨，问：“我哥呢？我哥出去了？我打电话给他。”
孟平赶紧说：“不要打，他回去睡觉了，昨天一个晚上都在这里，都没有怎么睡觉。”
林淑婉“哦”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到包里。
老唐在边上挠着头，嘻嘻笑着。
林淑婉看了看他，问：“胖哥哥，你笑得这么鸡贼，怎么了啦？”
老唐说：“我前面已经打电话给大王了，他说他马上过来。”
林淑婉愠怒地瞪着老唐，瞿天琳说：“来了也好，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真人了，就在电视上看。”
大家都笑了起来，孟平说：“其实我们也老是在电视上看到他，都不敢相信，这张晨什么时候口才变这么好了？心里是真的为他高兴。”
林淑婉说：“我哥本来就很会讲的啦，只是不太开口。”
瞿天琳点了点头说对，“这张晨，他要是想说服你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好像总是可以办到。”
“天琳姐说的这个还真是，我领教过。”钱芳笑着说，“他板起脸来，很认真地和你说事情的时候，你好像没有办法不接受。”
林淑婉鸡啄米般点着头说：“对对，我哥就是将子的。”
“他是唐僧型，你不被他说服，他就一直说，说到你脑壳疼。”孟平说，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觉得他的比喻很形象。
“我这个小老弟，我一直就很看好他。”汉高祖刘邦说，“他电视上播的那些节目，我都录下来，传给我台湾的朋友们看，他们都说他讲得很好，很有水平。”
“对了，大王还说了，让我们中午去他们土香园吃饭。”老唐说。
“好啊，他那个酒店离这里不远。”汉高祖刘邦说，“就医院门口的乌鲁木齐中路，走到头就是淮海中路，就到他酒店了，他那个会所，离这里也不远，就在常熟路。”
“那我们是到我哥的地盘了。”林淑婉叫道。
“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蛋糕店在静安寺，还有安福路。”汉高祖刘邦说。
一群人正在这里说着，陈雅琴带着小钉子过来了，王敏生把那个蛋糕和点心给了她，小钉子的眼睛，就盯着那个蛋糕离不开了，陈雅琴让她谢谢叔叔，小钉子眼睛也不抬，说：
“谢谢蛋糕叔叔！”
大人们哄然而笑。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张晨在门外就听到了他们的笑声，边笑边走了进来。
林淑婉指着小钉子说：“哥，这个小朋友，已经给敏生改名字了。”
小钉子才不管他们大人们的事，她已经吃起了蛋糕，王敏生问她好不好吃，小钉子不停地点头。
王敏生说：“好吃的话，叔叔下午带你去我们店里，那里还有很多蛋糕，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好吗？”
小钉子拼命地点头。
张晨让大家一起去土香园大酒店吃饭，他叫钱芳和陈雅琴带着小钉子也去，陈雅琴说：
“你们去，我就在这里好了。”
孟平说：“难得大家第一次见面，你也去吧，这里反正有护工。雅琴，你到时候替我敬大家一杯酒，谢谢大家！”
陈雅琴说好。
张晨问孟平，想不想吃什么，孟平说，一说起你们土香园，我想吃的就太多了，可惜这里。
他说着指指自己的喉咙，林淑婉说：“孟大哥你快好起来，好起来我要天天和你吃饭。”
老唐叫道：“我要和你拼酒，老孟，我们好像一直都还没有分出输赢。”
孟平笑着说：“国军在这里，你还敢讲拼酒，把你和我绑起来，也拼不过一个国军，只有共军能对付他。”
一大帮人去了土香园，不一会，小芳和刘芸也过来了，刘芸和林淑婉、瞿天琳、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面，互相介绍的时候，刘芸知道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是“黑森林”蛋糕店的老板，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经常会去你们店里，你们店里的东西太好吃了，那个黑森林奶茶也是你们的吗？”
汉高祖刘邦说是。
“太好了！”
刘芸说，她很看好奶茶店以后的发展，她觉得只要在店铺面积和装修上再提提档次，完全可以做成中国的星巴克，很有兴趣把它做成一个国际品牌，在国内发展的同时，也去国外发展，还要争取在美国上市，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好高祖刘邦说好，既然你是小老弟的朋友，也就是我汉高祖刘邦的朋友，当然可以一起合作。
刘芸说：“那等我把整个计划书拿出来，再来找刘大哥详细谈合作方案？”
汉高祖刘邦表示可以。
小芳低声和林淑婉说：“淑婉姐，我不管，刘芸姐把刘大哥挖走了，那我盯死你了。”
林淑婉看着小芳说：“你盯死我干嘛，我又不会做奶茶。”
小芳嘻嘻笑着：“我不找你做奶茶，我找你把你们的领英外国语学校产业化、规模化。”
林淑婉说：“好吧，都是自己家里人，你说怎么就怎么，小芳，我全都听你的。”
“谢谢淑婉姐！”小芳说。
吃完了饭，张晨让后厨给孟平煲了鸡汤，他们提着鸡汤回去医院，王敏生领着小钉子去他们的蛋糕店，小芳说，我也去，我要喝敏生哥亲手给我做的奶茶。
敏生说好。
刘芸叫道：“还有这个待遇？那我也去。”
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和其他的人分道扬镳。
下午，汉高祖刘邦他们走了，吴朝晖和魏文芳俩夫妻又来了，孟平奇怪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逼王告诉我们的。”吴朝晖说，孟平愣了一下才明白，吴朝晖说的是二货。
吴朝晖问孟平：“老孟，这么多年，你躲哪里去了，我们可是通缉了你好几年，都没有结果。”
“你们通缉我，干嘛？”孟平好奇了，问。
“找你和刘总啊，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可以这样拍拍屁股就消失了？”吴朝晖说。
刘立杆和孟平失踪之后，吴朝晖一直觉得那天刘立杆来找自己借钱，自己没有借给他，很对不起刘立杆的，为此和魏文芳大吵一顿之后，虽然被谭淑珍和张晨劝和好了，吴朝晖还是一直埋怨魏文芳。
魏文芳和他说，幸好没借，借了是害了刘总，他拿着这钱去干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吴朝晖仍然不满，他说：“借不借是我们的事情，拿着钱去干什么，是刘总自己的事，反正我们没借，就是不对，就是对不起刘总。”
为这个事，吴朝晖老是和魏文芳闹别扭，魏文芳烦不胜烦，说：“好好，我们把刘总和孟总找回来，我向刘总道歉好不好？”
吴朝晖叫道：“你要是能把他们找回来，不用你道歉，我自己去向刘总道歉。”
于是，魏文芳就开始通缉刘立杆和孟平了。
钱芳在边上听到，也大感兴趣，凑过来问：“你们怎么通缉的？”
吴朝晖告诉钱芳，他们公司在全国各地所有的司机，驾驶室里都有刘立杆和孟平的照片，全国各地所有的快递员，身上都有刘立杆和孟平的照片，只要发现了他们，就马上会向总公司汇报，会有奖励。
钱芳一听，大加赞扬，悬赏通缉啊，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魏文芳你真是天才。
“我们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居然还是没有找到你，老孟，你老实交待，你这几年到底躲在哪里？”吴朝晖问。
孟平说：“不起眼的小地方，宁国。”
“宁国我们有分公司啊！”吴朝晖叫道，“宁国屁大的地方，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你，不行，我要扣那个总经理奖金，这个完全就是不作为。”
孟平笑着，赶紧摆手说：“这个，还真怪不了他们，我都当缩头乌龟，不怎么出门的。”
“你经常出门才会看不到你，你不出门，更应该很容易发现你才对，你不在掏宝网上买东西？没有快递？”吴朝晖问。
孟平说买，快递也有，不过都是用我老婆的帐号，快递也都是寄到我老婆单位里的。
“怪不得。”吴朝晖说。
“怎么样，吴朝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孟平得意地笑着，“我就预感到你们会通缉我，先来个金蝉脱壳。”
“屁，有种你再躲起来，这一次我连你老婆的照片也发下去，看还逮不逮得到你。”吴朝晖说。
孟平赶紧说：“求放过，求放过。”
钱芳和吴朝晖说：“不过，吴朝晖，你们也没有找到杆子啊。”
“对啊！”孟平说，“杆子又没有老婆。”
吴朝晖看了看魏文芳，魏文芳赶紧说：“我们需要继续努力。”

第1701章 状元楼的盐水鸭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二货扛着一个纸箱子进来了，张晨和老陶都感到奇怪，张晨问，你来干嘛？
“逼养的，来看看老孟，陪陪你指导员啊。”二货说。
“纸箱里装了什么？”张晨问。
二货诡谲地笑笑：“当然是好东西。”
他回头和老陶说：“陶师傅，把门关起来。”
老陶看看门已经是关的，明白了，走过去，把门反锁。
二货纸箱子放在茶几上，走开去，把桌子搬到孟平的床边，然后把纸箱子拿过去放在桌上，打开，张晨哭笑不得，看到里面都是酒菜，原来二货把酒菜放在纸箱子里，是怕被别人看到。
二货说：“陶师傅，让老孟坐起来。”
老陶摇着床头的摇把，床的另一头升了起来，老陶走过去，把枕头在孟平的腰里塞好。
二货从纸箱子里把菜一一拿出来，在桌上摆好，他拿出了一只马甲袋，举起来晃着，叫：
“老孟，看看这是什么？”
孟平瞥了一眼那袋子，眼睛一亮，说：“盐水鸭，状元楼的盐水鸭，我都多少年没有吃过了，二货，哪里来的？”
二货嘿嘿笑着：“逼养的，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上午让我南京基地的人去买了，马上让货车司机带过来，要不是为了等这鸭子，我早就来了。”
“太好了。”孟平说着就去拿二货手里的袋子，二货躲了开去，把袋子重新放回纸箱，二货说：
“这个不是你的，是给你老婆和女儿的，她们也没有吃过这状元楼的鸭子吧？”
陈雅琴以前是吃过的，孟平给她们带过，不过孟平还是点点头，二货拿出了另外一只袋子，说：
“这只是我们三个人的，也没有你老孟的份。”
孟平大骂：“二货，你至少让我闻闻啊。”
张晨和老陶在边上看着二货逗孟平，忍俊不禁地笑。
二货从纸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只塑料的快餐盒，打开，和孟平说：“老孟，这个才是你的，我已经让食堂的厨师剔了骨头，处理了。”
张晨凑近看看，里面是撕成了很细很细一条条的鸭肉，明白了，这是孟平的特供，方便他下咽。
孟平大喜，马上伸手去抓，二货拿了一次性筷子，在他手里打了一下，叫道：“等等，等等，逼养的。”
二货挟了一小条的鸭子，喂到了孟平的嘴里，然后把筷子递给孟平。
孟平咀嚼着，不停地点头：“是这个味道，状元楼的鸭子，就是这个味道，我还以为我死之前，吃不到了。”
“滚！”张晨骂道。
孟平说：“好好，不死不死，为了这鸭子，我也不能死。”
二货把那两只鸭子，拿起来放去冰箱，走回来，招呼老陶也坐下来，一起吃，老陶和他们熟了，也不再那么客套，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
张晨问二货：“你没有开车来吧？”
“没有，他们送我来的，回去再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就可以。”
张晨说好。
“对了，老孟，我年前都不出去了，每天晚上会来这里，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让食堂给你做。”二货说。
孟平说不用，我们条件老好了，每餐的饭菜，都是张晨让土香园的服务员送过来的。
老陶也说：“对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伙食。”
“逼养的，那你要想吃鸭子就和我说，我还是让他们送。”二货说。
孟平说好，谢谢二货。
他们吃到了快十二点钟，二货把所有的垃圾都放进纸箱里，说是带走，留在这里会被发现，明天他们就要检查我的纸箱了。
张晨和孟平都笑了起来，孟平说，还是二货智慧。
二货打电话叫的车到了，他捧着纸箱走了。
孟平呆呆地看着房门若有所思，张晨问：“你在想什么？”
孟平说：“张晨，你说我们这些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张晨笑道：“因缘际会。”
“真他妈的好。”孟平说。
……
下午一点多钟，张晨已经醒来，坐在床上抽烟，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张晨看看，是刘芸，张晨接了起来。
“张晨，启航和一燕在我车上，我们在你楼下。”刘芸在电话里说。
张晨赶紧说：“你们快点上来。”
张晨把手机一扔，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去洗手间，刚刷完牙，毛巾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洗脸，门铃响了，张晨手拿着毛巾跑出去，打开门，陈启航和林一燕刘芸站在外面。
张晨连忙说：“请进请进。”
三个人走了进来，林一燕往四周看看，说：“这房子真漂亮，张晨你设计的吧？”
张晨说对对，“刘芸你带启航一燕随便看看，我洗脸。”
张晨挥挥手里的毛巾，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洗完脸出去，刘芸领着陈启航和林一燕，也正从外面露台回来，张晨问陈启航：“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刘芸去机场接的我们。”陈启航说。
刘芸说：“知道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一起去。”
“张晨，老孟怎么样了？”陈启航问。
“靶向药现在已经在用，但有没有疗效，还不知道，要等基因检测的结果。”张晨说，“医生给他抽了积液，老孟自己说，人是好了很多，但是……”
张晨摇了摇头。
“老孟那么一个活蹦乱跳，按住都会跳的人，现在连床也下不了，怎么可能会好。”
刘芸说，陈启航和林一燕都点了点头。
四个人坐着又说了会话，起身去医院，他们到孟平病房的时候，钱芳、陈雅琴和小钉子都在，看到孟平的样子，陈启航和林一燕心里都一沉。
张晨介绍他们和陈雅琴认识，小钉子看着他们，还是怯怯的，往陈雅琴的身后躲，张晨和小钉子说，这个阿姨会变魔术，你信不信？
小钉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晨找出了一枚硬币，给了林一燕，林一燕放在掌心，手伸出去，手掌再张开，手里的硬币不见了，小钉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阿姨再把它变出来好不好？”林一燕问小钉子，小钉子拼命地点头。
林一燕张开的手掌攥紧，叫了一声“来”，手掌再伸到小钉子面前打开，硬币又在她的掌心，小钉子都看傻了，人也往林一燕这边靠了过来，其他的人都鼓起了掌。
林一燕接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她把小钉子领去了沙发那里，变其他的魔术给小钉子看。
孟平和陈启航说：“启航，这么远还让你们跑来。”
陈启航在孟平的身边坐下，和他说：“你老孟住院，我们能不过来看看吗。”
孟平苦笑了一下，和他说：“不值得，我就是一个滥赌鬼，那天我还和张晨说，我赌输了我的一生。”
陈启航赶紧说：“老孟，不要这么说，生病而已，病治好了，你老孟还是一条好汉。”
孟平摇了摇头：“可惜，启航，我就是悔不当初，连你和一燕也救不了我和杆子，你们能够改变我们一时的行为，但改不了我们的命，真的，这都是命。”
陈启航说：“老孟，别想这么多。”
张晨和钱芳、刘芸他们在边上听着，感觉他们是话里有话，但又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直到晚上一起吃饭，问起来，陈启航才第一次和他们说了在他们赌场，碰到陈启航和刘立杆的情景。
张晨想起了后来，老唐和林淑婉结婚的时候，再去陈启航他们赌场，孟平和刘立杆那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张晨叹了口气，和陈启航说：“没办法，还真是命。”
“想一想老孟做的项目，每一次也都像是在赌，还有……”
钱芳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了看张晨，张晨明白她想说的是，还有民族遗产那事，不也是在赌吗？赌徒的眼睛，是不需要外在的东西去蒙蔽的，他们自己的求胜欲，就足以蒙蔽他们。
到了最后的这次，陈雅琴把当时的情景都和张晨他们说了，张晨他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杆子和孟平，他妈的还真的是在豪赌。
刘芸在一边不吭声，她不需要听陈雅琴说，当她知道孟平和刘立杆是老倪的同伙时，就明白了。
盘面能够说明一切，昭示一切，盘面上，刘芸那个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赌徒在狼奔豚突，在做无妄的垂死挣扎，最后奄奄一息。
吃完了饭，回到病房，张晨和陈启航在病房里陪着孟平说话，刘芸、钱芳、陈雅琴和林一燕带着小钉子出去了，林一燕一定要给小钉子买衣服，她说她太喜欢小钉子了，刘芸带他们去了淮海中路。
陈启航和孟平说：“老孟，女儿很可爱。”
孟平点了点头。
陈启航又说：“老婆人也很不错。”
孟平还是点点头。
陈启航握着孟平的手，和他说：“老孟，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的家人，你也要好起来，以前，你是公司的顶梁柱，是项目的顶梁柱，是很多人的顶梁柱，现在，你是你家庭的顶梁柱，顶梁柱不能倒，你明白吗，老孟？”
孟平苦笑着，不过还是点点头。

第1702章 关上的门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大家的心里都开始紧张起来，虽然谁也没有说，但彼此都很明白，钱芳有两次看到陈雅琴在洗手间里，呆呆地站在那里抹眼泪，她没有响，悄悄地走开，叹了口气。
七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他们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孟平基因检测的结果，意味着他的生与死，如果检测通过，至少生命不会那么快地脆断，还可以延续下去，但是如果……
钱芳悄悄地问小芳，结果会怎么样？
小芳说，放心吧，大多数的人都会过，不会过的是少数。
少数，少数是怎么样的比例，钱芳不敢再问下去了。
小芳这样说着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也是颤巍巍的。
犹豫了一天，钱芳终于说出了那个大家都不敢说的话，钱芳问：“小芳，要是老孟的基因检测没有过，怎么办？”
手术的路已经不通，化疗又只会加剧孟平更快的死亡，靶向治疗，已经是他最后的路了，如果这一条路还不通，怎么办？
小芳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都知道那个答案，没有怎么办，就是束手无策，就是等死，希望在和死神赛跑，跑赢的总是那个张狂的死神。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大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说话也变得越来越细声，虽然在孟平面前，大家都没有表示，但他们知道，其实孟平也在等，也在等那个最后的判决。
等待，是那么的让人焦虑，又让时间，变得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大家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又嫌它来的太快了，一眨眼，怎么七天都过去了，孟平还会有几个七天？
似乎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原来我们每个人的时间，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倒计时。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中午的时候，张晨醒来，感觉嘴里有点苦，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抽了两口，连烟都是苦的，不想抽了，他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起床，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先拿漱口水漱漱口，咕叽咕叽，然后吐掉，但那很苦的味道还是没有去，好像紧紧地黏在他的口腔里。
张晨挤了牙膏，刷起了牙，里里外外刷得很仔细，刷完，还是咕叽咕叽，把水吐掉，摇了摇头。
他对着镜子伸出舌头，看看自己的舌苔，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拿了毛巾洗脸，洗完了走出洗手间，穿好衣服走出去，他看到刘芸和小芳，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们中饭吃了？”张晨问。
小芳和他说，公司里吃了回来的。
张晨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走过去坐了下来，喝一口牛奶，摇了摇头，又啃了两口面包，把面包放了下来。
“怎么了？”刘芸问。
张晨说：“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很苦，吃什么都苦。”
小芳问：“要不要我去给你煮一碗面条？”
张晨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们走吧。
“那你好歹再吃一点。”刘芸说。
张晨把牛奶和面包拿了起来，说：“走，路上吃。”
刘芸和小芳也起身，三个人下楼，上车，车开出小区，去医院，今天是孟平的基因检测报告到的时间，他们还在路上，钱芳就打电话过来，问张晨：
“张晨，你们在哪里？”
“已经过了隧道，到外滩了。”张晨说。
“医生刚刚找我和雅琴说，老孟的基因检测报告到了，让我们去拿，我们两个都不敢去，等你们。”钱芳说。
“小芳有没有来？”钱芳问。
“肯定来了。”张晨说。
“好好，那你们快点。”钱芳说。
张晨说好。
小芳是他们这伙人里，对基因检测和靶向治疗，唯一说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人，是他们中的权威，人到了这个时候，很自然地，就把她当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张晨他们到了病房，刚出电梯，就看到钱芳和陈雅琴焦急地等在电梯口，大家一起往医生的办公室走，医生看着拥进来这么多人，和他们说，稍等稍等，报告单崔教授拿走了，我打他电话。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了几句，然后不停地“嗯嗯”点着头，放下电话，他和张晨说：
“你们还是去那天晚上去过的会议室，吴院长和崔教授在那里等你们。”
小芳一听，顿时脸色煞白，其他的人还在谢谢医生，然后大家一起往外面走。
走到外面的走廊，小芳拉了拉张晨，张晨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落在其他的三个人后面，小芳凑近张晨悄声说：“完蛋了。”
张晨看了看她，突然也明白了，他觉得一阵的晕眩。
很明显，要是检测的结果很理想，崔教授和吴院长都不用见他们，就让当值的医生告诉他们结果，然后继续原来的治疗方案就可以。
连吴院长都要再次出面，肯定是检测的结果不理想，这次见面，是安慰性质的。
张晨叹了口气，说：“去了再说吧。”
小芳点了点头。
他们到了前面门诊大楼的二楼，找到了那间会议室，敲敲门，门里说请进。
推门进去，吴院长和崔教授坐在那里，神情有些严肃，张晨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咯噔一下。
几个人坐下来，这一次，和那天晚上不一样，小芳不是坐在最边上，而是坐在中间，他们心照不宣地让小芳，坐到了崔教授对面的位置。
张晨硬着头皮问：“吴院长、崔教授，检测结果出来了？”
吴院长点了点头，崔教授把报告单向小芳推了过来，小芳看了一眼就抬起头，其他的人都看着她，小芳摇了摇头。
“孟大哥的基因检测，没有检测到EGFR基因和KRAS基因突变。”小芳说，“靶向药物对他没有效果。”
陈雅琴一听，就失声痛哭起来，钱芳搂住了她。
吴院长叹了口气，他说：“这个结果，我们也很遗憾，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停止用药了。”
“不要停。”张晨叫道，“那个易瑞沙不要停。”
崔教授说：“用了也等于是白用，不起效果，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钱。”
张晨心里明白，用了也白用，但是不用，孟平等于是所有的治疗手段都放弃了，就是等死。
而且，停止用药，等于是直接告诉孟平，你已经没救了。
张晨说：“谢谢院长，谢谢崔教授，不管有没有效果，就是请你们继续用药，谢谢你们。”
钱芳也不停点头。
“好吧。”崔教授说，“那就继续使用，但减少剂量。”
“用安慰剂吧。”吴院长似乎知道张晨他们的想法，和崔教授说，崔教授说好。
所谓的安慰剂，是由没有药效、也没有毒副作用的葡萄糖、淀粉等等做成，但它的外观、大小、颜色、剂型、重量、味道和气味都和真药一样，服用安慰剂，至少在心理上，可以给孟平一个慰藉，又能减少真易瑞沙的毒副作用。
易瑞沙的前期临床试验，就是在他们华山医院做的，所以他们这里有易瑞沙的安慰剂。
小芳低着头想了一会，她抬起头来问：“吴院长、崔教授，要是再做化疗呢？”
“化疗？那天就告诉你们，病患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应二次化疗，还有高血凝，红细胞偏低。”崔教授说，“他的各方面指标都不允许再做化疗了。”
“要是我们坚持呢？”小芳说。
“胡闹，过度治疗，只会加重患者的病情。”吴院长说。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了啊。”小芳红着眼睛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希望有奇迹发生，不治疗，已经没有好转的可能了，只不过是躺在病床上，多痛苦十几二十天。”
“我同意，就是再大的风险，我们也愿意冒。”陈雅琴也明白了，孟平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
吴院长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个决定，说句难听的，貌似自杀。”
张晨和钱芳都点点头说，我们也同意。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这个风险，不冒也必须冒了。
吴院长想了一下，他和崔教授说：“继续用抗凝药，让患者的血凝度降下来，同时，用药物让他的红血球，尽快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过一个星期，我们再来评估化疗的风险。”
崔教授说好。
吴院长看着张晨他们说：“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你们。”
几个人走出了会议室，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陈雅琴觉得自己的双脚就像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动了，她靠着墙壁蹲了下来，钱芳在她的对面蹲下，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刚安慰了两句，两个人都痛哭起来，抱在了一起。
张晨走过去，站在她们身边，钱芳从下往上仰头看着他，叫道：
“张晨，老孟怎么这么倒霉，他妈的谁啊，把他的门一扇一扇都关死了。”
小芳和刘芸，也唏嘘起来，张晨说：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和孟平说，看得出来，他也在等这个结果。”
“不要告诉他真实的情况，就和他说检测的结果很好，他可以进行靶向治疗，每天的药不是还没有断吗，我们就骗他。”小芳说，“不然，我担心孟大哥今天就会彻底垮了，更不能做化疗了。”
张晨说好，小芳说的对，我们大家就一起来骗他吧。
“我去和他说，你们不用来。”
张晨和钱芳她们说，是啊，就她们那几张脸，只要走进病房，不用说，孟平也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张晨朝孟平的病房走去，这个时候，他奇怪地发现，嘴里那种很苦的感觉没有了，但是他的心，开始苦了。

第1703章 赌
张晨走到孟平的病房门口，他伸出双手，用力在自己脸上搓了搓，然后“啪啪”拍了两下，这才走了进去，一进去就朝孟平笑道：
“孟平，你就开心吧，晚上要让二货多拿几个菜过来了。”
孟平的眼睛跳了一下，急迫地问：“怎么了。”
“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你可以做靶向治疗，易瑞沙对你有效，继续原来的治疗方案就可以。”张晨说。
“真的？”孟平问。
“当然是真的，等会护士再给你用药，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张晨说。
孟平忍不住嘿了一下，同时伸手在坐在床边玩的小钉子头上拍了一下，小钉子被拍得莫名其妙，看着他，张晨赶紧说：
“小钉子，你爸爸的身体会好起来了，过段时间，爸爸就可以带你去锦江乐园，去坐过山车，你喜不喜欢？”
小钉子点点头说：“喜欢。”
孟平朝张晨身后看看，问：“钱芳她们呢？”
张晨笑道：“那几个女人，高兴得一塌糊涂，在外面哭呢，哭得稀里哗啦。”
过了一会，孟平看到钱芳她们鱼贯而入，果然一个个笑意盈盈，但眼睛是红肿的，孟平暗自吁了口气，他也开心起来。
几个女人，围着孟平的病床，叽叽喳喳地祝贺他，小芳说，孟大哥，你要相信，现在的医疗手段和科学技术都是日新月异，人都可以克隆羊、克隆牛了，再过几年，癌症根本就不是事，就像以前的人，碰到天花一样。
“对对，到那个时候，再克隆一个老孟出来就可以了，这个老孟，陈雅琴你就把他扔了。”
刘芸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钉子被吓坏了，她睁大眼睛大叫道：“你们不可以把爸爸扔掉的。”
刘芸赶紧说：“好，好，不扔，把他送给小钉子好不好？”
“好！”小钉子叫道，“我还要妈妈。”
刘芸说好，把妈妈也送给你，小钉子你想带着他们去干什么？
“去坐过山车。”小钉子说，“让他们乖。”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拍拍钱芳的肩膀，两个人走了出去，到了外面走廊，张晨问钱芳：“是不是要通知孟平的妹妹和他爸妈？”
钱芳明白了，这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准备后事了，钱芳说：
“他妹妹来可以，我们把真实的情况和她说，他妹妹肯定也会配合，他父母就算了，到了这里，两个人说不定一言不合，在病房里就会打起来。”
末了，钱芳骂了一句：“没见过这样的父母的，老孟几年不见了，他们从来没有过来公司问一声，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张晨说：“这也怪孟平老躲着他们，他们已经习惯了吧。”
钱芳说：“也对，不过他们还是过份。”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总是孟平的父母，陈雅琴和小钉子，总要趁孟平还在的时候，认认人吧？”张晨说。
钱芳想想，张晨这话也有道理，她说：“要么这样，先让他妹妹来，他妹妹搞得灵清的，等她到了，后面的事情，让她定吧，他们家里人最知道分寸。”
张晨说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老年人朝这里走来，看到了张晨和钱芳，就问他们，前面这里是不是孟平的病房？
张晨说是，“请问你们两位是？”
“伢赖是陈雅琴的嗲嗲和姆嬷。”
那女的一开口就是一嘴绍兴腔，张晨明白了，他们是陈雅琴的爸爸和妈妈，赶紧说：
“对对，前面这个房间就是，叔叔阿姨好！”
钱芳也赶紧向他们问好，然后把他们带了过去，推开门，两个人一走进门，小钉子就看到了，外公外婆地叫着跑过来。
这些年，孟平和陈雅琴他们都没有回过绍兴，但陈雅琴的爸妈，经常会瞒着村里人出门，他们还不敢直接从绍兴坐车到宁国，都是先坐车到杭城，再从杭城坐车到宁国，去看陈雅琴和孟平，特别是小钉子。
陈雅琴的爸妈到了，张晨和钱芳、刘芸、小芳就退了出来，把病房让给了他们一家人，张晨只是和陈雅琴约好，晚上请他爸妈一起吃饭。
张晨他们到了外面，几个人互相看看，刘芸说：“我骗孟平，骗得自己都快相信这是真的。”
“我也是。”钱芳说，她转身问小芳：“小芳，你前面会不会看错了？”
小芳说：“我也希望我是看错了。”
钱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是小芳看错，崔教授和吴院长也不会错。
但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错的啊。
小芳脸上满是忧虑，她说：“就怕是骗，也骗不了多长时间，易瑞沙不起作用的话，孟大哥的情况会迅速恶化。”
张晨说：“管他，能骗一天是一天。”
……
第二天，李阳和徐佳青带着孟平的妹妹和妹夫到了，他们路上不敢告诉他们实情，到了这里，也不敢马上带去医院，而是先带他们去酒店住下，张晨和钱芳，这才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孟平的妹妹，一听说是这么个情况就崩溃了，钱芳劝了半天，才把她劝住，让他们一起帮着骗孟平，妹妹和妹夫也答应了。
再问起她爸妈的事，妹妹一口回绝，说千万不能让他们来，他们到了，这事就瞒不住了，他们为了发泄对对方的不满，什么难听的话都会骂出来。
“会骂什么？”钱芳说。
“他们会骂，我哥的病，就是老天对对方的惩罚。”妹妹说。
“我操！”钱芳骂了一句。
陈雅琴的父母来了，住了两天，陈雅琴死劝活劝，他们才回去了，孟平的妹妹来了，红着眼睛又走了。
晚上，张晨去孟平病房，接替钱芳和陈雅琴，钱芳和陈雅琴，带着小钉子正准备走，孟平叫住了她们。
孟平和他们说：“我知道你们这几天，一直在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有没有好起来我一清二楚。”
张晨想说什么，孟平制止了他，孟平说：
“张晨，我谢谢你们的好意，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我希望趁着我还清醒的时候，把这事情给定下来。”
张晨点了点头：“你说，孟平。”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些绍兴人的事，我也算过账了，就绍兴人的那些账，现在把我亚太商务楼的那部分资产处理了，应该可以还清他们的钱了。”孟平说。
“老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些破事。”钱芳说。
孟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事情非处理不可了。把亚太商务楼的那部分资产卖了去还账，剩下的，还有我大楼下面的六层商场，每年的租金，也够雅琴和小钉子她们过日子了，雅琴，我这样做，你会不会反对？”
陈雅琴说：“我听你的。”
“我反对。”钱芳红着眼睛说，“这都什么事啊！”
“钱芳，谢谢你，我知道你舍不得，知道你也是在为雅琴和小钉子考虑，但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小钉子积德，我不想小钉子一辈子，连外公外婆家也不敢去，不想雅琴连家也不敢回，更不想她们回去了，还要被人戳着后背骂。”孟平说。
“好吧，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钱芳说，“不过，不用卖亚太商务楼，绍兴人的事情我来处理。”
张晨也说：“对，这事孟平你不用管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孟平的手伸出来，摆了摆，孟平说：“钱芳、张晨，谢谢你们，祸是我闯出来的，当然是要我自己来处理，不然，我死不瞑目。”
话说到这个程度，钱芳和张晨也无话可说，钱芳说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办。
孟平长长地吁了口气，笑道：“这件事交待完，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钱芳和陈雅琴轻轻地抽泣起来。
孟平看着张晨，和他说：“张晨，这段时间，闭上眼睛我总是看到过去的事情，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好不好？”
张晨点了点头：“好！”
孟平再看着钱芳，说：“钱芳，我下辈子再做你们的老板好不好？”
钱芳哭着说好，“不过，我们要管着你，不许你抽烟，不许你喝酒了。”
孟平笑了起来，他说：“杆子说这是什么？对，三娘教子，有你们这几个老娘，我还很开心的。”
“去你的。”钱芳骂道。
几天之后，吴院长和崔教授把张晨他们叫了过去，和他们说，经过评估，他们还是认为孟平不能再做化疗了，张晨、钱芳和陈雅琴都坚持要做，他们说，我们就是赌，也要赌这一下。
吴院长说，这是科学，不是儿戏，更不是赌博。
张晨想了一下说：“吴院长、崔教授，这样，我们去征求一下孟平自己的意见好吗，他要是不想做，我们就不做，他要是想做，我们请你们无论如何帮帮忙，这是病人和我们家属亲友一致的要求，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满足我们。”
吴院长叹了口气说：“好吧，不过你们要把所有的手续都办理清楚。”
张晨说好，需要办什么手续，我们都办，你们放心，不管这次化疗的结果会怎么样，我们都接受，绝对不会把责任推给你们医院。
陈雅琴在边上点点头。
张晨带着医生回到病房，把事情原原本本和孟平说了，孟平想也没想，就说：
“我都已经输掉我的一生了，最后再赌一次何妨，张晨，你记住了，我那个墓碑上就那么写，不开玩笑。”
张晨点点头，他说：“我写一个用生命去赌，屡败屡战的赌徒。”
孟平笑了一下，说好。
第二次的化疗做完了，奇迹没有发生，孟平的病情迅速恶化，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处于昏迷状态。
这时候，春节也马上要到了。

第1704章 陪着你走
孟平已经不能进食，只能不时地喝一点水和牛奶，也不能下床，连被人搀扶着，从病床走到洗手间这么点距离都走不过去了。
最后的一次，老陶把尿壶塞到被子里，劝他在床上拉小便的时候，孟平坚持着不肯，咬紧牙关，脸上现出了愤怒的表情。
张晨知道，孟平这是还想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作为人的尊严。
张晨和老陶说，随他，我们扶他过去。
张晨的双手从后面，塞到了孟平的腋下，往上提着，老陶掀开被子，抱住了孟平的双脚，他们先把孟平整个人，在床上横了过来，把他的双脚悬空移到床外，老陶再把它们放下，在脚上套上拖鞋，张晨这里再一用力，让孟平在床沿坐了起来。
老陶接过去，张晨说，老陶你扶着他别动，老陶说好，扶着孟平坐在那里。
张晨放开孟平，绕过了床尾，走到床的那边，老陶站在孟平的右边扶着他，张晨走到了左边，两个人一人一边，张晨和孟平说：
“孟平，我们起来，去上洗手间。”
孟平微微地点了点头，说好。
张晨朝老陶示意：1、2、3，起。
两个人扶着孟平站了起来，孟平的脚刚一着地，就“哎吆”一声，整个人就像一团烂泥，塌了下去，脸色铁青，额上一层的冷汗，顷刻流了下来。
“不行不行，扶他回去。”张晨叫着。
两个人几乎是把孟平抱上了床，仍旧移回原位，半躺在那里。
孟平紧咬着牙根，喘着粗气，过了好久，才平缓下来。
张晨问孟平：“还想拉？”
孟平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说：“要。”
张晨和老陶说：“你把尿壶给我。”
老陶把搪瓷的尿壶递给张晨，张晨掀开被子，右手拿着尿壶，塞到了孟平的两腿之间，左手去摸孟平的那个家伙，孟平别过脸去，脸上露出羞怯的神色，下身扭动着，躲避着张晨的手。
张晨和老陶说：“老陶，你把灯关了。”
老陶走过去把顶灯关了，只剩下地灯，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下来。
张晨的手，朝孟平病服裤前面的口子伸进去，摸到了孟平的那个家伙，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摸错了，那个家伙，已经缩成了像枣子那么一粒，尖尖的，张晨抓到它的时候，它还在躲，但终究是反应已经迟钝，哆嗦一下后被张晨抓到。
张晨把尿壶口套了上去。
孟平的脸别了过去，看得出来，他在使劲地憋着，张晨说：“孟平，你拉。”
孟平摇了摇头，下面静悄悄的。
张晨的眼里噙着泪水，骂道：“孟平，你他妈的现在是病人，你还犟什么，我要是生病的时候也会这样。”
孟平不动，也不吭声，下面还是静悄悄的。
张晨说：“孟平，你要是不拉，一整个晚上我都拿着它。”
老陶也说：“拉吧，拉吧，孟师傅，我在医院当护工快十年了，哪个病了不是在床上拉的，还有人屎尿都拉裤子上，我一天要给他换好几次。”
张晨说：“孟平，来，听话，老陶说的对，你现在是病人，不丢人知道吗？”
孟平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过了一会，下面传来了轻微的嘡啷啷很短促的几下声响，接着就没有动静了。
“好样的，孟平，就这样，来，继续。”张晨说。
孟平摇了摇头，老陶说，可以了，张师傅，他每次上洗手间，也只有这么多。
张晨这才把尿壶拿开，老陶接了过去，去洗手间倒和清洗了。
从这里开始，孟平就再也没有下床，也渐渐地适应了在床上拉小便这件事。
每天没有食物摄入，只有一点水和牛奶，还有输入的营业液，他已经没有大便。
张晨过一两个小时就问：“孟平，要不要小便？”
不要，孟平就摇摇头，要，他就点点头，老陶把尿壶递给张晨，张晨也已经驾轻就熟，很快把尿壶摆放到位，也不再需要等很长时间，大概过了二三十秒，下面就传来轻微的嘡啷啷很短促的几下声响，接着就没有动静。
张晨把尿壶递给老陶，接着继续和孟平说话，就好像这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孟平的话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急促，很多时候，他都一定要坐在床上才感觉舒服一些，只有医生刚给他抽了积液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才清醒过来，话也多了起来，不过，维持不了半天，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到了年二十七，谭淑珍和小武、老谭又来了，谭淑珍看到孟平，吓了一跳，悄声和张晨说，这才几天的功夫，老孟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张晨说，每天都没有食物进去，怎么可能不瘦，现在就靠营养液在维持生命。
谭淑珍和小芳都说，要么我们不去三亚了。
张晨说去吧，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我和刘芸在这里就可以了，再说，明天李阳他们放假了，他们都会过来。
谭淑珍和小芳还想说什么，张晨叹了口气，他说：
“孟平已经没有好起来的可能，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兄弟一场，我就陪他走完最后的路，但生活还要继续，你们该做什么，还是去做什么。”
老谭说对，张晨说的对，珍珍小芳，你们听张晨的。
谭淑珍和小芳也不响了。
中午，大家去土香园大酒店吃饭，陈雅琴说，我留在这里吧，没有胃口，你们去酒店叫钱芳和小钉子一起去。
吃完了饭，大家没有回医院，谭淑珍说，想看老孟，但看到的时候，又很难过。
张晨说，算了，今天已经看过了，你们走吧。
小芳也和谭淑珍他们一起回去杭城，明天，她和谭淑珍要带着大部队去三亚，张晨和刘芸，把钱芳和小钉子送回医院，没有再上楼。
刘芸开着车，送张晨回去，到了楼下，刘芸看到张晨脸色不是很好，刘芸问：“你是不是病了？”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
刘芸说，我送你上去。
“没事，没事。”张晨说，“我只是昨晚没怎么睡，睡一觉就好了。”
刘芸下了车，她说走吧，反正公司已经放假，我下午也没有事，就在这里也可以工作。
张晨说好。
两个人上了楼，张晨进房间洗澡睡觉，刘芸坐在沙发那里，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人就躬着身子，看起了邮件。
张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接着门打开了，刘芸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叫道：“小钉子不见了！”
张晨一个激灵，从床上腾地坐了起来，刘芸把电话给了他，张晨叫着喂喂，电话里马上传来钱芳急促的声音：
“张晨，张晨，小钉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
“前面我回来，见陈雅琴人不是很舒服，就让她回酒店去休息，她带着小钉子走了，到了酒店房间，陈雅琴让小钉子一个人在玩，她在床上靠一下，结果睡着了，等她醒来，小钉子就已经不见了。”
“钱芳，不要着急，小钉子那么小的人不会跑远的，她一定是在酒店的什么地方……”
“陈雅琴还在找，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钱芳，我们马上过来，这个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孟平。”张晨叫道。
“我知道。”
张晨想起来了，说：“对了钱芳，我让小米先带人过来，帮助一起找，她离你们那里很近。”
钱芳说好，让小米快来，我这里也不敢走开。
“不用不用，张晨，小米带人去了也没有用，她们又不认识小钉子。”刘芸在边上说，“还是让土香园的服务员过去，她们见过小钉子。”
张晨一听有道理，土香园的服务员，不仅见过小钉子，她们每天轮流去医院送餐，还知道孟平的病房在哪里。
张晨把手机还给刘芸，一边下床，一边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打给了土香园大酒店的总经理，四点多钟这个点，服务员已经都来上班了，张晨让总经理带几个认识小钉子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昆仑大酒店，帮助陈雅琴找人。
还有一路去医院，在医院里找，张晨判断，小钉子这个时候失踪，很可能是想回到医院，去看爸爸。
张晨走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伸手抓了把水，在脸上抹了一下，走出来穿好衣服，和刘芸说，我们走。
刘芸开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焦躁不安的，他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要是小钉子再失踪，可怎么和孟平说，就是陈雅琴，大概也会因此倒下。
刘芸看了看张晨，伸出手来，拍了拍张晨，安慰说，你不要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这么多人都要靠你，张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上。”刘芸说。
张晨说好吧，你说的对，张晨长吁了口气。
“张晨，打电话给小米。”刘芸说。
“找她干嘛，她不是没见过小钉子吗？”张晨说。
“那附近她人头熟，让她先去派出所报警，小钉子那么小的人，一个人在街上走，太引人注目了，说不定就会有热心的市民打110……”
张晨说对对，“还是你清醒，想的周到。”
张晨马上打给小米，把事情和小米说了，小米说好，我马上就去派出所。
刘芸在边上叫着：“小米，你就在派出所里守着，小钉子失踪才一两个小时，按道理，都还不能算是失踪，派出所可能……”
“我知道了刘董，我就在那里等，有一点点动静，我也会马上知道。”小米说。
“对，小米，你就在那里蹲守，有什么消息，马上给我们电话。”刘芸说。

第1705章 到处找
张晨他们快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了一大堆人，很多还穿着张晨他们土香园大酒店的工作服，钱芳和陈雅琴也在这里，钱芳扶着陈雅琴，陈雅琴靠在钱芳的身上，已经六神无主，一脸的茫然，眼眶红红的，眼泪早就哭干了。
张晨还没等车停稳，就下了车，走过去问：“怎么样？”
钱芳摇了摇头，陈雅琴冲着张晨叫道：“张晨，我的女儿找不到了，我怎么办啊？”
张晨赶紧说：“别急，别急，我们马上分头找。”
刘芸停好车走过来，她看了看手表，和土香园大酒店的总经理说：“饭事马上要开始了，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店里怎么办？”
张晨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店不店的！”
刘芸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和总经理说：
“其他的人留下，你回去，人越缺，你越要在现场盯着，还有，小米那里现在应该不忙，你打电话给小米，让她马上调派人去你那里帮忙，这边的这些人，一下肯定回不去。”
总经理说好，她看了看张晨，张晨听刘芸这样安排，也无话可说，他朝总经理点点头，总经理走了。
刘芸问钱芳：“医院和酒店都已经找了？”
钱芳说都找遍了，没有人。
刘芸说：“小钉子肯定不会上公交或出租车走的。”
“为什么？”张晨问。
“这么小的人，不管是上公交车还是出租车，司机都会奇怪的，会打110。”刘芸说，张晨点点头。
“小钉子只能在路上走，很大的可能，是想来医院，但是迷路了，她应该也不会走远。”刘芸说，“我们这样，大家就以昆仑大酒店为起点，然后从昆仑大酒店，分成几路开始找，按她和我们的速度相比，不会超出我们大人速度的一个小时范围内，找不到就回来这里。”
大家点点头，刘芸把那些服务员开始分组，第一组两个人，从昆仑饭店，沿着华山路走到延安西路，然后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
“延安西路这一带，是在高架桥下面，两边很开阔，也没有什么店铺，小钉子要在路上，你们应该可以看到。”刘芸和她们说。
第二组也是两个人，刘芸让她们沿着华山路走到头，穿过延安西路，走到对面的万航渡路。
“你们一个人，就沿着大路一直朝前走，走到武定路再走回来，然后沿着北京西路走进去，这一路小巷子多，还有个人，就一条条小巷找过去。”刘芸和她们说。
还有四个人，刘芸让她们沿着华山路走到常熟路，再从常熟路到淮海中路，到了淮海中路，你们也是两个往左，两个往右，一个沿着街道找，还有一个去商场里面找，越是热闹的商场，就越要找仔细。
“一个小时，沿着你们各自的方向走一个小时，没找到就往回走，一直回到这里，清楚了吗？”
大家都说清楚了，领了任务走了，刘芸和陈雅琴说，你去楼上病房里等，这么长时间，我们一个人都不在，老孟会怀疑的。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我也要去找。
钱芳也劝道：“你还是听刘芸的，你要是再倒下，我们就更不知道怎么办，有消息我们会打你电话的，你还是看好老孟。”
陈雅琴虽不情愿，也只能如此。
刘芸低头在想着什么，陈雅琴一走，刘芸马上和张晨说：“你打个电话给王敏生，看看小钉子会不会去他们蛋糕店。”
张晨和钱芳眼睛一亮，对啊，王敏生他们的蛋糕店离这里不远，小钉子还去过，钱芳叫道：“张晨你快打！”
张晨已经在打了，电话通了，把事情和王敏生一说，王敏生吓了一跳，赶紧说，我马上打电话问。
过了一两分钟，王敏生的电话回来了，和张晨说，店里没有，“张总，我们店里的两个小姑娘，认识小钉子，要不要她们帮助一起找？”
张晨还没有说话，刘芸叫到：“要要，让她们去静安公园找找。”
静安公园就在延安西路的那边，站在昆仑大酒店陈雅琴她们的房间里，就可以看到斜对面的静安公园，小钉子还真的有可能去那里。
刘芸看了看张晨和钱芳，终于说出了大家最担心，但又不敢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人贩子。
刘芸和他们说：“人贩子高铁站肯定不敢去，火车站现在春运，也查得严，最可能的，还是大巴车站，张晨你去石龙路的客运南站，我和钱芳，去中山北路和中兴路的两个车站看看，没有就马上回来这里，我们再另想办法。”
张晨说好，走开去了。
刘芸走到了华山医院大门口的岗亭，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保安，和他们说，要是看到有一个三岁左右的，一个人的小女孩，马上打这个电话，或者送到后面病房去。
她写了孟平的病房号，确定几个保安都答应了，这才谢谢他们走出来，和钱芳一起开车走了。
张晨打的到了汽车南站，一路上，他都仔细地看着车外，巴望着能看到小钉子，但一直到了南站，也是一无所获。
张晨在汽车南站的候车室和售票处都找了，又跑到后面的停车场找了找，都没有小钉子的影子，张晨找到站里面和站外面的保安，一个个地发着香烟，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有人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孩子又哭又闹的？
保安们都说没有，张晨和他们说，要是有的话，拦住多问问，很可能是人贩子。
张晨把自己的名片给保安，和他们说，要是你们能够发现这个小姑娘，打我电话，我就给你二十万，说到做到。
每一个保安听到，都赶紧说好，把张晨的名片收起来，四处去巡查了。
张晨打了出租车，正好是高峰期，等他回到华山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陈雅琴和刘芸、钱芳站在这里，张晨冲她们摇摇头。
陈雅琴又哭了起来。
刘芸打电话给小米，问她派出所那里有没有消息，小米说没有，我一直在这里，有消息我会马上打你们电话。
约定的时间到了，派出去的几路人，都陆续回来，都没有小钉子的消息，刘芸叹了口气说：
“看样子要扩大搜查范围了。”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二货，问他：“我们的送货车，什么时候可以进城？”
“有一小部分九点以后，其他的十点以后，指导员，怎么了？”二货问。
张晨叹了口气说：“孟平的女儿找不到了。”
“逼养的，那你还不早说，我让他们马上进城去找，一百多辆车都去。”二货说。
“不是还不能进城吗？”张晨问。
“逼养的，大不了被拍到罚款，要是被警察抓住，就和警察直说，警察也是人，逼养的，我想他们也会有同情心。”二货大叫。
“好好，那让他们马上出发。”张晨说。
“等等！”刘芸叫道，“这么多人车出来，他们知道找谁？他们认识小钉子吗？”
张晨愣在了那里，刘芸问陈雅琴，你手机里有没有小钉子的照片？
陈雅琴连连点头。
刘芸拿过了张晨的手机，和二货说：“我马上把小钉子的照片发给你，你打印出来发给司机，让他们拿着照片马上出发。”
二货说好，你也发给吴朝晖，逼养的，我让他们的快递员都出去找。
刘芸说好，聪明，二货！
他们正说着，一辆城管的车开到大门口停下，车门打开，陈雅琴眼睛一亮，大声吼着：“小钉子！”
张晨他们赶紧回头，就看到两位城管队员从车上下来，而小钉子坐在车里，看到了陈雅琴也“妈妈，妈妈”地叫，陈雅琴冲过去，一把就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城管和他们说了，张晨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下午四点左右，巡逻到万航渡路那里的时候，看到小钉子站在路边上哭，边上一个大人也没有，他们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走失的小孩。
他们把小钉子抱到车上，小钉子这个时候，也完全是吓傻了，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
城管问她饿不饿，她说饿，城管去边上店里，买来了面包和旺仔牛奶给她吃，一个面包吃完，人好像回过神来了，告诉城管说，她是来找爸爸的，问她爸爸在哪里，她说爸爸在医院里。
问她是哪个医院，她又不知道。
两个城管队员判断，这附近有两个大医院，一个是东华医院，还有一个是隔壁的华山医院，他们是在延安西路那边的万航渡路看到她的，就决定从延安西路边上的东华医院开始找。
他们开车到了东华医院，小钉子又迷糊了，也怪医院给人的感觉大同小异，她一会说是这里，一会又说不是，问她爸爸叫什么名字，她说叫老孟，小钉子的普通话不标准，说的含糊其辞，城管和保安都听到是“老木”。
保安把他们带去了医院的行政科，行政科说他们血液科确实有一位医生姓木，是不是他女儿就不知道了，他们找去了血液科，找到木医生，木医生连婚都没有结，肯定错了。
这个时候，小钉子才告诉他们，爸爸是躺在床上的，每天都躺在床上，大家这才明白，不是医生，是住院的病人，但翻遍了住院病人的名册，也没有找到姓木的，没有办法，城管和行政科的人，只能带着小钉子一个个病房找。
把病房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确认她爸爸不在东华医院，他们这才离开东华医院，准备到隔壁的华山医院来继续找，再找不到，只能送去派出所了。
张晨握着城管的手说谢谢，谢谢！要不是你们碰到她，把她带到车上，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刘芸和钱芳也说对啊对啊，真的谢谢你们！
陈雅琴抱着小钉子一个劲地哭，都快哭晕过去了，陈雅琴说：“小钉子，你要是找不到了，妈妈也没有办法活了。”
其他的人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心酸，钱芳和陈雅琴说：“万幸城管帮助找到了，没事就好。”
陈雅琴转身要给两位城管下跪，他们赶紧把她扶住，说不敢不敢。
张晨和城管说，你们帮助找人，找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吧？我请你们吃饭。
城管赶紧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张晨往四周看看，他悄声和刘芸说，不要让他们走。
刘芸点点头。
张晨跑到了医院门口的商店，买了四条中华香烟回来，要送给两位城管，城管推辞说，这个真的不能收。
刘芸和他们说：“你们要是不收，我也要给你们跪下了。”
两个人听着吓了一跳，钱芳说对，“我也给你们跪下。”
两位城管互相看看，只能说：“好吧，我们收下，谢谢你们！”
张晨把烟给他们，和他们说：“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
城管走了，张晨让服务员们也回去酒店，他们几个人抱着小钉子，正准备往里面走，就听到有人大叫：
“小钉子！”
回头看看，是徐佳青和李阳、叶宜兰、曹小荷和圆圆他们到了，他们是下午接到钱芳的电话，听说小钉子不见了，马上从南京飞速赶过来，这一路，不知道超速违章了多少次。
徐佳青抱着小钉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她一哭，陈雅琴和其他几个女的，又都哭了起来。

第1706章 除夕
钱芳他们公司放假了，徐佳青、叶宜兰和曹小荷，加上李阳和圆圆，他们决定今年哪里都不去，就到上海，到医院里陪孟平过完这一个假期。
钱芳和徐佳青、叶宜兰、曹小荷四个人，她们跟着孟平从海城到了无锡，又从无锡到了南京，接下去，她们没有地方可以跟了，她们的心思和张晨一样，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来陪着老孟，走完他最后的一段路。
今年没有年三十，明天年二十九就是除夕夜，张晨去和吴院长商量，能不能让他们在病房里，和孟平一起吃年夜饭，孟平已经吃不了了，但在边上看看，闻闻气味、尝尝汤也是好的，最主要的，还是可以一起热闹一下。
吴院长说好，注意动静不要太大，影响其他住院的人。
张晨点点头说一定。
张晨给慧娟打电话，把事情和她说了，让她帮助排一个菜单，交给土香园大酒店做。
慧娟说不用了，我今天晚上过来，明天我自己来做。
张晨说：“你安排厨师做就可以。”
慧娟摇了摇头说：“孟大哥的最后一个年夜饭，我一定要自己给他做，你问问孟大哥喜欢吃什么。”
张晨不忍心和慧娟说，孟平其实什么都吃不下了，张晨说：“你安排就是，你做的，孟平都很喜欢吃，从‘慧娟土菜馆’开始，慧娟，明天一起吃年夜饭。”
慧娟哽咽了，她说好，“你不叫我，我也要来陪孟大哥。”
晚上的时候，李阳和张晨说：“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在这里。”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也在这里陪。
张晨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孟平随时都会离开，而他又坚定地认为，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晚上的几率比白天高，他不能错过孟平的每一个晚上。
李阳点点头说好，那我们都在这里。
孟平戴着氧气罩，吸着氧气，很多时候，他感到气闷，但是糊涂了，误以为是戴着这个罩子，才会气都透不过来，他自己伸手就把氧气罩摘掉，张晨和李阳，只能帮他再戴上，过了一会，孟平又会把它摘掉。
护工老陶，家在江苏启东，他回家去吃年夜饭，临走的时候，他和张晨说，明天中午他一定赶回来。
张晨和他说，不急的，明天是大年初一，你就在家里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在家待两天再来。
老陶摇了摇头，他看看床上的孟平，把张晨拉到了一边，悄悄和他说，看得出来，孟师傅没有几天了，你们都不懂大体怎么处理吧，不能随便这么拉去殡仪馆的，我给孟师傅的衣服和被子帽子都准备好了，我要到的。
张晨说好，谢谢陶师傅。
到了后半夜，孟平突然坐了起来，人好像清醒了很多，嘴里喃喃地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张晨和李阳赶紧凑过去，张晨问：
“孟平，你想说什么？”
孟平眼睛看着他们，但目光是穿过他们的，看着很远的某处，还是喃喃自语着。
张晨叫着：“孟平，孟平。”
孟平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意思好像是不让张晨打断他，他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李阳仔细地听着，他和张晨说：
“老孟是在说无锡话。”
孟平就这样说了五六分钟，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倒了下去，躺在那里悄无声息的。
张晨和李阳面面相觑，两个人都疑心孟平会不会就这样去了，张晨伸手握住孟平的手腕，吁了口气，孟平的体温和脉搏都还有的，张晨朝李阳摇了摇头。
孟平突然伸手拔掉了氧气罩，“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张晨握住了他的手，叫李阳：“快去喊医生。”
李阳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医生和护士都跟了进来，医生检查之后和张晨说：
“没事，就是痛，实在忍不住了，按照道理，他会叫一个晚上的，他太能熬了。”
医生和护士说：“给他打一针止痛针。”
打完了止痛针之后，孟平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均匀了，张晨和李阳伸头看看，他已经睡着了。
张晨和李阳走去沙发那里坐下，李阳和张晨说：“老孟前面在说的，好像是绍兴人的事情。”
张晨点点头：“还真是耿耿于怀啊，对了，亚太商务楼你们联系得怎么样了。”
“要的人很多，我们已经确定一家。”李阳说，“过完年，上班就能签协议。”
张晨说：“动作要快，最好是趁孟平还清醒的时候。”
“没事。”李阳说，“不用他签字，法人章在叶宜兰那里，盖法人章就可以。”
“那要是他已经不在了呢？那法人章还有效吗？”张晨问。
李阳愣了一下，说：“这个还真是，好，我明天就联系一下，看看这两天可不可以签。”
张晨说好，这样的话，也可以把签了的转让协议给孟平看看，让他放心，不然这个家伙，说不定真的会死不瞑目。
李阳点点头说好。
不仅是张晨，他们大家已经都接受了孟平将要离开的这个事实，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他们似乎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反倒可以开始心平气和地谈纶孟平的死这件事。
张晨和陈雅琴说，看着孟平这么痛苦，每天在苦熬，可能早点走，对他反而是一种解脱。
第二天早上，张晨准备从医院回去的时候，打电话给慧娟，慧娟和他说，她已经在酒店里准备了。
张晨说好，那我回去睡一会，下午过去你那里看看。
慧娟“嗯”了一声：“你快去睡吧。”
土香园大酒店也做年夜饭，整个后厨从上午开始就忙忙碌碌的，慧娟占据了后厨最角落里的工作台和镬头，一边准备着一边流着眼泪，酒店的总经理走过来，问她怎么了，慧娟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
“老大，你也认识那个孟总？”总经理问。
“认识，很早就认识了。”慧娟说，总经理明白了。
汉高祖刘邦回台北去了，王敏生还在大陆，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说，你帮我送送老孟，我不一定赶得急。
王敏生说好。
敏生也从杭城赶到了上海，慧娟在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敏生也在他们的蛋糕店里，准备着一大一小两个蛋糕，大的是给大家的，小的是给小钉子的。
一点多钟的时候，刘芸到了张晨楼下，打电话给他，问他有没有起来，张晨说，我就下来。
张晨下了楼，两个人先去了土香园大酒店，慧娟已经准备好了，和张晨说，就等开火做了，四点钟准时送过去，张晨点点头。
“今天晚上人多，我已经让人把餐具，还有一张大圆桌面送过去了。”慧娟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张晨和刘芸接着去了医院，进了门，看到里面一片喜庆的气氛，几个女人，把房间里重新布置了，还买来了很多鲜花，沙发和茶几被移到最里面去，靠近孟平的病床，放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慧娟特意派了一个服务员过来，已经摆好了台。
今天的桌布和餐巾都是红色的，白色的骨碟上，摆放着用餐巾折好的花。
圆圆来了，张晨看到，小钉子几乎变成了她的跟屁虫，圆圆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还学着圆圆的样子说话。
孟平坐在那里，看着她们笑着。
李阳看到张晨，走过来和他说，已经说好了，年初三签协议，我和小叶过去南京，签了就把协议带回来。
张晨说好。
三点多钟的时候，护士特意过来给孟平抽了积液，又打了一针止痛针，陈雅琴帮他刮了胡子，这让他今天看起来，人精神了很多。
四点钟的时候，王敏生带着蛋糕来了，小钉子一看到就尖叫起来，慧娟也开着车，带着两个服务员送菜过来，很快，就把桌上摆满了。
整个病房里，最开心的就是小钉子，她大概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过过年，也不知道，她爸爸就要离开她了。
张晨说，人都齐了，那我们就早点开始。
把孟平的床摇起来，身后又塞了枕头和被子，让他坐舒服了，大家也纷纷入座。
第一杯，大家互祝新年快乐，陈雅琴想帮孟平举起他那只杯子，孟平坚持要自己来，他颤颤巍巍地端起杯子举了举，又把杯子凑到嘴唇边碰了碰，这才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大家都等着他，等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大家不是互祝新年快乐，而是敬老孟了。
这一轮敬完，圆圆站了起来，走过去说：“孟叔叔，我敬你！”
小钉子看到了，也一点要敬，圆圆和她招手说：“你过来。”
小钉子拿着杯子走过去，和圆圆站在一起，圆圆举起杯子说：“祝孟叔叔新年快乐！”
小钉子跟着也说：“祝孟叔叔新年快乐！”
大家都笑了起来，孟平也笑了。
孟平朝两边看看，再看着钱芳，钱芳明白了，赶紧从包里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孟平，孟平把它们给了圆圆和小钉子。
圆圆说了一声“谢谢叔叔！”拿着红包“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佳青叫道：“圆圆，大家都这么高兴，你哭什么？”
圆圆走去了里面沙发那里坐下，还是继续呜呜地哭。
曹小荷摇了摇头，和徐佳青说：“佳青，随她，圆圆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她说，从小到大，她爸爸都没有给过她压岁钱，只有孟平叔叔，每年会给她压岁钱。”
小钉子举着红包和曹小荷说：“阿姨阿姨，我爸爸每年都会给我压岁钱。”
曹小荷红着眼眶点点头，陈雅琴一把抱住了小钉子，失声痛哭起来。

第1707章 初二
大年初一的下午，老陶回来了，他看到孟平很高兴，和张晨说，孟师傅好起来了，真的，我在医院这么久，我看得出来，孟师傅真的好起来了。
张晨相信他的话，在这方面，他可以说是阅人无数，而且他阅的人，都是踩在生死线上的人，在这方面，他才是当然的权威，甚至比所有的仪器和医生，还要权威。
同时，张晨心里也感觉到了悲哀，就是好起来，又能怎样，既然命运已经不可逆转，所有的一切就只是插曲，只是浪花，就像那天晚上，孟平还能坐起来，貌似神志清醒地呢喃那么长一阵无锡话一样。
这一个晚上，还是平安无事，老陶和张晨、李阳三个人在病房里，轮流看着孟平，在他把氧气罩摘掉的时候，马上帮他再戴回去，直到外面天蒙蒙亮了，孟平才停止了摘氧气罩的行为，终于睡着。
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觉得孟平又过了一天，不不，张晨想起来了，是又过了一年。
初二的白天是热闹的，那么多的女人在房间里，大家轮流想逗孟平开心，虽然对孟平来说，这个世界的所有表情都已经卸妆，但听着耳旁这些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至少能让他知道，他还弥留在这个世界。
张晨抱着想送孟平最后一程的想法，所以他尽可能长的时间留在病房里，不再是每天晚饭过后才去医院，而是清晨匆匆地回家，洗了澡，补三四个小时觉后，下午两三点钟就去医院。
公司放假之后，刘芸就变成了张晨的专职司机，每天早上来医院接他，下午又送他回去医院，张晨觉得过意不去，他说，其实不需要你这么辛苦的，我自己开车就可以。
刘芸手握着方向盘，双眼看着远方：“不行，你恍惚，不安全。”
停了一会，又补上一句：“反正这种日子，路上连车都不会堵，上海就像另一个上海。”
送张晨到家，刘芸跟着上去，张晨洗澡睡觉，刘芸也不会走，她坐在沙发上工作一会，然后起来准备午餐，等到张晨醒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张晨看了看刘芸，说声谢谢！
刘芸总是在给自己辩解般地说：“我要是不把你照顾好，幺妹回来会跟我算账，她可是反复要我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两个人都笑笑，坐下来吃饭，吃完收拾停当，就去医院。
其实，张晨完全可以和钱芳他们一样，就在医院旁边找个宾馆住下来的。
但他很享受一回一去这路上的感觉，他贪婪地看着窗外，有时是眯缝着眼，但还是看着窗外，舍不得睡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城市，对车窗外的一切这么迷恋，看着窗外哪怕寂静了很多的上海，他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种世界还在的很踏实的感觉。
一整个晚上，他坐在孟平的床头，看着他在氧气罩下面呼吸，死亡仿佛是伸手可触的东西，离得那么近，张晨觉得，自己似乎都可以嗅到它的气息，就在他站起或者坐下，低垂下头或者转身的瞬间，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轻轻巧巧就带走孟平。
张晨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感觉生原来是这么脆弱，脆弱过了一柄枯萎蜷缩的树叶，咔嚓一下就可以变成粉齑，而死亡也并不是绝对的，而是有差别的，比如孟平的和他或者李阳和老陶，就有差别，张晨游走在生死的边缘，但那是孟平的生死边缘。
不是他的，也不是李阳或老陶的，只有孟平的死亡才会那么近，那么的无可躲避和无法拒绝，那是孟平特有的，对他们来说，死亡还很遥远，哪怕这一幢楼，接下来会被导弹击中，地震震塌，那它们也还是在来的路上。
孟平还是会比他们更脆弱，更无端，无端地，他就走了。
一整个晚上，张晨看着孟平，都陷入这种生与死的想象和思考当中，这让他感觉很累，没错，还就是很恍惚，感觉自己就要被溺毙了，车窗外的城市，把自己拉了回来，让他透了口气，张晨很享受。
在刘芸这面来说，她也乐于这每天的一来一回，坐在副驾座的张晨，看样子好像湿淋淋的，刚被她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软塌塌的，看上去让人有些心疼，有那种想把他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们一路上几乎不怎么说话，张晨一直看着窗外，他看着窗外的时候，整个人有点伤感，有点蓝调，刘芸知道这是因为孟平的原因，又似乎不全是，他的伤感，很多时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是没有具体的原由的，这就是……气质吧？
刘芸喜欢这样气质的男人，她希望前面的路没有尽头，可以这样一直这样开，刘芸转头看看张晨，有时候会伸出手去，轻轻地在他的手上拍拍，或者握住他的手。
张晨的手，这个时候是很乖的，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就像他这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有时候刘芸恍惚了，她觉得张晨的手真的就像是缩小的他的整个人，躺在她手里的时候，就像是躺在她的怀里。
外面的世界不卑不亢，人稀疏了之后的上海，看上去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刘芸也不慌不忙地开着。
初二晚上的七点多钟，在病房里待了一天的其他人走后，刘芸没有走，她说她还想再待一会。
病房里，除了孟平，就还剩下张晨、刘芸和老陶三个人，李阳因为第二天要和叶宜兰一起回南京签协议，他要开车，张晨就让他也和她们一起走了。
刘芸和老陶说：“陶师傅，麻烦你，你能不能出去玩一下。”
老陶明白了，这是让他回避，他们要商量什么事情呢，老陶说好好，带上门走出去，去楼下老乡看护的病房，找老乡聊天去了。
老陶走后，刘芸并没有和张晨说什么，张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问。
八点多钟的时候，有人敲门，刘芸说请进，门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人快速地走进来，在病房里绕了一圈，看看床上的孟平，又看看张晨和刘芸，一声不吭就走出去，在他还没有走到门外的时候，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张晨吃了一惊，赶紧站了起来。
走进来的这人是李勇。
前面进来的那个人走了出去，把门带上，站在了门外。
李勇叫着：“张晨，姐。”
张晨还有点错愕，刘芸点了点头，叫道：“勇子。”
张晨看了看李勇和刘芸，明白了，原来刘芸早就知道李勇晚上会来，这才把老陶支开了。
李勇给刘芸打电话，说他今天到上海，晚上会去医院看孟平，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刘芸，这一次，刘芸没到拒绝，她觉得这或许是她和李勇见面的最好的场合和地点，李勇去医院看老朋友，在病房里，不管是偶遇了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会多想。
李勇和张晨、刘芸拥抱了一下，就走去孟平的床头，在床头坐了下来，李勇伸手握住了孟平的手，轻声叫着：“老孟，老孟。”
孟平睁开了眼睛，看着李勇，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来了，来了。”李勇说，“你老孟住院，我怎么也要来看看你，我还想和你喝酒呢。”
孟平笑了一下，他说：“喝不动了。”
李勇本来想说，瞎说，等你好了，我们还可以喝，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太虚伪，李勇说：
“没有关系，还有回忆……老孟，我这几天经常会想起我们在海城的日子，我们狂过，浪过，意气风发过，就想着，他妈的年轻真好啊。”
孟平点点头说：“年轻真好。”
李勇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握着孟平的手摇着晃着，哽咽了。
一颗眼泪，也从孟平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刘芸走过去，抽了一张纸巾，替孟平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又抽了一张，替李勇擦了擦，骂道：
“不害臊，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要你管，这是老孟，我和老孟一起干什么，都很正常，老孟你说对吗？”李勇说。
孟平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围在孟平的病床旁，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李勇看了看手表，说，我要走了，回酒店还要见两个人。
李勇拍了拍孟平的手，和他说：“老孟，好好养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孟平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看不到了。”
“胡说，谁说看不到。”李勇终于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刘芸和李勇在门口又拥抱了一下，刘芸说：“死胖子，好好的。”
李勇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姐。”
李勇开门出去，张晨送他们下楼，刘芸没有跟出来。
他们到了下面住院部的楼下，门口停着一辆奥迪，车旁站着一个人，张晨和李勇走过去，那人赶紧拉开了车门，李勇却没有上车，而是朝外面花园里看看，看到了一张水磨石的椅子，李勇说，走，我们过去坐坐。
张晨跟着李勇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前面走进病房的那人也跟过来了，不过并没有走近，而是在离他们七八米远处站住了，三个人就这样一站两坐，在外面的寒风里。
李勇叹了口气，和张晨说：“张晨，我前面在上面说年轻真好，还真的不是敷衍，去年我送走了两个老同事，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当时还有些震撼，感觉想不到，没想到到了年尾，老孟也出事了，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了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
张晨点了点头。
李勇说：“年轻的时候，哪里会有这种感觉，死亡都是我们随口说说的词，那个时候说起来，死亡就像一个笑话，怎么会认真对待。”
张晨说：“我去年就有这个感觉了，去年请了几个原来剧团的老同事吃饭，结果一坐下来，大家互相在说的都是三高，这顿饭吃下来，话就没有离开过身体，当时就给我一个感觉，这他妈的哪里是喝酒，完全是老年人的夕阳红会餐。”
李勇笑了起来，他说：“是不是还这个不能喝，那个也不能喝了？”
张晨说对，“年轻的时候哪管这些，年轻的时候就是胃病犯了，也是把三九胃泰倒在酒里一起喝。”
对对，就是这样的。李勇说。
他们在外面坐了十几分钟，那人走近了几步，提醒李勇说：“首长，外面冷，要么去车里说。”
李勇看了看张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李勇说：“看到没有，年轻的时候，就是在雪地里打滚，也没有人会觉得什么。”
随从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李勇时间到了，李勇站了起来说：“走了，张晨。”
张晨送李勇到车旁，李勇握着他的手，和他说：“张晨，替我送送老孟。”
张晨说好。

第1708章 就这样好了？
初三的这天，病房里突然来了很多的人，孟平的妹妹和妹夫从无锡赶了过来，下午的时候，谭淑珍和小芳，带着一大帮的人出现了，张晨吓了一跳，问：
“你们怎么从三亚回来了？”
谭淑珍看着张晨，苦笑着：“压力太大，再不来，我和小芳会被他们骂死的。”
老张看到了张晨，瞪了他一眼，张晨妈妈在边上骂道：“晨晨，你也太不像样子了，孟平住院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们说？！”
小树和姚芬说：“我们都不知道。”
向南哼了一声：“也不告诉我。”
谭老师和张晨说：“张晨，这事你确实做的不好，孟平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一起吃过那么多年夜饭的人，你把我们支去三亚，什么意思，我们知道了，还吃得下饭吗？”
谭淑珍摊了摊手说：“看到没有，没办法，我们只好把他们，直接从三亚带到上海来了。”
张晨赶紧举手说：“我错了，我错了。”
一大帮的老人围着孟平，几个老太太，眼眶都红了，从孟平眼下的这个情形，他们都看出来，孟平这是日子不多了。
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下，老刘轻叹口气，他说：“唉，这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怎么就要死了。”
杆子妈妈看了他一眼说：“你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向南走到了孟平的床头，含着眼泪和他说：“孟叔叔，你要好起来啊。”
孟平看着她，艰难地说：“向南，这么高这么漂亮了……”
“孟叔叔，等你好起来了，我请你去看我们的演出。”
孟平点点头说好。
最高兴的是小钉子，她看到这么多的人里，总算是有了比她小的小孩，那就是小树和姚芬、小武和徐巧芯的小孩，还有比她大的，二货的儿子小咕噜。
几个小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把所有的人都在昆仑大酒店安顿好，傍晚的时候，吃过晚饭，他们三三两两，又过来看孟平，走的来的，病房里就没有断过人。
李阳和叶宜兰也回来了，李阳把已经签了的转让协议，展开给孟平看，孟平点了点头，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晚上，病房里陪护的人很多，张晨、李阳、二货和小武，大家都在病房里不肯走，不过，就是连二货，也没有再提宵夜的事情。
张晨坐在孟平的床头守着他，把其他的人都赶到了沙发那里去聊天。
到了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孟平突然摘掉了氧气罩，张晨想把它戴回去，孟平不停地摇着头，眼睛努力地睁着，眼球突了出来，眼皮往上翻着，很快，眼眶里看到的就都是眼白，张晨吃了一惊，抓住了孟平的手叫道：
“孟平，孟平！”
沙发那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老陶也从折叠床上起来，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就叫道：“不行了，孟师傅要去了！”
张晨冲李阳叫道：“快打电话给陈雅琴！”
这是想让她来看最后一眼。
小武已经跑出去叫医生，医生和陈雅琴他们都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孟平的脖子突然梗直了，喉咙那里咕嘟一下，张晨听到孟平好像深深地叹了口气。
张晨叫着：“孟平孟平！”
二货和李阳也叫着：“老孟老孟！”
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医生握住了孟平的另外一只手，搭了搭脉，听诊器按在孟平胸前听听，张晨看着他，医生摇了摇头。
护士问：“王医生，还要不要……”
医生又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
他看看手表，和护士说：“记录一下，十二点二十九分。”
二货蹲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陶叹了口气，和张晨他们说：“孟师傅也高兴的，今天这么多人来送他。”
护士把氧气罩什么都收了起来，医生和老陶说：“交给你了？”
老陶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老陶和张晨说：“你们帮我一下，趁着孟师傅还没有冷透，帮他身上擦擦干净，换换衣服。”
张晨说好，小武说，我也来帮忙。
“你帮我打一盆温水，再从柜子里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老陶说。
他掀开了被子，用剪刀剪开了孟平身上的病员服，张晨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看到了床上，那个已经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的孟平。
老陶用毛巾蘸了温水，替他擦拭起来，张晨和小武帮助翻身，老陶口里念念有词：
“孟师傅，孟师傅，这么多朋友在这里送你上路，你就高高兴兴地走吧。”
走廊里传来了骚动声，张晨和李阳说：“你去拦着他们，就放陈雅琴一个人进来，和他们说，孟平已经走了。”
李阳跑到了门外，张晨和老陶说：“陶师傅，等一下。”
老陶停了下来，张晨把被子给孟平盖了起来。
陈雅琴冲了进来，扑到了孟平的身上就大哭起来，外面走廊，也是哭声一片。
老陶走到张晨的身边，轻声和他说：“要快，等下硬了，衣服不好穿。”
张晨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起了陈雅琴，和她说：“陈雅琴，你去看看，孟平平时喜欢穿那些衣服。”
张晨半推半拉，把陈雅琴拉到了柜子那里，陈雅琴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张晨踢了还蹲在那里哭着的二货一脚，和他说，你陪陈雅琴到外面等。
二货站起来，扶着陈雅琴出去。
张晨拿着衣服回去，三个人里里外外帮孟平穿好了衣服裤子袜子和鞋子，老陶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寿衣和寿帽，张晨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滑稽，他和老陶说：
“陶师傅，不用了，孟平他也不信这些，就这样可以了。”
老陶摇了摇头说：“不行的，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孟师傅就这样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张晨马上就不响了，阴间的规矩谁知道呢，但人到了这时，就变得迷信起来，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不让孟平被受欺负就好。
三个人接着帮孟平把寿衣穿好，老陶拿了条红色的薄被，把孟平裹好，上中下三道绸带绑紧。
然后把寿帽戴好，系带系好，三个人再把孟平在床上摆平。
张晨看着这个形象有点怪异，还是想给孟平盖上被子，老陶说，不能盖，盖住孟师傅就走不动了。
张晨赶紧住手，仿佛孟平真的会走不动了。
老陶和小武说，可以了，让他们进来看吧。
走廊里的人都进来了，大家围着孟平哭，小钉子看到这么多人在哭，再看看她爸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想哭，小咕噜和她说：
“嘘，你爸爸睡着了，不要吵他。”
小钉子赶紧闭嘴，不过憋了还没两三分钟，终于还是大哭起来。
张晨他们几个男的，都退到了后面，老陶问张晨，殡仪馆的电话有没有打？
李阳说：“护士已经打了。”
老陶点了点头。
张晨问老陶：“就这样好了？”
老陶说：“好了，等殡仪馆的车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殡仪馆的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不锈钢制作的担架车到了，也不管里面的人还围着孟平哭，他们就叫着：
“让让，让让。”
哭泣的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让了开来，两个人把孟平抬上担架车，就要往外面走，钱芳哆嗦了一下，叫道：
“你们把他拉到哪里去？”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白了她一眼，老陶赶紧说：“去殡仪馆，去殡仪馆，人走了都要送去殡仪馆。”
陈雅琴哭喊着追过去，老陶和钱芳说：“快去把家属拦住。”
钱芳醒悟过来，赶紧从背后抱住了陈雅琴。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着车，在两旁很多门里走出来的众人目视之下，往走廊最头上的货梯推去，张晨和李阳跟了过去。
进了电梯，那两个人看看张晨和李阳，又互相看看，他们好像是奇怪，这两个人跟来干嘛？
到了一楼，大楼侧门的门口，一辆殡仪馆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连车都已经倒好，车尾倒向门口，两个人中的一个把尾车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铁柜子，他们把孟平推进了铁柜子，接着把担架车收起来，也塞进了车厢。
“嘭”地一声，把车门关上。
两个人的所有动作都很熟练，每一个环节也都很快，连话也没有多说一句。
张晨问：“就这样好了？”
其中的一个看看他，问“哪能？”
张晨追问：“把他送到哪里去？”
另外一个说：“哪里去？冷库里冻着。”
两个人上了车就准备走，张晨追过去问：“我们跟在你们后面？”
对方被问糊涂了：“这大半夜的，你们去干嘛？明天白天上班时间，拿着医院的死亡证明，到我们大厅去签合同，定火化时间。”
李阳问：“哪个殡仪馆。”
司机伸出手来，敲了敲车门上的字：“龙华。”
汽车启动走了，张晨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什么也没有，连稀落的星星都没有，阴着。
张晨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这样好了？”
是啊，他总觉得，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走了那么多的路，做了那么多的事，酸甜苦辣，尝了那么多的滋味，似乎是不应该这么简单，说没有就没有了，说走就走了，就这样好了？这也太简洁了吧？
但不是这样，又能哪样，“哪能？”
李阳拍了拍他，和他说，走吧。
两个人神情落寞地回去，乘货梯上楼，走到了孟平的病房门口，意外地发现，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的灯黑了。
张晨伸手把电灯打开，两个人吃了一惊，他们看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掉了，只有一个空床架，连卫生都已经搞过，地面也拖过了。
张晨顿时明白，这个自己每天来的病房，和自己无关了，孟平的所有一切，都已经被清理了，明天，这里将会有新的病人，也会有新的探病的人，陪夜的人。
“喂喂，谁到里面去？”一个护士一边叫着一边走了过来，走到门口看到他们，说：“是你们啊。”
李阳问护士：“还有那些人呢？”
护士说：“他们已经下楼了。”

第1709章 后事
张晨和刘芸、小芳三个人回家，一路上，大家都沉默着，刘芸开着车，小芳坐在副驾座，张晨一个人坐在后排。
虽然已是后半夜，车窗外还是灯火璀璨，张晨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家了，回家了，他回家了，孟平也回家了，他回去会有空调、热水、宵夜、还有温暖的床，而孟平回家的路却是越走越黑，他此刻，应该是已经躺在了殡仪馆的冰柜里。
我的兄弟！
张晨在心里默念着，禁不住潸然泪下。
车快开到新天地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他拿出手机，给李勇和陈启航各发了一条短信：
“孟平走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李勇，张晨接了起来，和李勇说，孟平走了。
李勇说：“我看到了，现在想想，幸好我昨晚赶到了，也算是最后一程。”
张晨嗯了一声。
“张晨，老孟走的时候还好吗？”
张晨说很快，李勇叹了口气，他说：“也算是解脱了。”
张晨和李勇说：“对，心愿了了。”
“什么心愿？”李勇问。
张晨把孟平决定出售亚太商务楼，去偿还绍兴人的那些账的事情和李勇说了，张晨说，今天转让协议签了，也给他看了，孟平以前说过，这事情不处理好，他死不瞑目。
李勇叹了口气：“这也是只有老孟会做的事情……对了，张晨，你们要去绍兴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这是好事，我和地方政府打个招呼，让他们出面，一次性把问题全部解决了。”
“不用麻烦了吧，那些人我和陈雅琴都认识，我们一家家去处理就好了。”张晨说。
“你呀，张晨，还说是做生意的，有时候比我还天真。”李勇说，“你忘了当时你和杆子还有老孟，给我乡里捐钱的事了？最后是怎么一个结果？有很多时候，有良善的愿望，还就是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和你说，这些钱要是不去处理，老孟人也走了，谁也无可奈何，只能自认倒霉，但要是听说这钱还可以要，很多人的心思就会活了，会漫天要价，看着人家老孟留下的孤儿寡母，心还会更狠，什么利息啦利上加利啦等等都会加上去，懂吗？”
张晨说：“好好，这就是你说的复杂中国，我到时给你电话吧，好好休息。”
刚挂断李勇的电话，陈启航的电话又回过来了，他说，张晨，你电话怎么这么难打，还在处理事情？
张晨说没有，在和李勇通电话。
陈启航“噢”了一声：“我们大家都节哀吧，张晨，葬礼的时间定下来，通知我一声，我和一燕一定要过去。”
张晨说好。
陈启航还在办公室里，挂断张晨电话，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那排监视器前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号机，那次，他就是在这台监视器里发现了孟平和刘立杆。
陈启航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上午，张晨去了昆仑大酒店，去了钱芳的房间，钱芳把陈雅琴和孟平的妹妹叫了过来，和她们说，我们去殡仪馆之前，自己先要商量好，才能决定追悼会，也就是火化的日期。
“现在，我们要商量的第一件事，是把老孟埋在哪里，我们到哪里去买墓地？”钱芳说。
孟平的妹妹说，当然是回家，回无锡去。
“你说呢？”
钱芳问陈雅琴，陈雅琴犹豫着，想说什么，又没有说，钱芳心里明白，其实这事，她事先已经和陈雅琴沟通过，钱芳说：
“我觉得从老孟的角度来说，南京才更合适，老孟的事业在南京，公司在南京，他的家也在南京，对了，接下去这些都会交给雅琴她们母女，她们也肯定是在南京生活，老孟要是葬到了无锡，雅琴他们还要去无锡上坟？”
张晨在边上听明白了，这不光光是在商量把孟平的墓买在哪里，钱芳这也是在间接地告诉孟平的妹妹，不管你想没想过，有些事情你最好想都别想，想了也是白想。
人死之后，悲恸之后，接下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现实问题。
张晨说：“我也觉得南京比较合适，陈雅琴你说呢？”
陈雅琴说：“我听你们的。”
三个人都这么说了，孟平的妹妹说，好吧，你们最了解我哥，你们觉得南京好，那就南京。
钱芳说好，那我们马上会在南京找合适的墓地，只是，现在正是春节放假，找人不太好找，估计时间会长一些，这样，追悼会的时间不能抠得太紧。
“还有一件事情。”张晨说，“绍兴人的事情一直是孟平的心病，我想，这件事是不是也急需处理？最好是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再开追悼会，这样让孟平真正走得清清爽爽？”
陈雅琴和钱芳都点点头，钱芳说：“可以，等对方公司一上班，我们马上去办理过户手续，办完之后，我们就优先处理这件事，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们再定火化的时间。”
张晨说好。
“那殡仪馆你不用去了，张总，我就让李阳过去办个手续，把老孟暂时存放在殡仪馆就可以。”钱芳说，张晨点点头。
“我下午先回杭城，陈雅琴，需要我送你们回绍兴吗？”张晨问。
“不回绍兴。”没等陈雅琴回答，钱芳就说，“她们母女跟我们去南京，这几天，我们先把老孟的墓地定下来，上班之后，还要办理老孟公司的变更手续，还有，小钉子的幼儿园，也该落实了。”
张晨说好，那辛苦你了，钱芳。
“什么话，安排好她们母女，也是老孟交待给我的事情，老孟是我的老板，不管他人在不在，都是，我敢不听他的话吗？”钱芳说。
张晨点点头。
钱芳接着转向了孟平的妹妹，和她说：“家里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叔叔阿姨有什么要求，也请你告诉我，老孟不在了，找我也是一样的，一样管用。”
孟平的妹妹摇了摇头，她说：“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我哥为家里做得已经够多了。”
陈雅琴和她说：“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还有，我会尽快抽时间带小钉子，去无锡看她的爷爷奶奶的。”
孟平的妹妹点了点头，她和陈雅琴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哭了起来，钱芳跟着也哭了起来。
三个女人在哭着，张晨站起身，走了出去。
……
亚太商务楼孟平的那部分资产，卖了九点六二亿，绍兴人的所有债务，减掉张晨替刘立杆偿还的部分，再加上处置老倪所有的资产后，分给他们的部分，还没有偿还的本金是五点八三亿。
李勇打电话和张晨说，已经和绍兴县政府说好了，他们会把所有债权人召集起来，和你们一起开个会，地方的同志也说了，像老孟这样的人很难得，他们也不会允许债权人狮子开大口，利息部分，他们会做工作，所有的事情，会一次性全部解决。
张晨说好，谢谢你李勇。
“谢我什么，是老孟的事，还要辛苦你张晨再跑一趟绍兴。”李勇说。
钱芳、李阳和陈雅琴到了杭城，张晨问：“小钉子呢？”
钱芳说：“曹姐带着，现在小钉子和曹姐可亲了。”
陈雅琴笑道：“对，我看着都吃醋了。”
小武听说他们要去绍兴处理事情，也要跟他们去，张晨奇怪地看着他问：“你去干嘛？有政府出面，不需要你去打架。”
小武说：“你以为呢？他们的这批账，我了解过了。”
陈雅琴和张晨说：“真的是这样，那些借老倪钱的人，他们的钱很多不是也借来的吗，我们村里，你问我要债，我问他要债，不然我爸妈也不会这么怕，就怕别人知道我和老孟在一起。”
张晨问小武：“绍兴你也管用？”
“认识，包括柯桥的那些东北人，我都认识。”小武说。
张晨说好，那你跟着去保驾护航。
张晨他们到了绍兴县政府，县政府专门指派了一位姓齐的副县长和公安局的局长来处理他们的事，张晨他们到县政府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债权人都已经到齐，当中很多人是认识张晨的，上次在杭城处理杆子的事情，一起开过会。
这些人看到张晨，就都和他打招呼。
认识陈雅琴的人就更多，纷纷过来和她打招呼，问她，这几年不见，都到哪里去了？陈雅琴只能朝他们不停地笑。
会议开始，齐县长致了开场白后，就请张晨讲话，张晨把孟平在病房里，怎么交代他们的，一一和大家介绍，张晨说，我们今天就是来处理债务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可以让孟平安心地去了。
张晨讲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齐县长扫视了一遍众人，他说：“你们债权人，也可以说说说你们的想法。”
“我来说说。”有人自告奋勇。
齐县长说好，你说。
“讲老实话，这笔账，倪志耕死的时候，我就自认倒霉了，昨天县政府给我打电话，说这笔账，还有人认，我都不相信，还以为碰到了诈骗电话，反复确认后才知道，确实是县政府打来的，要说心情，我想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肯定和我一样，又高兴，又意外。
“前面听张总介绍了这个情况，张总在说的时候，我也在算的，我就想，这个世界还真的有这么傻的人，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认账，他要是不认，我们肯定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的，你们大家说对不对？
“我是个大老粗，其他话不会讲，反正听完张总的介绍，我认，我认这个孟总是条好汉，是个男人，雅琴你没有看错人，再加上雅琴你又是本乡本土的，还有什么话说，我这笔账，我表个态，要是钱够，就把本金给给我，要是钱不够，少给我一点也可以。
“反正，我本来就已经认定这账已经死了，今天有钱拿，拿多拿少，我都很开心，好了，我的态度就是这样。”
张晨说：“本金的部分，肯定一分钱不少都会给你们，利息部分，也会酌情……”
“不要了，不要了，把本金给我们就好了。”有人叫道，“还算什么利息，再要利息，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个孟总，本来就没有这么大的责任，他还能够一肩挑起，可以了，够意思了。”
其他的债务人也纷纷说，可以，就算本金就可以了。
这一下，倒大出张晨他们的意外，齐县长笑道：“怎么样，张总，我们绍兴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吧？”
张晨连连点头。
本金的名册，是原来就已经造好了，齐县长拿起名册念了一遍，所有的债权人都确认本金无误，齐县长说：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发放，一个个来，不要挤，拿到的就在这名单上签个字。”
陈雅琴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一笔笔地转起了账，收到款的人，很自觉地就在那名单上面签了字。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齐县长把名册交给了陈雅琴。
大家回到杭城动感地带楼上张晨的办公室，陈雅琴是第一次来，站在窗口，她从这里看看自己原来工作的地方，真的是做梦一样。
陈雅琴和钱芳、张晨说：“还有那么多的钱多下来，我想给老孟的妹妹和爸妈一部分，你们说好吗？”
张晨和钱芳、李阳都愣了一下，钱芳点点头说：“老孟没有看错你，你自己安排吧。”
张晨想起来了，笑道：“还有人看错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李勇，把今天的事情和李勇说了，李勇有点不相信，他说：
“是嘛，这么顺利？所有债权人都这么高风亮节？张晨你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李勇，看样子复杂中国，也有一点也不复杂的时候。”张晨说，“李勇，你是不是当官当久了，有点脱离群众了？”
李勇哈哈大笑：“好好，张晨你批评得对，我要检讨。”
“妈逼，我也错了！”小武在边上自己骂着自己说。

第1710章 魂兮，同行
孟平的追悼会放在二0一二年的二月十八日，星期六的上午九点举行，因为追悼会结束，张晨他们还要送孟平的骨灰盒去南京安葬，按照民间的说法，是必须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入土的。
从无锡来了两辆大巴，很多孟平以前的老同事和朋友都来了，从杭城去了一辆大巴，老张和张晨妈，小昭的爸妈、老刘俩夫妻、谭老师和谭师母等等，还有张晨他们公司和谭淑珍他们公司的很多人，都来了。
从南京也来了一辆大巴，孟平的一些朋友，和钱芳他们公司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除了大巴，还有无数像张晨、汉高祖刘邦、瞿天琳、林淑婉、吴朝晖、小树等等，这样自己开着车过去的，还有很多人连钱芳和李阳也不认识，他们是在南京和无锡的报纸上看到讣告，自己跑过来的。
刘芸已经选了龙华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来的人还是把告别厅站满了，工作人员问刘芸，这是哪个领导去世？
刘芸说不是领导，就是朋友。
“怎么可能？”对方表示不相信，“不是领导，怎么组织这么多人来参加追悼会，还有这么多车？”
刘芸笑笑，她觉得这个不用解释。
孙猴和黄建仁来了，陈启航和林一燕来了，老谢和曹敏芳，还有韩先生，也从海南赶了过来，张晨在人群里，意外地发现了那个医院的护工老陶，张晨走过去问：
“陶师傅，你怎么来了？”
老陶说：“我是问了二总，他告诉我孟师傅的追悼会今天举行，我就请假过来送送孟师傅。”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陶师傅。”
老陶说：“我来还是想问问，等会孟师傅追悼会结束，你们是不是还要送他回南京？”
张晨说对。
“我就是不放心这个，所以才一定要来。”老陶说。
“怎么了？”张晨不解地问。
老陶说：“孟师傅的灵魂是跟着骨灰盒走的，上海到南京这么远，车开的又那么快，你们要小心，不要让孟师傅的灵魂走丢了，跟不上你们，只有灵魂和骨灰盒一起下葬了，孟师傅才会安息。”
张晨被老陶说的惊悚起来，他赶紧问：“陶师傅，那怎么办？”
老陶说：“抱着骨灰盒的人，一路喊话，给孟师傅的灵魂引引路就可以了，过一个地方，上一座桥，穿一个隧道，特别是有岔路的地方，喊一喊，孟师傅的灵魂就可以听到，跟上来了。”
张晨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说：“谢谢你陶师傅，不然，孟平的灵魂，还真的会被我们丢到荒郊野外。”
说完，张晨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些东西？但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心里慌慌的，赶紧在心里叫道，得罪得罪，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觉得，万一真的要是把孟平的灵魂丢到荒郊野外，事情才大。
追悼会是张晨致的悼词，下面哭得稀里哗啦，张晨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哽咽了，中断了好久，才继续往下说。
和孟平的遗体一起火化的，有陈雅琴带回来的，那份绍兴债权人名册的复印件，还有很多的朋友，不约而同带来了南京状元楼的板鸭，一共有三十多只，看样子孟平的这个嗜好，已经广为人知。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不干了，说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这烧人烧人，还变成烧鸭子了，我们又不是烤鸭店的。
刘芸找了关系，做了工作，又给焚化车间的工人们塞了红包，他们才同意了，把这三十多只鸭子和孟平一起火化，有工人和刘芸说，要是这样的话，不知道你们买的骨灰盒够不够大，我们也没烧过鸭子，不知道这堆鸭子烧完，是多大的一堆，也分不出来是不是？
刘芸临时又带着二货，去大厅换了一只最大的骨灰盒，捧着骨灰盒往焚化车间走，二货红着眼睛说：
“这下好了，这下老孟胖了，逼养的，老孟最后面，瘦成了只有那么一点点。”
领到了骨灰盒，张晨把前面老陶和他说的话和大家说了，大家也紧张起来，马上更改方案，把一辆面包车排在最前面，车上，除了陈雅琴和小钉子，坐着的就是孟平的这些兄弟。
骨灰盒还是很重的，从上海到南京这么远的路，捧着，还要一路喊，只能大家轮流来。
第二辆车，坐了孟平的妈妈和妹妹，钱芳开车。
第三辆车，坐了孟平的爸爸，就是这样的日子，孟平的父母，也不愿意坐同一辆车，从无锡来的时候，他妈妈坐在他妹妹的车上，他爸爸一看，转身就去坐了大巴。
这一辆车，孟平的妹夫开，徐佳青和叶宜兰坐在车上，还要防备半路有什么幺蛾子。
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出发，张晨把红布包着的孟平的骨灰盒放在大腿上，双手扶稳了，汽车启动，张晨大声叫着：
“孟平，我们回家了。”
“孟平，这里右转，上曹溪路了。”
“孟平，还是右转，我们走漕宝路。”
“孟平，过桂林公园了。”
“孟平，前面中环路还是右转，我们上高架了。”……
“老孟，现在换人了，你听清楚了，我是孙猴，我们到苏州了，现在过沪宁高速苏州东互通了。”……
“老孟，我们要进高速服务区了。”……
“老孟，现在是我，陈启航，我们准备走了，出高速服务区，老孟你跟上来啊。”
……
小芳跟着张晨回到了杭城，已经有她公司的一个四人团队，先期抵达这里，她是来和他们会合的。
张晨他们的“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还在建设，已经有不少的人要求入园，其中，很多是冲着小芳他们的孵化器来的，这些人递交了自己的创业计划，这些计划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又脑洞大开，原来人人都想发财的时候，会迸发出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先期抵达的团队，把这数百份的创业计划，已经淘汰了好几轮，他们选了一致觉得不错的十几个项目，交给小芳审核。
小芳看了觉得很不理想，她觉得整个团队，犯了方向性的错误，跑偏了，他们挑选的项目，基本都是那种能够完整地讲出故事，但又大而无当的计划书。
这样的计划书要是最后，可以落实为实打实的项目，那去网上，搜搜有一大把。
小芳决定自己过来，培训培训她的团队，把跑偏的队伍带回到正途，她还想从那些被团队淘汰的项目里选选，看看有没有什么真正值得关注的项目，如果有，正好就可以用实例，教教团队，什么是值得投的项目。
张晨和小芳回到了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晨叹了口气，小芳看了看他，问：“累了吧？”
张晨点点头，他说：“就感觉这段时间过得特别漫长，之前和之后，好像两个世界。”
小芳说：“可以理解。”
“奇怪的是，你姐去世的时候，我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张晨说，“每天我都在乞求，时间过的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像只要慢一点，就离你姐离开的那一刻更近，离你姐更近，但时间无情地过得很快。”
“孟大哥走了，你和我姐说过了吗？”小芳问。
张晨点点头：“说过了，我让你姐去新生报到处找找孟平。”
小芳轻轻地笑了起来。
再说起他们一路叫着送孟平回南京的情形，张晨问小芳，你信不信这些东西？
“什么，姐夫？”
“就是那个陶师傅说的，灵魂会跟着骨灰盒走的说法。”张晨说，“我原来不信，但老陶一说，我就信了，我就怕把孟平丢在荒郊野外。”
小芳想了一下说：“要是我，我也会信。”
张晨好奇了，问：“你不是科学家吗，还信这个？”
小芳的微博名字，都叫“投资科学家”。
“科学家又怎么了？”小芳说，“很多的科学家，包括爱因斯坦，都是从唯物，最后走向唯心的，不可知的东西太多，而人的理解力又太迟钝，很多事情，还真的是人感受不到，理解不了，但又确实存在的。
“像暗物质和反物质，刚出来的时候，还不是和鬼故事差不多，可是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科学家，都认可了暗物质和反物质的存在，假如真的连四维空间都可以被证实存在的话，那人类到现在就是白痴，不知道的东西，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太多了。”
张晨点点头说有道理。
“哎呀！”张晨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小芳问。
张晨说：“我那天从墓地，抱着你姐的骨灰盒回来的时候，我就没有喊，你姐，你姐……她会不会还在那个山谷里？”
张晨一说，小芳也慌了起来，张晨站起来说：“不行不行，我们走。”
“去干什么？”
“你姐要是没有回家，她就一定还会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张晨说，小芳赶紧说好。
张晨进了房间，用红布把小昭的骨灰盒包好，两个人下楼，到了车上，小芳想起来了，她说，那天好像，从殡仪馆到公墓，我们也没有喊，我姐会不会还在殡仪馆？
张晨说对，那我们就从殡仪馆，找到公墓，然后再找回来。
小芳说好。
这一件本来很荒唐的事，因为一个人的郑重其事，变得认真起来，一个人的认真，感染了另外一个人，让另外一个人也变得认真起来，反过来又影响了这一个，两个人都越来越认真的时候，一件虚幻的事情，也变得真实起来，荒唐也变得不荒唐了。
人很多时候，还真的就会这样，比如，所有的时间其实都是一样的，但偏偏人就会相信，这一模一样的时间里，有一些日子，对国家有重要意义，有一些日子，对个人又有重要的意义。
当大家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过着一个个纪念日的时候，和现在的张晨和小芳，真的很难说有什么区别。
最主要的，还是不管孟平也好，小昭也好，都是他们的亲人，很多时候，当事件的当事人，变成是自己的亲人，人是会短暂地失智的，我们对亲人，总是显得那么过于的小心翼翼。

第1711章 说故事，听故事
张晨和小芳开车到了杭城龙驹坞殡仪馆的停车场，小芳停好了车，张晨问她：
“我们坐在这里，你姐会不会看到我们的车？”
小芳也不肯定，她犹豫地说：“可能会吧。”
张晨想了想，把骨灰盒递给了小芳，和她说：“你坐在这里，喊着你姐，我去下面转转，你姐看到我，就会跟着我来的。”
小芳说好。
张晨下了车，先在停车场里转了转，然后去停车场边上，买花圈写挽联的店里看了看，接着走上停车场尽头的那一排高台阶，走进了殡仪馆的服务大厅，东看看西看看，感觉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走出服务大厅，一个个告别厅走过去，有两个厅，在举行追悼会，张晨心想，小昭肯定不会在里面。
他走到那天小昭的告别大厅，这个厅空着，张晨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然后走到后面的等领骨灰盒的大厅，还到边上焚化车间的门口站了一会，门里面停着一辆推车，上面是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在排队等待焚化。
张晨站了一会，想想自己已经把整个殡仪馆都转遍了，再没有没去过的地方，除了有一排焚化炉的焚化车间，那里他要是进去，也会被赶出来。
张晨口里念念有词，低声嘀咕着：“小昭，走吧，走吧。”
他往回走，走到了车旁，拉开车门，在副驾座坐下，接过小芳手里的骨灰盒，两个人又等了五分钟，好像是在等小昭上车，张晨说，走吧。
小芳启动车子，张晨开始喊起来：“小昭，我们来找你了，跟我们走吧。”
“小昭，我们要出殡仪馆了，去公墓。”
“小昭，这里左转，到西溪路了。”……
他们到了公墓的停车场，把车停好，张晨捧着小昭的骨灰盒下车，两个人一边叫着，一边上山，一直走到小昭的墓前，张晨把小昭的骨灰盒放在她的墓前，两个人坐了下来，让他们感觉有些意外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小昭墓碑上的字迹还很清晰，好像刚写上去一般。
小芳说：“这个公墓的工作人员，还真勤快。”
张晨看看边上的墓碑，字迹都比小昭的墓碑模糊和陈旧，张晨明白了，他说：“不是公墓的人，是小树。”
小芳也明白了，哼了一声：“这个家伙，他和你说过这事吗？”
张晨摇了摇头，小芳说：“和我也没有说过，这家伙总是这样？”
“总是怎样？”张晨问。
“他就喜欢霸占姐。”小芳笑道，“我们小时候，我姐回来的时候，为了她晚上和谁睡，我们总会大吵一顿，还会打架，我姐没办法，只好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我姐睡中间，我们一个人睡一边。”
张晨大笑，叫道：“小昭，你听到没有，是不是这样的？”
小芳继续笑着：“还没有完，我姐要是侧身，朝向哪个，另外一个肯定不干，又会吵。”
张晨忍俊不禁笑着，他想起跟小昭回去的时候，一边一个，连走在田埂上也要挤着她的弟弟和妹妹，张晨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小芳问。
“怪不得你姐的睡相那么好，原来都是你们训练出来的。”
小芳颔首：“现在想来，我姐这样一个晚上被挤在中间，还必须仰着睡，那有多难受啊，可我姐从来没有生气过。”
小芳说着，眼眶红了，她叫着：“姐，谢谢你！”
两个人在小昭的墓前，坐了一个多小时，太阳有些西斜了，两个人这才捧着小昭的骨灰盒，一路叫着下山。
他们上山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远远地看着他们，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也只是为死者惋惜，想着，这个死者，怎么只有两个人送他上山，真是冷清。
等到他再看到张晨和小昭，抱着骨灰盒又下山了，大吃一惊。
张晨他们走到停车场自己的车旁时，已经有四五个公墓的工作人员围了过来，有人问：
“你抱着的是谁的骨灰盒？”
张晨说：“我老婆的。”
“你老婆的墓在这里？”
“对。”
“那你怎么不埋掉？”
“不埋，我就带她来看看。”
“她的墓在几区几排几号？”
张晨摇了摇头：“忘了，谁会去记这个。”
“那不行，你要跟我们去办公室核实一下。”对方说。
张晨说我不去，我们要回家了。
“不能走。”有人叫道。
这个时候，有工人想起来了，叫道：“对了，你是不是那个抱着老婆的骨灰盒就跑的人？”
那天，就是这个工人在准备帮小昭封墓穴，那件事让他印象太深刻了，前面看到张晨就觉得面熟，这时想了起来。
张晨说对：“就是我，我带我老婆来看看她的房子有没有漏水。”
“没有没有，那天你们走后，我又封回去了，封得好好的。”
张晨说：“谢谢你。”
那工人说：“走吧，走吧。”
小芳和张晨上了车，车门快关上的时候，张晨听到那工人悄悄和别人说：“别惹他，这个是神经病！”
张晨笑笑，懒得理他，张晨叫道：“小昭，我们回家了。”……
两个人回到了家，张晨捧着骨灰盒问小芳：“要不要你姐陪你？”
小芳说要。
张晨把小昭的骨灰盒抱进小芳的房间，在床头柜上放好，张晨长吁了口气，问：
“你觉得你姐回来了吗？”
小芳站在那里，安静地想了想，竖起耳朵，好像在聆听什么，过了一会，她说：
“我感觉到回来了。”
张晨和小昭说：“小昭，我上午和你说过的话，你可能没有听到，你在那边不孤独了，孟平也来了，你去找找他。”
小芳说：“对，去新生报到处。”
张晨说：“也可能你不用找他，很快就知道了，孟平这个家伙，到哪里不是搞得惊天动地的。”
……
在“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造好之前，小芳他们团队的工作室，就放在米市河边，张晨给小芳买的那套排屋里，也就是在谭淑珍家的隔壁。
房子本来就是精装修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打扫干净还是很不错，去家具市场买了家具回来摆好，就可以用了，一楼当办公室，二楼当他们团队人员的宿舍。
张晨和小芳说，这地方办公，条件是不是太简陋了，可以放到酒店去，也就半年一年的时间。
小芳说不用，这些人，以后他们是要和创业团队一起工作的，自己也要体验创业的感觉，而且，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杭城有多少公司，是可以住在米市河边的排屋里的？
张晨想想也对，比起自己和小昭当初创业的时候，这些人已经算是在天堂了。
小芳召集她的团队开会，小芳说：“你们的邮件我都看了，老实说很失望，我先告诉你们结论，你们推荐的项目，没有一个符合我们公司的标准，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把结论先告诉你们，你们再说说，问题出在哪里？”
团队的人一个个发言，边想边说，都在诉说项目这里那里的不足，等他们都说完，小芳和他们说：
“你们刚刚的发言，都没有说到重点，你们都在说这份计划书怎么样，那份计划书怎么样，唯独没有说的，是你们自己的原因，一支部队，如果打一仗，全军覆没，你们说是敌方的原因多一点，还是你们自己的？”
大家面面相觑，刚刚还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现在不太敢吭声了。
小芳说：“这些项目，都是你们从几百个项目里选出来，还经过你们反复讨论，层层筛选，最后报给我的，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计划书写的都很完美，图文并茂，装帧设计也很讲究，每一份计划书，最终都是以纳斯达克上市为目的。
“那么我请问你们，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是你们定的吗？凭什么这个世界要给你们让道，让事情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下去？
“一个人住的地方离公司，开车十五分钟，公交二十五分钟，走路一个小时，这个人每天都迟到，然后告诉你，我都是掐着表出门的，结果我开车一路都是红灯，公交我刚跑到站，它刚刚出站，不肯等我，走路今天又正好路上在挖沟，害我要绕道了。
“听听，他是不是每一个理由都成立？但每天迟到，这责任在谁？”
“当然是他自己。”有人说。
小芳说对：“责任在他自己，你既然控制不了城市的红绿灯，你也不是公交车司机的爸爸，也不是市长，市政公司没有义务挖沟还先向你报告，你还掐着表出门，把自己置身在所有不可预知的情况之中，你的失误就是注定的，怨不得别人。
“你们交上来的这些计划书也是这样，你们随便找个其中的创业团队过来问问，问他们营业执照可以几天拿到手，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说不出来，一个连营业执照几天可以拿到手都没有把握的创业团队，他们居然信誓旦旦地告诉你，十八个月后公司就可以上市了，可能吗？”
“不可能。”有人轻声地说。
“但你们就相信可能，不然也不会把这计划书发给我，你们说，这是他们的问题还是你们的问题？”小芳问。
几个人都不说话，但冷汗都下来了。
小芳说：“计划书不是小说，你们不要看他们向你们描述的未来，不要听故事，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们，和眼下国内的整个舆论导向有关，你们去看看电视和新闻网站，那些报道谁谁谁怎么成功的文章，写的都是，他们最后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似乎只要纳斯达克上市了，就是开启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宝库，就可以躺在金山银山上睡大觉了。
“他们不知道，就是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每年也有差不多百分之八，近四百家公司退市，还有更多的公司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而且我们也不是风投，如果是风投，还允许我们以把公司扶持上市，自己获利退场为唯一目的，我和你们说过，我们更关注的是公司的价值投资，我们扶持的公司即使能够上市，对我们来说，也永远是起点，而不是终点。
“对我们来说，所有以纳斯达克上市为目标的创业团队，都是在耍流氓，把这些公司，留给那些同样喜欢说故事和耍流氓的风投去做，我们不需要。”
“领教了，老大，那我们的关注点应该在哪里？”
“你们的关注点，不要停留在他们能提供多么完美的计划书，不要听长远的故事，那些喜欢说故事的人，说到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你们就追问一句，‘然后呢？上市之后你怎么保证你不会退市？’相信我，大多数人这时候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小芳说着，其他的人都轻轻笑了起来。
小芳和他们说：“你们要关注的是闪光点，这个团队，哪怕没有那么宏大的目标，只要他能把他们想做的事情说清楚想清楚就可以，看看他们想的说的，有什么是可以打动你的，单刀直入，关注项目本身，而不是其他芜杂的枝枝节节。
“一个连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想不明白，说不明白的，你们谁敢把钱投给他？比如，你要是做网上商城或APP的，你就告诉我怎么吸引大家去上你的网站，怎么吸引大家使用你的APP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什么商业模式，赢利模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我们才是专业做这个的，你不知道怎么办执照，我们会帮你办，你不知道怎么组建团队，我们会帮你组建，你没有钱，我们会给你钱，会帮你做A轮B轮N轮，你不知道怎么做推广，我们会给你推广，水到渠成，到了你可以上市的时候，我们会帮你上市。
“我们还要保证你怎么持续发展，不被退市，我们才是专业的，他们不是，他们只要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明白了，老大。”几个人都说。
小芳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三四页纸，和这个团队的组长小雅说：“你帮我约下这两个人。”

第1712章 有点乱
小雅拿过那三四页纸看看，这个项目，就是自己一开始就淘汰的，这是一个名叫“女人街”的网站，看上去杂乱无章，说它像购物网站又不像，说它是社区又不是社区，而且整个计划书也写得乱糟糟的，没有数据，没有有说服力的分析，只有几张网站的草图。
再说，现在购物网站，已经洗牌了，除了掏宝网和京东，其他的，像原先很火爆的当当网和一号店，都已经流量少的可怜，现在再来做购物网站，还会有前途吗？
“老大，这个，有必要约吗？”小雅问。
小芳说：“我想听他们当面说说想法，这两个人，好像有书面表达的困难。”
小雅虽然不乐意，但小芳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小雅说好，什么时间？
“明天吧，上午下午都行。”小芳说。
小雅点头，我联系他们。
小芳站起来，离开了那里走出去，她从地下停车库开车出来，去林淑婉的领英语言学校。
林淑婉的学校现在已经搬迁到了三堡，自己造的校区，颇具规模。
小芳把车停在了学校的行政楼前，上楼到了林淑婉的办公室，林淑婉看到小芳，高兴地叫道：
“小芳，你怎么来了？”
“我来要债啊。”小芳笑道。
“要债？要什么债？”林淑婉糊涂了，问。
小芳叫道：“好啊，淑婉姐，这么快就耍赖了，你忘了在上海怎么答应我的？”
林淑婉也笑了起来，她说：“小芳，原来你是说真的啊，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啦。”
“当然是真的。”小芳说。
“好好好，先坐下来。”
林淑婉走过来，拉着小芳的手，把她拉到了沙发那里，把她按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在小芳的身旁坐了下来。
林淑婉说：“我还以为那天，你是看到那个刘总，她在和刘大哥说合作的事，你也凑凑热闹，随口一说。”
“去，我可是早就想过了，一直想来找你，只是，这段时间很忙，那天碰到，就和你说了。”
“好吧，小芳，我才不管你是真是假，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林淑婉说。
小芳莞尔一笑：“这还差不多。”
“说吧，你要姐怎么做？”
小芳说：“就把你杭城的模式，复制到全国各大城市去，就是这种中介加培训的模式，只要在国内做起了规模，去国外，就有了和一流的大学和中学谈合作的基础，和这些学校建立了合作关系，反过来，对你在国内的发展，又是一个促进。”
小芳一说，林淑婉就明白了，她也觉得这条路很好，林淑婉和小芳说，现在我和其他的大陆人相比，还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小芳问。
“我是台湾人啊。”林淑婉说，“现在大陆很欢迎我们在大陆办学，我这学校的地，就是台办帮我批来的，要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们扩展到全国各地去的话，可以请各地的台办帮忙，他们会很支持的，有几个城市，像苏州和大连，还邀请过我去他们那里投资办学。”
“太好了，淑婉姐，这还真的是你的一大优势。”小芳说。
林淑婉嘴角含笑：“哎呀，我们还有一大优势啦。”
“什么优势？”小芳问。
“你呀，小芳。”林淑婉说，“和国外那些学校联系，你出面，他们都会给面子吧？”
小芳笑笑：“这个，我可以帮忙。”
“那好了，那就可以开始做了哦。”林淑婉双手一摊，叫道。
小芳看着她，说：“淑婉姐，你真是爽快，说干就干。”
“就是要这样子嘛，我都是这样子的啦。”林淑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开服装店，就去西门町开了，结果开得很好，刘大哥说现在大陆机会比台湾多，我就来了，开婚纱影楼，也开得很好，为了生贝比，婚纱影楼不开了，我哥说，我可以开学校，不就开了……”
“而且也开得很好。”小芳说。
“我哥和我说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开过学校，那时我就在想，开坏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换个行当重新来，我干什么，都是抱这样的想法，从不瞻前顾后，就是一心往前走，结果反而简单了。”林淑婉说。
“女汉子。”小芳夸奖道，“还是娇滴滴的女汉子。”
“要死哦。”林淑婉骂道，骂完，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小芳说：“那我下个星期，就派两个人过来，和你一起做方案做计划。”
林淑婉说好。
“这事情要和老唐唐大哥商量吗？”小芳问。
“不用。”林淑婉说，“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他和我说过，大不了我亏完了，那就回家，他养我。”
小芳嘻嘻笑着：“老唐真好。”
林淑婉说：“是真的好，宠我。”
正事谈完，两个人就开始闲聊，林淑婉问：“上次我们在上海碰到的那个刘总，好漂亮，是我哥他们的老朋友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芳说：“是姐夫他们在海城时候的朋友，中间失去了联系，去年才重新见到的。”
“怪不得。”林淑婉说，“她喜欢我哥，对不对？”
小芳笑道：“我怎么知道，对了，你又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呀。”
林淑婉说，她看着小芳，不停地笑着，小芳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
“你笑什么？”
“小芳，你要小心哦。”林淑婉意味深长地说。
小芳问：“我小心什么？”
“我看得出她，也看得出你哦，你要抓紧，加油。”
小芳的脸霎时绯红，骂道：“要死，又乱说。”
林淑婉咯咯笑着：“我乱说了吗，小芳，我乱说你脸红什么？”
小芳羞得无地自容，恼道：“淑婉姐，我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说了。”
林淑婉叫道，不过，停了一会，她忍不住还是说：
“小芳，我和你是一国的，我这是心疼你，也心疼我哥，我就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我想，真的那样，北北会很高兴的，你姐姐小昭，也肯定会很高兴的。”
小芳不响了，把头低了下去。
……
从林淑婉那里出来，小芳开着车，想着林淑婉刚刚说的话，脸上还是火烧火燎的。
其实，不用林淑婉说，小芳也看得出来，刘芸喜欢张晨，想到这个，小芳的心就会发紧。
一个人的时候，小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张晨这个姐夫，从他到他们家的那次开始，她就很喜欢这个姐夫，当然，那时候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就是像喜欢自己姐姐一样地喜欢这个姐夫，很接受他成为了他们的家人。
姐姐不在之后，这种喜欢才慢慢开始变化，慢慢往男女的那种喜欢开始变化，小芳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如果是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爱姐姐，才爱她的一切，她爱张向北，也爱张晨，姐姐不在之后，看到他们，小芳总是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很想自己能够填补姐姐留下的空白，像姐姐一样地爱他们。
小芳有很多时候甚至觉得，这也是自己的一种责任。
特别是在美国，和张向北在一起的时候，小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时候她下意识地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家的人，张向北就是自己的小孩，特别是当张晨也在，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小芳觉得就像是一家人。
就像自己以前一直看着姐姐姐夫和北北一家三口一样，有时候小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姐姐，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就是这种仿佛自己已经有家的感觉，让小芳拒绝了所有异性的追求，我都已经有家了，我回家还要照顾小孩，你们开什么玩笑？
小芳也很喜欢现在自己和张晨的关系，她和张晨之间没有隔阂，几乎什么话都可以说，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很平静，不会拘谨，也不会感觉到有压力，就是很平静地在一起，而且也习惯了这种平静。
习惯很多时候，会比爱还要牢固和持久？它虽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但当一个人习惯了另一个人之后，一旦另一个人不在，他就会感觉到空落落的，感觉到不适应，不适应比失恋还要痛苦，失恋是短暂的，而不适应需要很长的时间，你才能适应这种不适应。
小芳特别喜欢张晨有什么事情，要来和自己商量的那个时候，她也知道，张晨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会打电话给她，和她商量，听取她的意见，这让小芳很开心。
但是，也正因为小芳很喜欢、很珍惜自己和张晨现在的关系，让她迟迟都不敢进一步，只要她有进一步的想法时，小芳就觉得自己是在豪赌，而赌的结果只有两个，或者赢，或者输。
而她的职业训练让她很自然地，会回避豪赌。
小芳精确地计算过，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输的后果，一旦张晨没有接受她，他们的关系，肯定也必然会后退一大步，小芳连后退到彼此彬彬有礼都受不了，更别说还有可能降到冰点。
既然承受不了输的后果，那就还不如继续像现在这样，就这样也很好。
小芳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芳总是能理性地止步，而张晨，在这方面又是一个比较迟钝，甚至有些麻木的人，如果没有外力把他们用力地推挤到一起，这两个看似很聪明的人，其实是处理不好他们自己的事情的。
小芳的电话响了，是小雅，小芳接了起来。
“老大，我已经约好了，他们明天下午两点钟过来。”
小芳说好。
挂断电话，小芳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多钟了，再看看四周，吓了一跳，刚刚她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竟开到了动感地带的楼下。
小芳一打方向，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第1713章 这是最好的安排
小芳上了楼，看到向南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向南一看到她，就叫着“小芳阿姨”，跑过来抱住了她。
向南是来和张晨汇报剧团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工作，现在剧团里冯老贵名义上还是团长，但大事小事都是向南在负责，冯老贵只是在边上帮着，倒好像向南是团长，他成了助理。
剧团上面有两个老板，张晨和谭淑珍，向南不习惯向妈妈汇报工作，而且，两个人很多时候，说几句就会顶起来，谭淑珍因为看不惯向南，而连她汇报的所有事情也会一概否决，向南对她的评语就是“不客观。”
谭淑珍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和张晨说，求求你，以后剧团的事，还是你多管管吧，我担心这样下去，我和南南，迟早会断绝母女关系。
张晨说好吧，我救你一命。
向南也很喜欢来找张晨汇报工作，每次，张晨都会听她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两个人再开始商量，完全一副慈爱的长辈，和小辈相处的方式，这让向南很受用。
她告状说，我妈妈从来没有让我把话说完过，就开始和我吵，吵半天，吵到没话说了，她才说，那你继续说。等我说完，她说可以，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不就没事了。
哼，她让我早说了吗，都是我才说几句，就打断我了，叔叔你说我怎么办？
张晨哈哈大笑，说：“不奇怪，工作的关系无法顶替母女关系，要是张向北来找我谈事情，大概也会这样。”
“我觉得不会，我觉得她就是有点，有点……快到更年期了。”向南说。
张晨心里一凛，按年龄算算，谭淑珍还真的快了，妈逼，更年期，这是多么遥远的词，向南不提醒，他还不知道，谭淑珍快到了，那他也就快到了，原来自己，已经在朝向老年人飞奔了。
很自然地，张晨就想起了李勇那天晚上，在医院和他说的话，李勇说，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老了。
张晨心想，不用感觉，等到了更年期的降临，自己不就已经老了吗？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
剧团接下来重点是两件事，一是参加文化部的调演，二是送戏下乡，剧团虽然已经改制，但送戏下乡的任务，每年还是必须完成，而送戏下乡，一般会集中在三四月份，时间上又和三月份的文化部调演有冲突。
冯老贵自己提出了，他就不参加去北京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演出，让年轻人上，把剧团分两块，一块是《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演职人员，全力以赴，就演好《莎士比亚与汤显祖》，这部戏，如果去了北京演出，还能得奖的话，接下来会有各地的邀请演出。
另一部分人员，就由冯老贵带领，去完成送戏下乡的任务。
张晨和向南说，我同意你爸爸的建议，这样就不用心挂两头了。
向南说好。
向南搂着小芳的脖子，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小芳的脖子上，她笑嘻嘻地和张晨说：
“叔叔，你是不是会请我们去土香园吃饭啊？”
张晨说好，他看了看手表，和向南说：“等你妈来，一起去。”
向南顿时泄了气，撇了撇嘴说：“还要等她啊。”
“不会吧，向南。”张晨笑道，“你外公外婆回永城了，你想把你妈一个人丢下？”
“好吧好吧，带上她这个孤老太婆。”向南嘻嘻笑着。
张晨好奇了，他招呼向南：“来来，向南，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向南走过去，在张晨的对面坐下，挺直腰板，毕恭毕敬地坐着，小芳走过去，站在了向南身后。
“叔叔，开始，你问吧。”向南一本正经地说。
“你告诉叔叔，你现在怎么这么讨厌你妈妈？”张晨问。
“冤枉！不是我讨厌她，是她讨厌我。”向南叫道。
“不可能。”张晨说。
“怎么不可能，人家说是批判现实主义，她对我是什么都批判主义，我不管说什么，她都是这样，这样这样，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看着我，呃，我一看到她那个批判的眼神，就吓坏到语言失禁。”
向南模仿着谭淑珍的样子，张晨和小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说，你们等会看吧，这一顿饭吃下来，我妈最少会说十次‘南南！’她这样说的时候，可不是什么慈母的爱，而是在制止我说话。”
张晨和小芳，肚子都快笑痛了，小芳一边笑，一边用手不停地拍打着向南的肩膀。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谭淑珍走了进来，向南一看到她，也大笑起来。
张晨赶紧说，没有什么，在等你吃饭。
“糟糕，光顾说话，都忘了订包厢了。”张晨叫了一声，赶紧拿起电话。
对面，向南已经站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搂着谭淑珍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她的身上了。
张晨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已经没有包厢，下沙还有，他们四个人就去了下沙，人坐下菜上来，大家开始吃喝起来。
张晨问向南：“你那个微博，现在有多少粉丝了？”
“不知道，我自己都懒得去看，都是雯雯那个傻蛋在管。”向南说。
“南南！”谭淑珍叫了一声，张晨和小芳互相看看，都笑起来。
再说到这次调演，同时也会进行梅花奖的评比，张晨说，向南，希望你能给永城婺剧团，拿回一个梅花奖，这可是永城历史上的第一个。
“叔叔，我会努力把戏演好，但那个奖，我不稀罕。”向南说。
“南南！”谭淑珍呵斥道。
向南伸出四根手指，朝张晨和小芳比划着，示意这是第四个“南南”了，张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站起来笑着：
“不行了，不行了，这饭吃不下去了。”
小芳和向南也在笑着，谭淑珍看着他们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
四个人在土香园大酒店吃完饭，俩俩各自回家。
张晨和小芳回到房间，打开门，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灯亮着，小树坐在沙发上，张晨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树站了起来，叫道：“不用换鞋，不用换鞋，姐，你们两个跟我走。”
“去哪？”小芳问。
“去那边，四个老人都在等着你们，他们说了，不管多迟，今天都一定要等到你们，你们不去，他们就不睡觉了。”小树说。
张晨和小芳无奈，只能转身往楼下走，小树跟在他们后面，像是押着他们。
张晨和小芳，心里都已经猜出了八成，知道四个老人现在找他们，会是什么事，在此之前，张晨妈和张晨，小芳妈和小芳，已经分别说过他们的意见，大概是见这两个人，迟迟都还没有动作，他们急了，这才开始联合行动。
小芳的脸绯红，心怦怦乱跳的。
三个人到了张晨爸妈家，四个老人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一脸的严肃，张晨笑道：
“哎呦，这么大的阵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商量？”
张晨妈妈白了他一眼，说：“你给我坐下。”
张晨坐了下来，张晨妈妈语气和缓地说：“小芳，你也坐。”
能坐的地方只有张晨边上的沙发了，小树还站着没有位子，小芳只能在张晨的边上坐下，有意地稍稍离远了些。
张晨妈妈看了看小芳爸妈，小芳妈妈说：“你来说。”
张晨妈妈点点头，她看着张晨和小芳说：
“小昭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晨晨，小芳，我知道小昭的离开，你们很伤心，我们四个老人，也很伤心，只怕会比你们还要伤心。
“但是，去世的人已经去世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晨晨，小昭走后，这么多年，北北一直是小芳在照顾，她对北北，就和自己的亲妈一样，晨晨，你不要没有良心。”
“我知道。”张晨说。
“你知道就好。”张晨妈妈转向小芳，“小芳，我这个儿子我知道，他很多时候，有点拎不清，不过，人还不是坏人……”
“我们很喜欢他。”小芳妈妈说。
张晨妈妈拉住了小芳妈妈的手，继续说：“小芳，你也不要嫌弃他年纪比你大好多。”
小芳的脸绯红，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自己不说，那就我们来替你们说。”张晨妈妈说，“我们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小芳本来就是北北的亲阿姨，这一来，就是亲上加亲。”
张晨笑道：“干嘛，你这是要点鸳鸯谱啊？”
张晨妈妈伸手打了他一下，骂道：“我们还就是要点鸳鸯谱，还点定了，不管你们自己同不同意，我们四个老人同意了。”
“我也同意。”小树笑着，“反正怎么都是姐夫，我都不用改口了。”
张晨妈妈笑了起来，她说：“原来小芳在美国，我们也急，但那是干着急，小芳现在回来了，你们还这样不慌不忙的我们就着急了，小芳年纪也不小，就是现在生小孩，也已经是高龄产妇，小芳，你放心，等你小孩生下来，北北也肯定会很喜欢的。”
这直接一下就跳到了生小孩，小芳大窘，低着头红着脸不作声。
“我来问问。”小树说。
小树说着就打通了张向北的手机，张向北正在上影像课，看到是小树的电话，赶紧接起来，压低嗓门说：“喂，什么事？”
“臭小子，我问你，小芳阿姨要是和你爸爸在一起，你同不同意？”
张向北迷糊了，他说：“他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蠢蛋，我是说，小芳阿姨当你妈，你同不同意？”
张向北一听就乐了：“这是最好的安排，快快，把电话给小芳阿姨，我现在就叫一声妈。”
小树通话的时候，是开免提的，大家都听到了，小树把电话递给小芳，小芳羞了，一把把他推开。
几个老人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指着张晨骂道：“看看，你儿子都比你懂事。”
但就是小芳刚刚把小树一把推开的动作，让张晨以为，几个老人这是在乱点鸳鸯谱，小芳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张晨看着他妈妈说：“你们这样，我和小芳都不敢住一个屋子了。”
张晨这话，让小芳听出了他的不乐意，接下来，她一声不吭，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小芳先回的房间，张晨想走，被他妈妈拉住了，不仅他妈妈，连老张也气不过，开始教育张晨。
小芳开门进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小昭的画像和骨灰盒，就哭了起来：
“姐……”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芳抹了抹眼睛，站起来走出去，打开门就怔住了，她看到张晨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电视上都是雪花点。
小芳咬了咬嘴唇走过去，站在张晨的身旁，张晨抬头看着她。
小芳说：“刚才爸妈他们说的事情我同意，你呢？”

第1714章 双拼
上午，谭淑珍把车从出口开出地下停车库，去上班的时候，小芳正好从进口开进来，两个人没有碰到。
小芳停好车，上楼，看到团队的人已经开始工作，他们根据昨天小芳的要求，把那几百份的计划书，拿出来重新筛选。
小芳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的邮箱里，是比这里更多的计划书，每天还会收到几份十几份新的。
小芳有两个电子邮箱，除了名片上印的，有公司域名后缀的邮箱地址，还有一个私人的邮箱地址，这是小芳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拿钢笔写在名片的背面，给对方的。
现在，这个私人邮箱反倒变成了她的工作邮箱，真正重要的业务函件，客户都会发到这个邮箱。
而那个有公司后缀的邮箱，每天都会被垃圾邮件和群发邮件塞满。
她每天都习惯先打开这个私人邮箱，把里面需要处理的邮件先处理完了，有时间才去打开另外一个邮箱看看。
小芳打开邮箱，看到有几封和双会集团收购案有关的邮件，赶紧打开，一封是美国财政部的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发来的，小芳把邮件浏览了一遍，打开附件，是洋洋洒洒十几页表格，小芳把表格填完，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
接着再打开西班牙农夫集团发来的邮件，这封是群发邮件，是他们农夫集团的董事会，发给所有股东的，告诉他们，香港的双会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正对他们集团发起收购要约，双方目前正在就此事进行洽谈。
这邮件也群发给小芳，是告诉她，他们正按计划进行。
小芳看完，把它下载到“shuanghui-3”的文件夹里，不用回。
小芳接着处理了几封美国客户的邮件，还有他们已经投资的项目方的邮件，都处理完了，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钟。
小芳接着打开另外的一个邮箱，看了两封就不想看了，这些邮件，要是把项目名称换了，从格式到内容都大同小异，连叙事风格都是一样的，都是那种很夸张的讲故事的风格。
现在的人好像不这样，就不会说话，不会聊天了，国内是这样，国外也是这样，全世界都是这样。
小芳在华尔街的时候，最头痛的就是有国内的所谓成功人士过去，晚上一起吃饭，拒绝吧，都是很好的朋友，有时候是客户出面邀请的，不去不好意思。
去吧，每次见到的人长相虽然不同，名字虽然不同，但风格都是一样的，都是故事大王加半荤半素的段子手。
这些人自己还都很得意，一副双眼和鼻孔朝天的狂傲，觉得自己简直是去解放美国人民，解放华尔街的，小芳看着，只是觉得厌恶，她不知道，人现在怎么都变成这样了，老老实实说话会死吗？还会不会聊天啊？
中国人这样，老外也是这样，只是说着不同语言的故事大王。
小芳最欣赏张晨这个姐夫的，是觉得他现在和当初那个，跟姐姐一起回家的会画画的男人，没有多大的改变。
不管事业做多大，钱赚了多少，他总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始终保持着他的那份骄傲，骄傲不是张狂，骄傲是自信的表现，是根本不屑用其他的东西，比如豪车名表和存款等等，来虚张声势自己。
骄傲的人连故事都不屑于讲。
小芳看了两份计划书，就不想再看了，也不知道这些人，给多少风投公司投资公司，群发了多少份计划书，对这种东西，小芳本来兴趣就不大，不过今天心情好，才打开看看。
小芳现在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心情还是无法平复，眼眶微微地红了。
昨天晚上，她和张晨走回到了她的房间，张晨和小昭说：
“小昭，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和小芳好好在一起的，还有，我也会侍奉爸妈，照顾好小树的，小昭，你就祝福我们吧。”
小芳也和小昭说：“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姐夫和北北的，姐，以后不管我们搬去哪里，我们的家里，都会有你的房间，你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姐，你说好吗？”
张晨和小芳，站在小昭的画像和骨灰盒前，小昭微笑地看着他们，他们觉得，在这里，当着小昭的面说这些话，比站在什么神父面前，对上帝起誓都重要，地球上这么多人，上帝认识谁啊，他认的过来吗，而小昭，只有这一个妹妹，只有过这一个亲爱的。
小芳偎依在张晨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姐会保佑我们的，我们和她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张晨点了点头。
小芳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和大家说：“走吧，我请你们去吃中饭。”
大家都欢呼起来，小雅笑着凑过来，问：“老大，什么情况，今天有什么好事？”
小芳笑笑，她想起了昨晚张向北说的话，她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小雅说对对，“老大，你最好每天都这样安排。”
“想得美！”小芳说。
……
张晨早上从家里出来，没有去动感地带，而是直接去了求是书院。
第一天，小芳似乎有些害羞，张晨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偷偷地从床上溜走了，等到张晨洗漱完毕，去了他妈妈那里，他妈妈看到他，就用力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骂道：
“害我们昨天晚上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晨笑道：“给你们一个惊喜不好吗？”
“好，好。”他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老张看了看他，哼了一声，不错，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张晨心里明白，他和小芳的事，他父母都已经知道了，还没有等张晨问，他妈妈就和他说：
“小芳已经在这里吃了早饭，去她爸妈那里了。”
张晨匆匆吃完早饭，走出门，犹豫着要不要去小芳爸妈家看看，他也有些害羞，想想还是算了，晚上再见吧，反正他的情况和小树是一样的，他们以前是他的丈人老头丈母娘，接下来还是。
张晨去求是书院，是有事和谭淑珍老谭商量，这事，他昨晚已经和小芳说过了，小芳也很支持，只是张晨自己心里还没有底，他在这方面没有关系，不知道和有关部门处理起来，难度大不大。
张晨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老谭也过来了，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他是想对动感地带进行改建，把原来的动感地带拆了，改建成半亩田商厦。
一楼到五楼，还是体育用品批发市场，采用店中店的形式，只是，会和他们杭城的物流基地结合起来，一部分仓储和批发的功能，转到物流基地去，这里，就作为那些品牌的形象店。
根据要求，那几个国际大牌的面积还要更大，像耐克一家，他们就要求有五百个平方米以上，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所有系列的产品都展示出来。
整幢楼，张晨计划建三十八层，六楼整个一层，是土香园大酒店，建成之后，将是杭城规模最大的酒店，六楼以上，是双子座，两幢都是写字楼。
他自己公司的总部办公室也设在写字楼里面，大概会占两层，其他的部分，就用来出租。
谭淑珍和老谭听完张晨的想法，谭淑珍说：“如果是完全商业开发的话，还要重新走土地收储中心，不过你这个是改建项目，可以打擦边球，相关的手续，我帮你去办吧。”
张晨说好，谢谢。
“不过，报批的时候，不要以什么半亩田商厦的名义，还是动感地带，不然你这个就不是改建，而是新建了，我们就以原来的动感地带批发市场，已经影响到市容市貌为由，要求改建，等到项目批下来，楼都造好之后，到时再来改名字也不迟。”谭淑珍说。
张晨说好，没问题，不改也没有关系。
“还有，也不要说什么自己用两层，其他的出租，反正卖是肯定不能卖的，租谁管你，就写上面是半亩田集团的办公楼，你这么大一个集团，谁知道你要多少办公室。”
谭淑珍说，张晨说好。
“算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报告还是我来写吧，写好让姚芬送过去你那里盖章就是，再把原来动感地带的权证，复印一套过来。”
张晨拱了拱手说：“有劳了。”
有人敲门，谭淑珍说进来，进来的是姚芬，来给谭淑珍送一份文件，看到张晨，姚芬就笑了起来，她说：
“恭喜啊，姐夫。”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他老大。
张晨的脸红了起来。
谭淑珍奇怪了，问姚芬：“你恭喜他什么？”
姚芬趴到了谭淑珍耳旁，耳语了一阵，谭淑珍笑了起来，叫道：
“不错啊，张晨，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确实值得恭喜，我也恭喜你，走走，逃不了了，今天中午你请客，我们四个人都去。”
老谭拍着沙发扶手说：“喂喂，你们在说什么？”
谭淑珍翘起了两个大拇指，往一起并了并，和老谭说：“张晨和小芳，这样了。”
老谭明白了，也笑起来，他说：“好好，还真是值得庆贺，不行，我要把天琳也叫过来，她还经常问起这事。”
“不要叫。”谭淑珍说，“这个周末，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让张晨再请一次，正式的庆贺一下，今天是预演，就我们四个。”
老谭说好。
四个人开车，去了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走上门口的台阶，进了门，就看到小芳带着两个人在海鲜池点菜。
“小芳！”
姚芬叫了一声，小芳转过身来，看到他们，脸刷地红了，人就想往同事的身后躲，谭淑珍笑着说：
“别躲别躲，小芳，不错啊，你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连吃饭都会想到一起，来来，我们拼桌了。”

第1715章 两个人
这一顿饭吃完，连小芳手下团队的人，都知道小芳和张晨的关系了，开车回去的路上，小雅和小芳说：
“土香园的菜真好吃，老大，你都是老板娘了，以后是不是你来这里吃饭都不用钱了？”
小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本来来这里，吃饭就不用钱，怎么，不用钱的饭很好吃？”
小雅看着小芳，扑闪着眼睫毛：“老大，你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对你当然无所谓，对我们这种刚刚翻身的农奴，太有所谓了。”
“好好干，很快你也会无所谓的。”小芳说，“还有，我警告你，老板娘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地主婆？”
“知道知道，我知道老大不是那种需要靠老板的人，你自己就是老板。”小雅赶紧说。
“油嘴滑舌。”
小芳骂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人还真是不能处熟的，处熟之后，上下级的分界就模糊了，不过，小芳喜欢这样的氛围，而不是华尔街那样的。
两点钟的时候，小芳要约见的两个人来了，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脸上的粉刺都还没有长净，一样都是瘦瘦小小的，穿着同样款式和颜色的羽绒衣，看样子是在服装店，一起杀价，才得以便宜买来的，衣服的下摆，都快盖过膝盖了。
他们两个，一个叫吴越，一个叫盛春阳。
两个人坐在那里，双腿并拢，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神情有些腼腆，小雅端给他们水的时候，他们说了一声谢谢，飞快地看了一眼小雅，又飞快地目光逃离，他们也不敢看着小芳说话。
小芳感觉这两个人，和他们写的那个计划书很像，就是那种半开未开的状态，很真实，还没有学会怎么掩饰和隐藏自己，这样的人，难怪不会讲故事。
小芳说：“请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
两个人互相看看，目光都在往后缩，都有让对方先来的意思，小芳抿嘴笑了一下，说：“吴越你先来吧。”
吴越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开始结结巴巴介绍起来：
“我们两个，那个那个是同学，都是电子工学院毕业的，去年毕业的，然后，然后他现在在华磊公司里当程序员，然后，我目前还没有工作。”
“毕业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小芳问。
“也不是，我在掏宝网工作了半年，然后，然后，前三个月是实习，后三个月是试用期。”
“那怎么没有继续做下去？”小芳问。
吴越老老实实地说：“他们没有要我。”
小芳点了点头，转问盛春阳：“你呢，你怎么样？你们华磊公司是做什么的？”
“我毕业之后就去了华磊公司，我们是做财务软件的，我现在还在这家公司。”盛春阳说。
“你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编程。”
“写什么类型的代码？”
“就是那种代码。”
小芳笑了一下，她觉得不需要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小雅在边上摇了摇头。
小芳说：“你们的计划书我看了，看得不是很明白，而且感觉，你们表达得也不是很清楚。”
“对，对，我们都不会写，就是不知道怎么写，乱写的。”吴越说。
小雅逗他：“胆子也太大了，乱写的就敢送过来了？”
吴越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目光躲避，词穷了。
小芳说：“但是，你们要找投资的话，你们都没有办法把你们要做的东西表达清楚，别人也搞不明白，怎么给你们投钱？”
两个人又互相看看，吴越说：“我们有一个做好的网站，然后还没有上传，可不可以给你们看看。”
“当然可以。”小芳说。
盛春阳从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台厚厚的联想笔记本电脑，电脑上还贴着很大的“华磊”两个字，显然这是他的工作电脑，他接着又拿出了一个光碟，放进了光驱里，然后把电脑往吴越那边一推说：
“你来。”
小芳和小雅走到了吴越的身后。
吴越点开G盘，再点开一个文件夹，小芳眼睛一亮，眼前这个网站的界面，和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网站的主色调是粉红色的，画面简洁，编排时尚，还带有一些优雅，一看就是那种很正规的，上档次的网站。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小芳问。
“他设计，我编程。”盛春阳说。
小芳招了招手，团队其他的几个人也过来了，有人一看就叫道：“真漂亮。”
“小吴，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小芳说。
“好。”
吴越一边点着一帧帧的网页，一边开始介绍起来，前面介绍自己还结结巴巴的人，这时候介绍网站的时候，口齿变得很流利。
他们的这个网站，准确地说，应该是社区购物网站。
在网站里，不同的人可以根据自己对同一件物品的喜爱，形成一个个小社区，在这里，你可以写你的心情日记，和大家分享，也可以写出你对这件物品的感受，同样和大家分享，赞同你的社区成员，会给你挂上一个风铃。
每个人都可以作为发起人，分享你喜欢的服装和化妆品，形成以你为中心的社区，网站会给你介绍的这些服装和化妆品，自动匹配出几个不同的链接，比如掏宝网、京东、唯品会和当当，你可以互相比价格。
同时，针对某一件商品，你也可以在里面形成自己的血拼团，然后去和商家杀价团购。
所有品类的商品，会根据会员的评分自动排序，因为网名你可以随便取，但注册会员的时候，必须是实名认证的，所以这个评分也相对难做假，相对比较公允，没有注册会员的游客，是没有评分权的。
小芳问小雅和另外一个女孩，要是有这样的网站，你们会登陆吗？
小雅说：“我会，至少我不用去比来比去了，想买什么，哪里买便宜，它这里马上给我答案了。”
另一个女孩说：“我也会，在这里可以和喜欢同样东西的人交流，很容易交到朋友，而且，像我这种选择困难症患者，可以把选择权交给其他人了。”
小芳和吴越、盛春阳说：“你们这个，是个专业的女性社区购物网站，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
“主要是他想。”盛春阳说。
“你也有不少主意。”吴越说。
小芳赶紧摆手，她说：“好好，你们两个，我看出来了，平时应该都是宅男吧？”
两个人都点点头，小芳说：“两个宅男，整天在家里琢磨女孩子的购物心理，你们也真够可以的。”
其他的人轻轻地笑了起来，吴越和盛春阳脸红了，小芳说：
“不要误解，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我认为你们够可以的，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吴越问。
“你们准备创业，就你们两个人吗？”小芳问。
两个人都点点头。
“那以后你们两个，谁当老大？”
两个人都指向了对方。
小芳笑了一下，再问：“你们两个，谁有管理的经验？”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小芳说：“网站真正上线之后，光靠你们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还会招很多人，流量越大的话，需要的人就越多，不仅有专业的技术人员，管这部分人，你们可能在行，另外还有美工、文案、推广、客服、行政、财务人员，这些人你们两个谁管？”
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你们原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小芳问。
吴越说没有。
“那你们现在开始想，你们有办法吗？”小芳追问。
两个人都有些无助地看着小芳。
小芳说：“这样，我实话告诉你们，就你们的这个网站，我们可以投，但要是只靠你们两个人，还形成不了一个完整的创业团队，钱投给你们，必然会打水漂，而且，我还告诉你们，就你们目前这样的状况，不要再找投资了，没有人会把钱投给你们的。”
两个人互相看看，再看着小芳的眼神，已经有些绝望了。
小芳的话锋一转，口气也放缓了，她说：
“当然，我们也可以给你们配CEO，但我们给你们配的CEO，一来你们可能养不起，二来，很容易就会产生矛盾冲突，我们一般都习惯当旁观者，给出旁观者的建议。
“我现在给你们的第一条建议就是，最好你们自己能组建一个完整的团队，对了，好好想想，你们的同学和朋友们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吴越有些骄傲地说：“他们比我们还菜。”
盛春阳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趴到吴越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什么，吴越犹豫地问：“可以吗？”
小芳笑笑：“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可以知道吗？”
盛春阳说：“吴越有个姐姐，在一家公司当办公室主任，我说我们可以找她。”
“可以啊，你这个姐姐，你现在能联系上吗？”小芳问。
吴越说可以。
“你打电话给她，看她能不能抽时间过来，要是她能过来，我想见见她。”
吴越说好好，我马上打电话给她。
小芳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吴越，吴越按号码的时候，手都在抖，电话通了，吴越叫了一声“姐”，看了看小芳他们，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低声和他姐姐解释着，过了一会，他走过来问小芳：
“我姐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小芳说。
吴越马上和他姐说了，又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他姐，紧张地叫着：“你记一下，你记一下，不要搞错了。”
挂断电话，吴越长长地吁了口气。

第1716章 女人街
吴越的姐姐名叫吴欢，二十六岁，目前在杭城一家做医药连锁经营的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她毕业于长沙的一所什么技术学院，那学校的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野鸡大学，也是疑似野鸡大学。
小芳知道，凭这样的文凭在职场，最多只能侥幸让你进入某一家公司，从事最低级的岗位，那种初中生都可以干的岗位，后来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果然，吴欢最早进入公司，干的是配送员，也就是每天跟着面包车，从药品仓库，往公司分布在杭城各处的连锁药店，配送药品。
吴欢脸圆圆的，剪一头短发，人不好看，但也不丑，属于那种很普通的类型，小芳和她聊天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语言很明快，表达很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词，也不会绕来绕去，让你马上就能知道她说什么，要什么。
小芳问她：“你知道吴越他们在干什么吗？”
“知道，工作也不去找，要我养着，我怎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小芳和吴欢说：“我很看好他们的项目，可以投资，但就凭他们两个人，组不成一个创业团队。”
吴欢说：“我知道，要是他们两个，公司肯定关门。”
“你可以加入他们的团队吗？也就是和他们一起创业？”小芳问。
“我想想，这事情太突然。”吴欢说。
小芳说：“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考……”
“我想好了，我可以。”吴欢说。
小芳吃了一惊：“这么快？”
“对，我同意赌一把。”
“赌？怎么说？”小芳问。
“很简单，我弟弟他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不让他试一次，他不会死心的，我就陪他走一次，不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我这个姐姐，也尽力了。”吴欢看着小芳说。
小芳点点头，她说：“吴欢，我知道你在现在的单位，能做到今天这个职务，很不容易。”
“确实，我努力了五年。”吴欢说。
“所以我要提醒你，如果创业失败，你可能就什么也没有了。”小芳说。
“没关系，大不了找个工作，从头再来。”
小芳的心里动了一下，禁不住又看了一眼吴欢，这话似曾相识，她在林淑婉那里听到过。
小芳转向吴越和盛春阳，和他们说：
“我现在必须把你们后面的路，和你们说一下，这不是预言，而是根据我这么多年，和成千上万个企业打交道，研究各个类型的企业，形成我个人的经验，我和你们说的，是从我个人经验出发的判断，不一定会全对，但基本会对，你们愿意听吗？”
吴越和盛春阳，包括吴欢都点了点头。
小芳说：“我必须先破除你们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你们永远不要期待你们的这个项目，有一天会超过掏宝网或亚马逊，要是有人这么和你们说过，那是在忽悠你们，要是你们自己这么想，那是你们想多了。
“为什么？因为这是消费者的购物习惯和心态，还有像你们这样的社区型的购物网站本身决定的，它注定只能获得小部分的拥趸，大多数人在网上购物，还是图的快、省事和便宜，很多人上掏宝网，收到货后，是连评价都懒得去做的，都是系统默认好评。
“还有一小部分人，还需要系统确认收货付款，这部分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你们的会员，还有一部分人，没有这么极端，但他就是上网单纯购物，不喜欢什么社区，哪怕你们那个货比几家的功能，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消费习惯。
“还有，任何的网上社区，都会有被人厌倦的时候，它的粘连性很差，前几年大家都在偷菜，都注册了人人网，现在还有多少人会登陆人人网，恐怕去找美剧的，都比登陆社区的人多了吧？
“所有这些，都注定你们的网站只属于少部分人，而不能覆盖所有的消费者，当然，我这样说，不是否认你们这个网站的价值，而是要告诉你们，你们这个是属于阶段性的网站，也就是在一段的时间里会有价值，但最终会被消费者舍弃的网站。”
“那就不值得做了？”吴欢问。
“不是，不是说阶段性的东西就没有价值，而是要有清醒的认识，在这个阶段里，把它的价值最大化，看不清这点的，大有人在，最典型的就是中国化工网，当初阿里巴巴想收购的时候，他们的老板自己觉得，自己还可以走得更远，不肯出售。
“但现在，他们就是想把自己送给阿里巴巴，阿里大概也不会要了，因为阿里的诚信通和中国供应商，已经把中国化工网的业务全覆盖了。
“我们购买和使用的所有东西，都是阶段性的，不管是衣服、食物还是化妆品，大到汽车和房子，所以阶段性的东西也是好东西，但是你不能说二十岁的时候，还去穿你十六岁时候的衣服，哪怕这衣服当时给你带来再多的回头率。”
“有道理。”吴欢点点头说。
“网站也一样，掏宝和京东、亚马逊，也一样会有被淘汰的那天，他们也是阶段性的产品，只是这个终点，目前还看不到。”小芳说，“我和你们说这些，是要让你们有个清楚的认识，你们这个网站，寿命比他们都会短，是属于从开始就看得到结束那天的。”
小芳看着对面的吴越和盛春阳，又强调了一次：“这个很重要，你们明白吗？”
吴越和盛春阳点点头。
“说，明白不明白，说出来会加深印象。”小芳说。
吴越和盛春阳说：“明白了。”
“好，你们明白了，我就来和你们说说，你们网站的终点在哪里，终点会有两个，一个是……我这个人，很讨厌一切项目，以纳斯达克上市为目的，但你们这个网站的终点之一，还就是去纳斯达克上市，经过几轮的融资之后，最后去纳斯达克上市不难。
“但是，相信我，上市之后，不是你们的起点，虽然我很讨厌这么说，只会是你们的拐点，之后你们这个网站会慢慢式微，而不是更加强大，有些东西，是连钱都挽救不了的，不是说有钱就可以，到那个时候，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情。
“我肯定会选择在上市的时候获利离场，这是我现在会投资你们的目的，但到拐点，我必须离场，我也必须对我的客户负责，不然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当你们的流量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掏宝或者京东会来收购你们，和他们相比，你们只是一只蚂蚁，但就是蚂蚁，他们也受不了你们分散他们的流量，他们不会创造另一只蚂蚁来和你们PK，最简单的，就是把你们直接收购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要犹豫，价格合适就卖，不要还想着继续纳斯达克上市，那个路更加漫长，还有可能没走到的时候，你们的流量就已经开始萎缩，价值在流失，所以，有这个机会出现的时候，相信我，我们会帮助谈出一个好价钱，你们只需要同意就可以，明白吗？”
“他们不明白，我也明白了，水果都还需要最新鲜的时候，才能卖个好价钱。”吴欢说，小芳笑了起来。
“到那个时候。”小芳轻咳了一下，继续说：
“吴越，你可以兜里拿着大把的钱，正式留在掏宝了，你们，盛春阳和吴欢，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谈判条件之一，你们也一样可以揣着大把的钱，在掏宝网有个不错的岗位，但作为创业者，你们的路走完了，至少是阶段性的路。”
小芳看着他们问：“你们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吗？虽然有点残酷。”
吴越和盛春阳互相看看，说可以，吴欢说，我也可以，反正到哪里都是打工，掏宝比我现在的公司还强点，我可以接受。
“好了。”小芳直起身子，往椅背一靠，说：“该说的已经说了，现在回到这个项目上来，吴欢，你什么时候可以离职？”
“要是我不要绩效奖金的话，马上可以离。”吴欢说。
吴越赶紧说：“不要了，不要了，姐，要什么奖金啊。”
吴欢看了看弟弟，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可以不要。”
“那行，我给你们的项目，估值人民币一千万，可以吗？”小芳说。
对面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小芳笑道：“当然，你们要是觉得太低，也可以请第三方评估，不过，你们有东西给他们评吗？我建议不如省了那个麻烦。”
吴越和盛春阳连连点头，吴欢说：“可以了，我还觉得他们那东西，了不起能买个三五十万。”
小芳笑笑：“三五十万，把人招齐，必要的设备买买，就没有钱发工资了。”
三个人也都笑了起来，小芳说：
“公司估值一千万，我们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我可以给你们四百万，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们商量一下，怎么分配。”
小芳说完站了起来，走开去，留他们三个人在那里商量。
只不过过了五分钟，吴欢就叫道：“我们商量好了。”
小芳走了过去，小雅也马上跟过来，吴欢递了一个纸条给小芳，小芳看到上面的股权分配是吴越和盛春阳各百分之二十五，吴欢百分之十，小芳把纸条递给小雅，和她说，你去起草协议。
小芳和他们说：“协议起草好，你们看看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四百万马上就会支付，你们明天就可以干活了。”
三个人又是一惊，吴欢问：“这么快？”
小芳笑笑：“怎么，我们还要等谁批准吗？”
“哦哦，你是老大，当然你说了算。”吴欢说，吴越和盛春阳互相看看，灿烂地笑了。
小芳想起来了，她说：“你们还没有工作地点吧，这样，刚开始也不会有很多的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在这里挤挤，我们这个团队，在这里也就过渡半年十个月，我们搬走之后，这整套的房子，都可以给你们使用，这样，你们也可以节省一点开支。”
小芳的想法是，这是一个年轻的不成熟的团队，需要在边上不时地帮帮他们，同时，自己杭城的团队，也是个年轻的团队，让他们近距离看看，一个项目是怎么从无到有做起来的，对他们也是经验的积累。

第1717章 两个人的夜话
到了周六的那天，谭淑珍只是说让张晨请客，庆祝他和小芳走到了一起，张晨满口答应，不就请个客嘛，多大点事。
等他和小芳到了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还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楼上一边的五个包厢，中间的隔板全部取掉，五桌都坐满了。
张晨骂谭淑珍：“你这是干嘛，要昭告天下吗？”
谭淑珍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对，就是要昭告天下。”
张晨看到来的人里，有慧娟和雯雯，心虚了，他感觉这该死的谭淑珍，大概知道些什么。
张晨因此不敢吭声了。
谭淑珍当然知道慧娟和雯雯喜欢张晨，而且猜测，他们的关系，已经往前跨了一大步又收了回来，谁让她是张晨肚子里的蛔虫呢，她还特意给刘芸打了电话，刘芸也欣然和小米一起来了。
谭淑珍觉得，很多事情不用解释，请她们来吃饭，就是最好的解释，她连曹敏芳和老谢也叫过来了，老谢是作为张晨的朋友，也正好要回总公司汇报工作，谭淑珍叫曹敏芳来的目的，是觉得三亚山高皇帝远的，但你至少需要过来见见老板娘。
虽然小芳从来也没有打算插手干预张晨公司的事，以前还主动帮忙，以后她打定主意，就是主动帮忙也不会，除非张晨请求她。
赵晶晶、徐巧芯、赵欣、海根、葛玲、二货、倩倩、小莉、李薇、小武等等，张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谭淑珍都叫来了，其他的像是汉高祖刘邦和瞿天琳、吴朝晖、桂花姐、林淑婉、老杨这些朋友，一个都不落。
剧团那里，向南也带着冯老贵、吴老师和殷桃来了。
老万和郑慧红、钱芳和李阳也来了。
小芳看到这么多人到了，也很高兴，她和谭淑珍说，这么多人，太好了，那我们连婚礼都不用办了。
“你敢？”谭淑珍说。
“真的，淑珍姐，只要两个人好就可以了，办什么婚礼啊，我真的不想那么麻烦，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小芳说。
张晨想起来了：“我和小昭，也没有办过婚礼。”
谭淑珍瞪了张晨一眼，骂道：“你想那么便宜，娶了人家两个女儿，一场婚礼也不办？”
小芳嘻嘻笑着：“小树不是已经办过了吗，可以满足老人家了，我们就免了。”
谭淑珍无奈，她摇了摇头，说：“再说吧，先听听老人的意见。”
“老人不会有意见的，我们在一起，他们就已经很开心。”张晨说，“他们现在最想的，是尽快看到小芳的肚子大起来。”
“去你的！”小芳嗔道。
谭淑珍忍不住笑。
这么多的人在一起，当然很热闹，大家都纷纷举杯祝贺张晨和小芳，慧娟和雯雯，也跟着大家一起举杯祝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刘芸端着杯子，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和张晨、小芳说：“祝贺你们！”
张晨和小芳赶紧说谢谢，小芳和刘芸说：“刘芸姐，我明天搭你的车回上海。”
刘芸说好，没问题。
这一顿饭，有二货、吴朝晖、老唐和李阳这几个活宝在，又吃又喝又闹，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才散。
张晨和小芳回到家里，洗完澡，两个人觉得肚子还是撑的，就去外面的沙发坐，小芳头枕在张晨的大腿上看电视，看了一会，朝张晨看看，发现他目光呆滞，在想着什么，并没有在看电视，小芳问：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公司的事。”张晨说。
小芳坐了起来，问：“公司里有什么事？”
“前面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了老万，就想，你看看，像小莉、葛玲，还有海根哥他们，差不多都是和老万同时间到公司的，哦哦，老万比他们早一点，他是在三堡的时候就来了，不对，小莉更早，我和你姐还在四季青开店，她就是我们的营业员了……”
“不管这些，你想说什么？”小芳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在想，老万现在的收入，是他们的几倍，是不是不合理，照理说，他们也像老万一样努力了，只不过是在不同的公司。”张晨说。
“没有绝对的合理的，行业不一样，公司也不一样，他们是上市公司，收入当然会高一些。”钱芳说。
“为什么上市公司，就可以高一些？”张晨问。
小芳拿过遥控器，干脆把电视机关了，小芳说：
“上市公司的薪水，是董事会定的，董事会在定这些薪资标准的时候，老实说，他们是不负责任的，因为钱也不是他们出，而且，公司的高管，很多都是董事会成员，他们当然胳膊肘往自己拐。
“还有，薪资只是一部分，还有分红，这样收入就高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些也要赚出来啊，我没感觉那些上市公司，比我们公司更会赚钱。”张晨说。
“也有一帮蛀虫，就把好好一个公司，就这么分掉的，强取豪夺，到自己口袋，没几年，上市公司完蛋了，董事和高管们，个个油满肠肥的，这样的公司，还真不少，国内国外都有。”小芳说。
“不去想这些王八蛋。”张晨说。
“你的公司要是上市，赵晶晶他们的收入，也会提高，怎么，你想上市？”小芳问。
“不想不想，我不想惹那个麻烦。”张晨赶紧说，“有没有办法，不上市又让他们多些收入，我是说，不是那种直接塞钱的，那样只会把人养懒了。”
“当然有。”小芳说，“我们国内，是过度宣传了，所以搞得大家好像以为，上市公司是最好的公司形式，其实不是，上市公司的缺点很多的，比如为了过分的追求财报好看，只求眼前利益，而不注重公司的长远发展。
“还有企业的再发展能力和资金也会不足，就像我前面说的，钱都分完了，你还怎么投资，只有靠发新股和再融资，把泡泡吹得越来越大。
“碰到野蛮人恶意收购的时候，那就更麻烦，整个公司会变得很脆弱，就是没有野蛮人，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比较那些没上市的公司，也很难保持稳定和长期的一贯性。”
“有这么多的毛病，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上市公司？”张晨不解了。
“上市公司的发达，还真不是因为经济发展的需要和企业的需要，你知道谁最需要吗？”小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
小芳说：“金融市场，也就是那些玩金融的才最需要，要知道整个股市的设计，从一开始就不是企业家在做，而是银行家在做，是他们炮制出了这么一整套游戏规则。
“包括期货市场和货币市场、债券市场，都是金融家设计出来的，他们可不是慈善家，更不会无利起早。
“所以在股市里，上市公司永远都是配角，是他们的玩偶，在股市里，你上市，一大堆的人跟着你赚钱了，券商、投资银行、评估公司、律师楼、公证行等等，你退市，公司和股民可能血本无归，但他们一毛钱损失也没有。
“你在股市里买卖股票，你亏你赢，他们都赚了，你要增发，他们又赚一轮，因为这个市场就是他们设计出来的，只有他们才会稳赚不赔，所以这些上市公司，看起来很风光，其实是进入了人家金融玩家的丛林，被他们围猎。”
张晨点点头说：“我有点懂了。”
“你说你不想上市的时候，我理解，也支持，因为我知道，资本市场是一回事，实际的企业运作，公司运作又是另一回事，和上市公司比起来，像你这样单一股东的公司，反倒是最稳定和没有风险的，我不是说经营风险，经营风险什么企业都有。”
“我明白。”张晨说。
“而且，像你这样的公司，只要公司的老板格局够大，眼光够远，他可以保持公司的长期发展，同时，从公司的决策上来说，效率也最高，像你要投资什么新项目，是不是你说了马上就可以做？要是上市公司就不可能，至少要经过董事会，重大决策，还要经过股东大会。
“有人会说，这样一人的决策，会造成决策失误，其实是瞎扯，我一个人，决策失误的时候，要亏的是我自己的口袋，那一大堆十几个董事，他们决策失误，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口袋，你说谁的决策会更慎重？
“上市公司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怪胎，它的股权很分散，看起来很民主，但他的决策民主吗？上市公司从制度架构上，又保证了董事会的决策权，甚至是董事长的一言堂，这不是笑话吗，如果是这样，你分散股权，能够带来什么？分散股权的时候，把监督权同样分散了。
“为什么很多国内的国有企业，变成上市公司之后，没有变得更好，而是更糟，就是因为上市了，管理者没变，公司的经营模式没有变，决策机制也没有变，相反，监督的机制反而丧失了，以前一个工人，看不惯，还敢去掀厂长的桌子，上市之后谁敢？
“我见过太多的上市公司，他们的董事会，可以说就是暗箱操作，没有人管，谁来管啊，我买你股票的，今天买明天卖，我管你虚报业绩也好，违规操作也好，只要你能想办法让股票上涨，让我赚到钱就可以，你董事会怎么决策，关我什么事。
“有几个买股票的，会去研究这个公司到底怎么样？大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万一你公司倒闭的时候，我手里的股票已经出清，不要砸在我手里，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随意。”
“这么说，我不上市还是对的？”张晨笑道。
“就算对吧，至少你现在也上不了市。”小芳笑道。
“怎么可能，我这么好的公司怎么还上不了市？”张晨不服气了。
“就是因为你公司太好了，才上不了市。”小芳笑道，“你的资产负债率那么低，银行存款那么多，人家一看你就不是缺钱的企业，上市是为了融资，你不缺钱为什么上市？”
张晨愣在了那里。
小芳说：“马老师那个公司在香港上市，是几个我原来华尔街公司回来的人帮他做的，当时，就马老师那个公司，资产负债率也是很低，根本就上不了市，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张晨问。
“帮他做了天喵商城，从每家商户手里，收了十万到几十万的保证金，这部分钱，都写在报表的负债这一边，这样，他的资产负债率就上去了，这才达到上市的条件。”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点点头，他看着小芳说：“不过，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怎么能够不上市，又能让他们增加收入，还不是硬塞钱的那种。”
“有有有有有有有……”小芳一迭声地叫着，“我马上告诉你。”

第1718章 他年葬花
“不要去管股权，就在公司的利润分配上想办法，每年年底，进行利润分红。”小芳说，“也就是从公司的年利润里，拿出一定比例，给大家分红。”
张晨说可以，这个办法不错。
“我会帮你设计一套评分的模型，从公司最低级的管理人员开始，一直到几个副总裁，分出十几个档次。
“这一套评分模式，在考虑到所担任的职务以外，也考虑在公司的服务年限，这样，有些在公司五年以上的老员工，哪怕不是管理人员，同样可以参与分红，这可以在提高大家积极性的同时，也提高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度，同时，也是为了兼顾公平。
“比如像徐巧芯和小莉，现在小莉的级别比徐巧芯差一档，在职务的评分上，她会吃亏，但因为她的资历比徐巧芯老，又有加分项，这样她又不会吃亏。
“有了这一套评分系统后，其实不用评，都是硬杠子，每个人的情况往里面一套，分数就出来了，一年评一次，用于分红的依据，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是，参与分红的人数，是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而扩大的，你规模扩大了，才会需要更多的管理人员。
“而且，一个管理人员要是自动离职或被开除，分红就没有了，他的岗位，就会有人顶替，顶替他的人，就取得了他原来分红的资格和等级，这样做，我觉得比期权还要合理，见效也更快，而且，它是和公司的管理结构挂钩的，能更加保证这个结构的稳定。”
张晨说好，那你说这个比例多少合适？百分之八十怎么样？留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给自己，我够养家糊口了。
小芳笑道：“家不用你养，我也会养。”
“那你同意我这样做吗？”张晨问。
“那是你的公司，你不用听我的意见的。”小芳说。
张晨摇了摇头：“不是，小芳，以后就是我们的公司了，我和你说，有时候我想起你姐的时候，你知道我感觉到最歉疚的是什么吗？”
小芳说不知道。
“就是我觉得，我以前很多时候，都太武断了，不管干什么，我都是自己决定了再告诉她，我就是觉得你姐都会无条件支持我的，我这样，你说，是不是有点在欺负她？”张晨问。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不是，“你这个是信任，就好像你站在高处，往后面倒去，你知道下面肯定会有人接着你一样，两个人能够建立这样的信任，很不容易。”
“谢谢你，小芳。”张晨说，“不过，我以后还是想公司里有什么事情，都和你商量，你也帮帮我，好吗？”
小芳的身子靠了过来，她偎依在张晨的怀里说：“好，我会的，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我和我姐一样，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那这个呢，就是把利润拿出来给大家分红？”张晨问。
“支持。”小芳说，张晨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还有，我说过，我也有钱，家里我也会养，老人和小孩，我都养得过来，不用你管。”小芳说。
张晨笑道：“那我是不是百分之二十都太多了？”
“可以这样。”小芳说，“你就拿百分之五的分红，还有百分之十五，作为公司留存，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公司会不会碰到什么突发事件，所有的利润都分掉，也不好，你总不能到急需的时候，又让大家集资吧。”
张晨说好，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听你的。
小芳“嗯”地点了一下头说：“我会尽快把模型做出来，这样，今年年底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实施了，到时候，再看到老万，你就不用觉得心里不好受了。”
……
今天是周日，公司里不上班，刘芸把小芳送到了“世纪锦绣”，两个人约好一起吃晚饭，刘芸接着开车回家。
回到了家里，坐在沙发上，刘芸禁不住就流下了眼泪，她知道，张晨以前是朋友，以后也只能继续是朋友了，有些人，还真的是错过了之后，就永远错过了。
孟平住院的那一段时间，刘芸每天开车接送张晨，有一度，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再往前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刘芸看着那个在副驾座上软塌塌的张晨，一度感觉，他就在自己的怀里，需要自己的安慰和呵护。
刘芸很珍惜这一段过程，没想到这么快，这就只能是回忆了，而且是只能封存在她一个人的回想中的回忆，不是那种有朝一日，可以拿出来分享的，并且带点甜蜜的嘲讽的回忆。
拥有那样的回忆的两个人，是多么美好啊，刘芸希望自己和张晨有一天可以，但是现在，这扇门被关闭了，很沉重，关闭了之后，就再也打不开。
就像当初她看到张晨和小昭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他们很适合一样，当周五的时候，谭淑珍打电话告诉她邀请她的时候，放下电话，刘芸再想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张晨和小芳也很适合，他们在一起，不会有意外了。
自己之前怎么从来就没有想到张晨和小芳会走到一起，自己早该想到啊，小昭去世这么多年，小芳一直也没有异性的朋友，她难道不可能就是在等吗？
她家里的老人们难道不着急吗？现在知道了，他们也是在等水到渠成的这一天。
再想起张晨和小芳，刘芸叹了口气，她觉得他们的一切，真的就是水到渠成。
祝福他们吧！
刘芸任凭着眼泪肆意地流着，她连擦也懒得去擦，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受够了，你要哭就哭个痛快吧，刘芸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还就是想看看，一个人的眼泪到底有没有流干的时候。
从张晨开始，再扩展到其他的种种，刘芸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经历过的委屈是这么多，值得一哭的事情是这么多，那就哭吧，哭痛快了，今天哭完了，我刘芸就不再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刘芸拿过茶几上的纸巾，擦了一下，发现纸巾是干的，原来眼泪真的是可以流完的，只是自己忘了记录时间了。
刘芸站起来，走进那个房间，那个挂满张晨设计的衣服的房间，刘芸前段时间还设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把张晨带到这扇门前，打开来，让张晨吓一跳。
然后，你要是想嘲笑我你就来吧，亲爱的我就是一直喜欢你，一直在暗恋你，怎样？
你舍得继续嘲笑吗？
那一天的刘芸想到这里，还得意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这样的场景，永远也只能存留在自己的想象里了。
刘芸拿过角落里的纸箱子，开始一件件收下架子上的衣服，叠好，放进纸箱里，很快一只纸箱子就装满了，刘芸用封箱带把纸箱子封起来，在封箱子的时候刘芸想到，这箱子今天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的时候。
刘芸笑了一下，她想起红楼梦里的葬花吟，觉得自己封箱子的这个动作，可真是像林黛玉葬花，刘芸忍不住低吟起来：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当吟到“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刘芸突然觉得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是啊是啊，等到有一天自己也不在的时候，这一箱箱的衣服，它们的命运还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肯定不会比那个法国佬克莱芒的曾祖父留给他们的那些画幸运，还会被张晨买来，漂洋过海，最后一幅幅被清洗干净，修补完整，挂在‘河畔油画馆’展出。
想到了张晨，刘芸忍不住坐在地毯上，嚎啕大哭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人的眼泪是流不干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哭够了，刘芸站起来，拿过第二个纸箱子，继续开始装起来，装衣服的时候，自己买这些衣服，收到这些衣服时候的那种欣喜，又浮现在刘芸的脑海里，刘芸禁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她就这样一边哭着，一边把衣服一箱箱装好封好。
也不知道有多少眼泪，被她一起封到了纸箱里。
把这些衣服都装完了，刘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也不知道是干累了，还是哭累了。
刘芸走到外面客厅，吓了一跳，露台外面的天都开始阴下来了，刘芸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看看，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小芳打来的。
“要死！”刘芸惊呼一声，赶紧拿着电话跑进洗手间，打开灯，对着镜子一看，自己的两只眼睛，肿得就像两个桃子。
爬，就这个鬼样子，怎么一起吃晚饭？
刘芸给小芳回过去电话，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晚饭就不去吃了。
小芳一听就慌了，叫道：“刘芸姐，要不要紧，我马上过来。”
刘芸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已经睡下了，睡一觉就好，等睡醒了，要是时间还早，幺妹，我喊你宵夜。”

第1719章 他们在巴黎
应观众的强烈要求，“河畔油画馆”的《归来——一九一一至一九三三的他们》专题展览，延迟到了三月十日才结束，紧接着，赵欣和小树他们晚上忙了一个通宵，进行布展，姚芬还有葛玲也带着设计师们过去帮忙。
第二天，三月十一日，《他们——一九一0年至一九四0年在巴黎》专题展，在“河畔油画馆”隆重展出，这次展出的就是那一个大集装箱里面的作品。
国内还没有哪一个画展的开幕，吸引来了这么多的外国驻华大使和总领事，他们在台上站成了一排，共同剪彩。
不仅这些本次展览当中，有作品展出的画家所在国的大使和总领事，连法国驻沪总领事也来了，这个展览里虽然没有法国画家的作品，但当时全世界各地，有这么多的画家都在巴黎求学，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得意的，值得参与的事情。
“他们在巴黎”，这是多么值得巴黎人法国人骄傲的事情。
和这些大使和总领事一起来参加画展的，还有他们国内的媒体记者，加上“河畔油画馆”前一个画展就在国内引起了轰动，这一次，国内的媒体也齐聚在这里，加上急迫想进馆参观的观众，把“河畔美术馆”门口的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
幸好赵欣他们已经有所准备，这一天来参加开幕式的所有车辆，都停在了艮山电厂大门外的马路两边，还有引导到边上的小区里，桂花姐让小区的保安，也过来帮助赵欣他们维持秩序。
来参观的观众里，有一半是国美的师生，这个展览，没展出之前，就在国美引起了轰动，源出于小树把其中一些画的照片，传给了自己原来在国美的同事和老师学生们看。
大家看了都吃一惊，没想到像越南、墨西哥、秘鲁、柬埔寨、斯里兰卡等等这些原来根本不起眼的国家里，还有这样的一批画家，他们的作品竟然不俗，这让大家大跌眼镜，把这事再传给自己的同事和学生，这一个展览，就在国美未展先红了。
柳青他们也来报道了这次展览，不光光是作为新闻作了报道，还准备做一个专题，张晨给柳青出了主意，这一次，不光光是他出镜介绍这些作品，也让小树出镜，作为国内一流的青年画家，和“河畔油画馆”的驻馆画家，从他的角度，聊聊自己的感受。
柳青对这个方案大加赞同，小树却推却说不行不行，让我就这样说说可以，说给很多人听，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晨说：“你不知道说什么，那平时在油画馆怎么给小朋友讲解的？我听说你的讲解，反应还很不错。”
“那都是小朋友啊。”小树说。
“你是在诓他们？”张晨问。
“没有，没有……”
柳青笑道：“那你就当我们是少儿节目，镜头后面都是小朋友好了，而且，你紧张什么，一次不行来第二次，两次不行来第三次，一直拍到你忘记紧张为止。”
小树无奈，只能答应了，开拍的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半，油画馆闭馆之后。
“那你准备一下。”柳青和小树说，“还是和你姐夫一样，不需要准备？”
“我可不行。”小树说。
柳青跟着张晨去了动感地带楼上的办公室，她缠着张晨，让他近期一定要安排出时间，去欧洲一趟，张晨感到有些为难。
“河畔油画馆”的扩建工程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里，他们自己工厂的建设也到了后期，很多设备和管道、电路的安装，张晨才是最有经验的。
他可以根据以后实际的需求，给那些从来没有做过服装厂建设的施工队，给出现场意见，很多东西，设计师画不出来，画出来的也不实用，不是像张晨这样从小到大，几次亲历工厂建设的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安装和布置才是合理的，后期再来更改，烦不胜烦。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动感地带的改建方案，还没有最后批下来，这是他今年的重头戏，一天没有下来，他就心里忐忑，就是去欧洲也放心不下。
“能不能推迟几个月，七八月份再去？”张晨和柳青说。
柳青说不行，那样手上的素材就不够，剪不出那么多的东西，《画说》的播出要断档了。
“那就做几集国内的？”张晨问。
“你怎么赖皮啊？观众都已经接受我们现在这样的安排了，《画说》说国外的，《一个人的油画史》说国内了。”柳青说。
“那就做我们买来的那些画，那些画也很有说头。”张晨想出了一个变通的方案。
柳青看着他，有些生气了：“你不是说那个要做一个专题吗？我都已经把专题往上报，上面都同意了，同一批作品，你想做两次？”
张晨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招了。
柳青的心里，也有些烦躁，不过她没有把自己的烦恼和张晨说，柳青烦恼的是他们的节目，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收视率下降的很厉害，不光他们节目，是整个电视台的节目收视率都下降得很厉害，观众们好像都跑去看几个地方台花样百出的选秀节目了。
而做选秀节目，他们央视怎么做也做不过地方台，央视的导演都是做晚会出身，习惯了宏大叙事，都是以教育和指引人的姿态出现的，怎么会习惯放下身段，为了收视率去讨好观众，再说，他们是央视，本来就不能唯收视率。
话虽这么说，但对不管什么电视台来说，收视率还是很重要的指标，他们的文艺节目都如此了，专题节目就更加，柳青他们的节目比较起来，还算是好的，像前几年红得一塌糊涂的《百家讲坛》，更加凄惨，都快到下架的边缘了。
对柳青他们这样的制作人来说，你千辛万苦拍出来的东西，结果没有多少人看，那是多么扫兴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是柳青更不能和张晨说的，那就是上面的要求多了，像他们专题部，能拍的东西越来越少，要回避的东西越来越多，柳青都庆幸他们“伤痕美术”的那一集，早就拍完并播出了，要是现在，基本会被“咔嚓”。
这也不能拍，那也不能拍，柳青只能在能拍的东西里多下功夫，这就是她觉得必须尽快去欧洲的几个国家和美术馆走一趟，收集更多素材的原因。
柳青和张晨两个人正坐在那里讨价还价，谭淑珍从外面走了进来，谭淑珍和柳青两个人碰到很高兴，两个人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向南他们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昨天已经在北京演出了第一场，他们这次，一共要演出六场。
柳青和谭淑珍说：“昨晚的演出结束之后，反响很不错。”
“真的吗？”谭淑珍问。
“对，我同事打电话告诉我，他们采访的几位专家，专家们对这部戏，特别是向南的表演大加赞赏。”
“谢谢谢谢！”
“专家们说，把向南放到哪个剧种里都会是一流的演员，言下之意是，向南在婺剧这个小剧种里可惜了。”柳青说。
“什么小剧种，我们可是京剧的爷。”
张晨不服气了，叫道，柳青朝他挥了一下手，嫌弃了，让他别打岔，两个女人一聊起来，就把张晨给晾一边。
张晨用手敲着茶几说：“喂喂，谭淑珍，你找我什么事情？”
谭淑珍这才想起来，她来找张晨的目的，谭淑珍看了看柳青，觉得这事她在说说也无妨，谭淑珍说：
“你这个楼的改建计划，其他的部门都说好了，就是还有最后一个，规划局，我已经约好了，晚上和孙局长一起吃饭。”
张晨一听就慌了，说：“不去，不去，你谭淑珍搞不定的事情，我去了，只会更麻烦。”
“项目是你的项目，人家要和你见见，你躲着不去？就我一个外人在唱独角戏？”谭淑珍说。
“其他部门，不也是你一个人搞定的吗？”张晨说。
“大哥，算我求求你，你就出个场，什么都不用说，当一回泥菩萨行不行？”谭淑珍问，“我可是以你公司名义邀请的。”
张晨说：“你可以说我出国了。”
谭淑珍被气得半死，柳青拍着沙发大笑。
谭淑珍说：“那你好歹派个人，跟我一起去行不行大哥？到三堡村、高沙村，去上海卢湾区和松江，我可以说是你的副总，在孙局长面前，我总不能胡扯了吧？人家知道我烧成灰也是锦绣的。”
“我去吧，我可以说我是张大哥的助理。”柳青说。
谭淑珍还没有说，张晨就叫道：“可以可以，谭淑珍，你看这下问题不是解决了？”
柳青看着张晨说：“我帮你把这问题解决了，你可要真的出国了，去欧洲半个月，可以吗？”
张晨赶紧说：“可以，可以。”
谭淑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你马上给柳青做一盒名片，哪怕是画，你也给她画一张出来。”
“不用不用，淑珍姐，就这样去。”柳青和谭淑珍说。

第1720章 面子
张晨在办公室里，心里七上八下，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动感地带的改建计划，只要被批下来，那他就稳了，可以继续在这地方长久地待下去，要是批不下来，像他这种城市中心区的批发市场，迟早要被赶出去，躲不掉被拆迁的命。
拆迁都把张晨拆怕了，觉得这他妈的，自己的公司，怎么好像一生都在漂泊。
等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谭淑珍和柳青回来了，两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张晨赶紧问：
“问题解决了？”
“当然。”谭淑珍说。
张晨接着问：“怎么解决的？”
两个人都笑着，不说话，柳青手指着张晨说：“这下你不许耍赖了，跟我去欧洲。”
张晨说好好，保证不耍赖，我听你安排就是。
“派个车，送我去美术馆，我先去做准备工作，你九点半准时过来，不，最好提前十分钟，还要化妆。”
柳青和张晨说，张晨点点头，刚拿起电话准备叫驾驶员，谭淑珍说：
“不用了，柳青你开我车去吧，我等会坐张晨车过来，晚上没事，我也去看你们拍片子。”
柳青说好，从谭淑珍手里，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柳青走后，张晨问谭淑珍：“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解决了吗？”
谭淑珍说，大小姐一去，自然就解决了，很奇怪吗？
张晨明白了，叫道：“柳青说她爸爸是柳成年了？该死，柳成年知道，会大发雷霆的。”
“就你这种智商才会提。”谭淑珍吃吃地笑着，“放心吧，柳青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一去，孙局长就认识她，可以了吗？柳成年在杭城当老大的时候，孙局长是市府办的副主任，明白了吗？
“人家多老的甲鱼，一看到我们去，就明白了，和我说明天去他办公室取批复函，接下来，人家问柳青的，都是妈妈的身体怎么样，爸爸的身体怎么样。”
“你说，这柳青是不是也知道规划局现在谁当家？”张晨问。
“当然，不然人家会自告奋勇要求去？”谭淑珍说，“不过，人家面子大，确实是帮了你的忙，我们跑断腿，不如人家一张脸。”
张晨哈哈大笑：“谭淑珍，什么时候你这么谦虚了，你什么时候跑断过腿？”
谭淑珍骂道：“没良心，我们再怎么混，也是丫鬟的命。老娘为你这个破项目，跑得还少吗？”
张晨赶紧拱手说：“谢谢，谢谢！”
九点刚过，张晨和谭淑珍就去了“河畔油画馆”，去年赵欣从美国回来之后，就更改了“河畔油画馆”的闭馆时间，每天晚上延长到九点半关门，这样，晚上来游玩米市河的游客，也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景点。
张晨和谭淑珍到了，美术馆里还有不少的观众，两个人直接上楼，去了赵欣的办公室，柳青和小树他们都在这里。
张晨坐下来，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妆。
昨晚赵欣他们在布展的时候，张晨已经在展馆里，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对里面的整个情况很熟悉，张晨一边化妆，一边和柳青、小树说着等会要走的路线，和大概需要介绍的作品情况。
赵欣拿出了美术馆的平面图，给了柳青，张晨说着的时候，柳青就用笔在平面图上画了起来，这样到时候沿着路线走，就能提高不少的效率，这一招，还是在纽约的时候，跟张向北学的。
赵欣拿出了一叠在网上能够收集到的，这些画家的情况，递给了张晨，张晨看了看，能搜集到的材料数量少得可怜，他们大部分人，回到了国内后都默默无名。
那个时候，又正是全世界最动荡的时期，战火在全球各地蔓延，艺术和艺术家，在这个时期，尤其显得苍白，要不是张晨他们这次的画展，各国的大使和领事记者们，也不会知道他们国家，还有这么一些画家。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更觉得国立艺专在战火中的迁徙之路的了不起，他们等于是把这个国家整整一代的艺术家，作为一个整体保存了下来，从国立艺专再想到西南联大，不也是一样吗，这个国家的文脉没有因此中断，不就是一代知识分子的杜鹃啼血？
他们也是在那个烽火年代的硬骨头，而不仅仅是那些在战场上拿着枪浴血奋战的国共将士。
张晨问柳青，可以这样展开来讲吗？
柳青想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不要节外生枝，就围绕作品本身来说。”
张晨看了看柳青，柳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张晨明白了，他说好，那就围绕作品本身说吧，小树，你对哪些作品的感触比较深？
小树一一说了，张晨说好，那你就重点说这些，这些作品，我只做补充。
小树说好。
闭馆之后，他们就进入了展厅中开始拍摄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张晨在介绍一幅越南画家的作品时，说着说着，突然结巴了起来，柳青奇怪了，她看到张晨的目光看着她的身后，柳青扭头看看，发现小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了谭淑珍的身旁。
柳青朝小芳打了一个招呼，那边摄像也停了下来，柳青开玩笑说：“怎么回事，张哥，你怎么一见到小芳姐就结巴了起来？”
谭淑珍和赵欣、小树都笑了起来，张晨和小芳的脸微微地红了，柳青说：
“不至于吧，张哥，在美国，小芳姐跟着我们拍了多少次了。”
谭淑珍在她的耳畔嘀咕了几句，柳青点点头，咯咯笑了起来，她说：“明白了，原来张哥是不习惯在老婆面前吹牛。”
张晨和小芳的脸彻底红了，柳青朝他们两个拱手说：“祝贺你们啊！”
摄像和灯光，他们也是那次一起去美国拍摄的，和小芳很熟，他们也起哄起来。
柳青嘟着嘴和小芳说：“小芳姐，没办法，这样没法子继续了，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去赵欣的办公室里等。”
张晨也叫道：“等我们一起吃夜宵。”
小芳走了开去，这里继续。
他们拍到了十二点多钟，柳青说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一大帮人，大家一起去黄龙体育馆边上的海鲜排挡吃夜宵，又吃了一个多小时，完了小芳又点了很多东西，和老板说是要打包。
大家就在这里告别，谭淑珍、小树和柳青他们走了，张晨和小芳在这里，继续等他们点的餐。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张晨问小芳：“给谁点？”
小芳说：“吴欢他们那几个小朋友，现在还在加班，你陪我一起过去看看好吗？”
张晨说好，想起来又问：“你怎么回来的？没有开车吧？”
“没有，我坐最晚一班高铁回来的。”
小芳说，张晨点点头：“对，以后一个人不要开车，还是坐高铁安全。”
“知道了。”小芳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笑道。
两个人开车去了谭淑珍家隔壁，提着马甲袋进去，房间里五六个人，正趴在电脑前面工作着，张晨看到那个脸圆圆的吴欢姑娘，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到他们进去，吴越和盛春阳都站了起来，叫着小芳老大，又朝张晨点了点头，小芳问他们，宵夜有没有吃？
“吃了泡面。”盛春阳说。
“给你们带了，再吃一点。”小芳说着，和张晨一起把手里的马甲袋，都放在了茶几上。
几个人围过来看看，看到里面有椒盐虾、姜葱蟹、炒鱿鱼、红烧鲳鳊鱼等等，还有海鲜炒粉干，十分的丰盛，大家欢呼起来，把睡着的吴欢也吵醒了，看到了小芳，吴欢揉着眼睛叫老大。
吴欢、吴越和盛春阳，不用介绍，上次在土香园一起吃过饭，还有三位是新招来的程序员。
张晨知道他们在做一个名叫“女人街”的社区购物网站，张晨问小芳：“准备什么时候上线？”
“十八号。”小芳说。
张晨一听就来了兴趣，趁着吴越他们围着茶几在吃夜宵的时候，他坐到了吴越的位子上看了起来。
等到他们吃完回来，张晨和吴越说，模板和首页的配色都可以改一下，你试试看。
吴越将信将疑，但还是根据张晨说的改了起来，谁让他是老大的那个呢。
但改过之后，吴越自己也眼睛一亮，他觉得确实比原来漂亮多了。
“大佬啊！”吴越叫道，“大佬再指教指教，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张晨就和他说了几处自己还觉得有所欠缺的地方，吴越根据他说的都改了，顿时服气，这样一来，整个网站，看起来比原来的还要完美。
盛春阳在边上看着，忍不住问：“张总，你哪里学来的这一手？”
张晨笑笑说：“我原来自己也做过网站，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都已经忘记，网页该怎么做了。”
小芳说：“你们不要不服气，掏宝网最初的版本，就是他帮助改的。”
吴越和盛春阳将信将疑，问张晨：“是不是这样？”
张晨恍然又看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和贺红梅跑到郑慧红他们办公室去的情景，张晨点了点头说：“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吴越和盛春阳顿时肃然起敬，吴越说：“原来是前辈，失敬失敬！”

第1721章 改建
第二天中午，谭淑珍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告诉他，动感地带改建的所有手续都齐全了，你可以开始动工了。
“太好了！”张晨叫道。
“你是准备自己设计，还是交给杰森他们？”谭淑珍问。
“我想自己来。”张晨说。
谭淑珍笑笑：“我就知道你想当回产妇，自己亲自生产一个宝宝。”
“我去，你把我也说得功能太齐全了。”张晨骂了一句。
柳青已经打电话回去，让她的助手开始往台里报他们欧洲之行的计划，柳青和张晨说，等计划下来，还有台里的外联部门和那些美术馆、博物馆敲定拍摄事宜，差不多要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预计在四月上中旬出发。
这样，张晨就要在此之前，把动感地带的效果图设计出来，交给谭淑珍他们的建筑设计院。
这一个项目，一旦开工，就必须在一年之内完成，不然对里面的那么多商户来说，肯定受不了。
下午的时候，老谭过来了，张晨把海根也叫了过来，三个人开始商量这整个项目，应该怎么操作。
对他们来说，最困难的就是，哪怕你工期赶得再紧，一年的时间，下面这所有几百家店都要关门，他们的生意中断了，他们也不可能说，这一年去外面先找店面，等一年之后，你这里造好了，他们再迁回来。
什么生意，是可以中断一年的？
第二个是，在同一个批发市场里，店铺的位置是很关键的，就是在同一楼层同样面积大小的店铺，好店铺和差店铺转让的时候，价格都要相差一大截。
而且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越大的品牌，他们会在乎大楼外面的广告位，对在店铺里面的位置，却并不那么在乎，因为很简单，他们的店铺都很大，消费者不管是从哪条通道进去，哪个楼梯电梯上去，都会走到他们那里。
而且他们的商品，没有重复性，哪怕差不多款式的鞋子，有耐克标和没有，距离就拉开了，大多数买耐克的，来了都是直奔它的店铺而去，不管店铺在哪里。
这些品牌，是最支持张晨他们进行改建的，改建之后，他们的空间就一下子增加了，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斤斤计较位置，比较难搞的还是那些小的品牌和小经销商。
海根说：“这个还好解决，我们原来的营业面积是两层半，现在是五层，而且把前后停车场都转到地下去以后，单层的面积比原来还要大，再加上那些国际大品牌，原来是散落在一到三楼的，现在集中到五六楼，等于下面三层的面积又大了。
“原来的商户，我们可以保持楼层不变，那就是你原来是一楼的，还给你一楼，原来是二楼的，这次还是二楼，我们先把内部店面的位置规划好，先内部抽签，抽签之后，肯定有一部分人不满意，不是还有多出来的空店铺吗，我让你再选一次。”
张晨点点头说：“这个办法不错，也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肯定会有人要求，我原来在哪里，拆掉之后，还是在哪里，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通道、大门、楼梯、电梯的位置都改变了，内部的中庭还要扩大面积，内部的布局都已经改变，怎么能保证原拆原建。”
“这个不怕，真的有这样的人，我们已经给你两次选择的机会了，还不满意，那我们只能根据合同退租，补偿他三个月的房租。”海根说。
张晨说好，就这么办。
“内部的抽签结束，协议重新签订后，我们再开始拆迁，这样就没有后遗症了。”海根说，“还有多的店铺，等开张之后再招商。”
张晨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然后回过头，去商量第一件事情。
张晨说：“我这两天，也一直在想这事，我们本来这次改建，就是要把一部分批发的功能，转移到物流基地去，在城市中心，迟早不会允许有批发市场存在的，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
“这样的话，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先走一步，那就是把物流基地那边的‘动感地带’批发中心先建起来，投入使用，这样，就算是这里拆掉了，这些商户的批发业务并没有中断，中断的只是一部分零售业务，有些零售，他们还是会跑那边去。”
海根一拍大腿说：“这个可以，这样工作就做得通了。”
张晨说：“物流基地那边，这一年的租金可以免收。”
“不用免，减半收取就可以了。”海根说。
张晨想了想说：“算了，还是全免了，不管怎么样，总是我们给人家带来了麻烦，和气生财，我们也希望他们的生意能越做越好。”
海根说好，那就这样定了。
张晨和老谭说：“大哥，这样的话，物流基地那边，就要麻烦你了，我和小武算过，剩下来的库房，没这么多，还相差三千多个平方，需要新建，要等物流基地那边搞好，这边的商户都搬过去之后，这里才能拆。”
“可以。”老谭说，“那边不需要办手续，图纸也是现成的，我明天就让他们进场，三千多方的仓库，争取两个月之内拿下来。”
“好。”张晨说，“谢谢大哥。”
张晨转向海根：“海根哥，你看这样可以吗？”
海根说可以。
海根走了出去，老谭也准备起来告辞，张晨说：
“大哥你再等等，我叫了慧娟来，六楼的酒店，我们也商量一下，商量定了，我才可以开始设计。”
老谭重新坐了下来，张晨走去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赵晶晶，问她：“慧娟在不在你那里？”
赵晶晶说在，她马上过来。
慧娟走进门来，看到老谭，就叫了一声大哥，老谭招呼慧娟过去坐。
张晨倒了一杯水，走过去，放在慧娟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张晨把动感地带准备改建，六楼计划全部作为土香园大酒店的想法和慧娟说了，慧娟问：
“那延安路的店？”
“到时腾出来租给别人，不然这么近距离两家酒店，生意肯定会冲突。”张晨说。
老谭笑道：“不是会冲突，是这家大店，肯定会把自己延安路的小店冲垮。”
“这里多大？”慧娟问。
“一万八千方。”张晨说。
“这么大？”慧娟吓了一跳，“那可以摆多少张台。”
“十人台六百多张吧。”
慧娟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晨笑着问：“怎么，怕了？”
“不是怕，是六千多个人同时吃饭，想想都让人恐惧，这样后厨需要多少人，服务员又需要多少？”慧娟说。
“所以要请你过来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布局。”张晨说。
“我听到六千多人，脑子都炸了，别说六千多个人，就是六千多只蚊子，那该多吵？第一个，就是怎么让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又不闹哄哄的，不然，客人都会吓坏的，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要喊着说话，下次谁敢来？”慧娟说。
“张晨，你别说，慧娟这个，还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老谭说。
慧娟笑笑：“我天天在酒店，有切身体会，那很吵的几家店的大堂，我自己都怕进去，别说客人了，我还在想，怎么对这些店进行改造。”
张晨点点头，他也觉得慧娟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在做装修方案的时候，注重的是装修的效果，在功能性方面，确实是考虑得比较少，很多也根本考虑不到，有很多设计，在纸上的时候很好看，装修好了效果也很不错，但实际投入使用的时候，一些毛病就出来了。
很多时候，好看还真的不能当饭吃。
“慧娟，等下你把你感觉到最吵的几家店写给我，我去看看，是怎么造成的，在设计这店的时候，想办法看看，可以怎么规避。”张晨和慧娟说。
慧娟点点头。
“既然面积这么大，我们可不可以，拿一部分面积出来，给我们酒店当配套设施？”慧娟问。
“酒店的配套设施？”张晨觉得这话很新鲜，问：“什么配套设施？”
“这个也是我在店里的时候发现的，客人有这个方面的需求，比如，很多客人，特别是小孩，他们不喜欢我们店里提供的饮料，他们喜欢喝奶茶，我们店里，可不可以开家奶茶店？开家冰淇淋店？
“还有，很多客人吃完饭，还想继续聊聊，但吃饭的地方坐着实在是不舒服，我们可不可以，配套一家咖啡馆和茶馆，让他们吃完饭不下电梯，就可以去喝茶喝咖啡，要是有一家足浴店，就更好了，吃完饭就去泡脚。”慧娟说。
张晨和老谭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老谭说：“好啊，好啊，慧娟，你这个还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去外面吃饭，吃完饭的时候，还真的会有这样的需求。”
“六千多个食客，本身就是很大的消费人口，再加上下面商场的人还会上去，我看可以。”张晨说，“把这一部分，做成相对独立的空间，也就是说，即使你酒店打烊了，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营业，只要能做到这点就可以了。”

第1722章 上线
吴欢他们又新招了客服和文案，还要继续招，人多起来了，小芳干脆让小雅他们四个人，都撤去了二楼和三楼，把一楼全部让给了吴欢他们。
小芳自己在米市河边的“枕水茶楼”，长包了一个包厢，每个月租金四千五，点单另计费用。
张晨和小芳说，你可以到我们楼上来，我们楼上可以腾出一间办公室给你。
小芳说不要，就这样挺好，喝茶可以随叫随到，吃饭也一样，挺方便的，离小雅她们也近，还可以看看米市河的风景。
张晨知道小芳这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工作，张晨也理解，张晨说，那你可以去会所，去小娟那里，她那里比茶楼还方便，东西也更好吃，我让她给你一个固定的包厢。
小芳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看了一会说：“那我要是在那里，小娟老是要来问我事情怎么办？你们下面的那些会员，要是来找我怎么办？”
张晨也笑了起来，是啊，他们两个可以分得很清楚，外面人可不会分这么清楚，小芳要是去了会所，小娟肯定认为是老板娘来这里办公了，有什么事，她连小米也不会请示，就去先去请示小芳。
他们下面的那些会员，知道老板娘在这里，更要时不时地来和老板娘聊聊天，小芳还能赶她们？
那个情景，也太恐怖了。
小芳连动感地带楼上都不肯来，就是不愿意强化她老板娘的角色，她有她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她做的事，和张晨风马牛不相及。
张晨嘿嘿笑着：“这个好像不行。”
“当然不行了，亲爱的，我自己会安排的，你就不用管了，好吗？”小芳和张晨说，张晨说好吧。
“枕水茶楼”的位置就距离排屋一百来米，如果是靠这面的包厢，从包厢的窗户，就可以看到排屋的屋顶，但小芳选的是靠米市河那面的包厢，所以看不到。
小芳搬到这里办公之后，小雅他们四个人，每天就经常借汇报工作的名义，过来蹭茶喝，小芳和他们说，这样，以后你们就吃中饭的时候过来，我们一起吃饭，有什么要说的事，就在吃饭的时间汇报，其他的时间，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小雅他们一听，自然大喜，接下来不是蹭，而是名正言顺来吃工作餐了。
小芳在“枕水茶楼”办公，约人谈事，也在这茶楼里，不过她不会请去自己包厢，而是在外面大厅。
在大厅谈事有一个好处，如果是她自己觉得没必要多说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事情说完，站起来就走，在自己的包厢里，人家要是赖着不肯走，你也没法站起来走。
而且有很多人，是真的以为他只要把差不多的话，反反复复多说几次，就可以让你信以为真，就能接受他的说法，他不知道，在小芳看来，什么话说第二遍的时候，连第一遍都变成废话了。
小芳把“枕水茶楼”的包厢当成办公室后，张晨和谭淑珍，也转移了他们吃晚饭的地方，从张晨的办公室，转到了谭淑珍家里，老谭和谭师母都在永城，家里只有谭淑珍一个人，转到了这里之后，就变成加上小芳的三人晚餐了。
吃完饭后，张晨还是回自己的办公室，谭淑珍和小芳会去逛街，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逛街都会是她们的爱好，不逛街的时候，小芳会跟着张晨去他办公室。
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两个人就和小芳还在浙大读书期间放暑假一样，她会送向南向北来这里打羽毛球，他们去了前面，她就在张晨办公室的会议桌上上网。
过了这么多年，一切又回来了，还是张晨坐他自己的办公桌，小芳把会议桌当她的办公桌，坐在那里，上网、看邮件、写邮件、查资料，或者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轻声细语地打电话。
工作的间歇，小芳不时地看看张晨，抿嘴一笑，有时候她看张晨的时候，正好张晨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总会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蜻蜓点水般亲一下，分开，继续工作。
这两天张晨要设计动感地带大楼的效果图，两个人就换了一个位子，小芳坐张晨的办公桌，张晨去坐会议桌。
张晨站在那里画画的时候，小芳经常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看他画画，张晨扭头亲了她一下，然后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开始聊天。
张晨问：“吴欢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明天晚上内测。”
“推广呢？他们准备在什么电视台和报纸打广告？”张晨问。
小芳用下巴刮了两下张晨的肩膀，和他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看广告了，年轻人电视和报纸都不看了，看什么广告？”
“那么多的选秀节目，不都是年轻人在看吗？”张晨不解了，问。
“对啊，但是只要放广告的时间，他们肯定不是上厕所就是用手机刷微博，或者去网上写弹幕，一场选秀节目看下来，那些人脸他们可能都记住了，但要是问他们有那些广告，他们肯定不知道，除非冠名。”小芳说。
“原来这样啊，怪不得柳青说现在他们台的广告收入和收视率都下降得厉害。”张晨笑了起来，“不打广告，怎么推广？”
“广告还是要做的，形式不同了，雯雯帮助联系了几个明星，十八号‘女人街’上线的那天，他们会在他们的微博里一起介绍这个网站，发链接，对了，向南的微博也会帮助发，她可是几千万粉丝的大V。”
张晨笑道：“反正都是雯雯在写。”
“对了，亲爱的，你也帮助发好吗？你也是大V，还是专业人士，你比那些明星还有公信力。”小芳说。
张晨因为经常上电视和在网上制造热点话题的原因，他的微博有三千多万粉丝，他知道小芳说的专业人士，是指他的设计师身份，张晨说好，“我让葛玲她们也一起推，她们的粉丝人数也不少。”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她说：
“淑婉姐也会帮助一起推，她也有一千多万粉丝，没做这个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没想到我们边上有这么多的大V，亲爱的我和你说，你不要小看这个，这是很大的一股力量，这就是话语权，几个人，就可以抵过一家电视台了，这次正好试试。”
张晨点点头。
“亲爱的，你这个六楼都是‘土香园大酒店’，这么大的人流，上下怎么办？”小芳指着张晨画的画问。
张晨说：“前后各有四部直达六楼的观光电梯，动感地带里面的电梯和自动扶梯也可以到，不过是层层停靠的。”
……
三月十八日晚上八点，是“女人街”上线的时间，小芳和小雅他们都和吴欢他们在一起，除了小芳，大家的心情都很紧张，只有小芳不紧张，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很小的项目，如果成功，对她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说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失败，那就要复盘，回过去检查自己错在哪里。
对小雅他们来说，这可是他们团队第一个开始运作的项目，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他们这个团队在公司的份量。
张晨的办公室里很热闹，林淑婉、谭淑珍、葛玲、徐巧芯、小莉和李薇几个人，围着会议桌排排坐，大家都在等着八点钟“女人街”上线，她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微博上开始宣传了。
设计中心里，那二十几个设计师也在准备着。
到了八点，“女人街”正式上线，排排坐的女人们都“哇”地一声，她们每个人的电脑屏幕上，都出现了“女人街”的主页。
小莉叫道：“这个网站，比掏宝网漂亮，掏宝网是个老头子，这是一个小姑娘。”
张晨觉得小莉的这个评价很准确。
大家都开始在微博发消息发链接，张晨也回去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开始发消息，发链接，下面，很快就有人点赞和转发了。
张晨抬头看看，看到那边的几个人发完链接，都在浏览起了“女人街”，张晨和她们说：
“你们边逛边把自己的感受发到微博上去，说什么都可以，小莉你前面那句老头子和小姑娘的话就可以，不要让热度降下来，多说。”
小莉和葛玲举了个OK的手势。
到了晚上八点四十的时候，林淑婉叫道：“卡死了啦，哥，这个网站被卡死了！”
张晨试了一下，果然，点开的新网页只露出了一小半，就打不开了。
张晨赶紧打电话给小芳，小芳说：“宕机了，登陆的人太多，八点三十一分的时候，有六千三百多万人同时登陆，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启用备用的服务器了。”
一整个晚上，吴越和盛春阳他们就像在打仗，吴欢的嗓子都喊哑了，每个人都觉得热，把外套脱了，还是热，把空调关了，把门窗全部打开，身上都已经湿透了，但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
到了十二点钟的时候，登陆的人开始减少，大家这才有时间松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彼此看着，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今天晚上，最高的登陆人数是八千三百二十六万七千多人，有两千六百多万人，注册了会员。
吴欢看了看小芳，哭了起来，吴越和盛春阳的眼睛也红了，小芳走过去，和吴欢拥抱了一下，又拍拍吴越和盛春阳的肩膀。
小芳朝小雅点了点头，小雅走过去，给了每人一个五千元的大红包，小雅和他们说：“这是我们芳华公司的额外奖励。”
大家都笑着叫：“谢谢小雅，谢谢老大！”
小雅走回到小芳身边，小芳和小雅说，你们明天，搬去三楼，把二楼也让给他们。
小雅说好。

第1723章 文华奖
向南他们这次离开永城北上，一共要去参加两个活动，都是重头戏，第一是参加文化部的调演，也就是“中国艺术节”。
“中国艺术节”结束之后，他们马上要赶赴上海，参加中国文联和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办的“梅花奖”大赛东部赛区的比赛。
“梅花奖”的全名叫“中国戏剧奖&#183;梅花表演奖”，是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每两年评选一次，旨在表彰在舞台表演艺术上取得突出成就的中青年戏剧演员。
而“中国艺术节”是每三年举办一次，在“中国艺术节”上，会评选出奖励表演团体的团体奖“文华大奖”，和各单项奖，“文华奖”是专业舞台艺术政府最高奖，和“梅花奖”相比，它的评奖范围更宽泛。
“梅花奖”是表演奖，也局限于戏剧，而“文华奖”的单项奖，除了有表演奖以外，还有导演、编剧、作曲、舞美等等，它的评奖范围，也不仅是戏剧，还涉及曲艺、杂技，甚至木偶戏、皮影戏等等。
“文华奖”和“梅花奖”会在这一年的春天不期而遇，这对全国的艺术团体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永城婺剧团第一次有幸入选，取得了参加这两个盛会的名额，这在永城的历史上已经是一个突破，副市长孙晋高兴地打电话给张晨说：
“老同学，谢谢你啊，你果然没有食言，这次我终于听到了动静。”
孙晋不仅听到了动静，为永城婺剧团去参加这两场大型活动，永城市委还专门开了常委会，在会上决定，由孙晋亲自带团，去北京和上海。
向南他们去了北京，跟着他们一起去的，还有那个“舔狗”小虎，小虎原来不是代表团的正式成员，但孙晋听说他是“富邦金控”的少东家后，就很慷慨地把他列入了代表团的正式名单。
“富邦金控”不是每年都出资赞助永城婺剧团排新戏吗，这次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就有他们赞助的功劳，当然可以列席代表团。
小虎跟着他们一起去，最欢迎的当然是殷桃和丁友松他们，丁友松说：“小虎一来，我们的待遇就直线上升。”
这个自然，大家住在艺术节组委会指定的酒店里，其他的文艺团体都是领了餐券，吃工作餐，只有他们是自己单独点餐，这让其他的文艺团体对他们侧目。
吃了两天，孙晋赶紧制止，她说不行，我们不能搞特殊化，这会惹众怒的。
单独点餐取消了，但拦不住小虎会让人送外卖，会带他们出去宵夜，殷桃说：
“小虎，我们是不是可以吃定你了？”
小虎笑着说：“可以啊，我来就是为你们服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看了向南一眼，向南没有看他，而是自己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过待会上台的台词和唱腔。
向南对小虎还是那样，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不过人家说什么也是帮过自己的很多忙，人家只是跟着，也没有其他的表示，你又能拿他怎样，再说，人家还是孙团长特批的正式团员，跟着也理所当然。
向南心想：“跟着就跟着呗。”
有一点向南觉得可以放心，也是她不讨厌小虎的原因，向南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小虎喜欢自己，但就是她跟着小虎去台湾的时候，小虎也总是这样，彬彬有礼的，从来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言行，甚至连挑逗的举止都不会有。
这让向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安全很放松的感觉。
今天是他们最后的一场演出，明天就要举行“中国艺术节”的闭幕式兼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启程去上海，去参加“梅花奖”大赛的东部赛区比赛。
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永城婺剧团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很有可能会获得这次的“文华大奖”，虽然“文华大奖”一共会有十个，但就是十个也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全国可是有几千个专业的表演团体，几千分之十，还不是了不起的成就？
而且听说因为他们是“文华大奖”的热门团体，今天晚上，会有很多的领导和专家，特意来看他们的最后一场演出，专家里很多就是评委，孙晋一遍遍地告诫大家，集中精神，千万不要演砸了，不要功亏一篑。
离演出还有十分钟，孙晋悄悄地和吴老师说：“不行了不行了，吴老师，我太紧张了，我没有办法坐在观众席里，看那些专家的表情。”
吴老师说：“你回酒店休息吧，这里我会盯着的。”
孙晋在吴老师的肩膀上拍拍，说：“好，拜托了，吴老师！”
吴老师和向南他们说：“回酒店了。”
殷桃他们一听，都松了口气，叫道：“太好了，我原来没有多少紧张，被孙市长一说，紧张起来了。”
向南骂道：“没出息，有什么好紧张的，都这么多场演下来了。”
“妈呀，孙市长让我们集中精神，不要功亏一篑，她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你不紧张啊，向南？”殷桃叫道。
向南拍了拍手，把大家都叫拢，和他们说：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大家就和前面五场一样表演，前面我们做得很好，不要去管今天下面坐着的是什么人，也不要去想明天的事情，明白没有？”
大家低着头不响，心里还是扑通扑通跳的，向南说：
“你们真要想，就想想今天是最后一场，演完我们就解脱了，就可以去簋街吃宵夜了，今天大家想吃多迟都可以，小虎，是不是？”
小虎说对对，“大家想吃什么都可以，一个人一只龙虾都可以。”
“这么小气，跑这么远的路，你请我们一个人一只麻辣小龙虾？”向南逗他。
“大大大大大……”小虎赶紧说，“大龙虾，一斤多两斤多的，我们就挑最大的吃，我们今天要把簋街的龙虾吃完了。”
向南说好，“演完这场，我们就去把龙虾当苹果吃，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鼓起了掌，这才脸部表情松弛了下来。
向南接着说：“在舞台上有失误也是很正常的事，大家记住了，万一有失误了，不要紧张，让它尽快过去，演好后面的就可以，边上的人，记得帮助托一下。”
向南转过头和饰演罗密欧的演员说：“记住没有，我要是失误了，你就帮我托住。”
罗密欧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向南的话说完，许老师的的鼓已经响起来了，向南拍了拍手说：“好了，大家准备上场。”
……
第二天的闭幕式，主持人在宣布本届“文华大奖”的时候，孙晋和吴老师、向南他们坐在那里，都紧张极了，一个个名单报过去，都没有他们的名字，大家的心越来越冷，孙晋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自己大腿的两侧，脸上微微笑着。
台上报一个名字，孙晋就偷偷地屈起一根手指，一只手很快就已经屈成一个了拳头，另外只手，也已经屈起四根手指的时候，孙晋在心里叹息着，完了完了，空欢喜一场，看样子，评比还是有黑幕，就欺负我们山沟沟里来的。
“浙江省永城婺剧团《莎士比亚与汤显祖》。”主持人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噢！”大家都欢呼起来，孙晋已经屈成两个拳头的手，一下子挥舞起来，把坐在边上的吴老师的老花镜都打飞了。
“对不起对不起，吴老师！”孙晋赶紧和吴老师说。
吴老师哈哈大笑：“没关系，打掉十副也值得了。”
孙晋想起来了，问：“吴老师，我有没有打到你人？”
吴老师继续笑着：“你就是打我一个巴掌，我也不知道疼。”
孙晋也大笑起来。
要上台领奖了，孙晋和吴老师互相推辞起来，还是向南说：“这是团体奖，孙团长，当然是你去领奖。
拿着奖杯和奖状回来，这里大家还在兴奋地传看着奖杯和奖状，台上已经开始宣读最重要的单项奖“文华表演奖”了，第一个就是“《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冯向南。”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孙晋说：“我听到好像是向南。”
向南说：“不会吧。”
后排有其他团体的人说：“就是你们，《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冯向南。”
向南这才笑了起来。
向南笑吟吟地拿着奖杯和证书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向她祝贺，小虎也说，祝贺你啊，向南！向南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接下去颁“文华编曲奖”，主持人报出了一个名字，把孙晋他们吓了一跳。
“《莎士比亚与汤显祖》丁友松。”
丁友松愣在了那里，向南拍了他一巴掌，他愣愣地问：“是我吗？”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听错，殷桃朝丁友松说：“当然是你，傻瓜。”
丁友松嘿嘿地笑着：“我怎么感觉像做梦？”
好事还没有完，等到主持人在报“文华编剧奖”，又报到了《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时候，会场里起了骚动，向南他们都笑了起来。
两位编剧，一个也没有来，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好事，还是孙晋上台，替他们领奖。
孙晋走回来的时候，吴老师朝她笑着：“想不到吧，我们今天拿了一串的奖。”
孙晋苦着脸和吴老师说：“糟糕了，今年的‘永城文艺奖’特等奖难评了。
岂有此理。

第1724章 凌晨来电
《莎士比亚与汤显祖》一口气连得了一个“文华大奖”和三个文华单项奖的消息传来，张晨和谭淑珍都乐了。
谭淑珍听说向南得了文华表演奖，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她和张晨说，这孩子倔，也总算是倔得有所值，倔出了名堂。
孙晋在电话里高兴地和他们说：“我已经接到了省文化厅的贺电，贺电说，一剧四文华，开了我省文艺团体的新局，市委市政府的贺电也来了，老同学，谭董，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好好庆祝一下，明天一早奔赴上海，去迎接新的考验。”
闭幕式是在下午举行的，结束之后，其他的文艺团体都纷纷踏上了归程，只有永城婺剧团决定今晚继续留在北京，就在北京举行庆贺晚宴，犒劳犒劳大家，这当然是小虎的主意。
北京北京，一切都太美好了，大家也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它。
留在北京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殷桃丁友松他们几个要求，明天一早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然后飞赴上海。
他们在上海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开始“梅花奖”大赛的演出。
向南他们在北京要庆贺，张晨和谭淑珍在杭城当然也要庆贺，张晨和谭淑珍去菜场买了好多菜，早早就回谭淑珍家做了，等到小芳进来，看到满桌的菜时吃了一惊，她想了一下就说：
“南南得奖了，对不对？”
谭淑珍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就说南南肯定可以的！”小芳兴奋地叫着。
三个人正在吃，老杨电话打来了，先祝贺谭淑珍，然后说，那还不要庆祝一下？
谭淑珍说：“我们已经在庆祝了。”
老杨生气了，责问：“那怎么不叫我？”
谭淑珍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老杨，本来我们今天只是想自己人高兴高兴，等南南他们回来，再好好庆祝的……”
“我不是自己人？”老杨厉声责问。
谭淑珍愣在了那里，她觉得自己怎么越说越错，越说不清楚了？
张晨冲着电话叫：“别啰嗦，老杨，谭淑珍家里，要来就马上来。”
老杨哈哈大笑：“我当然要来了。”
谭淑珍吁了口气：“这个老杨，我被他吓住了。”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说：“你还不知道老杨？”
没过一会，老杨就到了，他是哼着《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唱词进来的，进门就和他们说：
“张晨、珍珍、小芳，我前面把这戏又看了一遍，得奖是有道理的，没得奖才是没有天理，哎呀，可惜……”
“可惜什么？”张晨问。
“我们那个时候太穷了，要是那时候有钱，我们排个新戏进京，谭淑珍你也肯定可以拿个表演奖，张晨你肯定可以拿个舞美奖，可惜啊可惜，我没有老贵这样的好命。”
老杨说，张晨默然，不是他自己狂，他觉得老杨说得没错，那个时候要是有钱排新戏，去参加文化部的调演，自己还真有那个能力去拿舞美奖，而谭淑珍，完全有拿表演奖的实力。
谭淑珍呛了老杨一句：“好命什么，老贵现在不是还在山沟沟里，带着其他的人送戏下乡？”
“那不一样，就是人没有到，接到电话也一样是高兴的，何况还是南南得奖，张晨你说对不对？”
张晨连连点头。
……
孙晋他们到了上海，孙晋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明晚上海首演，书记和市长都要从永城赶过来，张晨，你和谭董也过来吧。
张晨说：“我们就不过来了。”
“那怎么行，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位剧团当家的，怎么可以不在。”孙晋说。
张晨想了想，再说下去，就是显得自己架子大了，书记和市长都专程赶去了上海，他和谭淑珍，哪怕是作陪，也应该过去，张晨和孙晋说：
“好，好，领导，我们明天过来。”
凌晨一点多钟，张晨和小芳都已经睡着，张晨的手机响了，张晨睡眼朦胧，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过来一看，是香香，张晨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睡意全消，香香这么迟找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张晨拿着手机，正准备下床去外面客厅接，小芳迷迷糊糊地说：“我也醒了，你接吧。”
张晨接听起来，电话里响起了香香急切的声音：“张晨，我们这里出事了，转场，汽车翻到山下去了，老贵受伤了。”
张晨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叫道：“伤怎么样？”
“很重……哦哦，还不不知道……我们正在送市一医院去的路上。”
“和谭淑珍说了吗？”张晨问。
“刚刚打过……”香香说着就没有了声音，应该是路上信号不好。
张晨把电话一扔赶紧下床，小芳问怎么了，张晨说：“我要马上去永城，剧团的车子翻掉，向南的爸爸受伤了。”
小芳赶紧也准备起床，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张晨把她按住了，和她说：“不用了，你就留在家里，我和谭淑珍去就可以了。”
张晨说着想起来，赶紧拿起电话打给谭淑珍，电话通了，张晨说了一句“谭淑珍你不要开车，我马上过来接你”，就把电话挂了，急急走进洗手间，擦了把脸，走出来看到小芳坐在那里，张晨和她说：
“对了，你上午去下公司，谭大哥会和建筑公司的老板，送动感地带改建项目的报价过来，你帮我看看，和赵晶晶一起核一下，不知道的地方就问大哥，赶时间，争取明天把预付款打给人家。”
小芳说好，你路上开车小心一点，不要急，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张晨嗯嗯地点着头，走过去抱了一下小芳，就匆匆地出门了。
到了米市河畔，谭淑珍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他，上了车，两个人就往永城走。
“除了老贵，还有谁受伤了？”张晨问谭淑珍。
“团里只有老贵。”谭淑珍说，“还有农用车的驾驶员，老贵是押道具的，其他的人都在中巴车里。”
张晨明白了，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有人愿意坐到连空调都没有的农用车里，去押运道具，都想舒舒服服地挤在剧团的中巴车里，冯老贵这才自己过去押车。
永城在浙西山区，他们送戏下乡的时候，下面的乡和乡村和村，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必然是要翻山，这对他们来说是常事，只是，他们一般很少晚上转场，太不安全了，何况送戏下乡还不是商业巡演，时间上没有那么赶。
“为什么这么急，明天白天转场也来得及。”张晨说。
谭淑珍叹了口气：“明天是村里有检查团来，什么美丽乡村建设的检查，就希望剧团能在明天中午，检查团到村里的时候演出，老贵答应了，这才晚上结束就要转场。”
张晨跟着叹了口气。
张晨和谭淑珍赶到永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停好车，还没有赶到急诊大楼，两个人心里就一沉，他们听到急诊大楼里有人在嚎啕大哭。
两个人跑进了医院大厅，看到在哭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四五个人，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两个人松了口气，就这时有人叫着：“张晨！珍珍！”
张晨和谭淑珍转身看去，看到大厅幽暗的灯光里，剧团的人在对面坐了一排，还有不少人站着，叫他们的是香香。
张晨和谭淑珍疾走过去，看到老谭和谭师母，还有丁百苟也在这里，张晨急问：“老贵怎么样了？”
很多人一起摇头，丁百苟说：“还在急救，我们都在等。”
香香低声和他们说，对面是农用车驾驶员家里的，人到这里，已经死了。
张晨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问：“在哪里出的事？”
“大坑源，车子翻到了十几米的磡下，驾驶室都扁了。”
香香老公说，他的身上脸上都是血迹，张晨问：“你也受伤了？”
香香老公摇了摇头：“老贵的血。”
有人说：“香香老公把老贵背上来的，没等到救护车，我们搬到中巴车上就送过来了。”
大坑源在永城市和龙游县交界的地方，是著名的竹乡，从大坑源到永城县城，前半段都是山路，不太好走，大概要开近一个小时。
“真是悲喜交加！”
丁百苟感叹了一声，大家都知道他在感叹什么，是啊，刚刚昨天，大家才得到永城婺剧团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在京城一剧四文华的好消息，高兴劲还没有过去，没想到剧团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张晨问他们：“向南知道吗？”
“这么大的事情，谁敢瞒，我已经向孙市长汇报了，孙市长有没有和向南说，我不知道。”丁百苟说。
“已经说了，南南一定要赶过来，我让老万送她过来了。”谭淑珍和张晨说。
“向南明天，不对，是今天晚上不是要参加比赛吗？”张晨问。
谭淑珍摇了摇头：“顾不得了，我不让她来，我担心南南会恨我一辈子。”
“胡闹！”老谭骂道，“天大地大舞台最大，谭淑珍你不懂这个道理？这个时候，连告诉都不该告诉南南，等明天晚上演出结束再说。”
谭淑珍扁了扁嘴，不吱声。

第1725章 繁星满天
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向南和老万小虎三个人，也从上海赶到了永城，冯老贵还在抢救室里抢救，没有出来，向南一听说这个情况，就瘫软在椅子上，痛哭起来，谭淑珍赶紧搂住了她，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冯老贵总算被从手术室推出来，送到了重症监护室，谭淑珍和向南跟了进去，丁百苟和张晨赶紧去边上的医生办公室，问医生，医生看看他们，然后摇了摇头，和他们说：
“这位是张总吧？丁局长、张总，等会麻药过去，病人能醒过来就是万幸，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就说大白话，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拖不长的。”
张晨赶紧问：“现在马上送去杭城和上海，还来得及吗？”
医生摘下自己的眼镜，哈了口气，然后用布擦起来，一边和他们说：
“能做的手术，我们都已经做了，但病人的颅内都是血块，谁也没有办法，明白吗？长途颠簸，只会加速死亡，能不能活着到杭城都是问题，更别说上海，还是能通知的家属，尽快通知，让他们来告个别吧，就这个样子，在ICU，可能还能维持一两天时间的生命体征。”
话说得再清楚也不过了。
丁百苟拍了拍张晨的肩膀，两个人走出医生的办公室，走去大厅里众人坐着的地方，那些哭泣的驾驶员的家属，已经移去殡仪馆，张晨看了看丁百苟，和大家说，你们先回去吧，老贵手术已经做完，最后怎么样，等白天医生们会诊以后再说。
大家听张晨这么说，都松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张晨让老万和小虎，送老谭和谭师母回去，然后去黄龙月亮湾大酒店住下，给自己也开个房间，他估计自己一两天是回不去了。
张晨和丁百苟说：“我去重症监护室守着，光谭淑珍他们母女，肯定不行。”
丁百苟点点头，和张晨说：“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
张晨说好。
“走，我送你过去，我也看看老贵。”丁百苟说。
两个人走过去，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护士拦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丁百苟火了，吼道：“把你们院长叫来，看我们能不能进去！”
隔壁办公室的医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是他们，和护士说：“让他们进去。”
护士扁了扁嘴，不过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病床上的冯老贵，插着管，还处于昏迷状态，谭淑珍和向南坐在床边，谭淑珍眼眶红红的，向南抱着谭淑珍，在轻轻地啜泣。
张晨和丁百苟两个，盯着病床上的冯老贵看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张晨和丁百苟说：“你也回去吧，领导，我在这里。”
丁百苟说好，他走过去，拍了拍谭淑珍和向南的肩膀，然后和张晨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张晨点点头，丁百苟走了。
张晨到了病床的另外一边坐下，看着冯老贵，冯老贵的呼吸还算是均匀。
张晨和谭淑珍、向南三个人坐着，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个重症监护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监护着冯老贵的心电图、呼吸机和颅内压监测设备等，发出的轻微的滋滋声响，偶尔，还能听到值班护士收拾器具时，器具碰到白色的搪瓷盘，发出的一两声清脆的磕碰声。
外面的天渐渐开始亮了起来，张晨松了口气，他觉得冯老贵挺过了晚上，就还有希望，不是人都只会在夜晚的时候才会走吗，现在夜晚已经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爸爸，爸爸！”向南叫了起来，半蹲在病床前，握住了冯老贵的手。
冯老贵紧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的时候，勉强地笑了一下。
护士走过来看看说：“麻药过去了，让病人好好休息，不要说太多话。”
张晨和谭淑珍赶紧点头，不过哪里忍得住，张晨叫着：“老贵，老贵，你怎么样？”
冯老贵摇了摇头，向南又叫着爸爸，冯老贵看着她，艰难地说：“南南……你，你怎么来了……演，演出……比，比赛……”
向南不停地摇着头，叫着：“爸爸你要好起来啊！”
冯老贵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又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谭淑珍，看了一会，声音微弱地说：“珍珍……”
谭淑珍走近一步，腰弯下去，凑近了冯老贵，冯老贵断断续续地说：“……和南南……说……珍珍……和南南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冯老贵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了，眼睛闭了起来。
护士又一次走过来，有些不耐烦地和他们说，让病人休息，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你去休息，我和南南在这里。”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六点钟了，再看看冯老贵，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好在呼吸还算均匀。
张晨预计接下来的一天，对冯老贵来说，是难熬的一天，他和谭淑珍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陪在身边，听他还有什么要交待。
张晨说好，“我去酒店打个盹，八点多钟再来换你们。”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说，中午再过来吧，有什么事，我会打你电话的。
张晨点了点头，走过去，摸了摸向南的头，和她说：“好好陪陪爸爸。”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离开医院，开车到了黄龙月亮湾大酒店，老万他们已经给他开好房间，钥匙留在了总台。
张晨上楼进了房间，人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衣服也没有脱。
张晨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赶紧拿出手机看看，除了有一个小芳的未接电话外，并没有谭淑珍的电话，张晨吁了口气，看样子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老贵还没有危险。
张晨回过去电话，小芳说：“我已经到办公室了，谭大哥他们在路上，南南的爸爸怎么样了？”
张晨叹了口气：“医生和我们说，挺不过去，就这一两天的事，我在酒店里，刚刚醒来，洗个澡就去换谭淑珍，她和向南在医院里。”
小芳长叹了口气说：“好好，那你快去。”
张晨匆匆地洗了个澡，下楼去医院，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白天的医院大厅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张晨朝重症监护室走去，到了门口，看到老谭和丁百苟站在这里，张晨透过玻璃朝里面看看，看到只有谭淑珍一个人坐在那里。
张晨问：“向南呢？”
“去上海了。”丁百苟怕张晨以为是他逼向南回去上海的，赶紧解释说：“你走之后，老贵又清醒过一次，他一定要向南回去上海，向南答应他了。”
老谭叹了口气：“老贵也是演员，他怎么不知道演出的重要性，这要砸了，可不是南南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何况又刚拿了文华大奖，影响太大了。”
张晨不想听他们说这些，问：“老贵怎么样？”
“一下清醒一下糊涂的，我已经让司机去乡下，接他父母了。”丁百苟说。
“我进去换谭淑珍。”张晨和丁百苟、老谭说，两个人都在他后背拍了拍。
……
下午的时候，冯老贵的父母到了，两个老人在病房里，快哭晕过去，张晨让香香和她老公送他们去酒店休息。
小武和老杨也从杭城赶了过来。
外面的天一黑下来，冯老贵的病情就开始恶化，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脑电图平直，医生宣布冯老贵已经脑死亡，到了八点多钟，自主呼吸停止，动脉压陡降，到了九点多钟的时候，冯老贵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是九点十八分。
谭淑珍红着眼睛和张晨说：“南南现在还在台上。”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把谭淑珍先请了出去，他和小武帮助护工给冯老贵净身和换衣服，张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这他妈才隔了多少时间啊，自己就要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衣服换好，红色的寿衣寿帽和被子穿好捆绑好，谭淑珍搀着冯老贵的妈妈，香香老公扶着冯老贵的爸爸进来，剧团里其他的人也涌了进来，重症监护室里面哭声一片。
张晨走了出去，走到外面花园里，他抬头看看天上，今晚的天上繁星点点，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是和煦的。
“老贵，老贵，你走好！”张晨在心里暗叫一声，眼睛模糊了。
殡仪馆的车来了，把冯老贵拉去了殡仪馆，小武和香香老公他们七八个人挤到了一辆车上，也跟着殡仪馆的车走了，张晨和谭淑珍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要干什么。
老杨走过来和他们说：“走吧。”
张晨问：“去哪里？”
“殡仪馆啊。”老杨说。
张晨糊涂了，问：“晚上还能去殡仪馆？”
老杨更糊涂了，说：“不是都要去殡仪馆？”
老杨和他们说了，张晨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殡仪馆和上海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殡仪馆里有灵堂，冯老贵的遗体会放在灵堂的冰柜里，亲友还需要守灵，一直守到火化的时候。
张晨和谭淑珍、老杨上车，朝殡仪馆开去。

第1726章 世界有条不紊
永城殡仪馆在白沙大桥桥南的一个山坳里，紧挨着320国道。
去殡仪馆要从320国道的一条岔路转进去，老杨和谭淑珍在车上说着话，没有注意，张晨对这一带又不熟，过了白沙大桥后就一直往前开，等到老杨回过神来，张晨已经沿着320国道，开过去了七八分钟。
“调头调头，前面调头。”老杨骂道，“张晨，你一个老永城人，连殡仪馆都不知道？”
张晨回骂：“我要知道这个干嘛？我只知道火葬场，不知道殡仪馆。”
永城老的火葬场在永城的进城口，也在320国道边的一个山坡上，进出永城去杭城，都可以看到火葬场那高高的烟囱，永城人看到火葬场的烟囱，就知道自己要回家了，或者离开永城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把火葬场叫殡仪馆，搬迁之后，火葬场才变成了殡仪馆，火葬场的名字，好像是被它自己火化了。
开到前面路口调了头，张晨减慢速度往回找，老杨说，开快一点，就前面路口进去。
这时张晨也看到了殡仪馆的路牌，往右开了进去。
里面黑魆魆的，一片寂静，几盏昏黄的路灯，间隔距离还很远，鬼火一样，飘浮在黑暗中。
殡仪馆的大门洞开，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张晨有些疑惑小武他们是不是到了这里，张晨和谭淑珍以前也没有来过这里，只有老杨，对这里好像是熟门熟路，他和张晨说：
“开，开，就沿着这条路，往里面开。”
转过了一个山坳，里面宽敞起来，是很大的一个停车场，停车场的边上，有一排建筑，看建筑的风格，张晨估摸着，应该是告别大厅，不管是停车场还是边上的建筑，都黑着灯。
“继续往前，往山里面开。”老杨说。
张晨手握着方向盘，继续往里面开，穿过了停车场和那一片的建筑，里面出现了一盏亮一些的路灯，路灯的下面，停着几辆车，其中就有小武的车子，张晨吁了口气，把车停在了小武的车旁。
三个人下车，沿着边上的一个高台阶走上去，台阶上面也亮着灯，走在台阶上的时候，张晨有一瞬间恍惚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殡仪馆里，而是走在永城的某一条街道上，耳边传来的都是麻将和打牌的声音。
台阶上面，左右一共是五间灵堂，有四间都亮着灯，老杨叫了一声：“哎吆，生意不错！”
谭淑珍在他背上打了一下。
不过，张晨觉得，谭淑珍的这一下提醒是没有必要的，老杨这一声“哎吆，生意不错！”，好像很契合这里的氛围。
这里虽然都是灵堂，但丝毫也没有肃穆和悲伤的氛围，而是一派的轻松和祥和，每一间灵堂里都有不少的人，但大家都在搓麻将打扑克，其余的人，也站在边上看着，只有他们经过的一个灵堂，里面有一个人，在一张方凳上，用锡箔折着元宝。
整个永城市，只有一家殡仪馆，禁止土葬也已经好多年，张晨知道那个农用车的驾驶员，一定也在这四间中的某一间，只是，悲伤的人们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也是些搓麻将打扑克的人。
外面几间的人，从敞开的大门看看，他们三个一个也不认识，肯定不会是冯老贵的灵堂，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才看到小武和香香老公他们，三个人走进去，看到相隔这么短的十几分钟，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整个灵堂一分为二，直通的这一半，靠里面放着一具做成棺材形状的有机玻璃的柜子，柜子底下通着电，“嗡嗡嗡嗡”地在制造着冷气，冯老贵已经安详地躺在有机玻璃的棺材里，棺材头顶的墙上，挂着一幅冯老贵的照片，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棺材头上，也就是冯老贵的脚后，摆放着一只碗，碗里是满成山压实的米饭，米饭的尖顶，嵌着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离棺材一米远处，对着棺材，是一个香龛，里面的香炉里插着很长的三支香，两旁的烛台，燃着一对红蜡烛，守灵的人最大的责任，就是不要让这香火断了，蜡烛熄了。
香龛的侧面，是一个壁炉，这里是让人烧金箔银箔纸和折成的金银元宝的。
灵堂的另外一边，一分为二，里面半边是一个房间，里面有两张床，可以睡觉，另外半边就像一个客厅，有卫生间，还有一张方桌，和椅子凳子，这里是给守灵的人打牌搓麻将吃宵夜和折金银元宝用的。
谭淑珍一路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悲伤，到了这里的时候，再看着有机玻璃棺材里，那个穿着戴着寿衣寿帽，盖着红被子，模样有些滑稽的冯老贵，给谭淑珍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感觉这冯老贵，不像是生活中的冯老贵，倒像是戏台上的。
看着他，谭淑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伤感了，她赶紧自己骂着自己，呸呸呸！
香香老公见他们进来，叫道：“上香，上香。”
三个人走过去，从一篮子的香里，各抽出三支，老杨先来，他把香在燃着的蜡烛上点燃，然后手握着香，转身朝冯老贵拜了拜，把香插在那一碗米饭上，米饭上已经插满了香，就像一个刺猬。
张晨和谭淑珍依样学样，点香，转身，拜，最后把香插在米饭上。
握着香拜拜的时候，谭淑珍想到，老贵虽然像戏台上的人，可是，他们以前一起演了那么多的对手戏，以后，再也不可能了。
谭淑珍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就泪如雨下。
正这个时候，有人送花圈来了，张晨以为是冯老贵的什么好友，但他一个也不认识，这些人送花圈进来，连看也不朝冯老贵看一眼，张晨隔了一会才明白，这些人是花圈店的，他们应该一个也不认识冯老贵。
香香老公指示着他们，把花圈一个个按秩序在棺材的边上，靠墙摆好。
第一个花圈的落款是永城市文广旅体局，第二个是永城婺剧团，第三个是冯老贵的父母，第四个是女儿向南，第五个是丁百苟和徐建梅，第六个是谭淑珍携全家，第七个是张晨携全家。
七个花圈一摆，这一面墙就摆满了，外面还有一三轮车的花圈，香香老公让他们都拿进来，叠放在灵堂进门的地方，张晨看到，这些花圈有老杨的，有小武的，有小进的，有吴老师和许老师的，还有丁友松和殷桃的，香香老公和香香的，太多了，很快堆成了一座山。
香香老公刚指挥完摆放花圈，那里就有人叫，快点快点，开张了，这是招呼香香老公过去打牌。
香香老公过去坐下，老杨也走了过去，在一个剧团的木工头上拍了拍，叫道：“让开让开。”
那人骂了一声“妈逼，屁股都没坐热”，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了老杨，把手里已经抓好的牌，也交给老杨。
小武举了举手里的牌，问张晨：“晨哥，你来？”
张晨摇了摇头。
香香老公扭头看了看张晨和谭淑珍，和他们说：“你们放心好了，这里都安排好了，老贵一个星期以后火化。”
“一个星期以后？”
张晨吃了一惊，随后明白了，一个星期以后，向南他们也都回来了，剧团一半的人还在上海演出，当然要等他们回来向团长告别。
也就是说，冯老贵在这里要躺一个多星期，而守灵的人，也会在这里守一个多星期的灵。
香香老公好像知道张晨在想什么，和他说：“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剧团那么多人，又不演出了，晚上男的在这里，白天，香香她们女的会过来接班，张晨你和珍珍，明天可以回杭城去，到时候再来。”
张晨听着，又有了“就这样好了”的感觉，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张晨觉得这个事情，甚至整个剧团，哪怕冯老贵这个团长已经不在，它也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了下去，他和谭淑珍，这两个剧团的老板，反倒变成了局外人。
不用他们交待，已经提前有人去打印了冯老贵的遗照，准备了寿衣，连米饭和鸡蛋，都有人事先准备好了，张晨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冯老贵熬不过今天了，没想到大家都知道，大家似乎都在准备着冯老贵在这天去世。
还有人去买了金箔银箔，焚香和蜡烛，连张晨自己的花圈，都有人替他准备了，包括冯老贵火化的时间，也有人决定了，不是他，也不是谭淑珍，到底是谁，张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就是有人决定了。
这一个世界，就这样运行着，有它自己的规律和节奏，张晨觉得自己哪怕和冯老贵一起躺在那里，也没有关系，丝毫也不会影响这世界的运行。
你以为就这样好了？是一个很奇怪的问句，但其实感觉到奇怪的，还真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一切原来这么简单，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不管事发有多突然，但在经历过开始的混乱之后，世界很快就能恢复秩序，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行。
“张晨，来来，送点钱给老贵花花。”有人叫道。
张晨走到了壁炉边，有人递给他一个很大的纸袋子，用剪刀剪开袋口，里面是一袋子已经折好的银元宝，张晨把它们都倒进了壁炉里，有人递过来打火机，张晨把银元宝点着。
“老贵，收着，慢慢花。”有人叫着。
张晨在心里也叫：“老贵，收着，慢慢花。”
那边打牌的老杨叫着：“别省了，去泡泡妞，老贵。”
他的后脖子里，又挨了谭淑珍一下。

第1727章 殡仪馆的夜晚
张晨走到了外面，谭淑珍也跟了出来，问张晨：“天亮我们先回杭城，等追悼会的时候再来？”
张晨说好。
谭淑珍的眼眶还是红的，她叹了口气，苦笑着说：“一来一去，一个人就没有了。”
张晨说：“那还能怎样？”
两个人都不想再回到那一群在打牌的人，和那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冯老贵那里去，他们很自然地就朝台阶那边走去，走下台阶，脚下的这条路，一边是通往后面的公墓，一边是通往前面经过的停车场，他们当然是朝黑魆魆的停车场那边走去。
虽然三月，山野里的风还是有些冷，风吹着，周围的草木都瑟瑟地回应，就像有无数的人在窸窣低语，又处在殡仪馆这样一个环境，本来是应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但谭淑珍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的心绪很平静，一点也不害怕。
就好像这殡仪馆里的道路，像是米市河边的漫步道。
很可能是刚刚那么近距离地和冯老贵的遗体面对面的缘故吧，既然离死亡的距离那么近过，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加上边上还有张晨。
两个人默默地在停车场逛了一圈，好像还不想回去那个有些闹腾的灵堂，他们就在停车场边上的水磨石椅子上坐了下来。
张晨掏出了香烟，问谭淑珍：“要吗？”
“不要。”谭淑珍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烟？”
张晨笑了：“我以为今天不一样。”
“我也以为今天会不一样，结果，我平静得让自己都感觉到有点可怕，张晨，你看我是不是个无情的人？”谭淑珍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是逆来顺受，我也是这样，先是小昭，再是孟平，现在又是老贵，我觉得我越来越习惯这种事情了，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对了，你知道李勇来看孟平的时候，他说过什么？”
“说什么了？”
“他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老了。”
谭淑珍叹了口气：“还真是老了，不老哪里会经历这些，小时候，我们邻居里也有一个一起玩的小朋友死了，游泳淹死的，结果好像，这事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家该玩玩该笑笑，根本就不在意，好像这人从来没有过一样。”
“现在呢？”
“还是会有些感慨，毕竟认识和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有很多东西，抹不去了，不像是小时候。”
张晨说对，“小昭不在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不可能，就觉得她还在，上楼会碰到，随时打个电话就可以叫她，有时候晚上睡着，在梦里，都感觉她还躺在边上，抱着我，这个经过很长的时间，慢慢才消失的。”
谭淑珍听着，沉默着，她想，她和冯老贵，至少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觉得她能很快接受冯老贵不在这个事实，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无情无义。
“谭淑珍，问你件事。”张晨说。
“什么事？”
“在ICU的时候，老贵和你说，让你和向南说，是要你说什么事？”
谭淑珍本来想说，没什么事，沉默了一会，还是说：“你想知道？”
“对。”
谭淑珍说：“好吧，反正这事，现在也可以说了，我告诉你，南南是杆子的女儿。”
“我操！”张晨腾地站了起来，看着谭淑珍问：“你说什么？”
“操什么操？你又不是杆子，反应那么大干嘛？”谭淑珍看着张晨，“重复一遍，南南是杆子的女儿，够了吗？”
“我去，这个，这个，也太意外了，谭淑珍，老贵知道吗？”张晨问。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谭淑珍说，“老贵想让我告诉南南的，就是这个，他大概知道，南南一下子肯定不会接受，会不相信，趁他还活着，他可以证明，但是我不想，老贵对南南来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何必告诉南南，就让一个女儿，好好送送自己的爸爸。”
“不是，不是，谭淑珍，这怎么可能，你是说，我们走的时候，你已经怀孕了？”张晨问。
“你们走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谭淑珍说。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
“时间也对不上，是吗？”谭淑珍问，“那我要是和你说，南南的实际年龄，比她现在大五个月，可以了吗？时间对上了吗？”
张晨坐了下来，他说不行，谭淑珍，这事情太复杂，我他妈的脑子不够用，你要和我说清楚。
谭淑珍和张晨说，情绪有些激动：“好，张晨，我都告诉你，老贵不在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了，这些事，压在我心里，我还要看着你们的白眼，嘘，不要说，张晨，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像一个潘金莲，是我对不起杆子，对吗？
“别说别说，张晨，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心里，小武心里，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这么想的，这很正常，要是我不是我自己，而是旁人，我也会这样想，没有关系，真的，张晨。
“只是你们不知道，这些事压在我心里，我有多么痛苦。”
“谭淑珍，我理解，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在我眼里，就是那个谭淑珍，没有改变，我知道你做什么，肯定有你的原因，就是这样，可以了吗？”张晨说。
谭淑珍叹了口气，情绪也有些平复下来了，她说：“谢谢你，张晨，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对我很好，就像是我的家人，不不，比我的家人，对我还要好，对南南也是。”
张晨骂道：“胡说什么呢，我们本来就是家人，喂喂，你现在可以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吗？”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说：“张晨你吸烟，我不抽，闻着也是好的。”
张晨哈哈一笑：“他妈的毛病还很多。”
张晨拿出香烟，点着，抽了起来，谭淑珍身子往后面靠，靠在椅背上，双手绞在一起，看着对面漆黑的建筑，建筑后面漆黑的山，还有缀满星星的天空。
“你们走的那个月，我大姨妈就没有来了，心里虽然紧张，但还能宽慰自己说，正常正常，是这段时间，情绪太紧张了，大姨妈不正常一点，很正常，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紧张的，等到第二个月还没有来的时候，我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肚子那里，感觉也开始有点发激凸，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怀孕了，那个时候，我每天都是度日如年，你们一走，就一点音信也没有，说好的信也没有，电话也没有，我感觉我自己，就是被你们抛弃了，真的，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张晨……”
“不对啊，谭淑珍。”张晨说，“我不是早就说过，杆子到了海安，就给你写信了，后来一直在给你写，电话倒确实，我们那个时候，居无定所，也没有钱，就是给你打电话，也不可能打通，你爸妈不会接我们电话的，第一个打通的电话……”
“就是那年年三十，对吗？”谭淑珍冷笑了一声，“那都过去几个月了？六个月了，张晨！”
谭淑珍没有和张晨说的是，那个时候，她和冯老贵已经登记了。
“好吧，我不插话了，你还是接着前面说。”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谭淑珍问。
“你说，感觉好像被我们抛弃了。”
“对，我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认为的，一点你们的消息也没有，我感觉到自己很孤独，很绝望，孤立无援，只能一次次地往你家里跑，问叔叔阿姨有没有你们的消息，他们都说没有。”
张晨知道，谭淑珍说的那个时候，正是自己和刘立杆，在四处找工作，又一次次碰壁的时候，还差一点到儋州去种橡胶，那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找到工作，能在海南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哪里会想到和家里联系，就是联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到了第三个月，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大起来了，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用绸带，把自己的肚子紧紧地绑起来，为什么？怕啊，院子里有计生干部，街道有计生干部，要是被她们发现，我肚子大了，她们肯定会找上门来的，那个时候，计划生育管多严？”
张晨想起来了，在三堡的时候，三堡村的那个妇女主任，只是在菜地里看到了小昭，就跟了过来，后来又找上了门，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急，要跑回小昭的老家去办手续。
“后来我一个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告诉了我妈，我妈也被吓坏了，她也知道如果被发现怀孕会怎么样，我是事业编，第一个就是开除公职，还要罚款，被开除公职之后，肯定是任何单位都不会再要我了，我怎么办？
“这个还是好的，要是等到小孩子生下来，那就更惨，小孩子就是黑户，我们母子，大概除了要饭，就只能被活活饿死。”
张晨默然，他也知道按照那时的计生政策，确实是只有谭淑珍说的这一种可能，母亲被开除，女儿没有户口，没有户口，就意味着没有粮票和各种票证，那个时候，就是有钱没有票证，也买不了东西，何况被开除了，连收入都没有了，哪里会有钱。
小孩子上不了幼儿园，也上不了小学，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嘲笑。
很多事情，是不能从后往前推的，虽然现在工作、户口这些，都早已经不重要，但在那个时候，还真是哪一条都能卡死人，会要了人的命，就是连小昭，一个农业户口，不是还把他妈妈吓哭了吗？
他们还要给小昭买户口，觉得是天赐良机，没想到买了户口之后，户口才开始变得越来越不重要，越来越不值钱，但在当时，谁知道呢？
张晨想象得出来，谭淑珍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是多大的事，那时可不能像现在的女孩子，怀孕了就去趟医院，好像摘掉一个苹果一样，那个时候，一般人根本就没有这个门路，也没有这个胆子。
谭淑珍发现自己怀孕了，张晨想象得出来，刹那间晴天霹雳，她的整个天空都是灰暗的。

第1728章 我给老贵上炷香
“那个时候，张晨，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谭淑珍说，“我妈妈知道了，也只有哭，她除了陪我一起哭之外，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哭之外，她剩下的就是咒骂杆子，这个害人精，走都已经走了，还要这么害人。”
“你们全都不在，我也实在是没有朋友，实在是没地方说，在剧团里，只有老贵一个人还说得上话，我那天实在忍不住了，就把自己的情况和老贵说了。
“老贵听了，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他和我说，要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他可以帮我，他帮我的方法，就是我们结婚，这样小孩子生下来，就是我和老贵的孩子，户口什么都有了，我也不会被单位开除公职了。
“老贵刚和我说的时候，我被吓住了，但回到家里想想，自己其实已经没有路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选择？那个时候，你们死在海南的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办，我除了老贵帮我想的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
“我每天绑着肚子，还怕把肚子的小孩给闷死了，他就是被闷死了，我还是没有出路，只有这么一条出路。
“我把老贵的想法和爸妈说了，他们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何况，他们本来就不讨厌老贵，觉得老贵比杆子还好一点，还靠谱一点，我妈把老贵叫到家里来，大家三头六面，摊开来把事情说清楚，我爸妈让老贵保证，他以后不会嫌弃我生下来的小孩。
“老贵和他们说，我和珍珍结婚之后，珍珍的小孩生下来，就是我们的孩子，我就是想生，也没有生育指标了，我肯定会对待他像自己的小孩一样，只要珍珍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妈问他什么事情，他说，只要珍珍答应，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告诉小孩，我不是他的亲生爸爸就可以了。
“我父母和我，当然答应了，答应之后，我们第二天就去登记，然后跑去老丁那里开证明，去计生办办准生证，老丁还自己陪着我们，去计生办找了熟人，很快就把准生证办了出来，本来不是还要先孕检嘛，那个时候老丁……”
谭淑珍说着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老丁那个时候，怎么会这么恨你和杆子，他一听说我和老贵要结婚，而不是和杆子，就开心死了，屁颠屁颠帮我们的忙，有了准生证之后，我就放心了，开始慢慢把自己的肚子放开了。”
张晨也笑了，他说：“对，那个时候，我杀死丁百苟的心都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觉得横竖看不惯这王八蛋，在他，大概觉得我们老是给他捣蛋，耽误了他的前程吧，现在事事遂心，他对我就没那么多成见了，我呢，本来就没什么，就是年少气盛。
“谭淑珍，你接着说。”
“等到我和老贵办婚礼的时候，我们对外说我怀孕四个月，其实我已经九个月了，为什么这么干，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小孩不是老贵的嘛，要是说已经九个月了，剧团里鬼都知道，这小孩肯定是杆子的，瞒不住的。
“办完婚礼后，我们就请了假，去老贵家里，说是乡下清静，适合养胎，反正那个时候，剧团里又没有什么事情，老贵还是副团长，老丁和我们说，想休息多长时间就休息多长时间，反正剧团放养着，就继续放养好了。
“老贵有一个堂姐，是在兰溪的一家医院妇产科的，我就是在他堂姐的医院里生的南南，南南生下来后，堂姐在开出生证明的时候，给我们报户口的那一联，故意没有写年月。
“南南生下来后，我在老贵家里待了半年，才回去永城，去派出所报户口的时候，我们把南南出生证明上的年月，往后推了五个月填上，那个时候，又没有电脑，没有联网什么的，这种事，谁会在意，南南的户口，就这样给报上了。
“南南小时候，别人都说她特别懂事、老气，哪里知道，她实际是还要大五个月，哈哈！好了，张晨，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可问的？趁我现在还有心情回答你。”
张晨还是疑惑，他问：“杆子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真的一封都没有收到？”
“那当然，张晨，我要是收到，知道你们在哪里，我能不去找你们？我怀着杆子的小孩，那个时候，我真的要走，就是我妈也不会拦我了吧。”谭淑珍说。
“那这些信去哪里了？”张晨问。
“鬼才知道，那个时候，剧团那副鬼样子，邮递员大概都懒得送了吧，还要爬那么高的高磡，邮递员可能看到剧团的信，就直接扔垃圾桶里去了。”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灵堂那方向看看，她没有告诉张晨，其实她知道这些信，都是被冯老贵收到藏起来了，冯老贵天天坐在剧团办公室，老母鸡孵蛋一样，就是为了等这些信。
谭淑珍暗自叹了口气，她觉得这事，现在已经没必要说了，老贵人都已经走了，何必再在他脸上抹黑，就让它成为自己一个人的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谭淑珍也没有告诉张晨，就在她婚礼前的那一天，她看到了那些信，每一封信她都读了，哭得一塌糊涂，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过，从高磡下来，就去车站，坐汽车到杭城，然后坐火车去广州，再去海安，渡海去海城，就按照杆子信里说的，他们走过的路线走。
她不可能坐飞机，她买不起机票。
但是，想到了到海城之后，自己挺着这么一个大肚子，谭淑珍又气馁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和冯老贵登记结婚了好几个月，住也早住在一起了，大家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冯老贵的，就是见到了杆子之后，她能怎么说？
那个时候，可没有基因检测这么一说，谭淑珍觉得自己就是见到了刘立杆，也是百口莫辩，何况，这么长时间没在一起，就刘立杆那个人，他还记不记得自己都不知道。
谭淑珍就那样坐在地上，哭着、犹豫着，直等到冯老贵发现大事不好，跑过来，推开门，看到了门里的一切。
冯老贵在谭淑珍的面前跪了下来。
“还真的可能是，阴差阳错，唉，也怪你和杆子无缘。”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到了，怪不得在三亚的时候，当向南指着老刘的鼻子大骂的时候，谭淑珍会那么生气，给她一巴掌，她骂的，可是自己的爷爷。
也怪不得，向南考上电影学院的时候，谭淑珍会想到，要请杆子的爸妈来吃饭，这么多年，谭淑珍明明知道自己的爸妈和杆子爸妈不对付，她还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吃年夜饭，真是用心良苦。
“说起来老贵，也是可怜，和我结婚之后，他真的就连自己的小孩也不能有了，就算是后来离婚，按照政策，他除非找个未生育的女的，不然，还是不能生。”谭淑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后来一直没有结婚，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那你后来，和老贵都已经离婚，到了杭城，怎么还是没有接受杆子？”张晨问。
谭淑珍苦笑了一下：“怎么接受，看着杆子和南南，明明是父女，却要像两个仇人一样在我面前晃？与其让他们真的变成仇人，还不如让他们保持一点距离。
“还有一点，那就是杆子这个人，我总是感觉不踏实，我最担心的，张晨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张晨问。
“我担心他就是对南南好，也是为了我暂时做出来的姿态，真的我们结婚了，他就要开始嫌弃南南，到那个时候，你让我怎么办？”谭淑珍问，“我不相信，他会对老贵不介意，会对老贵和我的小孩，真的喜欢。”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明白了：“你也是煞费苦心。”
“我们这一辈，完蛋就完蛋了，我不想南南再受苦。”谭淑珍说，“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不想南南没有爸爸，在南南心里，老贵才是她爸爸，我要是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和她说老贵不是她爸爸，我想南南会崩溃的。
“对了，张晨，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这事情你知道了，但能不能不要和南南说，不不，也不要和其他人说，我想，等过完这个阶段，南南接受了她爸爸已经不在的这个事实后，没有那么痛苦了，我找机会，再慢慢告诉她。”谭淑珍说。
张晨说好，我答应你。
谭淑珍站了起来，她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老贵。
两个人慢慢走回去，走上了那个台阶，经过前面的三个灵堂，里面激战正酣，他们一直走到冯老贵的灵堂，看到他们进来，老杨就叫道：
“来来，张晨，珍珍，快过来喝酒，吃烧烤。”
桌子上，纸牌已经收走了，堆着的是好几马甲袋的烧烤，桌子边上，摞着好几箱啤酒，这些，大概是哪个打牌输了的倒霉蛋，跑出去买来的。
“我先给老贵上炷香。”
谭淑珍说着走了过去，拿了三支香，点着，朝老贵拜着，嘴里念念有词，张晨站在后面，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第1729章 不能中断的任务
到了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打牌和搓麻将的人也干不动了，整个这一片灵堂区阒静无声，老杨已经钻进后面房间睡觉了，张晨推开房门看看，两张床铺，还有三个人横着挤在一张床上，老杨虽然早已经不是团长，霸道还在，叉手叉脚，独占了一张床。
张晨走出冯老贵的灵堂，闲着无事，走到隔壁的灵堂看看，每一家大致如此，只留下了一两个值守的，其他的人，要么钻进后面房间，要么去车上睡觉了，就是值守的人，说话也压低了嗓子，声音是嘶哑的。
逛了一圈，张晨走回去，小武和香香的老公还坐着，小武和张晨、谭淑珍说：“晨哥，珍珍姐，你们先回杭城吧。”
香香的老公也点着头说：“对对，你们走吧，这里没事，都安排好了。”
张晨和谭淑珍也觉得，自己再留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事，他们也不可能钻到房间里，去和老杨抢床铺，去车上或者酒店里睡觉，还不如直接回杭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两个人都给老贵上了香，又拆了两大纸袋的元宝，替老贵烧了，这才上路，车开到杭城高速出口的时候，天也已经亮了，不过路上的车子还很少。
张晨把谭淑珍送回了家，然后自己回去“锦绣家园”，开门进去，看看自己这一身，去过医院，又去过殡仪馆，总感觉不太好，就站在门边，把身上的衣物都脱了，只留一条短裤走进卧室。
小芳听到外面动静，已经醒来了，在床上坐了起来，张晨推门进来，她看到一个光着身子的张晨，吓了一跳，惊呼：
“亲爱的，你怎么了？”
张晨也来不及解释，而是说了一声“我先洗个澡”，马上就溜进了卫生间。
九点多钟的时候，谭淑珍醒来，她开车去了求是书院，直接走进老谭的办公室，老谭看着她说，节哀，谭淑珍点了点头，和老谭说了起来。
从老谭的办公室出来，路过姚芬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和姚芬说：“我要去上海几天，马上走。”
“需要我陪你去吗？”姚芬问。
谭淑珍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谭淑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想想进去也没有事，她连自己的办公室门都没有开，转身走向停车场，开车去上海。
向南看到了谭淑珍，不用说就明白了，眼泪顷刻间流出来，谭淑珍抱住了她，和她说：
“你爸爸在殡仪馆，还没有走，他在等你回去。”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还有两天的两场演出，谭淑珍都陪在向南的身边，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闭幕式的时候，向南不出意料地拿到了“梅花奖”，上台领奖的时候，向南泪如雨下，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这是激动，只有从永城来的这些人，知道她是悲伤。
向南、谭淑珍、孙晋和小虎四个人，闭幕式一结束，就把大部队留给了吴老师，他们脱离队伍，开着谭淑珍的车子，从上海直奔永城。
孙晋和向南说：“南南，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向南不停地摇着头：“我情愿这些都没有，只要爸爸还在。”
冯老贵的追悼会结束之后，向南被任命为永城婺剧团的团长，她上任后，就要领着团里的青年演员，继续送戏下乡，大家都很不理解，说，我们已经为永城拿回了“文华奖”和“梅花奖”，可以了。
孙晋也和向南说：“南南，今年你们遇到了特殊情况，就是送戏下乡的场次，没有完成任务，大家也会理解的，不算违反合同。”
向南说：“不，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就必须完成，这次我带青年演员下去，也是要让他们吃吃苦，包括我自己，要让他们明白，戏剧是从乡土里来的，服务乡土，也是我们的任务，而不是光在大城市里接受掌声和欢呼。”
孙晋无话可说，点了点头，她和张晨、谭淑珍说，南南这个孩子，真倔，但真的让人喜欢。
谭淑珍心里还在犹豫，向南别说是带队送戏下乡，以前就是她自己，也没有下过乡，她知道乡下是怎么样的，还是带着一批，同样都没有下过乡的孩子，他们不要把乡下想得太浪漫了。
张晨想了想，和谭淑珍说，我陪他们去吧，谭淑珍，我总有下乡的经验了。
谭淑珍一听，赶紧说好好，“张晨，南南和剧团，就都交给你了。”
张晨去和向南说，自己要跟他们一起下乡，向南看着他问：“叔叔，你不放心我？”
张晨说不是，“我是很久没有下乡，馋了，就好像吃多了鲍鱼龙虾，就想吃土菜一样，还有，现在是春天，永城的乡下很漂亮，我也很久没有写生了，跟着你们去写生，还可以蹭饭。”
向南虽然知道张晨跟他们一起去，是有照顾她的意思，不过张晨说的理由，也让人没有办法拒绝，向南说：
“好吧，叔叔，我们收留你了。”
“谢谢，谢谢！”张晨赶紧说。
小虎本来是要跟着向南他们下乡的，但听说张晨要去，他就推说自己杭城公司有事，要回杭城。
虽然张晨每次看到小虎的时候，都很客气，小虎也“张大哥张大哥”地叫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发虚。
张晨背着画夹，提着油画箱，跟着向南他们下乡，第一站，就从老贵出事的大坑源开始。
临上车，向南拦住了张晨，和他说：“叔叔，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这次画的画，必须送我一幅，我挂在办公室里。”向南说。
张晨说好，没问题。
现在已经不比从前，即便是乡下，信息也很发达，永城婺剧团在北京和上海连连获得大奖的消息，早就通过永城电视台、《永城报》和网络，传遍了永城的每一个角落，向南他们还没有到，大家就翘首以盼，到了一地，连周围四邻八乡，也赶过来看他们的演出。
加上这一次出来送戏下乡的，都是青年演员，这么多的俊男美女，就是不看演出，看看人也很养眼。
他们每到一地的乡镇政府和村委会，都是以最高的待遇接待他们，向南从小听谭淑珍他们说的打地铺，她想带着大家体验体验都不可能，现在乡乡都有招待所，他们都被安排在乡招待所里。
书记和乡长请他们吃饭，乡长和张晨、向南说：
“你们人还没到，孙市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说永城婺剧团，现在可是我们市里的宝贝，你们要是在我这里有个闪失，我这个乡长的位子，大概都保不住了。”
书记则对向南他们刚从北京、上海凯旋，就来到他们这个山沟沟里演出，表示感谢，他说：
“我在电视里，在网上，看到你们剧团的演出和出席颁奖仪式，冯团长，那文化部长和什么中国文联的主席，都给你亲自颁奖了，我就想，现在永城婺剧团金贵了，大概会和我们绝缘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没二话，我代表全乡人民谢谢你们！”
向南他们这次巡演，走了六个乡镇，历时十七天，等他们回到永城的时候，张晨也接到柳青的电话，通知他，大大后天他们在北京集中，一起去欧洲。
……
张晨在家里待了两个晚上，就要飞去北京，和柳青他们摄制组会合。
小芳开车送张晨到萧山国际机场，两个人站在安检口，依依不舍，这一幕，就像当初小昭送张晨，或者张晨送小昭一样。
小芳本来这次，其实是可以和张晨一起去欧洲的，西班牙的农夫集团，已经邀请了她，邀她去商量双会国际收购农夫集团的后续事宜，他们的股东，已经同意了这次收购，接下来需要向西班牙政府和欧盟的相关委员会，提交被收购的申请。
小芳没有和张晨说，她觉得不好意思，也有些怕看到柳青他们，怕他们又会笑话她，这么舍不得，连欧洲都要跟着一起去。
小芳决定，还是等他们走了，自己再从上海走。
看着张晨在安检口里面，转身朝她招手，然后身影彻底消失，小芳突然又后悔起来，哎呀，有什么啊，笑话就笑话，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就是真的舍不得分开嘛，干嘛不一起去？
小芳站在那里叹了口气。
小芳的手机响了，是小雅，小雅和她说：“老大，你约的人，他们已经从宁波赶过来了。”
“我约的人？”小芳迷糊了，什么人啊？
“恒力电子，就是那家做汽车智能驾驶系统和安全系统的。”小雅说。
“好好好，我在机场送人，马上回来，麻烦他们等一下。”小芳说。
“是送张大哥吧？理解理解。”小雅嘻嘻笑着。
挂断电话，小芳心想，这段时间，张晨先去陪向南他们去乡下演出，回来又马上要去欧洲，两个人聚少离多，怎么搞得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一心就想着张晨，对工作也心不在焉的。
“不行不行，你这样可不行，还是要集中精力。”
小芳一边开着车，在机场高速上飞奔，一边骂着自己说。

第1730章 郑慧红来干什么？
“女人街”上线两个月，注册会员已经达到了六千多万，结果，小雅他们团队，还没等到“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造好，就在那房子里没有办法过渡了。
小芳在“枕水茶楼”，又租下了他们最大的一包厢，一个月租金七千五百元，点单还是另算，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茶楼给了他们一把大门的钥匙，这样即使晚上茶楼打烊了，他们还是可以在包厢里继续加班。
小芳把整套排屋，都让给了吴欢他们。
张晨他们走了两天，小芳也启程去了西班牙，她抵达西班牙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的时候，张晨他们去了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去鲁本斯的故居拍摄了，两个人没有能够见面。
小芳在西班牙待了两天，接着去了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小芳到比利时的时候，张晨他们正好离开比利时，到了西班牙的马拉加，去拍毕加索的故居，又去了西班牙卡达凯斯的达利故居博物馆，两个人捉迷藏一样，你来我往，又没有碰到。
小芳从布鲁塞尔，直接回到了上海。
小芳在上海和双会国际控股的团队开了会，再到杭城，她绕了一大圈回到杭城的时候，张晨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们还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接下来还要去威尼斯。
“嗯嗯嗯。”小芳说，“我已经到了米市河上的‘枕水茶楼’了。”
张晨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有人敲门，小芳说进来，包厢的门打开了，是小雅，小雅和小芳说：“老大，有人找。”
有人找不领去大厅，领到包厢里来干什么，真不懂事，小芳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小芳。”来人从小雅的身后闪了出来，叫她，小芳笑了起来，她看到来的是郑慧红，怪不得小雅会领到这里来。
小芳赶紧请郑慧红坐，问她喝茶还是咖啡，郑慧红说，到了茶楼，当然要喝茶，小芳让郑慧红点单，郑慧红说，随便喝什么都可以。
“我帮你叫水果茶吧。”小雅说。
“不要不要，小孩子才喝那个。”郑慧红叫道。
小芳给她点了安吉的白茶，郑慧红说好。
小雅退了出去，把包厢的门给带上了。
郑慧红在小芳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她环顾了包厢四周，又看了看外面的米市河，郑慧红说：
“你倒是别致，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办公。”
小芳问：“像不像一个典型的皮包公司？”
“不像。”郑慧红说，“像钱包公司。”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笑罢，小芳想起来了，说：“我记得慧红姐也住在米市河边？”
郑慧红说对，“有点路，庆春路还要过去，不过，下个月就准备搬了。”
“搬去哪里？”
“钱江新城，小树他们隔壁。”郑慧红说。
小芳看着郑慧红，意有所指地问：“慧红姐，你来找我干嘛？是不是闻到什么腥味了？”
“来看看你，可不可以？”郑慧红反问。
“可以。”小芳笑道，“不过你肯定没有看看我这么简单。”
“好吧。”郑慧红开门见山，“听说‘女人街’的事情，你可以做主。”
小芳躲闪了一下，说：“我们只是小股东。”
“少来，虽然你们只有百分之四十，但说话顶用的，就是你，我已经问过吴欢了。”郑慧红说。
不仅知道他们的股份构成，还连吴欢的名字都可以叫出来，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小芳不动声色，笑眯眯地看着郑慧红，问：“什么意思，你是代表马老师来，还是你自己好奇？”
郑慧红微微一笑：“都可以。”
小芳点点头说：“那我可以说了算。”
郑慧红的茶上来了，托盘里是一把玻璃茶壶，还有两只玻璃的一口杯，郑慧红拿起玻璃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小芳，你要吗？
小芳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马克杯，说：“我喝这个，不习惯用那么小的杯子。”
郑慧红不由分说，拿起茶壶就往小芳的马克杯里倒，小芳由她。
放下茶壶，郑慧红说：“小芳，把‘女人街’卖给我们怎么样？”
“多少钱？”小芳问。
“一个亿。”
小芳咯咯笑了起来，郑慧红问：“你笑什么？”
小芳说：“你们马老师，不是有名的马大嘴吗，什么时候变成樱桃小嘴了，一个亿都会开口，还是慧红姐，你来讹我？”
“一个亿还不行？你们上线才两个多月，你的前期投资才四百万。”郑慧红翻出了他们的老底。
小芳说对啊，我都已经忙了两个多月了，慧红姐，你不觉得，要是只能卖一个亿，我就不来忙了。
郑慧红盯着小芳看了一会，她说：“没错，和熟人还真是不能谈生意，我都想打你了，可你是小芳，我又舍不得。”
小芳咯咯笑了起来。
“一点五个亿，不能再多了。”郑慧红说。
小芳止住了笑，看着郑慧红，认真地问：“要是‘女人街’只值一点五个亿，你们会看上它吗？还需要你老将出马？”
“贪心！”郑慧红骂了一声，摇摇头，不再吭声，而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小芳微微笑着，看着她，也不吭声。
隔了一会，郑慧红扭头看着外面的米市河，有一条画舫正从包厢的窗前经过，郑慧红自言自语般地说：
“我们可以，把‘女人街’和‘掏宝网’的链接全部切断的。”
“可以。”小芳淡淡地说，“不过‘女人街’现在的引流，我想我不用给你看数据，你也估算得出来，百分之七十是到‘掏宝网’的，断了‘女人街’和‘掏宝网’链接，便宜的是京东、当当和唯品会，慧红姐这么简单的算术都不会算？”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主动中断和‘掏宝网’的一切链接。”
“你要挟我？”郑慧红转过头来，问小芳。
小芳咯咯笑着：“不敢，我只想和平共处。”
郑慧红摇了摇头：“你比你姐夫，哦不，你比张总难对付。”
“我也觉得是。”小芳说，“他就是个哈儿，说两句好话，他把自己都会卖给你。”
两个人都咯咯笑了起来，郑慧红说：“你真敢说。”
小芳娇嗔道：“我当面都这么叫他。”
郑慧红又坐了一阵，东拉西扯聊了会，站起来告辞走了。
小芳送到了楼梯口，走回来，马上把小雅叫了过来，和她说：“你立即把吴欢、吴越和盛春阳三个人都叫过来。”
过了一会，三个人都来了，小芳连坐也没有请他们坐，板起了脸问他们，你们是谁，把你们的情况都和马老师那里的郑慧红交了底？
吴越和盛春阳互相看看，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小芳在说什么。
“是我。”
吴欢举了举手，和小芳说：
“不过老大，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她是隔壁的谭董带过来的，说是和张总是好朋友，原来还是张总的手下，既然这样，她问我什么，我就和她老实说了，我就以为是朋友聊天，一直等到走的时候，她给我名片，我才知道，她原来是马老师那里的高级副总裁。”
听吴欢这么说，小芳的脸色放缓了，示意他们坐下，看样子不是自己的队友不可靠，而是敌人太狡猾，这个郑慧红，故意先去找谭淑珍，然后让谭淑珍带她去隔壁参观，吴欢看到是谭淑珍带来的，当然放松了戒备。
慧红姐啊慧红姐，你学坏了。小芳在心里苦笑着摇头。
小芳看着他们说：“现在他们开价一点五亿，想买‘女人街’，你们愿不愿意卖？”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后连忙点头，小雅也叫道：“一点五亿，那就翻了十五倍了，太好了。”
小芳看了看她，小雅赶紧闭嘴。
“不过，我拒绝了。”小芳说，“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吴欢马上说，“老大不肯卖，说明我们现在肯定不止一点五亿，我们听老大的。”
“你们两个呢？”小芳问吴越和盛春阳，吴越说：“我也不是很懂，我听老大和我姐的。”
“我也听老大的。”盛春阳说，不过说完还是疑惑，他说：“对了老大，第一天的时候，你不是就预计到他们会来买我们，那个时候你还说，可以卖给他们……”
“对，没错，可以卖给他们。”小芳说，“但不是他们什么时候开价，开什么价我们都会卖，还要我们愿意。”
“我明白了。”盛春阳说。
小芳说好，“出售的念头打消了，不过，时间到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A轮，你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大头是买设备、数据库和服务器，现在还有一百八十六万多。”吴欢说。
小芳笑道：“还行，比我想象的省钱。”
接下来，小芳开始给“女人街”进行了A轮融资，刘芸他们的“领航投资”，和小虎的“富邦资本”，还有一家香港公司，出资四千六百万人民币，认购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女人街”的估值，达到了二点三亿元人民币。

第1731章 两件麻烦事
张晨不在，小芳就和谭淑珍两个人，每天都在谭淑珍家里吃晚饭，偶尔也会去张晨爸妈家蹭饭，或者去酒店里吃。
吃完了饭，两个人要么逛街，要么就在米市河边散步，有时候也会去隔壁的“女人街”看看。
谭淑珍和小芳走进隔壁的“女人街”，几天不见，小芳看到吴欢满脸都是痘痘，吓了一跳，问：“你没睡好？”
吴欢点点头。
“很焦虑？”小芳继续问。
吴欢说对，明明很困，但躺到床上，头一沾到枕头，马上就清醒了。
“不会是我没有把你们一点五亿卖掉，心里舍不得吧？”小芳笑笑。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老大。”吴欢说，“我是在想，看着账上的钱，每天都这么烧，但进来的一分也没有，这才心里着急，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能够赚钱。”
小芳明白了，她和吴欢说：“这个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钱要是花完，还可以进行B轮，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一条。”
“是什么，老大？”吴欢赶紧问。
“你就考虑怎么把流量做起来，明白没有，什么时候‘女人街’的注册用户能到一个亿，你的任务就出色地完成了。”小芳说。
“不用管赚不赚钱？”吴欢问。
小芳说：“不用管，你就管流量。”
吴欢长长地吁了口气，她说：“这样就简单了，我有几个计划，晚上想清楚了，明天再找你汇报。”
小芳说好。
小芳和谭淑珍走出去，谭淑珍笑道：“我算是开眼了，还有公司只管花钱，不用考虑挣钱的，你们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芳笑笑说：“不是不挣，是留着以后赚大钱，我让他们一门心思把流量做起来，流量其实就是钱，流量做大之后，只要找个转化的方式就能来钱，没有流量，才什么都不是。”
谭淑珍摇了摇头：“反正我下面的公司，要是只会花钱不会挣钱，我肯定把总经理开了，对了，张晨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小芳说。
张晨是和柳青他们，一起从巴黎先回到北京，然后从北京飞回杭城，小芳去萧山机场接的他，两个人久别重逢，乍一见面，都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了停车场，上了车，马上就拥抱在一起。
张晨问：“家里好吗？”
“不好。”小芳说。
“怎么了？”张晨问。
“我遇到麻烦了。”小芳说，“而且，还是两个，都是大麻烦。”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问：“什么大麻烦？”
小芳忍住笑，摇了摇头说：“还是回家再说。”
“好好，我们快回家。”张晨赶紧说。
张晨开着车，不时地转头看看小芳，小芳一脸严肃看着外面，到了后来，小芳说：“不要看我，好好开车。”
张晨想问，又连忙把嘴巴闭上了。
两个人开车到了“锦绣家园”，连张晨爸妈家也没有去，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家，进了门，张晨就叫：
“小芳，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你先坐下。”小芳说。
张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小芳也在他身边坐下，小芳问张晨：“你想先听第一件，还是第二件？”
张晨迷糊了，什么第一件第二件，你都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第一哪个是第二？
张晨说：“都可以。”
“想听大的还是小的？”小芳问。
张晨说大的。
“我怀孕了。”小芳看着张晨说。
张晨“啊哈”一声大叫起来，一把就抱住了小芳，笑道：“这个是什么麻烦，这个是好事啊，真的吗？”
小芳点点头，用手推开了他，小芳说：“还不是麻烦，你说，我肚子要是大起来，我还怎么工作？我手上有好几个项目要忙，大肚子了怎么办啊，这个小家伙，来的真不是时候。”
张晨笑道：“什么时候来，都是好时候，你姐怀张向北的时候，还是我们刚刚自己开始创业的时候，你姐挺着大肚子，每天还要骑着自行车去开摊位门，自行车后面的书包架上，还绑着山一样高的衣服，怎么办，我们只有两个人，想不这么做都不行。
“我们现在，不管怎么样，都比那时条件好吧，还有向南，谭淑珍怀向南的时候，也一样……”
“珍珍姐怀南南的时候，怎么样了？”小芳问。
张晨愣了一下，自知失言，赶紧说：
“我的意思是，女人怀小孩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辛苦的，但又都是最好的时候，再说，你的工作，又不是跟着两个垦荒战士去垦荒，每天需要拿着锄头挖地，而是坐在那里和人说话，孕妇就不能和人说话了？谁不是孕妇生的，还敢歧视孕妇？
“你要是挺着大肚子去和老外谈判，老外都要让让你，当年李鸿章和日本谈判的时候，挨了日本刺客一枪，李鸿章还就是用纱布包着脑袋去和日本人谈，日本人都让他了。”
“你可真会扯，亲爱的。”小芳说着笑了起来，张晨也跟着嘿嘿地笑。
“对了，你有没有和爸爸妈妈说？”张晨问。
小芳摇了摇头：“我和我姐说了，姐笑话我了，我还没有和爸妈说。”
张晨说：“你要是和他们说了，就更会感觉到这个小家伙，来的真是时候。”
“好吧，好吧，我认他了。”小芳偎依在张晨的怀里说。
“对了，你说的第二件，是什么？”张晨问。
小芳坐直了身子，还站起来，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这才看着张晨，认真地说：“你的事。”
“我的事？”
“对，亲爱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帮你做那个利润分配的模型？”
张晨点了点头。
“这两天你不在家，我晚上都在做。”
“很难做吗？”张晨问。
“不难做。”小芳说，“我已经做好了，但是，我觉得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错在哪里？”张晨奇怪了，问。
“对，我们错了，大错特错，我敢保证，要是我们这么做了，可能要不了三五年，你的公司就会完蛋了。”小芳说。
“啊！”张晨大吃一惊：“怎么会？”
“你听我分析给你听。”小芳说着，张晨也坐直了，他说：“好，好，你说。”
“很多时候，有一个好的愿望，最后得到的，往往会是一个最坏的结果，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说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拿出来分配，利润怎么来的，是不是收入减去支出？”
小芳问，张晨点了点头。
“支出包括经营和生产成本、税收、公司运营的支出，还有最大头的，是投资。”小芳说，“只要我们把这个方案公布出去，实行一年，到第二年就会乱了套。”
“怎么会？”张晨问。
“怎么不会，你想想，大家为了多创造利润，多分钱，会不会使劲地节约成本？”
“会，不过，节约成本还不好吗？”张晨说。
“有些成本是可以节约的，有些是不可以的，要是因为节约成本，结果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呢？”
“不可能，那么多人看着呢，谁敢做这样的事情？”张晨说。
“亲爱的，你忘了，那么多看着的人，他们可都是参与利润分配的人，节约下来的每一块钱，他们每个人都是有份的，你以为还不会吗？到时候，就怕是下面早就这么做了，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大家都瞒着你，你一个人盯得过来吗？”
张晨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实，从逻辑上来说，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
“我相信我们的人，不会这么做。”
小芳叹了口气：“亲爱的，所有的制度，包括国家法律，之所以要制定，是以人人都是坏人为前提的，而不是假设人人都是好人，要是那样，就不必制定制度和法律了，而且，在利益面前，人也是会变的，他今天是好人，你不能保证他一辈子都是好人。
“特别，特别是你的制度，在纵容大家成为坏人的时候，你都还不能怪大家，只能怪你自己，想一想，要是我们这个制度，会鼓励大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那就一定会发生，即使昨天没有发生，今天没有发生，明天也一定会发生。”
小芳说着的时候，张晨就想到了赵志龙，是啊，赵志龙在自己手下，不是也那么多年了吗，在自己手下的时候，自己想过，有一天他会背叛自己，甚至想断了自己的路吗？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就是姚芬，姚芬那样的人，也都会在各种外力的因素压迫下，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把希望寄托在大家都是好人，确实是太不靠谱了，反过来说，如果自己过于放纵，倒反可能，让好人变成了坏人，纵容成了坏人。
张晨不响了，小芳看着他说：
“还有，为了利润最大化，他们会不会想办法偷税漏税，要知道，偷税漏税即使被发现，违法了，承担责任，去坐牢的也是法人，也就是你，他们偷税漏税，都可以偷到自己口袋里，而又不用承担责任，这样的便宜，谁不会捡？
“还有，利润最大化的途径是不要投资，任何投资，都会减少公司的利润，越大的投资项目，对公司利润的影响就越大，想一想，这会造成什么结果，那就是很有可能，从你以下，大家都会反对任何投资，即使你拍板投资，下面不是消极响应，就是积极地阻挠。
“你一个人想做的事情，要是下面所有人都反对，你还做得下去吗……”
“小芳，你不用说了。”张晨已经不寒而栗，他摆了摆手说。

第1732章 钱是双刃剑
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看着，过了一会，小芳站起来，坐回到张晨的身边，牵着他的手，柔声说：
“对不起了。”
张晨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真走下去，还真的可能就没办法回头，实施了然后又撤，那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亲爱的，你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让他们增加收入？”小芳问。
张晨说对。
张晨用脚把茶几推开，然后人滑了下去，坐在了地板上，身子后仰，靠在小芳的身上，小芳把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
“还是有办法的，可以建立秘密账户。”小芳说，“这样才可以既达到你的目的，又不带来负面的影响。”
“秘密账户，什么意思？”张晨问。
“就现在这个模型不变，根据这个模型，把这部分的钱留出来，在账面上，分配到每个人的头上，但不做实际的分配，更不要说是什么利润分配，每年年底，只按比例，从他们各自的账户中，提取一部分，作为奖金的形式发给他们。”
“既然还是要发给他们，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圈？”张晨不解了。
“性质不一样了啊。”小芳说，“这个是奖金，只和公司的效益有关，还有每个人的表现有关，并不直接和利润挂钩，这样大家的理解就不会有偏差，也不会出现我前面说的，大家都死盯着公司利润，不择手段利润最大化了。”
“我明白了。”张晨点点头，“不过，为什么不是全部作为奖金给他们，而是要按比例？”
“亲爱的，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公司的利润每年都是正成长的，要是投资大了，或者经营亏损，甚至还会出现零增长和负增长的情况，但是，人的预期，是单向的，他今年拿了十万，明年就希望是十一万，至少不要少于十万，如果是九万，他就会感到不满。
“刚开始实施的时候，适当低一些，但比原来已经高了很多，大家很高兴，但你不能为了大家高兴，一下子提高太多，这会把人的预期和欲望也放大的。
“钱并没有少，还在他自己的账面上，只是他不知道，这其实是给他做了一个基金，保证他以后年年的收入都不会减少，这才符合人的预期，才会起到正向的作用。”
“我明白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张晨笑道。
小芳说：“我是和钱打交道的，钱就是双刃剑，可以伤人，也可以伤自己，当然，也可以是一件趁手的利器，帮你摆平很多事，赚到更多的钱。
“你知道什么时候人最赤裸吗？那就是在钱面前的时候，钱不仅会让人暴露自己的真实面貌，还会激发人的欲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异化一个人，所以必须非常小心。”
张晨的头往后靠了靠，顶了顶小芳，表示明白了。
小芳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和他说：
“既然是秘密账户，这事情在公司里，就必须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部分钱，可以让赵晶晶单独设立一个账户，但账户里的钱，怎么分配，甚至怎么发放，只能你自己做，千万要小心了，当然，到时候转账和打款、扣税这些事，我会安排人帮你。
“这事，还就是不能让公司的财务中心去做，不然，一个人知道，就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大家对这事都太敏感，没有不透风的墙，最怕的就是，好心还办了坏事。”
张晨说好，我听你安排就是。
“还有一件事情。”小芳说。
“什么事？”张晨问。
“我怀孕的事情，能不能暂时不要和爸妈说啊，要是和他们说了……”
张晨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那你就不要想清静了，两个老太太，肯定会全方位盯防，你不要想在外面吃晚餐，连中餐也不可能，他们会每天给你送营养午餐，中间还会送营养点心。”
“对对对，姚芬和我说，她怀了个孕，结果两个老太太，天天去她公司，他们公司所有的人，都认识她们了。”小芳说。
“到时候我估计，连你去上海，她们都会跟着去。”
“我的天呐！”小芳叫道。
“喊天也没有用。”
张晨想起来了，不停地笑，小芳用手掌，在他的脖子后面切着，问：“快说快说，你笑什么？”
“我想起你姐生了张向北，去永城我家里坐月子，你知道我妈天天给她做什么？”
“做什么？”
“甜的鲫鱼和猪蹄，说是催奶，还要看着她吃下去。”
“哦买嘎，我不要活了！”小芳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大叫道，“现在还要加上我妈。”
“而且是被电视的养生节目，和报纸上的孕妇营养指南培养出来的两个老太太。”张晨幸灾乐祸地笑着。
“她们还会说我是高龄产妇，我我我，完全是悲惨世界啊！”
小芳下巴抵着张晨的头顶，带着他的脑袋前后前后摇着：“亲爱的你一定要救救我。”
张晨说好吧，“那我们就暂时不和他们说，直到瞒不住的时候。”
“谢谢，谢谢！”小芳从后面抱着张晨的脖子，头歪过去，在张晨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叫道。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张晨说。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不能太劳累了。”
“好，我保证做到，不为你，也为这个小家伙。”小芳想到了，她苦着脸说：“可是，亲爱的，真到了瞒不住的那一天……”
“他们肯定会大发雷霆，天雷滚滚，到时候就说，是我嫌他们麻烦，一定不让你告诉他们的，他们有什么火，就冲我来好了。”张晨说。
“好好，你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男人。”小芳嘻嘻笑着，“不过，估计到那个时候，他们也就五分钟的愤怒，接下来都是高兴了。”
张晨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张晨哈哈大笑：“看样子还是你厉害，你对他们才是了如指掌。”
“那当然。”小芳得意地说。
……
和谭淑珍在一起的时候，小芳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谭淑珍。
谭淑珍看着她说：“你们还真的是偷工减料，婚礼都不办，直接就怀孕了？”
小芳嘻嘻笑着：“要什么婚礼嘛。”
“你们是不是还把怀孕的事情，瞒着几个老人了？”谭淑珍问。
“淑珍姐，你怎么知道？”小芳奇怪了。
谭淑珍哼了一声：“他们要是知道，天下还会这么太平吗？这米市河边，还会这么安静？”
小芳咯咯笑了起来：“还真的是，我们就是担心这样，才暂时不告诉他们的。”
谭淑珍握着小芳的手，和她说：“你不想接受她们的照顾可以，但不能拒绝我的，我怎么说也是做过妈的人，不许你毛里毛糙。”
小芳嘻嘻笑着：“是不是连碗也不让我洗了，我接受啊，我本来就讨厌洗碗。”
“想得美，这只是其中一桩。”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小芳搂着谭淑珍说。
谭淑珍先是从家里搬来了老谭的藤椅，搬到了“枕水茶楼”小芳的包厢里，和小芳说，坐在这藤椅上办公，孕妇不要坐太软的地方。
小芳说好，把沙发撤了，坐到了藤椅上。
接着，谭淑珍和小芳说：“要少喝茶、少喝咖啡，对了，最主要的，是少吃辣。”
小芳想说什么，谭淑珍用手指指着她说：“不许反驳。”
小芳扁了扁嘴，点点头。
谭淑珍接着写出了一周的菜谱，和张晨说，我有时间就我去买，我没时间，你就按这个去买，听到没有？
“还有，接下去我们也不要吃辣了，免得小芳在边上看着眼馋，心里痒。”
张晨笑道：“真啰嗦，谭淑珍，你和那两个老太太，也没多大的区别嘛。”
小芳在边上嘻嘻笑着：“淑珍姐，等到南南怀孕，你会不会……”
“等你女儿怀孕了，你也一样。”谭淑珍知道小芳想说什么，白了她一眼。
小芳“哦”了一声，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
接下去，不仅晚餐，连中餐小芳也不吃茶楼里的了，而是张晨按照谭淑珍写的菜谱，在谭淑珍家里做给小芳吃，小芳看着张晨忙碌的身影，歉意地说：
“亲爱的，害你每天都要跑来跑去，上班都上得零零碎碎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用打卡，不用向谁请假。”张晨说，“要么，还是把你交给两个老太太？”
“不要不要！”小芳大惊，叫道，“还是委屈你吧。”
张晨哈哈大笑。
谭淑珍把家里的客房整理了出来，她让小芳每天吃完中饭，就午睡一会，谭淑珍和小芳说：
“你要知道，你现在吃的，是两个人在吃，喝的，是两个人在喝，你睡的，也是两个人的觉。”
小芳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吃的喝的还好理解，这睡觉，怎么还睡了两个人的觉，两个人的觉怎么睡？
小芳问谭淑珍，谭淑珍和她说：“你不需要理解，照做就可以了。”

第1733章 我们扯平了
小芳坐在“枕水茶楼”的包厢里，有人敲门，小芳说“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伸进了吴欢的脑袋，吴欢问：“老大，你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事？”小芳问。
“我想向你汇报我们‘女人街’的几个活动。”吴欢说。
小芳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门缝开大了，吴欢走了进来，小芳示意她在对面坐，和她说：“茶自己倒。”
“不喝茶，我喝水。”
吴欢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瓶农夫山泉，放在了桌子上，吴欢的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小芳问：
“你哪里来？”
“半亩田。”
小芳奇道：“你去半亩田干嘛？”
“谈业务啊。”吴欢说。
吴欢见小芳满脸疑惑，连忙解释给她听，吴欢和小芳说，她准备在“女人街”开一个时装秀，服装就用葛玲他们设计的“半亩田”服装，时装秀的每一套服装，点击进去，就可以链接到“半亩田”在掏宝网和亚马逊的店铺。
小芳眼睛一亮，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张总说了，不应该叫时装秀，而是应该叫服装秀。”吴欢说。
“一字之差，什么区别？”小芳问。
“区别是，张总说，时装秀表演的成份更多，它传递的是一种流行趋势或审美倾向，是带有前瞻性的，而服装秀，是很现实的，就是当下，就是当季，他们现在在卖，而大家也正在买正在穿的。
“包括模特，张总也建议不要选那种高高大大的专业模特，而应该选像老大你这样的，就是一般身材，不不，不是一般身材，老大你身材很好，而是一般身高的……”
“我知道了，就是邻家女孩，对吗？”小芳问。
吴欢说对，“也是我们‘女人街’最广大的注册会员，这些会员上网一看，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模特们穿起来这么好看，她们马上就会点击，就会下单了。”
“这个主意不错，你们都商量好了？”小芳问。
吴欢点点头说：“对，已经定下来了，下周三就可以开始，连续举办三场，而且……”
吴欢看着小芳，不停地笑，小芳问：“而且什么？”
“徐巧芯和小莉，还答应我，要是从我们‘女人街’引流到他们掏宝店铺的客人，下单的话，我们可以拿百分之十的分成。”吴欢说，“看样子我们也会有进账了，对不起，老大。”
“对不起什么？”
“你不是不让我赚钱吗，这次好像一不小心会赚到钱了。”吴欢颇有些得意地说。
小芳哭笑不得，她说：“好好，你厉害，吴欢，我纠正我的话，我不反对你在增加流量的同时，顺便还赚了钱，好吧？但是你还是要以流量为主。”
吴欢说好，我知道了，老大。
“对了，你刚才说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商量的？”小芳问。
“三天之前吧。”吴欢说。
小芳好奇了，问：“张总也知道？”
“当然知道，我和徐巧芯、小莉和葛玲，就是在张总办公室里谈的，张总都在边上听着，他还帮助出主意了。”
“岂有此理！”小芳骂道，“你们都知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个这个谁……在家里居然也一句不透露。”
“息怒，息怒，老大，这个是有道理的。”吴欢笑着说。
“什么道理？”小芳问。
“张总说，这是一次纯商业的谈判，也是一次纯商业的活动，张总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让和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觉得，这里面因为有你的因素存在，他们才同意分成的，分成的比例，小莉和李薇都计算过，觉得他们还有不少的利润，才决定做的。”吴欢解释说。
小芳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理由成立，说得过去，好吧，我饶了他，也饶了你。”
“谢谢不杀之恩，这个也是我们的一个尝试。”吴欢拱拱手说，“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和很多品牌，服装的、化妆品的、鞋帽首饰的、甚至保健品的品牌去洽谈合作，就按这一个模式运作。”
小芳点点头：“不错，看样子你已经找到你的盈利模式了。”
“对，我就在想，我们要把自己和掏宝、京东拉开距离，他们是以图片展示的方式，完全以卖货为主，我们可以进一步强调我们社区的特点，可以增加很多视频的内容，向广大会员推介更多的资讯，这和我们网站的宗旨也很契合。
“我还和雯雯联系过了，她会帮我们联系一些明星，我这里再联系一些品牌，由明星们在视频里，穿和用这些品牌的产品，给大家看，明星的出场费，就由这些品牌分摊，他们本来就要打广告，这应该比广告的效果更好。
“而这样的活动，肯定会吸引很多明星的粉丝们来看，这可以说是一个三方共赢的合作模式，明星们赚到了出场费，品牌扩大了知名度，也增加了销量，我们得到了更多的流量。”
吴欢滔滔不绝地说着，小芳不停地点头，她觉得自己要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了，想不到她的脑子里，还有这么多的东西，也怪不得她会从一个送货员，一步步地得到提拔。
吴欢见小芳盯着她看，听着她说，小芳沉默着不说话，吴欢心里有些打鼓，问：“老大，可以吗？”
“可以，你还有什么主意？”小芳问。
“我还想开直播教室。”吴欢说。
“直播教室？”
“对，建一个‘女人街’的社区学校，开办各种各样，针对女性的直播教室，吸引她们过来看。
“我想请化妆师、设计师来进行线上讲解，告诉大家怎么化妆，怎么穿衣打扮，并且在线回答大家的提问，和前面一样，在他们授课的时候，我们会植入一些品牌的产品，这样他们讲课的费用，也等于是由这些品牌出了。”吴欢和小芳说。
“你简直是个点子大王啊。”小芳由衷地赞叹，“要是这些模式成功，你提出分成的要求，这些品牌也不会拒绝。”
“对，但开始我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开始就我们要流量，他们要销量，等销量上去了，我再和他们提。”吴欢说。
“可以，我同意你放长线钓大鱼。”小芳笑笑，“对了，讲穿衣打扮，你就找张总来说，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有上电视的经验，还有知名度，你和他说，纯友情赞助，没有讲课费，就说我说的。”
“好好，老大出马，一锤定音，那还有什么话说。”吴欢咯咯笑着，“我下午就去找张总。”
下午的时候，张晨打电话给小芳，问她：“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对啊。”小芳说。
“你也不先和我打个招呼？”张晨问，“我们中午还在一起吃的饭。”
“你服装秀的事情都没有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和你打。”小芳摇晃着脑袋说，“我们扯平了。”
“好吧。”
张晨说，小芳听到了电话里，吴欢和葛玲，还有徐巧芯她们的笑声。
“笃笃笃。”
有人敲门，小芳说请进。
进来的是小雅，小雅和小芳说：“恒力电子的人，又来了。”
小芳说好，小芳站起来，跟着小雅走了出去，到了外面大厅，就看到恒力电子的郦总，和他们的财务总监，还有肖副总，坐在靠窗的一张台子。
小芳走过去，对方的三个人连忙站了起来，小芳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坐下，郦总和小芳说：
“你上次说要更多地了解我们的财务情况，我把我们财务总监带过来了。”
小芳说好。
财务总监拿出了一叠资料给小芳，和她说：“这是我们最近三个月的连续报表，还有去年十二月和前年十二月的报表，还有今年刚做的审计报告。”
小芳摆了一下手：“我不需要看这些，我们不是银行，银行才会要你连续三个月的报表和两年年报，对了，你们还在谈其他融资？”
“没，没……”肖副总说。
小芳笑了一下：“没有谈融资，你们要做审计报告干嘛？没有这个需求，谁会去白花那个钱？”
肖副总的脸红了，郦总和财务总监也神情有些尴尬，小芳说：
“没有关系，融资是企业的正常行为，没有什么不妥的，不过，你们的这次融资，大概没有谈成吧？”
“老大，你怎么知道？”郦总说，“还真的是这样，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要我们提供这个提供那个，最后，那些人影子都没有了。”
“有没有被骗小钱，要你们出路费保证金定金什么的？”
小芳问，看到对方有些慌乱，小芳心里明白，肯定是有了，小芳说：“就当是交了学费吧。”
“我就想不通了，他们既然没有钱，为什么问我们要这要那？”郦总心里有些不平，忍不住问。
“让他们自己显得很正规啊，越正规你们就越会相信他们，不然你们怎么会出钱？”小芳笑笑，“还算好的，还有人会要你们出评估报告，而评估单位是指定的，评估费贵得吓人。”
“你是说，他们和评估公司是串通好的？”郦总问。
小芳说对，“等你评估报告出来，他们再装模作样审核一阵，然后把你这个项目否决掉，他们也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你们找他们都没有办法找，而评估公司，不管评估费高低，出了评估报告收取费用，也合情合理。”
郦总叹道：“没想到这个里面还有这么多猫腻。”
财务总监忍不住了，问：“你们为什么不要看财报？”
小芳点了点头说：“不奇怪，财务报表也好，审计报告也好，都是人做出来的，想要什么数据，就可以有什么数据，谁要是真的有钱要给你们，他会相信这些表面的东西吗，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银行，银行要这些，其实也是在规避他们的风险。
“就是说，这笔贷款要是出了问题，只要手续齐全，信贷员和审批的，就没有那么大的个人责任，并不是他们真的相信这些东西的真实性，不然也太傻了。”
小芳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其实在他们上次来过之后，小芳就派小雅他们去了宁波，通过他们自己银行、税务和政府部门的关系，对恒力电子摸了底，掌握了最真实的资料，不然，小芳都不用和他们谈第二次了。

第1734章 马赛克
郦总说：“老大……”
小芳赶紧摆了下手说：“郦总，你还是叫我小芳吧，他们小孩，才叫我老大。”
郦总笑了起来，他说：“好，小芳，那你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你们这次融资也好，找人合作也好，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收购德国的PAG公司，他们是你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收购了他们之后，你们就可以成为全球汽车发动机涡轮增压进排气系统，和后视镜总成的最大供应商，对吗？”小芳问。
郦总说对，“不然我们在国外，只能和他们打价格战，而他们又不断地投诉我们，发起对我们的反倾销调查，很麻烦，收购了之后，我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利用他们的技术，提高我们的产品档次，更进一步确立我们在国内的领先地位。”
“还有他们在欧洲的销售渠道，扩宽我们的产品覆盖面。”肖副总在边上说。
“你们公司的净值是人民币十六点三亿，如果我们合作，我们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我们需要出资四点八九亿，但就是有了这个钱，去收购德国的PAG公司，仍然不够，我知道他们的开价是一点一五亿欧元，对吗？”小芳看着对方说。
“我们账上还有十二个多亿现金，够了。”恒力电子的财务总监说。
“这样的话，你们的流动资金就会很紧张，怎么解决？”小芳问。
“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比如再向银行融资。”财务总监说。
“国内银行的融资，都需要抵押，你们可以抵押的抵押物，土地和厂房、办公大楼，都已经抵押了。
“这次收购德国的PAG公司之后，很大的一部分资产都在国外，国内的银行，是不会接受海外资产的垮境抵押的，当然，你们也可以进行海外融资，但这个耗费的时间不会短，我担心的是，还没有等到融资成功，你们的流动资金就会枯竭。”
小芳停了一下，继续说：“做企业，走一步看一步肯定不行，这会让自己很被动，你们需要后三步的准备都有，但是，现在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包括两家企业合并之后，还有一个磨合期，都是很耗费人力和财力的过程，没有那么简单。”
小芳说了这话，对面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不得不承认，小芳说的是对的，收购了德国的PAG公司之后，他们财务上肯定会很紧张，但走到了今天，不收购，特别是等PAG公司，被国内其他的竞争同行收购了，那他们就会很被动，连现在的行业地位都会被动摇。
小芳问：“对了，你们有过上市的打算吗？”
“当然有过。”郦总说，“但我们是民营企业，你也知道，在国内上市轮不到我们，去香港上市，我们又不是很懂。”
小芳向他们介绍了双会国际在香港上市的模式，问：“这个方式，你们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郦总说。
小芳点了点头。
“那好，长话短说，我对你们公司很感兴趣，你们上次来过之后，说实话，我们对你们公司还有经营团队，也做过尽调，我可以和你们合作，入股百分之三十，但是，我们只会是作为财务投资人，不会干涉你们的经营活动。
“同时，为了解决你们的资金问题，我可以另外再出十亿人民币，作为股东借款借给你们，协助你们完成收购德国的PAG公司，这一笔借款，可以在以后公司上市，募集到资金后再还我们，可以吗？”
小芳不疾不徐地说着，对方的三个人听的都有些傻了，他们不相信还有这样好的事情。
“不要感觉意外，既然是合作，你们的困难就一样会是我们的困难，我不想看到你们不上不下，进退两难，如果那样，公司的发展战略肯定会被阻碍，所以我才会提出借款给你们。”
小芳说，郦总赶紧说谢谢，谢谢！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们会把四点八九亿的转让款打给你们，小雅还有我们公司的法务，会和你们一起去宁波，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手续办完，我们可以马上签署股东借款协议，把十亿元的借款打给你们。
“郦总，你看这样可以吗？”
郦总如梦方醒般说好好，要是这样，当然太好了！
小芳和小雅说：“好吧，那就这样，小雅，你带郦总他们去你们办公室。”
小雅说好。
“老大，哦不，小芳，那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郦总说。
小芳笑笑：“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做事吧。”
……
签完了股权转让协议，小雅和从上海赶过来的公司法务，当天就跟郦总他们去宁波。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小芳去了谭淑珍家里，意外地看到柳青和谭淑珍坐在沙发上，张晨在厨房里做菜。
小芳叫道：“柳青，你怎么来了？”
柳青笑笑说：“我刚到，在张大哥的办公室里，碰到了淑珍姐，就一起跟过来蹭饭了。”
“这次是要拍什么片子吗？还是探亲？”
小芳问，她心里有些奇怪的是，“河畔油画馆”的《他们——一九一O至一九四O年在巴黎》已经拍过了，油画馆的扩建工程又还没有完工，毕加索他们的画还没有展出，柳青来杭城，应该没什么可拍的，再说，他们不是刚去过欧洲吗。
“都不是。”柳青勉强地笑了一下。
谭淑珍和小芳互相看看，她们都觉得柳青今天有些异样，但又猜不透因为什么。
张晨做菜的动作也很麻利，他很快就做好了一桌菜，招呼她们过去，谭淑珍和柳青说：
“你运气好，现在的菜你还能吃，以前我们三个在一起吃的菜，你肯定吃不消吃。”
“为什么？”柳青问。
“辣，变态的辣。”小芳说。
“现在怎么不辣了？”柳青奇怪了，问。
谭淑珍朝小芳努努嘴，小芳的脸红了起来，她说：“其实还是想吃，可碰到这两个霸王，不让我吃了。”
柳青明白了，问：“小芳姐你怀孕了？”
小芳点了点头，柳青说：“恭喜你们哈，恭喜小芳姐，恭喜张大哥。”
张晨和小芳赶紧说谢谢。
大家开吃，柳青除了赞赏张晨的菜做的好吃以外，话还是不多，谭淑珍问：
“柳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闷闷不乐的。”
小芳握住了柳青的手，和她说：“是啊，柳青，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
柳青叹了口气，她看着张晨说：“张大哥，我们这次去欧洲拍的片子，可能有麻烦了。”
张晨问：“怎么了？”
“台里要求改，我不同意，坚决不改，现在僵在这里。”柳青说。
张晨感觉到奇怪了，他们这次去欧洲，就去了几大博物馆和美术馆，还有一些名画家的故居，因为很多画家的代表作，都在他们的故居里永久性展出，他们除去这些地方，没去哪里，也没有拍过其他的什么东西。
以往在拍《一个人的油画史》的时候，张晨改过两次，一次是“伤痕美术”那一期，台里说改，但最后还是上面领导发话，放行了。
还有一次，是说到北京的行为艺术展那一集，内容上做了调整，可他们这次去欧洲拍的东西，张晨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改的，要么——
“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人民》，法国的七月革命不能拍？”张晨问。
柳青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张晨糊涂了。
“这么丢脸的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说。”柳青叹了口气，说，“要求大卫的雕像和安格尔的《泉》，还有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都打上马赛克。”
“我去！”张晨骂道，“还有这种事情？”
谭淑珍和小芳也吃了一惊，这些雕塑和油画，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她们当然也知道，这个都要打马赛克，这算是什么事？
“就是啊，这种画面播出去，在海内外不是变成笑话吗？”柳青苦笑着，“我和他们说，坚决不打，要打你们就把我制片人的名字拿掉，我丢不起这个脸。”
“把我也拿掉，我也丢不起这个脸。”张晨说，“这不是马赛克，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把你也拿掉，这片子还有吗？”谭淑珍问。
“我回家和我爸说了这事，他也觉得很荒唐。”柳青说，“但没办法，台里又不归我爸管。”
张晨点点头：“对，老领导不会干出在艺术品上打马赛克的事。”
张晨说着心想，就是把这事和李勇说，李勇也肯定会觉得很荒唐，但这么荒唐的决定，还就是有人做了。
“到最后，我估计还是会被打了马赛克，再播出来，张大哥，所以我要先和你打个招呼，这事，我真的决定不了。”柳青神情黯然地说。
张晨点点头说理解。不过，我去，他想起以后在电视的画面上，自己站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大卫雕像前，侃侃而谈的时候，后面是打了马赛克的大卫，这个画面，也太恐怖了，张晨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不想在台里干了。”柳青说，“张大哥，我到你这里来，当你的助理吧，可以吗？”
柳青是真的不想在台里干了，也不想再去其他的媒体，就现在这样，还干个鬼啊，不如去企业清静，但她知道，自己要是和爸爸说，不想去台里上班，想去企业，她爸爸肯定会反对。
柳青想来想去，她觉得可能只有去张晨的公司，他爸爸不会反对，他爸爸相信张晨不会利用她，他做事也有底限。
张晨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这里庙小。”
“真的，张大哥，我真的不想在台里继续干下去了，没意思。”柳青说，“求收留。”
张晨和小芳、谭淑珍，这才知道柳青不是开玩笑，她是说真的，张晨还没有说，小芳开口了：
“柳青，来帮我吧，来当我的助理，我需要你这样见过世面的，现在招来的这些，都太嫩了些，再说，你在他那里，学不到什么，还是来帮我，我会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以后你有能力的时候，也可以自立门户。”
“真的，小芳姐？”柳青问，小芳点点头。
“我也觉得你去小芳那里更好。”谭淑珍和柳青说。
柳青笑了起来，她也觉得，自己要是能去小芳那里，是最好的，小芳是张晨的老婆，她和爸爸说，去张晨老婆的公司，她爸爸也会放心，最关键的是，小芳的公司在上海，不在杭城，不会和柳成年在杭城的那些旧部有瓜葛，要说服柳成年同意，更容易些。
柳青说好，“小芳姐，不许反悔啊，我会北京，说服我爸爸，我就去台里辞职，来跟小芳姐干。”
谭淑珍笑道：“好，我们来碰一杯。”

第1735章 一到了七月
“女人街”的服装秀大获成功，三天三场“半亩田”的夏季服装展示会，吸引了总计一亿七千多万人次的点击，光分成，吴欢他们就从“半亩田”拿到了四十二万多。
吴欢乐得嘴都合不拢，她和小芳说：“老大，这钱，我都舍不得花了。”
“没出息。”小芳骂道。
吴欢嘻嘻笑着：“我就是没有出息啊，我们小户人家和你怎么比，在我看，这就是赚到了一笔巨款。”
小芳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去，吴欢就开始做明星的直播，张晨、老唐和阿勇的“皮草堂”都是赞助商，社区的学校也开学了，张晨被请上了屏幕，教全国的女性朋友们怎么穿衣打扮。
柳青离职了，《一个人的油画史》已经播完，《画说》张晨没有再继续拍，他们在欧洲拍的，还真的如柳青预料的，在柳青走后被播出来，张晨看到荧屏上的马赛克，被恶心到了。
柳青到了小芳他们公司，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小芳和林淑婉，把“领英外国语学校”，向全国扩展。
柳青看到张晨在“女人街”上的视频，和他说：“你还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现在是全国女性之友了。”
张晨没好气地说：“问你老大。”
小芳在边上嘻嘻地笑着。
一个个新颖的、吸引人眼球的活动，聚拢了人气，“女人街”以平均每天增加四十六万注册会员的速度朝前挺进，小芳和吴欢说：
“不错，这样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可以完成一亿会员的任务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张向北从美国回来了，张晨和小芳去浦东机场接的他，张向北在电话里和视频的时候，叫小芳“妈”叫得很勤快，一见到真人，一开口还是：“小芳阿姨。”
叫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叫习惯了。”
小芳笑道：“没有关系，我也是你阿姨啊，叫什么都对。”
“对哦，就像开车的这位，又是老张，又是老爸。”张向北说，小芳咯咯笑着。
这几个月，对张晨来说，做成了几件大事，第一是“河畔油画馆”的扩建工程完工了，那一批毕加索、马蒂斯、毕沙罗等人的画，开始在“河畔油画馆”，永久地对公众展出。
这自然是引起一阵轰动，要知道全国还没有一家美术馆，会有这么多的世界名画，这些新发现的画，也吸引了海外媒体的关注，国内的媒体更是趋之若鹜，哪怕是柳青已经不在央视，央视还是通过柳青，一定要她说服张晨，做一个专题。
张晨推辞不掉，只能在离开荧屏几个月之后，又上了一次荧屏。
第二件事，就是他们在“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的工厂建成，开始投入使用，不仅徐巧芯、小莉她们整个销售中心搬了过去，张晨和赵晶晶葛玲他们所有人，也都搬过去，把动感地带楼上腾了出来。
第三件事紧接着第二件，动感地带楼上腾空，物流基地里的“动感地带批发中心”开张，动感地带的改建就开始了。
与此同时，小芳的肚子也开始显起来了，真到了瞒也瞒不住的时候了，张晨和小芳说，就趁张向北也回来的这个时候，把事情告诉他们。
小芳说好。
三个人在从上海回杭城的车上，张晨把小芳已经怀孕的事情和张向北说了，张向北一听就乐了：
“哈哈，这么说，我升级了，要当哥哥了？”
小芳苦着脸说：“对，你要当哥哥了，不过，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事。”
“什么意思？”张向北一听就知道事情严重了，问：“你们还没有和他们说？”
小芳点点头。
张向北哈哈大笑：“厉害啊，老爸老妈，你们连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都敢做，我救不了你们了。”
张晨一边开着车，一边骂道：“臭小子，你不救也得救。”
“好好，让我想想，怎么救你们。”张向北说，“对了，小芳阿姨，你可以说你自己也是现在才知道……不对不对，那个是傻大姐，和你的智商不匹配，要么还是……”
张向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叫道：
“算算，就直接这么和他们说好了，骂就骂一阵，老张，反正是好事情，他们骂小芳阿姨肯定不会，骂你，时间也不会长的，老张你就忍一下吧。”
小芳咯咯笑着，张向北继续说：“反正骂骂又没有杀伤力的，大不了你转身就逃。”
三个人到了家，四个老人看到张向北回来了，自然是欢天喜地，张向北说：
“等等等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情。”
大家都看着他，张向北一本正经地说：“小芳阿姨她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四个老人一惊，接着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张晨，张晨心里叫了一声，完了，天雷滚滚。
“你们不要怪老爸，也不要怪小芳阿姨，是我不让他们说的。”张向北老神在在地说，“我和他们说，这样的好消息，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来宣布。”
张向北一说，四个老人马上阴转晴，都夸张向北懂事，然后围着小芳问东问西，早把张晨晾到了一边。
张向北走过来，得意地问张晨：“怎么样，老张老爸？”
张晨朝他翘翘大拇指：“你才是他们的克星。”
“什么克星，我这是学会了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寻找出解决他们问题的办法，懂了吗？”张向北说。
……
吃晚饭的时候，谭淑珍也过来了，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后天陪我去永城一趟。”
“去干嘛？”张晨问。
“我想去找南南谈谈。”谭淑珍说，“老贵离开也这么长时间了。”
张晨明白了，谭淑珍这是要去把向南的身世，和向南说，张晨说好。
张向北一听，就叫道：“淑珍阿姨，我和你们一起去。”
谭淑珍说好。
小芳问谭淑珍：“出什么事了？你要找南南谈什么？”
谭淑珍看了看张向北，脑袋朝张晨晃了一下，和小芳说：“你等会问他。”
张晨明白了，谭淑珍这是授权他，可以把向南是杆子女儿的事情，向小芳透露了。
谭淑珍回去了，等到小芳和张晨，也准备回去自己的家，张晨妈妈把他们叫住，张晨妈妈和张向北说：
“北北，晚上你去和你爸爸住。”
“为什么？”张向北问。
“你的房间，给小芳阿姨住，小芳阿姨都快四个月了。”张晨妈妈说。
张向北顿时明白了，他朝张晨和小芳做着鬼脸，说：“悲催，生别离啊。”
小芳的脸霎时绯红，张晨妈妈伸手拍了张向北一下，笑骂道：“人小鬼大，还什么都懂。”
张晨和他妈妈说：“没这个必要吧？”
“怎么没这个必要，我和你说清楚了，小芳不住在这里，就住她妈妈那里去，就是不能住回去，你给我熬牢。”
张晨妈妈说，张向北听得哈哈大笑，小芳妈妈在边上也不停地点着头，小芳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向北点点头，笑道：“我看很有必要。”
张晨伸手就给了他一下，张向北说：“看到没有，还这么血气方刚，太有必要了。”
四个老人都笑了起来。张晨瞪着张向北，张向北说：“可以的，老爸，我们两个过去可以聊聊父子情深。”
张晨妈妈和张晨说：“睡之前，你在这里陪小芳说说话可以，但不许超过十点钟。”
张向北站起来，挥了挥手说：“拜拜，老爸，我先去和妈妈说说话，你慢慢来。”
张向北走了，张晨无奈，只能把小芳送进了张向北的房间，小芳哭丧着脸说：
“怎么办啊，亲爱的，还有半年多，我们每天都要这样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可能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自由的午餐和晚餐都要结束了，十号老太太和十一号老太太已经上场就位，开始全面盯防，认命吧。”
“那你快和我说，淑珍姐要去和南南说什么。”小芳说。
“她要去告诉向南，杆子是她爸爸。”
“啊！”小芳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亲爱的，你是说杆子哥是南南的亲生父亲？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这事，谭老师谭师母也知道，向南的爸爸临死之前，还让谭淑珍和向南说，谭淑珍认为那个时候说不好，就没有说，现在，老贵死了已经三个多月，谭淑珍大概认为，向南已经平静下来了，可以把这事告诉她了。
“接下来，我估计……”
“你估计什么，亲爱的？”小芳问。
“我估计谭淑珍要开始寻找刘立杆了，按谭淑珍的性格，她挖地三尺也会把杆子找出来。”张晨说。
小芳叹了口气说：“如果那样，反倒是好事，只是，亲爱的，这杆子哥，怎么会是南南的亲生父亲呢？”
张晨给小芳说了起来，从那个高磡上，从刘立杆和谭淑珍的关系开始说。
张晨和小芳说了他们怎么约好一起去海南，谭淑珍被老谭和谭师母拦住，没有走成，没想到因此就中断了联系，接着谭淑珍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张晨不停地说着，小芳不停地点头。
张晨说这些的时候，只是没有提起金莉莉，后面的三人行，也都变成了他和杆子的两人行。
张晨妈妈已经敲门进来看了两次，见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衣衫整齐坐在那里，两个人只是在说话，她放心地走了。
到了十点钟的时候，张晨妈妈进来赶张晨了，张晨说，我们在说事，还没有说完，要么，你也坐在这里听。
她看看小芳，小芳不停地点头。
张晨妈妈这才悻悻地走出去。

第1736章 我觉得你不好
张晨和谭淑珍带着张向北去了永城，中午就在谭淑珍家里吃饭，谭师母打电话给向南，让她中午回来吃饭，在电话里，谭师母特别叮嘱向南一个人回来，因为往常向南回来吃饭的时候，经常会带着殷桃或丁友松他们，很少有一个人回来的时候。
向南心里有些疑惑，不就是回家吃个饭嘛，为什么外婆会这么交待，难道是今天做了什么特别的菜，怕人多不够吃？
“小气。”向南撇了撇嘴。
回到家里，看到了张晨和张向北，向南明白了，原来是他们来了，怪不得。
向南看到张向北很高兴，拉着他，两个人很快就进去向南的房间，说他们自己的话去了。
谭淑珍看了看向南关着的房门，悄悄和张晨说：
“也是奇怪了，南南平时和其他人，没有这么多的话，怎么见到北北，就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哪里来这么多话？”
“你管他们。”张晨说，“光教育和批评，向南一开始就需要半个小时。”
谭淑珍乐坏了，张晨说：“也只有你们家向南了，张向北现在，我都说不过他，我一句，他有三句等着我，只有你们向南说他，他老老实实的。”
谭淑珍一想，还真是这样，谭淑珍开心地说：“好啊，南南总算是给我出气了，老的被他老子欺负，小的赚回来了。”
“我欺负过你了？”张晨睁大了眼睛，“谭淑珍，能欺负你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吧。”
“怎么没有，你想想，哪次我要是和你意见不统一，最后不都是被你占上峰。”谭淑珍说着就说起了陈年往事，“南南艺考、退学、到剧团，哪次不是？我就是一直被你霸凌。”
张晨得意地说：“什么霸凌，我这是以理服人，看到没有，向南回到剧团，没有回错吧？她果然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滚！”谭淑珍骂，不过骂完，她自己也笑了。
等到谭师母来叫他们好吃饭了，谭淑珍过去向南房间，叫了两次，两个人才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吃完了饭，向南拍了一下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走，两个人起身，又准备钻回向南的房间去，谭淑珍说：
“南南，你等一下，我们有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向南问。
谭淑珍和张晨、老谭，三个人去客厅的沙发坐下，张晨和谭淑珍坐在长沙发上，老谭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还有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空着。
谭淑珍招呼向南也过去坐，向南在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他们。
张向北也跟了过去，他见谭淑珍他们三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张向北问：“我需要回避吗？”
“不需要。”谭淑珍说，“这事你可以知道，北北。”
张向北“哦”了一声，在向南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半个屁股，张晨骂了一声；
“去拿椅子，这么高的个子，坐那里和站着有什么区别。”
张向北做了一个鬼脸，走开去，过了会拿着一张小竹椅回来，放在茶几那边，面对着张晨和谭淑珍坐下。
毛竹的椅子很矮，坐下来后，张向北膝盖都到胸前了，他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那样子就像一个小学生，五个人这个阵势，倒像是沙发上的四个人，在审问张向北，向南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家都坐下来之后，谭淑珍斟酌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她看了看老谭，老谭板着脸，一声不吭，再看看张晨，正好张晨也看着她，谭淑珍求助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帮助说。
张晨轻咳了两声，看着向南说：
“南南，你爸爸去世也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事，本来你爸爸在病床上，就想让你妈和你说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你妈妈觉得，那个时候，抢救你爸爸才是最重要的，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现在，她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了，你也有权利知道。”
“什么事，叔叔？”向南笑了笑，说：“你们一个个这么严肃，我都有点害怕了。”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和向南说：“你妈妈想告诉你的是，你的亲生父亲是刘立杆，对，就是杆子叔叔。”
向南浑身一震，张向北叫道：“哦买嘎，不会吧？”
谭淑珍微微低下了头，还是没有吭声，张晨看了看她，觉得这事，当事人说起来确实比较尴尬，还是他从第三方的角度说比较方便，他就把前天晚上，和小芳说的事情又和向南说了一遍。
只是，这次他又进行了简化，同样没有提到金莉莉，更没有提他们去海南，本来谭淑珍是要和他们一起去的，因为老谭和谭师母反对，才没有走成的事。
张晨现在的故事，变成了就是他和刘立杆，这两个山沟沟里的年轻人，因为对现状不满，就想去海南闯一闯，寻找更多的发展机会，但到了海南之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刘立杆虽然给谭淑珍写了信，但谭淑珍一直没有收到。
张晨把连当时老谭家里有电话，但会阻止他们通话，这事也都省略了。
更没有告诉向南，其实刘立杆到了海安，就给谭淑珍打过电话这事，张晨只是告诉向南，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有手机有网络，那时候人和人的联系，只有靠写信，通信一中断，所有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
张晨说的，也不算是在骗向南，当时大多数的人，确实是这么一个状况，有电话的人家，是极少数，老谭家里的电话，是文化局把老谭作为人才引进的时候，特意给他装的，那是特殊的待遇。
张晨和向南说，你妈妈因此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这个时候，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怎么也没有办法找到我们。
张晨然后解释当时的政策如何严厉，像谭淑珍这样未婚先孕的如果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肯定是开除公职，任何人求情都没有用。
而开除公职，对当时的一个人来说，就等于是被判处了死刑，比没有工作的人还不如，没有工作的人还可以找工作，被开除公职的，根本就没有单位敢录用，只能到处打打零工，或者街头摆摊，做做小生意。
大人的命运会这么悲惨，小孩子也是，没有结婚的人是不可能拿到准生证的，没有准生证的小孩，生下来就没有户口，就是黑户，黑户的小孩，连幼儿园和小学也不能上。
张晨然后和向南解释，谭淑珍和冯老贵怎么会结婚，就是为了保住工作，最重要的，当然是为了拿到准生证。
张晨看着向南，不停地说着，向南一直静静地听着张晨说，面无表情，连话都没有插一句，一些地方，张向北都快忍不住要插话了，他看看向南没有问，他也就没敢问。
张晨说着说着，他都怀疑向南没有在听，但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向南就抬头看着他，张晨继续往下说。
等到张晨说完，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谭师母收拾好厨房，都不敢走过来，只能坐在餐桌旁，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心怦怦直跳。
沉默了好一会，向南扭头问张向北：“张向北，这事你知道吗？”
张向北赶紧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也就是刚刚才知道，我都已经震惊了。”
向南点点头，她接着问张晨：“叔叔，这事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张晨说，“你妈妈坚守对老……对你爸爸的承诺，在你爸爸还活着的时候，她没有和任何人说，我是你爸爸死后才知道的，对了，你杆子叔叔，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外公，你呢，你早就知道了？”向南看着老谭问，老谭点了点头。
向南说：“好吧，那现在我也知道了。”
说完，向南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走出门去，张晨和谭淑珍、老谭三个人面面相觑，向南这么冷静，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她听完没有任何的表示，就走了出去，他们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张向北已经站起来，他朝张晨看看，张晨点了点头，张向北追了出去。
张向北追到电梯口的时候，向南乘坐的电梯已经下行，张向北赶紧“啪啪”按了下行键，等着另一部电梯的到来。
电梯到了，张向北走了进去，他在一楼和地下一楼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地下一楼，张向北出了电梯，跑进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向南已经走到自己的车旁，正开门坐进车里，张向北赶紧追了过去。
向南启动了车子，正准备开，张向北拦到了汽车前面，拍着引擎盖，向南吓了一跳，赶紧踩住刹车，把挡位挂到了驻车挡，她摇下车窗骂道：
“你找死啊，张向北？！”
张向北走过去，拉开副驾座的门，坐进了车。
“你进来干嘛？”向南问。
“跟着你。”张向北说。
“我去上班。”
“好，我跟你去上班。”
“我去SPA。”
“好，我跟你去SPA。”
“女子SPA，你跟着去？”向南又好笑又好气。
“没有关系，我可以在外面休息区等。”张向北说。
向南没招了，她冲着张向北叫道：“好吧，我想去公墓，你要去吗？！”
“走吧，我也去拜拜冯叔叔。”张向北说。
向南瞪着张向北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她重新启动汽车，开了出去。
汽车过了白沙大桥，朝着城外的永城殡仪馆方向开去，张向北问向南：
“姐姐，你还好吗？”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向南冷笑着，哼了一声：“死了一个老爸，马上又冒出一个老爸，老爸无穷尽，张向北，你说我能不好吗？”
“我觉得你不好。”张向北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
“滚！”向南冲着张向北吼了一声。

第1737章 我们为什么抱头哭
向南把车开到永城殡仪馆，进了大门，一直往里面开，穿过整个殡仪馆，继续朝后面的山坳里开去，直到一座石头的牌坊，上面写着“永城公墓”四个字，向南把车停在了牌坊前面的停车场。
向南和张向北说：“下车。”
七月的停车场，外面骄阳似火，向南说：“把后排座的伞拿上。”
张向北“噢”了一声，转过身去，伸手从后排座拿上伞，然后下车。
向南也下了车，她看到张向北正眯缝着眼睛，站在车旁朝四周张望，手里拿着伞，向南骂道：
“笨蛋，把伞打开啊。”
张向北赶紧把伞打开，走过来，把伞柄递给向南，向南白了他一眼，骂到：
“怎么，没帮女生撑过伞？”
张向北嘻嘻笑着，撑着伞，把伞荫遮向向南，向南靠了过来，说走吧，两个人一起朝山坳里面走。
盘山路紧贴着一边的山脚，两边的山很高，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他们往里面走了四五分钟，山影已经把道路遮蔽，张向北收起了伞，气温虽然很高，但山谷里的风是阴凉的，两个人不停地流着汗，却没有闷热的感觉。
向南领着张向北，沿着一条石砌的阶梯开始上山，阶梯的两边，是两排香樟树，香樟树的后面，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墓，他们往上爬了五六分钟，右转，沿着横通道往里面走，经过了一座座坟墓，一直走到冯老贵的墓前。
公墓里每一排坟墓的后面，都植着一排柏树，柏树不高，但因为一排排的坟墓是阶梯状的，后面的那排柏树，还是高过了他们的头顶。
他们站着的时候，脑袋暴露在阳光下面，半蹲下身子，人就在树荫里。
虽然这里的地面晒不到太阳，但却是滚烫的，张向北把手里的雨伞放在地上，和向南说，坐吧。
向南在雨伞上坐了下来，仰头看到张向北的上半身在阳光里，骂道：“笨蛋，你也蹲下。”
张向北在向南的边上刚刚蹲下，又站了起来，他走到前面路边，折了几片柏树枝，走回来放在向南的身边，然后也坐了下来。
张向北扭头看看冯老贵的墓碑，想起来了，又准备起身，向南问：“你干嘛？”
“我拜拜冯叔叔。”张向北说。
“坐下，别假惺惺了，你都不怎么认识他。”向南说，“你坐在这里，他看得到。”
“对不对，爸爸？”向南突然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好像边上真的有人似的，张向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下面的山谷，还有对面的山坡，这个山谷里所有的墓都在这面山上，对面的山背阴，风水不好，所以没有坟墓，只是一座荒山，也没有什么树木，阳光照在满山披的茅草上，闪着光晕，让那些草看上去好像是湿的。
山坳里的风是乱的，一会过来，一会过去，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可以听到对面茅草的一片沙沙声，还有身前身后的柏树，是哗哗的。
两个人身上的汗渐渐收走了，他们换了姿势，背靠着背坐着，向南叹了口气，她说：
“我爸爸真可怜。”
“怎么了？”张向北问。
“怪不得我妈，一直瞧不起我爸爸，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没见她给过我爸爸好脸色，我爸爸在家里说话，一只眼都要偷瞄着我妈的，就是这样小心，最后还是离婚了。”
向南说着，张向北不响，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张向北没有经历过，他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就知道爸爸妈妈很好，很恩爱，直到妈妈去世。
向南哼了一声，冷笑着：“不就是目的达到了，工作保住了，我也生下来了，还长大了，所以啊，用不到我爸爸了，他们这才离了婚，我敢保证，一定是我妈提出来的。”
张向北说：“姐姐，我觉得淑珍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不然，你说我妈为什么看不起我爸？不仅我妈，我知道，连我外公和外婆，也看不起我爸爸。”
张向北本来想说，你外公外婆也看不起杆子叔叔，但听着向南的话有点冲，张向北就忍着，没有说。
就是连张晨都不知道，谭淑珍和冯老贵之所以形同陌路，变成了一张床上的两个陌生人，是因为谭淑珍发现，原来刘立杆写给自己的信，都是被冯老贵拦截了。
向南更不知道，她只能推导出是谭淑珍看不起冯老贵。
还有，冯老贵和谭淑珍离婚，还真的不是谭淑珍提出来的，而是那天晚上，黄玲花在街上大闹一阵之后，第二天冯老贵和谭淑珍提出来的。
“姐姐，你不接受杆子叔叔？”张向北问，“其实，我觉得杆子叔叔人也很好。”
“我接受什么，接受他是我爸爸？不是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我爸爸，哼，要我接受什么？再说，他现在人在哪里，有人知道吗？”向南说，“我的爸爸只有一个，他去世了，被埋在了这里，我姓冯，不姓刘，我一辈子也不会改我的姓。”
向南说着眼眶红了，她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小时候，我爸爸每天晚上抱着我，站在窗口等我妈妈回来的情景，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是在我爸爸的怀里睡着的。”
向南说着流下了眼泪，她扭头看看边上冯老贵的墓碑，叫着：“爸爸，我真的很想你，每天晚上都想。”
向南呜呜地哭着，过了一会，她感觉到背后张向北的身体也在抽搐，她扭头看看，张向北已经泪流满面，向南奇怪了，问：
“张向北，我哭我的，你跟着哭什么？”
张向北说：“我也想我妈啊，小芳阿姨对我很好，她能和我爸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但是……我还是很想我妈妈。”
向南心里一凛，她想起那一天在杭城市一医院的走廊上，他们看着隔离病房里，小昭阿姨已经走了，张晨叔叔还在给她画着手表，走廊里哭声一片，只有张向北没有哭，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玻璃里面的病房。
向南记得自己当时抱着张向北哭，和他说：“姐姐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张向北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叫道：“可是姐姐，我还是想要妈妈啊！”
向南转过身，抱住了张向北，和他说：“张向北，没有关系，你还有姐姐，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张向北点着头说：“我知道姐姐，姐姐你要记住，你还有我。”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我记住了，张向北。”
两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着，他们感觉，自己就是两个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孤儿，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相依为命。
……
张晨和谭淑珍决定在永城住一个晚上，再看看向南的反应。
当天傍晚，他们去高磡上看望了大家，高磡上的剧团宿舍已经造好，大家都搬进了新房，有人在阳台上看到张晨和谭淑珍到了，高喊了一声，大家都走出来，和他们打招呼，还有很多的人，一定要拉他们去家里坐坐。
他们先到了香香家里，香香和他们说：
“我们剧团，算是熬出头了，看看，得了奖，又分了新房，好事都让我们占全了，现在走出去，说我们是婺剧团的，胸脯都挺起来了，不像以前，人家问，都不好意思说。”
香香老公在边上说：“等到我们影剧院那大楼年底造好，搬进去，那就更神气了。”
香香叹了口气说：“唉，可惜，老贵没有福气。”
一声叹息，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到了吴老师家里，谭淑珍问吴老师：“南南在团里怎么样，她当团长，吴老师你要多帮帮她。”
“帮不了，也不用帮。”吴老师连忙摆手说，“这南南，就是和你一个模子出来的，把一个剧团，管的好得很，再说现在，都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年纪大的，乐得清闲。”
吴师母在边上说：“对对，这个南南，连我们这些家属，都很佩服她，她和你说话，笑嘻嘻、细声细气的，就是说你不对，你听着也很舒服。”
“怎么，吴师母，你不会想到去她办公室哭了？”张晨开玩笑说。
“不哭不哭，现在笑都来不及，哭什么哭。”吴师母挥了一下手，笑着说。
从高磡上面下来，他们又去了浙西技校，去了向南的办公室，向南正和丁友松，还有几个年轻的乐师，在商量给《盗仙草》重新配乐的事情，张向北坐在一旁上网。
见他们进来，向南站起来和张晨说：“叔叔，现在的观众，已经不太那么喜欢看武戏了，我们就想把这《盗仙草》，修改一下。”
“增加文戏的部分？”张晨问。
向南说对。
张晨笑道：“现在的观众不喜欢看武戏，很正常，大家每天在看武打片枪战片，就这样翻几个跟斗，当然吸引不了他们，以前没有电视也没有电影的时候，观众看到一个跟斗从高台上下来，就觉得过瘾，现在，他们需要你们吊着威亚，在舞台上飞了。”
“对对，张总，我们还就是想，要加强文戏的部分，还要加威亚，在台上飞，白素贞和小青上昆仑山的时候，就像敦煌的飞天，那舞台效果多好。”丁友松说。
两个人离开向南的办公室，谭淑珍问张晨：
“张晨，你看这南南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她真的就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张晨说：“真的假的，反正事情已经摊开了，让她慢慢接受吧，时间会治愈一切。”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好吧，听你的。”

第1738章 寻找刘立杆
第二天，张晨和谭淑珍要回永城，张向北继续留在永城，暂时就住在谭淑珍家里，张向北和张晨说，回杭城也没有什么事情，过几天孙向阳和周若怡放假了，他们要过来，我们准备去永城下面乡下转转，这永城哪个山坞里进去，简直都是风景区。
张晨笑道：“我才懒得管你，可怜的是你外婆和奶奶，你这样要让你奶奶和外婆，心挂两头了。”
“不用不用，你和她们说，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脱离她们的管控，我已经是成年人，她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小草和西西的身上。”张向北说。
“西西是谁？”张晨问。
“我妹啊，我叫张向北，向南也已经有了，我妹出生，当然应该叫张向西。”
张晨笑着点点头：“这名字还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女孩？”
“我感觉。”张向北说，“要是男孩的话，也有备用方案，就叫张向东。”
张晨说好，命名权归你了，不过，你还是要获取小芳阿姨的同意。
“小芳阿姨已经同意了，她也觉得会是西西。”张向北嘻嘻笑着。
两个人开车回杭城的路上，张晨问谭淑珍：“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谭淑珍问。
“我是说杆子。”
谭淑珍沉默了一会说：“既然我已经告诉南南，杆子是她爸爸，我当然要把她爸爸替她找回来。”
张晨点点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谭淑珍接下来，就要开始寻找刘立杆了，张晨和谭淑珍说：
“对，有一些问题，必须杆子自己出来亲自面对、亲自解决，不管怎么样，他是向南的亲生父亲，血脉相连，他们会找到他们相处的方式的，我相信杆子有这个情商。”
谭淑珍点点头，她有些神情黯然地说：
“先是老孟，再是老贵，我是担心，有些人要是不见，说不定这辈子就见不到了，只是，这王八蛋，我们这几年找了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他的消息，怎么找？”
“还有更麻烦的是，就像孟平那样，他们要是想不让人家找到他们，他们有足够的智商藏起来，除非他自己愿意露面。”张晨说，“对了，吴朝晖上次说的办法还可以继续用。”
“什么办法？”谭淑珍问。
“杆子不是通缉犯，也不是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我们没有办法通过公安找，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吴朝晖他们下面的分公司和快递员，遍布全国各地，让吴朝晖把杆子的照片分发下去，来一个悬赏找人，凡是能帮助找到杆子的，就给他十万元奖励。”
“二十万。”谭淑珍说。
“好，那就二十万。”张晨说，“你现在就打魏文芳的电话。”
谭淑珍点点头，拨通了魏文芳的电话，魏文芳一听，马上说好好，奖金的事情，淑珍姐你不要考虑，我会安排，你把刘总的最近期的照片发给我就行。
“那怎么行，魏文芳，这是我托你帮忙的事情，奖金当然我来出。”谭淑珍说。
“哎呀，淑珍姐，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就上次我没有借钱给刘总，吴朝晖这个死鬼，现在还老是为这个和我生气，一吵架他就拿这事出来说我，要是能找到刘总，他的气也该消了。”魏文芳说，“我这个，可是为了我自己的家庭和睦。”
谭淑珍笑着说：“好吧，魏文芳，谢谢你，也谢谢吴朝晖！”
挂断电话，谭淑珍把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
“这吴朝晖，和杆子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对活宝，他们两个人要是上台，都可以说相声，原来他给杆子当司机的时候我就说过，他是全世界最敢反驳和捉弄老板的司机。”
“对了，杆子的照片，你那里有吗？”谭淑珍问。
张晨说：“他又不是美女，我要他照片干嘛，再说，这家伙平时也不怎么拍照片，对了，你让姚芬找找，网上有没有你们参加房交会和土地拍卖会的照片。”
谭淑珍说好好，马上打电话过去，过了一会，姚芬打电话过来，和谭淑珍说，网上已经找不到刘总的照片了，被埋了，还能找到的，只有你和张总的。
张晨听了，眼前马上出现一幅画面，就是他们刚到海城的时候，每天都去的东湖招聘墙，那招聘广告，就是这样新的盖在旧的上面，一层层地盖上去，想不到互联网也是这样，新的信息，很快就把旧信息覆盖了。
张晨感慨：“这才多少年啊，就没有他的照片了，看样子，这互联网，根本就是没有记忆的。对了，你们准备上市的时候，应该给港交所提供过照片吧？”
谭淑珍再打过去，姚芬果然说是在公司存档的文件里找到了，谭淑珍让她扫描，发给魏文芳。
挂断电话，谭淑珍也感慨，她说：“你说，这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就这么回事。”张晨说着，头朝外面一晃而过的村庄示意了一下：“就这一个个村子，一百年前，一样活着一村子的人，现在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一百年前还有谁在这里活过？你可能记得你爷爷的名字，你还会记得老谭爷爷的名字吗，一家人尚且如此。”
谭淑珍默然。
车过富阳的时候，张晨想起来了，他说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杆子，并且让他直接知道你在找他。
“什么办法？”谭淑珍问。
“打广告。”张晨说，“直接在报纸和网上打广告，他肯定会看到，我不相信这王八蛋，会活得这么闭塞。”
谭淑珍点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办法。
“对了，就在报纸上，做头版整版的广告，这个家伙，不是最喜欢干这事吗，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也登一个头版的整版寻人广告。”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那我们登什么报纸上？”
“必须是全国范围内发行的报纸，像《钱江晚报》和《都市快报》这种肯定不行，它们的发行范围到不了全国，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是《人民日报》，但《人民日报》肯定不会登这样的广告，对了，你问问许文辉。”张晨说。
谭淑珍赶紧打了许文辉的电话，挂断电话，她和张晨说：
“还是上海的《新民晚报》，许文辉说，全国的每个报摊，都有《新民晚报》卖，要么就是《足球》和《体坛周报》。”
“《足球》和《体坛周报》不行，杆子这家伙，对体育没多大兴趣，还是《新民晚报》吧，让许文辉帮助联系一下《新民晚报》。”
两个人说着这事，车子已经驶进杭城，张晨干脆直接开去求是书院，把车停好，两个人走去谭淑珍的办公室，刚进办公室，许文辉的电话打过来了，他说已经联系好了，可以，一天二十二万，寻找的人的资料要给他们审核，广告内容也要给他们审核。
“怎么，他们怕我们找的是敏感人士？”张晨问。
“对，媒体当然会有这个顾虑。”许文辉说。
“我明白了。”张晨说。
放下电话，张晨和谭淑珍说：“拿纸笔给我。”
谭淑珍拿了A4纸和记号笔给张晨，张晨马上设计起了广告，他在纸的中间，写了五个很大的黑体字“寻找刘立杆”，接着，在右下方，写了个粗宋体的“谭”字。
张晨把这张广告给了谭淑珍，和她说，就这样，一点敏感内容也没有，肯定可以通过，而且，杆子肯定能看到，看到就会明白。
谭淑珍看着广告，疑惑地问：“就这样好了？”
张晨说：“好了。”
“其他什么都不用写了，就一个‘谭’字？”
“还不够吗，别人看了不明白，杆子看了还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你和老谭谭大哥，还有哪个姓谭的会找他？还有，不管他在哪里，只要认识他，知道他名字的，在报摊上看到这样的广告，肯定会买下来，拿去给他。”
谭淑珍点点头，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不过——
“连电话也不用写？”谭淑珍问。
“要是这王八蛋，看到这广告，知道你在找他，还不肯打电话过来，写了电话又有什么用，他会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就是不记得了，上网随便找一下，也可以找到‘锦绣中国’的电话了，他打到‘锦绣中国’的任何一个售楼部，有不知道刘立杆是谁的？
“你要是公布了电话，我敢保证，这个电话每天就会响个不停，而且都是无聊的人打进来的，你知道全国有多少无聊的人？”
谭淑珍说好，你说的对，张晨。
“还有，杆子只要看到这个广告，就知道我也在找他。”张晨说。
“那在这后面，加一个‘张’字？”谭淑珍指着广告上的“谭”字问。
张晨笑笑，很笃定地说：“不用加，他一看到这个广告，就知道是我设计的。”
谭淑珍把广告的文稿和刘立杆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说明，外加广告的发布者，也就是她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起发给了许文辉，谭淑珍和许文辉说：
“可以的话，连登三天。”
过了一个多小时，许文辉打电话过来说：
“可以了，谭董，时间已经定下来，下个星期的二、三、四，也就是七月十七、十八、十九三天，要是遇到新华社的紧急通稿，就往后顺延，刊登之前，需要你本人过去签个合同。”
谭淑珍说好，把他们的帐号告诉我。
挂断许文辉的电话，谭淑珍的手机，马上收到了许文辉的短信，告诉了她《新民晚报》广告部的帐号，谭淑珍从自己卡里，把广告费转了过去。
“好了，现在不管这王八蛋躲在哪个地洞里，我们来把他抓出来。”张晨和谭淑珍说。

第1739章 白花花的街道
“寻找刘立杆”的头版整版广告登出来后，谭淑珍很注意自己的手机，因为太专注，都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四周很安静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谭淑珍会被惊吓到，特别是看到陌生号码的时候，她的心就怦怦乱跳。
接起来，这些号码无一例外，结果都是推销和各种评奖与会议的，特别是那些010开头的号码，都号称自己是某某部委的，因为“锦绣中国”的表现突出，决定邀请他们参加某某会议，或全国十佳二十佳的评比，颁奖大会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云云。
谭淑珍拿着电话，就想把对方痛骂一顿，不过还是忍住了。
她也想过，干脆有010区号开头的电话就不接，但想想刘立杆也有可能在北京啊，还是接吧。
她这里没有消息，吴朝晖和魏文芳那边，也是静悄悄的，谭淑珍不好意思打电话过去问，但魏文芳每天都会打电话给谭淑珍，安慰她说：
“淑珍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下面的快递员，现在都疯了一样，身上带着刘总的照片，没有件送的时候，他们就跑到街上去到处找人，送到一个新地址，就会拿照片出来，问人家有没有在附近看到过这个人，放心吧，淑珍姐，肯定会找到的。”
话虽这么说，好消息就是没有，张晨也觉得奇怪，他说，这王八蛋难道真的躲到地洞里去了？
“寻找刘立杆”的广告本身，在网上变成了一个话题，大家都在猜测，这刘立杆是谁，这姓谭的又是谁，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来找一个人。
接着有人从故纸堆里挖出来，说刘立杆原来是“锦绣中国”的董事长，这就有人联想，姓谭的，会不会就是“锦绣中国”现在的董事长谭淑珍，马上有人反对说，谭淑珍抢的是刘立杆的董事长位置，她还找他干嘛，找他还钱吗？
就是还钱，也不是这样的找法，这样找，人家更会躲起来了。
这条留言下面，有人骂道，你胡扯什么，刘立杆还是“锦绣中国”最大的股东，还什么钱，肯定是他们公司里有事，需要找他。
对，下面有人说，应该是股权变更。
还真的有记者找到了谭淑珍，问她，谭董，这广告是不是你发的，谭淑珍笑笑，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事情。
谭淑珍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后怕，幸好当时没有留更多的信息，也没有留电话号码，不然现在哪里还会有安宁，那些饿狼扑食一般的电话号码，会把她轰炸成粉齑。
张晨笑着和谭淑珍说：“不错，我们原来还准备在网上也发广告，现在不用了，网上已经到处都是‘寻找刘立杆’的广告，替我们免费做了。”
“张晨，你说这王八蛋是不是不可能没有看到，他看到还不和我们联系，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张晨也觉得这么大的动静，刘立杆不可能看不到，就是他没有看到，他边上的人也会看到，他不可能活在真空里。
看到了还是坚持不和他们联系，张晨觉得，很大的可能，还是面子问题，这家伙还是觉得自己，无脸来见谭淑珍，无脸面对，差一点被他坑死的“锦绣中国”的所有人。
当然，李勇说的没错，他大概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见到自己。
……
雯雯拿起那份报纸，夹到腋下，走到门口朝两边看看，她又退回到店里。
外面的太阳实在太大了，把一条水泥的街道晒得白花花的，街道上目力所及，现在一个鬼影也没有，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经过，那汽车也是有气无力，开得慢慢吞吞、一顿一顿，看上去好像已经被晒晕了，随时都会“噗”地一声停下来，不再动弹。
边上的水果店里，有人拿了一桶水，“哗”地浇到门前，地上冒起了一阵尘埃，不一会，这水就被太阳晒干了。
雯雯拿起腋下的报纸，打开看看，重新折好夹回腋下，她还是决定出门，她问营业员，有没有带伞？
营业员摇了摇头说，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太阳。
屁！雯雯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早上来的时候都快九点，太阳都晒到你胸脯和屁股了，没有太阳？
超市里面的货架上，倒是有伞，可那是拿来卖的，雯雯舍不得拿来用。
雯雯走到门口看看，还是下定决心走了出去。
正午的太阳就在当头，街道两边都是两三层楼的矮房子，只有窄窄的一条阴影，就像是太阳用笔在街道两边描出的边。
雯雯趿拉着拖鞋，她紧贴着边上的店铺门口往前走，人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暴晒在阳光下，她夹紧双臂，人尽量地往房子的阴影里缩，脑袋歪着，避免自己的脑袋暴晒在阳光下，脸被晒黑了。
于是街道两边店铺里的人，就看到了一个歪头的雯雯在街上走，大家都喊着她，“雯雯，进来坐坐。”
雯雯的脑袋歪着，不方便摇头，她抬起右手摆了摆。
雯雯经过一家冷饮店门口的时候，老板也叫她进去坐坐，雯雯就走了进去。
冷饮店里也没有人，只有一条狗趴在门口，张着嘴，舌头伸在外面，“哈哈”地散着热，这样的天气，大家连从家里，走到冷饮店的勇气都没有。
店堂里，两只吊扇很老旧了，不停地发出嘡啷嘡啷的声响。
雯雯站在柜台前，看看，想不好要吃什么，她问老板：“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板说：“甜酒酿，丰胸的。”
“滚。”雯雯下意识地把胸部挺了挺，骂道：“我才不要，让你老婆那个飞机场，多吃一点。”
老板哈哈大笑，说：“胸和屁股，哪个女人会嫌大。”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冷柜，给雯雯打了一碗甜酒酿，雯雯问：“这么客气，你请我？”
老板说好，我请你。
雯雯拿着甜酒酿，走去了吊扇下面的一张桌子边，抬头朝上看看，问：“你这个电扇，这么吓人，会不会掉下来？”
老板说：“放心吧，它已经响了两年多了。”
雯雯坐了下来，把腋下的报纸放在桌上，拿起勺子，吃起了甜酒酿。
老板也从柜台后面出来，坐到了雯雯对面，他伸手来拿桌上的报纸，雯雯叫道：“别乱动。”
老板不满地说：“我就看看，又不会吃了它。”
雯雯想想有道理，再说，自己现在正吃着人家请的甜酒酿呢，老板手再伸过来的时候，雯雯就随他了。
“我操，这刘立杆是谁，谁要找他？”老板叫道，“谭？这姓谭的，花这么多钱广告找人，真是大款，喂喂，雯雯你说，这刘立杆会是什么人？”
“你爸爸。”雯雯说。
老板说：“我爸爸叫王大发。”
吃完了甜酒酿，雯雯站了起来，伸手从王老板手里夺过了报纸，仍旧夹到腋下，王老板叫道：
“哎，哎，你让我看看完啊，报纸上说，有一个人羊癫疯发作倒在路边上，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救她。”
“关你屁事。”雯雯说，“你也不怕你老婆来，我告诉她你请我吃甜酒酿了，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雯雯说着走到门口，外面的街道还是白花花的，雯雯皱了皱眉头，硬着头皮还是走了出去。
眼看着这一条街道快走到头了，雯雯这才看到了“倩倩超市”的大红门头，雯雯加紧脚步走过去，进了门，看到倩倩在收银台里面，正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睡觉。
背后的立地风扇摇着头，把倩倩的头发一根根吹竖起来，又倒伏下去，雯雯伸手“啪”地在收银台上猛击一掌，倩倩吓了一跳，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到是雯雯，骂道：
“你个死逼，你跑来干嘛？”
“怎么你自己看店，小花呢？”雯雯问。
倩倩愣了一下，也想起来了，她朝四周看看，骂道：“哎，这个死逼，说出去吃碗面条，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我早就回来了。”
货架后面有人叫道，接着就走出了一个小姑娘，和倩倩说：
“我回来看到老板娘睡着了，就没有吵你。”
倩倩说：“真懂事，你比这个死逼好多了，她还他妈的吓我一跳。”
雯雯把手里的报纸，“啪”地一声拍到了收银台上，和倩倩说：“来，再吓你一跳。”
倩倩狐疑地看了看雯雯，拿过折叠好的报纸，敨开，大叫一声：
“我操，谁啊！？”
“走吧。”雯雯说。
“好好，走，我去开车。”倩倩说着站了起来。
“老板，你们要去红岭水库？”小花问，倩倩瞪了她一眼，小花赶紧改口说：
“好好，是红岭农家乐。”
刘立杆躺在露台上，这一个露台上搭着架子，架子上爬满了从一楼沿着墙壁爬上来，再爬满整个架子的葡萄藤，葡萄叶子郁郁葱葱，把整个露台遮挡得严严实实，刘立杆就躺在这一片绿荫里。
露台外面，是一个水库，水库的面积不大，大概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水库的四周，错落地分布着七八幢木头的房子，水库里的水很清澈，有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来了水的气息。
吃过中饭，刘立杆躺在露台的躺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有人拿报纸在他脸上拍了拍，刘立杆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站着雯雯和倩倩，刘立杆问：“你们怎么来了？”
人还没有坐直，刘立杆马上叫道：“哈哈，你们来了就不要走了，这地方多好，我们正好可以试试‘潘金莲倒挂葡萄架’。”
“滚吧。”倩倩骂道。

第1740章 想也没想就上车
刘立杆在金华火车站候车大厅，和孟平、陈雅琴分开后，他去了大巴车的停车场，还没有走到，就看到有四五个人在停车场里找人，刘立杆马上警觉起来，没有敢继续往前走。
他退了回来，走到停车场外面的大街上，觉得这条街上也很不安全，他断定停车场的那些人，和在候车大厅碰到的一样，也是绍兴人，一定是在找他们。
说不定这条街上，还会有其他的绍兴人在等他们，或者停车场的那些人出来，就会在这里碰到他。
刘立杆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是黑道，还是老倪的亲戚，或者就是公安？反正都有可能。
刘立杆闪进了一家卖盗版DVD影碟的商店，背朝着外面街道，低着头，拿起了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打给了陈雅琴，结果打不通，刘立杆心里暗叫，坏了坏了，连陈雅琴的电话都打不通，她和老孟一定是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太危险了，刘立杆出了DVD店，想往市区里面去，刚出店门，就有一辆去湖南郴州的大巴车过来，刘立杆招了招手，大巴车停下，车门在他眼前打开，刘立杆想也没想，就上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就出了金华市区，刘立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他知道郴州是在湖南，靠近韶关附近，刘立杆他们当年开车来回海城的时候，路过韶关那里，看到有一条岔路，路口挂着郴州的路牌。
对像刘立杆这年纪的人，郴州这个名字是不陌生的，之所以不陌生的原因，是因为郴州有中国女排的训练基地，女排名头很响的那些年，在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郴州的名字。
平静下来之后，刘立杆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既然去湖南了，他马上想到了张总，自己可以去张总那里，和他一起在花鼓戏剧团里待着，但刘立杆马上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去到张总那里，绍兴人当然找他不到，可是张晨可以很轻松地找到他，他上次就是从浏阳回去的，张晨肯定会想到，这一次他还会去浏阳，张晨只要打个电话给老谢，老谢再打给老张，就能找到他了。
刘立杆现在要躲避的，不仅有绍兴人，还有张晨和谭淑珍，不然，他去二货那里或者三亚就可以了，绍兴人也找他不到。
这一次的祸闯大了，刘立杆知道，他和孟平虽然消失，但接下来整个“锦绣中国”，肯定会是风雨飘摇，能不能撑下去，就看谭淑珍他们的运气了。
让刘立杆唯一可以放心的是，哪怕是“锦绣中国”倒闭了、破产了，张晨也会收留谭淑珍和老谭，大家还有一条出路，这也是他不想把张晨拖进来，跟着一起倒霉的原因。
刘立杆和孟平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张晨就不会见死不救，这个傻蛋，不知道深浅，他会一头扎进去，哪怕自己跟着完蛋也在所不惜。
刘立杆和孟平觉得，只要他们走了，老倪的事就冤无头，债也无主，谭淑珍只是一个打工的，那些绍兴人没有理由找她麻烦，大不了就是公司倒闭，而即使公司倒闭，只要张晨还在，情况就没有那么糟。
刘立杆和孟平，因此觉得他们必须走，走得无影无踪。
车快到衢州的时候，刘立杆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义林家的雯雯和倩倩，他决定去找她们，刘立杆不知道公安是不是也在找他，他没有办法在没有人掩护的情况下，一个人到处乱走，那样风险会很高，他必须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雯雯和倩倩，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她们在哪里，而且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哪怕是公安，把他手机的通话记录拉出来，也找不到他和她们联系过的痕迹，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去找这两个死逼。
大巴车开到上饶高速服务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司机和大家说，半个小时吃饭。
服务区的快餐区，是用隔离带隔出的一长条，每个人拿着托盘，从这头进去，沿着一长排玻璃橱窗，自己拿着橱窗里喜欢吃的菜，从那头出去的时候，付款结账。
刘立杆排在司机的后面，中间隔了好几个人，他看到司机取了一个菜，一份饭和一碗免费的汤，付完钱后去了外面大厅，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刘立杆取了四个菜，结账的时候，他让收银员从后面的货架，拿了两罐红牛饮料给他。
刘立杆拿着托盘，走到了司机的对面坐下，和司机说：“师傅，一起吃。”
他说着拿了一罐红牛饮料，放在司机的面前，和他说：“开夜车，提提神。”
司机赶紧说谢谢，谢谢！
两个人边吃边聊，很快熟识起来，司机姓苏，刘立杆问他：“苏师傅，宁远离郴州远不远？”
“不远，一百多公里。”苏师傅说。
“这么近？宁远是属于郴州的？”
“不是，属于永州。”
“永州？就是柳宗元《扑蛇者说》里的那个永州？”刘立杆问。
苏师傅看着刘立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刘立杆马上改口问：
“那我去宁远，需要先到永州，再过去那里？”
“那就远嘞。”苏师傅用右手的食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L，和刘立杆说：
“郴州在这里，宁远在角上这个点，永州在上面那个点，从郴州到永州，要经过宁远，两百多公里。”
刘立杆明白了，赶紧说谢谢，谢谢！
“你去宁远跑业务？宁远那地方，很穷的，没什么业务可以跑。”苏师傅说。
刘立杆说不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是准备潜逃到那里。
苏师傅哈哈大笑，他说：“那你放心，这一路都没有公安检查的，要是有检查的，问你要身份证，你就说掉了，你是跟车的。”
刘立杆说好，谢谢苏师傅。
两个人坐着抽烟，苏师傅看了看刘立杆，笑问：“你真的是通缉犯？”
刘立杆说：“通没被通缉不知道，潜逃是真的。”
“看你这身板，也干不了什么坏事啊。”苏师傅说。
刘立杆压低嗓门和他说：“贪污公款。”
“这还差不多，现在的人，只要为了钱，什么事情都敢做。”
苏师傅说，刘立杆点点头，和他说：“其实也不是我贪污，是领导贪污，出事了，我要是不逃帮他顶着，他就要进去了。”
“不错，够义气。”苏师傅说，“你放心吧，经济犯就没有被通缉的，通缉的都是刑事犯，我们被拦车检查多了，每次检查，不是抓杀人犯，就是搞爆炸的，从来没听说会抓贪污公款的。”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
两个人吃完，站起来出去，刘立杆又去买了两罐红牛，给了苏师傅一罐，和他说，路上喝。
两个人上车，苏师傅和坐副驾座的那人说，你坐后面去。
“为什么？”那人问。
“这里是交班司机坐的。”苏师傅指了指刘立杆，那人只能悻悻地起立，坐去了后面。
刘立杆在副驾座坐下，他问苏师傅，你们开长途，不都是两个司机一起开吗，你怎么一个人？
苏师傅叹了口气，双手轻拍一下方向盘说：
“没办法，这车还要还贷款，两个司机，我就要多付一个人的工钱，反正就一个晚上，十三四个小时，白天睡晚上开，我一个人还顶得下来。”
刘立杆说：“你要是累了，叫我，我可以帮你开一会，我没开过大巴，但中巴车开过。”
苏师傅说好，谢谢你。
这一路过去，刘立杆一直在睡觉，苏师傅没有叫他，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刘立杆醒来，他看到苏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什么嚼着。
刘立杆问：“你在吃什么？”
“好东西。”苏师傅笑笑说，“你要不要？”
他说着递了一个过来给刘立杆，刘立杆吓了一跳，他接到手里的是一个生的野山椒，刘立杆问：
“这个东西，你就这样生吃？”
苏师傅说：“后半夜最困的时候，嚼一个，就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苏师傅说完哈哈大笑，刘立杆听着却有些心酸。
车到郴州，是早上六点多钟，分手的时候，苏师傅和刘立杆说，你现在去汽车站，已经有到宁远的车了。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我们后会有期。
苏师傅想起来了，他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刘立杆，和他说，你要是还回浙江，或在郴州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刘立杆说好，他把纸条收好了。
刘立杆走出了大巴车的停车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路边有一家饺子店，就进去要了一碗饺子，这里的饺子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饺子皮不是面粉做的，而是米面做的，叫米饺，吃起来Q弹有嚼劲，刘立杆吃了一碗觉得不过瘾，又要了一碗。
吃饱了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有一家银行，没有开门，边上摆放着ATM自动柜员机的小厅亮着灯，刘立杆走了进去，掏出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刘立杆和孟平自己的信用卡，在杭城的时候就和手机一起扔了，这张卡，还是陈雅琴给他的，他不肯要，陈雅琴让他带在身上，和他说，里面也没有多少钱，万一走散的时候可以应应急，没想到他们真的就走散了，刘立杆摇了摇头。
刘立杆把卡插进柜员机，输了密码，看到卡上有二十六万，这有些出乎刘立杆的意料。
刘立杆也不知道这卡还能不能用，他点了取款，再试着点了两千的选项，柜员机“咔嚓”一下，接着就传来机子里面“刷刷”数钱的声音，最后吐出了两千块钱。
刘立杆想了想，干脆把今天的取现额度两万，全部都取了出来。
走出自动玻璃门，站在街上，刘立杆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不去车站。

第1741章 我在郴州不走了
既然陈雅琴也已经被他们带走，刘立杆觉得，这张卡可能很快就会不能用，他必须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刘立杆不敢去柜台取，去柜台别人的卡，倒是一次可以取五万，但要取款人出示身份证，刘立杆还是担心自己会暴露。
虽然大巴车司机苏师傅告诉他，经济犯很少被通缉的，但刘立杆还是很担心，特别是现在老孟和陈雅琴都被带走了，他就是唯一的目标，谁知道紧接着会发生什么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天两万，从自动柜员机上取，直到把里面的钱取完。
按常识判断，刘立杆也知道，陈雅琴和这事情没有关系，她就是被公安带走，最多也就做个笔录，不会进去，她不是涉案人，一般来说，公安也不会盯着她的每一个账户。
但为了安全起见，刘立杆还是不想把任何的蛛丝马迹，引到宁远，那会引火上身的，刘立杆决定，就在郴州，把所有的钱取出来再走，这样，他就要在这里再待十几天。
刘立杆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了一家足浴店，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的，应该是老板娘，老板娘见到他，吃了一惊，他们足浴店虽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但还没见过这么早来洗脚的。
“营不营业，美女？”刘立杆问。
“营业营业，不过技师要九点钟才来。”老板娘说。
“没有关系，先给我开个包厢。”刘立杆说，“我坐了一个晚上的长途车，腰酸背痛的，需要躺躺。”
老板娘说着好好，从柜台后面出来，领着刘立杆去了包厢，刘立杆问：
“你这里可不可以洗澡？坐了一晚上的车，这么热的天气，身上有些难受。”
老板娘为难了，她说：“我们这里不可以洗澡……要么这样，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你就去走廊头上的卫生间洗，我给你拿个盆。”
刘立杆说好，谢谢你美女，你真是人美心也美，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
老板娘咯咯笑着走开了，过了一会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脸盆，刘立杆看到里面放着毛巾和洗发精、香皂，刘立杆赶紧说谢谢。
他走去走廊头上的洗手间，插上门，脱光衣服，用脸盆在洗手池里接了水，一盆盆地冲着自己的身体。
洗完澡走回包厢，包厢里很凉爽，老板娘已经替他打开了空调，洗完澡后，刘立杆觉得神清气爽，他在躺椅上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有人在他的大腿上拍着，刘立杆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面前，女孩问他要什么套餐，刘立杆说都可以，你这么聪明，你帮我安排就行。
女孩嘻嘻笑着走出去，过了一会，端着一个木盆回来，她把刘立杆的脚放进盆里，刘立杆感觉到睡意又上来了，他和女孩说，你服务的时候，要是我睡着了，你就不要停，一直加钟，加到我醒来。
女孩点点头说好。
刘立杆很快就沉入梦乡，在梦里感觉到有人按摩着他的双脚和小腿、大腿，还有手臂和肩膀，真是说不出的舒服，这让他迷迷糊糊好像快醒来了，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等到刘立杆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女孩见他睁开眼睛，问：“要不要我再帮你按按背，几个小时，都在按大腿。”
刘立杆说好，女孩把躺椅放平，刘立杆翻了个身，脸朝下躺着，他想到了，连忙问：
“美女，我是不是害你中饭都没有吃？”
女孩说，已经吃了，吃个饭，五分钟就好了。
刘立杆这才放心，女孩在他的背部敲着按着，没过一会，他又睡着了。
刘立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他和女孩说：
“美女，你会不会有催眠术，怎么你一按摩我就睡着了？”
女孩嘻嘻笑着，刘立杆说，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请你宵夜，你晚上几点下班？
女孩的脸红了，忸怩一会，轻声和刘立杆说：“十二点。”
“那好，我在门口等你。”
女孩飞快地点点头，刘立杆站起来走了出去，心里踏实了，他知道自己的备用计划已经落实好，虽然这女孩子长得普通了一点。
刘立杆走到柜台结账，老板娘看到他就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的技师了，加了这么多钟？”
刘立杆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你，躺在那里，梦到的都是你。”
老板娘的脸刷地红了，咯咯笑着，伸手打了一下刘立杆。
刘立杆结完账，老板娘走出柜台，把刘立杆送到门口，她和刘立杆挨得很近，差点就要贴到他身上了，刘立杆心想，这个也可以是备案，只是，老板娘后面还有一个老板，有点麻烦。
刘立杆漫无目的地逛着，逛到了快六点钟，逛到一家KTV楼下，刘立杆见到边上有一家饭店，就走了进去，他点了一份坛子肉、一份酸辣鱼头、一份马田豆腐、一份炒猪三样、还有一份血鸭，一桌子的菜，再加四瓶啤酒，他一个人慢慢吃喝起来。
吃到了快八点钟，刘立杆看到大门外开始有很多花枝招展、刚刚化妆好的女孩经过，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招呼伙计买单。
饭店的边上是建行的一个网点，再过去，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KTV就在这家酒店的三楼。
刘立杆上楼，电梯门一打开，马上就有迎宾迎过来，问他有没有预订，刘立杆说没有。
“请问先生几位？”迎宾问。
刘立杆伸出了一根手指，迎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嘴角含笑，领着刘立杆进去。
迎宾领着刘立杆走到一个房门洞开的包厢前，伸手开了灯，问：“您看这包厢可以吗，先生？”
刘立杆看也没看，就点了点头。
刘立杆在沙发坐下，迎宾问：“需要现在叫小妹吗？”
刘立杆说好。
迎宾退到门口，朝走廊里面叫了一声：“妈咪。”
过了一会，妈咪领着六个女孩子进来，在刘立杆面前站成一排，刘立杆心里一动，他看到其中的一个女孩子很漂亮，差一点就点她了，不过，他还是强忍着，让妈咪再换一批。
刘立杆看着她们走出去，他好像还听到那个女孩子，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刘立杆理解她，他知道就她这样的条件，大概很少有被换一批的时候，因此心里有些不平。
刘立杆心里在说，妹妹，对不起了，但这种事情，是讲眼缘的，你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你脸上的线条是生硬的，我知道你已经是一条老甲鱼，搞得不好，我被你卖了都不知道，谢谢了。
妈咪带着第二批女孩子进来，刘立杆马上选择了其中一个，这女孩子，在这批女孩子里都不算是最漂亮的，和前面那个相差更远，但她就是让刘立杆看着觉得舒服，最主要的，还是放心。
妈咪领着女孩坐下来，女孩子坐在那里有些局促，双脚并拢，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妈咪用自己的屁股拱了拱，把刘立杆往那女孩身边挤，又欠过身，拉过女孩子的手，放在了刘立杆的大腿上。
女孩的脸红了起来。
妈咪给三个人的杯子都倒了酒，一只手勾住刘立杆的脖子，和他们一起喝了一杯，然后站起来，交代女孩子，好好服务。
女孩拼命地点头。
妈咪弯下腰，双手勾住了刘立杆的脖子，那样子就好像是要和他亲吻，她凑近刘立杆的耳旁，和他咬着耳朵：
“帅哥，小妹刚上工没有几天，你照顾照顾。”
刘立杆点了点头。
妈咪伸手在刘立杆的脸上摸了两下，这才直起身子，走了。
妈咪一走，女孩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刘立杆大笑：“干嘛，你还怕我吃了你？”
女孩窘了，赶紧摇着头说：“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
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放回到刘立杆的大腿上，不过只是轻轻地搭着。
“好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洋，你叫什么名字？”刘立杆问。
“妍妍。”女孩子说。
“拿假名字骗我？”刘立杆问。
女孩的脸又红了，她说：“是她们叫我妍妍的，我的名字叫邓宝仪。”
“刚刚上班？”刘立杆问。
女孩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第三天，昨天没有被客人点，你是我第二个客人。”
刘立杆说：“我们去点歌好不好？”
邓宝仪说好，刘立杆站起来，伸手去拉邓宝仪，她犹豫了一下，牵住了刘立杆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点歌台点歌，点完歌回来，邓宝仪给两个人的杯子里倒了酒，刚举起杯，还没有碰，安以轩《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的前奏响了起来，邓宝仪叫道：
“我的歌，我的歌。”
她放下杯子就拿起麦克风，唱了起来：“三月最后一个晚上，汽车不知要开向何方，载着我柔软的心的方向，在空中划过流线型的光芒，爱情被忧伤粘住了翅膀，在你消失的游乐场……”
刘立杆摇了摇头，也只有把杯子放下。
邓宝仪的声音很好听，唱得也很投入，她唱歌的时候，似乎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唱完，刘立杆鼓起了掌，她才如梦方醒一般，回过头来朝他甜甜一笑，说了声：
“谢谢！”

第1742章 明天我要走了
接下去，是刘立杆唱他的《伏尔加纤夫》，刘立杆拿着麦克风“嘿嘿吆嘿”地又表演又唱，邓宝仪坐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开心了，人也放开了，刘立杆走回去的时候，她还主动伸出了手，刘立杆牵住了她。
两个人接着干杯，玩骰子，邓宝仪又唱，刘立杆给她鼓掌，她站在那里，右手的手指指着刘立杆，用命令的口吻说：
“你再唱那首歌。”
刘立杆说好，站起来，又点了《伏尔加纤夫》，切歌，左手拿着麦克风，右手朝邓宝仪那边比划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
“接下来，这一首歌献给邓宝仪，希望她能够喜欢。”
邓宝仪双手鼓着掌，人已经笑得倒在沙发上。
刘立杆开始表演“嘿嘿吆嘿”，邓宝仪一直倒在那里笑，人就没有直起来过，直等到刘立杆唱完，坐下来拉了她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她人直起来，却又朝刘立杆这边倒了过来，倒在了刘立杆的怀里。
两个人接着搂在一起，合唱《真心爱人》，真的唱出了真心爱人的感觉，一首歌唱完，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情不自禁亲吻起来。
接下去，唱歌的时间就不多了，他们光顾着亲吻。
到了快十二点钟，刘立杆和邓宝仪说：“今晚出台？”
邓宝仪摇了摇头，刘立杆问：“怎么，不想陪我？”
邓宝仪的脸火烧火燎的，低垂着头不吭声，刘立杆看看手表，这里不行，他就要启用足浴店的备用方案了，不然过了十二点，那边的小姑娘也走了，今天就完蛋了。
刘立杆站了起来，佯装有些生气地说：“那我走了。”
邓宝仪急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叫道：“哎呀，等我去拿包。”
两个人到了下面酒店大堂，刘立杆掏出一沓钱，和邓宝仪说，你去开房，开好房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刘立杆说着就走出去。
他走到了边上的建设银行，想了想没有进去，他转身钻进等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说：“带去去找一台ATM机。”
司机奇怪了：“取钱？这里不就可以？”
“机器坏了。”刘立杆说。
司机“哦”了一声，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既然已经在这家酒店住下，刘立杆就必须以防万一，不能把不必要的人引到这酒店里来，反正房间是以邓宝仪的身份证开的，有人就是查宾馆酒店的住宿系统，也找不到他刘立杆，这才是他的计划。
司机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条街上，这里有一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自动柜员机，刘立杆看看附近没有什么异样，他和司机说：
“在这里等我，我取了钱还要回去。”
司机说好。
刘立杆看看手表，已经过十二点了，他把卡插进自动柜员机，分几次把今天的两万取好，放进了包里，坐上出租车重新回去，他看到邓宝仪站在酒店的门口，焦急地等他，刘立杆走近问：
“房间开好了？”
邓宝仪点了点头。
“想不想去吃夜宵？”
邓宝仪还是点头。
刘立杆牵着邓宝仪的手，下了酒店的台阶，他看到自己前面坐过的那辆车，还在这里排队等客人，就带着邓宝仪走过去，坐了进去，司机看到刘立杆笑了，问：
“现在要去哪里？”
“去吃宵夜。”刘立杆说，“师傅你介绍一个地方。”
“那就去东风路，去吃口味虾。”司机说。
……
刘立杆靠在床头，抽着烟，他看着邓宝仪穿好衣服，走进了洗手间，刷牙洗漱完毕，然后出来，刘立杆和她说：
“钱包在茶几上，要多少钱，你自己拿。”
邓宝仪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打开刘立杆的钱包，从里面抽了一张十块，和刘立杆说：
“打车，我没有零钱。”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走过来，站在刘立杆面前，沉着脸，看着他问：“你不想理我了？”
刘立杆赶紧说：“当然想，我是怕你不想再见到我。”
邓宝仪灿烂地笑了起来，弯腰亲了亲他，和他说：“我回去一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来？”
“想吃你。”刘立杆说。
邓宝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和他说：“那你等着。”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刘立杆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倒下去，抓过了邓宝仪睡过的枕头嗅嗅，枕头上还有她的香味，刘立杆把自己的枕头甩了出去，枕着邓宝仪的枕头又睡着了。
刘立杆再醒来，是被人亲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邓宝仪的脸，刘立杆一把抱住了她，问：
“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服务员帮我开的门，我就知道你这个懒猪还在睡。”
邓宝仪说着就站起来，刘立杆想去拉她，她也拉着刘立杆说：“起来，起来，懒猪，快点起来。”
刘立杆坐了起来，问：“起来干嘛？”
“去吃饭，然后我们去玩。”邓宝仪看着刘立杆问：“你知道我前面回去干什么了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邓宝仪说：“我回去让我老乡，帮我和妈咪请假，我这几天不去上班了，她是老人，跟着妈咪好多年了，我自己请，妈咪肯定不肯。”
刘立杆开心起来，从床上翻了下来，昨天晚上，他和邓宝仪说过自己要在郴州住好几天，看样子自己在郴州的这段时间，旱涝保收了。
刘立杆就这样在郴州住了下来，白天，两个人一起出去到处玩，或者就待在酒店里，腻在一起，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钟，刘立杆都说要出去一会，邓宝仪也不问他去哪里，反正他每次出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时间长了，有好几次，邓宝仪想和刘立杆说，刘洋，我们就这样天天住在酒店，太费钱了，要不我们去租一个房子吧。
她犹豫着，始终没有说。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最后的一天终于来了。
这天半夜，刘立杆还是邓宝仪说出去一下，邓宝仪说好。
刘立杆到了一家中行的自动柜员机，终于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完了，柜员机已经吐出了他的卡，他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动柜员机的屏幕看，直等到它黑了下去。
钱取完了，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走了。
刘立杆把卡拿在手里，沿着街道往前走，他双手捏住卡的两边，前后前后反复折，终于把卡折断，他把半张卡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站住打车，到了酒店门口，把手里的另外半张卡，扔进了酒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刘立杆上楼，按响了门铃，邓宝仪来给他开的门，门一开，邓宝仪的双手就勾住刘立杆的脖子，刘立杆把她抱了进去，放在床上，邓宝仪闭上眼睛，还以为他跟着会倒下来，亲她，没想到刘立杆走开了，邓宝仪坐了起来。
刘立杆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邓宝仪问：“你怎么了？”
刘立杆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我明天要走了。”
邓宝仪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
虽然明知道他肯定会走的，她自己还一遍又一遍地骗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
刘立杆站起来，走过去，在邓宝仪的身边坐了下来，搂着她说：“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邓宝仪哭着，点头又摇头。
“怎么，你不相信？”刘立杆问。
邓宝仪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你说我会相信吗，你人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都留不住你，你走了，我还能指望你吗？”
刘立杆怔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虚伪的。
这一个晚上，两个人很少说话，默默地干着一切，一边干一边哭，当然，主要是邓宝仪在哭，刘立杆看着，心里也很难过，有好多次他都想和邓宝仪说，我不走了，我就在郴州待下去。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没有说，他不敢说，也没有办法说，他觉得自己不是以前的那个刘立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现在在亡命天涯。
这样想着的时候，刘立杆也哭了起来。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邓宝仪说，我要走了，刘立杆拉住了她，她又重新偎依在刘立杆的怀里，两个人亲吻着。
邓宝仪再说，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刘立杆又拉住了她，邓宝仪失声痛哭起来，趴在刘立杆的胸前，用力地咬着，刘立杆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但他忍住了。
邓宝仪问：“疼吗？”
刘立杆点点头。
“那你记住我了？”
刘立杆还是点点头。
等到外面天已经大亮，下面酒店门口的马路喧嚣起来，邓宝仪猛地坐了起来，她说我真的要走了。
刘立杆伸手去拉，邓宝仪已经下了床，去了洗手间，刘立杆跟过去，邓宝仪已经把门插上了，在里面哭。
也不知道邓宝仪在洗手间里待了多久，等她终于洗漱完毕出来，她看到刘立杆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叠五万块钱。
“这个给你。”刘立杆说。
邓宝仪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钱。”
刘立杆急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这是我送给你的。”
邓宝仪看着刘立杆，惨然一笑：“我要是收了，我还是会感觉我把自己给卖了。”
邓宝仪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走，刘立杆说：“对了，这么长时间，我都还不知道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把你的号码留给我。”
邓宝仪走到了门口转过身，和刘立杆说：“不用了，你真的想找我的时候，怎么都可以找到。”
门在邓宝仪的身后合上了，刘立杆看着紧闭的门，心里怅然若失，他感觉到有一种久违的失落袭上心头。

第1743章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刘立杆从郴州坐车去了宁远，到了宁远，没出车站，又坐车去了雯雯和倩倩她们所在的镇，从镇里的车站，刘立杆花了十块钱，坐在一个摩托车手的后面，他把他带去了雯雯他们村。
雯雯他们村，在一条小溪的边上，村口是一座石拱桥，石拱桥有些年头了，桥面是一级级的台阶。
摩托车手把车停在桥头，车身歪斜着，一只脚踮着地，他和刘立杆说，这桥我上不去，要开进他们村，就要绕路，从下面三四里的一座桥进去，要不要去绕？
刘立杆说好好，就停在这里，我走过去。
刘立杆下车，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拿了一支给骑摩托的，和他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支烟的时间，万一找不到人，我还可以坐你的车回去。
摩托车手说：“行，我等你两支烟的时间。”
刘立杆大笑，又掏出一支香烟给他，说，那你就再抽一支。
过了石拱桥，眼前就是村子，这村子里的房子，三分之一是新房，一大半还是旧房，这些新房子看上去，就像是打在这个古老村落里的一块块补丁，造型颜色又各不相同，完全是由着房主的喜好自由搭建，显得十分的不搭。
刘立杆记得当时雯雯和他说过，她们家就住在大队部，也就是村委会的边上，他要是去找她们，去村委会一问就知道了。
村委会倒是好找，刘立杆在桥头问了个人，他告诉刘立杆，沿着桥头的这条老路一直走进去，走到头就到了。
老路是用鹅卵石铺的，村里其他宽宽窄窄的路，是水泥或者泥路，看样子村里的人浇水泥路时，是舍不得这条老路，特意留下来的。
刘立杆沿着这条老路走到头，果然就看到了村委会，村委会在一座庙里，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没有人。
刘立杆朝四周张望，看到边上有一家代销店，走过去问，雯雯家在哪里？
代销店的老板娘看了看他，没有言语，走出来，冲着斜对面一幢三层的新房子大喊一声。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走出院门，站在那里朝他们看，老板娘这才告诉刘立杆，她就是雯雯的娘。
刘立杆赶紧走过去，点头哈腰地问老妇人好，说自己是来找雯雯的。
老妇人和他说，雯雯不在家里，刘立杆的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忘了这两个死逼，根本就不会着家，她们怎么会甘心缩在这小村子里，看样子自己这趟白跑了，需要回郴州去找邓宝仪。
刘立杆正失望间，老妇人说：“她在镇上。”
刘立杆赶紧问：“在哪里的镇上？”
“你从哪里坐车子来？”老妇人反问。
刘立杆就说了自己坐摩托车过来的镇，老妇人说，就在你来的镇上。
刘立杆心里大喜，赶紧问：“在镇上哪里？”
“街上。”
“哪条街上？”
“就街上，你到街上一问雯雯，就知道了。”
刘立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雯雯的娘翻来覆去告诉他，就在街上，雯雯在街上开店，你到街上问问就知道了。
刘立杆无奈，只能告别了雯雯的娘，往回走，翻过了石拱桥，走到摩托车停着的地方，对方举着手里的香烟和他说：
“一支半，我抽了一支半，抽完这半支我就走了。”
刘立杆笑笑，说回去吧。
“没找到人？”摩托车手问。
刘立杆说：“人在镇里的街上，还是要去镇里找。”
摩托车手奇怪了，问：“街上，你要找谁？”
刘立杆说雯雯。
“街上开店的那个雯雯？”摩托车手问，“是不是和倩倩在一起的？”
刘立杆眼睛一亮，问：“对对，你知道她们？”
“嗨，你怎么不早说，镇上哪个不知道这两个婆娘，还要空跑这一趟。”摩托车手说，“上车上车。”
刘立杆赶紧坐回到摩托车上，摩托车手载着他，回去镇上，到了镇上刘立杆才知道，不是雯雯的娘糊涂，确实是自己多问了，这个镇的规模看上去好像还不算小，但其他的只能算是路，真正算得上是街的只有一条，整个镇所有的商店，几乎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摩托车手载着他，开到街头一排新造起来的房子前，停在一家“姐妹超市”的门口，超市的房子是两层楼，一排过去，这一幢房子，同样格局的店铺大概有七八间。
这种格局的店铺，一般都是一楼开店，二楼住人，如果是饭店的话，那就一楼是堂食，二楼是包厢。
摩托车手大声叫着：“雯雯，雯雯，快点出来，我给你送男人来了。”
边上进进出出超市的人，还有边上店铺门口的人，大家都笑了起来，从超市里面走出来三个人，中间的一个，正是雯雯，雯雯看到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大喊：
“我操！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扑了过来，摩托车手笑道：“还真是有的操了，好了，雯雯，晚上你床上有人，我就不来了。”
“滚！”雯雯骂着，抬手一挥，摩托车手侧身躲了一下，骑着摩托，大笑着走了。
雯雯走过来，一把挽住了刘立杆的胳膊，说：“走走，我们进去说。”
跟着她从超市出来的两个女的，看着她嘻嘻笑着，雯雯骂道：“笑什么笑？滚滚滚。”
其中的一个问：“我滚了，你自己看店？”
雯雯瞪了她一眼说：“你敢。”
超市的面积不算小，大概有一百多平方，雯雯带着刘立杆，从两边的货架中间走过去，刘立杆问：
“这是你和倩倩开的？”
雯雯奇怪了：“你怎么知道，开摩托的告诉你的？”
“看名字，你这不是‘姐妹超市’吗。”
雯雯嘻嘻笑着。
刘立杆和雯雯说：“我连你家里都去过了，你妈妈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再找过来。”
“笨，活该，你不会下车就问问，镇上的人就会告诉你了。”雯雯说。
“谁知道你们在镇上，名气这么大。”刘立杆说。
“那当然。”雯雯得意地晃着脑袋。
雯雯带着刘立杆走到底，那里有一扇关着的门，把门推开，里面是一道楼梯，雯雯带着刘立杆上楼，到了楼梯顶，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正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是吃饭用的，客厅边上有一间厨房，还有一间关着门的，应该是卫生间。
雯雯领着刘立杆往一条通道里走，通道里一共有三扇门，经过第一扇门，用脚踢了一脚紧闭着的房门，和刘立杆说：
“倩倩那死逼的房间。”
“她人呢？”刘立杆问。
“去泡仔了。”雯雯说，刘立杆大笑，雯雯又骂了一句：“傻逼！”
第二间房间，是雯雯自己的，雯雯带刘立杆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不过很干净整洁，最让刘立杆放心的是，看这个样子，雯雯和倩倩应该都还是单身，没有结婚。
雯雯让刘立杆坐在椅子上，她自己坐在床沿上，看着刘立杆不停地笑，这么多年没见，雯雯已经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但漂亮还是漂亮。
雯雯看着刘立杆说：“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那当然。”刘立杆嬉笑着，“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少来，你是逃难来的吧？”雯雯说，“这么多年，你要是真的想我们，早就来了。”
“想你们是真的，交通不方便是真的，没有时间也是真的，好吧，你说的逃难也是真的，对了，你会不会收留我？”刘立杆问。
雯雯说：“我操，还真是逃难来的，你干什么了？强奸妇女你不会干，小偷小摸你也不会，杀人放火嘛，你又没有那个胆子，你能犯什么罪，需要逃难？我知道了，你不会是骗了人家单位的钱吧？”
刘立杆叫道：“你怎么会知道？”
雯雯笑笑：“你会干的，只有这个啊，你在海城，不是还骗到了一个总经理当当，北京人还把那么多的钱，拿给你去造大楼，你能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刘立杆说：“好吧，还是你了解我。”
他这样就，就算是默认了，关于这点，他也不想说太多，也说不清，再说，欠绍兴人的钱，真说起来，也和骗人家单位的钱没多大的区别。
刘立杆看着雯雯说：“别光说我，说说你，你是不是还没有结婚？”
“对啊。”雯雯说。
“怎么可能，你长这么漂亮，在这个镇上，你算是镇上一枝花了吧，怎么可能没有人追求？”刘立杆说。
“我要那些村仔追求？我又不是傻瓜这里。”
虽然离开了海南这么多年，雯雯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海南腔，可能也是她刻意保持的，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和这个偏僻的内陆小镇，显出了不同。
“你不结婚，你爸妈也不管你？”刘立杆问。
雯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又不需要传宗接代，我弟弟有三个小孩，传宗接代有他就可以了，他还想把小孩过继给我一个，我都懒得要，我要结什么婚？
“什么样的男人我们没有见过，男人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吗？我还会被他们骗？操了白操，还要拿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他花，值得么，哪个男人值得我这样做？我又不是倩倩那个傻逼，连村仔也不放过。”
“好好好，好样的。”刘立杆说，“你说的我都想抱抱你了。”
刘立杆说着，真的就站起来去抱雯雯，雯雯没有拒绝，反而也抱住了他，两个人接下来亲吻，接着刘立杆想继续，雯雯骂道：
“你傻逼么，连门也不知道关？”
刘立杆赶紧起来去关门。

第1744章 懂了吗？
刘立杆在床头坐起来，伸手拿过烟，准备抽，被雯雯一把夺走，扔到了床下，雯雯骂道：
“不许抽，把我房间搞得臭烘烘的。”
刘立杆嬉笑着：“你不知道事后一支烟，快活如神仙？”
“滚，烟雾缭绕的，我他妈的还真的会被熏成妖精。”雯雯说，刘立杆哈哈大笑。
“喂，你是不是真的不走了？”雯雯问。
“当然。”刘立杆说，“不是和你说了，我是逃难逃出来的，逃难还走什么？你不会后悔了吧，你前面可说要收养我的。”
“没有后悔。”雯雯说，“不走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把你当宠物养着。”
“先声明，我现在可是一个穷光蛋，没有什么钱。”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雯雯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过钱吗，虽然每天坐着奔驰，还有司机，也还是一个打工仔，放心吧，养你我们还养得起。”
“那我就真的放心了。”刘立杆说着亲了雯雯一下，“我和你说，我感觉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了你们，就往这里来了，我觉得不管你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只要我来了，你们就会收养我。”
“你他妈的这是吃定我们了。”雯雯说着，脑袋往刘立杆的怀里钻。
“还真是吃定你们了，谁让我们是老夫老妻呢，分开多少年也是。”刘立杆说着叹了口气，“感觉真好啊，好像又回到了海城，真他妈的，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在折腾什么，我和你说……”
“你说。”
“要是人真的能够穿越，我就穿越到海城那个时候，我他妈的就什么也不想要了，一辈子就在义林家楼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刘立杆的话，让雯雯突然伤感起来，她说：“你他妈这话，还算是有良心。”
过了一会，雯雯又说：“还好，没有很老，你就来了。”
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刘立杆还想再要，雯雯把他推开，叫着，起来起来，大白天呢，留点力气给倩倩，两块田，累死你这头老牛。
刘立杆哈哈大笑。
雯雯说着下了床，把刘立杆的衣服扔过来，催他也起来。
两个人穿好衣服，刘立杆问：“你们在这里开超市，还挺好的？”
“谁开超市？”雯雯问。
刘立杆奇怪了：“这个超市，不是你和倩倩开的？”
“是啊。”雯雯说，“不过我们在做房地产，这个超市，只是开着玩玩的，我们不是还要有住的地方吗，就在楼下开个超市。”
刘立杆吃了一惊，问：“做房地产，你们做什么房地产？”
雯雯说：“就是这房子啊，这房子是我们造的，地是租来的，二十年。
“前年的时候，镇里想把这条街扩大，就把街道两头的地拿出来出租做店铺，要求二十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没有人敢租。
“我和倩倩算算，租下来造店铺出租，还是有钱赚的，比钱存在银行吃利息划算多了，我们就租了下来，这条街的那头，还有一幢也是我们的，地是去年拿下的，房子也快造好了，下个月开始招商。”
“我去，那不错啊，这事情有赚头。”刘立杆说，“对了，留一部分自己开超市也很不错。”
雯雯“嗯嗯”地点着头，说：“在这里，还没有人开这样的超市，生意还可以，就是进货辛苦一点，都要去郴州进，还有库存压的钱太多，别看这一个超市，也有八十多万的货，搞得我们付完二十年的土地租金，又造了房子后，资金有点紧张。”
刘立杆拿过自己的背包，给了雯雯说，这里面还有二十几万，不多，你拿去用。
雯雯叫道：“你不是说你没有钱吗？”
“逃出来的时候，一个朋友给的。”刘立杆说。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雯雯说。
“我要钱干嘛？我只要每天有饭吃就可以了。”刘立杆说。
雯雯打开包看看，想了想说：“要么这样，我们算你入股。”
“滚，谁要你们的破股，我连你们人都入了，还要入股？”刘立杆看着雯雯，狐疑地说：“不对啊。”
“什么不对？”
“我记得在海城的时候，你可是见钱眼开的货，老子钱包里的钱，能多拿一张是一张，最好把我钱包掏空……”
“滚，我都给你留了泡妞和请吃饭的钱。”雯雯说。
“现在怎么，这么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样子，你入党了？”
“滚，党员也一样有贪的，我们镇里今年还抓了好几个贪官。”雯雯说，“我们现在不是有自己的事业了吗，做事业的人，总要有点做事业的样子。”
“好好好，事业你做，钱也你拿去存了，别和我客气，这么多现金放在我身上，也不安全。”
“那好吧，我收下了，不要白不要，我们现在去存。”雯雯说。
雯雯找出了另外一个纸袋子，把钱装进去，一边装一边骂道：“怎么这么乱的钱，都是散的。”
“我都是柜员机里取出来的，柜员机有整刀的钱吗？”刘立杆问，雯雯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门，雯雯领着刘立杆，走到了第三间房间，推开，里面除了几个纸箱子，什么也没有，雯雯说：
“既然你不走了，明天把这里收拾一下给你住。”
刘立杆说：“不用，我和你住就可以。”
“想得美。”雯雯说，“我也就想用你的时候用一下，你别想一天到晚赖着我。”
刘立杆说：“好好，我知道你现在是有事业的人。”
两个人走到楼下，到了收银台，雯雯叫营业员让开，去给自己拿一包牛皮筋过来。
雯雯坐了下来，把袋子里的钱拿出来，用点钞机点着，点到一百，就用橡皮筋扎起来，最后点出来二十四万三千八百元。
雯雯和刘立杆说：“把你的钱包给我。”
刘立杆不知道她想干嘛，掏出了钱包递给她，雯雯打开看看说：“还好。”
“还好什么？”刘立杆问。
“还好钱包里没有放女人的照片，不然我就让你带着钱滚。”雯雯说。
刘立杆哈哈大笑，雯雯压低声音和他说：“我以前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了，嘴上说着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我就让他掏钱包给看，打开来，里面就是女人的照片。”
“你怎么办了？”刘立杆好奇了，问。
“当然是把钱收了，让他滚。”雯雯说。
刘立杆说：“我去，那到了我这里，怎么就变成让我带着钱滚了？”
雯雯挠了挠头：“你这钱太多了。”
雯雯把刘立杆钱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然后从那堆钱里，拿出来一些，合在一起再数一遍，然后塞进刘立杆的钱包，和他说：
“两千，男人身上不带钱不好，你就带两千，花掉了，我会补进去的。”
刘立杆笑道：“我去，那我的钱包是不是老要被你检查，不能放女人的照片了。”
雯雯盯着他问：“你还想放？”
“不想，照片又不能吃，也不能用。”
“明白就好。”雯雯说着站了起来，提起那只袋子，和刘立杆说：“我们走。”
两个营业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嘻嘻笑着，雯雯看了看她们，骂道：“笑什么笑，我的老姘头来了，可不可以？”
两个营业员大笑，其中一个叫着：“可以，可以，祝老板娘幸福。”
银行离雯雯她们的超市不远，两个人先去银行把钱存了，走出银行，刘立杆和雯雯说，想去看看她们另外的那幢房子，雯雯说：
“怎么，刘总想现场指导指导？”
“指导个屁。”刘立杆说，“我就好奇，可不可以。”
“你就是不说，本来我也正想带你去看，可不可以？”雯雯问，刘立杆说可以。
雯雯挽着刘立杆的胳膊往前面走，一路不时就有人叫着：“雯雯，这是你什么人？”
“我男人，帅不帅？”雯雯大大咧咧地说。
很多人都笑着说帅，也有人说：“帅倒是不帅，不过，精干巴瘦，一定是武林高手。”
雯雯斜睨着他说：“晚上让你老婆来试试，我让位。”
边上的人哄笑起来，说这话的人吃了瘪，悻悻地退下去。
刘立杆悄声和雯雯说：“这他妈的，我怎么感觉自己这一路，是展览过来的？”
“你就知足吧。”雯雯说，“你知道这一条街上，有多少男人想睡我，都睡不到。”
这一条街不短，走到头了，刘立杆看到斜对面有一排工地，房子的外墙都已经砌好，工人们正在粉刷，这一幢房子比雯雯她们原来的那幢还大一点，一字排开，有十几间店铺。
雯雯领着刘立杆走到对面，包工头看到雯雯来了，马上就走过来，一脸的惶恐，雯雯板起脸，东看看西看看，突然发飙，她指着一根水泥立柱上的一个个小气孔说：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看到没有，这柱子浇成了这样子，一个个都是气孔，这样空气会跑进去的你知不知道？空气进去了，里面的钢筋就会被氧化，钢筋氧化你懂不懂？钢筋氧化了就和木头一样脆了，房子会倒掉的，你还不赶快用水泥补好。”
包工头被雯雯骂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听到最后，包工头说：
“好好，这立柱，本来就还要刮泥浆的，我现在马上让他们先刮。”
刘立杆在边上看着，忍不住想笑，雯雯气咻咻地和包工头说：“好好给我干活！”
然后挽着刘立杆走了，走出去十几米，刘立杆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雯雯骂道：“笑屁啊。”
刘立杆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刚刚在胡说八道什么？”
雯雯嘻嘻笑着：“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我每次来都会乱发飙的，包工头怕我怕得要死，这样，他就不敢偷工减料了，懂了吗？”

第1745章 山人妙计安天下
雯雯和刘立杆往回走，他们刚走到超市的门口，一辆摩托车驶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骑在摩托车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后面坐着的，是倩倩。
倩倩一看到刘立杆就跳下车，“啊！”地一声尖叫。
刘立杆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小伙子，笑道：“不错，老牛吃嫩草了。”
“不吃了，不吃了，我要吃你这个老草。”
倩倩说着就挽住刘立杆另外一边胳膊，刘立杆感觉又回到了海城，回到被这两个死逼一左一右夹着，去滨涯村街上吃宵夜的日子。
那个小伙子，看着刘立杆的眼神不对了。
三个人往超市里面走，倩倩很快就把那小伙子当成空气，小伙子有点焦急了，叫了一声：“倩倩，几点去吃晚饭？”
“滚吧，没看到我有客人。”倩倩头也不回地说。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愤愤地踩了两脚摩托车，突突突突走了。
刘立杆问倩倩：“这就是你泡的村仔？好像还没有断奶。”
“嗯嗯。”倩倩点着头说，“我就喜欢他亲嘴的时候，嘴里的乳臭味。”
“还有手指缝里的牛屎味吧。”
雯雯说，刘立杆呵呵笑着，倩倩说：“哎呀，你别听她胡扯。”
“我胡扯了吗？”雯雯向刘立杆告状，“有没有这样的傻逼，那摩托车还是她买的。”
“哈哈，那他还真是找了个妈。”刘立杆说。
倩倩说：“哎呀，和你说别听这个死逼的，人家只是借钱给他而已。”
“借钱给他？说好了什么时候还了吗，借条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这个死逼，一看到年轻的村仔就花痴一样，两眼发直，我拉都拉不住她。”
雯雯骂道，倩倩不响了，只是做着鬼脸给刘立杆看。
雯雯越骂越气：“我看你几个钱，迟早被这些村仔骗完。”
倩倩“哈”地笑了一声：“骗完拉倒，我愿意，骗完了你养我。”
“我养你？我把你扔街上去，不不，把你送给要饭的，卖老鼠药的。”雯雯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就送给斗鸡眼的那个。”
三个人进了超市，两个营业员看他们这个造型进来，走过来，前面的那个营业员问倩倩：
“老板，这个也是你的老姘头？”
倩倩说：“对啊，不行吗？”
“行行行，我也祝你幸福。”营业员赶紧说。
三个人到了楼上，就在客厅里的那张方桌旁，分三方坐下，雯雯和刘立杆说：“快快，快告诉我们张晨哥和小昭怎么样了。”
刘立杆就把张晨和小昭的情况跟她们说了，说到小昭非典的时候已经去世，雯雯和倩倩的眼眶都红了，雯雯说：
“你快把张晨哥的电话号码给我。”
“给你干嘛？”刘立杆问。
“我要打他一个电话，安慰一下他。”雯雯说。
“我也要。”倩倩说。
刘立杆赶紧和她们说：“不行，我不会告诉你们电话，你们就是知道了也不能打，明白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特别是张晨，他要是知道了的话……”
“你的破事情，是不是会牵连他？”雯雯问。
刘立杆点点头，郑重地说：“对，会把他害死了。”
雯雯和倩倩面面相觑，她们被刘立杆唬住了，倩倩说：“那要死，还是死你一个算了，反正你也该死。”
刘立杆说：“对，要死死我一个，等以后我的事情过去了，我再带你们去杭城玩，我给你们叫一包厢的鸭子，让你们‘嘎嘎嘎嘎，数不清多少鸭’，现在，都给我老实点，还有，我在这里，我的名字不叫刘立杆，而是刘洋。”
“你怎么不叫流鼻涕？”雯雯问，两个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倩倩说：“走走，流鼻涕，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晚饭。”
刘立杆说好，今天我们要好好喝点，庆祝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滚吧。”倩倩骂道，不过往楼下走的时候，她还是挽住了刘立杆的一边胳膊。
他们到了隔壁的酒店，上楼，进了一个包厢，雯雯点了一份到了永州必点的血鸭、一个汽锅鱼头。
汽锅鱼头是现杀现煮的，说是鱼头，其实是鱼头鱼肉满满的一锅，端上来，汽锅下面是一只砂锅，砂锅里盛了水，两只锅子摞在一起，严丝合缝，砂锅的下面，是一眼煤气灶，熊熊的火燃着，不一会，汽锅中间的柱子就开始喷蒸汽了。
鱼头和鱼肉上面，铺满了豆豉、剁椒、青大蒜、冬笋、香菇、火腿、生姜片和大蒜子，盖上盖子煮十几分钟，揭开盖子，鲜香味扑鼻而来，而锅里的颜色也煞是好看，看着就挑起了人的食欲。
雯雯还点了一份酿豆腐、一份酿辣椒，一份瑶山腊肉、一份九嶷山兔肉、一份水市白菜、还有一份糖油蕨菜粑粑。
知道刘立杆也很会吃辣，雯雯和老板说，菜烧辣一点，最辣最辣的那种。
三个人也没有要啤酒，而是要了一壶当地农家自己酿的红薯酒。
雯雯说：“来来，这是我们的宁远茅台，你快尝尝。”
刘立杆抿了一口说：“好喝，好喝，还有一股烂番薯的味道。”
雯雯拿起筷子，“啪”地在刘立杆头上来一下。
三个人边吃边聊，倩倩问刘立杆这几年在干什么，雯雯说，他还能干什么，肯定是到处招摇撞骗，不然也不会这么惨，混到要逃难的地步。
刘立杆说：“对对，还真是没干什么，就瞎混了。”
好在那是二OO八年，这个内陆的小镇，连网络都还没有通，不然雯雯和倩倩，马上就可以知道，刘立杆在和她们说没干什么的时候，外面正翻天覆地，网上一搜一大把刘立杆的各种消息。
要给时间，这些消息才会被淹没掉，被互联网忘记。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下午我转了一下，我有一个建议，你们要不要听？”
“快说，快说。”雯雯叫道。
刘立杆说：“我下午看到你们在街那头的房子也快造好了，我建议你们，在那里也搞一个超市。”
“滚吧，我们要那么多超市干什么？”倩倩问。
刘立杆骂道：“笨蛋，只要开超市有钱赚，你们不开，马上就有人会开，等别人开起来了，就有竞争了，你们在那头再开一家，一头一尾，把这条街都堵住了，人家再开，就要好好想想了，这样，才会保证超市是你们的独家生意。”
雯雯和倩倩互相看看，觉得刘立杆说的这话有道理，刘立杆继续说：
“我连名字都替你们想好了，你们不是名气大吗，那就一家叫‘雯雯超市’，还有一家就叫‘倩倩超市’，这样，你们就是这个镇上的超市姐妹花了。”
“我们现在，已经是超市姐妹花了。”雯雯说。
“这个还是徒有虚名，要拿实的，人家黑社会还要抢地盘，你以为开超市不需要？等到有人开出来了，你们再想开，就麻烦了，你们就是要趁现在，用两家超市的实力，把人家想开超市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倩倩咯咯笑着，她说：“还杀死在摇篮里，你是杀人犯啊？”
雯雯低头想着，她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只是：“那样一来，我们就需要更多的流动资金去进货了。”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第二件事。”刘立杆说，“开超市，是完全不用自己垫货款的，你们的店铺就是你们的优势，完全可以自己一分钱不出，让别人给你们铺货。”
“给我们铺货？怎么做？”雯雯和倩倩都来了兴趣，马上问。
“你们的上游是批发商，每一件商品的批发商，也叫代理商，一般都是一个地区一个，肯定是永州有，郴州也有，你们宁远的优势是正好在这两个地区的中间，批发商也要抢占地盘，你们完全可以分别去和永州、郴州两个地方的批发商谈，谁给你们铺货，你们就做谁的。
“让两个批发商有竞争了，你们的目的就能达到，还有，不要这样空手去谈，拿着你们租地的合同，还有大楼的照片去谈，十个有九个批发商，为了扩大自己的销量，其实都是愿意给客人铺货的，他们之所以不敢铺，是怕客人的店关门，人也逃了，货款最后结不到。
“你们拿着合同和照片去和人家谈，人家一看，哈哈，这个还怕什么，连房子都是你们的，而且是二十年的租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们还会怕你们逃吗，不怕你们逃，就肯定会同意给你们铺货。”
“对对对，这个可以，刘总到底是刘总，还是有两下子的。”雯雯说。
倩倩看着刘立杆说：“要么你帮我们去谈？”
刘立杆说：“我谈是可以的，不过我来来去去不方便，这样，我和你们说，像那些销量大的商品，人家批发商，看你们照片不够，他们还要自己过来看看，看你们这里的商业环境、人口情况什么的。
“这样，你们用美人计也好，哄骗他们也好，反正千方百计把他们都往这里带，到了这里，我刘总出面来和他们谈，保证把他们一个个拿下。”
雯雯和倩倩都兴奋了起来，雯雯说：
“那要是我们连进货的流动资金都不需要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做更多的房地产了？太好了，谢谢你！”
“我们是一家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刘立杆笑道。
“好好，倩倩，我们晚上累死这头老牛，把你对付村仔的本事都拿出来。”雯雯说。
倩倩说好，只有犁不坏的地，我就不相信还有累不死的牛。
刘立杆哈哈大笑：“这个我喜欢。”

第1746章 办法还有
折腾了一个晚上，刘立杆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都快断了，不得不叹息自己老了。
他坐在床上想抽支烟，结果发现香烟找不到了，明白了，肯定是雯雯这个死逼，就怕他在房间里抽烟，把他的香烟拿走了。
不让抽烟，那就再睡一会，刘立杆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他是被外面走廊里的声音吵醒的，说话的有男有女，他们好像是在搬东西。
刘立杆穿好衣服走到门外，看到是那个叫小花的营业员，在指挥着人，往隔壁房间里搬东西。
小花看到刘立杆就笑了起来，笑得不怀好意，刘立杆问：
“你笑什么？”
“雯雯的床铺暖不暖和？”小花问。
刘立杆点点头：“暖和。”
“是被子里还有两个人暖和吧？”小花说。
刘立杆笑了起来，指着她说：“好好一个小姑娘，跟着两个老板学坏了，你们超市的人都这么流氓？”
小花的脸红了，骂道：“去，才没有。”
“你们在干什么？”刘立杆问。
“给你布置新房啊，接下来我还要给你搞卫生。”小花说。
刘立杆跟着小花走进隔壁房间，他看到房间里那些纸箱子都搬走了，搬进来床、桌子、柜子和沙发，一一都已经摆好。
刘立杆看着这些家具，心里有些感动，这两个死逼，自己房间里都还用着旧家具，但给他买的都是新的，特别是那个衣柜，是木头的，而不是那种铁管和帆布的简易衣柜。
从这种小细节上面看得出来，这两个死逼说要收养他，留他在这里长期住下去是真心的，而不是随口说说。
“雯雯和倩倩呢？”刘立杆问小花。
“买完了东西，她们一个去郴州，一个去永州了。”小花说。
我去，这两块地，还真的是把我这头老牛累个半死，她们一早就起来，去实施他们昨天晚上说的计划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去给你买。”小花和刘立杆说。
“这么好？”刘立杆问。
小花的脸又红了起来：“我才不想管你呢，是雯雯让我给你买的。”
刘立杆说好，谢谢，谢谢，不用麻烦了，我等会要出去转转，自己在外面随便吃一点。
小花点点头，开始用拖把拖地，不再理他。
刘立杆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就在客厅的桌上，刘立杆笑了一下，骂道，这个死逼，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臭毛病，还闻不得烟味了，以前，可是直接朝她脸上吐烟圈，她也无所谓的。
刘立杆洗完下楼，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先在超市里面转转，把整个超市里的货品都熟悉了，心里有个数。
根据他早年在一鸣食品厂，帮范启顺他们拓展市场的经验，刘立杆知道，商场的货架是有大学问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都可以当一门专门的课好好讲讲。
就这个超市而言，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同样的商品，同样的营业空间，只要把商品重新合理摆放，就会激发出更多的购买力，销售肯定会增加。
晚上要和那两个死逼好好讲讲，刘立杆心想。
刘立杆走出门去，在街上逛着，逛完了小镇的这条主要街道，他又开始逛其他的地方，他准备把这个小镇都逛遍了。
这个小镇，和雯雯他们村一样，也正处在新旧交替的时候，一大片的老房子中间，会很突兀地出现一两幢新房子，虽然整座小镇最高的房子，也只有五层，整个小镇，也一样毫无规划，属于，谁有钱谁就造，想造成什么你高兴的状态。
在农贸市场的边上，刘立杆看到一家书店，走进去，也没有什么书可买的，倒是看到书店的墙上，挂着一幅永州地图，刘立杆就买了一张。
傍晚的时候，倩倩从永州先回来，她很开心地和刘立杆说，就按照刘立杆昨天和她们说的，她今天带着照片和租地的合同，谈好了好几家，人家同意铺货。
还有两家，就是在他们发货，还是我们自己去提货上，没有最后定下来，等雯雯回来了，看看她那边谈得怎么样，我们再比比条件。
“对了，这些老板，加上还有几个老板，这几天会过来，都交给你了，你说你可以拿下的。”倩倩说。
刘立杆说好，只要他们人来了，就杀猪拔毛，不肯也要让他们肯。
过了半个多小时，雯雯也回来，不过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而是乘坐一个在郴州做酒水的老板的车回来的，这老板对雯雯说的很感兴趣，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老板姓吴，雯雯把吴老板介绍给刘立杆，吴老板问雯雯：
“是你老公？”
雯雯点了点头。
刘立杆带着吴老板，先去他们超市看看，然后再带去街道的那头，还在收尾的那排店铺看看，刘立杆和吴老板说，这里，我们下个月也要开出一家超市。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吴老板和刘立杆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天，等到刘立杆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吴老板看着雯雯问：
“你老公不是和你们一起开超市的吧？他应该是做大生意的，根本不会是本地人。”
雯雯说对，“他是刚从深圳过来。”
“他在深圳，是做什么生意的？”
雯雯也不知道所谓的大生意是什么生意，房地产应该算大吧，雯雯说：“他是做房地产的。”
“怪不得。”吴老板说，“你老公还回深圳吗？”
雯雯摇了摇头：“不回去了。”
“为什么？”
雯雯一时答不上来，这做房地产的大老板，不回去算是什么大老板。
倩倩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吴老板的脚，和他说：
“深圳狐狸精太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倩倩还朝雯雯努努嘴，吴老板明白了，深圳狐狸精太多，雯雯不放心，不放刘老板回深圳，情愿他留在家里，做做这种店面房出租的小项目。
等到刘立杆从洗手间回来，吴老板端起酒杯，再说的时候，就叫刘立杆刘大哥，自己自称小弟了。
吴老板一定要敬刘立杆一杯，和他说，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还要请大哥多指点指点，刘立杆说，哪里，我们共同探讨。
再说起酒水铺货的事情，吴老板说，我这里肯定没有问题，说实话，厂家也一样给我们铺了一部分的货，刘大哥你们的实力，也让人放心，我不怕货会放死了，只是，这酒水不比其他，有一个麻烦事情。
“什么事情？”刘立杆问。
“你也知道，刘大哥，不管是啤酒也好，白酒也好，这些东西都太重，我们送货，少了不划算，一般都是一卡车一卡车送的，我前面看了你们超市，要是我一卡车的货送过来，你们也没有地方放，另外还有仓库？”
“没有问题，你放心好了。”刘立杆说，“别说一卡车，就是你一次送一集装箱过来，我这里也没有问题。”
“可以可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等会就可以签合同，什么时候发货，发多少，你们发传真给我就可以。”吴老板说。
刘立杆举起杯子说好，“那我要谢谢吴总了！”
接下去大家继续喝酒聊天，吃完了饭，就在饭桌上填写起吴老板带来的供货合同，倩倩跑回去隔壁超市，拿来了公章，双方把合同签了。
送走了吴老板和司机，三个人站在超市门口，雯雯和倩倩围着刘立杆骂，雯雯说，真的要一货车的酒水运过来怎么办，店里是放不下去的，只有堆在门口，你天天晚上守着。
刘立杆嘻嘻笑着，我天天在下面守着，你们舍得？我守着一大堆的酒，谁守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再多的酒水运来，也没有关系。
“滚吧，又吹牛。”倩倩骂道。
雯雯说：“快说，什么办法？”
刘立杆说：“你们是不是蠢，人家可以给我们铺货，我们就不能给人家铺货？这镇上所有的酒店，我们酒水都先送货后结账，都让他们代销，这些酒店不要？只怕是巴结你们都来不及吧？他酒水送来，在这门口堆一会，这里就送到一家家酒店去了，你们还担心？”
雯雯和倩倩眼睛一亮，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这样，是不是一毛钱没花，还多做了很多生意，这整个镇上的酒水，怕会被我们垄断吧？”刘立杆说。
“对对对对。”雯雯和倩倩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刘立杆和倩倩说：“还有，你前面说永州的那些批发商，就是我们自己提货，还是他们送货定不下来，其实是一样的问题，只要货的数量够多，他们就肯定愿意送，对吗？”
倩倩说对。
“那我们就来扩大销量好了。”刘立杆说，“销量大了，要货的数量就大了。”
“怎么扩大？再开第三家超市？”雯雯问。
“不用开，还是铺货。”刘立杆说，“镇上除了这条街，我看过了，还有很多小的代销店，下面村里，也是村村都有代销店，我们把货铺到所有这些地方去，销量不就大起来了。”
“好啊，又是借人家的货，赚我们的钱！”雯雯叫道。
“对。”刘立杆说，“你们最大的好处是有这两幢房子，有了这两幢房子，就会让所有的批发商都对你们放心，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要把这种优势，发挥到极致。”
“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个商业奇才！”雯雯叫道。
雯雯和倩倩，这时候对刘立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们一左一右夹着刘立杆，嘻嘻地笑着，刘立杆心里在说，看把你们高兴的，狗屁的商业奇才，你们不知道以前的供销社，就是这样运作的？
只是现在供销社都没有了，怪不得你们不知道。

第1747章 丢人现眼的东西
刘立杆伸手搂住了雯雯和倩倩的肩膀，带着她们两个往店里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几乎要冒火。
刘立杆把雯雯和倩倩带进店里，和她们说：“来来，现在我们来讨论讨论店里的商品摆设。”
走到了收银台，刘立杆说：“这里为什么是空的？知不知道这收银台虽然小，可是寸地寸金。”
“这屁大一点的地方，能做什么用？”雯雯问。
刘立杆说：“屁大一点的地方，放出来的可都是金屁，这里放个小架子，架子上面放一些不起眼又很便宜的东西，比如口香糖、打火机、电池、旺仔小馒头、阿尔卑斯奶糖和槟榔这些东西，人家买单的时候，顺手就会拿一两件，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卖不少。
“想想你们自己以前去超市，看到这些可有可无、可买可不买的东西，很多时候，看到了，是不是顺手就买了？”
两个人想了一下，还真是。
刘立杆说：“走走，我再和你们说说，你们货架上的东西应该怎么摆放。”
刘立杆领着她们往里面走，刘立杆刚说了两句，雯雯叫道：“等等，我去拿纸笔。”
雯雯跑去收银台，拿了纸笔回来，刘立杆说着，她就在一旁记起来。
等到了超市打烊，他们说干就干，开始重新调整商品的摆放位置，第二天，有老客人走进来一看，就问小花，你们的东西是不是多起来了，怎么有很多东西，我原来看都没有看到过？
小花忍着笑和她说，对对，我们昨天晚上，进了很多新货。
第二天晚上盘点时候，雯雯发现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销量比前一天多了五百多，接下来的几天还是，雯雯和倩倩服气了，知道是那天晚上，他们把货架上的货，重新调整之后起做用了。
也是从第二天开始，陆陆续续就有永州或者郴州，做批发的老板过来这里实地考察，刘立杆负责接待他们，和他们谈，每个人最后都是满意而归。
刘立杆在和上游的批发商洽谈的时候，雯雯和倩倩，有一个人陪着他，还有一个，就去镇上的酒店和代销店，商量代销的事情，签署代销协议，接着又去了附近的八九个村。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上下游全部谈好，铺货的事情已经落实了。
每天开始有很多的货，从郴州或者永州送过来，这些货到了店门口，摆放了一会，又通过三轮车，送往了镇里的其他代销店和酒店，还有通往各村的中巴车和农用车上，光送货的人，雯雯和倩倩就新招了两个。
雯雯几乎每天都要带着刘立杆，去街那头，催包工头活干快一点，他们现在太忙了，雯雯急于要把这里的这家超市也开起来。
包工头就在雯雯每天无厘头的发飙中，总算是把活都干完了。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三个人，每天从早上起来开始忙，忙着接货发货，还有新超市装修的事情，一直忙到吃晚饭，连倩倩也不出去野了，三个人吃完饭洗好澡，有时出去看看电影，打打台球，更多的时间，就在家里看碟片，或者打牌。
三个人还心血来潮，去街上买来了DVD机、音响和功放，把雯雯房间里的电视机搬出来，在客厅里开始卡拉OK。
唱到晚上九点，超市打烊的时候，下去收营业款和盘点，不仅要盘点超市里面的货，还要盘点白天发出去的货，同时排列出来，哪几个点，第二天需要结一次账了。
超市里所有的货，都从原来的经销货，变成代销货之后，雯雯他们账上的钱就多了起来，加上街那头的店面房开始出租，租金又是一大笔收入。
另外，让她们想不到的是，铺货还给她们铺出了一大笔的钱，刘立杆和她们说，这就是资金池。
她们和上家，是一个月结一次账，和下家，就是那些代卖他们货的代销店和酒店，是十天半个月结一次账，这样中间就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差，很多货款是先滞留在她们账上的，等到她们要和上家结账的时候，下家又有新的货款结进来。
这样等于是有一笔钱，始终会在她们账上，刘立杆资金池的这个说法，雯雯和倩倩都觉得很形象。
钱多了之后，雯雯和倩倩商量着，就去买了一辆白色的现代车，两个人去镇上的驾驶学校报了名，却因为太忙，没有去学过几次，更多的时候，是在晚上超市打烊，账也盘清之后，刘立杆带着她们去镇政府前面的空地上学。
反正等他们空下来，也已经半夜了。
去过两天，刘立杆就和镇政府看门的老头混熟了，他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出了两个长方形，然后用砖头夹着，竖起几根晾衣杆，开始教雯雯倩倩倒车入库。
走的时候，刘立杆给老头扔下一包烟，拿起桶，往地上浇几桶水，把粉笔印冲淡了，就算完事，第二天晚上，依稀还可以照着印迹，把两个长方形画出来。
这天晚上，超市已经打烊，卷闸门拉下来，刘立杆陪着雯雯倩倩在店里清账，卷闸门“乓乓乓乓”被猛烈地敲响，雯雯吼着：
“谁啊？！”
门外没人吱声，但“乓乓乓乓”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卷闸门并没有锁，雯雯走过去，怒气冲冲地把卷闸门拉开一半，从外面马上弯腰钻进来六七个人，其中就有那天骑着摩托车，带着倩倩的那个小伙子。
雯雯骂道：“你们干嘛？关门了！”
领头的一个用手一指雯雯：“你闭嘴！”
雯雯被吓了一跳，不吭声了。
那家伙走过来，推了刘立杆一把，问：“是不是你？”
刘立杆前面一看到他们进来，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此刻被这家伙一推，刘立杆反倒笑了起来，问：“是我什么？”
那家伙翘起一根大拇指，朝身后一点：“是不是你抢了他的女朋友？”
刘立杆还没有说，倩倩骂道：“去你妈的，谁是他女朋友？”
那家伙朝倩倩手指一点：“你也闭嘴！”
倩倩还想说什么，刘立杆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不用说。
刘立杆看着对方问：“就为这事？”
刘立杆的镇定，倒让对方一愣，对方说：“那你还想有什么事？”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好，“那你们等我一下。”
对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刘立杆一弯腰从卷闸门下面出去了，他径直走到隔壁的饭店，刘立杆几乎天天来，饭店的人早就和他都熟悉了，刘立杆走进后厨，夜宵还没有开始，厨师正坐在那里喝茶，看到刘立杆进来，叫道：
“哎呦，刘老板，今天这么早。”
刘立杆摆了一下手说，夜宵等会来吃，还早。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案板上的两把菜刀，和厨师说：“借我用用。”
还没等厨师反应过来，刘立杆已经提着两把刀出去了。
超市里的人正准备出去看看刘立杆去哪里了，看到他一猫腰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把菜刀，都吓了一跳。
刘立杆把两把菜刀往收银台上一扔，和领头的那个家伙说：
“女人的事，照理说只和他个人有关，用不着你们出头，我说对吧？既然你们要为他出头，那好，我问你们，你们谁有把我砍死的打算？有这个打算的出来，你挑一把，我们来对劈。”
那一伙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来就想借着人多势众，来找这个外地佬讹点钱吃吃宵夜的，没想到这家伙会来这么一手，看样子也是个狠角色，这搞下去，不伤也进派出所吃牢饭，太不划算。
刘立杆继续说：“要是你们没有这个打算，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谁要是敢再动我一下，我肯定砍死他！”
刘立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恶狠狠的，当下，连领头的那家伙，也有往后缩的意思了。
刘立杆看着他们笑笑，他朝那小伙子招招手，和他说：“来来，既然没有人为你出头，你就自己来。”
小伙子站在那里没动，看了看领头的，刘立杆说：
“别看别人，这事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你他妈的，为一个女人，还要叫这么多人过来，你也太孬种了吧？这样的男人，别说女人，我他妈的都看不起你。”
刘立杆说着拿起收银台上的一把刀说：“来啊，拿着，你可以先砍我。”
小伙子迟疑着，刘立杆把刀扔回到收银台上，这时隔壁的厨师他们几个，也钻了进来，对方一看有人来了，更加气馁。
刘立杆和那小伙子说：
“来来，兄弟，今天我们把话说说清楚，就是找女人，也有个先来后到吧，你说倩倩是你的女朋友，不管她承不承认，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倩倩十几年以前就是我女朋友了，那时你还穿开裆裤，还在尿床，你说，是我抢你女朋友，还是你抢我女朋友？”
和他们一起来的几个人里，都有人笑了起来。
雯雯走过去，拿起收银台上的菜刀，猛地拍了一下，吼道：
“去你妈的，啰嗦什么，没种和他对劈，要么和我来对劈，来啊，王八蛋！”
厨师站在边上，幸灾乐祸地说：
“你们完了，惹了雯雯，就把这条街的人都惹翻了，来来，把卷闸门拉开，让这条街上的人都进来。”
领头的那家伙心里一凛，他朝那小伙子瞪了一眼，骂道：“算算，老子也懒得管你的屁事，我们走！”
他说着就走了出去，其他的人也跟出去，只剩那小伙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的脸都白了，他看看倩倩，倩倩骂道：
“滚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第1748章 再来一点房地产
街这头的新超市开起来了，取名叫“雯雯超市”，街那头原来的“姐妹超市”，改名成了“倩倩超市”，雯雯管着“雯雯超市”，倩倩管着“倩倩超市”。
他们住还是都住在原来的地方，也就是“倩倩超市”的楼上。
“雯雯超市”的房子格局，和“倩倩超市”那边是一样的，也是一楼一底的样式，底下开了超市，楼上空着没用，租给了隔壁的饭店做包厢。
“雯雯超市”在这幢楼的最头上，楼边上还有一小块空地，上面堆着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一大堆的煤渣砖，反正这样的砖头，因为质地松脆，现在已经没有人用了，前几年还有人会拿一些去垒鸡窝，现在连鸡也不养了，它们就彻底被人遗弃。
那一堆的砖头，侧边已经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顶上也已经长出蒿草和狗尾巴草，有风雨来时，迎着风雨摇晃，看上去一片的恓惶。
刘立杆盯着这一小块空地看了两天，找来了几个人，把这堆煤渣砖往后挪了挪，之所以没有直接扔掉，是很多时候，你看着没用的东西，真的扔了，马上就有人出来认领讹你。
刘立杆搞来沙子和水泥，把地面浇平了，在上面用彩钢瓦盖了一个简易棚，这样，下雨天和太阳暴晒的日子，有货运来，就不用堆在超市的门口，而是放进简易棚里。
这个棚子，是他们的仓库。
简易棚搭起来，过了两个月也没有人来问一句，刘立杆这才断定，这块地和那一堆煤渣砖一起，都真的是被人遗弃了。
在其他的人看来，包括把地出租给雯雯和倩倩的镇政府，大概都以为这一小块地，也在出租的范围之内，谁没事还会去翻原始的宗地图，反正这整个的一块地，也是租给雯雯和倩倩的，又不是卖，产权还是镇政府的。
刘立杆干脆打电话，把那个包工头叫过来，让他就用那堆煤渣砖，盖了一间正式的仓库，面积比原来彩钢瓦的简易棚，大了一倍还多。
盖了也就盖了，还是没有人来管。
每天进出的货太多，仓库很自然地，就忙成了一个独立的部门，有装卸和送货工，还有专门的财务，也就是记账的，还有了一个负责的主管，一共七个人，进行所有货物的调配，连“雯雯超市”和“倩倩超市”，也都在仓库有了专门的账，只是他们的客户之二。
这样一来，雯雯和倩倩就轻松了起来，每天只是想去超市坐坐看看的时候，就去坐坐看看，不想去的时候，就待在“倩倩超市”的楼上，或者三个人开车出去玩。
有了车之后，他们不仅是开去宁远境内的舜帝陵玩，也去附近的阳明山国家森林公园，更是时常跑去永州和郴州，美其名曰去拜访客户，其实就是玩。
很快，刘立杆也变成了这条街上的知名人物，老老少少，几乎都认识他，雯雯说他是个“百搭”，刘立杆自称自己是麻将里的“财神”，倩倩骂他是“烂屁股”，反正就是见面熟。
刘立杆从“雯雯超市”走到“倩倩超市”，没有什么急事需要赶路的话，他几乎要走一个多小时，一路和人搭讪聊天，说不定就会在哪家店里，一屁股坐下就不走了。
不管从哪个超市出发，出门之前，他肯定要拿两包烟揣在兜里，等走到另一个超市，两包烟也快没有了，一大半都是发给别人抽的。
过了黄昏，有时候是雯雯挽着他的手，在街上逛，有时候是倩倩，更多的时候是一边一个，三个人一起逛，这样的风景见得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都说雯雯倩倩是他的大小老婆，无论刘立杆还是雯雯倩倩，听了也都不否认。
只是，雯雯和倩倩，谁是大老婆谁是小老婆，这个是乱的，没有规定，全看谁和刘立杆在一起，比如倩倩挽着刘立杆在街上走的时候，人家就会问刘立杆，你小老婆呢？
“看店。”刘立杆说。
换作是雯雯，人家还是问：“你小老婆呢？”
刘立杆还是说：“看店。”
日子过得轻松了，账上的钱却越来越多，有了钱之后，雯雯和倩倩，就老是和刘立杆说，要做更多的房地产，这两个死逼，当初就是在海南炒楼花赚了钱，被刘立杆赶走，才没有跟着海城的房地产大军全军覆没。
但她们对炒楼花的时候，那日进斗金的刺激印象还在，还自诩为是做过房地产的，到了这内陆小镇，更觉得没有人比她们更懂房地产，这也是当时那两块地，别人不敢租，她们敢的原因。
造了两幢店面房，出租又赚了钱，让她们更自信了，更是对房地产情有独钟，不停地在刘立杆耳边鼓噪，她们知道，真的要论房地产，刘立杆比她们更懂。
刘立杆在街上东游西荡，他看中了街中心的一家国营饭店，看中它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它地处在这个小镇最好的位置，还有它后面的一个院子，面积够大。
心里琢磨好了，刘立杆决定去和他们谈谈，这就走进了饭店。
这个饭店，酒水也是他们供应的，刘立杆和这里的经理很熟。
饭店的经理姓林，林经理趴在办公桌上午睡刚醒，连眼屎都还没有擦掉，看到刘立杆进来就乐了，骂道：
“刘老板，今天天气这么凉快，不在家里抱着两个老婆快活，跑我这里来干嘛？”
刘立杆扔过了一支香烟，人一屁股在林经理对面坐下，看着林经理说：
“我找你有事，这个比女人重要。”
林经理“哦”了一声，还有比女人重要的事情，林经理来了兴趣，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刘立杆和自己嘴上的香烟点着，抬抬手：
“你说你说。”
“我们合作，把你这饭店翻新一下怎么样？”刘立杆说。
林经理身子往后一仰，吐出了一嘴烟，顿时泄了气，骂道：“我们连饭都快吃不饱了，还有屁的钱造房子。”
“你没有我有啊。”刘立杆说。
刘立杆接着把自己的计划和林经理说了，刘立杆的计划是，他们一起合作，林经理他们出地，刘立杆出钱，在这个地方，造一幢十八层的楼房，房子的面积，比原来饭店大两倍，造好之后，一楼到六楼，还是归饭店，七楼以上归刘立杆。
林经理听着刘立杆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眼睛都瞪直了，不相信这个世界，还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刘立杆接着扳着手指，一笔笔账算给他听，林经理不用他算，他也早在心里算开了。
饭店原来是三层楼，按刘立杆的计划，重新建造之后，等于是一层的营业面积，就抵了他们原来的三层，他完全可以把一二层当营业房，一半自己用，就是这样，他饭店的营业面积，也比原来大了，还有一半，可以租给别人。
三楼到六楼，都是住宅，就可以把全饭店员工一直解决不了的住房，特别是他林经理自己的住房都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造下来，他们还不用花一分钱，全部由刘立杆他们出，他们只是出地，地是什么？就是狗屎，空在那里，烂在那里，也不是他们的，但房子造好之后，可是分给他们的。
“刘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林经理看着刘立杆问。
刘立杆说当然，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给你十万保证金，你再去跑，免得担心白跑。
“不用不用，都一条街上的，你刘老板的话我相信。”林经理赶紧说。
刘立杆站了起来，和林经理说：“那我等你好消息，你这里定下来，我们随时可以签协议。”
眼看着刘立杆要走了，林经理急了，叫道：“坐下坐下，再抽支烟。”
他说着拿起自己的香烟，扔给刘立杆一支，刘立杆把烟接住了，人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烟都点着，林经理问：“这个事情，我以前又没有做过，该怎么做，刘老板你要教教我。”
刘立杆嘴里叼着香烟，斜睨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开玩笑。”林经理说。
刘立杆笑笑，他看了看身后的门，林经理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了，还干脆狠狠地把门给反锁了。
刘立杆笑道：“大白天的，你锁什么门？”
“怕什么，你又不是婆娘。”林经理说，“省得他们来烦。”
重新坐下来后，林经理朝刘立杆抬抬手：“快说，快说。”
刘立杆慢悠悠地说：“这事情要想做成，必须分两步走，对了，你这里是不是上面有两个头，镇政府管着你，县饮食服务公司也管着你？”
“一个，就一个，县饮食服务公司。”林经理说，“不过，组织关系镇里也管，算两个吧。”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那这样，你店里的职工支持这事很重要。”
“支持，他们肯定会支持，我只要开会和他们一说，他们肯定会支持，大家一毛钱不掏，就有房子分，谁不会支持。”林经理叫道。
“好，只要他们能支持，这事就好办了。”刘立杆说，“这事，还就是要打着改善职工的住房条件，和增加营业面积，提高企业的效益着手去做。”
刘立杆巴拉巴拉地和林经理说着，林经理不停地点头，刘立杆说完，林经理嘿嘿笑了起来，他也觉得这事情可以做。
其时，二OO九年，沿海地区的房地产，已经如火如荼，但到了内陆省份，到了内陆的县，再到县里的镇，大家对什么是房地产，还是懵懵懂懂的。

第1749章 风险必须可控
刘立杆起身告辞，林经理送刘立杆出了饭店大门，回转身，看到一个人就叫道：
“快点，快点，快叫大家来开会，所有人都来。”
那人白了他一眼：“开屁会，你有毛病，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大家都回家了。”
林经理抬手就给对方后脑勺上一下，骂道：“回家也给我马上叫过来，和他们说，是讲分房子的事情，谁要是不来，就没有份。”
对方听了，虽然心里将信将疑，不过还是马上去打电话叫人。
中餐做完，到了一点半的时候，厨师也好，服务员也好，就都回家休息了，要到三点半过后，才陆陆续续回来上班，这时的饭店里，除了林经理，就还有两个值班的，林经理逮到的这个，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过了十几分钟，店里的人就都到了，林经理吩咐通知所有人，通知的人连把洗碗洗菜的临时工也叫了来，林经理看到，赶紧和她们说：
“临时工不要参加，今天的会议，就正式工参加。”
那几个临时工，骂骂咧咧走开，去外面逛街。
会议就在餐厅里进行，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张吃饭的桌子，稀稀拉拉地坐着，林经理站在头上，把事情和大家说了，大家一听，耳朵竖了起来，人马上围拢到林经理前面来，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可信，问林经理，这是谁说的？
“刘老板说的，要和我们合作的就是他，可信了吧？”林经理问。
“哪个刘老板？”有人问。
“就街上雯雯和倩倩的老公。”林经理说。
大家“噢”地一声，觉得这事情开始有点可信了，一个男人，能把那么两个漂亮的女人，搞得服服帖帖，大家觉得已经不简单，而这一年多来，大家又眼看着他领着雯雯和倩倩，发财的把戏一出又是一出，更加觉得，这个家伙，还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我们女职工有没有资格？”一个妇女叫道。
“有有，宿舍有四层楼，我算过了，房子足够，你们女的也有份分。”林经理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等到抽签拿房号的时候，必须男的先抽。”
“可以，只要有房子分，给我间猪圈我也知足了，总算可以早上起来，不用和我公婆抢厕所了。”妇女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经理说：“这事情，现在八字才只有一撇，要想另外一撇也写好，你们就要听我的，知道没有？”
“可以可以。”下面的人都叫道。
开完了会，下面人开始准备上班，林经理看看手表，走出门去，骑上自行车就去镇里，这也是刘立杆交待的，双管齐下中的一管。
果然也如刘立杆预计的，镇长和书记一听说要在街上，造一幢十八层的房子，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看着林经理，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要知道当时就是宁远县城，最高的房子也只有六层，十八层楼，那就是宁远最高楼了，别说宁远，就是永州，十八层的房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老林，你中午的酒还没有过去？”镇长问林经理。
林经理糊涂了，他说：“我中午没有喝酒啊。”
书记笑道：“没喝酒你还说胡话？”
林经理明白了，急了起来，叫道：“算算，你们不信，我也懒得和你们说，我明天直接去县公司说。”
林经理说着就要走，镇长赶紧把他拉住，按在了椅子上，镇长说：
“老实给我坐着，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走，不说清楚，信不信我叫派出所来，把你绑在椅子上。”
林经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好，我老实交待。”
“老林，你知不知道造一幢十八层的房子，需要多少钱？你们那个破饭店，别说你们那个破饭店，就是你们那个破饮服公司，这个月都不知道下个月的工资在哪里，你们有什么钱造新大楼？”书记问。
“不是造，是改建，把我们饭店，从三层改建成十八层，下面六层自住，上面十二层当商品房出售。”林经理说。
“好好，我不管你改建新建，你告诉我，钱哪里来？”书记还是问。
“我们不用出钱，有人出。”林经理说。
“财神爷是你老子，还是你老子是开印钞厂的？”镇长笑道，“来来，让你老子给我们镇里也多印点钱。”
“不是，是那个刘老板会帮我们招商引资，人家在深圳，本来就是做房地产的，他会帮我们找合作伙伴。”林经理说。
镇长和书记，当然知道林经理说的刘老板是谁，听林经理这么一说，又是招商引资，两个人互相看看，也开始有点相信，觉得这事开始有点靠谱了。
等到林经理把事情和他们说完，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宁远第一高楼，还真的有可能在自己的任内，在这个镇上出现。
这是多大的面子，要说政绩工程，这个才是实打实的政绩工程。
“老林，你抓紧去办，需要我们镇上配合的，我们一定配合，哪个部门需要我们镇里打招呼打报告，我们也马上就办，你抓紧把这个事情落实下来。”
书记说着，镇长在边上不停地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书记的话。
林经理站了起来，他说好，我明天就去县公司，等几个部门都敲定了，我再请两位领导，和刘老板一起到我们饭店喝酒。
镇长说好，老林，这事情办下来了，你就是我们的领导。
镇里如刘立杆所预料的，一帆风顺，林经理骑在自行车上，对刘立杆不得不佩服起来，也不知道这刘老板，是何方神圣，这家伙不仅有本事，还连镇长和书记，会有什么反应，也都猜得一清二楚，怪不得那个雯雯和倩倩，愿意跟着他。
第二天一早，林老板带着六七个饭店的职工，就去县里了，这也是刘立杆安排，双管齐下的又一管，刘立杆和他说，去县里，不管去哪个部门，就多带些单位的职工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你们全涌到什么饮服公司总经理、各相关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去。
“你要改建，帮职工解决住房问题，是理直气壮的事，你们是国有单位的职工，虽然是地方国营，那也是单位的主人，明白没有？”刘立杆和林经理说。
刘立杆还说，那些人看到这么多人来，头都大了，巴不得马上把你们打发了，要是碰到有那种拿腔拿调，不肯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老子转头就走，把工人留在他办公室里。”林经理说。
“对对，恭喜你，你都已经会抢答了。”刘立杆笑道。
刘立杆回去，把和林经理谈好，准备在这条街上，造一幢十八层大楼的消息和雯雯倩倩说了，两个死逼，一听就亢奋起来，雯雯问：
“我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去信用社贷点款。”
刘立杆忍住笑，问雯雯：
“信用社你能贷出多少钱？”
雯雯说：“二三十万肯定可以的。”
刘立杆憋不住笑了起来，雯雯也笑了，她说：“我知道这钱不多，我们自己不是还有钱嘛，到处凑凑。”
倩倩也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借。”
刘立杆赶紧摆手制止，他说：“造房子不需要那么多钱，可能就需要前期的设计费用，还有什么地震台、质监站、消防队等等需要交的小钱，加起来大概几十万，我控制在三十万元之内。”
雯雯和倩倩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雯雯说：
“三十万就可以造这么高的楼了？我们他妈的造这么一幢店面房都不够，怎么可能？”
刘立杆说够了。
“不可能吧，你在海城的时候，你造的那个房子，北京人给了你几千万还是几个亿，你不是都没有造好？”
倩倩说着，差一点骂，滚吧，又来吹牛。
“够了够了，我和你们说够了，你们还不相信我？”
刘立杆说着，心里在想，老子不能够告诉你们的是，老子把一个“锦绣家园”小区建起来，也不过靠的是十万块钱。
这他妈的才是做房地产，原来在海城那样，是烧钱，烧钱的话，你们口袋里那几个钱，经得起烧吗？
“我知道了。”雯雯叫道，“你是不是又想去骗人家单位的钱？”
刘立杆点点头。
“不要不要，我们不要你出事，你再出事，要潜逃，你还能逃到哪里去？”雯雯说。
刘立杆笑道：“放心吧，我是利用人家的钱，是合理合法的用，不是骗，这个是为了降低我们自己的风险。”
刘立杆这话是真的，他不是神仙，他只是感觉，这房子在这里造起来，会有人买，但到时候到底会不会有人来买，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因此不能让雯雯和倩倩，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更不能把她们牵涉到其中。
刘立杆已经想好，就是最后签协议，他也会在这里注册一个新的项目公司，而公司的法人，不可以是雯雯，也不可以是倩倩，当然，更不会是他。
刘立杆会从仓库的那几个送货工人里，选一个出来当法人，还任命他当总经理，自己在幕后指挥，雯雯和倩倩，就准备有钱收的时候，去收钱。
这才是所有的风险都可控。

第1750章 林经理那边
林经理那边，出乎刘立杆预料的顺利，挂上了招商引资的名头，县里的各个部门，可以说都是一路绿灯，谁也不敢阻拦招商引资的项目。
要知道对急于发展地方经济的地方政府来说，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谁要是胆敢破坏招商引资的大事，自己的乌纱帽都不保。
对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资源，经济欠发达的地区来说，招商引资确实是他们想脱贫，想致富的唯一途径。
“招商引资”这四个字，很天然的，就好像有了可以打擦边球的可能。
最极端的，为了招商引资，有地方甚至发明了，专门提供给招商引资客户使用的绿卡，凭着绿卡，客户在本地区，有轻微违法行为，像交通违章和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都有了免于被处罚的优待，这事，还在网上引起过一阵热议，说“招商引资”引出了“头等公民”。
像刘立杆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客户和项目，大家更是奉为上宾。
刘立杆很快就成立了一家公司，挑选了一个四川的小伙子陈勇，担任公司的法人，小伙子懵懵懂懂，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为了宁远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工资涨了，也不再需要踩着三轮车去送货了，而是坐进了办公室。
雯雯和倩倩对此很不理解，雯雯说，总经理这么威风的职务，为什么不是我们自己来当？
刘立杆不方便说太多，只告诉她们这是风险管控的一部分，我在海城，你们没看到我这个总经理吗？威不威风？威风！坐着奔驰，有大办公室，还有司机，结果最后，我这个总经理什么下场，你们没有看到？你们想这样？
威风有个屁用，最后能安全地把钱放进口袋里，你们再来威风也不迟，懂了吗？
雯雯和倩倩扁了扁嘴，不响了，不过心里知道，刘立杆这是为她们好，在保护她们，就像当初，他自己快完蛋的时候，还一定要把她们赶出海城一样，这个男人，嘴也是和其他男人一样花的，但他的心，是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这也是她们喜欢他的原因。
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营业执照上的“天一”两个字看着，陈勇觉得这一切，真的好像是天意，老天要让他碰上这种好事，真是想躲也躲不掉。
他是年初的时候来到宁远的，他来宁远的目的，是在郴州打工的女朋友，不但春节没有回家，还像人间蒸发一般，谁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陈勇到处打听，最后听到有人说，有人在宁远见到过他女朋友，她应该是在宁远，过完春节，陈勇就从四川找了过来，结果，女朋友没有找到，而是在雯雯他们仓库里，找到了一份送货的工。
因为这一份工，又因为他对刘立杆有些崇拜，平时还说得上话，现在他就变成了总经理，当上总经理，让陈勇感到最高兴的，不是其他，而是感觉自己和刘立杆又近了一步，他真正成为了刘立杆的人。
他觉得自己跟着刘立杆，能学到很多。
这个家伙，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能一句话就点破，让陈勇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比如那次，他看到陈勇一个人坐在仓库的门口抽闷烟，就坐过来，问他怎么了，陈勇把自己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女朋友没有找到。
刘立杆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刘哥。”
刘立杆说好，“那我就和你说说真话，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失踪的，失踪的人，很多都是自己躲起来了，不想让别人找到，你女朋友现在在哪里，我也知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还是真话。”
刘立杆在他的肩膀上拍拍，和他说：“你女朋友，现在大概率在哪家KTV做小姐，这才是她不和你联系的原因，知道这个，你还痛苦吗？”
陈勇说不出话，虽然他隐隐约约也感觉，她确实可能去了KTV，她很要好的老乡，就有不少在工厂，干了两三个月，吃不了苦，跑去KTV的。
“好好干，别想那么多。”刘立杆和陈勇说，“要是你还感觉到痛苦，你就想想，有一天，等你去了KTV，把脚搁在茶几上，妈咪带着一批批的女孩子进来让你挑，你在其中，就看到了你的女朋友……”
“我操！”陈勇叫道。
刘立杆哈哈大笑，问：“想想这个画面，过不过瘾？这个故事，励不励志？”
陈勇也笑了起来，从那之后，还真的是，他再想起女朋友，想难过一下的时候就会笑起来，就会想起这个画面，还真他妈的疗伤啊。
宁远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办公室，还在原来的那间仓库里，只是从仓库隔出了一间，另外开了一扇门。
陈勇代表天一房地产公司，和林经理签了共同开发协议，协议里规定有一条，是刘立杆特别要求加进去的，那就是这幢楼下面的商铺，不能用于开设超市，林经理明白，刘立杆这是在排除“雯雯超市”和“倩倩超市”潜在的竞争者，林经理当然同意了。
林经理和刘立杆说：“还有一半的房子，用来做什么，刘老板你要帮我想想办法，你见多识广。”
刘立杆想了想说好，我帮你搞定。
协议是在林经理的办公室里签署的，本来镇里还想搞个签约仪式什么的，刘立杆竭力反对，刘立杆说，还是等到拆迁之后，再来搞一个奠基仪式，那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协议签完，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被林经理留了下来，陈勇站在那里迟疑着，还想看刘立杆怎么吩咐，林经理有些粗暴地和陈勇说，你回避，等会镇长和书记要来。
陈勇只能悻悻地走，这让陈勇感觉有点受伤，不过也让他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老板。
他只是一个傀儡，傀儡就傀儡，不要再去踩三轮就可以，每个月的工资可以拿到就可以，陈勇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自己安慰自己。
吃完了饭，刘立杆让雯雯和倩倩陪着林经理他们去唱歌，他一个人走去仓库，果然就看到陈勇一个人郁郁寡欢坐在办公室里，刘立杆说走，我请你去喝酒，把晚餐没吃到的，补给你。
陈勇瓮声瓮气地说：“不去。”
刘立杆看着他说：“陈勇，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就告诉你一句话，男子汉要能屈能伸，特别是在外面的时候，陈勇，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家里很有钱吗？”
“有屁。”陈勇说。
“你爸爸是当大官的？”刘立杆继续问。
陈勇摇了摇头：“我爸爸是农民。”
“你还知道啊。”刘立杆说，“那你说，人家凭什么要看得起你？要想人家看得起你，你自己就要给自己加点份量，明白吗？我还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到处被人白眼，进了人家办公室，人家往外面赶我，我还要笑着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陈勇低着头不响了，是啊，自己上个月还踩着三轮，往那饭店里送酒水呢，凭什么人家经理要把你当人看。
“走，喝酒去。”
刘立杆说，这一次陈勇乖乖地起来，跟着刘立杆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碰起杯子的时候，刘立杆和陈勇说，只要你以后，别他妈的在背后捅我刀子，你放心，我会让你像个人的，会让你有，别人看到你就点头哈腰的日子。
陈勇赶紧说：“谢谢大哥！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大哥的事。”
第二天，刘立杆带着陈勇，开车去了郴州，他们在郴州的客户，帮他们介绍了一家建筑设计院，还有几家建筑公司。
设计院是做酒水的吴老板帮他们介绍的，刘立杆他们到了郴州，直接就去了吴老板的公司，吴老板看到刘立杆很高兴，他说：
“我就知道刘大哥非一般人，放到多小的池塘里，你也能掀起浪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马这么大一个项目了。”
刘立杆笑道：“没办法，我总不能天天游手好闲，那样的话，在家里都会没有地位。”
“不存在，不存在。”吴老板笑道，他转身和陈勇说：“有这个机会，你就跟着大哥好好学，我要不是有这么个破公司在，走不开，我都去给大哥拎包了。”
陈勇赶紧说是是。
设计院的两个朋友过来了，刘立杆把项目的情况向他们介绍了，然后说：
“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绕圈子，这楼就交给你们设计了，你们也不要和我说，设计费是总造价的几个点，或者回去再核算核算，我们不来那一套，一口价，十八万你们给我拿下，我不管你们是公也好，几个人一起干私活也好，就这个价。”
对方互相看看，笑道：“好，刘老板爽快，我们也爽快，就这么定了。”
刘立杆转过身问陈勇：“陈总，你看这样可以吗？”
陈勇愣了一下，赶紧说可以。
接下来，他们又接触了三家建筑公司，刘立杆开出的条件都是要求对方垫资，三家建筑公司都同意了，刘立杆最后在考察了三家的实力之后，确定了其中的郴州二建。
刘立杆不能在宁远当地找建筑公司，就是怕他们县级的公司，没有这个实力。
很多时候，建筑公司也很想拿大项目，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但到了中间，他们的资金跟不上，所有的合同和承诺就会变成废纸屁话，工程说停也就停下来了，很多还一停就停成了烂尾楼，这是刘立杆在这里的第一个项目，他不能冒这个险。
郴州二建是国有企业，刘立杆考察了他们公司的实力，特别是和银行的关系之后，这才确定了下来。
刘立杆和陈勇在郴州待了三天，回去的时候，项目的所有大的工作都已经落实，接下来，就是前磡、设计和建筑公司进场拆迁了。
这三天，陈勇也觉得很受用，每和一家单位打交道的时候，刘立杆都会把他推出去，事前也会告诉他，见面的时候该怎么怎么说，事后，又很耐心地告诉他，什么地方，本来应该怎么说，还真像是手把手地教。
刘立杆当着对方的面，时不时就会问陈勇，陈总，你看呢？
陈勇当然一律点头同意，不过，这至少让他心里感到了满足，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就是总经理。

第1751章 一根藤上多少瓜
虽然他们这个项目，没有举行正式的签约仪式，镇上要造十八层楼房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大家都跑到街上来看，看这家街中心的国营饭店，虽然饭店还是原来的饭店，今天和昨天也没有什么不同，但看着它，想象着这里马上将耸立起一座十八层的大楼，感觉还是不一样。
十八层，我的天呐！
大家再看着国营饭店，就有了凭吊的意思，连饭店的生意也陡然好了起来，虽然这里的菜式老旧，口味一般，但想想这家从很多人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饭店，马上要消失了，你吃的每一餐都可能是最后一餐，是不是还是有意义的？
刘立杆和陈勇从郴州回来的第三天，饭店就停止了营业，开始拆迁的准备，饭店门口摆起摊子，开始卖饭店里库存的油盐酱醋和南北干货，这些东西卖完了，接着卖饭店的碗勺盘碟桌椅板凳。
大家都觉得奇怪，问林经理，都卖完了，以后不过了？
林经理说，不卖掉怎么办，不卖掉还要找地方存放，这些本来就是旧东西，再堆那里堆一年多，还会有用？再说，酒店造好了，我们新酒店还用这些旧东西？搭吗？
“那到时候，这些东西都要新置办，我们上哪里拿钱？”有人问，“县公司只承诺我们这一年多的基本工资，他们到时候，还会有钱给我们置办这些？”
林经理看着问话的人，高深莫测地笑笑，然后骂道：“你是不是傻？我们不是还有一半的营业房要出租吗，租掉了我们没有钱，白送给人家用的？”
大家一听有道理，恍然大悟，这领导就是领导，说话有水平，目光也深远，高屋建瓴，和我们一般群众就是不一样。
那就卖吧，整个饭店里，除了人，所有的东西都卖掉，卖掉旧的，以后买新的。
这里的东西卖差不多了，郴州二建的拆迁队，也开着挖掘机和推土机，气宇轩昂地进场了。
饭店开始拆迁，这里要造十八层楼的消息传得就更快，不仅传遍了小镇，连县城都传过去了，有单位想到了，为什么林经理他们能干，我不能干？林经理他们不过是有块地，有幢旧楼，我们也有啊，我们的还在县城。
很多单位都来找陈勇谈，陈勇带着刘立杆和雯雯或倩倩，也经常往县城跑，雯雯和倩倩的身份是助理，刘立杆的身份是副总。
刘立杆一边和他们谈，一边跑郴州，和原来接触过的那两家建筑公司继续接触，很快就签下了三个合作项目，那两家建筑公司一家一个，另外一个，还是交给郴州二建做。
虽然郴州二建的实力最强，国有企业的身份，也让他们银行贷款没有多大的难度，但刘立杆还是不能把所有的项目都交给他们，那样是会有风险的，除了资金上面的风险以外，双方的合作，还有可能会有其他的摩擦。
你要是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篮子翻了，你所有的鸡蛋就都碎了。
前前后后，刘立杆在宁远县城，拿下了六个项目，最大的项目是和宁远的工商联合作，建造宁远的地标式建筑——宁远大厦，二十六层，帮刘立杆他们垫资施工的，是来自长沙的建筑公司。
刘立杆心里明白，这也是最后的盛宴，要不了多长的时间，这里的人也会发现土地的价值，土地将全部进行真正的招拍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个过场，或者打打擦边球，到那个时候，再在这里做房地产，就会没有多大的价值，不值得做。
一个地方的房价，说穿了还是受当地经济的发展，和居民的收入状况制约的，像在宁远这样经济基础薄弱的地方，刘立杆预判，房价再怎么涨，五千也会是一个天花板，而从一千多涨到五千多，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中间，两三千的房价，会是很长时间的一个现实。
这里是不可能像浙江的县城那样，短时间之内，房价也蹭蹭破万，破两万，破三万……总的房价在这里，你要想房地产有多少油水，也不太可能，只要这地方的土地开始真正市场化，刘立杆觉得，就没有再做的价值了，投入产出比太低。
所以要吃，他就吃这头口水，收割，也就收割这头一茬的韭菜。
接下来，爱谁谁做，老子不赚那辛苦钱了。
县城里的几个合同签订下来以后，他们的宁远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就搬去了宁远县城里，陈勇在那里坐镇，刘立杆带着雯雯或倩倩，每天上午，开着车过去上班，晚上回来。
虽然这么长时间风平浪静，刘立杆心里还是有阴影，不想抛头露面，也不想太过招摇，他觉得还是在这个小镇，躲进“倩倩超市”的楼上，晚上睡得更踏实。
公司在县城里，新招了一批人，新招来的这些人很快就明白了，这公司真正的老板是雯雯倩倩。
而在后面的总指挥，是刘洋刘老板，遇到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们就直接问雯雯倩倩，遇到有重大的事情时，就直接问刘立杆，反正你问了陈勇，陈勇还是要问刘立杆。
碰到有几次，刘立杆他们去的迟了，公司里虽然陈勇这个总经理已经在，但大家都有一种还没有正式开始上班的感觉，扎堆聊着天，陈勇走过来走过去，看到也不管，等到刘立杆他们到了，大家才马上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进入上班的状态。
时间久了，陈勇对这样的状态也麻木了，知道他的总经理，只是对外的一张名片，公司里有人问他什么事，他干脆就说，你打电话给刘总。
陈勇在公司里，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他看着刘立杆每天的工作，觉得自己每天都学到很多。
这么多的项目同时在进行，刘立杆他们每天都很忙碌，也就在这忙碌的状态中，二OO九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接下来，马上就是春节。
刘立杆想到了一件事，这天，他没有去县城，而是找到了林经理，和他说：
“你不是问我，那一半的营业房做什么吗，我想到了。”
林经理赶紧问：“做什么？”
“做市场。”
“做市场？”
“对，做市场，小商品市场。”刘立杆说，“你把里面隔成一个个两三个平方一间的小间，我算了一下，可以隔出两百个左右摊位，不要多，以每年租金四千五的价格租掉，这样你一年就可以有近百万的租金收入了，这个可是纯的。”
“开市场还要人管，我不是还需要开工资？”林经理问。
刘立杆说不用，你每个月还有管理费的收入，人员工资就全在里面，不够就再收点卫生费，电费上面再加一点，猪都已经进圈了，怎么杀还不是由着你？
林经理开心了起来，他说好啊，那就听你的，搞市场。
“而且现在马上就要搞。”刘立杆说。
“现在就搞？现在房子不是都还在浇地下室吗？”林经理不解了，问。
“房子在浇地下室有什么关系，只要有一张效果图，一张平面图就可以了，马上就要春节了，去外面打工的人都要回来了，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定摊位。”
刘立杆和林经理说：“生活在当地的人，还犹豫这事能不能做，这些在外面打工的，他们知道市场摊位的价值，很多人可能就会来下定金租摊位，他们搞不好，接下来都做好不再出去打工的打算，或者给还留在这里的家人，找到一条谋生的路。”
“对啊，刘老板，你这样一说还真是，镇上的人有屁个钱，真有钱的，还就是这些在外面打工的人。”林经理说。
“可不光是打工的哦。”刘立杆说，“你们这地方的小姑娘长得不错，我可知道，还有不少在外面，不是在KTV，就是干那个的，她们见多识广，真出手的时候才狠。”
林经理嘎嘎笑了起来。
刘立杆说：“和你一起，我楼上也开始准备推出来了，就趁春节这一下。”
“屁都还没有，你就要开始卖房了？”林经理又吃了一惊。
刘立杆说：“你不是屁都还没有，就开始出租摊位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楼的效果图，刘立杆这里本身就有，他找到镇中学的美术老师，指导着他，画出了一幅市场的效果图，虽然和张晨画的没法比，刘立杆看着很不满意，但将就着，也只好用了。
接着他去永州，找了家广告公司过来，在工地沿街这面，立起了两块大广告牌，一块是楼房的，一块是市场的。
广告牌立起来之后，外地打工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回来了，镇上，特别是周围那些村里的人，回到了家，第二天就会跑到这里来看看，看看家乡最稀奇的事情。
林经理问刘立杆，人都已经开始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卖了？
刘立杆说不急，先预热一下，等初二再正式开始。
他在工地的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通知大家，大楼里的房子，年初二开盘，市场也是同一天开始预订，刘立杆心里的打算是，说不定就有人定了摊位就去买上面的房子，或者反过来，买了房就来定下面的摊位。
我不但让你安了家，还把做生意的摊位也给了你，这个不是套餐吗？
接下来的这几天，刘立杆从超市抽了小花，加上雯雯和倩倩，林经理那里，派了他们饭店的出纳，刘立杆自己开讲，开始对她们进行为期一个星期的培训。
卖房不是卖房，卖的是技巧和学问，我现在要教你们的，就是技巧和学问。
刘立杆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和她们说。

第1752章 大年初二的上午
二月十三日年三十，刘立杆跟着雯雯和倩倩，回去了他们村里，倩倩回家了，刘立杆跟着雯雯回家吃年夜饭。
雯雯家里的人，看到他们回来了，都很热情地迎上来，他们没有人会问刘立杆和雯雯，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的事，但都已经认可了刘立杆是雯雯的男人，而且是那种已经是一家的男人。
雯雯的弟弟和弟媳妇，叫刘立杆都是叫姐夫，三个小孩，叫雯雯姑姑，叫刘立杆姑父，刘立杆呵呵笑着，给老的小的都发了红包，一家人其乐融融。
到了年初一的晚上，吃过晚饭，三个人就往镇上赶，回到“倩倩超市”的楼上。
明天就是他们的好日子，他们怎么能够不回来。
刘立杆的心里很平静，雯雯和倩倩又是亢奋，又是紧张，明天终于到了她们那幢楼房开盘的重要日子，两个死逼，心里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么多年，虽然她们一直把做房地产挂在嘴上，但真正做房地产，好像明天开始才算。
她们原来造店面房，是用来出租的，出租虽然和房地产还挨得上一点边，但自己想起来，底气总没有那么足，房地产，不就是应该买进卖出吗？明天是真正开始卖房子了，哈哈，这还不是做房地产，什么才是做房地产。
雯雯和倩倩两个兴奋得睡不着觉，就把刘立杆折磨了一次又一次，刘立杆想逃回自己房间，都被她们捉住，不放他走。
等到了外面天才擦亮，六点多钟，他们好像刚刚睡着没多久，两个人又兴奋地起来了，化好妆，一定要刘立杆也起来，刘立杆看了看手表，骂道：
“你们是不是有病？九点才开盘，这么早起来干嘛？”
雯雯和倩倩嘻嘻笑着，雯雯说：“我们就是有病，有心病，刘大夫，你起来帮我们看看。”
“不用看。”刘立杆没好气地说，“已经没药可救了。”
“嗯哼嗯哼嗯哼。”雯雯装作是撒娇说，“不行不行，刘大夫，你要行行好，救救我。”
倩倩在边上忍不住咯咯地笑。
“求求你们，让我再睡一会好不好，我困死了。”刘立杆求饶。
“不行不行，我们都不睡了，你也起来。”倩倩说。
刘立杆哭笑不得，问：“起来干嘛？”
“起来，起来……”雯雯想到了，“起来我们演习，我和倩倩是售楼小姐，你扮演买房的，嘿嘿吆嘿过来买房。”
“滚，还嘿嘿吆嘿过来买房，我背着一麻袋硬币过来？”刘立杆问。
雯雯和倩倩都点着头，雯雯说可以，你就背着一麻袋硬币过来。
刘立杆叹了口气，继续求饶：“你们这两个死逼，就让我再睡半个小时好不好？”
雯雯倩倩摇着头。
“二十分钟？”
雯雯倩倩还是一起摇头，刘立杆哭丧着脸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可不可以，我实在是太困了。”
“不行。”倩倩说。
“我要是没有睡够，大脑就会生锈，我大脑生锈，等会在售楼部，要是碰到什么事情，我脑子一团浆糊，就想不出对策。”
刘立杆看到两个人脸上有些犹豫，叫道：
“好吧，我起来和你们演习，大不了等会我站在那里，和买房的人一边说话，一边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刘立杆准备起来，雯雯把他按住了，和他说：“好吧好吧，你再睡一个半小时，八点钟，我们做好早饭再叫你。”
刘立杆倒了下去，心里窃喜，得意地说，哼，和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嫩了点”的点字都还没有想完，他就已经睡着了，这头老牛，实在是太困太累了。
雯雯和倩倩出去，还把门轻轻地给带上。
两个人到了外面客厅，坐下来，没有男主角配合她们，她们的兴奋劲也过去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没过一会，雯雯就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倩倩站起来看看，走进自己房间，抱出了一床被子，盖在雯雯身上。
然后，倩倩走回自己房间，站在床前看了看冰冷的床，顿时失去了钻进去的勇气，她拿着闹钟，一边走一边把闹钟定到了八点，走回到雯雯房间，脱了衣服，钻进刘立杆的被窝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三个人在家里吃着鱼粉，谁也没说，但都想象着，现在那个售楼处，应该已经是人山人海，小花和那个出纳，马上就要应付不过来，小花要打电话求援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雯雯还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手机。
吃完了鱼粉，已经八点四十，但雯雯和倩倩，故作镇定，故意又拖延了十分钟，其实这十分钟，她们什么也没有做，连碗摊在桌上，也没有人去洗，还是刘立杆站起来收了，去水池洗。
刘立杆看看这两个死逼，心里好笑，洗完了碗，他在沙发坐下来，拿出香烟抽起来，雯雯骂道：“哎呀，别抽烟！”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回骂：“这里又不是你房间，这里也不能抽？”
雯雯张了张嘴，无语了。
刘立杆知道这两个死逼在硬撑，她们都在等着他催她们好走了，刘立杆故意不响，老神在在地坐着，到了八点五十，他又掏出一支香烟准备抽，雯雯终于忍不住了，叫道：
“哎呀，烦死了，路上抽。”
雯雯一说，倩倩马上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叫道：“走，走，走啊！”
三个人下楼，出了“倩倩超市”，往街中心走去，年初二上午的街上，空空荡荡的，大家都还躲在被窝里睡觉呢，家里该买该准备的东西，年前就已经准备了，谁会这时候还上街，就是上街也没有用，街两边的店门都关着，一直要关到初六。
连“雯雯超市”和“倩倩超市”，也要过了十二点才开门，人手不够没办法，她们只能每天下午十二点到四点半，开上五个半小时，满足一下老客户。
三个人快走到售楼部的时候，心里已经一片哇凉，雯雯倩倩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在刘立杆后面，虽然根本没有人在看她们，她们还是感觉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窘死了，脚下的步子都迈不开了。
他们看到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售楼处门开着，但他们想象的人山人海的情景没有出现，一个鬼影子也没有。
刘立杆心里也咯噔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他退后了一步，插到雯雯倩倩的中间，这时不是雯雯倩倩一边一个，挽着他的胳膊，而是他搂着她们的肩膀往前走。
还有十几米的路，在雯雯倩倩看来显得相当漫长，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向刑场，接下去就要挨枪子了。
他们走到了售楼处，看到门里一左一右摆着两张桌子，后面坐着小花和那个出纳，她们把桌子都快摆到外面街道上了，这样可以人坐在阳光里，风又吹不到，两个人一只手插进另一只的袖管里，笼着袖子在晒太阳。
穿着棉鞋的脚，在地上噼啪噼啪地跺着，天气实在太冷了。
看到他们来了，两个人都看着他们，一脸的可怜兮兮，连大家正月里第一次见面，肯定会说的“新年好”，也没有人想起来说，只是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看着刘立杆。
刘立杆走到了售楼处里面，里面摆着一个沙盘，这沙盘也是广告公司在刘立杆的指导下，临时赶出来的，沙盘的一边是这幢大楼的模型，另外一边，是两层市场的摊位模型。
刘立杆看了看，镇定地问出纳：“小红旗都准备好了？”
出纳都快哭了，她说：“准备好了。”
心里在说，准备了有个屁用啊。
所谓的小红旗，刘立杆事先和出纳交待的是，有人定摊位之后，就在那摊位的模型里插一面小红旗，这样，后面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些摊位已经被人定了。
刘立杆接着问小花：“你呢？”
小花带着哭腔说：“我也好了。”
小花这里也准备了小红旗，不过是不干胶的，售楼处的墙上，挂着一张楼层的示意图，刘立杆和小花说，卖掉一套，就在这套房子上面，贴一个小红旗。
刘立杆看了看这四张脸，他觉得肯定是大年初二，全镇最难看的四张脸，这怎么行。
刘立杆问她们：“大脑没有短路吧？客人来的时候，应该怎么说，还记得吗？”
四个人点了点头。
刘立杆走到了外面街上的阳光下，朝空荡荡的街道两头看看，转过身，拍了拍手，朝她们笑道：
“好了，现在他们应该也起床了，买房和租摊位的人，现在正拖家带口，朝我们这里走来。”
四个人拿眼瞪着刘立杆，她们可笑不出来，她们都快哭了。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对了，等会有客人来了，就让小花她们两个对付他们，我们三个，就装作是来买房的，我们就围着沙盘看，我负责向小花问东问西，你们就负责赞美这房子和摊位怎么好，明白吗？”
刘立杆接着和小花、出纳说：“有客人来了，你们不要太热情，他们不找你们，你们就不要搭理他们，高傲一点，就装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明白了吗？”

第1753章 1501
售楼部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除了刘立杆，其他的四个人都默不作声，她们看着刘立杆走进走出，只有在他问她们什么话，或和她们说什么事的时候，她们才闷闷地回答一两句。
大年初二的上午，整条街整座小镇，似乎都还在酣睡之中，没有醒来，在这个大家都休息的上午，寂静笼罩着整座小镇，空荡的街上，不仅没有人车，连一条狗也没有。
刘立杆站在街中间朝两头看，感觉今天没有遮挡，视线很好，可以看得很远，似乎都能够看到街道的两头，不过，就算他看得再远，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刘立杆掏出了香烟，点着，就站在街道中间的阳光下抽着烟，他的心里发紧，但还是不甘心承认自己错了，而且会错得这么离谱。
讲老实话，他对这个小镇的购买力心里没有把握，但觉得这一幢十八层楼的房子，份量已经足够，它应该沉甸甸地压在小镇每一个人的心上，就是没有欲望购买，他们也不可能连好奇心也没有吧？
这一镇的人，那前几天还络绎不绝过来看，站在广告牌前面叽叽喳喳的人们，真的就对这里在卖什么，在出租什么摊位，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他们的好奇心，就在叽叽喳喳里叽喳完了？
抽完了一根烟，刘立杆暗自叹了口气，他走回售楼部，售楼部里面，大家都不吱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嚓嚓”地走着，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嚓嚓”的秒针行走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亮，这是在提醒着他们，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过去。
售楼部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格外的冷，刘立杆还是走了出去，站在街道中间的阳光下。
他朝街道那头看看，眼睛睁大了，他看到街道的那头，有一个人正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过来，刘立杆的心里燃起了希望，这一条街上的店面都关着，这人，八成就是冲着他们这里来的。
等到那人骑近，刘立杆心里叹了口气，比失望更失望，他看到的是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骑车过来的，居然是林经理，他一定也是关心着这里摊位出租的情况，特意起个大早，跑过来看看的。
这他妈的尴尬了，马上就要被打脸，刘立杆感觉自己的脸，先热了起来。
林经理老远就朝刘立杆挥了挥手，大声叫着：“怎么样，刘老板？”
这个问题可怎么回答，刘立杆只能朝他笑着，不作声。
林经理很快就骑到了面前，右腿一跨就下了车，前轮都快撞到刘立杆了，赶紧刹车，因为下车和刹车都太急，人车不稳，眼看就要往一边倒去，刘立杆赶紧一把抓住了车把手，帮助他站住了。
“谢谢，谢谢！”林经理说。
林经理把车往那幅巨型的楼房广告下一靠，连锁也来不及锁，就朝售楼部走去，继续问出纳：“怎么样？”
出纳苦涩地笑笑，摇了摇头，林经理说：
“没事没事，现在人都还没有起床，我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昨晚是大年初一，谁不是在家里打牌打麻将，只怕是天亮才睡下去，谁会这么早起来。”
刘立杆笑笑，没话找话地说：“你们宁远人这么喜欢打麻将？”
“何止宁远，郴州人，永州人，岳阳人、长沙人，哪个湖南人不喜欢打麻将，湖南人不是麻公，就是麻婆。”林经理说。
“来来，刘老板。”林经理招呼刘立杆说，“昨天晚上，我老表和我说，让我给他留一个摊位，你帮我看看，哪个摊位好。”
刘立杆对摊位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太懂，不过既然林经理问了，他就指着一楼进大门的那一排摊位，最靠近头上的那间说：“这个吧。”
“好，你过来。”
林经理招呼出纳，出纳起身走过来，林经理和她说：“把这个给我留下。”
出纳说好，拿了一个粘在圆头针上的小红旗，插到了那个摊位里。
倩倩说：“还是你们好，已经开张了。”
出纳撇了撇嘴，嘀咕道：“空头支票，又没有看到钱。”
林经理瞪了她一眼，正准备骂，这时从外面进来三个人，一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女孩子，带着一对中年男女，那中年男女，一看就应该是她父母。
这个女孩，刘立杆瞥了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土特产，而是从外地回来的，至于她在外地是干什么的，不仅刘立杆清楚，雯雯倩倩也很清楚，论起来，这还是她们的晚辈。
女孩领着父母走到了沙盘前，她朝四周看看，问：“谁帮我介绍介绍房型？”
刘立杆忘了刚刚自己还和小花和出纳她们说的，有客人来的时候，他和雯雯倩倩就扮成顾客的约定，刘立杆走上一步，和女孩说：
“我帮你介绍。”
一开始介绍房子，就是刘立杆的拿手好戏了，他从风水说到朝向，然后每个楼层、每一套房子的优劣，仔细分析着，说得头头是道，女孩子想了一下说：
“好了，我买一套，你帮我选。”
“1501。”刘立杆脱口而出。
女孩点点头：“好，那就1501。”
墙上其实贴着售价，不过女孩还是问刘立杆：“多少钱一个平方？”
“一千七百八，我们大家一起发。”刘立杆说。
“不能打折？”女孩问。
“打了就不能发了。”刘立杆说。
女孩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吧，那就一起发。”
女孩的父母被吓到了，她妈妈赶紧问刘立杆：“那这一套房子要好多钱？”
“1501，面积是112平方，合计房价是十九万九千三百六十元，二十万不到。”
刘立杆连计算器都不用，脱口而出，女孩点点头说：“厉害。”
女孩的妈妈，赶紧拉着女孩的袖子说：“太贵了，二十万。”
女孩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在的义乌，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吗？两万多，这里买一套房子，在义乌只能买一间厕所，贵什么贵，我看这房子，造得比义乌的还漂亮。”
刘立杆明白了，这个女中豪杰，原来是出自义乌的某家KTV，刘立杆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说：“好见识。”
女孩抿嘴笑笑，问：“什么时候交房？”
“今年年底，你再回来过春节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在新房子里吃年夜饭了。”刘立杆说。
女孩看了他一眼，嗔道：“不用装修了？”
刘立杆笑道：“装修不影响吃年夜饭，你可以在这里吃年夜饭，过过新房的瘾，吃完再回去睡觉。”
女孩咯咯地笑着，一转头，问：“你们这里可以刷卡吗？”
刘立杆赶紧说可以可以。
“好，那我刷卡。”女孩说。
刘立杆把他们往小花那边引，看着小花刷完卡，雯雯在和她签购房协议，刘立杆心里松了口气，也乐开了花，自己在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以前卖掉一幢楼，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不过，马上自己又和自己说，彼一时此一时，该乐你就乐吧。
女孩签了购房协议，把自己的那份交给她妈妈收好，并没有走，而是走回沙盘，看着那座大楼的模型，让刘立杆指给他们看，1501在大楼的什么地方。
刘立杆和他们说了，女孩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她的父母，三个人都笑了，接着看边上市场的模型，女孩问：
“这里的摊位怎么出租的？”
刘立杆和她说，一年租金四千五，一年一付，现在是先交定金两千，还有两千五，等交摊位的时候再交。
听到这女孩问摊位的事，林经理和出纳也走了过来。
女孩和她爸妈说：“那我们也定一个摊位？”
女孩的妈妈慌忙说：“我和你爸爸，又不会做生意，这摊位有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刘立杆说：“阿姨，做生意没有什么难的，哪个生意人也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虽然这里卖的是小商品，其实和卖菜卖粮食是一样的，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啊。”女孩说，“以后你们每天住在楼上，在楼下做生意，村里就不用回去了，管那些人嚼什么舌头，说什么闲话，我不是在义乌吗，我白天又没有事情，可以天天去义乌市场进货，你们这里要卖什么，我都可以从义乌托运过来，你们连进货都不用管，只管卖。
“这位大哥说的对，那义乌人，不管现在做多大生意的，几年前还不是和你们一样，都是种田的。”
看样子，这女孩虽然有钱，因为她的有钱和时髦，还是让她父母，在村里有压力了。
女孩的父母被说服了，女孩盯着沙盘看了看，她指着那插了小红旗的摊位说：
“这个摊位好，这个摊位，已经有人定了吗？”
出纳看了看林经理，林经理说：“给她，给她，老表哪里有客户要紧。”
刘立杆笑道：“看到没有，美女，你这份孝心，都感动人家林总了，把给自己留的摊位，都让给了你。”
女孩转头朝林经理嫣然一笑：“谢谢林总。”
女孩接着在出纳这里，刷了两千，把这个摊位订下来，出纳一边写着收据，一边心里想着，太好了，这下连小红旗都不用插了。
女孩带着父母走了，这里的人都乐了，小花拍着手说：“这一下，我们两家真的都开张了。”
林经理说：“看看，我是不是说的没错，人家现在都才刚刚起来。”
刘立杆这算是明白了，原来这里，不仅卖房的人没有经验，买房的也一样没有经验，他们不知道，买房也要抢早，那一幢楼在那里，房型和楼层，肯定是越卖越差的。
雯雯和倩倩走到刘立杆身边，倩倩愤愤地说：“他妈的，现在KTV，这么好赚钱吗？”
刘立杆笑道：“对啊，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被拍在了沙滩上，羡慕了吧？”
“滚吧。”倩倩骂道。
刘立杆想起来了，他让小花把十五楼十六楼的房子，都用小红旗贴了，小花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是卖了才贴吗？
“笨蛋，这两个楼层最好，肯定也是最好卖的，把其他的楼层先卖，到最后才来卖这两个楼层。”刘立杆说，“还有，卖起来之后，肯定有熟人要来找你们开后门，你又不能给他打折，但可以给他一个内部的好楼层，这样，面子也给了人家。”
小花点点头，明白了，出纳脑子转得快，一听这话，赶快拿了小红旗，把靠近门的几个摊位都插上了，林经理在边上听着不明白，问刘立杆：
“这十八层的楼房，为什么十五十六楼最好，不是十七十八？”
刘立杆看着他说：
“楼房当然是越高视野越开阔，这十五十六楼，视野也够开阔了，但为什么不是十七十八楼，顶楼的房子，一个是要担心漏水什么的，到时候修补起来很麻烦，还有一个，是安全考虑，那十七十八楼的房子，对小偷来说，和一二楼是一样的，无非是一个从下面上去，一个从楼顶下来。”
“噢。”林经理恍然大悟，他说：“没想到这卖房子还有这么多讲究，不过，刘老板，我算是见识了，你做生意的这个口才，就是死的，也会被你说成活的。”
雯雯骂道：“怪不得，你刚刚是不是看那小姑娘漂亮，你才给她1501的？”
倩倩说：“就是。”
“吃醋了，吃醋了。”林经理不停地笑着，“刘老板，你的两个老婆吃醋了。”
刘立杆瞪了雯雯和倩倩一眼：“我那是抢个头彩，怎么，你们不高兴？”
雯雯和倩倩嘻嘻笑着，雯雯说：“我才不管，只要她肯买房，把你搭进去卖掉，我也愿意。”
大家都笑了起来，正这时，从门外有人进来，小花刚站起来迎上去，后面又有新的人到，雯雯和倩倩，赶紧也走过去接着。
刘立杆走出去看看，看到门口的广告牌前，也站着三四个看热闹的人，再朝街道两头看看，哈哈，整条街都已经活过来了，两边都有人影，刘立杆断定，这些人都是朝自己这边过来的。

第1754章 林经理挨了一顿骂
过了中午十二点钟，售楼部里外已经挤满了人，林经理不得不打电话，叫单位里的人过来帮助维持秩序。
看热闹的人多，买的人和订的人也不少，还有看热闹的人，开始只是看看，看到后来，憋不住了，看别人都在买，他也买了，特别是那些摊位，不就两千块钱定金吗，咬咬牙也就定了，至于卖什么。谁来卖，不是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慢慢合计。
买房和定摊位的客户，刘立杆判断的没错，大多是在外地打工的，这些人夫妻双双在外面，这几年打工的工资也高，几年省吃俭用下来，二三十万块钱还是有的，本来是打算攒着钱造新房的，没想到回来镇上，居然有了十八层的房子。
更主要的是，这些人打工都在沿海省份，他们打工的地方，那房价节节高攀，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些地方，房价早就都破万了，还看不到个头。
和他们打工地方的房价一比，镇上这房子一千七百八一个平方，就和那义乌回来的小女孩说的，真是太便宜了。
在村里造新房，哪里有在镇上买房子好，以后老人看病，小孩上学都方便了，人都是往高处走的，于是，他们就把准备造房子的钱，在镇上的街上买了房，这是既实惠又有面子的事情。
到了下午一点多钟，刘立杆他们都还没有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附近街上也都关着门，林经理叫了一个厨师，和他说，回家去烧，烧好了送过来。
厨师看着他说，我把家里准备的年货都烧掉了，我老婆会骂人的。
“你他妈的，就当我去你们家吃饭了，我去你们家做客，你请不请我？”林经理说。
厨师愣在了那里，林经理继续骂：“和你老婆说，不把我马屁拍好，分房子的时候我让你最后一个抽，把最蹩脚的房子分给你。”
“那我要是做了饭？”厨师问。
“就算你有贡献了，我让你第一个抽。”林经理说。
厨师嘿嘿笑着：“那可以，说好了啊，你这逼到时不要赖皮。”
厨师跑出去了，过了半个多小时，一家人包括老婆儿子，一起送饭菜过来了，林经理赶紧招呼刘立杆和雯雯他们过来先吃，吃了再换小花他们。
几个人说的话太多，嗓子都有点嘶哑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一半了，一半了。”林经理说，“我们已经有一半摊位定出去了，二十几万的进账，哈哈，我在这破饭店干了七年多，还没有哪天会有这么多的进账。”
不管是房子也好，摊位也好，都是越到后来越好卖好租的，刚开始的时候，来买房的看看房子还有这么多，他就端着，他端着你就要去哄他、说服他，你说的口干舌燥，他那里还在摆翘，犹犹豫豫的，就是最后定下来买，付款的时候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等到后来，摊位和房子眼看着越来越少，哄抢的气氛有点出来了，买房和租摊位的，开始心慌慌了，就怕好房好摊位被人抢了，没说几句话，赶紧就出了手。
再说，这么多人买和定，本身就在心理上给人造成一种压力和暗示，说明这个价格一点也不贵，没什么好犹豫的。
只不过到了下午四点多钟，林经理他们的二百一十四个摊位，就全部一定而空，除了有八个，是林经理自己要留下来的。
上午第一个来买房的那个女孩，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又带着一个小姐妹来了，小姐妹和她一样，穿着打扮也很时髦，她们应该是英雄的出处相同。
这个小姐妹，来了不是要买房，而是要定摊位，她一开口，林经理吓了一跳，她说她要二十个，出纳和她说，总共就还剩十四个了，她说，那都给我。
就这样，把最后的一批摊位，全部打包走了，连具体摊位在哪里，她好像都没有具体问，也不关心。
林经理看傻了，他问刘立杆，还有这样定摊位的？
刘立杆笑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炒摊位的，她在义乌，说不定她的相好里，就有不少在小商品城开店的，她知道摊位的价值。”
林经理点点头，明白了。
摊位都订完了，林经理和出纳就要收摊了，他和刘立杆说，你们继续卖，晚饭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来的。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林总。
“总什么总，都没有人了，还叫我林总，就管着二十来号人，我总得起来吗？”
林经理说着，笑嘻嘻笑嘻嘻带着出纳走了，走到外面，就听他骂了一声“去你妈的！”
刘立杆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出去，原来是早上林经理靠在广告牌上的，那辆忘记上锁的自行车，被人偷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拍了拍林经理的肩膀说：“不错，你这是因福得祸。”
林经理嘎嘎笑着：“由他，摊位都订完了，就是偷了十辆自行车也值，自行车才多少钱。”
“大气！”刘立杆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刘立杆走回来，雯雯和倩倩都看着他傻笑着，他们一共一百四十四套房子，已经卖掉了五十一套，他们准备开到晚上八点钟，虽然人已经渐渐少去了，他们相信，总还能卖掉一两套的。
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售楼部里的人，终于走完了，这种日子，买房子看热闹是大事，吃晚饭也是大事，家里还有一堆的客人呢。
总算是可以空下来了，雯雯说：“奇怪。”
“奇怪什么？”倩倩问。
“早上的时候，我眼睛就盯着门，那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进来，让我叫他爸爸都可以，现在，我怎么就盼着不要再有人进来了，让我好好歇歇。”
雯雯说着，倩倩和小花也笑了起来，倩倩说：“我也是。”
刘立杆坐在一旁抽烟，他看看墙上，墙上市场的效果图和宣传资料什么的都还贴在那里，刘立杆和雯雯她们说：
“摊位都定完了，把这些都取下来。”
三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懒得动，雯雯说，累死了，明天再说。
“懒婆娘。”刘立杆骂了一句，嘴里叼着烟，站起来，自己去动手撕。
三个女人看着他，嘻嘻地笑着。
“别撕别撕！”林经理骑着自行车，飞奔到门口，他看到刘立杆在动手撕墙上的资料，赶紧叫道。
他把自行车一扔就跑了进来，跑了两步又退回去，干脆扶起自行车，推了进来。
“留着，留着，刘老板。”林经理叫着。
刘立杆转身看着他，问：“你摊位都已经定完了，还留着这个干嘛？”
林经理嘎嘎笑着，他说：“当然是继续卖摊位。”
“卖你自己留着的那八个？老表你真不管了？”刘立杆问。
“八个？当然是两百多个，刘老板，我不管，今天我赖上你了，这事你一定要帮我搞定。”林经理说。
原来，林经理回到家，市场的摊位已经全部订完这样的好事，他当然要马上打电话，向县饮食服务公司的经理汇报，顺便拜个年，没想到经理事情一听完，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猪啦笨蛋啦木头啦傻瓜啦都骂出口，滔滔不绝，林经理被他骂得莫名其妙。
骂完，经理问他，两个多个摊位，就是九十多万的租金收入，还是净的，你那个破饭店开在那里，一年能赚九十多万？
当然不能，一年能把大家的工资开过去，就很不错了，经理也知道这里情况，为什么这么问？
林经理心里也有些恼火了，他说：“能不能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像你这头猪一样想问题。”经理继续骂着，“既然市场的摊位供不应求，开饭店又赚不到钱，你那一半留着干嘛？不如也拿来搞成摊位。”
林经理如醍醐灌顶，终于清醒过来，是啊，为什么不可以也拿来开市场，开市场多省心。
林经理问：“可以吗，领导？我们可是饮服公司下面的单位。”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发不出工资的时候，谁来管我们？”经理说，“你只要不开赌场妓院和鸦片馆，你开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赚钱就行。”
林经理赶紧说好，我马上召集大家开个会，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经理骂道，“这事情你我定下来就可以了，马上给我执行，就趁这热头上，把摊位都定出去。”
“可是，那些厨师和服务员……”
“厨师和服务员怎么了，他们就不能转行当保安？工资不少他们，还有新房子分，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有谁不愿意，你让他到我这里来，我把我这经理给他当，我去你那里分房子，他妈的，老子还是特二级厨师！”
经理又是一顿骂，这事情就定下来了。
“不错，你们这个经理有水平。”刘立杆夸到，“是啊，搞一个市场多轻松，还要搞饭店，还不赚钱，你们经理这个板拍得好，对了，林经理，这样一来，你还真的就变成了市场的总经理了，变成林总了。”
林经理嘎嘎笑着：“刘老板你一定要帮我，我们晚上就要把平面图画出来，明天继续招商，晚上搞完，我请你们吃宵夜，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了。”
刘立杆说好。

第1755章 句号
刘立杆帮着林经理重新计算尺寸和排位置，好在白纸和笔，他们超市里就有，拿来就可以用，不然这样的日子，还真是连买也没有地方买。
刘立杆和林经理在画着的时候，林经理想到了，问：
“对了，刘老板，你说这摊位既然这么多人要，我们明天可不可以，把摊位费直接定到五千一年？”
刘立杆笑道：“看看，这奸商的本性马上就出来了。”
林经理嘿嘿笑着：“谁不想多赚点钱。”
刘立杆说：“这还真不能赚，别小看这五百块，很多人可能就会因为这五百块犹豫起来，犹豫的人一多，这本来的抢手货，就会变成滞销品，还是定四千五，要调，也等他们进来了，明年再调，不是和你说过……”
“知道了，猪放进圈里再宰，对吗？”林经理问。
“这奸商果然一点就通。”刘立杆说，林经理得意地笑着。
第二天，摊位继续对外预定，出纳打电话给昨天最后来的那个女孩，和她说，经过紧急商量，我们决定把原来准备开饭店的地方，都拿出来搞摊位，今天摊位又有了，我第一个打电话通知你。
那女孩马上就过来，又定了十个摊位，不过今天这十个摊位，刘立杆帮她选了位置。
昨天第一个买房的那个女孩，和她一起来了，她也又定了三个摊位。
刘立杆看着这两个女孩，心里在想，这宁远的女孩真是骁勇，她们这股敢冲敢闯的劲头，真像是当年冒着被抓到暴打的风险，也要回去海城炒楼花的雯雯和倩倩。
林经理他们新推出的摊位，过了两天也都已经预定完，正月十五都还没过，刘立杆他们的房子，也都卖完了。
雯雯和倩倩算了算账，和刘立杆说，如果扣除要付给建筑公司的钱，我们还可以赚九百多万？
刘立杆说：“没有那么多，还要扣除税款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六七百万大概有的。”
雯雯和倩倩兴奋了起来，叫道：“怪不得要做房地产，原来房地产真的这么好赚！”
刘立杆笑了起来，这就算好赚了，当年老子每年房交会的时候，中间调价，一调也不止两千一个平方。
刘立杆告诫雯雯和倩倩：“不要猖狂，低调一点，反正外面有陈勇。”
“知道知道，我们就是个超市的小老板。”
雯雯说，刘立杆点点头：“这就对了。”
有这么一笔钱在手，刘立杆心里踏实了很多，至少他不用担心其他的项目，突然因为资金跟不上而停工，虽然都是垫资项目，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必须把项目收回来。
好在，这样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过，刘立杆不得不庆幸自己运气好。
这一个项目卖完，其他的项目也在抓紧进行，到了这年的年底，宁远也开始正式执行土地招拍挂，刘立杆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而且，随着招拍挂的展开，针对房地产市场的各方面监管措施也会严格起来。
趁着年底这一波的房价上涨，刘立杆把手上所有的项目都推出去，哪怕价格低一点，钱少赚一点也推出去。
雯雯和倩倩对此很不理解，刘立杆和她们说，在宁远，造房子卖稳赚不赔的日子过去了，接下去做房地产的，赚不到钱，赔本只赚个吆喝也很正常。
“你是说，我们做房地产的日子到头了？”雯雯问。
刘立杆点点头。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人家房地产公司都才开张，我们就要关门了。”倩倩说。
刘立杆和她们说：“接下来就是房地产公司开开倒倒的日子。”
他知道这两个死逼心里不甘，问她们：“你们有没有赚到钱？”
“当然赚了。”雯雯说。
“赚了多少？”
“一共大概六千多万吧。”雯雯说。
“口袋里放着六千多万，安安心心当你们的超市老板，还不够？”
雯雯和倩倩互相看看，扁扁嘴，雯雯问：“那你呢？这钱也有你的份。”
“我不要钱，我人都是你们的，还要什么钱，我就求求你们，以后不要再和我提房地产的事，好吗？我也需要休息休息了，这一年多，忙得够呛。”刘立杆说。
“当然，我也不会真闲着，看到有什么好项目，还会帮你们做。”刘立杆再安慰她们一下，不然这两个死逼不会死心的。
雯雯点点头，她说好吧，我们听你的。
刘立杆准备撤退了，他在想着撤退的路径。
他去公司的时候，看到陈勇见到他，有些躲闪，心里明白了，这个嘴上说永远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的家伙，准备叛变了，这也正常，听上去再坚定的承诺，又怎么抵得上白花花的银子。
再说，这一年多来，这家伙傀儡当着，刘立杆知道他心里一直不服气。
这个社会，失败的每个人，不是哀叹自己怀才不遇，就是以为自己运气不好、机会不好、背景不好，很少有人会认为，别人的机会和运气，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真正有本事的人，是让自己变成别人的背景，而不是反过来。
刘立杆找了一些关系，让他们帮助了解一下，知道了，是一个开矿的老板，准备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想挖陈勇过去当老总，谁让他们天一房地产公司，是宁远名气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而陈勇，又是这公司的总经理，那矿老板也不知道，陈勇这总经理只是虚晃一招。
他大概以为，凭自己的资金，再挖来宁远最牛的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他自己马上就能当上，宁远最牛的房地产商了吧。
刘立杆把陈勇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木老板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陈勇一听刘立杆这话，脸刷地白了，木老板就是那个矿老板，陈勇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他结结巴巴地说：
“大哥……”
刘立杆盯着他看，不作声，陈勇改口了：“刘总，是，是，是他们来找我的，我还没有答应他们，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不信都无所谓。”刘立杆淡淡一笑，“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有一天我会让你抬得起头来，让你有面子的，现在，都有人拿着大把的现金，要来找你合作了，你是不是已经很有面子？”
陈勇连连点头，说：“是，是，谢谢刘总。”
“不用紧张，我找你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也知道，你这一年多，总经理当着，但心里是很憋屈的，我理解，要换作是我，我也会。”
刘立杆看着陈勇说：“陈勇，我找你来，不是要深究你和木老板商谈什么事，而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刘总你说。”
“你帮我约木老板一下，我想和他聊聊，看把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壳，转让给他怎么样？”刘立杆说。
陈勇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刘立杆，这公司正做在火头上呢，怎么就要转让了，不会是因为自己吧？别人不知道，陈勇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公司，就是一个屁，公司的运转，又不靠自己。
“为什么，刘总？”陈勇问。
刘立杆给了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刘立杆说：
“深圳那边，一直在催我回去，我在这山沟沟里，待的时间也够久了，我也想回深圳去。”
陈勇点点头，明白了，他相信了刘立杆的话，刘立杆是一条大鱼，怎么可能是宁远这个小水池子可以留住的。
陈勇说好，刘总，那我去帮你约。
刘立杆点点头：“谢谢你，这事，最好抓紧。”
陈勇说好，站起来出去了，刘立杆知道，他这一去，不是去帮自己约木老板，而是竭力去劝木老板，收购了天一房地产公司的壳，刘立杆连他会怎么和木老板说，都想象得出来。
陈勇一定会和木老板说，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现在是宁远房地产的第一块牌子，这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收购了它，我们就是宁远第一了，接下去我们开发的每一个楼盘，都会比别人的项目更吸引眼球，这样，一方面可以省了我们很多的广告费。
第二个方面，我们的楼盘，售价也可以定得比别的公司高。
刘立杆知道陈勇还会和木老板说，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们收购了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他不会说刘立杆是天一的幕后老板，但会告诉木老板，刘洋这个人很厉害，他是雯雯和倩倩的顾问，收购了天一之后，刘洋就会离开宁远，去深圳。
他会威胁木老板说，一山难容二虎，只要刘洋刘老板还在宁远，还从事房地产，就会一直是我们强劲的竞争对手。
刘立杆知道，自己都不需要去和木老板谈这个事，陈勇就会谈，该怎么说话，这一年多，自己教他的够多了。
刘立杆需要等着的，只是出价。
一切都如刘立杆所料，木老板约刘立杆吃饭的时候，对方收购的意图已经很明确，双方直接就开始商谈起了价格，最终谈妥，木老板以三百万的价格，收购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壳。
过户手续很简单，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还有三个在建工程，但房子已经被刘立杆提前卖了，刘立杆把三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叫过来，刘立杆让雯雯提前把所有款项都付给他们，他们写了收条和一份保证书给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
三个项目里，还有七套没有卖完的尾房，刘立杆本来打算折价给木老板，最后想想，不那么麻烦了，就都做到了雯雯和倩倩的名下，实在不行，到时就装修起来出租。
接着，雯雯和倩倩去工商局，向木老板指定的人转让了股份，木老板把三百万给了雯雯。
陈勇还是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换不换，什么时候换，就是木老板的事情了。
拿到了三百万，刘立杆很高兴，他和雯雯倩倩说：“完美，这就是公司残值的最大化。”
雯雯和倩倩，对这么快就自动退出房地产市场，还是有些耿耿于怀，雯雯说：“为什么要转让啊，公司留着不好吗？我们又不差这三百万。”
刘立杆和她说：“留着就是负担，哪怕你不经营，每个月也还需要报税，每年的工商年检、基本户年检等等，事情一大堆，还有，留着也是祸害。”
“怎么就是祸害了？”倩倩问。
“公司不是人，它是不会自然死亡的，你必须去注销，注销的话，税务就要清算，很麻烦，转让之后，这些麻烦就交给木老板了，有什么事，也和你们两个彻底无关，明白了吗？”
雯雯和倩倩“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刘立杆没有告诉她们的是，没有一家公司真查起来，是会没有问题的，早脱手早解脱，这才彻底甩了麻烦，当然，根据他的风险控制，就是之前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法人陈勇承担，但陈勇是他们的傀儡，还是木老板的傀儡，还是有区别的。

第1756章 回乡的路
刘立杆给自己，也给雯雯和倩倩在宁远的房地产生涯划上了句号。
雯雯和倩倩回归到了超市老板的角色，每天高兴的时候就去店里看看，不高兴就在家里躺着，或者在镇上四处乱逛，不过她们逛的范围，一般不会超出这镇上的这条街。
这么长时间的超市做下来，上上下下，进货的货源端和下面铺货的点，早就变成熟人，超市真正进货和给下面发货的业务，不需要她们管多少，还有仓库主管在管着呢，她们看看，一般也就是去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门店看看，就像是回家，和营业员们聊聊天。
偶尔，也就是和永州或郴州的客户，通通电话，就是这样的电话，他们也是打给刘立杆的时候更多，好像刘立杆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反正打给她们，她们也要去问刘立杆。
雯雯想给刘立杆买一辆宝马X5，雯雯和刘立杆说，你现在在这镇上，怎么也是个大人物了，再开着我们的破现代不好，刘立杆大笑，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现在的活动半径，都不超过周围两百米，连车都不需要。
不过还是买来了，买来之后，这宝马X5，天天就停在“倩倩超市”的门口，它经常出的远门，也就是镇上有人结婚，通过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借去用用。
每天下午，刘立杆端着一个茶杯，走出“倩倩超市”，会去仓库里看看，“雯雯超市”里坐坐，回来的时候，会去林经理，现在的林总办公室里吹吹牛。
林总见刘立杆进来，问他，你那个X5，又不开，买来干嘛，不如和我一样，搞辆自行车。
“我用它来镇宅，停在超市门口，就是镇宅，你明白吗？”刘立杆说。
林总嘎嘎大笑：“那你不如搞对石狮子放在超市门口，没听过汽车还可以镇宅的。”
“当然可以。”刘立杆说，“你要是去一家公司谈事情，那公司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办公室里，和你原来那破办公室一样，连空调都没有，但是你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停在那里的，他们老板的劳斯莱斯，你会怎么样？会不会缩缩头，看到老板，声音都粗不起来？”
林总想想，挠了挠头：“还真是会，看样子这汽车，还真的可以镇宅。”
“当然可以，我那个X5停在超市门口，有新的供货商过来，营业员只要和他说一句，这是我们老板的车，就可以省掉很多的废话了。”刘立杆说。
林总不停地点头，把刘立杆的玩笑话，当真了，过了一会，他说：“真他妈的奇怪了。”
“奇怪什么？”刘立杆问。
“怎么什么看上去说不通的事情，让你刘老板一说，就好像很有道理？”林总说。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道理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我做的事都很有道理，只是别人看不透，一说，就透了。”
“你就吹吧。”林总说着摇了摇头。
对刘立杆来说，他真的不需要什么车，之所以没有坚持拒绝，他是明白，雯雯和倩倩一直觉得她们占了刘立杆的便宜，刘立杆不接受一点她们的好意，她们会觉得过意不去，刘立杆就由他们了。
刘立杆的电话响了，是雯雯，刘立杆接起来，雯雯在电话里大叫：“你死哪里去了？”
刘立杆说：“我和林总，在学文件呢。”
“快滚回来，表舅来了。”雯雯说。
“好好，我马上来。”刘立杆说。
雯雯的表舅，是雯雯他们村的村主任，这个表舅，每次到镇上来，就肯定要到雯雯这里来转转，不管是几点来，上午九点也好，下午三点也好，来了就肯定要和刘立杆喝酒，雯雯去下面超市，拿一瓶白酒，再拿几包花生米、豆干、卤鸡爪和牛肉干，两个人就可以干上了。
表舅特别喜欢和刘立杆喝酒，两个人一边喝酒，表舅就把他工作上的事情，村里的事情和刘立杆说说，刘立杆会帮他出出主意，表舅和雯雯说，你找的这个男人，舅舅喜欢，每次和他喝完酒，回到村里，感觉村民的工作都好做很多。
雯雯嘻嘻笑着：“那我是不是替全村找的？”
表舅也逗她：“当然，你把他的照片给我一张，我去村头给他立个庙，和天线宝宝供在一起。”
雯雯和刘立杆大笑，天线宝宝的笑话，还是刘立杆和表舅说的，说是有一个人，晚上做梦梦到天线宝宝，告诉了他一组号码，这个人第二天去买彩票，中了奖，那个村里的人，就给天线宝宝立了个庙，天天拜，也都想让天线宝宝保佑他们，能够中奖。
表舅和雯雯说：“镇里准备把红岭电厂卖了，雯雯，要么你去买买过来？”
雯雯叫道：“我要那个破水库干嘛？”
刘立杆好奇，问：“什么红岭电厂，又是破水库的。”
雯雯和刘立杆说，红岭电厂就是红岭水库，就在他们村后，他们村边上的那条小溪，就是从红岭水库里流出来的，水库的坝上有一个电厂，一台发电机，也发不了多少电，多少年了，每年赚的钱，还不够给工人发工资的，镇里这是想甩包袱呢。
“还要养那些工人的话，白送给人也没人要，还想卖！”雯雯哼了一声。
“那个水库，是生活水源保护地？”刘立杆问。
表舅说不是，那水库的水，主要就是灌溉用，他们村和下面两个村的灌溉用水，来自那个水库，喝的不是，村里现在都用上自来水了，水都是从镇上的自来水厂接过去的，自来水厂的水，是镇边上的罗村水库的。
刘立杆说好，那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你想干嘛？”雯雯问。
“不想干嘛，就看看。”刘立杆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当去旅游了。”
“旅游旅到那里去？你是不是疯了？”雯雯叫道，“那个破水库，我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里面游泳了，现在我还要游？”
刘立杆笑道：“你就算是故地重游、梦游，陪我去游，可不可以？”
“好吧。”雯雯说。
表舅和他们说：“你们明天来了，先到大队部，我陪你们过去。”
刘立杆和雯雯都说好。
第二天，雯雯开着那辆宝马X5，带着倩倩和刘立杆去红岭水库，临出发前，雯雯和倩倩两个人，从超市里往X5上搬东西，什么东西都有，从烟酒到糕点糖果，还有旺旺大礼包，刘立杆看着稀奇，问：
“你们这是干嘛，回去开超市？”
雯雯瞪了他一眼，骂道：“不是你要回去的，你以为我们愿意回去？你以为我们回一趟村容易吗？回到村里，看到的大人，不是这表那表，这堂那堂，就是小爷爷小外公，看到的小孩，不是叫我们姨妈就是姑姑，我们能不表示表示？”
“害人精！”
倩倩在边上骂了一句，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村里人缘这么好，我还以为回一趟村，就像鬼子进村偷地雷，悄悄地进去，悄悄地出来。”
“滚吧。”倩倩骂着，她和雯雯都笑了起来。
时间是夏天，他们早上出发的时候，阳光还是红的，而不是白的，吹来的风里还有些凉爽，雯雯和倩倩骂归骂，真的踏上回乡的路，心里还是高兴的，两个人把车窗打开，鬼哭狼嚎般地唱着歌，连路边温吞的鸡鸭，都被她们吓的乱飞乱窜。
其实还是被雯雯开得歪歪扭扭的车吓跑的。
“你他妈的能不能好好开车？”刘立杆骂着。
雯雯骂回来：“你管我，没看到这一条路上，就我一辆车，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好好，但是你不要开到路外面去，可以吗？”
“你以为我傻？”雯雯骂道。
刘立杆懒得理她，去叫倩倩：“倩倩，外面风景无限好，要么我们来震一震。”
“滚吧，你也不怕被我咬断。”倩倩说完，和雯雯两个乱笑。
车开过那座进村的拱桥，外面气温高起来了，雯雯把车窗关上，沿着这条小溪继续往前开，又开了三四公里，看到了一座水泥桥，右拐上了桥，过了桥后，刘立杆突然明白了，桥为什么会造在这里，往下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村庄，往上看，就是雯雯他们村。
这桥就造在两座村子的中间，刘立杆以前经过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桥会造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而不是直接造在那拱桥的边上。
雯雯开着车进了村，减慢车速，村子里的情景，和过年时的热闹大不相同，冷冷清清的，年轻人和中年人，都出去打工混世界了，留下来的，只有小孩和老人。
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车，走过来，敲着车窗玻璃大喊雯雯和倩倩，雯雯把车窗打开，和倩倩回叫着，把车速放得更慢，更多的人听到声音，走出了家门，雯雯倩倩地叫着。
等到他们的车开到那座老庙前面，车外面已经跟着十几个人，一路嘁嘁喳喳说着话，跟着汽车走过来。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村委会里的表舅，他嘴里斜叼着香烟，背着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雯雯和倩倩的爸妈。

第1757章 去红岭
表舅带着他们去红岭电厂，也就是红岭水库，说电厂还是前几年延续下来的习惯，那个时候，红岭电厂可是公家单位，县集体，属于县水利局的下属单位，附近村子里的人，想进红岭电厂都不可能，人家招的可都是居民户。
那时候红岭电厂的工人，穿的是劳动布的工作服，脚上是翻毛牛皮的大头鞋，一看就是工人阶级，走在村里和镇上，都神气得很。
只是后来，户口的概念模糊了，红岭电厂也日渐没落，加上又没有什么经济效益，早就从当年的金凤凰，变成了野草鸡。
电厂的隶属关系，也从县水利局，到了镇里，镇里想不要都不可能，水利局机构改革，实行管办分离，这些小的水利工程，所有权都下放到了所属地的镇乡一级。
红岭电厂没落了，变成了镇里的一个麻烦，特别是这么一个只有一台水轮机，装机容量才两千五百千瓦的小水电厂，和一个泵房差不多的单位，居然还有十六个工人，都是正式工，都是各种关系，没地方塞，塞到这里来的，每个月都要镇里贴钱发工资。
雯雯说白送给人也没人要，指的就是这个。
他们从村里出来，经过那座水泥桥，还是沿着路边的小溪往前开，开出去五六公里，这条溪到了尽头，一个三岔口，过了桥，溪就不再是溪，而是一条小河，河水就在这三岔口，分成了两股，一股流向雯雯和倩倩他们村头，还有一股，流向刘立杆不知道的所在。
他们再往前开了七八分钟，河也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山坳，山坳的口子上，筑了一道二十几米高的堤坝，堤坝的后面，就是红岭水库，而堤坝脚上，河流的尽头，有一幢房子，这房子就是红岭电站的机房，小河的水，就是从这房子下面流出来的。
房子不大，大概两百来个平方，房子的外面是一个三四百平方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草，院墙已经坍塌了一半，所以那铁栅的院门，关不关都是一样的，它就常年开着。
雯雯把车开进了院子里，停在厂房前面，厂房的大门关着，挂着锁，大门上用白油漆写着“机房重地，严禁入内”。
表舅骂了一句：“机器又坏了。”
表舅和刘立杆说，这红岭电厂，还是七O年建造的，当时大家家里的照明和田里的水泵、打稻机，靠的可全都是这里的电，可惜，这电站的设备这么多年，也老了旧了，一年反倒有大半年是停着的，反正现在大家用电，也已经不靠这里。
四个人下车，出了院子，朝堤坝靠近左侧山麓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条高达二十几米的阶梯，直通坝顶。
四个人里面，只有表舅一个人爬着台阶如履平地，其他的三个人都爬得气喘吁吁的，刘立杆说：
“不应该啊，二十几米，也就六七层楼高，我爬一个六七层楼，怎么会累成这样？”
雯雯看着他，一脸的坏笑，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雯雯摇了摇头，不吭声，抬头看看前面的表舅，继续往上爬，表舅已经把他们甩开一大截。
刘立杆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坐下歇歇。”
屁股上马上被跟在后面的倩倩擂了一拳，倩倩骂道：“你他妈的晚上爬得那么勤快，白天爬不动了？”
走在前面的雯雯也听到了，哈哈大笑，她说：“你让他坐，看他能不能坐得下去。”
“我操！”刘立杆伸手摸摸台阶，台阶是滚烫的，只能坚持着继续往上爬。
从下车开始，这一路都是暴晒，把三个人脸上的油都晒出来了，雯雯和倩倩虽然戴着草帽，也不顶用。
爬到坝顶，刘立杆看到前面一片绿荫，不禁大喜，人都感觉凉快了起来，堤坝头上的这一片绿荫里，还有两幢房子，走过去看到，房子的外面还是一个院子，院子的面积不小，把坝顶和边上山坡连接处的这一大片平地都囊括在内，总有七八亩大。
房子是两幢两层的建筑，一幢是红岭电厂的办公楼，一幢是宿舍楼，可以想见，这个现在看起来不显眼的电站，在当时，确实是当地的一个大项目，正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院墙上，还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语，颜色早已经褪色。
他们走进了院子，朝办公楼走去，整个院子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蔽着，一片的荫凉，走进院子，就听到搓麻将的声音，办公楼前面的树荫里，支着一张麻将桌，四个人坐着，还有三四个人站在边上看着。
看到他们进来，有了朝表舅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了，还有人看了看雯雯倩倩，又看看刘立杆，叫道：
“雯雯，带你男人来我们水库洗鸳鸯浴了？”
大家哄笑起来，雯雯骂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有人说：“撕嘴不怕，只要撕之前，先亲亲嘴就可以。”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滚！”雯雯看着说这话的人骂道：“要亲和你老婆，那个大龅牙去亲，别不小心舌头被她咬断。”
大家乐成了一团，表舅问：“大脑壳呢？”
有人朝身后的办公楼指了指说：“在学习上级文件。”
表舅领着三个人朝里面走，走到一扇敞开的办公室门前，大概是为了透气，门里面就摆着一张躺椅，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睡着了，他脸上盖着一把蒲扇，下身穿一条大裤衩，上面是一件背心，背心的下摆卷上去，露出了一大截白花花的肚子。
办公室里，房顶的吊扇不停地转着，把办公桌上的报纸，一掀一掀，哗啦哗啦地响。
表舅伸手在那肚子上“啪”地拍了一下，那人哆嗦一下，愠怒地一把扯掉脸上的扇子，露出了一个大脑壳，大脑壳正想发火，看到是表舅，笑了起来。
“起来起来。”表舅说。
那人看到雯雯和倩倩，和她们点点头，顺便朝刘立杆也点了一下，人坐了起来，伸出一只手，表舅握住了他的手，一把把他拉了起来，顺脚一脚，把那钢管和帆布做的躺椅，往里踢开了，踢出了一条进去的路。
表舅和刘立杆说，这大脑壳就是电厂的厂长，指了指刘立杆，还没有开口，大脑壳叫道：“知道，知道。”
表舅让雯雯倩倩和刘立杆在木头的沙发上坐，一边叫着：“倒水倒水，爬到你们这上面来，渴死了。”
大脑壳笑道：“我又没有请你来，你自己这么积极，要来视察工作，怪谁？”
嘴里这样说着，不过还是拿出了一次性的塑料杯，办公室里也没有饮水机，他拿起摆在墙脚的饮用水桶，捧着，把水先倒在一个搪瓷盆里，再把盆里的水，分倒进一只只杯子里。
拿着水回来，他才正正经经地问表舅：“有什么事？”
“带我外甥女他们来看看，镇里不是要把你们这里卖了吗。”表舅说。
大脑壳看着雯雯问：“你要买，你买好啊，给你打工我愿意。”
雯雯说：“我才不要，看到你这个猪头，我脑子就痛。”
大脑壳嘿嘿笑着，表舅说：“是刘老板要来看看的。”
“一样一样，他们不是一家的嘛。”大脑壳说，看样子这一家人，还确实是镇里镇外，名声远播。
“你们下面，怎么又停工了？”表舅问。
“有一根轴断裂了，老机器，零件都配不到，找人家工厂加工，我们在等着零件。”大脑壳说。
刘立杆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早年那种蓝色的晒图纸晒出的地图，上面是蓝色的楷体字“红岭电厂示意图。”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看，他看到那示意图上框出来，红岭电厂的面积不仅包括里面的红岭水库，和堤坝下面，包括机房在内的那一长条，连水库四周的山，都有一部分包括了进来，刘立杆问：
“这水库四面的山，也是你们电厂的？”
大脑壳说对，“水库四周，朝向水库这面的山，都是我们的。”
“这好像是当年水库建好，就划给你们电厂了，原来有一部分，还是我们大队的。”表舅说，大脑壳说对。
“你这个电厂的权证什么的有没有？”刘立杆问。
“有土地证和房产证的，就是我们这个院子和堤坝两边，边上这些山，我记得只有林权证。”
“能不能给我看看？”刘立杆说。
“你要看当然可以，我想想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了。”
大脑壳说着，走去了办公桌前，把侧边的抽屉一个个打开，都没有找到，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好像想起来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了靠墙的两只锁着的木头柜子前。
打开一只柜子，还是没有找到，再打开一只柜子，高兴地笑道：“找到了找到了。”
他从柜子里捧出了一只装皮鞋的纸盒，捧到了茶几上，打开上面的盖子，刘立杆看到里面一纸盒，都是各种证件。
刘立杆打开看看，里面不仅有坝顶上这个院子的土地证，土地面积确实如他估计的，有七亩多，还有这两幢房子和下面厂房的房产证，有水库四周山林的林权证，几本林权证的面积，加起来有六千多亩。
刘立杆还看到了一本内容和前面那些证照重叠的，可以说是覆盖了前面所有内容的《宁远县小型水利工程产权证》，这个证件登载的内容很全面，把山林、堤坝、水库、厂房和办公设施，全部登载在上面，它的范围，和墙上那张示意图是一致的。

第1758章 吴傻子
刘立杆表舅和雯雯倩倩，用本地话在和大脑壳聊天，刘立杆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到院子的门口，朝水库看去。
整个水库，目测有大半个足球场大，但刘立杆前面看过那本《宁远县小型水利工程产权证》，知道这水库实际的面积，其实比一个足球场还大，因为群山环绕的原因，才让它看上去显得小了一些。
现在夏季，水库和江河是不一样的，水库因为气温太高，山上长时间没有下雨，入库的水量不足，而因高温蒸发的水分又多，下流因为双抢，灌溉的需求和使用量大，现在应该是水库的枯水期，至少也是平水期。
但刘立杆看到，这红岭水库里面的水位，并没有低下去很多，水库贴着水面一圈的山，水常年淹不到的地方是绿色的，容易被水淹到的地方，草木不能生长，水位低的时候，会露出一截褐黄色的岩石，就像给这水库镶了一道裙边。
刘立杆看到，这褐黄色的一圈，只有半米左右，说明即使在这么炎热的夏天，水位和丰水期相比，也不过浅下去半米左右。
刘立杆看了一会，往回走，打麻将的人还在打麻将，看的也还在看，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麻将里，对刘立杆的进出熟视无睹，刘立杆走近大脑壳的办公室，听到他们里面，说得也很热闹，刘立杆就是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年多，也不能完全听懂当地的土话。
刘立杆不想进去参加他们的聊天，就沿着办公室门口的走廊，朝办公楼的另外一头走去，走到最头上一间，刘立杆意外地发现，这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虽然天气炎热，外面打麻将的声音又很吵，但他坐在这里，仿佛入定一般，看上去就很清凉。
刘立杆站在门口咳嗽了一下，对方抬起头来看着他，刘立杆看到这人四十岁左右，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的黑框眼镜，眼镜的一条腿，还用橡皮胶缠着，橡皮胶缠上去的日子也已经很久，胶布都发黑了。
刘立杆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问他：“抽烟吗？”
对方赶紧摆了摆手说不抽。
刘立杆指了指他对面的桌子，问：“我可以坐吗？”
对方说可以，可以。
刘立杆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坐了下来。
“你们这地方不错。”刘立杆没话找话。
“有什么不错的？”对方用手推了推眼镜架，看着刘立杆，认真地问。
刘立杆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认真了起来，刘立杆只好说：“风景不错，空气也不错。”
对方点了点头：“这个倒是真的。”
对方说着，随手拿过了桌上的一张纸，夹到了书里当书签，然后合上书，刘立杆看到，他在看的是一本电工方面的教材。
对方发觉刘立杆盯着他的书看，自我解嘲般地说：“大学里的教材，我都快还给老师了，这几天没事，找出来看看。”
刘立杆略吃了一惊，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快倒闭的小水电站，还有一个大学毕业生？
刘立杆忍不住问：“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技术员。”
“技术员？”刘立杆疑惑了，这鬼地方，还需要一个专职的技术员？
对方似乎看透了刘立杆在想什么，他大概平时，连聊天的人都没有，今天碰到一个愿意听他啰嗦的，就老老实实地说：
“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分到县水利局当技术员了，人家有本事有背景的，都往上走，不是提干，就是升职称，我这种没本事没背景，还不被人待见的，就越走越低，始终是一个小技术员，管办分离的时候，就被分流到了这里，其实，嗨，也就是给别人腾编制。”
对方说着自己的事情，语调平静，没有太多的愤怒，倒是有太多的无奈。
“不过，就像你说的，这里也很不错，至少清静。”对方又补了一句。
刘立杆笑笑，他说：“我姓刘，叫刘洋，太平洋的洋，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吴，吴仁贵。”对方说，“听说镇里要把这电站卖了，你们是来买电站的？”
刘立杆说不是，“我们就来看看，对了，这个地方值得买吗？”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不过，就现在这个样子，经营得好，至少不应该会亏，不会走到卖电站的这一步。”吴仁贵说。
“哦，为什么？”刘立杆好奇了，问。
吴仁贵看了看刘立杆后面敞开的门，他和刘立杆招招手说，你过来。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过去，站在吴仁贵的侧边，吴仁贵摆了摆手说，别站这里，挡着光线。
刘立杆移动了身子，站到他的身后，吴仁贵这才从桌上拿过一张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刷刷地在纸上写出一串数字：
“2500X0.65X10X0.26=4225。”
刘立杆看着这一串数字，莫名其妙，吴仁贵写完，又推推眼镜架，然后盯着刘立杆问：“明白了吗？”
“不明白，什么意思？”刘立杆说。
“呲，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吴仁贵对刘立杆连这么一道简单的题都看不懂，有些不满。
刘立杆笑道：“我知道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可这每一个数字后面的含义，我可一点都不知道。”
“好吧。”吴仁贵叹了口气，开始解释给刘立杆听：
“这个电站的装机容量是两千五百千瓦，理论上每一个小时可以发两千五百度电，当然，实际会有损耗，损耗按百分之三十五计，所以出来这个零点六五，明白了吗？”
“明白。”刘立杆说，吴仁贵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每个小时，实际可发电一千六百二十五度电，这里的水量比较丰沛，平均枯水期、平水期和丰水期，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是可以的，就是这个‘10’，宁远这里的上网电价是两毛六，最后，就出来这个数字，这是电站每天应该有的收入。”
吴仁贵用笔点着最后那个4225，和刘立杆说，刘立杆吃了一惊，他问：
“每天四千多，那一个月就是十二万多，这样说来，你们这里应该不至于连工资都发不出啊？”
吴仁贵抽了一下嘴角：“所以我说，不至于到卖电站的地步。”
“那怎么会说，连工资都发不出？”刘立杆不解了，问。
吴仁贵用笔“笃笃笃笃”敲着那一串数字里的“10”：“就是这个保证不了，平均每天发十个小时的电都不能够保证。”
“为什么？”
“设备老旧是一个原因，再加上保养不好和野蛮操作，这里的人，机器响了就要下去值班，机器不响，看到没有，就可以天天在上面打麻将，机器坏了，大家都很开心，那机器怎么会不经常坏？”吴仁贵问。
“我操！”刘立杆忍不住骂道。
吴仁贵一把把那张纸抓成一团，抛出了一个抛物线，把纸团扔进门背后的废纸篓里。
“你这个，没和大脑壳说过？”刘立杆问。
“我说话要是管用，我的话要是有人听，我就不会从水利局被贬到这里来了。”吴仁贵苦笑着，“我现在在这里，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了一段木头。”
刘立杆明白了，摇了摇头，他说：“可惜。”
“你们是不是想买这里？”吴仁贵又问了一遍。
刘立杆老老实实和他说：“原来只是想来看看，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兴趣想买了。”
“真的？”吴仁贵问。
刘立杆点点头：“真的。”
吴仁贵直起身子，双手放在桌面上，停了一会，手掌的前端翘起来，轻轻一拍桌子：
“那好，那我可以再送你说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刘立杆说要。
“我劝你买。”吴仁贵说，“买下来以后，你要是还能继续投资，这地方是可以赚钱的。”
“怎么赚？”刘立杆问。
“这里的设备都是七十年代的，现在的水轮发电机的技术，早就已经大大地提高了，我计算过这里的水量和落差，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改装一台装机容量一万五千千瓦的发电机，一万五千千瓦，根据前面的公式，你自己算算。”
刘立杆大致算了一下，就吓一跳，他看着吴仁贵，将信将疑地问：“差这么多？一万五千千瓦？”
“邵阳就有一家做水轮发电机的，你可以过去问问，或者请他们的技术人员过来看看，我想，他们会给你和我一样的答案，这是科学计算的结果，不是魔术。”
“不用找他们，我相信你说的。”刘立杆说，“对了，要是像你说的，改装发电机的话，还需要投资多少？”
“换装新的发电机组，加上变电站的改造，还有对坝体的局部调整，总投资应该在一百五十万之内。”吴仁贵和刘立杆说。
“人民币？”刘立杆问。
“当然是人民币，这种小容量的水轮发电机，我们国产的很不错。”吴仁贵说。
“你怎么在这里？我还到处找你，走了走了。”雯雯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叫道。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了吴仁贵那边，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和吴仁贵说：
“你到镇上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或者到‘雯雯超市’和‘倩倩超市’去找我，我请你喝酒，我们再好好聊聊。”
吴仁贵看着面前的电话号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没有表情。
刘立杆在他肩膀上拍拍，走了出去，到了门外，走出去一段路，雯雯问：“你怎么和一个傻子聊这么久？”
刘立杆问：“谁说他是傻子？”
“镇上的人，谁不知道红岭电站的吴傻子，读书读傻的，没地方塞，才塞到这里来的。”雯雯说。

第1759章 赚钱的节奏
他们回到了雯雯家里吃中饭，雯雯的爸妈，早就做好了一桌的菜在等他们，在饭桌上，刘立杆问表舅，红岭电厂，镇里准备多少钱卖？
“你干什么？你不会想买那破地方了吧？”倩倩叫道。
刘立杆点点头说：“没错，我想买。”
表舅说：“商量好的价格是八十万，不过有个条件，就是那十六个人也要一起带走，还要和县水利局有个协议，意思是你们买去之后，也要保证下游的灌溉用水，不过，这个倒不用担心，红岭水库，从建成到现在，水都是够的，从来没有断过水。”
“你买吧，那十六个人，就是你十六个爷爷，你上午又不是没有见过。”雯雯说，“你是这么缺爷爷？”
表舅点点头：“雯雯说的这个，还是有道理的。”
刘立杆不动声色，心里在想，我就是要吴仁贵一个人，搭上那十五个人，也是划算的。
他当然不能把吴仁贵算给他听的那笔账，这时候算给他们听，再说他本来想去红岭水库看看，有想买那里的想法，本来就不是冲着发电厂去的，只是吴仁贵算了账给他听，他心里更有底了，这么说来，那地方接手后，只要管理得当，马上就可以保证不亏。
至于吴仁贵再和他说改造水轮发电机的事情，那是意外之喜，简直可以大赚一笔了。
按刘立杆本来的打算，那地方是想先亏两年，然后持平，再做到持久盈利的。
刘立杆说：“人不怕，那里本来就需要人，真做起来，十六个人可能还不够，还需要招人。”
“还需要招人？一个电厂十六个人还不够，你想干什么？”表舅奇怪了，问刘立杆。
刘立杆把他原来想做的事情，向他们合盘推出，他说：
“我想在那里做个农家乐，也就是做旅游，相信我，这种适合做旅游的资源，才是不可复制的稀缺资源，现在，镇里还可能再做出一个像红岭水库这样的工程吗？”
“这个不可能了。”表舅说，“别说镇里，全县都不可能，县里的几个大水库，都是学大寨那时候造起来的，现在哪里可能再造。”
刘立杆点点头说：“对，不可能再造了，现在大家看红岭电厂，好像不值钱，其实忘了它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那么大的一个水库和山林，笔一划就划进来了，那么高的堤坝，大概都是大家义务劳动干出来的吧？”
“对。”表舅点点头，“当时镇里几个大队的人，老老少少都去了，干了两年多才造好。”
“就是因为这样，当时的地也好、山林也好，那么多的劳动力投入也好，都是没有花钱的，大家就觉得它不值钱了，其实，花没花钱，它的价值都在那里，这账，也可以有另外一种算法，那就是，你要是现在去做一个一样的工程，需要花多少钱。
“现在去征地和征这么大片的山林，恐怕是你想征都征不到，就是征到了，你再加上那么高的堤坝工程的建设费用、移民安置费用、青苗和山林补偿费用等等，我估计，起码要上亿元。
“不要去算历史账，撇开历史的原因，这个上亿元，才是它的真实价值，以后还会越来越贵，你们说，上亿的东西，现在花了八十万，你们还会觉得贵吗？”
“哎，哎，哎哎。”表舅惊奇地说，“你这个人，还真是稀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道理，这账，好像还真的是要这么算。”
“本来就是。”刘立杆笑道，“表舅你前面说，现在不可能造这样的工程了，其实心里就是在想，太贵了，现在已经造不起了。”
“哈哈，还真是，一个是贵，还有一个是，现在再搞这么大的工程，里面的麻烦不知道有多少，想想都头痛，我就是没有想过，这后面的账，还可以算回到前面去的。”表舅笑道。
刘立杆这么一说，雯雯和倩倩也兴奋了起来，雯雯拍着刘立杆的手说：
“快说快说，快说说你的农家乐。”
“既然那里不是水源保护地，水库里就可以养鱼养虾养螃蟹，搞养殖业，这养殖业，和其他不一样，你把鱼苗蟹苗扔下去，比把钱存在银行划算多了。
“那里是个水库，不是江河，只要你不去抓，它们就一直在里面，逃不掉的，年年长月月长天天长，长出来的都是钱，是不是比银行利息还快？
“它们还会繁殖下一代呢，那就是利滚利，滚出来的，都在那水库里，都是你的，千岛湖那鱼，可以长到十几二十斤，一条鱼就是几百块，我们这里也一样，也可以做到。”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表舅不停地点头又摇头，他叹息说：
“怪不得刘老板你能够赚钱，你算账的方法，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刘立杆笑笑说：“我说了养殖业，但并不是真的去搞养殖业，千岛湖虽然有个开发公司，但他们只管放鱼苗和抓鱼，并不养，为什么不养？千岛湖够大，鱼自己就会长大，每次捕上来的，都是长了好几年的鱼。
“而不是像很多养殖户那样，今年放，今年抓，这样你就要天天去喂饲料，我们不喂，我们不要养那么密集，也是让它们自然生长，这样，我们连饲料的钱都可以省下来，可以说完全不用管它们，更不会像他们那样，一抓就把整个水库掏个空，卖个空。
“密集养殖还有一个坏处是，会把水体破坏的，红岭水库虽然不是水源保护地，但那是我们自己的水库，我才不会那么傻，自己把自己的水库搞脏了。”
雯雯和倩倩听糊涂了，雯雯问刘立杆：“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又不喂，又不抓，又不卖的，那你搞的是什么养殖业？”
“就是。”倩倩说。
“我不是说过让它们自然生长吗？你们知不知道，这自然生长的鱼，可比那天天喂饲料长大的鱼好吃，卖的价格也更贵？”刘立杆说，“我不喂，就是让它们更有价值。”
刘立杆说着笑了起来：“当然，也不是不抓不卖，而是天天抓天天卖，把一条鱼卖出三条鱼的价钱。”
“滚吧，你以为买鱼的都是笨蛋，还一条鱼卖出三条的钱？”倩倩骂道。
“当然可以，我们在那水库边上，开一家鱼味馆，鱼到了餐桌上，一条鱼还卖不出三条的钱？”刘立杆问。
倩倩愣了一下，继续犟嘴：“滚吧，在那里开个鱼味馆，谁会跑到那里去？为吃一顿饭，跑到那个角落里？”
“还真的会有，人家为吃一顿饭，开车开一个小时很正常，就是现在没有，等到人人都有车的时候，还是会有。”刘立杆笑笑。
“那你就等到人人都有车再来开。”倩倩哼了一声。
“不用等。”刘立杆说，“要是那地方有吃有玩有住，变成一个旅游景点呢，是不是就有客流了？比方说，现在这样的季节，要是那里有游泳场，有摩托快艇，有碰碰船和载人气球，边上的山上有绿道，可以让人爬山和慢跑，水边还可以攀岩，就是掉下来也是掉在水里。
“那地方还有住宿，管他幽会也好，约会也好，轧姘头也好，都可以去那里开房，也可以开小型的会议和培训班，你说，还有没有人会去？”
雯雯和倩倩睁大了眼睛，雯雯问：“这就是你的农家乐？”
“对啊，可不可以搞？”刘立杆问。
雯雯和倩倩连连点头，表舅站了起来，说：
“走走，我们现在去镇里，雯雯，晚上你安排一个地方，我把镇里的几个头头都请来，今天就把这事情定下来。”
雯雯说好，大家纷纷起立，雯雯的妈妈看着堂前堆着的那一堆东西，问雯雯：“这些东西怎么办？”
“哎呀，你帮我们分了，我们没有时间，要走了。”雯雯说。
晚餐就定在“倩倩超市”隔壁的那家饭店里，镇里的几个头头都来了，他们不仅和雯雯倩倩是老熟人，和刘立杆也是老熟人。
听说雯雯和倩倩要买红岭电厂，镇长不是看着雯雯和倩倩，而是看着刘立杆说：
“刘老板，你是为我们镇里做过贡献的，这电站，交给其他不三不四的人，我们还不放心，你要是买，我们肯定大力支持，最优惠的条件给你。”
刘立杆知道，这说的就是竖起了那幢十八层的大楼，给他们脸上争了光，还帮助搞起了那个市场，给镇政府也增加了收入，最主要的是，往上报的报告好看了，一幢楼，就完成了当年镇里十件大事的两件。
镇长看看书记，书记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红岭电厂，以七十五万元的价格，卖给雯雯和倩倩。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依次给几位敬酒，镇长看着雯雯和倩倩说：
“你们以前，是我们镇上的女老板，以后，你们就是我们镇的女企业家了，好好干，有刘老板帮助你们，你们肯定会有前途的。”
雯雯和倩倩笑靥如花，赶紧说谢谢谢谢！
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刘立杆才把吴仁贵和他说的，改造水轮发电机的想法和她们说了，然后算账给她们听，雯雯和倩倩大吃一惊，雯雯叫道：
“这么说来，光发电一项，我们一年就可以有几百万的收入？”
刘立杆说对。
“我去，这个吴傻子，原来不是吴傻子，是吴财神啊！”雯雯继续叫。
刘立杆忍不住笑，他说：“对对，你们有没有看过那财神的图像，财神还就是长得傻傻的。”
雯雯和倩倩一阵乱笑。
刘立杆和她们说：“这事情不用着急，慢慢来，水库已经是我们的了，什么时候改造，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第一步，先把农家乐搞起来，农家乐搞好之后，我们才悄悄地对电厂进行改造。”
“为什么？”倩倩说，“不是早改造就早赚钱吗？”
“钱钱钱，你就掉钱眼里了。”刘立杆在她脑袋上笃了一下，“这赚钱，也是要讲节奏和步骤的，懂了吗？”
“不懂。”
“你想想，你今年七十五万买了电厂，明年一年就赚好几百万，人家镇里会怎么想？就是镇里的这几个人没有想法，镇上的人会怎么想？大家会不会说这个交易里有猫腻，说镇里的这些人，有那么个词，说他们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他们的压力会有多大？
“你以为人人眼红你是好事情？忘了为什么我当时要让陈勇当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而不是你们，不然你们有这么太平？光跑来找你们借钱的亲戚朋友，大概都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了吧？”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雯雯不停地点头，倩倩也“哦”了一声，明白了。
“我们先搞农家乐，人家看到我们每天都在投资，这里要花钱，那里要花钱，对了，你们在外面也哭哭穷，说为了搞这个农家乐，都欠了一屁股债了，明白没有？”
两个人都点点头，刘立杆继续说：
“这农家乐和电厂改造不一样，电厂改造是花了钱，但都花在了暗处，农家乐是花了小钱，但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花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的，这里一幢房子，那里一幢房子，这里一条路，那里一个码头，大家都看得到你们在花钱。
“然后，刚开始的时候，你们想一下子生意很火爆还不可能，这时候别人会怎么样？不是眼红你们，而是等着看你们笑话，大家都觉得你们和吴傻子差不多，会去买红岭电厂，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悄悄地对电厂进行改造了。
“反正大家也习惯了那里是个工地，我们干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等到电站改造好，农家乐这块的生意也好起来了，这个时候，谁知道你们赚的是什么钱？”
雯雯和倩倩都嘻嘻笑了起来。
“好好干，这个才是你们可以长期依靠的项目，房地产是一个项目卖完就没有了，这个项目好卖，也不知道下个项目会怎么样，压力很大，这个是长期的收入来源，只要还需要用电，水电厂就是一本万利，明白了吗？”
雯雯和倩倩点点头，刘立杆说着，自己心里却突然悲伤了起来，他觉得这话，怎么像是临别赠言，不过，还真的有可能，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不是又要逃难了，要离开这里，有这么个项目在，哪怕自己不在这里，这两个死逼也可以旱涝保收。
刘立杆这样想着，手里紧了紧，两个人也都往他这里钻。

第1760章 这是你要的清单
第二天上午九点，双方签了协议，雯雯把七十五万打给了镇政府，红岭电厂，就正式变成雯雯和倩倩的了。
他们只要去工商局，把红岭电厂的股东，从镇政府，变更成雯雯和倩倩，双方过户的手续就算办完，其他的证照，都不需要重新办，因为那些证照，都是办在红岭电厂名下的，只要把登记的法人，变更成雯雯就可以。
签完了协议，雯雯倩倩就和镇里的文书，一起去县里变更执照，刘立杆一个人开着车，准备去红岭电厂，给所有的工人们开个会。
表舅知道了，打电话给刘立杆说，路过村里的时候接上我，电厂的那些人不太好搞，我跟你去，他们多少要给我一点面子。
刘立杆说好，他在宝马X5的尾箱里装上两箱五粮液，两箱中华香烟，然后去农贸市场，买了很多的卤菜，把人家摊位都快买空了。
回来的时候，又拿着两个脸盆，去隔壁饭店买熏鱼和血鸭，老板看着刘立杆哭笑不得，他说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一下把我的血鸭和熏鱼都买光了，我中午供应什么？
刘立杆骂道，我管你，开饭店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会再想办法？
看到他们一锅盐水花生刚煮好，刘立杆把花生也全都买下，然后开车走了。
他开到雯雯他们村头的那座拱桥时，看到表舅已经戴着一个草帽，站在路边的树荫里等他，刘立杆赶紧停车，表舅爬了上来。
他们开到红岭电厂的时候，红岭电厂的十六个人，已经接到表舅的电话，在堤坝下面等他们。
车间还是停工停在那里，刘立杆招呼大家说，来来，反正也没有事，我们今天也不要打麻将了，大家一起会餐，也算是互相认识认识。
大家听刘立杆这么说，再看到车里装着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烟，还有这么好的菜，都乐坏了，一起把东西往上面搬，就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支起桌子，也不管现在吃中饭时间还早不早，就开始喝起了酒。
刘立杆和大家说，你们尽管喝，尽管抽，到最后喝不完抽不完的，都可以带走。
大脑壳叫道：“刘老板，你这么一说，大家都舍不得喝，舍不得抽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说：“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以后有的是这样的时候。”
大家开始喝起来，刘立杆闲聊一样，和大家说起了永城，说起了新安江水电站，在座的当然都知道新安江水电站，有人刚进厂那会，还去新安江水电站参观过。
刘立杆说：“我要和你们说的，不是新安江水电站，而是水电站的工人，那电厂，在永城可是最好的单位，电厂的工人，收入高、待遇好，可以说是永城几万人里的一等公民。”
大脑壳说：“那样的日子，我们肯定是过不上了。”
“谁说过不上，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都是水电工人，他们能过的日子，我们也可以过。”
刘立杆说着，大家看着他，都是一脸的不屑和不相信，觉得这个家伙，带着好烟好酒好菜来忽悠我们呢。
表舅挥挥手，叫道：“来来，刘老板，你今天来了，就算是新官上任，你给大家说几句。”
大脑壳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也稀稀落落跟着鼓掌，刘立杆看了看大家说：
“好，那我就给大家说说，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但今天大家算是正式见面，我就正经几分钟。
“我说两句话，第一句，以后大家好好干，我保证你们不但工资可以按时发放，而且从这个月开始，你们的工资都会提高，提高多少，我昨天晚上和镇长在一起吃饭，我问了他的工资，我保证，你们工资最低的，也会超过镇长的工资。”
大家一听，赶紧就鼓起了掌，管他是不是在吹牛，反正这话够刺激，那就过完瘾再说，到时兑现不了，再找他算账。
刘立杆伸出双手，朝下面摆摆，像是要按住一个气球，刘立杆继续说：
“你们先不要鼓掌，等我说完第二句话，你们再鼓。
“原来，你们是给镇里打工，现在，你们是给私人老板打工，我不管你们心里有没有想法，我就和你们说，这里面有变化也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是，你们原来是工人，接下来还是工人，只是，上面的老板换了，老板换了，有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区别在哪里，我和你们说，给私人老板打工更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你们平时也不需要给我拍马屁，就记住两个字就可以，那两个字？那就是‘客气’，你们对我客气，我也对你们客气，你们要是对我不客气，想让我对你们客气也难。
“好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刘立杆说完坐下来，大家愣了一下，接着都跟在大脑壳后面鼓起了掌，大脑壳心里在想，去你妈的，只要你工资客气，你就是我亲爹，我对你当然客客气气。
表舅说：“工资比镇长还高，他妈的，说得我都想到你们这里来打工了。”
这一顿饭，大家吃到了三点多钟，都喝高兴了，撤了酒席，有人就想继续麻将，但看看刘立杆在，心里觉得不管怎样，人家总是老板，这大白天的，在老板面前打麻将，总不太好，因此就没有打，而是回去宿舍，睡大觉了。
刘立杆看到吴仁贵很早就离开酒席，他这时也站起来，和表舅说，我去找小吴聊聊，表舅说好，你们反正一样傻。
刘立杆嘿嘿笑着，朝吴仁贵的办公室走，表舅和大脑壳两个人，把没喝完的酒和没抽完的烟，往大脑壳的办公室里搬。
刘立杆走到吴仁贵的办公室，吴仁贵坐在那里看书，看到刘立杆进来，吴仁贵看着他，没有作声。
刘立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电厂是你鼓动我买的，你接下去一定要帮我。”
吴仁贵把书合上，点点头：“尽我所能。”
“不是尽你所能，而是要把你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不是说，你以前说的话不管用吗，现在管用了，你的话以后在我这里，都管用。”刘立杆说。
吴仁贵愣了一会，然后点点头问：“你想知道什么，刘老板？”
“我先和你说，你说的上新的水轮发电机的事情，我们已经决定要做，这事，现在连大脑壳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该准备的，你也帮我准备着。”刘立杆说。
吴仁贵的眼镜片后面一闪，他说好。
“但这个，是第二步的事情，第一步，是要先把这里整个改变一下，然后把队伍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要把大家的收入先提高。”刘立杆说。
“那当然，你牛皮都已经吹出去了。”吴仁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可没有吹牛皮，说给大家加工资，肯定就加，哪怕企业没有效益，也一样加，用我们自己的钱垫，哪怕是垫到新的水轮发电机带来效益，我们也垫得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有钱。”刘立杆话音刚落，吴仁贵点点头说。
刘立杆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钱？”
“你们原来不是做房地产的吗，你们的土地又不用钱的，建安的成本我知道，售价在那里摆着，你们分给甲方的面积也是公开的，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一算就算出来了。”吴仁贵说。
刘立杆差点脱口而出，原来你不傻？没想到吴仁贵说了：
“我又不傻，虽然他们都叫我吴傻子。”
刘立杆哈哈大笑，笑完，他看着吴仁贵问：“你在调查我？”
“不是。”吴仁贵说，“你对我感兴趣，我也对你感兴趣，我想和你说，你前面客气那两个字，说的挺好的，我一直就希望大家都能客客气气的，不过，很少有人会对我客气。”
“我会对你客气的。”刘立杆说。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准备告诉你，你想来问我的问题了。”吴仁贵说。
刘立杆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想来问你什么？”
“当然，我又……”
刘立杆赶紧摆了一下手说：“我知道你不傻，你要是傻，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你来找我，是不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马上把电厂现在的局面扭转过来，对吗？”
刘立杆看着吴仁贵，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吴傻子，简直是冰雪聪明、绝顶聪明，刘立杆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吴仁贵说，“现在的机器虽然老，但我说过，操作好保养好还是可以继续创造效益的，第一个，建立一套值班和操作流程，让所有人，都按操作流程做，没按流程做的，就是对你不客气。
“第二，减少因机器故障停工的时间，因为机器老旧，现成的零配件都买不到，所以现在，哪怕一颗螺钉断了，都要找工厂专门加工，一等就是十天半月，但其实，容易出故障的零配件，是可以预计的，我们可以把这些零配件，找工厂先加工好，在仓库里备着。
“这样，一旦停机，最多半天时间，我们就可以更换完毕，这样，就不会造成长时间的停机。”
“太好了！”刘立杆一拍桌子，叫道。
吴仁贵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刘立杆说：
“这个，就是容易损坏的零配件清单，我已经给你写好了。”
刘立杆怔怔地看着吴仁贵，过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他说：“你安排，这些零配件，你帮我去安排加工可以吗？”

第1761章 打屁股，揉屁股
接下去，刘立杆开始红岭农家乐的规划和建设，小地方，找不到好的设计师，这个时候，刘立杆就特别想念张晨和那个加拿大人雅克，只要他们两个，有一个在这里，就肯定可以把红岭农家乐，设计成国内一流的旅游景点。
可惜，刘立杆不能和他们联系，他只能自己动手设计，尝试着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表舅叫回了两个在外地建筑公司打工的泥水师父，村里组建了一支建筑队，负责的是两位当中的其中一位，姓魏，刘立杆叫他老魏，老魏他们的这支建筑队，就是因红岭农家乐和红岭电厂而生的，接下来的几年，他们都会在这里干活。
刘立杆想到一出，他们就干一出，从堤坝下面干到堤坝上面，再到水库，再到四周的山里，要干的活好像绵绵不绝。
刘立杆的设计，并不是拿纸笔画出什么效果图，他也不会画，而是和老魏一起，就站在现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老魏听，老魏听明白了，就再说给刘立杆听，他说得没错，说明白了，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要是两个人都说不明白，就蹲下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画到两个人的想法一致，老魏明白该怎么干了。
刘立杆每天早出晚归，天还没亮，他就从镇里开车到红岭水库，晚上回到“倩倩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都爬到头顶。
他先把下面发电车间的院墙全部推了，在河流的尽头，用一道铁栅，把属于他们的界域，和外面完全隔断，入口处设了一个大门，大门里面的红岭农家乐和红岭电厂、红岭水库就是一个整体，里面不会再有围墙。
厂房边上那一片荒草地，和堤坝下面的这一大片区域，连成了一个整体，这里全部都作为停车场，在停车场的施工中，刘立杆借用了雅克在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停车场的做法，他在停车场里种了一排排的树。
夏天是以后的红岭农家乐客人最多的时候，刘立杆想到，客人们把车停在这里，人上去游玩和吃饭的时候，就不用记挂自己的汽车，停在下面暴晒了。
刘立杆在原来的那片荒草地，也就是靠近右边山麓的地方，造了一幢三层的楼房，这是他们的员工宿舍，把宿舍建在这里，是为了上面那两幢房子接下来都可以拆迁，也是为了，宿舍就在厂房的边上，你们总不能再机器响的时候下来，不响就上去搓麻将了吧？
刘立杆让老魏，把原来的厂房里里外外整修一新，地面做了环氧地坪漆，车间里安装了空调，刘立杆想好了，这里以后也是游客参观的景点之一，不赏心悦目怎么行。
三层的宿舍楼，刘立杆决定给每间宿舍都装上空调，大脑壳和吴仁贵都说，没有必要，那样需要多少电？
刘立杆笑道：“我们自己就是发电的，我们还怕空调费电？用就是了。”
吴仁贵对刘立杆的这个说法不敢苟同，他说，按你这个逻辑，那印钞厂的工人，是不是就不愁钱了？拿就是？
大头壳现在还是红岭电厂的厂长，吴仁贵是负责技术的副厂长，刘立杆和吴仁贵说，搞技术我不行，管理你不行，你知道什么叫管理的艺术吗？
“不知道，你教我。”吴仁贵说。
刘立杆说：“管理的艺术就是，你打他一下屁股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帮他揉揉屁股，或者先帮他揉揉屁股，再打他。”
吴仁贵愣在了那里，刘立杆笑着走开，吴仁贵一整个下午就坐在那里想着刘立杆的话，他还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
他在纸的一边写了“打屁股”，并排在另外一边写下“揉屁股”，然后在下面开始罗列刘立杆做的哪些事，是属于打屁股的，哪些是属于“揉屁股”的。
改善工人的工作环境和居住环境，在车间和宿舍装空调，肯定是属于揉屁股的。
新建了员工食堂，现在的伙食比原来好多了，这个也是揉屁股。
大家真的加了工资，而且最低的工人，工资果然比镇长还高，这个当然更是揉屁股。
打屁股那里，刘立杆在车间装了空调的同时，也装了监控，让所有的工人在车间里，必须按照吴仁贵写的操作流程操作，他和吴仁贵说，你就待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器，有违反的，发工资的时候直接扣工资就是，证据确凿，他没有办法抵赖。
又和工人们说，你们要是不按照操作流程操作，就是对我不客气，你对我不客气，就别怪我不客气地扣你工资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做错了，我连来提醒你都不会，直接就扣工资。
每个月拿到工资，感觉少了，心里又不服气的，可以自己去看看监控，看看自己哪里做错了，要是监控没有拍下你的违章记录，你来找我，我补工资给你，还向你道歉。
吴仁贵感觉到奇怪，怎么一直解决不了的野蛮操作的难题，监控装起来之后，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不仅野蛮操作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机器坏了，大家修机器的劲头和动作也很迅速，以前要好几天的活，现在半天不到就干完了，发电机重新轰鸣起来，大家都知道，自己干活的时候，还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自己呢，那只眼睛，是属于刘老板的，不卖力行吗？
停了好几年没有发的劳保工作服，现在又开始发了，吴仁贵不知道，这算是打屁股还是揉屁股，现在发的，当然不是劳动布的工作服，而是蓝色的卡其布的。
刘立杆请了一个服装厂的老板，给他们每个人量了尺寸，春秋装和夏装各做了两套，衣服之外，还做了帽子，发了鞋子，等到冬天，刘立杆说，还要给大家发羽绒大衣，羽绒大衣，听听，整个宁远，哪个单位是会把羽绒大衣当劳保用品发的？
刘立杆和他们说，以后，我们这里，不仅仅是电厂，还是旅游风景区，风景区里，最美的除了风景，还有你们这一个个的人，衣衫不整洁怎么行？
就这个要求衣衫整洁，让吴仁贵搞不清楚，这算是打屁股还是揉屁股，这个界限好像越来越模糊，吴仁贵写不下去了，他觉得这打和揉之间，似乎有什么辩证的关系。
还有时候，他觉得刘立杆管得太宽了，特别是针对他，刘立杆连他那绑了橡皮胶的眼镜也要管，刘立杆一定要他换掉。
吴仁贵再三向刘立杆解释，自己不是因为穷，买不起新眼镜，而实在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副眼镜，刘立杆不理他，让他上车，吴仁贵上了车后，刘立杆就带着他，去了镇里街上的眼镜店，让那个温州的店老板，给吴仁贵配一副眼镜。
刘立杆还特意挑了很时髦的那种无框眼镜，一定要吴仁贵戴上，吴仁贵戴上后，觉得度数倒是正好，只是看看那镜子里的自己，怎么怪模怪样的，刘立杆还说，这才符合你副厂长的身份。
说着，刘立杆就取过柜台上吴仁贵的那副黑框眼镜，拿在手里，“咔嚓”一下就折断了，吴仁贵大喝一声，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眼镜已经一分为二，躺在垃圾桶里。
刘立杆和吴仁贵说：“对不起，我把你眼镜弄断了，这副，就是我赔你的。”
吴仁贵戴着这副眼镜，虽然他老婆都说很好看，但他适应了一个多月，才适应过来，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慢慢有点人样了。
吴仁贵习惯性地去推眼镜架，手指一下戳了个空，吓他一跳，然后才想起来，原来那宽大的眼镜架，已经变成了细细的一根。
吴仁贵摇了摇头。
吴仁贵对这个刘老板，心里是有点佩服的，他觉得这个人，虽然连大学也没有读过，学历并不高，但他看问题的角度和眼光，总是那么出人意料，这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吴仁贵和刘立杆讨论过工人工资的问题，吴仁贵说：“你一来就给大家涨工资，是不是在收买人心？”
“不是。”刘立杆说，“我是让这份工作更加值钱和体面，值钱了大家才会珍惜，珍惜了才会去认真对待，你想想，要是这份工作，一个月只能拿一百块，大家都不把它当一回事，觉得这种破工作，没有就没有了，无所谓，人有了这样的心态，你去管他，他会服你管吗？
“这个世界，大多数东西都是有等价关系的，他觉得这个工作值钱了，你认真地去和他说工作的事，他才会认真对待。”
吴仁贵观察了一下，还真的是这样，这个地方，原来大家干活都磨磨蹭蹭、挑三拣四的，现在已经不知不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转变的，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
刘老板安排大家去种树，这个本来不是大家的事，大家都去了，还干得挺欢，刘老板安排大家去水库里放鱼苗，这也不是大家的事，大家都去了，一样干得很高兴，最夸张的是，几个人在宿舍里搓麻将，只要刘立杆在楼下叫一声“干活了”，大家马上就站起来。
细想下去，吴仁贵理解了刘立杆说的，让这个工作更值钱了的含义，大家都觉得，每个月既然拿着这么高的工资，多干一点活也是正常的，不干，就是你不客气了。
现在一个人的工作量，都是以前的三四倍，吴仁贵猛然醒悟，工资虽然开得高，公司其实并不亏。
刘立杆走了进来，吴仁贵指着面前的纸，问刘立杆：
“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你来说说，这打屁股和揉屁股，有什么辩证的关系？”
刘立杆瞄了一眼那张纸，说：
“很简单，光揉不打，不会长记性，光打不揉，人家只会记恨你，杀了你的心都有，只有又打又揉，才是恰到好处，让人痛并快乐着，才会进步。”

第1762章 红岭农家乐
刘立杆在那条通往堤坝顶的阶梯两边，种了两排树木，这样客人爬上爬下的时候，夏天不会被暴晒，冬天不会被山坳里的冷风冷雨，把他们手中的伞都掀掉，那些风雨，是最喜欢贴着堤坝的斜坡，像一个流氓那样使劲地刮的。
刘立杆给这条阶梯，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减肥道”，对大腹便便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挑战，他们会在亲朋好友的怂恿下，尝试着一步步爬上去，终于把自己爬得变了形。
更多的胖子，是不愿意走这条“减肥道”的，很多的瘦子，会比胖子还要偷懒，他们更理直气壮地拒绝这条“减肥道”。
刘立杆在阶梯的边上，安装了一部自动扶梯，扶梯的外面，是圆拱形的透明的罩子，二十几米长的自动扶梯，宁远人哪里见过，就为了这扶梯，很多人也一定要过来这里看看，看了之后，就发现了其他好玩的项目。
堤坝顶上的那个院子，写有“抓革命促生产”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院墙拆掉了，里面的两幢楼也拆掉了，电厂的工人都搬去了下面宿舍，刘立杆在这里造了两幢楼，不是，是三幢。
背靠着后面山脊，横的那一长排的三层楼，是宾馆，宾馆有四十二个房间和一个会议室，这就是刘立杆说的，给各个单位开会和培训用的。
宾馆的前面是一个花园，和宾馆隔一个花园，紧挨着水库的是一幢地面三层，实际五层的房子，房子的一半是架在堤坝上的，沿着堤坝的斜坡下去，还有两层，一楼几乎贴着水面，所以这房子实际是五层，房子临水的这面，是一个大弧形，全部都是玻璃，这幢房子就是刘立杆说的“鱼味馆”。
从鱼味馆再走下去，是一排网箱，每天捕捞队从水库里捕捞来的鱼虾螃蟹，根据品种不同，放进不同的网箱里，连养鱼池都省了，对鱼虾们来说，以为只是让它们换个房间待着，不知道这里是它们的临刑室。
对食客们来说，他们在这里看到了最新鲜的鱼虾，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
水库内外的落差很大，外面坝顶离坝底，高二十多米，里面的水面离坝顶，也就五米多高，到了汛期，水位最高的时候，鱼味馆的一楼都会浸泡在水里，水虽然进不来，但一楼的营业肯定是停止的。
从鱼味馆的边上，有一道台阶下去，下到离水面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浴场和游乐场，还有码头。
堤坝顶上，最靠近山水之间的那个尖尖角上，还有一幢三层的别墅，这房子在外人看来很神秘，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红岭渔家乐的员工都知道，那是刘立杆和雯雯倩倩的行宫，大头壳说是鸳鸯房。
一楼是他们三个人的办公室，有时候，他们还是会正正经经在这里办办公，找人开开会什么的，二楼是他们的客厅和娱乐室，客厅外面是一个露台，整个露台都被葡萄藤架包围了，除了从水面上，能看到露台上的人影活动之外，其他的方向，根本看不到露台里面的情景。
三楼是他们的卧室，虽然他们在这里住的次数并不多，雯雯和倩倩，白天的时候，也大都待在镇上，守着她们的超市，大多数时候，这房子里只有刘立杆一个人。
刘立杆每天到了红岭农家乐，四处巡视一遍，和人聊聊天谈谈事之外，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这露台上躺着，看着外面烟波浩渺的水面。
也不知道这时候，刘立杆是不是会有四个北大毕业的女生，围着他，他口述着自己的回忆录的想法。
不过大脑壳和吴仁贵、老魏，要谈事情的时候，都知道到这个露台，来找刘立杆。
鱼味馆靠近山的那边，有一条路修出去，这条路和水面平行，刘立杆的最终目的，是要把它修成一条环水库的路，现在修了三分之一，路边，错落排列着一间间的船屋。
所谓船屋，就是一间间悬空架在水面上，像凤凰的吊脚楼那样的木头房子，房子的顶是圆拱型的，类似于乌篷船的船顶，它还真的是用竹篾和箬叶编织成的，真的就像是船篷，临水的这面，有一个木头的阳台，坐在阳台上，可以搓麻将或者聊天，统统心旷神怡。
这些船屋，就是刘立杆说的，给那些约会幽会或轧姘头的男男女女居住的，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需要提前十天半个月预定，很多人在这里一住，也是十天半个月。
船屋已经修建了十二间，他的计划，是沿着环水库的道路一直修建过去，最后布满整个水库，总计应该会有七十多座船屋。
和环水库的道路一起修建出去的，还有污水管道，船屋里的生活污水，就沿着这条管道，一直连出来，越过坝顶，通往堤坝脚下，停车场下面的污水池里，沉淀和净化之后，才排泄到外面的小河里。
每一幢船屋，就有一个化粪池，化粪池收集出来的东西，都送到堤坝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他们的菜园，专门种植有机蔬菜，供应给鱼味馆。
在这里住得久的人，可能体验到整个的循环过程，也就是自己在鱼味馆吃了饭，然后坐在船屋的抽水马桶上，看着外面的水面思考人生和排泄，排出来的，去了菜园，浇灌出肥硕的有机蔬菜，这些菜，在鱼味馆，又进入自己的体内。
项目一个个多起来之后，这里的工人果然就不够了，但电厂还是用不了这么多人，一步步精简，最后精简到只有四个工人，大头壳现在是红岭农家乐的总经理，吴仁贵是副总经理，红岭电厂已经名存实亡，字剩下一个水电班。
那些吊儿郎当的水电工人，让他们去干其他的活，他们当然不愿意，刘立杆帮大脑壳他们想出一个办法，他说，每个人都是有上进心，有荣誉感的，你们要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导到这个上面，明明是多余人员的分流，但你们不能说是分流，分流是一个很伤人自尊心的词。
“那要说什么？”大脑壳问。
“提拔。”刘立杆说，“你提拔他们，他们哪个还不高高兴兴地去了。”
于是，有两个水电工人，被提拔到养护队当正副队长，领着一帮新招进来的养护队员，所谓的养护队员，其实就是搞卫生的，坡顶坡底的卫生，都是他们在养护，包括那一个个的化粪池，也是他们定期负责清理，正副队长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很愉快地上任了。
还有一个水电工人，被提拔成捕捞队的队长，捕捞队负责每天在水库里捕捞鱼虾，送到那一排网箱里，他们还要捕捞整个水面上的垃圾，特别是那些从船屋里扔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人不管住到哪里，他们还就是习惯往窗外或阳台外面扔东西。
还有一个水电工人，被提拔成了种植队队长，负责种植那个菜园的蔬菜，还要养护整个单位的花草树木。
还有两个，被提拔成了保安队的正副队长，这样一来，原来红岭电厂的工人，都不够提拔了。
红岭电厂虽然名存实亡，虽然人只减到了四个，但它的效益却上去了，水轮机转着，每个月能给他们带来十几万的收入。
鱼味馆的生意更是火爆，不仅是宁远县城的人跑到这里来请客吃饭，连郴州和永州城里的很多人，也把这里当成一个据点，周末的时候，很多人驾着车，路上走一个多小时，男男女女在鱼味馆里吃了饭，还开了酒店的房间或船屋，晚上继续通宵麻将。
红岭水库边上，到了晚上，不仅炮声隆隆，麻将的声音也一样隆隆，这真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年代。
刘立杆在这红岭水库，一晃就奋斗了两年多，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有当年大寨人奋战狼窝掌的劲头，看着一盏盏倒映在水里的灯光，和堤坝上即使到了晚上，还来来往往的人影，他觉得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还真的是把这里，旧貌换了新颜。
可以了，刘立杆自己和自己说，接下去，除了继续让环水库的道路朝前面铺展，让船屋就像结在道路两旁的瓜，一个个生长出来之外，他应该对那台水轮发电机下手了。
……
刘立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雯雯“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报纸拍到了他胸前，和他说：
“你自己看。”
刘立杆打开报纸看了一下，看到了“寻找刘立杆”的那幅广告，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把报纸扔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看屁。”
“他们要找的这个刘立杆，是不是你？这个姓谭的又是谁？”倩倩问。
“关我屁事，全国叫刘立杆的，估计会有一万多个，同名同姓而已。”刘立杆笑道，“我一个逃难的，谁会花这么多钱登广告找我，你们拿张通缉令过来，可能还更像是找我的。”
“真的不是你？”雯雯看着刘立杆问。
刘立杆说不是，怎么，你们希望是？
雯雯和倩倩都叹了口气，雯雯说：“我们就担心你要走了，会不辞而别。”
雯雯说着的时候，眼眶都有些红了，刘立杆笑道：
“瞎操心，我当然不会走，来来，我们可以来‘潘金莲倒挂葡萄架’了。”
雯雯笑了一下，欠下身，想亲刘立杆一下，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雯雯赶紧直起身。
吴仁贵走过来，和刘立杆说：“邵阳的人来了。”
刘立杆站起来说，走，我们走。
“邵阳的人？邵阳人来干嘛？”倩倩问。
吴仁贵说：“做水轮发电机的。”
刘立杆看着雯雯和倩倩说，养了这么久的金鸡，该下蛋了。
雯雯和倩倩明白了，她们都笑了起来。

第1763章 汗滴禾下土
“寻找刘立杆”的广告发出去，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还是静悄悄的，这个广告，就像是一粒石子扔进水里，开始的时候激起一个浪花，然后涟漪在网上扩散，现在，连网上的涟漪也消失了，没有人再有兴趣谈论这件事情，它也就被互联网彻底遗忘了。
互联网在加速消息传播的同时，也同时加速每一个事件的死亡周期，再大的事件，在网上也难保持一个月的热度，人们在浏览电脑和手机屏幕的时候，他对同一事件的敏感神经和好奇，会迅速地钝化和麻木。
张晨的办公室暂时搬到“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之后，他的办公室，就不再方便成为大家经常会路过的时候，上去坐坐聊聊天的点，这个点转到了谭淑珍和老谭他们这里。
现在要是小芳在杭城的时候，张晨每天会送小芳去“枕水茶楼”上班，然后去谭淑珍和老谭那里转转，几个项目，老谭都在帮他同时进行，他顺便也可以和老谭聊聊工程上的事。
和小芳成为一家人之后，张晨和小芳，两个人反倒很少去对方的办公室，感觉去了对方的办公室，会把办公室的气氛破坏掉，变得公私不分，所以张晨送小芳到“枕水茶楼”楼下，并不上去，而是在楼下和小芳告别。
小芳的肚子大起来之后，张晨会进一步，把她送到楼上，让她坐下，给她倒一杯水，然后也不逗留，而是逃一样地走了，好像生怕被小芳的客户和同事看到似的。
小芳去上海的时候，两个老太太也一定要跟着她，小芳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哭笑不得，没奈何，只能减少了去上海的次数，肚子越大，就越少去上海，就在杭城待着。
她也没有办法待在家里。
在家里，那两个老太太，几乎整天就会围在她的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问这问那，小芳根本连工作都没有办法工作，到了“枕水茶楼”还好一点，她们只是中午的时候，会来给小芳送吃的，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再送一次。
在两位老太太的眼里，天下再大的事情，也没有小芳肚子里的孩子大，不过好在，张晨妈妈毕竟年轻的时候是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出身，在她的观念里，还是会认为工作是很重要的事情。
遇到小芳很忙，两位老太太又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小芳会撒娇一样和她妈妈说：
“我很忙，再不抓紧，晚饭都不能按时回家吃了。”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张晨妈妈听的，因为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小芳妈妈还是很迟钝的，她会看着小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张晨妈妈马上醒悟过来，站起来去拉小芳妈妈，和她说：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我们走，不要在这里耽误了小芳。”
小芳妈妈这才“哦哦哦哦”地起身，两个人一边继续叮咛小芳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一边走了出去，小芳看着她们的背影，抿着嘴笑，心里是甜蜜的，听着两个老太太走到一楼，还和服务员“再会再会”的时候，小芳摇了摇头，这才开始工作。
小芳她基本都留在杭城，好在现在有了柳青，柳青常驻在上海公司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就开车来杭城和小芳商量，她不仅杭城上海两地跑，连原来小芳要出的国，现在也是柳青代替她去了，客户们知道小芳现在是孕妇，旅行不方便，也很体谅。
有时候，小芳真心觉得，幸亏老天帮忙，在自己怀孕的最关键时候，柳青辞职来了，要不然，自己现在真的会有些手足无措。
林淑婉领英外国语学校在国内的扩展，进展得很顺利，一方面是因为林淑婉台胞的身份，各地的台联很帮忙，第二个是柳青在央视的时候，和地方电视台建立的人脉，每个电视台，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很屌的记者，是可以直通当地的最高层的，有他们帮忙，方便了很多。
柳青虽然从来没有打出过柳成年的名号，但她是柳成年的女儿，这是客观事实，她联系的那些记者们知道，记者们联系的地方最高层也知道，大家不会特意因此为她开方便之门，但还是给了很大的面子，照顾很多。
就像她那次因为张晨“动感地带”项目改建的事，和谭淑珍一起去和杭城规划局的局长餐叙，见面了，大家就心照不宣，要不是自己有这个特殊的身份，柳青自己，在张晨办公室的时候，也没有底气说我替你去。
柳青不会刻意回避自己是柳成年女儿的这个事实，但她严格遵守不借她爸爸的名义和对方说：“你帮我……”，还有就是，不作为自己个人谋利的事情，不做会让对方犯错误的事情，做到了这些，柳青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觉得自己比一些人，吃相好看太多。
柳青在这点上，和小芳很像，她们对小芳的一些前同事，有一个共同的评价，那就是，吃相太难看，吃相太难看的人，迟早有一天是会全部吐出来的，在这个社会做事，不管国内国外，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张晨送小芳到了“枕水茶馆”楼下，正好碰到柳青也到了，张晨问柳青，你什么时候来的？
柳青说昨天晚上。
柳青接着和张晨说：“好了，你护花使者的任务完成了，大肚子交给我吧。”
小芳也和张晨笑着说：“你走吧。”
张晨说好，他走出去几十米，回头看看，看到小芳和柳青两个人，并没有上楼，而是站在茶馆门口聊了起来，张晨走出去一百来米，回头再看，发现她们两个，不仅没有上楼，而是已经离开了茶馆门口，朝着张晨反方向，在米市河边边走边聊。
张晨心里有些感触，他也觉得有柳青在真好，不知道为什么，张晨总是觉得，有柳青在小芳身边的时候，他很放心，这大概就像是柳成年知道柳青在他们这里，会放心一样吧。
张晨虽然和柳成年打交道并不算多，逢年过节连客套的寒暄电话也没有，但彼此都觉得很了解，柳成年知道张晨这个老板，不会做豁边的事情，张晨似乎也知道，柳青虽然是高干子弟，但因为她是柳成年的女儿，自己就大可放心。
张晨到了停车场，开车去求是书院，走进谭淑珍的办公室，张晨问：
“有没有消息？”
谭淑珍摇了摇头，张晨骂道：“这个王八蛋，肯定已经看到这个广告了，看样子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出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管他，还是救救另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吧。”谭淑珍说。
“谁？”张晨问。
“你儿子。”
“张向北？”
谭淑珍笑道：“你还有几个儿子，当然是他。”
“他怎么了？”张晨好奇地问，“他不是在永城，在剧团里，跟着向南混吗？”
“他们已经不在剧团，剧团放假半个月，让大家带着小孩，出去旅游旅游，今年上半年，大家都辛苦了，再说，剧团的人前几年哪里有能力出去旅游，都是把去外地巡演当旅游了。”
谭淑珍说着，张晨不停地点头，他说好事啊，向南做得对，团里是不是还应该补贴路费？
“已经补贴了，一个人四千的旅行补贴，小虎他们富邦金控的基金会奖励的，说是他们在大陆赞助的艺术团体，频频得到最高奖励，对他们基金会，也是脸上贴金的事。”
“那这个和张向北有什么关系？”张晨奇怪了，问。
“没有关系，不是说到这里，我才顺便和你说这事嘛，你知道北北和南南他们去哪里了？”谭淑珍问。
“也去旅游了？”
“没有，他们去下面农村参加双抢，帮人家农民插秧去了。”谭淑珍说。
张晨哈哈大笑：“这不是挺好吗，小孩子能自找苦吃，我们还担心什么？”
“吃什么苦，那样的苦他们能吃吗？”谭淑珍说，“昨天是几个人好奇，都去插秧了，还没有干到中午，郑新颖和周若怡就中暑了，那个孙胖子，倒在田埂的树荫里，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就南南大概夏天排练的次数多，还能抗热……”
“张向北呢？”张晨连忙问。
“不是说他中邪了吗，他还越干越欢，连那些农民都佩服他。”谭淑珍说，“我就奇怪了，张晨，你们家也不是农民出身，这张向北，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
“农民出身才不会喜欢这个，业余爱好者才可怕。”张晨笑道，“你忘了我们家，可是有两个垦荒战士。”
谭淑珍用手在自己脑门上一拍，叫道：“得，我把这事给忘了。”
“不仅有两个垦荒战士，还有一个三八红旗手的奶奶，和一个住在别墅里，也要出去当棒棒的外婆。”张晨得意地说，“我们家可是彻头彻尾的劳动人民，我和你说，张向北在耶鲁大学，都有很大一块菜地，领着一帮各种皮肤的人，在种菜。
“他们一个教授，还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得主，对他们的事也很感兴趣，不仅跟着他们一起种菜，还说要开一门蔬菜经济学。”
“那他去美国读什么书？让他回来，我帮他找一块地，直接去当农民好了。”谭淑珍说，“你别扯那么远，还是想想今天怎么办吧。”
“今天怎么了？”张晨问。
“今天，周若怡、郑新颖和孙胖子三个人，是已经趴下，动不了了，南南也不想再去，结果，北北还坚持要去……”
“那就让他去好了。”
“让他去好了？他一个人去我才懒得管，问题是南南，你还不知道南南那个脾气，她和你们北北杠上了，北北要去，她就也要去，他们两个，现在大概已经在‘汗滴禾下土’了。”
“怕什么，不就插个秧吗，又不是什么坏事。”张晨说。
“不是什么坏事？”谭淑珍恼了，骂道：“你们家北北当然没事，反正他晒再黑，回去美国，班里还有比他更黑的，你让南南怎么办？这一个夏天过去，她上台扮窦尔敦，都不用化妆了。”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那我能怎么办？要么，我们两个现在过去替他们？”
“滚！”谭淑珍骂道。
张晨站起来说：“好，我滚去大哥那里。”
张晨走到门口，谭淑珍叫道：“回来回来。”
“干嘛，还有什么好啰嗦的？”张晨转身问。
“晚上一起吃饭，让小芳也去。”谭淑珍说着，抬头看到张晨正疑惑地看着她，补了一句：
“老乔下午来。”
张晨说好。
小芳已经和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一起做过几个项目，她和乔总，比张晨还熟悉，小芳老是和乔总说，做金融，他才是自己的启蒙老师。
乔总听了这话，感到很意外，小芳就说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一起吃的那顿饭，就是那顿饭，让她对金融有了兴趣，觉得这金融原来和化学一样，里面奥妙和变化无穷。

第1764章 替身
深圳安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乔总这次来杭城，是因为谭淑珍他们的“锦绣中国”，准备把物业管理这块剥离出来，以“锦绣服务”的名义，在港交所单独上市。
二O一一年之后，大陆的房地产行业，几乎变成了一个傻子都能够做的行业，只要你有钱，能拍到地，不管这地在哪个角落，哪怕是在一个县下面的一个镇、一个乡，只要你能把房子造起来，再来一波文案，就有人买。
地理位置偏僻，以前会是一个致命的缺陷，现在只要用“不限购”三个字，就可以包装成一个卖点。
房地产商，似乎已经退出了这个行业，沦落为一个单纯造房子的角色，在这个行业，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棋子，你连你的房子，可以卖给谁都没有权利了，你还敢自称是“商”？
房地产行业的博弈，已经变成地方政府和购房者，还有中介机构之间的博弈，只要你不限购，购房者和中介机构，就可以把一个地方的房价炒上去，限购在很多沿海的省市，已经到了县一级。
中央当然不能无视各地的房价凶猛，不能让所有的资金，都如同涓涓细流，流向房地产这一条大河，不能让房地产，把所有其他的实体企业，都排挤出去，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地方控制房价，告诫大家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但地方政府从心底里，希望房价能够炒上去，房价上去了，地价就上去了，做什么有卖地来钱快。
限购在每个城市，似乎已经变成了控制房价上涨的最后一道防线和工具了，连央行的金融手段，似乎都已经对房地产行业失了效，来钱的渠道太多了，房地产商，特别是那些房企巨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宏观调控的政策。
谭淑珍感叹，现在做房地产，越来越没有技术含量了，在资本市场，大众对房地产企业的关注度也越来越低，都知道你赚钱还是不赚钱，能赚多少钱，你自己已经决定和左右不了。
谭淑珍和张晨苦笑，还真的是这样，要是放开限购，我敢保证，一个星期我就可以把我所有的房子都卖完，如果那样，我就退出这个乏味的房地产江湖，不干了，真的没有意思。
在资本市场，房地产企业已经失宠，表现在股价上，就始终不温不火，增发的难度和门槛越来越高，但另一方面，像前几年那样捡漏一样地低价获得土地的可能性也没有了，连傻子都已经知道，土地是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你还能捡到便宜的地？
天可怜见，现在哪怕是一座县城里的一块地，几个昔日的民营房地产巨头，也会争得头破血流，那种地方政府招商引资，邀请他们去投资的美事，迅速变成了陈年往事。
土地价格的暴涨，让他们获取土地所需要的资金越来越多，销售规模的扩大，怎么也赶不上资金需求的增加，谭淑珍说，感觉自己怎么越做越穷，越做就越往那危险的临界点靠近，现在他们，需要靠规模的不断扩大，来保证自己的利润增长，保证年报的好看。
增发既然已经越来越困难，老乔就帮他们想到了，自己再包装一个上市公司出来，这样，就把相对独立的物业管理公司这块，剥离了出来。
晚餐订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张晨和谭淑珍、小芳到的时候，司机也刚把老乔送到，飞机晚点了，所以老乔是从机场，直接先赶到了这里。
看到小芳，老乔高兴地和她说：“宁波那家企业，恒力电子在香港上市的事情敲定了，下个星期，会有大部队过去。”
“太好了，那我让郦总他们准备一下。”小芳说。
“我已经给郦总打过电话，不过，你还是再交待一下，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你们是股东，你可以说。”老乔说，“郦总也特别相信你。”
小芳说好，“对了，你们定下来行程，就告诉我一声，我这里派人提前过去。”
老乔说好。
老乔看着张晨，不停地笑，张晨问他，你笑什么？
“你胖了。”老乔说。
张晨说没有吧，我的体重，好像好几年都没有变化了。
“那就是看起来胖了。”老乔说。
张晨禁不住笑了起来，问：“还有胖是看起来胖的？”
“还真的有。”老乔说，“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原来这里……”
老乔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继续说：“原来这里是紧的，总有一种阴郁之气，现在没有了。”
这是指张晨现在眉目舒展了，谭淑珍说：“还真是，老乔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都亏你。”老乔和小芳说，小芳笑笑，谭淑珍叫道：
“老乔，你这话还真说对了，是不是张晨？”
张晨嘿嘿笑着。
接着说起“锦绣服务”上市的事情，老乔和谭淑珍说：“各方面的条件都具备了，现在就是保荐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这次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情的。”
老乔知道谭淑珍和张晨的关系，已经到了公事私事，可以无话不谈的程度，所以即使这样本该他和谭淑珍私下里说的事情，他也拿出来说了，从另一个角度，他也希望，小芳在边上能帮他劝劝谭淑珍。
以他对谭淑珍的了解，这在保荐人看来是小事一桩的事，到了谭淑珍这里，会变成大事。
“什么问题？”谭淑珍问。
“就是对公司管理团队的人员构成，他们有不同的看法。”老乔说。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老乔犹豫着，在思忖着合适的词。
“他们应该是对桂花姐有意见吧，是这样吗，乔总？”小芳在一旁说。
老乔点点头说对，“公司的总经理，是个初中毕业生，他们觉得不好看。”
“这能说明什么？”谭淑珍问，“初中毕业就不能当上市公司的总经理了？我还是连初中毕业证书都没有的人。”
“你是浙大的硕士。”老乔说。
“我那个硕士，是个水货，不客气地说，是花钱买来的，什么EMBA，什么工商管理硕士，连一场正经的考试都没有经过，老乔你不知道这硕士的含金量？我自己在外面，都从来不好意思说我是浙大的硕士。”谭淑珍说。
“不一样的，淑珍姐，资本市场，就看表面文章，从报表到管理团队的资料，只要你表面好看就可以，才不会管你后面的实质是什么，他们只要你‘浙大硕士’这四个字，才不会管你这硕士，是怎么来的。”小芳说。
老乔点点头说：“对，就是小芳说的这意思，他们只要你路演的时候，站在台上的人，还有拿出来的名单亮丽，能吸引投资者就可以。”
“那他们是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他们的意思是，能不能换一个人，哪怕是代持股也可以，我在想，可以有一个暂缓之计，我们是不是可以让这个俞桂花，暂时先不要出现在这个管理团队的名单里，先上市再说，等上市之后再换，到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人会关注了。”
“你的意思是，先找一个傀儡，一个有漂亮学经历的傀儡，代桂花姐持股，代她担任‘锦绣服务’的总经理对吗？”谭淑珍问老乔。
老乔点点头说：“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这个‘锦绣服务’的管理团队，就是一个戏班子了，总经理只是一个临时的替身。”谭淑珍笑道。
“我想，这个也可以叫作是战略迂回。”老乔说，“为了上市，大家什么手段不使出来，我们这个，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整。”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看着老乔说：“乔总，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老乔问。
“你知道这对桂花姐来说意味着什么？”谭淑珍问。
老乔看着她，没有吭声。
“这是侮辱。”谭淑珍说，“乔总，虽然我很想上市，但是我不会允许，有任何的人或者机构，做出这么侮辱人人格的事情，特别是被侮辱的，还是我们的一个很优秀的管理者，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乔总，哪怕‘锦绣服务’永远都上不了市。”
谭淑珍说完，包厢里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谭淑珍的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小芳伸出手，握住了谭淑珍的手。

第1765章 因为学历
“我想不明白，也不服气，更为俞桂花抱屈。”
谭淑珍说着说着，有点激动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一个老老实实，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努力地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的人，就因为没有那些花花架子，就活该被人歧视，我这不是轻视高学历的人，而是觉得，毕竟，不管学历高低，最后还是要看一个人的实际能力吧？
“我们是服务型的单位，我们的职责是服务我们广大的业主，不去看这个人，怎么努力地去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看她赢得了多少业主的赞美和表扬，而一定要去看她的学历，公平吗？她又不是给业主的小孩做家教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好理解，老实人吃亏，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不老实的人定的。”
张晨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一笑，让餐桌上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张晨和老乔说：“看样子我不上市还是是对的，上市是自取其辱，我可是连初中也没有毕业。”
“你不一样，你是创业者，创业者像你这样的比比皆是，创业成功之后，你们也不需要什么文凭了。”老乔说，“俞桂花是高管，大家对高管认识，还是不一样的，创业者哪怕文化程度再低，他还可以请不错的经理人，高管要是本身文化程度低的话……”
“最好还是海归的博士，像小芳这样的，对吗？”谭淑珍问。
老乔笑了笑，他说：“保荐人还真的是这样要求的。”
“我们的业主里，有的是海归的博士和大学教授，甚至还有院士，怎么不听听他们对我们物管的评价？他们对桂花姐的工作，都很肯定。”
谭淑珍说：“自从桂花姐担任了我们‘锦绣中国’物管公司的总经理之后，业主的投诉在逐年下降，很多新开的小区，到现在都还保持着零投诉的纪录。
“反过来，我们收到业主的表扬和夸奖，却越来越多，不是我吹牛，如果对全国所有小区的业主，做一个物业的满意度调查，我们‘锦绣中国’物管公司的排名，最少会是全国前三。
“这也是很多的老客户，要跟着我们‘锦绣中国’，我们的房子造到哪里，他们就买到哪里的原因。这个，可不是光有一个海归博士的头衔，就可以做到的。”
“这个我可以证明，我也是业主之一。”小芳说，“别的不说，光他们推出的那个和睦友邻的计划，就很独特、很温馨，效果也很不错。”
“和睦友邻计划？什么意思？”老乔问。
“就是他们会做一个调查，然后告诉你，你的左右邻居和上下楼，他们的作息时间是怎么样的，这样，你就会尽量注意你的动静，是不是会影响到别人，刚开始，觉得他们这是在多事，但后来想到，你的邻居也在这样照顾你，你就坦然了，也会约束自己。
“还有，他们还会告诉你，这些人家里，大概什么时间段会有人，你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在向物业求助的同时，也向你的邻居求助，一条条，都是类似这样的小事，但会让人感觉，你住在那里是不孤独的，你生活在这个小区，就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
小芳说着，老乔不停地点头。
“最受业主欢迎的，还是我们推出的快乐装修计划。”谭淑珍说，“我们的业主，基本都是当地的中高收入家庭，他们对装修的要求很高，特别是对装修材料的环保要求和品质要求很高。
“我们的物管公司，他们利用我们全国各地庞大的业主数量和需求，一个一个去和国内外各个品牌的装修材料、厨卫设备供应商、家用电器的供应商去谈，建立了一个快乐装修计划的供货商名单，一共有两百多家，推荐给我们要装修的业主。
“这样一来，可以防止装修公司以次充好，甚至使用假冒伪劣的装修材料，另外，凡是我们的业主，凭房产证或租房合同，向这些品牌在全国各地的代理商购买产品，都享受八点五折的优惠，这也给业主省下了一大笔钱。
“最重要的是，我们从中，没有收到一毛钱的好处，这样讨好但很吃力的事情，海归的博士会乐于去做吗？只有我们这位老实人的总经理，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吧？”
“还有这个计划，真是不错，我怎么不知道？”小芳说。
谭淑珍笑着看看张晨，意思是，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住进去的，可都是已经装修好的房子。
老乔摇了摇头，他苦笑着说：
“说实话，我也希望我自己是俞桂花服务的对象，也理解谭总你维护她的心，但这个，不是要说服我，是要说服保荐人，说服那些会购买‘锦绣服务’股票的机构投资者，这个小芳知道，他们一个个，眼睛可都是朝天的，看不到这些。”
老乔看着谭淑珍问：“谭总，这个，没有妥协的空间了吗？”
“如果说是这件事情的话，没有。”谭淑珍决绝地说。
“好吧。”老乔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去尽量说服保荐人了，至于接不接受，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小芳说。
“什么办法？”老乔问。
“我也是他们的业主，对物管公司，我有发言权，我可以写一篇文章，分析‘锦绣服务’独特的服务模式，和它的盈利预期，并拿出有说服力的数据，我会把这篇文章发到网上，淑珍姐，你们可以在各地的业主群里，动员更多的业主来点评。
“同时，我也会把这篇文章，发表到香港的财经媒体上，他们每个月都在向我约稿，这样，我们等于是把大家对‘锦绣服务’的肯定评价公之于世，让他们的口碑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个时候，大家关注的就是他们做出的事。
“甚至，我在我的文章里，还会花一部分篇幅，写写领导他们做出这些成绩的人，这样，大家就会更关心他们做出的事，而不是领导着大家做出这么多成绩的人，是什么毕业了。”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老乔叫道，“小芳，我也会把你说的这事，向保荐人说的，我想，他们也肯定很乐于看到这一幕。”
“我也会主动找记者，说说桂花姐这个人，当然，我既是从业主的角度，更是从一个老熟人老朋友的角度。”张晨说。
“不错啊，张晨，你这个平时见到记者就躲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要求找记者了？”谭淑珍笑道。
“那当然，桂花姐对我和小昭来说，意义非凡。”张晨说。
老乔回去深圳后，小芳和张晨的文章，相继在内地和香港的各自纸媒，以及网上出现，张晨的那个电视和文字同步的专访，在网上吸引了很多人，大家议论纷纷。
而小芳的那篇文章，因为理论和数据都很扎实，也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关注，有机构投资者，不知道从哪里获取了保荐人的资料，打电话询问他们“锦绣服务”上市的进展情况。
热锅炒热饭，那些采访完张晨的记者，转过头去又采访了桂花姐。
文章在网上发表之后，下面跟帖和点赞的人无数，还有一些认识和与俞桂花打过交道的“锦绣中国”的业主，自己也写了文章，在网上贴了出来，下面同样是跟帖和点赞的无数。
杭城市政府，好像是凑热闹一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俞桂花评选为十佳“最美杭城人”，说他们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为这座美丽的城市添砖加瓦。
老乔打电话给谭淑珍，笑呵呵地和她说：“好了，谭总，俞桂花的学历不成问题了。”

第1766章 茶楼里的两个女人
张向北从永城回来了，看到他的人都吓一跳，张晨妈妈和小昭妈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向北浑身上下，被晒得油光发亮，两个人站在一起，他都快和他外公一样黑了。
小树的儿子小草看到他就问：“哥哥，你怎么变成黑人了？”
小芳看得直心疼，用手捶打着张向北，骂道：“你在干什么，是在惩罚你自己吗？”
张向北嘿嘿笑着，他说：“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和姐姐比赛。”
张晨问：“最后你们谁赢了？”
“没有输赢，秧都插完了，我们两个谁也没有退。”张向北说。
这一下，连张晨妈妈也来打张向北了，她说：“要死，你害得南南也晒得和你一样了？”
张向北赶紧说：“没有没有，姐姐她很神奇，她晒不黑，只是晒红，睡一个晚上就好了，等会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晚餐就在张晨妈妈这边吃，到了五点多钟的时候，谭淑珍带着向南来了，大家看到向南，她还是比原来黑了很多，只是没有张向北这么明显，谭淑珍看到张向北，也是吓了一跳，他和张晨说：
“看到南南黑了这么多，我就已经吓一跳了，再看到北北……”
张晨笑道：“是不是觉得很安慰？”
“去，我才没有这么歹毒，我都想哭了。”谭淑珍说。
“我也是。”小芳说，她看着张晨，又加了一句：“晚上我和姐告状。”
张晨说：“没事，没事，不就是黑一点嘛，但得到了锻炼，何况还是他们自找的，再说，男孩子黑一点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怕他长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娘娘腔。”
“你们说对吗？”
张晨和两个垦荒战士说，一屋子的人，最尴尬的就是他们了，他们心疼也是心疼的，但也觉得，不就是插个秧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们还担心，两个老太太，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果然张晨不说还好，一说，他妈妈就开始埋怨他爸爸了，说，都是你们带的好头，去年一回来，北北本来每天跟着我们去逛逛市场，蛮好的，你们要带他去那个山坞里种什么菜。
向南安慰她们说：“奶奶，没事，张向北这样，多棒啊？有阳刚之气，郑新颖和周若怡都快爱上他了，让那个孙胖子在一边，羡慕死了，又没有勇气和我们一起下地。”
过完这个暑假，张向北就是大二，孙向阳大三，郑新颖和周若怡，都是大四，向南这次从永城回来，一是要送张向北，还有一个，也是要送郑新颖。
郑新颖大四从清华毕业，确定要去美国读研，明年她一毕业，就会从北京直接去美国，整个暑假，会在美国的语言学校学习，连杭城都没有时间回来。
这一个暑假，张晨都没有看到小虎，他问向南：“小虎呢？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看到他了。”
向南的脸微微一红，她说：“我才不管他。”
张向北说：“小虎哥他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他现在不仅要管大陆的业务，连东南亚的业务也要管，他今天应该是在印度尼西亚。”
张晨和谭淑珍听说蔡小姐身体不好，都吃了一惊，谭淑珍问，要紧吗？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听说医生劝她，不要再坐飞机什么的，所以小虎要去东南亚，原来都是他妈妈经常跑。”张向北说。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谭淑珍埋怨地看了向南一眼，她站了起来，张晨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和她说，代我问候蔡小姐。
谭淑珍点了点头。
打完电话回来，谭淑珍和张晨说，是心脏不好，两个月之前，刚做了搭桥，医生建议她宜静不宜动。
张向北在杭城待了两天，就要走了，这一次，张晨他们所有人都被拒绝送，而是向南开着车，和周若怡、郑新颖、孙向阳一起，去浦东机场送的他。
……
是秋天了，张晨每天送小芳去“枕水茶楼”的时候，米市河边的小径上，都铺着一层落叶，凌晨的时候，清洁工人已经打扫过一次，只不过间隔几个小时，地上又积了一层。
张晨送小芳上楼，在藤椅里坐好，还在她的背后，塞进了一个小靠垫，小芳问他，你今天要干什么？
张晨说：“先去‘动感地带’的工地上看看，谭大哥在那里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天空之城’的工地看看，那里今天开始做里面的地面了。”
说完，张晨自己笑了起来，他说：“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做工程的包工头，每天都在工地跑。”
张晨给小芳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小芳已经开始催他了，和他说：“你走吧，亲爱的，在工地上小心一点，戴好安全帽，知道吗？”
张晨说知道了，张晨走出去，在门口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是郑慧红，郑慧红叫道：
“这么体贴，张总，你是天天送小芳来上班吗？”
“怎么，你怀孕的时候，老万不天天送你？”张晨笑道。
“才没有，他那个时候，天刚亮就要去工地了，我起来的时候，他人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郑慧红说。
“这样你都能放过他？”张晨问。
郑慧红笑道：“不过他会帮我把早餐做好，再说我们那个时候，也没这么讲究，八个月了，我还每天加班到半夜……走吧走吧，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你老婆的。”
“我还就是不放心。”张晨笑笑，说：“你们马老师现在猖狂的很，是不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魔来斩魔了？”
张晨说笑着走了出去，郑慧红愣了一下，追着张晨的背影问：“什么意思？”
张晨没有转身，只是手抬了抬，人已经在通道口拐了过去。
郑慧红转过身，看到小芳坐在那里，正盯着她笑，郑慧红说：“你笑什么？”
小芳说：“我就在计算，你什么时候来，结果，你还是比我预计的，早出现了一个星期。”
“我从家里过来，来看看你不行吗？”郑慧红问。
“少来，是‘女人街’让你们坐立不安了吧？”小芳笑道，“它现在对你们来说，就是神佛魔，对吗？”
郑慧红走过去，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服务铃，然后在小芳对面坐了下来，问：
“你们两夫妻今天是不是通好的，一起用这些神神怪怪来捉弄我？”
小芳咯咯笑着：“怎么敢，你们现在可是如日中天。”
服务员敲门进来了，郑慧红和她说：“一壶龙井。”
服务员点头出去，小芳看着郑慧红，笑眯眯地说：
“好吧，慧红姐，我先把我们自己的底透露给你，是时候了，如果价格合适，‘女人街’我们有意愿出手。”
郑慧红迎着小芳的目光：“要是价格不合适呢？”
“那我就要考虑进行B轮，然后准备去纳斯达克上市了。”小芳说。
“你说的合适的价格是多少？”郑慧红直截了当问。
“姐姐你是来诓我的？”小芳咯咯笑着，“我要是说了，那是不是把自己丢在墙脚，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不要嬉皮笑脸，被你一笑，就感觉这气氛不对了，我想认真都认真不起来了。”郑慧红说。
小芳点点头，板起了脸，还伸出右手向郑慧红示意了一下：“买家请出价。”
郑慧红也笑了起来，她说：“好吧，还是别正经了，你正经起来的时候很可笑，九点五亿，可以吗？”
“不可以。”小芳说，“你认为已经有一亿注册会员，而且都是活跃用户的网站，只值九点五亿？姐姐你们那里也应该有数据，知道我们每天给你们掏宝网引流多少，对吗？”
“又和我来这一套。”郑慧红叹了口气说。
“哪一套？”小芳问。
“漫天要价，就欺负我是你的熟人。”郑慧红气鼓鼓地说。
小芳咯咯笑着：“是你们现在店大欺客，是姐姐在欺负我吧，每次来，都是拿这种离谱的价格来作践我，我都已经把自己的底透给你了，价格合适，我们会同意出售，姐姐要是开出了一个靠点谱的价格，我就会把数据拿出来，认真和你商量，姐姐现在这样……”
郑慧红拿眼瞪着小芳，小芳继续笑着：“怎么，你还想打我？我现在可是孕妇，受保护的。”
“也不怕教坏小孩。”郑慧红嘀咕了一句。
“没有，我是在教她，生意就是生意，哪怕是你姐姐来，这个姐姐还咄咄逼人，你也不要退缩。”小芳说。
“再加三个亿，十二点五亿，不能再多了，小芳。”郑慧红说。
“有点靠谱了……”小芳低着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来，她说：“十五点二亿，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创始团队的三个人，你们必须安排。”小芳说。
“安排人没有问题，只是这个价格，还需要……”
“零点二就是给你砍的，姐姐。”小芳说，郑慧红用手指点了点小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敲门，小芳说请进，进来的是服务员，她把托盘放在郑慧红面前，和她说：“您的龙井。”
郑慧红说谢谢，服务员转身出去，郑慧红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说：“看到没有，一壶茶都还没有上来，我这里十五亿就没有了。”
“那我这里，‘女人街’没有了，我是不是要哭啊，姐姐？”小芳说。
郑慧红抬头看了小芳一眼，骂道：“伶牙俐齿，让我一句你会死啊？”
“针锋相对，姐姐也一句没有让我啊。”小芳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笑了起来。

第1767章 分别
“女人街”最后以十五亿元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了马老师他们，吴欢、吴越和盛春阳三个人，小芳实现了自己年初的时候对他们的承诺，让他们怀揣着大把的钱，去掏宝网上班了。
这一个项目的投资，小芳他们的四百万天使轮，最后收益是一百多倍，刘芸和小虎他们A轮跟投的，也获得了近十倍的投资收益，对吴欢他们来说更是，吴欢和小芳说，我们就是屌丝彻底翻身了，老大，我要代表屌丝谢谢你！
真的要分手了，吴欢抱着小芳和小雅他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吴越和盛春阳的眼眶也红了。
告别宴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举行，张晨和小莉、徐巧芯、李薇他们也都来了。
最后，吴欢拿起杯子，和大家说，我们一起来和“女人街”再见的时候，大家又是哭得一塌糊涂，“女人街”的大多数员工，都跟着吴欢他们去了掏宝网，还有一部分人，去了张晨他们的“‘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他们也要建一个自己的网站。
吴欢抱着小芳说：“老大，你要不要我？你要是要我的话，我跟着你干，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芳真诚地和吴欢说：“我这里，暂时还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你到我这里是大材小用，真的，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掏宝网，他们是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在那里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要是你还不想现在就拿着钱去养老的话，多学点，都是你自己的。”
吴欢“嗯嗯”地点着头。
回到家里，张晨和小芳说，真是神话一样，这三个年轻人，不到一年，每个人都有了几亿的现金，当初我们一家工厂加店里那么多人，我和你姐赚到第一个一千万，我记得都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这个就是互联网经济的特点，大多数网站从盛到衰，也就三年的周期，一个网站，要是做了一年还默默无闻，这个网站也可以放弃了，你想想，现在信息传递的速度这么快，人接受各种信息几乎是渗透式的，要是你的网站，一年都没人注意，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小芳说着，张晨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半亩田的网站，嘿嘿笑着：
“我做的网站就是，几年都没有人访问，说起来我的网站，好像比掏宝网也没有晚几个月。”
小芳嘻嘻笑着：“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你那个时候，要是有一个合适的团队，进行专业的操作，其他不用说，要是郑慧红还在公司，你交给她去运营，说不定就做起来了。”
张晨表示同意：“郑慧红要在，还真是这样。”
“你做的那个，不是网站，而是你的作品，就像你画的画一样，你做的时候，只是好奇而已，做完了，你自己就满足了，接下去会怎么样，你也无所谓了，因为你本来就没指望这网站，能帮你带来什么，对吗？”
张晨点点头说对。
“吴欢他们这个不一样，他们是从一开始就是想赚钱的，所以哪怕我和吴欢说，赚钱不是她的任务，她照样还是每天想着怎么赚钱，虽然实际也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它的盈利模式有了，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会越来越赚钱。”小芳说。
“那被掏宝网收购之后，‘女人街’是不是会迅速壮大起来？”张晨问。
小芳摇了摇头：“不会，会小去，而且会迅速萎缩。”
“怎么会？”张晨吃了一惊。
“亲爱的，郑慧红他们收购‘女人街’，本来就没有把它做大的打算，收购完成之后第一步，‘女人街’对外部网站的所有链接，都会被切断，接下去，你再在女人街上搜索一件衣服，它出来的，不会是掏宝、京东、当当和唯品会的几个比较链接。”
“这个功能没有了？”
“还会有，但出来的，会全部是掏宝网的链接，从不同的网站，变成掏宝网的不同的几家店铺。”小芳说，“最后，‘女人街’的社区功能，会被合并到掏宝网里面，‘女人街’会彻底变成一个空壳。”
“我去！”张晨骂道，“郑慧红他们花十五亿，就是为了把人家搞死？”
“对，把所有的流量都引流到掏宝网之后，‘女人街’的生命也就到头了。对马老师他们来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狙击任何和他们功能相似的网站的成长，收购只是要温柔地杀死你，而不是要帮助你一起长大，你知道为什么郑慧红会这个时候来找我吗？”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知道。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不会有了，他们知道‘女人街’已经具备了去纳斯达克上市的条件，而我和刘芸姐，又有能力让它在纳斯达克上市，等到上市之后，‘女人街’会不会成为他们的强劲对手，瓜分走他们的流量，他们心里没底。
“而一旦上市，他们再想收购，那可能需要花一百五十亿都不止了，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个时候出手，我也在等着他们。”
张晨有些糊涂了，他问：“既然你说，‘女人街’上市之后，有可能成为掏宝网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等它上市了？”
“就是这个有可能啊。”小芳说，“有可能可以，也就有可能不可以，对我们来说，是个未知数，对马老师他们来说，也是个未知数，他们现在出手，可以说是花了最小的代价，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对我们来说，也是最好的获利了结的机会。
“我是做投资的，不是做网站的，做投资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见好就收。
“上市之后，一旦‘女人街’成不了掏宝网的竞争对手，股民也会迅速抛弃它，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所以这个时候收购，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时机，就像郑慧红说的，十五亿的生意，一壶茶还没有上来，就已经谈成了。”
“现在的这些互联网企业，真是搞不懂。”张晨说。
小芳笑道：“你不用搞懂，我们家有一个懂就可以了，你想太多，会把自己的思路想乱的，亲爱的，你就做你懂的事情就可以了，这样也很好。”
张晨苦笑道：“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在谭淑珍家隔壁的小房子里的公司，怎么就值十五亿了？”
“画饼你知道吗，亲爱的？”小芳说，“不管是用什么名称，互联网经济也好，虚拟经济也好，他们最大的特点的就是轻资产，和实体企业不一样，实体企业的资产是看得到摸得着的，你几亩地几幢房子在那里，找评估公司一评估，评估价就出来了，你想画饼都不可能。
“互联网经济不一样，它本身都是轻资产的，而且有各种可能性，你看不到摸不着，饼就可以无限大地画了，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再加上有像谷歌、亚马逊和掏宝网这样成功的案例，谁敢保证这家公司，不会是未来的谷歌或掏宝网？这饼就可以照着画，越画越大。
“所以我觉得，互联网经济，如果用一个更确定的说法，我觉得应该叫主观经济，衡量的标准都是主观的，价值也是主观的，就像我最早给‘女人街’估值，我可以说是一千万，也可以说是两千万，同样，我要是说五百万，吴欢和吴越他们也会接受。
“所有这些，就在我一念之间，我当时就觉得估两千万风险太高，估五百万的话，有点欺负这几个小孩了，我就说一千万，我以什么为标准？没有标准，我就是标准，我的感觉就是标准。
“所有互联网企业的估值都是这样来的，哪怕找第三方评估机构，他们拿出来的评估报告，也还是主观的，没有标准，你说流量的数据总是真实的，但流量也没有等价关系，视频网站的流量很大，但它一分钱效益也没有，掏宝网同样的流量，就可以产生真实的效益。
“连流量数据都是不可靠的，互联网企业还有什么数据是可靠的？反正就是有人买有人卖，真实的价值就产生了。”
“然后击鼓传花，你不用担心买贵了，只要后面还可能有接手的人，你就放心大胆地买？”张晨问。
“对，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时候，多少公司一夜之间全完蛋了，不是这个公司本身一夜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画的饼，没有人相信了。所以互联网经济，又特别是信心经济，信用经济，一旦信心崩盘，整个行业就会崩盘。
“最典型的就是‘比特币’，其实它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一种算法而已，大家相信和认可它有价值，它就有价值，大家都认为它没有价值，它就会贬值得就像游戏里的金币，游戏币也是一种算法，所以像比特币的涨跌，其实是人们对它的信心的涨跌。”
第二天，张晨送小芳去上班，走到了“枕水茶楼”的门口，小芳说她想去那间排屋看看，吴欢他们搬走了，她考虑自己和小雅他们，是不是可以搬回去。
张晨陪着小芳，又朝谭淑珍他们家方向走去，走到房子的门口，意外地发现门开着，两个人走进去，看到吴欢和吴越盛春阳他们三个人在里面，看到他们，吴欢赶紧走了过来，小芳说：
“你们怎么还在，没去报到？”
“去过了，明天正式上岗，我就带他们过来好好搞搞卫生，用毛巾，蹲下来，把每一个地方都擦干净了。”
吴欢说：“我要让他们记住这个地方，这里，很可能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值得记忆的地方，这个社会，大家都在努力，大家都想成功，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幸运的。”

第1768章 倩倩演播室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上了“女人街”，随意点开一件衣服，他看到出来的链接，果然如小芳说的，已经全部是掏宝网的相关店铺。
张晨又点了几件，发现都是这样，凡是有掏宝店铺在卖这款衣服的，就把几家店铺都排列出来，让消费者自己比较，没有卖相同款式的，就推荐了相似的款式，“女人街”所有的流量都导向了掏宝网，和其他网站的链接，已经全部中断。
这他妈的动作也太快了，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一个公司的实力越强，他要作恶时的能力也同样超强。
当然，掏宝网这样，也不能算是作恶，“女人街”现在是人家花了十五亿元买的玩偶，他们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就是把它玩死了，那也是他们的事情。
张晨觉得，当一家公司把自己做成了巨无霸的时候，它就变成了巨型风车，所有挑战它的，都变成了骑着羸弱的毛发稀疏的马匹的唐吉坷德，这样想着的时候，张晨觉得有一些酸楚，他想到了，以后自己的电子商务产业园区里，聚集的就会是无数这样的唐吉坷德。
而且这些唐吉坷德们，很多时候，还眼巴巴地等着自己被风车收买，就像“女人街”被掏宝网收买，唐吉坷德们，其实还没有出发，就已经丧失的挑战风车的勇气，他们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向风车抛着献媚的眼神。
这样的画面，让人有些作呕，他妈的连匹夫之勇都没有了吗？
张晨觉得，如果自己早十几年就开始正正经经做网站，自己要是能够做出“女人街”这样的网站，按自己的性格，肯定是掏宝网出多少钱我也不会卖，老子就是要挑战挑战你，马老师。
就像自己年轻的时候，所有的设计师在自己眼里都是狗屎，我才不会膜拜谁。
张晨记得那个时候，他因为给巩小姐设计的服装，震动了戛纳电影节的时候，许文辉来采访自己，在采访中，许文辉提到了当时杭城的一位女服装设计师，说是得到过全国几佳设计师头衔的，许文辉问张晨，想不想听听她对你的设计的评价？
张晨想也没想就说：“她不配。”
你谁啊，就你那小家子气的设计作品，连给贺红梅提鞋都还不配，我需要你来点评吗？
时过境迁，如果现在再让他和这个女设计师，据说现在已经去中国美院服装系当教授了，要是再让他偶遇这位女教授，张晨觉得，他也圆滑了、世故了，他不再会有那么多的愤怒和不屑，他会和她握手，说声你好，然后借故走开。
人活着活着，就活成了这么一副样子，有些面目可憎。
可一个人，要是连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狂，还他还什么时候狂？吴越他们，可是比自己当时还年轻啊，有必要这么早就折腰吗，年轻的日子，就是浪费几年，又能怎么样？
张晨坐在那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愤怒，他觉得自己的这个状态，就像一个老愤青，也像一个杠精，他自我解嘲地笑笑，摇了摇头。
张晨站起来，走到了窗前，他看着铁栅外面的那个巨无霸的建筑，电子商务园区的主体建筑已经落成，到了农历新年的年底，这里将正式开始对外招商，那个时候，小芳也快要生了，也不知道出生的会是向东还是向西。
张晨觉得，和其他的一切相比，这个新生命，才是他面对的一个难题，有张向北的时候，他和小昭都很忙，他们顾不了很多，张向北可以说是懵懵懂懂就长大了，这个新生命不一样，她或他肯定会得到更多的呵护。
张晨担心的倒是，会不会正是因为得到更多的呵护，才让他或她丧失自我，变得孱弱，就像比他们更小的独生子女一代，张晨看他们，总是觉得，他们似乎缺少一些什么，是匹夫之勇吗？张晨不知道。
这里的第一批的租户，年后就可以搬进来了，这些租户，很少会有张晨他们这个年纪的，电子商务的整个行业，就是一个年轻的行业，这些创业者们，他们肯定会比张晨他们更年轻。
张晨希望，在这些人里，会有一些敢挑战风车的唐吉坷德，而不是一个个低眉顺目的唐吉坷德，虽然他们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张晨的办公室在工厂的一楼，临时借用了徐巧芯他们销售中心的会议室，张晨听到外面有音乐响起，知道是小莉她们又在拍视频了，张晨站起来走了出去。
徐巧芯和小莉葛玲她们，现在每出一批新款，就会拍一批视频，放到国内外的各种视频网站上面去，说是反正又不要花钱，免费的广告，不打白不打。
张晨看到从吴欢他们那边过来的几个人，因为产业园区那边还没有事情，也在这里帮忙。
徐巧芯他们在销售中心，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方，搭起了一个T型台，张晨看着自己公司里的试衣模特，一个个模仿着电视里的模特们，踩着音乐的节拍在走台步。
问题是他们的试衣模特，是以试衣为主的，都是普通身高，和走T台的模特不一样，而且又没有经过专业的模特训练，看一两次觉得好玩，次数多了，总感觉有些怪模怪样的，倩倩在边上和她们说应该怎么怎么样，她们也听得一脸的茫然。
张晨站在那里想了一会，他想到了，和倩倩说：“倩倩，你自己穿。”
“我穿？不行不行，我都已经是老太婆了。”倩倩说。
“穿！老大都发话了，你敢不穿，什么老太婆，我看你是风韵犹存。”
徐巧芯说着，其他的人都笑开了，徐巧芯骂道：“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风韵犹存，你就是说她已经是老太婆了。”张晨笑道。
徐巧芯做了一个鬼脸，问：“那应该怎么说？”
“你可以说风华正茂。”张晨说。
“好好，倩倩，你风华正茂，快点穿，老大后面肯定还有什么鬼点子。”徐巧芯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倩倩看看张晨，张晨点点头。
倩倩退到了更衣室里，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来。
“漂亮！”徐巧芯说，其他的几个人都鼓起掌，倩倩的脸红了。
倩倩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她原来是学舞蹈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张晨和她们说：
“我们来换一个方式，倩倩，你不要和她们一样走台步，你对服装很了解，你就对着镜头，像平时说话那样，向大家介绍你身上的衣服，从款式说到做工都可以，在介绍做工的时候，你可以说细一点，多用专业的术语，这样显得你很专业。”
大家按照张晨说的，重新开始拍，再拍出来的效果，果然比原来好多了。
张晨和那几个试衣模特说，你们站到倩倩的后面去，站成一排，但动作不要很僵硬，随意一点。
张晨和倩倩说：“你介绍完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可以介绍她们身上的，你介绍一个，她们走上来一个，介绍过的，就下去换新的衣服，这样，不知不觉，你就把所有的衣服都介绍完了，整个过程，大家都自然一点。”
倩倩点点头，招呼大家继续，张晨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摄像的后面看着，他觉得背景里似乎还是缺少一些什么。
张晨想了一会，他把葛玲叫过来，和她说：
“我们再布置一个摄影棚怎么样，以后就按这个模式拍，千万不要再做成走秀的形式，就在你们这里，把T台拆掉，搭一个摄影棚，里面的道具和背后的布景，随时都可以更换，这样，一次拍下来，就有很多的场景。”
“这个主意不错，老大！”徐巧芯说着拍了拍手，叫大家：“先停下来，暂时先不要拍。”
几个人跟着张晨去了张晨的办公室，葛玲拿出纸笔颜料，张晨马上就开始画起来，干这个，他得心应手，以前在剧团里，每一幕戏，他都要先设计出这幕戏的舞台设计，让香香老公他们，根据他的设计，去准备道具。
张晨很快就画出了一个摄影棚的效果图，边画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就像一部戏要有个戏名一样，他们这个，也要有一个名字，这样才叫得响，张晨问徐巧芯她们：
“我们这个，就叫‘倩倩演播室’怎么样？”
徐巧芯她们几个都说可以，倩倩说：“不要不要，还是叫‘半亩田演播室’。”
张晨摇了摇头：“直接叫品牌的名字，人家一听就是广告，有一些对广告很反感的人，一看到是广告，条件反射就把你帕斯了，不能这么赤裸裸。”
张晨在演播室的后背板上，写了“倩倩演播室”五个字，张晨说：
“我们可以注明，服装是由‘半亩田’提供，但演播室的名字，就定这个。”
电子商务园区的工地那边，木工电工油漆工和电焊工，什么样的工人都有，搭摄影棚的材料也都有，徐巧芯过去，叫了几个工人过来，根据张晨画的图纸，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摄影棚做好，灯光全部安装到位。
张晨自己开车出去，买了幕布和激光投影机，回到厂里，他自己动手设计了布景，“倩倩演播室”，当天晚上就开拍了。

第1769章 直播
“倩倩演播室”拍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拍完之后，大家意犹未尽，一定要把这时长二十六分钟的节目看一遍，看完，大家都觉得效果不错，节目的形式很新颖，确实比原来老套的走秀强多了。
“可惜，要不是网速不够，我们完全可以在网上直播。”张晨说，“最好在直播的中间出点差错，渲染一下气氛，也让人明白这是直播，不是录播，就像很多电影的片花那样。”
“直播的话，如果是在我们这里做，观众也是在我们这里看，没有问题。”关良说，“我们这里的带宽够，以后整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也都可以。”
关良原来是“女人街”的技术大牛，这次他自己不想去掏宝网，而来到了张晨他们这里，原因是他的前女友，现在在掏宝网当客服，他不想再看到她，吴越特别和张晨说过，关良很厉害，张晨把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网络中心，都交给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关良说。
“什么问题？”张晨问。
“现在的视频网站，都是有上传文件大小的限制，如果是完整的节目，肯定会超过，我们只能上传其中的片段。”
关良这话，给大家泼了一瓢冷水。
“片段就片段，就是片段，也能够吸引人眼球。”葛玲说。
“把我们的仓库打扫打扫怎么样？”张晨想了一下，问。
“什么意思，老大？”徐巧芯问。
张晨说：“我们自己的那个网站，蜘蛛网都结起来了，小关，你们能不能重新做一下？”
张晨话音刚落，小莉、李薇和关良他们几个都笑了起来，张晨问：“这话很可笑吗？”
小莉说：“我们这两天已经在商量这个事情，亚马逊那边有一些客户，是我们产品的粉丝，她们问我们，有没有一个完整的网站，可以直接在网站上看到我们所有的产品，并直接下单，我们就想，把我们自己的网站也做起来，中英文版，接下去再增加其他语种的版本。
“这样，我们不仅借助别人的交易平台，也有了自己的交易平台，那些对我们产品感兴趣的客户，可以直接注册我们的会员，享受更大的优惠。”
“这个主意不错，为什么没人和我说？”张晨好奇地问。
几个人都笑起来，他们都看着徐巧芯，徐巧芯说：“怕你生气，老大，所以我们想把整个框架都搭好了，再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去和你说。”
“我生什么气？”张晨问，“还要砍你们的头，我是暴君？”
“他说你设计的那个网站不行，说什么已经过时了，源代码里，有很多冗余的代码，不够简洁，需要全部重新编写，这样网页打开的速度才会快。”小莉指了指关良说。
“那就改好了，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你们可以把整个都推倒重新来。”张晨说，“怎么，你们认为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就这么一点小事，改了我的东西，我就会不高兴？就要砍你们的头？”
徐巧芯嘻嘻笑着：“我们不是怕你那个，那个，那个成语怎么说，就是一把破扫把也要抱着的？”
“敝帚自珍，猪！”葛玲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和关良说：“你们就把我的破扫把烧了吧，重起炉灶，我就在网页的配色上面，帮你们出出主意，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听吴越说，他说你很厉害，‘女人街’的网站，就是你帮助改的。”关良说。
“网站改好之后，可以把‘倩倩演播室’的完整版，放到我们自己的网站上，微博也好，视频网站也好，如果只能发片段，那就发片段，然后提供完整的链接，让对这个有兴趣的，直接到我们网站来看。”张晨说。
“张总，我有一个想法。”关良说。
“你说。”
“我们在自己网站上，可以开一个直播室，一些带宽够的观众，他们可以直接在我们网站上看直播，看不了直播的，就等直播过后，点播完整视频。”
关良建议，张晨点点头说好，这个主意不错，倩倩，这对你是个挑战。
“我才不怕，你不是说，最好中间还出点差错，让人知道这是直播，不是录播吗，都可以出错了，我怕什么。”
倩倩已经一集“倩倩演播室”拍下来，自信心也来了。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走，我请大家宵夜。”张晨说，大家都欢呼起来。
过了一个多星期，张晨他们“半亩田”的网站重新制作完成，上传到他们自己机房的服务器上，上传的第二天，准备开始新一期的“倩倩演播室”直播，网站上传的当天，他们做了一波推广，不仅张晨自己的微博，播出了“倩倩演播室”的片段，给出了完整的视频链接。
并且预告，“倩倩演播室”的首期在线直播，将在第二天晚上八点开始。
向南的微博做了同样的宣传，张晨看到微博上，还有几个明星，也做了同步宣传，张晨打电话给倩倩，问她，是你让她们推广的？
“不是，是雯雯那个死逼。”倩倩和张晨说，“她说她把最大的面子，都卖给我了，我明天要不好好干，她就从北京飞过来揍我。”
张晨拿着电话大笑，他说：“那你就好好干。”
“我本来不紧张的，被你们一搞，都紧张起来了，张总。”倩倩说。
张晨赶紧安慰：“没事没事，你就当镜头那边，一个观众都没有。”
“问题是我知道有啊，我们的网站，今天都七百多万浏览量了，一个企业的网站，有这么多人来看，关良都说这流量太吓人了，还和我说，已经有三十六万多的注册会员，其中八万多还是海外的。”倩倩说。
张晨笑道：“那我救不了你了，演砸也是你自己的事。”
“张总，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倩倩叫道。
张晨说不会的，明天你直播的时候，我会去现场看着你，帮你撑场。
倩倩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
小芳听说张晨他们准备搞在线直播，很感兴趣，一定要跟张晨去他们厂里看看，张晨带着小芳到了，徐巧芯看到就大叫：
“母后来了，今天大家要好好表现。”
“猪，要说也是王后，母后是师父的老妈。”
葛玲骂道，大家都笑起来，徐巧芯看着葛玲说：“你是不是就要和我过不去？”
“对，怎样？”葛玲问。
徐巧芯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我饶了你。”
“我纠正你，你要谢谢我才对。”葛玲说。
“别吵别吵，还有一分钟，倒计时开始！现在已经有八万多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直播！”
小莉大喊了一声，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直播，没有这个经验，都开始紧张起来，倩倩坐在那里，张晨看到，她人都开始发抖了。
张晨大叫一声：“倩倩，你抖什么，是不是冷？要不要给你羽绒大衣？”
大家“轰”地一声笑了起来，倩倩也笑了，这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关良说：
“开始！”
直播在进行着，张晨他们站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看，看着看着，张晨问关良：
“有没有办法增加互动的功能，就是观众可以直接和倩倩交流。”
“可以。”关良说，“可以在屏幕边上，增加一个对话框，观众可以在对话框中输入文字。”
“不要对话框。”葛玲说，“直接发在屏幕上，就像弹幕那样。”
葛玲用手指了指屏幕的左下角，和关良说：“为了不破坏画面，可以把文字都显示在这里，这样倩倩也可以看到，头还不用歪到一边，她可以在屏幕上直接挑选问题回答。”
张晨也认为葛玲的这个主意不错，关良说：“我们想想办法。”
这一次的直播大获成功，共有二十多万人，在线观看了他们的“倩倩演播室”，很多看完直播的人，马上又去他们网站，购买倩倩介绍过的衣服，一度还造成了塞车，幸好关良他们，马上采取了行动，也有了“女人街”宕机的经验，几分钟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等到第二次直播开始，观看直播的观众更多，有五十多万人，第二次直播，他们就增加了观众在线交流的功能，大受欢迎，小莉说，她想挤进去凑个热闹，问个问题，字幕滚动的速度太快了，她都没有看到自己的文字。
张晨心想，如果这样，这个功能就等于报废了，张晨和关良说：“再改进一下，改成会员才可以发言。”
关良说好。
“倩倩演播室”本来是准备一个星期播出一次，因为观众的要求，也因为小莉的要求，必须增加场次，小莉和张晨说：
“每次直播结束的那天，我们网站的销量，就翻了十倍都不止，最好多来几次。”
“你想累死我？”倩倩拿眼瞪着她。
“也会累死我们的，我们到哪里去拿那么多的新款。”葛玲说。
张晨想了想，他说：“那就先定三天，三天直播一次，还有，可以不光介绍我们自己的产品，把我们下面那么多厂家的产品，都拿出来介绍，我们不是也在卖他们的产品吗？”
“对啊！”徐巧芯他们眼睛一亮，这样他们的销售，又可以增加很多了。
每次直播，小芳都会来看，这时小芳在边上说：
“‘倩倩演播室’也可以请嘉宾的，这样，不仅可以增加大家的兴趣，也可以减轻倩倩的工作量，第一个嘉宾，我觉得就可以请谭淑珍，她卖过衣服，对服装也很了解。”
“对对，‘锦绣中国’的董事长，做客‘倩倩演播室’，这本身就会是一个新闻。”徐巧芯说，“第二集可以请向南，第三集又可以来个母女同框，哈哈，她们两个，这一下就出来好几集了。”
“你吃定谭淑珍了？”张晨笑骂道，不过他觉得小芳和徐巧芯的这个建议很好。
“是你吃定珍珍姐啊，反正请她们两个的任务，交给你了，我们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徐巧芯说。
“我有一个提议。”葛玲说。
“有屁快放。”徐巧芯冲葛玲叫道。
“为什么一定要女的，男的也可以当嘉宾，今天这集，就让师父当嘉宾，人都是现成的。”
葛玲一说，其他人都叫好，张晨刚说了两句不行，倩倩已经来拉他了，倩倩说：
“什么不行，你可以的，张总，你要是不播，我也不播。”
张晨看看小芳，小芳笑道：“你别看我，我爱莫能助。”
“对，他要再耍赖，我们就让王后上去介绍孕妇装。”徐巧芯说。

第1770章 对不起你的事
张晨上了“倩倩演播室”介绍衣服，这是他的专长，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而且，他还马上现场发挥起来，他把几个试衣模特叫到一起，让她们换衣服，玩起了搭配，甚至把原来的套装也拆散，分别和其他款式的衣裙进行搭配。
试衣模特根据他的建议，下去重新换了，再上来，大家看到效果果然就不一样了，直播间里响起一片掌声，网上也是点赞无数。
张晨他们在直播的时候，关良在他们对面，装了一个计数器，可以看到上面的数字不停地变动，这是观众实时收看的人数，关良和他们说，这样，你们就可以根据这个数字的变化，知道自己在说的，哪些是大家喜欢听的，哪些是不喜欢的，可以随时调整。
张晨在直播的时候，这个数字就不停地在蹭蹭往上涨，播到一半，已经突破一百万，现场一片欢呼，网上还有观众留言：
“妈呀，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走到了《百家讲坛》，又看到这个卷毛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更多的观众是留言，说是想天天看到《倩倩演播室》怎么办？
张晨在演播室里一边介绍，一边就有人根据他介绍的服装，马上去他们网站看，马上下单，小莉惊呼：
“好几款衣服都卖完了怎么办？”
她朝倩倩打了一个手势，倩倩站起来，走出了演播室，张晨在那里继续介绍着，小莉和倩倩说，已经有好几个款式，卖断货了。
倩倩说：“没有关系，等下直播结束，我就马上下生产单，你放心卖吧。”
“好。”小莉说，“拦不住了，要大开杀戒了。”
倩倩笑笑，回到了演播室，她凑近张晨耳边，把事情和他说了，张晨点点头。
下面，很快有很多人说：“好想知道倩倩和卷毛在说什么？”
倩倩发了一个做鬼脸的表情，然后打字：“悄悄话，不告诉你。”
这一天，他们完成了四千多万的销售，客户基本都是国内的，看样子，是直播的威力发生了。
徐巧芯鼓着掌说：“太棒了，就看这个纪录，以后谁能够打破，老大，被打破的时候你不要哭。”
张晨说：“我希望下一期就可以被打破，那样，我笑都来不及。”
直播结束，张晨把倩倩叫到了办公室，和她说，你可能要考虑一下，工厂这里的事情，需要马上培养一个人，可以接你的班，不然你的时间会安排不过来。
“没有关系，张总，我和巧芯他们开玩笑呢，哪怕每天直播也没有关系，不就是晚上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吗。”倩倩说。
“没有那么简单，现在都是衣服，这个你了解，不用准备，要是其他的产品呢？你就要花很多时间去了解，甚至去工厂，看它们的整个生产流程，那样才会继续显得你很专业。
“还有，包括以后，我在想，来你演播室的嘉宾，不仅是有我、谭淑珍和向南她们，肯定还会有其他的人，你还可以让雯雯，再卖给你最大最大的面子，请一些明星到现场助阵……”
张晨说着，倩倩笑了起来，说：“好的，雯雯这个死逼，我吃定她了。”
张晨笑笑，继续说：“你对我们很了解，所以和我们在一起直播的时候，大家在演播室一唱一和，可以搭配得很好，要是碰到陌生的嘉宾，你就需要事先做很多功课，对他有个详细的了解，这样才能达到和我们一起直播时同样的效果，这些都很花时间和精力。
“直播间里，出小的差错，是有趣，要是经常出现常识性的错误，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在胡说八道，是半桶水，是花瓶了，会把你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口碑砸了，这个度的掌握很重要，都需要你去花时间揣摩。
“你读书的时候，你们老师也肯定和你们说过‘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做直播也一样。”
倩倩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她说好吧，张总。
“可以先任命一个你的助理，然后把你手上的事情，一点点都转给他，工厂里这么多的人和事，要是一下移交，估计也上不了手，要有一个过渡。”张晨说，倩倩点点头。
张晨和小芳回去的路上，刘芸给小芳打来电话，和她说，她刚刚看了“倩倩演播室”，很好玩，想在直播间直接和张晨打个招呼，都插不进去。
为了让留言在屏幕上，有短暂的滞留时间，关良他们做了技术处理，对留言实行了限流，这样，观众留言就需要排队，很多时候，还没有排上你，你的留言，就会被后面的留言取代。
小芳挂断电话，和张晨说：
“可以考虑让关良他们，进行有偿留言，就是每一条留言，都必须支付游戏币之类的，这样可以增加收入，最主要的，还是杜绝一些人的洗版和大量的废话，让真正想交流的人，有交流的机会，这些真正想交流的，才会是你们的死忠粉。”
张晨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马上就想打电话给关良，小芳说：
“开车不要打电话，把关良的号码告诉我，我打给他。”
张晨把关良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小芳，小芳马上打给了关良，和他在电话里讨论起这件事情。
张晨和小芳回到了‘锦绣家园’，这时已经快十一点钟，两个人下车，手牵着手朝里面走，经过他们自己家楼下，小芳拉住了张晨的手，和他说，我今天就不过去爸妈那边睡了，我要和你睡，人家都很长时间没有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了。
张晨犹豫了一下，又想到，对啊，就是不过去，又能怎样，他妈妈还会来把小芳，从床上拖起来？大不了明天背着小芳，自己被老太太数落一顿。
两个人上了楼，去卫生间，张晨帮小芳洗了澡，然后自己也洗了，这么久没有晚上单独在一起，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兴奋，抱在一起亲吻了很长时间，走到床边，还是担心到了床上会控制不住自己，两个人干脆走去客厅，坐在沙发上搂抱一起。
张晨轻手轻脚的，好像生怕碰到小芳，伤到肚子里面的小孩，小芳嘻嘻笑着：
“没事啦，生命没有那么脆弱，都是自己在吓自己，要讲科学。”
张晨也笑了起来：“还真是，我现在的整个大脑，都被两个老太太左右了，我觉得自己的见识，和她们差不多。”
小芳咯咯地笑着。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就坐着聊天。
小芳和张晨说：“亲爱的，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张晨摇了摇头。
“我很想做对不起你的事。”小芳不停地点着头，故作玄虚地说。
“对不起我的事？”张晨糊涂了，“什么事。”
“你不是不想融资、不想上市、不想欠钱吗？我已经想好了，要说服你改变这个想法。”小芳看着张晨，笑道。
“说服我上市？”张晨问，“你不是说，我现在上不了市吗？”
“不是让你整个公司上市，而是……”小芳坐直了身子，看着张晨，认真地说：“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可能正在开创一个新的行业？”
张晨看着小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倩倩演播室’。”小芳说，“你有没有想过，就是直播这个形式，完全可以单独成立一个公司，建立一个网站，不光光是为你们自己企业服务，而是为所有的企业服务，直播能够带来的效益是明显的，可以说，它已经有了一个很完整的盈利模式。”
张晨心里一震，想了想，还真的是这样，张晨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肯定。”小芳说，“而且这个事情，你要是不做，接下去，肯定也会有很多的人出来模仿，这个模式是你们开创的，但可能很快，你们就会变成旁观者。”
张晨看着小芳，他不得不承认，小芳的判断是对的，这个事情演变下去，还真的是有可能就像小芳说的。
线上直播这个形式，要学起来并不难，最主要的，还是看谁能够跑得快，在形式和内容上不断更新，跑步人人会跑，但能被人记住的，往往是跑最前面的那一个人。
奥运会大家都记住了冠军，谁会记住亚军，互联网也会这样残酷，甚至比这还要残酷，就是赢者通吃。
“我觉得，现在需要把这个独立出来，要由专业的技术团队、管理团队甚至融资团队，按照互联网经济的商业模式来运作，而且，这个也不影响你们现在做这事的目的，照样可以继续做‘半亩田’的直播销售。”
小芳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最主要的是，它不会影响你们公司原来的业务，说句最不好听的，哪怕这个公司，最后没有做起来，失败了，对你们公司原来的业务也没有影响，它完全是一个新的业务。”

第1771章 繁花
小芳说着就兴奋起来，她拿过纸笔，和张晨说：“这一个网站，现在可以估值五千万。”
张晨说可以，那我拿五千万出来。
小芳看着他问：“那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又是你公司的一个部门而已，我说了，这个事情要做大，就必须走专业化的路，从你们公司独立出来，‘倩倩直播室’也会从你们公司网站独立出来，当然，你们公司网站，还是会有‘倩倩直播室’的入口。
“但产品的引流，可能会同时导向你们公司的网站、掏宝网或者亚马逊，可以吗？”
“这个还不一样，反正都是我们的产品。”张晨说。
小芳点点头：“可能销售还会扩大，因为购物习惯的原因，有人就是喜欢在掏宝网上买东西，有了掏宝网的链接，对他们来说，会更方便。不过，公司独立之后，哪怕对半亩田也一样，销售的产品，必须按比例提成。”
张晨说可以。
“还有，为了让这个公司真正独立，这次和女人街不一样，这个也不是风险投资，而算是合资吧。”小芳说，“半亩田虽然还是大股东，但投资者的投资比例，必须占一半以上的股份，这样才方便后续的融资，主要还是……”
“还是什么？”张晨问。
“亲爱的，你太强大了，要是还让你绝对控股，后面的投资者会有疑虑的，他们会担心控制不了你。”小芳说，“这样吧，原始阶段，半亩田投资两千万，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们芳华资本和刘芸姐的领航投资，各出资一千五百万，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以吗？”
张晨笑道：“什么可以不可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哎呀，亲爱的，我和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张晨说，“后面的事情，我又不懂，还不是你说了算。”
小芳嘻嘻笑着：“你只要懂，你老婆不会出卖你的，这就好了。”
“卖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卖个好价钱就可以。”张晨说。
“我可舍不得。”小芳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这小家伙也会不干的。”
小芳说着看了看手表，她说：“我现在给刘芸姐打电话。”
“十二点多钟了，还打？”张晨问。
“没有关系，谈项目嘛，怕什么。”小芳说着站起来，她和张晨说：“我去卧室打，你在这等着，我没叫你进来，你不许进来。”
张晨说好。
小芳走去卧室，张晨站起身，拿着香烟走去外面阳台上，一支烟还没有抽完，隐隐约约听到小芳在叫他，张晨把半支香烟揿灭在花盆里，推开阳台的门走回去，走进卧室，小芳和她说：
“刘芸姐这里谈好了，她还想要更多的股份，被我拒绝了。”
张晨走过去躺下，问：“我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对啊，你就是把自己卖了。”小芳说，“你现在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我就不后悔了。”张晨说。
“我会把小雅派到新公司，对了，我想让你这里也出三个人，一个倩倩，一个关良，还有一个你猜是谁？”小芳问。
“小莉？”
小芳摇了摇头。
“徐巧芯？”
小芳还是摇了摇头。
“葛玲？”
小芳说不是。
张晨奇怪了：“那你还想要谁？”
“雯雯。”小芳说。
张晨吃了一惊，问：“你要雯雯干嘛？”
“亲爱的你不觉得，雯雯是最适合做直播的？”小芳说，“新的公司，会保留‘倩倩演播室’，不，会改成‘倩倩直播间’，还要增加‘雯雯直播间’，还要继续找很多新的播音员……”
“叫播客吧。”张晨说，“播音员太老气了，播客，和博客是一路的。”
小芳笑道：“那好，就叫播客，公司还会招很多播客，拓展很多其他的业务。”
“这个我就管不到了。”张晨说。
小芳点点头：“对，你管不到了，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投资者，对了，你说，这新公司，倩倩还是雯雯当总经理更好？”
“不是小雅？”张晨问。
“小雅还太嫩了，管理经验不足。”
“如果是从管理的角度来说，雯雯和倩倩各有千秋。”张晨说，“雯雯有冲劲，市场拓展能力很强，和外面打交道的能力也强，倩倩心比较细，内部管理比较擅长。”
“那就倩倩吧，你说的对，可以把市场拓展，还有新播客的培训交给雯雯，雯雯当副总，就是一点，她原来在你们北京物流基地当总经理，现在到杭城来当副总，等于是降级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小芳说，“我明天问问她，哎吆！”
“怎么了？”张晨急问。
“没事没事，张向西踢了我一脚，她在抗议我吵到她了。”小芳笑道。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一点多钟了，赶紧说：
“睡觉，睡觉，看样子，没有老太太管着还真不行，有人太不自觉，一点多钟还没有睡。”
小芳哼了一声，头往张晨的怀里钻。
第二天张晨醒来，看到边上小芳不在，他以为小芳已经去他爸妈那边吃早饭了，就不着急，慢悠悠在床上坐起来，拿过一支香烟，打火机刚点着火，客厅里就传来小芳的声音：
“张向西说，老爸，请你不要抽烟。”
张晨吓了一跳，赶紧把打火机放下，下床走到房间门口，看到小芳坐在沙发上，眼前的茶几上，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她在写着邮件。
张晨说：“我以为你已经过去了。”
小芳苦着脸，看着他说：“我不敢。”
张晨说好好，我陪你过去。
张晨回去房间，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带着小芳去他爸妈那边。
两个人走进去，看到两位老太太神情严肃地坐在那里，两位垦荒战士，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芳叫了一声妈，小芳妈妈看到他们来了，马上站起来给他们去盛稀饭，张晨妈妈叹了口气：
“唉，也难怪你们年轻人，这么长时间，确实熬不牢。”
张晨和小芳一听，“扑哧”一声笑起来，张晨妈妈说：“怎么，我说错了吗？”
“是是是是。”张晨赶紧说，“是熬不牢了。”
“去你的。”小芳的脸红了，打了张晨一下。
“还是要小心一点，小芳，你要保护自己。”张晨妈妈说。
小芳低着头在喝牛奶，“嗯嗯”地点头。
张晨开着车，送小芳去“枕水茶楼”，小芳在车上给雯雯打电话，把事情和雯雯说了，雯雯一听就大叫起来：
“好啊，好啊，我看到倩倩那个死逼在做直播，我就羡慕死了，我当然愿意来了。”
小芳和雯雯说，可惜她来之后，只能担任副总，倩倩当总经理。
“那个死逼，在北京的时候，就是她管着我，她管我很好，我可管不了她，她心眼比我多太多了，我搞她不过，甘拜下风。还有，要让我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坐着，我也坐不住，我在这里，实在无聊的时候，都跑出去开铲车。”雯雯说着，小芳笑了起来。
小芳说：“那等会张总会给二货打电话，二货会安排接替你的人，移交好了，你就来杭城吧。”
“太好了，那我们到时候见。”雯雯说。
挂断电话，小芳还是不停地笑，张晨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这个雯雯，你不觉得她太适合做直播了吗，和她在一起的人，很容易被她感染，我相信，电脑屏幕前的也一样。”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小芳这话没错。
新公司取名叫“繁花”，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网站的名称就叫“繁花”，公司的地址，暂借在张晨他们厂里，倩倩把三楼的一间四百多平米的仓库腾了出来。
现在厂里的货流转很快，基本是后道包装好，直接就去了一楼销售中心打包发走，原来的仓库，空出来很多，“繁花”就放在仓库里，他们在这里，也就两个月的时间，等隔壁产业园区完全搞好，他们就会搬过去。
放在这里还有两个好处是，一是倩倩还可以帮助带带谢志伟，谢志伟目前还是倩倩的助理，但很快，就将是张晨他们服装公司的总经理，顶替倩倩现在的位子，谢志伟是倩倩从北京带过来的，他在北京就跟着倩倩干。
还有一个好处是方便，他们现在直播，还主要是徐巧芯他们销售中心的产品，所以他们连一楼的“倩倩演播室”都没有拆掉，只是把名字改成了“倩倩直播间”，还在边上搭起了一个“雯雯直播间”，等着雯雯来上任。
繁花公司的董事长本来应该是张晨，张晨不干，他说，我最多只能在边上出出主意，公司后面的规划，还需要你们做，我一窍不通，这个董事长我干不了，就当个股东挺好。
张晨不肯当董事长，小芳就和他商量，那还是让刘芸姐来当这个董事长，我也需要避嫌，这对吸引后续的投资者有利。
张晨同意了，他说，刘芸要是肯当董事长，那最好了。
“我来说服她。”小芳说。
小芳让刘芸来杭城，刘芸到了，小芳把事情和她说了，刘芸自己也是做投资的，她一听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安排，她说好，那我就来当这个董事长，不过，我要安排一个人过来。
“本来就该如此。”小芳说。
刘芸说好，那就这样定了。
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倩倩，雯雯是负责市场拓展和播客培训的副总，小雅是负责行政的副总，关良是技术总监。
刘芸回到上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任溶溶，让她过来一下。
任溶溶到了，刘芸和她说：“我决定把你派去杭城，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现在还是一个初创的小企业，但未来的前景很好，我很看重这块，决定派你去担任财务总监。”
任溶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刘芸说：“你准备一下，明天交接，后天就去杭城上任。”
话说到这个程度，任溶溶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她说好，我知道了，刘总。
看着办公室的门在任溶溶身后轻轻地合上，刘芸吁了口气。
一颗雷，终于安全地排除了。

第1772章 流水账
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很快组建起来，繁花网站也建立了，他们新招了不少的人。
加上雯雯从北京过来，任溶溶也从上海过来，一时间工厂三楼的那间仓库，变得很热闹。
任溶溶刚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些沮丧，但待了一个星期，她很快喜欢上了新公司。
在繁花公司，她这个财务总监年纪是最大的，除她之外，就是雯雯和倩倩，其余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和她在上海公司的年轻人不同，上海公司的那些同事，年纪不大，但一个个却很世故，这里的这些，一个个看上去都很简单，很干净，甚至有些没心没肺。
做技术的，一个个都有些木讷单纯，不善言表，那些新招来的，雯雯在培训的播客，个个面容姣好，其实都有点呆傻，被雯雯培训之后，就更傻了，她们就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衣服架子，整天不是彼此斗嘴，就是去调戏那些程序员。
不过，她们干什么都不会持久，上一刻钟两个人还在斗着嘴，下一刻就一起去食堂吃饭了，连挑逗程序员都是，刚把这个说到脸红，一转身，就去挑逗另外一个了，搞得那些程序员，盯着她们的背影心猿意马，又只能生闷气。
关良找到雯雯，气恼地和她说：“你能不能让你们的那些小婊砸，不要到我们部门来了？”
雯雯说：“干嘛，要是她们连你手下的这些木头，都吸引不了，怎么吸引观众？练练手怎么来？来来，姐姐也拿你练练手，让你开开窍。”
雯雯说着就去搂关良，关良大骇，赶紧逃走，从此不敢再在雯雯面前言语放肆。
雯雯看着关良的背影，得意地笑：“什么屌人，毛都没有长齐，就敢来教训老娘。”
任溶溶觉得自己在这样的一群人里，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不再需要裹紧自己工作，身心很放松，脑子里的那根弦，也不用绷得那么紧，盯了十几年的那几条趋势线，也可以丢到脑后了，任溶溶感觉自己有种新生的感觉。
补偿了租户的钱，她把米市河畔的房子收了回来，找工人重新粉刷之后，从酒店搬了进去，隔壁的陈雅琴，早就把房子卖了，现在住在她隔壁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好像是什么中学的退休老师，儿子在国外工作。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要是现在，再让任溶溶回去上海公司，她感觉自己都会不适应。
把交易忘了，把蜡烛图彻底忘了，刚来的时候，任溶溶每天这样告诫自己，后来，她连看电视的时候，遥控器按到有人在讲解股市，她都会很自然地换个频道。
任溶溶隐隐约约感觉，刘芸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事，知道在他们和老倪的PTA大战中，她任溶溶的目的并不单纯，这对刘芸来说，是犯了大忌，交易最忌讳掺杂着个人的感情，那会让你的判断失准，赢是侥幸，亏是大概率的事件。
更加让刘芸受不了的还应该是，在这一整个事件中，任溶溶一直在把她当猴耍，当成她任溶溶手里的棋子在下，这对刘芸那么高傲的人来说，受到的伤害一定很深。
任溶溶觉得自从那次，在电梯口碰到张晨之后，刘芸就有些在防范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她无话不说，任溶溶对此没有把握，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刘芸没有变化，而是自己，因为那次见到张晨之后，做贼心虚，从此有了心魔。
反正刘芸，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再提起老倪一个字，任溶溶也就只能当作是没事发生，这次派她来杭城，任溶溶虽然觉得带点流放的性质，但她也只能接受。
但等到她在杭城见到张晨的时候，张晨也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有几次张晨问起她老倪以前的事情时，也没有什么异样，这让任溶溶心里又没有底了，她觉得张晨应该没和刘芸说过什么。
繁花公司正式成立之后，张晨去的次数，还没有小芳多，他就是到工厂里上班，也不会跑去三楼看看，只是有时候，雯雯倩倩她们在外面直播的时候，张晨还会走过去看看。
就像以前张晨很少去小芳公司，过问她公司中的事情一样，繁花公司，现在既然是刘芸在当董事长，张晨就会下意识地回避，觉得这是别人的公司，他常常忘了自己是这公司最大的股东，不过，也就是股东而已，钱拿出去，张晨就觉得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张晨本来在自己公司，就是一个很放手的人，把动感地带交给海根，他就几乎没怎么过问，三亚有什么事情，需要改建什么，也都是曹敏芳打电话来和张晨说，张晨很少会打电话过去问。
他们的物流基地，规模已经做得很大，有什么事，也都是二货自己做主，有时候二货打电话给他，还要被他一顿臭骂，他说，我又不懂物流，你拿这些问我干嘛，我能够给你什么答案？
二货被骂了几次，也懒得再问他了，有什么事情，都自己决定。
俪语订制有小米管着，销售中心有徐巧芯和小莉管着，工厂，以前是赵志刚，后来是小莉和倩倩，现在是谢志伟，河畔油画馆，赵欣也是一般安排好有什么展览，或要收购什么重要的作品，牵涉的金额很大时，才会来和张晨汇报。
张晨和谭淑珍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谭淑珍电话不断，张晨就会嘲笑她，他有些得意地和谭淑珍说，我下面的人，你要是问我和他们什么时候通过电话，我还要想想才想得起来，好像都很久了。
谭淑珍气极了，骂道：“你命好，我就是劳碌命，可以了吗？”
张晨对自己的公司尚且如此，现在对繁花公司，就更不用说了。
他和小芳两个人，也很默契，他彻底退出，不过问繁花的事情，小芳就进一步，把繁花也当作的自己的公司之一，她到张晨工厂里，走到张晨的办公室点个卯，不会久留，就去了楼上。
很多时候，小芳和张晨说起繁花的事情，张晨听着感觉，就像她以前说起“女人街”的时候一样，张晨也是通过小芳，才了解了繁花的一切。
繁花网站上面，现在分出了两种形式，一种是像“倩倩直播间”和“雯雯直播间”，她们在直播间，主要的任务是卖东西。
还有一种，是新招进来的那些播客，雯雯也给她们开了直播室，说是要锻炼锻炼她们，她们不卖东西，一个是流量还不大，第二是来的厂家，一时还瞧不上她们，都是直接要找雯雯和倩倩。
雯雯就让她们，在直播室里专门和观众聊天，一边积攒自己的人气，也能带来一些收入，谁的人缘好，就看她每天收到的礼物多少。
“倩倩直播间”请了谭淑珍、向南、林淑婉、甚至小芳、刘芸和小虎，当过她的嘉宾，倩倩请的人比较杂，有时候在卖徐巧芯她们下面工厂的货时，她干脆就请了工厂的老板，在直播间和她一起卖货。
申屠红燕来过三次，她那豪爽的性格，和带义乌口音的普通话，在“倩倩直播间”大受欢迎。
倩倩灵机一动，再有工厂的厂长来，她干脆就让他们，说自己家乡的土话，倩倩帮他翻译，当然，她的翻译，都是由厂长带来的人，通过耳麦告诉她的。
“雯雯直播间”里，不时就有路过杭城的明星，来帮她助阵，两间直播室的观众，可以说是渐渐地拉开了距离，雯雯这里追星族比较多，包括把雯雯，也当星来追，倩倩那边的观众，相对比较成熟，也比较知性。
张晨一百多万的在线观看纪录，谭淑珍来的时候就被打破了，不是谭淑珍的影响力比他大，而是他们现在网站的访客和注册会员，每天都是十几万的增加，隔一个星期，观众就会翻倍。
到向南来的时候，把谭淑珍的纪录又破了，母女同台的时候，又把向南的纪录破了，雯雯那边有一个明星，更是达到了五百多万观众同时在线观看的纪录，网站都宕机了，这让向南的粉丝，愤愤不平了很久。
到了年底，“‘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建成之后，最先搬进去的两家公司，除了小芳的“芳华资本”杭城分公司，还有就是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两千多平方的面积，已经颇具规模。
这两家公司的办公室，虽然都是张晨设计的，但它们搬进去园区的大楼之后，张晨很少过去，他每次到园区，还是会直接到工厂自己的办公室。
下班的时候，一般都是小芳打电话给他，张晨到工厂的停车场取了车，开到园区大楼的C号门，小芳已经在门口等他。
“动感地带”的改建工程还在继续进行，张晨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也是交给海根在管理，他兼任这里的总经理，现在“动感地带”那边没事，他就领着“动感地带”的整个管理团队，在这边负责招商。
园区建成之前，已经有三分之二的面积出租出去，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装修，都想抢在年前装修完毕，年后就可以招兵买马了，整个园区车水马龙、人流不息，现场管理的压力很大，海根每天都要到晚上十点多钟，才能回家。
这一年眼看着就要在这么一派乱糟糟的状态下过过去了，这个时候，小芳的预产期到了。
刘芸和张晨说，繁花的A轮，也准备开始了。
小芳和张晨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做完，她就要去住医院了。
张晨说好，他知道小芳说的重要事情，不是繁花的A轮融资，这个事情，现在是刘芸和小雅、任溶溶在准备。

第1773章 又是最好的安排
张晨开着车，到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这次他没有把小芳在C号门扶下车，问小芳可不可以，小芳一边点头说“可以，你走吧”，一边朝门里走去，张晨看着小芳走到电梯门口，转身上车，开去隔壁工厂的停车场。
今天，张晨把车停在C号门的门口，自己先下车，走到车的另外一边，打开车门，扶着小芳下车，一直陪着她进去。
C号门进去就是电梯间，两个人坐电梯到了五楼，出电梯厅，走廊里第一家公司，就是小芳他们的芳华资本杭城分公司，再过去，就是杭城繁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两家公司，把走廊的这边都分割了，在他们的公司门口，设置了一个休息区。
张晨和小芳去了小芳的办公室，小芳在大班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刘芸，刘芸这几天都在杭城，就在繁花公司她的办公室里。
刘芸接到小芳的电话过来，看到张晨，刘芸说：“这么难得？”
倒好像他是稀客，不过他在这里，确实是稀客。
小芳看着刘芸说：“刘芸姐，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你上午有时间吗？”
“大肚子最大，你说吧。”刘芸走过去，在小芳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芳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了刘芸，刘芸看到，是一个打开的工商银行的界面，小芳指了指边上站着的张晨，和刘芸说：
“这个笨蛋，转账都不太会转，我现在盯着屏幕时间长了，又会眼花，你帮我转账。”
刘芸奇怪了，问：“就这事？要转好几笔？”
小芳点点头，刘芸说：“那我让任溶溶过来帮你就可以。”
“不要，就要你，不然就让赵晶晶干了。”小芳说。
刘芸看看小芳，又看看张晨，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但心里明白，这几笔转账，大概是不想让别的人知道，刘芸说好。
小芳从抽屉里拿出两页A4纸，递给刘芸，刘芸接在手里的是一份名单，名单从一号编到了四十七号，上面是从陈海根开始，然后是徐巧芯等等，一路排下来，都是张晨他们公司的人。
序号后面是名字，名字后面是职务，职务后面，是每个人的工商银行卡的卡号，序号名字职务和卡号都是打印的，卡号后面的数字是手写的。
“金宝强是谁？”刘芸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职务还是副总裁，好奇地问。
“二货。”张晨说。
刘芸笑了起来，点点头：“他确实够强的。”
刘芸看到这些数字，副总裁一级都是两百多万，最后到服装厂的主管一级，也有十几万，合计金额是三千八百七十五万两千三百元，刘芸看着看着，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看了看张晨，问：
“怎么，你打自己的土豪了？”
张晨点点头说对。
刘芸看着小芳问：“你呢，地主婆，你也没有意见？”
“没有。”小芳说，“我们一起商量定下来的。”
“你真舍得？”刘芸问，“三千多万？”
小芳笑道：“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时候，我把钱看得很重，等到知道自己有赚钱的能力之后，就觉得钱没有那么重要了，不够都还可以赚的。”
刘芸把目光从名单上移开，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虽然不赞同你们的做法，但是很佩服你们。”
她把名单放在电脑边上，问：“那我开始转了？”
张晨说好。
小芳问：“刘芸姐，你刚刚为什么说，不赞同我们的做法？”
“你们这样，时间长了，会让人变成习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刘芸说，“还有，钱这个东西，也是一个度量衡，它在度量每个人的付出，必须成比例，如果不成比例，最后的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反而消磨人的斗志和继续努力的欲望。”
张晨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跟着我这么多年，这是他们应得的。”
“你这是花钱在买自己心安，对吗？”
刘芸问，张晨没有吭声，他说不清楚是还是不是，刘芸也不再说话，开始一笔一笔地转着钱。
没过一会，张晨的电话响了，是海根，张晨把电话按了，发了一条短信：“年终奖，谢谢你对公司的贡献，海根哥！”
接下去电话接二连三响起，张晨每次都按掉，然后统一回复：“年终奖，谢谢你对公司的贡献！”
二货也打过来电话，张晨回了短信过去，二货还是继续打，张晨接了起来，二货叫道：“逼养的，指导员你什么意思？”
张晨说：“我不是给你回了短信。”
“逼养的，年终奖？我们公司的年终奖，不是一起都发过了？”
“那是全公司统一发的，这是另外，专门给你们管理人员的。”
“年终奖还有双胞胎的？逼养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指导员？”
“没有，就是你小婶婶今天要去医院了。”
“要生了？太好了！我和小君放假就过来。”二货嘿嘿笑着，“逼养的指导员，刚刚吓我一跳。”
“干嘛？”
“我以为你把钱分了，就要叫我们滚蛋了。”二货说。
“滚！”张晨骂了一句。
“好好，马上滚，问我小婶婶好。”二货说完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小武和小莉也打电话进来，都是问张晨发生了什么事，张晨和他们说没事，两个人还是将信将疑。
“看看，是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把人都吓到了吧？”刘芸笑着说，“好了，都转完了，你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芸站了起来，和小芳说：“走吧。”
小芳问：“去哪里？”
“你今天到办公室来，要做的最后这一件事，不就是这个吗，做完了还不去医院？小心把小孩生办公室里，走，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刘芸说。
小芳嘻嘻笑着：“谢谢刘芸姐。”
他们开车去市一医院，在车上，刘芸和张晨说：“小芳去住医院了，你可不能再当甩手掌柜，繁花A轮的事，你也要管。”
“不管，我又不懂，你问我也是白问。”张晨手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
小芳也赶紧说：“刘芸姐，你还是不用让他管了，这种事让他多管，小心他无原则退让，把我们都出卖掉，淑珍姐最深有体会，不用管他，有什么事，你一个人做主就可以。”
张晨嘿嘿笑着，他用半生不熟的重庆话说：“对头，刘芸，我都授权给你了。”
“要的要的。”刘芸也用重庆话答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车开到市一医院住院部门口，谭淑珍和两位老太太在这里等着，住院的手续，谭淑珍已经办完了，小芳直接去病房就可以。
小芳在病房里，静悄悄地又住了三天，都超过预产期了，住得他们都心急了起来，医生检查之后，和他们说，没事没事，一切正常，超过这几天，也很常见，小芳这才放下心来。
今年的除夕是二月九日，年二十九，张晨虽然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定了年夜饭，但直到下午五点多钟，他们还是等在市一医院妇产科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张晨、两个老太太、谭淑珍、向南、刘芸、二货、小武和徐巧芯、小树和姚芬都在这里。
走廊头上的门厅里，还坐着老刘夫妇、老谭夫妇、两位垦荒战士、谭大哥和小君母子。
除夕下午的医院，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他们这一群人，在这里等着从手术室里传来的消息。
张晨在手术室外面走来走去，二货看了看他，骂道：“逼养的，指导员，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走来走去，心都让你走慌了，逼养的。”
小武说：“你慌什么？”
“我想知道，我小婶婶生下来的，是我的干弟弟还是干妹妹啊。”二货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淑婉带着小孩，跟老唐回老唐他们老家去过年了，她过十几分钟就会打电话给张晨，问他：“哥，小芳有没有生贝比？”
张晨干脆把自己手机，扔给了谭淑珍，让她帮助自己回答，谭淑珍和林淑婉说没有，林淑婉叫道：
“噢噢，谢谢你，珍珍，你让我哥加油！”
谭淑珍笑道：“是小芳在里面生，他加油什么？”
“噢噢，一起加油，一起加油！”林淑婉说完挂断电话，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又响起来了。
“还没有动静，阿婉。”谭淑珍看也没看，接起来就说，电话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珍珍吧？我钱芳，小芳还没有生吗？”
谭淑珍笑道：“没有没有，钱芳，我搞错了。”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用襁褓包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出来，叫道：“张晨，张晨，谁是张晨？”
张晨和二货几乎一起急叫：“在这里在这里！”
二货接着马上醒悟过来，把张晨往前面推了一把，护士把婴儿在张晨面前晃了一下，和他说：“女儿，六斤二两。”
张晨伸手想去抱护士手里的婴儿，护士避了开去，两位老太太想多看一眼，但护士抱着婴儿，沿着走廊就走了，张晨妈妈赶紧叫道：
“大人怎么样？”
“都好。”护士头也不回地说。
过了一会，手术室的门再次推开，小芳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但朝大家笑着。
大家都跟着去小芳的病房，向南落在了最后面，她拿出手机，打给了张向北，手机响了一阵，张向北接了起来，急问道：
“是小芳阿姨生了吗？”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向东还是向西？”
“向西。”向南说。
“哈哈。”张向北叫道，“又是最好的安排！”

第1774章 夜幕降下来了
大家都进了小芳的病房，小芳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没有其他的产妇，大家围着小芳嘘寒问暖的，过了一会，护士抱着婴儿进来，这个时候，婴儿已经沐浴干净，穿好了衣服，然后再包在襁褓里，护士把婴儿放到了小芳的枕边，张晨问：
“我现在可以抱了吧？”
护士朝他笑笑：“可以了。”
张晨还没有来得及抱到手里，他妈妈已经抱了起来，小芳叫道：“给我看看。”
张晨妈妈把婴儿朝向了小芳，给她看，小芳看到了一张闭着眼睛，满脸皱皱巴巴，嘴巴紧闭而塌陷的脸，吓了一跳，她哭丧着脸说：
“这么丑，我生了一个什么呀？”
“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样的，一两天，长开就好了，我们西西是很漂亮的。”
张晨妈妈抱着张向西说，小芳妈妈打了一下小芳，骂她：“你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小芳嘻嘻笑着。
张向西在大家手里传了一圈，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人，这小家伙胆子很大，没有哭，她被逗了一圈，夸了一圈，向南说，看到没有，我们西西，刚生下来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只是看起来像笑，徐巧芯马上说，看到没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真像小芳，多漂亮？
张晨笑骂道：“你真会说话。”
张晨妈妈马上瞪了他一眼，骂道：“那当然，巧芯就是比你灵光！”
张晨懒得和他妈妈计较，他和谭淑珍说，你带大家去吃年夜饭吧，我在这里。
谭淑珍说好，招呼大家一起去。
小芳妈妈和张晨说：“我在这里，你去吧。”
张晨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想吃，你们去吧。”
刘立杆妈妈说，我们走，让他们一家三口说说话，让小孩子，好好认认她爸爸妈妈。
大家一听，这才走了出去。
不仅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小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小芳和张晨说，我想坐起来。
张晨一只手抱着张向西，一只手摇着病床的摇把，让小芳坐了起来。
“给我抱抱。”小芳说。
张晨把张向西递给了小芳，小芳抱住了她，张晨在床前坐了下来。
小芳盯着怀里的张向西看着，张向西也看着她，嘴巴匝着，小芳微微笑着，和张晨说：“我们的女儿，还是很漂亮的，对吗？”
“那当然。”张晨说，“你辛苦了。”
小芳摇了摇头，她突然哽咽了起来：“我好想抱去给我姐看看，前面在手术室，躺在那里，我想着的都是我姐。”
张晨说：“放心吧，我会告诉你姐的。”
“我来告诉她。”小芳说，“你帮我把电话拿过来。”
张晨从小芳的包里，拿出了小芳的手机，递给小芳，小芳打开电话里的通讯录，找到了小昭的电话号码，小芳抬起头，看着张晨，有些羞涩地说：
“亲爱的，你出去一会，好吗？我要和我姐说说悄悄话。”
张晨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走到了门外，张晨也不敢走远，他靠着门框站着，扭头透过门上面的玻璃朝里面看看，看到小芳抱着张向西，电话放在张向西的襁褓上面，小芳的嘴唇嚅动着。
张晨听不到小芳在说什么，虽然走廊里静悄悄的，张晨也不知道小芳看着那个电话号码，有没有按下去，他心里知道，就是按下去，电话里也会传来均匀的“嘟嘟”的声响。
这个电话，永远都是通的，一头插着电源，不会有没电的时候，更不会有“用户无法接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赵晶晶那里，每个月都一直托收着这个号码的话费。
整个病区都静悄悄的，张晨扭头看看，走廊头上的窗外，夜幕已经降下来了。
……
夜幕已经降下来了，水面上倒映着一盏一盏的灯火，就像是一粒一粒的扣子，和船屋的灯火形成了一排双排扣，把山水之间扣在了一起。
今年的除夕，刘立杆和雯雯倩倩，三个人是在水库边上的这个露台上吃的年夜饭。
葡萄叶子凋零之后，天气也冷了下来，刘立杆在这个露台上，罩了一个玻璃的顶棚，把这里就变成了阳光房。
今天除夕，但他们的船屋住满客人，原来有这么多的人，是喜欢离开自己周围的人，住到这山水之间，静静地过完一年最后的日子。
不仅是船屋已经订满，宾馆也卖出去了三分之一的房间，鱼味馆的年夜饭，更是满座，很多人拖家携口，开着车到这里来吃年夜饭，然后在堤坝上放烟火，一粒一粒火星窜上天，炸开来的时候，把四周的群山都照亮了。
永州和郴州城里，现在已经不让燃放烟花和爆竹了。
三个人在露台上，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看着外面的水库和一朵一朵灿烂开来的烟花。
刘立杆站起来，走到露台边上，伸手打开了一扇窗户，一股凌厉的寒气从外面钻了进来，倩倩骂道：
“要死，快点关上，冷死了！”
刘立杆把窗户“砰”地关上，他说：“我去发电车间看看。”
刘立杆走了出去，雯雯和倩倩没有理他，由他去了，等到他走下楼去，雯雯站起来走回房间，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放在桌上，倩倩说：
“还早，还有十分钟。”
身后的客厅里，打开的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告诉她们，春晚已经开始了，不过，她们不想进去看春晚，雯雯点开了“繁花”网站，网站里，今晚八点半，那两个和她们同名的死逼，雯雯和倩倩，今晚将联合直播卖东西，据说折扣惊人。
这两个死逼太好玩了，虽然这里的信号不是很强，直播的画面，不时就会有马赛克，有时还有点卡，不过她们，还是喜欢看这两个死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她们同名的缘故，她们看着她们，感觉有些亲切。
因为要看“倩倩直播间”里的雯雯和倩倩合体直播，雯雯和倩倩，她们也巴不得刘立杆不要在身边，因为她们在浏览“倩倩直播间”以前的节目时，意外地发现了她们熟悉的张晨哥哥，出现在了“倩倩直播间”里。
虽然张晨现在是名人，名人嘛，谁请他，他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但雯雯和倩倩，还是没有把这事告诉刘立杆，她们心里，隐隐地觉得，就是不该让刘立杆和外面发生什么联系，她们不想他走。
虽然很多时候，她们感觉到他的心是游离了，感觉到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但至少不是现在。
刘立杆乘坐自动扶梯，到了堤坝的脚上，下面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的汽车，借助着停车场微弱的灯光，刘立杆看到这些车，天南海北都有，他在其中，看到了一辆浙A牌照的车，刘立杆怔了一怔，差一点就流下眼泪。
这他妈的，可是杭城的车，刘立杆想不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杭城牌照的汽车了，杭城什么人，居然会知道这个地方，还在这样的日子里，跑到了这个山沟沟里面来，这让刘立杆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继续朝前走着。
发电车间的门关着，但窗户里的灯还亮着，因为在安装新的水轮发电机，发电车间停工已经两个多月，但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值班，今晚这样的日子，当然更不会断人。
刘立杆推门进去，里面的空调没开，和外面一样冷，听到有人进来，值班的那人抬起了头，刘立杆问道：
“怎么是你？”
他看到偌大的发电车间里，一个人坐在一只电炉前面，电炉上一只搪瓷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吴仁贵坐在电炉前面，一只手端着一只茶缸，一只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在喝着酒。
身后的车间里，是东一堆西一堆码放整齐的机器，连外面的木头包装箱都还没有拆。
刘立杆走近后，吴仁贵和他说，他是来替工人值班的，他放工人回去吃年夜饭了。
“你不用吃？”刘立杆问。
吴仁贵用筷子敲敲电炉上的搪瓷罐子：“我不是已经在吃了？”
“你老婆呢？”
“她带着小孩，回县城她爸妈家去过年了。”吴仁贵问，“要不要来点？”
刘立杆说好。
吴仁贵站起来，给刘立杆找来了一只杯子和一双筷子，拿起了地上的一只塑料桶，里面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米酒，给刘立杆斟满，刘立杆喝了一口，叫道：
“酒不错。”
拿起筷子，伸到锅里撩了撩，锅子里除了炖烂的青菜，只有豆腐，刘立杆骂道：“这就是你的年夜饭？”
“对啊。”吴仁贵说。
“你他妈的，让上面给你送几个菜都不知道，你这个副总怎么当的？”刘立杆骂。
吴仁贵笑着：“我又不喜欢吃其他的。”
“怪不得面黄肌瘦，像个一九四九年前人士。”刘立杆说，“就这青菜豆腐，你都好意思请我喝酒？”
“爱喝不喝，你可以不喝。”吴仁贵说。
“要喝，酒是好酒，不喝可惜。”
刘立杆说着拿起手机，打去了上面鱼味馆，和他们说，帮我送一盆鱼下来，对对，下面，发电车间，对了，还有什么卤菜，给我带两个下来。

第1775章 年年除夕，今又除夕
刘立杆和吴仁贵喝到了十一点多钟，经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停车场里的车辆并没有减少，包括那辆浙A牌照的车子都还在，刘立杆奇怪了，这些人吃完晚饭，都不走的吗？
上堤坝顶上的自动扶梯已经关了，刘立杆沿着那道阶梯走上去，中间还在冰冷的石台阶上坐了一会，爬到堤坝的顶上，刘立杆吓了一跳，他看到宾馆所有房间的灯都亮了，刘立杆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从宾馆那边传来的，吵吵闹闹的搓麻将的声音。
刘立杆明白了，怪不得下面的车子没有少，原来这些来鱼味馆吃年夜饭的，吃完了饭，就在宾馆开了房间，搓起麻将，这一个晚上，看样子这里都会热闹了。
刘立杆不想继续朝里面走，而是转身，绕道穿过鱼味馆门前，朝堤坝方向走去，有两个人站在鱼味馆门口抽烟，一边骂道：
“倒霉，刚刚忙完，临时又通知，还他妈的要加班，要接着做夜宵。”
说话的这人背朝着刘立杆走过去的方向，和他面对面站着的，已经看到了刘立杆，赶紧踢了同伴一脚，被踢的骂道：
“你他妈……”
“刘总！”
踢人的朝刘立杆叫道，被踢的吃了一惊，也慌乱地转过身，冲刘立杆叫道：“刘总！”
刘立杆朝他们点点头，说了一声“辛苦”，就走了过去。
这么多人在这里搓麻将，到了半夜，肚子肯定会饿，在这个山沟沟里，餐厅要是没有夜宵供应，大家就只能一边骂娘，一边饿着肚子了。
刘立杆不知道，这临时加班的指令，是雯雯还是倩倩下的，考虑得还很周到。
刘立杆沿着坝顶的道路，朝堤坝的另外一头走去，这么冷的天气，所有人都缩在房间里，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人在坝顶燃放烟花，总还要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午夜十二点，这里才会重新热闹起来。
从水面上刮过来的风有些冷，刘立杆刚刚喝了很多的米酒，没喝出醉意，身上却喝得热烘烘的。
他沿着道路，快走到堤坝那头的菜园，转身再走回来，走到半中间的时候，刘立杆干脆停了下来，在堤坝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他们的船屋，现在已经盖了快三十幢，沿着水库左侧的山麓建进去，已经到了水库的最里面，所有的船屋都亮着灯，蔓延在一起，就像一条闪着亮光的拉链拉了进去。
刘立杆坐着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坚硬的泥地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慢慢地滑着，滑到了孟平，虽然明知道孟平的手机，在他们逃离杭城的时候，和自己一起扔了，刘立杆还是点了一下，然后按了通话键，电话里居然响起了均匀的“嘟，嘟”的声音，然后被接起来。
“哪个？”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刘立杆愣了一下叫道：“老孟，是你吗？”
“打错了！”对方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拿着电话呆了一会，明白了，一定是老孟的这个号码，停机过了一定的时间，移动公司把号码重新卖了，刘立杆摇了摇头，把这个号码删了。
他接着滑到张晨的电话，犹豫着，始终没有再按下去，接着滑到了家里的电话，今天是除夕，他很想打个电话给家里，却不知道，电话通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刘立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爸妈是在杭城还是三亚过年，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他在的时候，张晨不会去他家里，他不在的时候，每年的除夕，张晨肯定会去他家里，说不定他爸妈，还会和张晨一起在吃年夜饭。
刘立杆滑到了谭淑珍的号码，滑过去又滑回来，他想起了那个“寻找刘立杆”的广告，刘立杆叹了口气，把号码又滑了过去。
刘立杆看着眼前的水面，他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是一个结痂的伤口，时间久了，自己连揭开看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今天没有月亮，但繁星满天，满天的繁星也捉摸不透，刘立杆到底在想些什么。
刘立杆站了起来，继续朝堤坝的那头走去，已经快十二点了，堤坝上开始出现几个小孩，他们先是朝天，接着是朝水库里射着钻天猴，一粒粒火星射出去，在水面激起了一点幽暗的浪花。
再过一会，这堤坝上就会热闹了，刘立杆加紧脚步，逃也似地逃离了这里。
他走上楼，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也开着，电视机里，几个主持人站成一排，满脸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已经开始在倒计时，雯雯和倩倩不在客厅里，他走到了外面露台，露台上也没有人。
这个时候，堤坝上已经有烟花升起来了，随着“砰砰”的炸裂声，还有人的欢呼声，都揉进了璀璨夺目的烟花里。
刘立杆的手机响了，是雯雯，他接了起来，雯雯骂道：
“你死哪里去了？”
“我在家里，你们去哪了？”刘立杆问。
“我们去哪了？哼，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客人，我和倩倩在当服务员！”雯雯大声叫着。
……
张晨和小芳在说着话，小芳说：“你也去吃饭吧，我这里没事，有事不是还可以叫护士嘛。”
张晨摇了摇头说，我不饿，又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小芳说，“我就看她，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怎么越看感觉她越好看，心里越来越欢喜了。”
张晨笑道：“那当然，我们的小孩，当然好看。”
“臭美！”小芳说。
张晨问：“你不是？”
两个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推开了，小树和姚芬走了进来，姚芬和小芳说，我们给你带来了鸡汤。
小树看着小芳笑着：“姐，我让厨师帮你炒了回锅肉，放了很多辣子，要不要吃？”
小芳眼睛一亮，赶紧叫道：“要，要，太好了！”
小芳叫得太大声，张向西被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姚芬赶紧抱起了她，在手里摇着，张向西马上就不哭了。
小芳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张晨把床头柜移到了小芳的面前，小树把鸡汤和回锅肉，还有两个菜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把盖子打开，小芳深吸了口气，叫道：
“真好啊，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辣味了。”
张晨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你现在吃辣，会不会你的奶水也是辣的，张向西能不能吃？”
小树和小芳都愣在了那里，小树看看姚芬，姚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坐月子的时候，没吃过辣的。”
“嗨，管他，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妈。”小芳说，“反正，以后我喝甜的，她就跟着吃甜的，我吃辣的，她就跟着吃辣的，有什么了不起。”
张晨说，好吧。
“姐夫，我们在这里，你去吃饭吧，他们都还在等你。”小树说。
小芳也叫道：“对对，你快走吧。”
张晨开着车，街上空空荡荡的，只不过七八分钟，他就从市一医院，开到了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
张晨走进包厢，二货看到他进来，大声叫道：“快快，指导员，快点过来，我要敬敬你这个新爸爸。”
张晨笑着走过去，二货站在那里，已经拿着两只杯子在等他，张晨走近，二货递给了他一杯酒，张晨拿着杯子，朝对面的老刘举了举说：
“叔叔，我也敬你。”
又和大家说：“也敬大家。”
一大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举起杯子，只有老刘一个人坐在那里，他咕哝了一句，一口就把杯子里的酒先干了，其他的人，酒和饮料，也跟着都喝了一些，张晨和二货，也把杯子里的酒都干了。
张晨刚刚坐下，刘立杆的妈妈冷不丁就问：
“晨晨，我们家杆子，是不是和你一样大？”
张晨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谭淑珍说：“对啊，一样大。”
杆子妈妈叹了口气：“唉，一样大，你第二个小孩都出生了，我们家那个讨债鬼，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大过年的，都不知道打一个电话回来，你们说，我们生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
杆子妈说着就哭了起来，张晨妈妈赶紧安慰着她，谭淑珍看看自己的父母，又看看向南，向南一口一口抿着自己的椰子汁，似乎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谭淑珍又看看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向南猛地一仰头，把杯子里的椰子汁都喝完了，她站了起来，似乎打定主意，她走到了杆子妈妈面前，和她说：
“奶奶，有一件事情，他们都没有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吧。”
杆子妈妈转过身，看着向南说：“南南，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要和你说的是，你是我的亲奶奶，我是你的亲孙女。”向南看着杆子妈妈，一字一句地说。
杆子妈妈怔在了那里，老刘也转过身来，看着向南，老刘的酒都已经惊醒了。
张晨站起来走过去，手搭在向南的肩膀上，和他们说：“向南说的是真的。”
杆子妈妈晃了一晃，张晨妈妈凑近她，低声和他们说：“杆子那年去海南的时候，珍珍肚子里已经有了。”
杆子妈妈嘴唇哆嗦着，她看看张晨妈，再看看向南，接着看着谭淑珍，谭淑珍点了点头，杆子妈妈一把抱住了向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砰”地一声，老刘把手里的杯子砸到了地上，众人吃了一惊，老刘也嚎啕大哭起来，张晨和谭淑珍，赶紧过去，老刘“啪，啪”地扇着自己的巴掌，和谭淑珍说：
“珍珍，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是我这个酒鬼糊涂了……”

第1776章 过了三月
过完了春节，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一起从台湾回来杭城，王敏生已经结婚，他的老婆是他们黑森林蛋糕杭城总店的店长，今年和他一起去台湾过的年。
小芳已经从医院出院，当天晚上，张晨在土香园大酒店宴请汉高祖刘邦他们的时候，小芳特意把张向西也抱了去。
汉高祖刘邦听说张向西是在除夕的下午出生的，笑道，这还真的是凤尾。
他这么一说，大家想起来了，还真是贴切。
张晨心里想着，张向北是大年初三的晚上，在红旗旅馆的煤堆上怀上的，这是不是应该算是龙头？自己的一对儿女，向北和向西，居然是龙头凤尾，张晨心里想着，忍不住就乐了。
小芳悄声问他，你瞎乐什么？
张晨当然不能在这里说，他笑笑，趴在小芳耳边说，回家再和你讲。
汉高祖刘邦看着张晨和小芳，也很感慨，这一幕，他觉得真像是自己在望湖宾馆，请张晨和小昭吃饭时的情景。
张晨问汉高祖刘邦：“小虎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他妈妈病了。”
“要紧吗？”谭淑珍和张晨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还是蛮厉害的，把小虎的爸爸，都从美国调回台湾了。”
汉高祖刘邦说着，叹了口气：
“蔡小姐这个人，一生也很苦，别人看着她是豪门的独养女，好像风光无限，其实，也正是这豪门独女害了她，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也没有，她的病，也是闷出来的。”
大家听着，都唏嘘不已。
日子过得很快，年头的日子，就感觉更快，大家好像才刚刚上班，一晃就元宵节过去了，再一晃，整个二月都过去了。
迎面吹来的风里，隐隐已经有青草和落叶植物新芽的气息，在杭城这样的城市里更是，整座城市好像是一天比一天绿了，然后突然，姹紫嫣红，城市的色彩丰富了起来。
丰富的不仅是自然界的花草树木，更是那些脱去了冬装的女人，她们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身上的服装，一夜之间，就开始绚丽了，春天是属于西湖畔的柳树的季节，更是属于女人们的季节，特别是对杭城这样一个中国的女装之都来说。
小芳和张晨说，他们繁花的A轮已经开始，公司的估值是九点六亿人民币，小虎虽然没有回来杭城，但他和刘芸通过电话之后，决定和美国的PNG，还有紫杉资本，以二点一一二亿人民币，溢价百分之十，认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个东西，还可以溢价的？”张晨笑问。
“那当然，需求的人多啊，刘芸姐他们合作过的扬子石化下面的公司，一家就准备买下这百分之二十，结果一点都没有给他们。”小芳说。
“为什么，卖给国内的公司不好吗？”张晨奇怪了。
“不好。”小芳说，“股东结构多元，有适当比例的外资，这对以后去美国上市和后面的再融资，会更方便。”
张晨明白了，点点头说好。
“‘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一大半的客户已经入驻，剩下的房子，海根和张晨说，也都租完了，最后的四千多平方，是刘芸和小芳拿去的，刘芸公司也参与到了小芳他们的孵化器的运作，这样她们把孵化器的规模又扩大了。
过了三月，小芳就一天天地焦虑起来，张晨知道她在焦虑什么，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安慰她，虽然医生反复和他们说，小孩子的母乳喂养，最好是要坚持过六个月，两位老太太也这样认为，但对小芳来说，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把时间尽量地往后推了，但现在到了无法再推的时候。
双会国际控股收购美国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和西班牙农夫集团，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小芳和双会国际控股的万总，要亲自面对这两家公司所在国相关部门的调查和答询，还要出席他们的股东大会，在股东们进行最后的投票之前，详细解释他们的整个计划，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和规划，这影响着全体股东们投票，是赞成还是否决这项收购案。
股东们投票赞成后，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就要正式启动退市的程序。
张向西出生两个多月的时候，小芳咬咬牙决定给她断了母乳，她要带着柳青和双会国际的万总，先去美国，然后再去西班牙，这一去，差不多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拖拖拉拉，终于拖到了临行的时候，小芳抱着张向西涕泪涟涟，她不停地和张向西说，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吗？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都不忍目睹，转过了身去。
张晨和小芳说：“走吧。”
小芳看着张晨，可怜巴巴地说：“让我再喂她吃一次奶好吗，最后一次？”
张晨说好，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就十分钟之前，小芳才刚刚喂过张向西，她这时把乳头塞进张向西嘴里的时候，张向西只是含着，并不吮吸，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小芳，小芳的心都被她看碎了，喃喃地哀求：
“吃啊，西西，听话，你就再吃一次妈妈的奶好不好，妈妈求你了，西西。”
张向西“噗噗”地吐着口水，最后把小芳的奶水吐了出来，张晨妈妈知道，张向西是实在吃不下了，她说：
“小芳，还是挤出来放冰箱里吧，等会热热再给她吃。”
小芳妈妈如梦方醒般醒悟过来，红着眼眶，“哦哦”地应着去拿奶瓶。
小芳在张向西的脸上亲了又亲，最后几乎是被张晨架着走的，到了车上，她还埋怨着张晨，说你怎么这么狠心，让我再多看一眼西西也不肯。
张晨伸手握住了小芳的手，和她说：“不管怎样，终归是要分开的。”
“我就是舍不得啊……”
小芳哭了起来，她拿起张晨的手，哭着咬着，张晨忍住了疼，任她咬，咬到后来，小芳回过神来，看着张晨手背上的牙齿印，都已经渗出血印了，她又心疼起来，不停地说着：
“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你这个傻瓜，怎么不知道喊疼啊？”
张晨笑笑：“没有什么，我真的不疼。”
小芳盯着张晨，苦着脸问：“亲爱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张晨说好。
“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婆婆妈妈了，真的，有了张向西之后，我真的感觉自己有点婆婆妈妈了，你说我是不是有一点？”小芳认真地问。
张晨看着她说：“是，确实是这样，有了张向西后，你就成为妈妈了，等张向西成为妈妈后，你就是外婆了，婆婆妈妈没错，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芳朝张晨做了一个鬼脸，笑了。
张晨启动车子，驶出了“锦绣家园”，到了体育场路左转，一直朝前开，快开到建国北路路口的时候，张晨转头看看，小芳大概是前面实在哭得太累了，这时候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张晨想了想，没有在建国北路右转去城站火车站，而是沿着体育场路一直开，上了体育场路高架入口，转到了环城北路，过艮秋立交桥和汽车东站，一直开到彭埠沪杭高速入口，右转上了高速，等到小芳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过桐乡了。
小芳睁开眼睛，一边问着到哪里了，一边懵懵懂懂朝窗外看，这一看吓了一跳，怎么去城站搭高铁，结果跑到高速上来了？
“亲爱的，这是哪里？”小芳问。
“快到嘉兴了，我送你去上海，明天你们走后我再回来。”张晨说。
小芳嘻嘻笑着，她伸手牵过张晨的右手，看看前面自己咬过的牙印，还很清晰，她在上面亲了一下。
“我还正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一个人，要怎么熬过去。”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说：“我明白。对了，你是不是要打电话给柳青，让她不用到虹口来接你了？”
“噢对！”小芳叫了一声，马上拿起自己的电话打过去。
三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柳青盯着张晨右手背上的牙印看，张晨还没有发现，小芳察觉了，在桌下，用自己的膝盖敲着张晨的膝盖，想提醒张晨把右手放到桌子下面来。
张晨看了看她，还没明白她这是在打什么招呼，柳青笑道：
“这是什么，爱的印记吗？”
张晨醒悟过来，赶紧把手背一翻，小芳的脸刷地红了。
张晨笑道：“没有什么，只是家有母虎。”
柳青咯咯地笑着，小芳拿眼瞪着他，张晨赶紧改口：“我没有说你，我是在说张向西。”
柳青笑得更厉害了：“你们女儿是哪吒，见风就长？两个多月就牙齿长齐可以咬人了？”
这一下尴尬无限，柳青说：“没事，我还想找个人咬咬，可惜还没有找到。”
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张晨和小芳两个人回到“世纪锦绣”，一进电梯，小芳就骑到了张晨的背上，和他说：
“谁让你说我是母老虎的，背我上去。”
张晨说好，我背着你，电梯背我。

第1777章 张向西的奶粉
两个人上了楼，洗完澡，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小芳又担心了起来，说，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样了，我打电话问问。
张晨赶紧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站起来说，我打。
张晨走开几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妈妈就在电话里急急地说：
“晨晨，作孽啊，这小家伙奶粉也不肯喝，米糊也不肯吃，只知道哭……”
还没等他妈妈说完，张晨赶紧打断她：“好好，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了，小芳问：“怎么样？”
“刚刚吃饱，睡着了。”张晨说。
“没良心。”小芳骂了一句，“这么快就把妈妈忘记了。”
张晨笑道：“那当然，都说有奶便是娘，你现在又没有奶喂她，她还不把你忘了。”
“哼哼，看我回来收拾她。”小芳说。
趁着小芳在给客户回邮件的时候，张晨拿起电话，走进了卫生间，他拨打到家里，问他妈妈，张向西怎么样了。
“可怜啊，可能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勉强吃了几口奶粉，一边吃还一边哭，哭累了，现在睡着了，真是作孽。”张晨妈妈说。
“没事没事。”张晨赶紧安慰说，“喝习惯了就好。”
张晨妈妈叹了口气，她说：“也是，现在的小孩，太娇贵了，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要去参加大比武和义务劳动，家里又连奶粉也没有，你外婆没有办法，奶瓶里灌了温水，加一点白糖，你抱着也能把肚子喝得滚圆，还有，一奶瓶的米汤，也照样可以对付。”
张晨大笑：“怪不得我到现在还这么喜欢喝水。”
挂断他妈妈的电话，张晨想了一下，打电话给谭淑珍，把张向西不肯喝奶粉的事情和她说了，谭淑珍问：
“你们给西西喝的是什么奶粉？”
“多美滋。”张晨说。
“这样，我明天去超市，除了多美滋以外，国内国外的奶粉，什么样的都买一罐，送过去看看，每一种都泡给她试试，可能是口味的原因。”
谭淑珍说着，张晨笑了起来，谭淑珍问：“你笑什么？”
“我本来就想让你帮我去这么干的，没想到你毛遂自荐了。”张晨说，“我还不敢让老太太干，我怕她们又跑去批发市场，买到了假奶粉。”
“嗯嗯，交给我了，我明天超市一开门就去。”谭淑珍说。
张晨说好，又问：“对了，杆子爸妈怎么样了？”
“南南回去剧团上班了，他们也想去永城，他们原来新建村的房子都已经拆掉了，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新房子，这两天在添置家具，我和小武会送他们过去，你不用管了。”
“我明天就回来了，和你们一起送过去吧。”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走了出去，小芳看了看他说：“这么久，我以为你掉马桶里了。”
“不知道前面吃到什么了，肚子不太舒服。”张晨说。
小芳赶紧问：“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肠胃清理干净就好了。”张晨始终不敢和小芳说，张向西不适应奶粉的事，他怕小芳听了，又哭哭啼啼的。
“你好了吗？”张晨问，小芳说马上。
“好了就早点休息。”张晨说。
两个人躺到床上，小芳又开始涨奶了，胸部涨得鼓鼓的，手一摸就疼，张晨赶紧下床，找来了一个大碗，这里的家里好久没有来过，也没有准备吸奶器，只能张晨一口一口地吸起来，吸了几口，小芳把他推开了。
“怎么了？”张晨问。
小芳脸红扑扑的，语无伦次地说：“怎么我喂张向西吃奶，她吃多久都没有事，你一吸……哎呀，把碗给我，我自己挤。”
张晨明白了，哈哈大笑，他学着他妈妈的口吻说：“唉，也难怪你们年轻人，确实熬不牢。”
“流氓！”小芳啐了他一声，满脸通红，把身子稍稍侧过去一点，背着张晨。
张晨凑了过去，和小芳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好好，是我熬不牢，来来，我帮你拿碗，我们快点干完好做正事。”
小芳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叫道：“拿住了。”
张晨拿住了碗，两个人互相看看，忍不住大笑起来。
奶挤完了，迫不及待把正事也办完了，小芳偎依在张晨的怀里，张晨感觉自己的胸前好像湿了，他伸手一摸小芳的眼睛，小芳已经泪流满面，张晨大惊，赶紧问：
“你怎么了？”
小芳摇着头：“我想西西了。”
张晨抱紧了她，和她说：“等你事情办完回国的时候，我带着她到浦东机场来接你。”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第二天上午，张晨送小芳和柳青去浦东机场，万总带着他的秘书也已经到了，两拨人会合在一起，张晨送走了他们，把车开出浦东机场，也不再回“世纪锦绣”，而是直接回去杭城。
张晨到杭城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他开着车，直接回去“锦绣家园”，停好车，就往他父母家赶，走到门口，想象中的张向西嚎啕大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张晨松了口气，走进去，看到谭淑珍还在这里，正和他爸妈一起吃饭，张向西在小芳妈妈怀里，睡着了。
张晨看到沙发上，琳琅满目堆着各种奶粉，谭淑珍看到了他，笑道：
“张晨，你们家西西真给你省钱，你知道她最喜欢喝什么奶粉？所有进口的她都不喜欢，她最喜欢的是‘光明’奶粉。”
“那当然，我们张向西是正宗的国产货。”张晨说。
老张在边上说：“那洋奶粉有什么好的，还是我们西西识货，光明，听到没有，听听名字都饱了。”
“那你不要吃饭，就吃那两个字。”张晨妈妈骂道。
吃完饭，张晨和谭淑珍一起朝停车场走去，谭淑珍问张晨：“你下午干什么？”
张晨说：“我想先去超市买两箱奶粉，然后回来……”
“干嘛，不是已经买了？”谭淑珍奇怪了，问。
“张向西不是喜欢喝光明奶粉吗，我去买两箱回来。”
“急什么，这一罐，也可以喝半个月了。”
张晨说：“我不急，我是怕这两个老太太急，明天就跑去批发市场买光明奶粉了，家里有两箱，她们就不会去了，这两个老太太，你没看到房前房后晾满了尿布，让她们用尿不湿就是不肯用，理由一大堆，要想改变她们的习惯，太难了。”
谭淑珍明白了，张晨这是怕她们去批发市场，买到了假货。
“老刘他们什么时候回永城？”张晨问。
“后天。”谭淑珍说，张晨说好，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谭淑珍朝张晨挥挥手，上自己的车启动走了，张晨去了超市，买了两大箱光明奶粉回来，果然，他妈妈看到就唠叨起来，和他说，这两大箱奶粉，去批发市场，可以省下很多钱。
张晨懒得理她，他走回去自己家里，他要趁小芳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把他们“动感地带”楼上的半亩田大酒店的效果图设计出来。
来回跑厂里的办公室路途太远了，他还不如在自己家里的工作室画。
走回到家里，张晨想起来了，他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和她说，我在自己这边，等下张向西要吃奶的时候，你打电话告诉我。
三点多钟的时候，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张晨赶紧跑了过去，看到张向西含着奶嘴，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张晨赶紧用自己的iPhone5，拍了一个视频，发给小芳，虽然这个时候，她还在飞机上，等她一下飞机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可以骂张向西没良心了。
张晨笑了起来。
到了送老刘他们夫妇去永城的日子，张晨开着自己的车，去求是书院接上谭淑珍，小武开着一辆面包车，还带着手下的一个工人，这是要给他们装东西的。
他们两辆车，开到了老刘他们家门口，张晨和谭淑珍小武进去，发现老刘夫妇，大包小包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张晨看到老刘，吓了一跳，老刘坐在那里，第一次，张晨看到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看样子今天早上，他连酒都没有喝。
张晨奇怪了，问：“叔叔，早上起来没有喝酒？”
“没有喝，没有喝，我已经好几天起来没有喝酒了。”老刘呵呵笑着。
杆子妈妈笑道：“总算是改过来了，这么多年的臭毛病，硬是让向南改过来了，向南规定他，早上起来不准喝酒，中午喝二两，晚上可以喝三两，还让我监督他，说是他要是做不到，她就不理他了。”
老刘嘿嘿笑着：“南南的话，我当然要听的。”
“刚开始的几天，每天起来，手就在自己身上到处抓，坐不是，站不是，就像一只猴子，瘾犯起来难过啊，好在这几天总算是挺过来了。”杆子妈妈继续笑着。
张晨朝老刘翘了翘大拇指：“不错，叔叔，这个酒瘾你都能战胜，那还真是不简单。”
老刘看看谭淑珍和小武，得意地和张晨说：
“那当然，我们工人阶级，说一不二，说不喝，就不喝，骗自己可以，骗南南可不行。”
“你就是怕南南真的不理你了。”杆子妈妈说。

第1778章 永城去和来
永城影剧院的那幢大厦，主体工程已经完成，现在大厦被正式命名为“永城中心”。
向南现在很忙，她既要管理剧团的事情，也要管理“永城中心”的事，“永城中心”里面的酒店和超市，以后都是由他们自己经营，这样就可以安排原来剧团和影剧院的富余人员，还有一部分年龄偏大，不再适宜登台表演的演员。
向南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永城婺剧团，改造成一支年轻人担纲的表演团体，只有这样，才能对剧团进行大的改造，向南没有说出来的志向是，她要把永城婺剧团，改造成一个可以和杭城小百花越剧团媲美的剧团。
“永城中心”里面的酒店，他们和杭城的马可波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这里将成为永城马可波罗酒店，向南任命徐建梅为酒店的总经理。
超市部分，加盟了上海联华超市，向南任命香香为永城联华超市的总经理。
永城影剧院原来的经理，担任了“永城影都”和他们小剧场的总经理。
裙楼还有很大一部分的面积，要对外招商，向南成立了一个“永城中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由香香老公担任总经理。
同时她还任命，丁友松担任永城婺剧团的团长助理，帮她分担剧团的一部分工作，返聘吴老师为剧团的顾问，和老谭一起，负责学员班的培训工作，老谭在剧团，属于无职务无薪水无编制的三无人员，纯粹的义务劳动，就是这样，老谭也乐呵呵的。
酒店、超市、影都、剧场、商场、剧团办公室和排练厅的装修同步进行，另外还有酒店和超市人员的招聘和培训，向南从早上睁开眼睛就要接打电话，一直要忙到晚上十点多钟，加上她自己还要参加剧团的排练，可以说是忙得不亦乐乎。
加上剧团的人，文化程度原来就低，以前和外界的接触也少，对企业管理更是一窍不通，徐建梅、香香和香香老公他们几个，虽然头顶着总经理的职务，但其实都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很多事情，还是要向南帮助他们。
和杭城马可波罗的协议签订之后，向南就把徐建梅送去了杭城马可波罗酒店学习，徐建梅一走，等于是酒店这一摊子的事情，都落到了向南一个人身上。
向南看到张晨来了很高兴，跟在张晨后面问这问那，张晨也是，在杭城自己公司，他都在当甩手掌柜，到了永城，反倒感觉忙了起来，他不仅教向南在管理上，应该怎么做，还带着她去几个项目的装修现场，先转了一圈，让向南把装修上面存在的问题，都一一记下。
然后，他让向南把一个个工地的包工头都叫过来，向南板着脸，头戴着安全帽，神情严肃地把前面张晨和她说的问题，一一向他们指出来，几个包工头听得一惊一乍的，当即对向南肃然起敬，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在装修方面还是行家，当下不敢造次。
他们没有想到，向南的这个行家，只是表演出来的，要怪也只能怪她演技太好。
等到包工头们都走了，站在远处的张晨这才走过来，和向南说，过段时间我再过来，就这样来几次，他们就不敢糊弄你了。
向南咯咯笑着，说，谢谢叔叔。
很奇怪的，向南工作上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需要请教的，她几乎很少会问谭淑珍，在谭淑珍面前，她总是有一种憋着一股劲，甚至暗暗和谭淑珍较劲的意味，到了张晨面前，她就变成了乖乖的小学生，再蠢的问题，也会很自然地开口问。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和谭淑珍在一起的时候，反倒都是谭淑珍问一句，向南才答一句，很少有她主动来和谭淑珍说什么的时候。
这让谭淑珍看着，有些吃味，她和张晨说：“这个南南，怎么就像是你的女儿，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我亲生的。”
张晨说：“向南本来就是我女儿啊，向南向北向西，再有一个向东，我就齐了，你有什么醋可以吃的。”
“好吧好吧，她的事情你都包办了，我乐得清闲。”谭淑珍说。
张晨和谭淑珍、小武，把老刘两夫妻在永城安顿好，小武带着工人先回杭城去，向南央求张晨多待几天，张晨看看谭淑珍，谭淑珍有些赌气地说：
“好吧，你就在这里帮帮南南，我搭小武的车回去。”
等到他们走了，张晨和向南说：“你把你妈妈又得罪了。”
“管她，这个小心眼。”向南说，“还是她自己说让我向你多学习的，她说，你也是下面有那么多不同的行业，每一个都做得很好，和我们这里很像。”
张晨和向南说：“行业再多，人都是一样的，你只要把人管好了，再多的行业也不是问题，都可以管理到位。”
这话说完，张晨自己想到，好像人，他也没有怎么管过，他做的，只是把事情交给了适合的人去做。
张晨把这个，也和向南说了，向南挠了挠头说：“这个，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有点高深莫测。”
张晨在永城待了三天，帮着向南把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向南感觉到自己心里有底了，临走的那天，两个人又去冯老贵的坟上看看，张晨问向南：
“想你爸爸吗？”
“想，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的。”向南说，“哦不，还有叔叔你。”
张晨在向南的肩膀上拍拍，向南说：“叔叔，我可以抱抱你吗？”
张晨说好。
张晨和向南说：“工作上胆子大一点，不要怕，不管碰到什么困难，就想到你后面还有我，还有你妈妈。”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两个人下山，张晨把向南送去了浙西技校，然后他才回去杭城。
张晨快开到杭城南高速出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张晨看了看，是小武，张晨接了起来，小武问：
“晨哥，你还在永城？”
张晨说没有，“我回来了，已经快到杭城了。”
“太好了，那我们就不去永城了，有一个人想见你，本来，我还想带他去永城的。”小武说。
“谁？”
“老朋友，你自己来看吧。”小武笑道。
张晨也笑了：“还这么神秘，你们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这样，晨哥你不用跑进来了，我们出来，去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碰面吧。”小武说。
张晨说好。
张晨过了杭城南收费站，一边继续往城里开，一边在心里想着，什么人来了，小武会这么神秘？
他想到了小进，不过马上就否决了，小进即使从天津回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完全可以自己给他打电话，不必通过小武，更没有还要到永城来看他这么夸张。
张晨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是谁。
张晨到了土香园大酒店，走到门口，迎宾看到他就说，张总，武总在三号包厢。
张晨说好，走过去，想起来了站住，问迎宾：“和武总一起来的，男的女的？”
“男的。”
张晨点点头，又问：“对了，慧娟在不在？”
迎宾说：“我前面好像看到过她。”
“等会看到，让她到包厢来一下。”张晨说。
迎宾说好的，张总。
自从张晨和小芳在一起后，慧娟看到张晨，似乎就有些在躲他，有了张向西之后，就更加。
慧娟的办公室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不过，她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她经常会杭城上海两地跑，今年，他们又准备在宁波开设分店，慧娟也会常跑宁波。
张晨到了楼上，走到了三号包厢，推开门，里面坐着小武和另外一个人，那人看到张晨就站了起来，叫道：
“张总！”
张晨愣了一下，惊喜地叫道：“曹国庆，原来是你！我说小武怎么这么神神秘秘。”
曹国庆在望海楼的时候，是张晨的手下，他是小武的徒弟，小武离开海南后，曹国庆接手了小武采购的职务，张晨记得，自己离开望海楼后，小昭去望海楼找自己，没有找到，是曹国庆，把小昭带到了义林家，不然，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三个人坐下来，热烈地聊着，张晨知道曹国庆后来是去了刘立杆那里，但最后刘立杆离开海城，公司关门之后，连刘立杆和吴朝晖、魏文芳，也不知道曹国庆去了哪里。
曹国庆和张晨说，刘立杆失踪之后，公司也关门了，他跟着老乡，去了海城的另外一个工地，干了两个多月，结果那工地也倒闭了，老板跑了，当时，整个海城都没有活路了，他就回去四川，还是做建筑这个老本行。
小武和张晨说，他到了成都，就让人四处找曹国庆，前天才刚找到，结果他今天就来了。
“师父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曹国庆说。
“你现在在成都做什么？”张晨问。
“这个家伙，现在是万科成都分公司的副总。”小武说，“我已经和二货说了，我们也缺人，我想让他来当我们成都物流基地的总经理。”
“好啊，曹国庆，欢迎你，听你师父的，要不要我们来挖你？”张晨问。
曹国庆笑道：“不用不用，我听师父和张总的。”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门推开了，进来的是慧娟，慧娟问：
“张总你找我？”
张晨说对，你明天在不在？
“我本来要去上海的。”慧娟说。
“后天再去，或者下午去，明天上午在办公室里等我，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动感地带楼上酒店装修的事情。”
慧娟说好。
“来来，坐下来，见见这位新同事。”张晨招呼慧娟说。

第1779章 又一个
第二天上午，张晨带着自己设计的“动感地带”楼上的半亩田大酒店的平面图和效果图，去了慧娟那里。
整个后厨空间的设置和隔断，水台、镬头、墩头和配菜台，红案白案、中点西点的分置，包括传菜通道和传菜口的设计，等等等等，要不是有丰富后厨经验的人，还真的会搞不下来，或者即使做出来了，又要根据实际的需求去再次更改。
只有把后厨空间设计好了，才可以决定煤气管线、电路、水路、下水道和通风管的设置。
这些设置，又是装修的前期工作。
慧娟才是有这方面经验的那个人。
慧娟把后厨的平面图在桌上摊开，趴在上面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拿出计算器和笔，在张晨画好的后厨平面图上修改起来，把所有相关的尺寸，都在平面图上标注好了，两个人把后厨确定下来，放到一边，接着讨论前面餐厅的设计。
慧娟最关心的，还是噪音的问题，张晨和她说，上次听了她的建议后，他又去咨询了几个专家，这次，他们整个餐厅的顶上和四周，根据区域的不同，会采用玻纤天花吸音板、喷色木丝吸音板、阻燃穿孔吸音板和布艺软包吸音板互相搭配。
同时在重点区域悬挂吸声体，再和室内摆放的绿植结合起来，这样，就不会有那种“嗡嗡嗡”的回声，整个餐厅，人再多，也不会有很吵的感觉了。
慧娟点点头说，这就好。
慧娟在具体的装修设计上提不出自己的意见，但她从功能的角度出发，对大厅和包厢的设置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张晨用笔直接在设计图上记了下来，他会根据这些意见，再重新设计出第二稿。
在酒店公共区域的部分，除了休息区外，他们确定要引进一家足浴店，一家美甲店，一家奶茶店、一家冰淇淋店、和一家既可以喝咖啡、也可以喝茶的店，最后，还有一家礼品店，把他们下面工厂生产和他们自己设计中心的一些有意思的产品，在这里出售。
要知道每餐六千多人的人流量，也是一个很庞大的消费人群。
这些都商量完了，慧娟咬着手指，继续盯着图纸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张晨问：
“还有什么遗漏的？”
“稍等一下，张大哥，我总是觉得还缺少一点什么。”慧娟摆了一下手，“你让我再想想。”
张晨说好，他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掏出香烟抽了起来，慧娟还是低垂着头，继续盯着图纸看，张晨的烟抽到一半，她似乎想起来了，抬起头来问张晨：
“张大哥，你觉不觉得，这里应该再设置一个儿童游乐场？”
张晨眼睛一亮，叫道：“太好了，还真的是需要！”
张晨和小昭以前带着张向北出去吃饭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经验，大人们还在不停地喝酒，热烈地吹牛的时候，小孩子早就已经吃完，他对大人们的话题可一点兴趣也没有，吵着闹着要走。
碰到这种时候，小昭只能变着法子哄他，实在哄不住，就抱着他起来四处走走，等到张向北自己能跑的年龄，他们就让他自己在附近玩，但目光还是要盯着他，害怕他走远。
要是有一个儿童游乐场，来吃饭的客人，直接把小孩放在游乐场，他们自己，就可以安心地吃饭和吹牛了。
“小孩子在餐厅里跑，也很不安全，我们的服务员传菜的时候，万一碰到他们，就是事故，而且，他们也会是噪音的主要来源。”慧娟说，“有了游乐场，我们只要派专人在游乐场管理，然后家长凭身份证登记寄放，到时凭身份证来认领就可以了。
“对了，还可以要求家长把台号也一起登记，这样万一小孩子有什么事，我们的管理人员也可以去找他们。”
“对对，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就这么办。”张晨说。
所有的一切都敲定了，张晨把图纸收了起来，两个人接着聊起了酒店这一块的情况，聊了一会，又沉默了，张晨问慧娟：
“你现在好吗？”
慧娟笑笑，她说好，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爸妈回去，都盖起了我们全村最漂亮的新房子，不过，盖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用，我们都在杭城，那房子平时就空在那里。
慧娟说着又笑了起来，她说：“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让我爸妈出了一口气吧。”
“出了口气，什么意思？”张晨不解地问。
“你知道我们家只有两姐妹，对吗？”慧娟问，张晨点点头。
“你不知道的是，在农村，家里没有男孩子的人家，是有点被人看不起的。”慧娟说，“这房子杵在了那里，就好像是我爸妈的宣言，告诉大家，你们就算是有七个八个儿子，也不如我有两个女儿，长脸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你爸妈也确实应该为你感到骄傲，对了，你姐姐现在和你还有来往吗？”
“有。”慧娟点点头。
“关系还好吗？”
“你想会不好吗？”慧娟反问，“原来的矛盾都是因为没钱，因为太穷，现在有钱了，想有矛盾也不可能有了，我姐她巴结我，巴结得要死。”
慧娟说着，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
“有钱的时候觉得，因为钱斤斤计较，是最没有意思的事，但没钱的时候，还真的会斤斤计较，不计较都不行。”慧娟说，“对了，这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张晨问。
“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钱啊。”
张晨摇了摇头：“那是你应得的，反过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给公司创造了那么多的财富。”
慧娟咯咯笑了起来：“你这个老板，话说得真好听，真会笼络人心。”
慧娟说完，两个人突然又沉默了，过了一会，还是张晨打破了沉默，他问：
“你现在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躲你。”
慧娟急忙分辨着，同时看了看张晨，张晨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自然是一阵的慌乱，很多的谎就撒不下去了，慧娟在心里说，好吧，我不是在躲你，而是每次看到你，我心里会很难受，我这是不让自己那么难受。
慧娟叹了口气，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张晨站了起来，他说：“我走了。”
“好，我送送你。”慧娟说着又补一句，“送老板，很正常，对吧？”
慧娟把张晨送到了大门口，张晨刚刚坐进车里，他的电话响了，是谭淑珍，张晨接了起来。
“张晨，你在哪里？”
“延安路，土香园大酒店门口。”
“你到我这里来一下，刘大哥在我这里。”谭淑珍说。
张晨说好，马上就到。
张晨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汉高祖刘邦和老谭都在这里，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就和他说：
“蔡小姐去世了。”
“啊，小虎他妈妈？”张晨吃了一惊。
汉高祖刘邦点了点头：“凌晨五点多钟的事。”
“追思会是下个星期，我要过去，你呢？”谭淑珍问。
“我也去。”张晨说着叹了口气，“蔡小姐邀请了我几次，让我去台湾看看，我都答应了，没想到真正成行，是去送她。”
“那这样，我们现在就去出入境管理局，去办理《台湾通行证》，我已经联系好了。”谭淑珍看了看手表说。
张晨说好。
“我和敏生、阿婉都要回去。”汉高祖刘邦说，“你们的《台湾通行证》办好后，把彩色扫描件、证件照的电子版、身份证和信用卡的扫描件，对了，还有资金证明给我，我在移民署有朋友，马上可以办出来《入台证》。”
张晨和谭淑珍都说好。
四个人站起来，汉高祖刘邦和老谭，走去老谭的办公室，张晨和谭淑珍走了出去。
他们开车到了定安路的杭城市出入境接待大厅，有人在大厅的门口等他们，看到谭淑珍，就上来和她握手，然后领着他们进去，先去拍照，拍照的地方，给他们照片的同时，把照片的电子档，发到了谭淑珍邮箱。
那人接着带他们上了二楼，去他的办公室，拿出两张表格让他们填，填完，他请他们坐着稍等，拿着表格出去，不一会回来，带回了他们两个的《台湾通行证》，谭淑珍站起来和他握手，说：
“太谢谢你了！我们要马上回去，把这个发去台湾，回头再聊。”
对方说小事一桩，谭董你不要客气，送他们下楼，在门口和他们再见。
谭淑珍和张晨回到了谭淑珍办公室里，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也过来了，谭淑珍把需要的资料扫描好，发到了汉高祖刘邦的邮箱里，汉高祖刘邦马上转发出去，加上他签名的担保函。
汉高祖刘邦拿起电话，打去台湾，和对方说，资料已经发到他邮箱了，让他马上帮助办，他们是来赶富邦金控蔡小姐追思会的，迟就来不及了。
挂断电话，汉高祖刘邦和谭淑珍、张晨说：“机票我那里会一起订，你们就别管了。”
张晨和谭淑珍都说好。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汉高祖刘邦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入台证》已经办好，发到了他邮箱，让他用激光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带在身上就可以。

第1780章 从台北到宜兰
张晨和汉高祖刘邦他们一行五人，抵达了台北桃园机场，有人开着中巴车来接他们，是汉高祖刘邦的小弟，把他们送到了台北喜来登酒店。
五个人中，只有汉高祖刘邦的家在台北，王敏生家在台中，林淑婉虽然是个台湾人，但在台湾，其实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哥哥去世之后，她就连一个亲人也没有，她真正的家是在大陆，亲人也都在那里。
张晨、谭淑珍、林淑婉和王敏生都在喜来登酒店住下，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谭淑珍说，蔡小姐的大体已经运去宜兰苏澳老家，会在那里入殓，然后下葬在他们家族的墓园里，你们今天就在台北住一个晚上，明天再去宜兰。
张晨和谭淑珍说好。
他们在喜来登酒店住下，当天晚上，汉高祖刘邦请他们去101大楼八十五层的欣叶餐厅吃饭，欣叶餐厅是台北最有名的台菜馆，招牌菜有三杯鸡、菜脯蛋、凤梨虾球、香煎猪肝、炸蚵酥、煎虱目鱼等。
欣叶餐厅也是连锁餐厅，不仅在台北有很多家，台湾各地也都有，大陆的北京和上海，也有欣叶餐厅的连锁店，在101大楼里的这家，大概是因为租金高昂的原因，要是和忠孝东路最早那家欣叶餐厅一样，还是主打价格低廉的台菜，大概连租金也做不出来。
这就和大陆的很多酒店一样，其实都是把当地菜和粤菜、潮州菜结合的，主菜还是龙虾、鲍翅、石斑等等，他们自己原来的招牌菜，反倒变成了点缀。
在欣叶餐厅吃完晚饭，林淑婉就让汉高祖刘邦先回去，她说她会陪张晨他们去诚品书店和士林夜市。
汉高祖刘邦把车留给了他们，他自己叫来了一辆车，说是要去自己的夜总会转转，因为有谭淑珍在，他就没有邀请张晨他们，去他的夜总会看看。
肚子还是撑的，时间也还早，林淑婉看了看手表，问张晨：
“哥，要不要去忠孝东路，我原来的店里去看看，那里还在卖‘半亩田’的服装。”
张晨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些害羞起来，主要的原因还是，现在台北“半亩田”的销售，已经远远不如林淑婉在开的时候了，张晨很怕看到自己的服装积满灰尘，被冷落在角落，他赶紧说，不用了，还是去诚品书店吧。
张晨在诚品书店，买了很多的画册，就在书店里打包寄走，然后四个人在书店里的咖啡馆，坐下来聊天。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钟，肚子里稍稍有点容量了，他们才去士林夜市。
士林夜市的人很多，到处都能看到从大陆来的旅行团，在导游的带领下，扫荡一般，从一个摊位，换到另一个摊位，到了一个摊位，就七嘴八舌地让摊位的老板手忙脚乱。
他们吃了大名鼎鼎的蚵仔煎，张晨在上海黄金城道的鹿港小镇，吃过蚵仔煎，吃了一口就不敢再吃，觉得腥得要命，心里想着，这里和上海是不是做法会不一样，咬了一口，还是腥，吃不下去，谭淑珍却吃得津津有味，不仅吃完了自己那份，把张晨的也吃掉了。
他们在买蚵仔煎的时候，斜对面的炭烧杏鲍菇排着很长的队伍，王敏生排了进去，等谭淑珍把两份蚵仔煎吃完，王敏生才拿着炭烧杏鲍菇过来，张晨尝了尝，和谭淑珍说：
“这个才是人吃的。”
林淑婉咯咯地笑着，说：“哥，我带你再去吃人吃的。”
林淑婉拉着张晨的手走，谭淑珍和王敏生跟在后面，林淑婉把他们带到了豪大大鸡排的摊位前，这里也是排着很长的队，林淑婉和谭淑珍在排队，张晨和王敏生，去用气枪射气球。
张晨小的时候，每一家文具店里都有气枪卖，永城的大街小巷，有很多这样的气枪射气球的摊位，后来，先是文具店里看不到气枪了，然后连这样的射气球的摊位也销声匿迹，在这里看到，张晨顿时来了兴趣。
张晨和王敏生，一个人拿着一把气枪比试起来，结果王敏生干不过张晨，王敏生奇怪了，问，你也服过兵役？
张晨说没有，我到现在，连真枪也没有摸过。
“那你怎么这么准？”王敏生是服过兵役的，有点不服气了。
张晨笑道：“我气球打得多，鸟打得多啊。”
读书的时候，好几个同学家里都有气枪，到了星期天，或者是晚上放学以后，他们经常会拿着气枪去打鸟。
特别是晚上夜幕降临之后，拿着那种四节电池的长手电筒去树下面，往上一照，那些蹲在树枝上的麻雀，在手电筒的强烈光柱里，呆若木鸟，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枝杈间窸窣声响，一只鸟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王敏生大笑，他觉得这要争下去，他和张晨，就变成汉高祖刘邦和老谭的国军和共军了。
谭淑珍和林淑婉，拿着豪大大鸡排过来，那鸡排，确实很豪大，有人的一张脸那么大，张晨奇怪了，他问王敏生：
“鸡的哪个部位，会有这么大块的肉？”
王敏生想了想，也无解：“我是做蛋糕的，不是做鸡排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他们在士林夜市，逛到了十二点多钟回去酒店，洗完睡，一夜无话。
张晨坐在床上，和小芳通电话，小芳还在美国，这时正在吃中饭，背景里一片嘈杂，看样子小芳和不少的人在一起，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就挂了。
张晨说了晚安，小芳笑了起来，张晨这才想起，她那边还是阳光普照。
第二天早上起来，去餐厅吃早饭，张晨和谭淑珍看到王敏生拿着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蛋糕，王敏生和他们说，他有一个师兄，在这里当面点师，这是他早上起来做的，蔡小姐喜欢吃我的蛋糕，我做了给她带去。
张晨和谭淑珍点点头。
汉高祖刘邦来接他们，蔡小姐家的家族墓园就在宜兰县苏澳镇的南澳岭，他们早上八点多钟从台北喜来登酒店出发，十点钟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蔡小姐的灵堂就设在他们蔡家的庄园里，庄园在海边，很大，占地有六十多亩，花木扶疏的花园里，错落着十几幢房子。
汉高祖刘邦朝大海的方向指了指，告诉他们，从这里过去不远，就是日本的与那国岛。
“那钓鱼岛呢？”张晨问。
“上面一点，钓鱼岛是宜兰县头城镇的。”汉高祖刘邦说。
蔡小姐的灵堂设在庄园主屋的大厅里，大厅外面，还用黑布搭起了很大的一个棚子。
小虎穿着一身孝服，看到他们就迎了过来，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男的跟着走了过来，汉高祖刘邦介绍之后，张晨和谭淑珍才知道，这人是小虎的爸爸，也就是蔡小姐的先生。
张晨和谭淑珍赶紧和他们说节哀。
蔡小姐的遗体安放在大厅的头上，周围摆放着一圈的鲜花，墙上挂着蔡小姐的巨幅照片。
张晨和谭淑珍拿着汉高祖刘邦递给他们的香，朝蔡小姐拜拜。
谭淑珍看到蔡小姐安详地躺在那里，想起自己和她见面少通话多，不管是见面还是通话，蔡小姐都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温文尔雅，但又心思缜密，而且很体面，从来不会让人有那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感觉，哪怕是那次，她其实是到杭城，来和他们摊牌的。
但还是留有余地，会设身处地替对方想，不会把人往绝路上逼，像蔡小姐这样知道进退的人，才是真正能干大事的人，可惜，走早了。
谭淑珍和林淑婉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小虎和他们说，晚上八点二十纳棺，刘大哥，你当好命人，帮我妈妈辞生？
汉高祖刘邦说好。
小虎招了招手，有手下人走过来，小虎和他说，这些都是我的大哥大姐，你帮我把他们都安排好，手下人说好。
手下人是认识汉高祖刘邦的，他叫汉高祖刘邦大哥，刘邦叫他芒超。
芒超领着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出去，走到了黑布棚外面，正好有车子停下，有人从车上下来，张晨愣了一下，这人好面熟，他低声问汉高祖刘邦，这是不是连战连先生？
汉高祖刘邦说是，芒超接过话头，和他们说，宋楚瑜和郝龙斌刚刚来过，他们蓝营的，基本都是今天上午来，只有胡志强，要从台中赶过来，下午才会到。
“绿营的人呢？”汉高祖刘邦问。
“下午。”对方回答，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这是怕碰到尴尬。
谭淑珍悄声问张晨：“什么蓝营绿营？”
张晨说：“国民党和民进党，对他们来说，蔡小姐他们的富邦金控，选举的时候都是金主。”
谭淑珍点点头，明白了。
芒超领着他们，穿过了一片槟榔树，到了一个凵字形的院子，院子的一面是峭壁，峭壁下就是大海，这一座房子有些年头了，从花园到每一间房间里面的摆设都很雅致，芒超安排他们住下，和他们说，蔡董事长今晚入殓，明日出殡。
汉高祖刘邦说好，你去忙，这里我会照顾。

第1781章 一路走好
芒超点点头走了，张晨问汉高祖刘邦，前面小虎和你说的，刘大哥，好命人是什么意思，辞生又是什么？
汉高祖刘邦说：“好命人就是字面意思，人缘比较好，命比较好，或者说，命还有点硬的人。
“辞生是台湾的殡葬习俗，大体纳棺前，死者还要在阳间吃最后一餐，表示与家人和好友告别，和我们的结婚喜宴一样，也是有十二道菜肴，由好命人一边做出夹菜的动作，一边嘴里还要说些吉利的话。”
院子里靠近海边，有一个凉亭，凉亭里有石桌石凳，他们把行李在房间放好，就去凉亭里坐，凉亭里还有一张木几，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他们刚刚坐下，马上就有一个女孩子过来，帮他们沏茶，林淑婉和她说，你去照顾其他的客人，这里我来就可以。
女孩说了一声谢谢走了。
四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看着眼前的美景，一边聊天，很自然地，就说起了蔡小姐和张晨他们刚刚见过的她的先生，汉高祖刘邦说，他们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也不知道蔡小姐这时候看到他，是高兴还是悲伤。
“这个人呀，只会胡闹，只怕，他等到今天，会感到高兴吧，连怕的人也没有了。”林淑婉说了一声，“蔡小姐还能忍他，也是奇怪。”
“你不知道，蔡小姐也是有苦难言。”汉高祖刘邦说，“放他到美国去，也就是图个眼不见为净。”
“那小虎以后呢？”张晨问。
“没有关系，老先生还在，虽然身体不好，长期卧床，但威还在，还镇得住他。”
汉高祖刘邦说，他说的老先生，是蔡小姐的父亲，因为身体不好，才把自己董事长的位子，让给了蔡小姐，结果没想到，蔡小姐反倒比他更早走了。
汉高祖刘邦叹了口气，他说：
“我听人说，老先生因此还很自责，觉得是自己给女儿肩上压了太重的担子，把她压垮了，他不知道其实，蔡小姐自己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自己都会压垮自己。”
汉高祖刘邦说着，看了看谭淑珍和林淑婉，和她们说：
“你们也是一样，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人在这个世界，事要做，是做不完的，钱要赚，也是赚不完的。”
林淑婉嘻嘻笑着：“放心吧大哥，我命很贱的了，让我闲下来，我可能很快就会病了。”
谭淑珍笑道：“我也一样。”
“好，好，算我白说。”汉高祖刘邦笑道。
“其实你们，又会比我们好哪里去，大哥你有闲的时间吗？”谭淑珍说，“这个可是男女平等的。”
“我比较好，没有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张晨得意地说。
他们说着话，就听到汉高祖刘邦房间里的电话叮铃铃响，林淑婉跑过去接了，走回来和他们说，是芒超，让我们好到前面餐厅吃饭了。
下午，汉高祖刘邦领着他们，参观了整个庄园，庄园里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有桑拿房、麻将房，还有卡拉OK房间。
汉高祖刘邦和他们说，有一段时期，就是那个李老贼在台上的时候，你们在电影里应该也看到过，台湾那个时候官商勾结，黑金盛行，那时，这庄园里，每天来往的不是国代就是议员，要么就是什么部长院长的。
他们做金控的，靠的就是人脉，想不这样做都不行。
张晨笑道：“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逼良为娼的事情，在哪里都有。”
到了晚上，蔡小姐准备入殓了，庄园里的亲友们都赶去了灵堂，张晨看到，一具楠木的棺材已经抬出来，摆在了蔡小姐的遗体旁。
张晨看到，小虎的身旁，除了他爸爸，又出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很清瘦的老先生，面无表情，张晨心想，这大概就是蔡小姐的父亲了。
入殓之前，先是辞生，有人拿着托盘，托盘里是一盘盘的菜，汉高祖刘邦站在蔡小姐的遗体旁，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送上来一盘菜，他就用筷子夹起一筷子，大声喊着请蔡小姐吃，同时还说着其他的吉利话。
十二道菜上完了，最后上来的是王敏生做的蛋糕，汉高祖刘邦和蔡小姐说，知道你喜欢吃敏生做的蛋糕，这是敏生早上起来，特意给你做的，敏生也来送你了，敏生，应一声。
王敏生高声叫着：“蔡小姐一路走好！”
汉高祖刘邦接着说：“对了，小姐姐，忘了告诉你了，张晨和谭淑珍，也从大陆，从杭城赶来给你送行了，小老弟、珍珍，应一声。”
张晨和谭淑珍也高声叫着，蔡小姐一路走好！
“好了，小姐姐，吃饱了，喝足了，你就安心地上路吧，家里的事情和小虎，小姐姐你放心，还有老爷子在呢，弟弟我也会帮你照料的。”汉高祖刘邦大声叫道。
辞生完毕，准备入殓，一个道士站在那里念念有词，指挥着人开始工作。
他们先在棺材的底部放草丝，草丝上面铺了一层烧过的纸灰，纸灰上放铺一层锡箔剪出的银钱，银钱上又放库钱，再放上画有七星的薄木板，名叫“七星枋”，七星代表太极，然后把穿着小风装的蔡小姐的遗体，从鲜花丛中移到了棺材里。
接着在棺材里放上桃技，用以驱逐阴间恶狗，又放一块石头、一个煮熟的鸡蛋、一碗酱油，表示人死后不能复活。
还要放“过山裤”，放上用红布和白布缝成的枕头，还有银纸，垫在遗体的头下，称为“鸡枕”，遗体摆放端正后，在尸体旁放上金器和宝石，这是为了鼓励子孙日后能为死者拾骨再葬，其实也鼓励了盗墓者盗墓。
所谓的拾骨，是从闽粤传过去的殡葬习俗，又叫“捡骨”、“捡风水”和“二次葬”，人死后第一次入葬比较简单，埋得较浅，坟墓不包水泥和石灰，也不立正式墓碑。
等过了五到七年之后，尸体已经腐烂，择吉日挖开墓地，捡拾遗骨，经洗净、曝晒，再装入骨坛择吉地正式安葬。
骨坛又称“黄金瓮”，是高约二尺，直径一尺的圆形特制陶瓮，款式依性别不同而有所差异：男性的图案是“双龙拜塔”，女性的图案则是“双凤抢珠”，坛盖则都是“前寿后福”。
“拾骨”的风俗，其实与客家祖先早年流离不定的移民生活有关，因骸骨装入陶瓮便于随家搬迁，而且想要送返故乡安葬也比较容易，是客家人怀祖念宗、眷恋故土之情的一种表现。
不过传入台湾后此风俗又有了变化，变成了改葬习俗，不仅客家后代，非客家后代也跟着学。
改葬就是死者下葬后，凡遇家运不济、怪事连连、无丁无财、生意失败等等，都归咎于墓地风水不好，可以择地另葬，民间有所谓“九葬九迁，十葬万年”的俗语，意思是说改葬的次数越多越好。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以前在台湾，“捡骨”属于专门行业，专门从事这一行业的捡骨人俗称“土公仔”，包工包料，现在二次葬的风俗其实已经没有了，但在尸体旁放黄金和宝石的习俗保留了下来。
张晨悄声问：“也不怕人因此去盗墓？”
“真碰到了盗墓的，你棺材里要是什么都没有，那盗墓的人一气之下，可能把遗体都毁了，有金器和宝石，盗墓的人会不会取了这个，对遗骸还尊重一点？”
汉高祖刘邦问，张晨想想，也有道理，这就像有人出门，都会在客厅显眼的地方，放几百块钱，这也是让撬门入室的梁上君子手下留情的。
接着往棺材里放“水被”，盖在尸体上，放“掩身幡”，这是由道士做成的白布，长度和棺材一样，死者有几个子女就撕成几条，把剩下的部分放在棺材中，最后还要再放一些锡箔做的银钱，整个入殓的仪式，也叫“收乌”仪式就结束了。
道士接着念念有词一阵，指挥着人把棺材板盖上，开始用棺材钉封棺，锤子敲打着钉子的阵阵声响，一记一记都敲在人的心上，这是在告诫着在场的人，从此之后，真的就阴阳两界了。
这一声声，也是把人的一生，都封订了，所谓“盖棺论定”，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留在了人世间，怀念他的，记恨他的，再多的思念或者污言秽语，其实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小虎嚎啕大哭，其他的亲眷也痛哭起来，张晨看到，那坐在轮椅上的老者，也潸然泪下。
张晨的眼眶也潮湿了，他在心里默念着：“永别了，蔡小姐，一路走好！”
封棺之后，棺材还是摆放在灵堂里，小虎要在棺材旁睡觉，称之为“困棺脚”，一直到出葬为止。
张晨想起了他们在永城的殡仪馆，替冯老贵守灵的那个夜晚。
这天晚上，张晨和汉高祖刘邦、王敏生、谭淑珍、林淑婉都没有回房间睡觉，他们都在灵堂里，陪着小虎守灵。

第1782章 队伍有点长
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一帮和尚和一帮道士就已经到了，小虎他们的亲属也陆陆续续到了，蔡小姐虽然是独生女儿，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不少，他们的小孩又是一大堆，来的亲戚加起来竟然有几十人之多，这些人都算是蔡小姐的遗属。
不是有句话叫做“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蔡小姐家里人丁不旺，算不上望族，但豪门是肯定的，豪门的家里，还缺亲戚吗？
亲戚们都穿着白色的丧服，男的在皮鞋和球鞋外面，又套了草鞋，女的外面套了像鞋套一样，白布做的鞋子。
蔡小姐的出殡时间定在早上七点三十六分，本来按照当地的习俗，死者的灵柩是要在灵堂停过头七，才可以出殡的，孝子和孝女，也要每天在棺材旁“困棺脚”，一直睡到出殡的时候。
无奈现在大家都事务繁忙，谁也没有时间在这里一等等上五六天，一切也就简化了，选择在今天吉时出殡。
蔡小姐他们家族的墓园，离庄园两里多路，也在这南澳岭，从这里出去转过一个山坳，在一片向阳的坡上。
时辰到了，和尚和道士开始敲锣打鼓和念经，出殡的队伍，是由一名年长的道士统一安排，几百人都听他的指挥，出殡的队伍排得很长，前头已经走出庄园，后面还没有出灵堂，拥挤在那个黑布棚里。
总管的道士跑前跑后，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哇啦哇啦叫着在指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整猪整羊，接着依次是开路神、放银钱纸的、举着铭旗、提着孝灯和吉灯的、吹鼓乐队、举五彩旗的、风水先生、撑凉伞和擎花圈的、歌仔戏团、二十四孝花车、掌柩旌官、道士、和尚、金童玉女、纸幡。
举着纸幡的队伍后面，才是六个人抬着的蔡小姐的灵柩，灵柩的后面，分列两队，分别是男性遗属队和女性遗属队，最后面才是关系远些，还列不进遗属名单的远房亲戚，和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谭淑珍他们这样，没有着丧服的亲友邻里地方贤达的队伍。
浩浩荡荡的队伍呈一字长蛇，逶迤出了庄园，沿着山路往前走出两三百米，到了一处平缓的山坳，在主管道士的号令下，队伍停了下来。
小虎从前面走到了后面，在地上跪了下来，恳辞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最后这一截的亲友邻里，谢谢他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出席蔡小姐的丧礼。
这个环节叫作“谢步”，亲友们送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送，与出殡的队伍告别，小虎和近亲的队伍，跟着灵柩继续前行。
他们到了家族墓园，风水先生选择好的墓穴位置，“土公仔”提前一天，就已经把墓穴挖好，灵柩到了，他们就把棺材上的覆盖物揭去，男性遗属跪在棺材的左边，女性遗属跪在棺材的右边，大声哭号，哭声震天，感天动地，张晨他们都隐隐还可以听到。
和尚和道士们开始各念各的经，念完经后，就开始“放栓”，“土公仔”拿着凿子，在棺材的尾部打了一个圆孔，然后嵌进一个金属的水栓，用意是让棺材里面能通空气，以便早日物化。
最后，“土公仔”领着抬棺的那六个人，用绳索把棺材吊放进一人多深的墓穴，然后由小虎先铲了几锹土，洒在棺材上以示尽孝。
接着是小虎的父亲和众多亲友，各铲一锹土覆盖在棺材上，最后由“土公仔”领着人，把挖出来的土全部填回去，变成了一个小山包，等小虎他们走后，“土公仔”就要用水泥和石灰，进行圆坟。
墓穴掩埋好之后，男女遗属，对土地公烧金纸，对坟墓烧银纸，并收回全部的牲礼，至此葬礼便告完成。
葬礼结束之后，由小虎将蔡小姐的牌位放在“魂轿”中带回家中供奉，称为“返主”。
送葬是丧事，但返主则为吉事，所以小虎要脱掉身上的丧服，换上浅黄色的长衣。
回到家后，庄园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宴，款待所有出席葬礼的亲朋好友和帮忙的人，同时，把蔡小姐的牌位奉在撤去了灵柩和墙上遗像的正厅，和尚和道士烧香、烧纸、读经，家人跟着烧香、祭拜和号哭，称为“安灵”。
吃完午宴，大多数亲友和张晨汉高祖刘邦他们，就会回去台北，而小虎还要留下来做“做旬”。
所谓的“做旬”，也就是在蔡小姐死后的每七天所做的供奉，在这些日子里，早晚要做“孝饭”供在灵桌上，小虎和临近可以赶过来的遗属们上香烧银纸，女性则跪地哭嚎，做旬的时候，还要请和尚和道士来“做功德”。
最后一个做旬叫做“尾旬”，也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做完尾旬，小虎就可以离开庄园了，等到一百天的时候还要回来做“百日祭”，请和尚和道士到家里来，举行盛大的供养法事，一直等到蔡小姐离去一周年，举行了“做对年”之后，小虎才可以“脱孝”。
芒超陪着张晨他们回到了台北，蔡小姐在的时候，张晨和谭淑珍没有机会来台北拜访蔡小姐，蔡小姐不在了，小虎让芒超领着张晨和谭淑珍，去他们在101大楼里面的富邦金控看看，特别是去蔡小姐的办公室看看。
小虎已经决定了，他会把蔡小姐的办公室永久保留着。
台北101大楼高度为五百零八米，地下五层，地上一百零一层，是世界第四高楼，排在它前面的分别是迪拜塔、广州塔和沙特阿拉伯的麦加皇家钟塔饭店，接下来在建中的高度六百三十二米的上海中心，也将超过它，它将退居到世界第五。
富邦金控是101大楼的十四个股东单位之一，他们的办公室在101大楼的七十八和七十九层，芒超带着他们，从地下一楼开始参观上去，张晨不他们来的那天，汉高祖刘邦领着他们，直奔八十五楼的欣叶餐厅，还没有时间把整幢大楼好好参观过。
101大楼的地下一楼是生活美食广场，除了有各类品味生活及个性时尚商店，还提供来自各地的美食，设有上千个座位及舒适的用餐环境。
一楼是101大道，有全世界最受欢迎的流行品牌，包括服饰、箱包、配件、彩妆保养等。
二楼是时尚大道，与纽约世贸中心及纽约购物中心有空桥连接，时尚流行琳琅满目。
三楼是名人大道，有各种世界名牌精品店及品牌旗舰店。
四楼是挑高四十米，占地五百多平方米的都会广场，广场的四周有露天咖啡座及中西点心店，另外还有多家欧式、泰式与中华料理餐厅。
五楼是金融中心，富邦金控在这里也设有营业大厅。
六楼为健身中心，进驻的业者为Taipei 101氧身运动馆，这里除了有大小几个训练馆之外，还有全台室内最高的攀岩墙、拳击台等设备，健身中心实行会员制，芒超和张晨他们说，会费是一百零一万台币，相当于人民币二十多万。
参观完健身中心，芒超没有带他们去公司，而是乘电梯去了八十九楼的室内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台北的市容和淡水河、阳明山。
汉高祖刘邦的家就在阳明山上，他指给了张晨他们看，但整个阳明山郁郁葱葱，即使透过观景台上的望远镜，也看不清楚。
汉高祖刘邦说：“算了算了，反正晚上去我家里吃饭就知道了，小老弟，你也可以看看你自己设计的作品了。”
汉高祖刘邦家的别墅，是张晨帮他设计的，当时大陆人来台湾还很不方便，张晨是看着汉高祖刘邦拍的一系列周边环境的照片，帮他设计的，但就是这样……
“到现在为止，还是我们那一片最漂亮的别墅。”汉高祖刘邦得意地说。
“对对，我带人去的时候，就会和他们说，这是我哥设计的。”林淑婉在边上说。
芒超带着他们，去参观了八十八到九十二层之间的一个巨大的金色钢球，这个钟摆一样的钢球是防风防震阻尼器。
台北从四月到十一月，每年都会有台风肆虐，整座城市还在地震带上，有台风或地震的时候，这个大圆球会吸收大楼的振动，再将能量传递、发散到下方的弹簧系统，平衡风力和地震造成大楼的摆荡，一定程度减少地质危害。
芒超和张晨他们说，这是全世界唯一开放游客观赏的巨型阻尼器，也是世界上目前最大的大楼防风防震阻尼器，圆球重量六百六十吨，系统总重量七百三十吨。
参观完这个巨型的阻尼器后，芒超又带他们去了不对外开放的九十一楼的室外观景台。
站在这里极目远眺，不仅可以俯瞰台北市，还可以看到新北市，看到淡水河的入海口和观音山，张晨觉得站在这大楼上适合远望，不适合近观。
台北不是上海的陆家嘴，在陆家嘴，你不管是从东方明珠塔还是金茂大厦楼上朝外面看，一边是林立的摩天大楼，另外一边，是黄浦江，和江对岸的外滩，外滩的天际线是迷人的，而外滩那些房子的房顶，是张晨见过的最考究和精致的一片房顶。
101大楼就像是一根甘蔗，孤独地兀立在台北信义区，站在九十一楼近观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片有些凌乱的屋顶，就像是一块块补丁，打在大地上。
离开了九十一楼，芒超带着他们下楼，去富邦金控，张晨走进蔡小姐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墙上的，自己送给蔡小姐的那幅杭城米市河的全景图。
“董事长很喜欢这幅画，没事的时候，她就会站在这幅画前面看着。”芒超和他们说。

第1783章 你那边几点？
从101大楼的富邦金控出来，汉高祖刘邦带张晨和谭淑珍去了台北故宫，台北故宫里，和士林夜市一样，也都是从大陆来的旅游团，礼品店里，红白黄三种颜色，印了康熙皇帝的御批手迹“朕知道了”的纸胶带，都已经卖断了货，预购到了两个月以后。
从故宫出来，一车五个人，这才去往汉高祖刘邦家里。
远远地看到绿树掩映之中，有一幢白灰相间的房子，林淑婉和谭淑珍说，这就是我哥设计的，谭淑珍赞叹道：
“真漂亮！”
“漂亮吧，我就说小老弟的设计，是我们这一片最好看的。”汉高祖刘邦说。
张晨看看他们经过的那些别墅，自己也有些得意，没想到对着照片做出的设计，真的放到了现实的环境中，比他自己预想的效果都要好。
张晨嘿嘿地笑着。
把车开进院子，大家下车，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别墅里出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女的是汉高祖刘邦的老婆，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很温顺的女人，张晨和谭淑珍都是第一次见到。
汉高祖刘邦的老婆名叫丁贵敏，她和张晨谭淑珍说，欢迎欢迎，然后冲王敏生说：
“敏生，你帮我一起去做甜点。”
王敏生说好，林淑婉叫道：“我也来帮忙。”
丁贵敏拍了一下林淑婉，说：“阿婉你能帮什么忙，除了吃。”
林淑婉笑道：“好好，那我就去帮你们试吃拉。”
林淑婉挽着丁贵敏的胳膊，三个人离开了。
跟在丁贵敏后面出来的那两个男人，一个五十来岁，微胖，剪一个平头，戴着一副眼镜，还有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张晨看着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是谁，心里也觉得不可能，这里可是台北，在这里，自己怎么可能会有熟人。
汉高祖刘邦替他们介绍，张晨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这戴眼镜的男的，是大名鼎鼎的台湾导演蔡明亮，那似曾相识的男人不用介绍，张晨也想起来了，是蔡明亮的御用男主角李康生，自己在屏幕上见过无数次，怪不得会似曾相识。
但又因为，蔡明亮的电影，习惯用中远镜头，很少用近景，基本没有特写，影片中的男女主角，总是有些模糊，所以自己对李康生，也只能是似曾相识。
蔡明亮和李康生，是因为汉高祖刘邦在大陆的时候，听张晨说过很喜欢他导演的《青少年哪吒》和《你那边几点》等电影，特意请他们过来一起吃饭。
“我听说设计这房子的设计师来了，刘皇帝不请，我也要过来看看。”蔡明亮笑着和张晨说。
大家进去别墅，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张晨和蔡明亮热烈地聊了起来，从《青少年哪吒》和《你那边几点》，聊到了《河流》《脸》和《爱情万岁》，张晨对蔡明亮的作品，一部部如数家珍，蔡明亮和李康生都奇怪了，蔡明亮问：
“张总这么熟悉，你都是在哪里看的？”
张晨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都是买的盗版碟，想看，可惜大陆没有公映，想买正版的，也没有地方买。”
蔡明亮大笑：“没有关系，还有人盗版，说明我们的片子，还有点价值。”
蔡明亮和张晨说，他和李康生合作的最新的一部影片是《郊游》，准备参加今年八月份的威尼斯电影节，影碟出来的时候，他会让汉高祖刘邦带一份给张晨。
张晨赶紧说：“谢谢，这样我总算可以不用买盗版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淑婉过来，招呼大家过去餐厅吃饭，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很尽兴，张晨觉得丁贵敏做的台菜，比之欣叶餐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丁贵敏说了。
丁贵敏笑着说谢谢，谢谢，不过我做的，可不能算是台菜，而是百家菜。
“百家菜？这属于哪个菜系的？”
张晨问，丁贵敏还没有开口，汉高祖刘邦说：“眷村系。”
蔡明亮、李康生和王敏生、林淑婉都笑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解释，说丁贵敏和他一样，也是眷村长大的，在眷村里，山东的、山西的、河南的、河北的、湖南的、湖北的，广东的，广西的，哪一个省的人没有，他们小孩子都是互相串门和蹭饭的，这口味就吃杂了，吃出了一个“百家菜”。
张晨和谭淑珍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个百家菜。
汉高祖刘邦和丁贵敏介绍了张晨的土香园大酒店，又和蔡明亮、李康生介绍了张晨的“河畔油画馆”，他们听了都大感兴趣，张晨邀请他们去大陆，他们都说，有机会一定去。
林淑婉和丁贵敏说：“最应该去大陆的是你啦，刘大哥把我和敏生都带去了大陆，怎么就是你，从来都没有去过大陆。”
丁贵敏和他们说，她是怕去，说这话时，神情有些黯然。
谭淑珍问她为什么，汉高祖刘邦替她解释说，其实她就是你们隔壁安徽的，绩溪，离杭城应该不远，她知道在绩溪老家，还有不少的亲戚，只是，她父母死的早，解严之前就去世了，她连自己祖籍，到底在绩溪哪里都不知道，回去只怕是一路伤心。
汉高祖刘邦这话，说的大家心有戚戚，蔡明亮说，和我差不多，我就知道自己出生在马来西亚，算是半个马来人，但我一句马来语也不会说，故乡早就变成了异乡。
谭淑珍和丁贵敏说，其实可以倒着找的，嫂子你把你父母的名字和年龄告诉我，我可以让人去当地的电视台播寻人启事，你的亲戚，一定都还记得你父母，他们看到了，反过来会联系你。
丁贵敏眼睛一亮，汉高祖刘邦说，对啊，这个办法好，可以让他们联系我，我跑过去看看，大家见了面，要是真的，很多情况都可以对起来了。
丁贵敏当即找来纸笔，把自己父母的名字和年龄，写在纸上，还找来了一张她父母的旧照片，交给谭淑珍，谭淑珍仔细地在包里放好。
送张晨他们四个人回酒店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可惜侯孝贤不在台湾，不然我也可以介绍你们见见面，汉高祖刘邦最惋惜的是导演过《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光阴的故事》和《一一》的杨德昌。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他和杨德昌关系最好，可惜他O七年就因为结肠癌去世了。
“你们说的这个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谭淑珍问。
“不奇怪，他的电影也没在大陆公映过，不过，他老婆你肯定知道。”张晨和谭淑珍说。
谭淑珍问是谁。
“蔡琴。”张晨说。
“唱歌的那个蔡琴？”
张晨说对。
谭淑珍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问汉高祖刘邦：“刘大哥，这些人你怎么都认识啊？”
汉高祖刘邦笑道：“台湾才多大。”
这句话说起来轻松，但接下来，张晨和谭淑珍马上就见识到了这句话的威力。
第二天，汉高祖刘邦开车来接上他们，他们再次走上了苏花高公路，他们又经过了宜兰，去看了小虎，然后再去花莲和台东，离开台东继续向南，一直到台湾最南的垦丁，然后从垦丁开始往北走，到了高雄，再沿中山高速去台南。
从台南去了嘉义和云林，再从云林到南投、彰化，最后到王敏生的家台中。
从台中出发，他们去了苗栗和新竹，最后回到台北，他们一共花了六天的时间，绕着台湾岛走一圈，走到哪里，都有汉高祖刘邦的朋友接待他们，让张晨和谭淑珍感觉到，台湾确实好小，小到了汉高祖刘邦，似乎在每个乡每个村，都有朋友和兄弟。
他们在台北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从台北桃园机场，直飞杭城的萧山机场，姚芬和向南在机场等他们，向南看到他们，就让其他人坐姚芬的车，她把张晨拉到了自己车上，启动了车子，没有回杭城市区，而是直接把他拉去永城。
车过了滨江，一直朝转塘方向开，张晨问向南：“你拉我去永城干什么？”
向南和他说，还是工地上的事，叔叔你帮我再去看看，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都急死了。
“又要演戏？”张晨问。
向南说对，都已经到关键时期，我可不想到时候因为返工，把时间耽误了，一个项目耽误，就会影响整体。
张晨说好，他心里在想，这次去101参观，给了他很多启发，他正好还想对永城中心，做一些局部的调整，永城中心不就是一个微缩版的101大楼。
同时，他也可以在酒店里，利用这个时间，把动感地带楼上的半亩田大酒店的效果图的第二稿画出来。
张晨把自己准备对永城中心进行一些微调的想法和向南说了，向南说好。
张晨接着说：“那我就在永城待几天。”
“太好了！”向南叫道，过了一会，向南问：“叔叔，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你就不怕西西把你这个爸爸忘了？”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开玩笑说：“她妈妈离开的时间更长，张向北连见都没有见过，就让她把自己家里的人，都忘光了吧。”
向南嘻嘻笑着。
张晨想到了，问：“向南，你有没有给小虎打过电话？”
向南的脸微微一红，神情有些忸怩，她说：“没有。”
心里想的是，这个时候打小虎的电话，她怕他误解。
张晨说：“不管怎么样，小虎也是你的朋友，而且，他们富邦金控，每年还资助你们剧团，作为剧团的团长，人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于公于私，你都应该给小虎打个电话，表达你的吊唁。”
向南怔了一怔，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她点点头说好，那我等会打给他。

第1784章 妈妈留下的信
张晨在永城待到了第二天小芳要从西班牙回国，这才回去杭城，第二天上午，他开着车，带着两位老太太，老太太抱着张向西，一起去上海浦东机场接小芳。
三个人站在出口处的栏杆外面，张晨看到小芳和柳青两个人拉着拉杆箱出来，小芳远远地看到他们，就把自己的拉杆箱朝柳青一扔，穿过出站的人流跑了过来，隔着出口处的隔离栏杆，一把把张向西抱了过去，在她脸上亲着。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张向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芳有些手足无措，哄着亲着，张向西还是不停地哭，小芳只能把她还给张晨妈妈，张向西一到张晨妈妈的怀里，就不哭了。
小芳苦着脸看看张晨，急道：“怎么办啊，这家伙不认识我了。”
张晨笑道：“没有关系，她也不认识我。”
张晨妈妈骂他们：“你们两个多少日子都不着家，她怎么认识你们？就是小狗小猫，也要养养才熟的。”
骂完，觉得这话不是很妥当，张晨妈妈呸呸地吐着口水，柳青站在小芳身后，咯咯地笑着。
小芳妈妈和小芳说：“过两天就好了，小孩子鼻子很灵的，她闻得出妈妈的味道。”
公司里也有人来接小芳他们，柳青和小芳说，那我先回公司？
小芳说，让司机先送你回家，倒倒时差。
“不用，我都习惯了。”柳青看了看手表，说：“我还是先去办公室，把急需的几份资料整理出来发过去，西班牙那边，也快上班了。”
小芳点点头说，好吧。
柳青朝两位老太太和张晨招招手，跟着公司里的人走了，小芳也从栏杆里面走出来，张晨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和背包，小芳还是试图去抱张向西，张向西一到小芳手里，还是哭。
小芳说：“这小家伙，是不是要气死我？”
“你刚刚把她吓去了，过一会，等她饿了，你喂她吃一次奶就好了。”张晨妈妈说。
小芳苦恼了，她说：“我好像已经没有奶了。”
两个老太太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说：“让你用奶瓶喂她，你想什么？还想喂她吃你自己的奶？再喂，她这个奶还断得了？”
小芳歪了歪头，嘻嘻地笑着。
到了车上，张晨开车往“世纪锦绣”去，小芳问张晨：“你们去台湾怎么样？”
张晨说：“不就是丧礼嘛，能怎么样，只能说，蔡小姐的丧事，办得很隆重，整个台湾，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灵堂吊唁了，规模也很大，我没有看到，但据说出殡的那天，101大楼上，也打出了蔡小姐的照片和音容宛在的字幕。”
“想象得出来。”小芳说。
“你们怎么样？”张晨问。
“美国那边很顺利，下个月就可以完成对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的收购。”小芳说，“西班牙这里有些阻碍。”
“怎么了？”
“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持有西班牙农夫集团36.99%的股份，双会国际控股收购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后，也就间接持有了这部分的股份，但仍然不是最大的股东，农夫集团最大的股东是墨西哥的西格玛公司。
“大股东的工作还可以做，只要收购价格到位就可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欧盟和西班牙国家证券市场委员会，对这项收购还有疑虑。”
“想象得出来，人家是欧洲最大的肉制品企业，被双会收购了，用我们报纸上的话来说是什么？这叫会影响到他们的食品安全和市场安全。”张晨说。
“对，就是这个。”小芳叹了口气说，“一步步来吧，现在要是同时吞下两个大胖子，我也担心会消化不良。”
一个月之后，二O一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双汇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和美国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Smithfield Foods，NYSE：SFD）联合发布公告，双汇国际将以总价71亿美元收购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
根据协议条款，双汇国际控股将支付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47亿美元现金，并承担后者债务约24亿美元。
双汇国际控股的收购价为每股34美元，较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五月二十八日美盘收盘价25.97美元，溢价31%。
以五月二十八日的收盘价估算，史密斯菲尔德市食品公司，市值约为36亿美元。
受收购消息影响，二O一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的开盘价为32.55美元，较前一交易日的收盘价大涨逾25%。
小芳终于完成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双会国际控股收购了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之后，成为了亚洲和北美洲最大的肉制品加工企业，接着，他们把目标对准了西班牙的农夫集团，如果能够完成此项收购，双会集团，将成为三大洲最大的肉制品加工企业。
二O一三年十二月，双汇国际控股宣布，联合持有西班牙农夫集团45%股份的墨西哥食品公司西格玛，对公司剩余的18%股份发起要约收购，不过，正如小芳所预料的，本次收购仍需获得西班牙国家证券市场委员会的批准。
路还漫长，这是后话。
也就在小芳和柳青他们再次去美国，完成最后的收购手续时，刘芸和张晨说，他们的繁花网络，已经顺利地完成了A轮融资。
……
张晨和老谭在“动感地带”的工地上，他接到了汉高祖刘邦的电话，汉高祖刘邦问他在哪里，张晨和他说了，汉高祖刘邦问：
“珍珍和你在一起吗？”
张晨说不在，我和谭大哥在一起，谭淑珍在自己公司里。
“我刚在机场接到小虎，我们去珍珍的办公室，你可以过来吗？”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说可以，我马上去谭淑珍办公室。
挂断电话，张晨把汉高祖刘邦的电话和老谭说了，老谭说，那你过去吧，他们这么急着找你，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晨说好，他摘下头上的安全帽，交给了一直跟着他们的建筑公司的老总，从黑咕隆咚的楼梯下去。
张晨赶到求是书院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和小虎还没有到，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奇怪地问：
“老谭去‘动感地带’工地找你了，你没碰到？”
“碰到了，不过被刘大哥电话叫了过来，他和小虎正从机场赶过来。”
张晨说，他把汉高祖刘邦的电话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也感觉奇怪，她说：
“小虎应该刚刚过了七七，他这么急着跑来大陆，有什么事情？”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会不会是他们富邦金控在大陆，有哪笔资金出现什么问题了？
“不可能，就是这样，他也不该是来找我们啊。”谭淑珍说，张晨想想也有道理。
两个人正疑惑间，张晨透过谭淑珍身后的玻璃窗户，看到汉高祖刘邦的车子从大门外开了进来，张晨说了声来了，谭淑珍扭头看看，双手在桌子上一按，站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和小虎从车上下来，看到张晨和谭淑珍已经走出办公室，站在桥的那边，汉高祖刘邦抬了抬手，和他们远远地打了一个招呼，两个人加紧脚步走过去。
张晨和谭淑珍看到，小虎这个“有礼貌先生”，不再是以前那样，满脸的笑容，他的神情有些憔悴，脸色有些苍白，走起路来的时候，人有点飘，可以想见，这一段时间，对他来说十分的煎熬。
等他们走近，还没等小虎叫他们，谭淑珍就缓声问：“小虎，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好了，谢谢珍珍姐，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小虎说，“要不是等妈妈的尾旬过去，我早就来了。”
谭淑珍看了看张晨，张晨微微摇了摇头，两个人心里还是奇怪，什么事这么急？
张晨看看汉高祖刘邦，刘邦轻轻叹了口气。
四个人一起往里面走，经过姚芬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和姚芬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她心里想，小虎这么急着要找他们谈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小虎和张晨、谭淑珍说，是我妈让我来找你们的。
他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张晨，小虎问：“张大哥，这是你们给我妈妈的，对吗？”
张晨打开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谭淑珍，他和小虎说对。
谭淑珍看到拿在手里的，就是那年蔡小姐到杭城来的时候，委托他们寻找的一个叫阿莲的人，这份资料，就是他们当年在西湖边的凯悦酒店，交给蔡小姐的。
张晨和谭淑珍都看着小虎，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找他们问这个事情，是因为什么，虽然他们当年就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大名叫于慧莲，小名叫阿莲的女人，和蔡小姐会有什么隐秘的关系。
小虎从自己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他和张晨谭淑珍说：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信，她早就写好了，放在律师那里，和她的遗嘱放在一起，她死之后，律师才把它交给了我。”
小虎把信封递给了张晨，张晨接在手里，问小虎：“你妈妈给你的信，我们可以看吗？”
“可以。”小虎说，“我妈在信里，也提到了你们，是她让我来找你们的。”
信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张晨把信从信封里拿了出来，信有十几页，是用毛笔在熟宣的信笺上写的，一个个蝇头小楷很娟秀，看得出来，蔡小姐写这封信，用了很长的时间。
谭淑珍凑过头来，两个人看起了信，信的开头是：
“小虎：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肯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第1785章 寻找
张晨和谭淑珍读着蔡小姐留下的信，看得暗暗心惊，蔡小姐在信里，把所有的一切都和小虎说了，最后写道：
“……小虎，不管你恨不恨我这个妈妈，认不认我当你的妈妈，我都要请求你原谅，原谅这个，把你从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夺走的人，虽然我也努力过，努力让这种掠夺变得体面，努力地想去帮助你的亲生母亲，她拒绝了。
“我也想过，让你们有某种的方式可以见面，最后，你的母亲也拒绝了，我很理解她，小虎，她不是不想见你，而是看到你的时候，要让自己装成是一个陌生人，特别是，还要看着你在喊别人妈妈，这世界上哪一个妈妈，可以忍受这样的屈辱和痛苦。
“她拒绝再和你见面，那是绝望之后的拒绝，可能也正是这种绝望，让她罹患上了抑郁症，才会那么早地离开这个人世。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杀死了你亲生母亲的杀人犯，小虎，你可以恨我，但不要恨你亲生的母亲，她始终都是爱你的。
“我活着的时候，可以和你做母子，小虎，我就已经知足了，我死之后，你恨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但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允许有人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这就是一个母亲的本性。
“小虎，当你读完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去大陆，去杭城，让张晨和谭淑珍帮帮你，他们知道你亲生母亲最后的事情，或许，他们还能够帮你找到你母亲的坟墓。
“小虎，去给你的母亲磕六个头，前三个，是替你自己磕的，谢谢她生下了你，后三个，你能替我磕吗，我不会请求她原谅我，这三个头，也只是谢谢她，谢谢她让我拥有了你。
“永别了，小虎！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希望自己永远是爱你的妈妈。”
读完了信，张晨和谭淑珍久久都说不出话，他们都被信里的内容震慑住了，他们感觉到这个阿莲，和蔡小姐有什么联系，但没有想到她会是小虎的亲生母亲，而且是被骗孕的，过了好久，谭淑珍问：
“小虎，你准备怎么办？”
小虎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和我爸爸，没有什么感情，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喜欢在外面胡搞的人，我和妈妈在一起，总是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妈妈也一直呵护着我，让我不受伤害。
“结果，到最后才知道，那个我讨厌的人，谁也改变不了，他就是我的父亲，而妈妈，我觉得唯一的妈妈，却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能够怎么办？让我恨她吗？我真的恨不起来，我就是她养大的，我心目里的妈妈，只有这一个。
“有时候我想，妈妈为什么会这么狠心，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一切，就让这一切，变成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随着她一起埋进土里不好吗，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告诉了我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知道……”
汉高祖刘邦在小虎的肩膀上拍拍，张晨说：“你妈妈可能是觉得，这样对你亲生母亲太不公平了吧。”
汉高祖刘邦说对，“小虎，这不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切，那就是我，可能是知道我这个人，嘴巴比较紧吧，你妈妈早就告诉了我这一切。”
汉高祖刘邦转过头来，和张晨、谭淑珍说：
“蔡小姐让你们去找阿莲时候，她就告诉过我，本来，我和她说，我可以帮她去找，蔡小姐担心我一个台湾人，在大陆找人太引人注目，而且从我这里，很容易会让人联系到她，这才决定请你们去找。
“她请你们去找阿莲，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觉得，要是你们能找到她的话，蔡小姐让我在杭城，能不能帮助照顾照顾她，只是没有想到，你们找到了阿莲，但是是那样的结果。
“可以说，蔡小姐那个时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对人，特别是对阿莲的伤害很大，蔡小姐因此也一直放不下，时间过去越久，就越是放不下，特别是看着小虎一天天长大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偷来的。
“这种内心的折磨和痛苦，也只有蔡小姐自己心里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不是万不得已，她就不会来杭城，但她很支持小虎来杭城，她大概是觉得，小虎是半个杭城人，他应该熟悉熟悉自己的家乡。”
张晨和谭淑珍都点了点头，张晨想到了，怪不得小虎刚来杭城的时候，他说他感觉这个城市特别亲切，觉得杭城话自己一听就懂，他哪里知道，自己是生在杭城的，自己出生的时候，围在他周围的，都是说着杭城话的老底子杭城人，他对这样的语音，怎么可能不熟悉？
汉高祖刘邦和小虎说：“小虎，这么多年，你妈妈也不容易，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始终没有和你爸爸离婚吗，虽然她明知道你爸爸是个……很不像话的人？”
小虎摇了摇头。
汉高祖刘邦说：“你爸爸就是威胁，如果你妈妈敢和他离婚，他就会把这一切公之于世，他要去法院起诉，争夺你的抚养权，他会请求法院进行亲子鉴定，最后证明，你妈妈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在这点上，你妈妈一点胜算都没有。
“你爸爸就是靠这一点，吃定了你妈妈，让你妈妈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把他派去美国，胡闹就胡闹，至少不要在眼前胡闹，至少不要让你知道，看到你爸爸觉得丢脸，你妈妈说的没错，她就是为了你，可以牺牲所有的一切，小虎。”
“我知道，刘大哥。”小虎说着垂下了头，不响了。
张晨问小虎：“小虎，你希望我们继续帮你找到你亲生母亲的坟墓吗？”
小虎说好，“那是我妈妈让我做的事情，我希望能够找到。”
谭淑珍点点头，她说好，我们会继续帮你找到她。
谭淑珍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接了起来，嗯嗯地点着头。
谭淑珍一只手拿着话筒，和对方说：“你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她说着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起来，电话挂掉，她手里拿着那张便签，走过来和汉高祖刘邦说：
“刘大哥，贵敏嫂子的家人找到了，她有一个亲姑妈还在世，就在绩溪的上庄镇。”
“真的吗？太好了！”汉高祖刘邦叫道。
谭淑珍继续说：“我们在绩溪的县城华阳镇有一个项目，上次，不是在绩溪电视台播出了寻人启事，结果没有反应吗，我们绩溪的项目经理就想，现在还有多少人会看电视，就是还看电视，也没多少人会去看一个县电视台的节目。
“但在我们工地上，绩溪下面哪个地方的人都有，他就把那张照片，扫描打印了出来，让工人们带回家里去问，结果就找到了，丁贵敏的姑妈一家，就在这个地方，这是她家的地址。”
谭淑珍说着把那纸条给了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说：“我马上就过去。”
“我陪你一起去。”张晨说。
“不用不用，你们还是去帮小虎，这个地方，我和敏生过去就可以。”汉高祖刘邦说。
谭淑珍想了一下，她和汉高祖刘邦说：
“这样，刘大哥，你和敏生到了绩溪的华阳镇，就先去我们的项目上，我让我们安徽分公司的总经理，从合肥赶过去，他上上下下的人头都熟，我让他陪你们去。”
谭淑珍和张晨说：“我让张木生陪大哥他们过去。”
张晨点点头，他觉得，张木生要是能去，比自己去还更派的上用场。
汉高祖刘邦合掌和谭淑珍说，谢谢，谢谢！
谭淑珍站起来，走到办公桌那里，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找出一张他们绩溪项目公司经理的名片，还有一张张木生的名片，走回来交给了汉高祖刘邦，让他到华阳镇，直接去他们项目处。
汉高祖刘邦和他们告辞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和小虎说，你就在杭城待着等消息，找到了你母亲，就好好拜拜，不要让她变成孤魂野鬼。
小虎说好。
汉高祖刘邦走了，谭淑珍和小虎说，要么我们也马上开始找？
小虎说好，谢谢珍珍姐，辛苦你们了。
“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也是你妈妈在信里，要让我们帮你的。”谭淑珍说。
三个人当即起身，还是先去阿莲他们家原来所在的派出所，张晨开车，谭淑珍在车上打着电话，等他们到派出所的时候，所长已经在门口等他们，问起当年阿莲他们三个人，最后的遗体是怎么处理的，所长叫来了当时经手这个案子的老民警。
这个案子，当时是个大案，说起来这位民警的印象还很深，他和谭淑珍他们说，因为这个案子，当时已经排除是他杀，所以遗体，就交给街道和民政去处理了，你们去找街道问问。
“先不用跑，谭董，我打个电话问问。”所长说。
所长马上打电话给了街道，街道的一位副主任，当时参与处理这件事，她说她有印象，当时不是找不到他们一家的亲属吗，所以是由街道和民政安排，安葬到了半山公墓，你们去半山公墓问问，他们那里每个墓主都有登记，应该可以找到。

第1786章 找到了
所长送谭淑珍他们出来，三个人走到停车场，谭淑珍想到了，问小虎，你想不想知道你母亲长什么样？
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不过我前面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警察，人家已经帮了这么大忙。”
谭淑珍说：“没有关系的，能帮上忙，对他们来说也是工作，也有成就感，我们回去再问问所长。”
三个人走回去所长的办公室，看到他们又回来了，所长赶紧站了起来，谭淑珍把来意和所长说了，所长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和电话里说了一句：“你过来一下”。
过了几分钟，一位女民警走了进来，所长让她帮助查于慧莲一家的户籍信息，女民警说，户籍资料，现在都移交到区审批中心那边去了，需要去那边找。
所长骂道：“瞎讲，已经注销户籍的人员，资料怎么会移交过去？再说这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资料也还没有上网，一定有原始资料存档。”
“这样啊，那这资料，要是还没有移交到市档案馆去，就还在我们这里，我马上回去找找。”
被领导当众批评了，女民警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她问谭淑珍：“要查询的人员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原来的户籍所在地有吗？”
谭淑珍把那叠资料拿给了她，这资料当时就是从这里复印的，只是照片的部分，复印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剪影，什么也看不清，但资料的文字部分和左上角的卷宗号是清晰的，女民警一看就说，可以了，这个确实还在我们这里，我马上帮你们找出来。
过了一会，女民警拿着一个卷宗袋过来，里面是阿莲他们一家的户籍资料，拿出来看看，最上面的是户主，也就是阿莲爸爸的资料，翻下去，翻到了阿莲的那一页，女民警脱口而出：
“真漂亮！”
接着她“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小虎，问：“这是你妈妈吧？真像！”
张晨和谭淑珍凑过去，看到了阿莲的照片，觉得女民警的这两句话，表达得很准确，阿莲确实长得很漂亮，很清秀，是那种不施粉黛的美，眉目之间，和小虎也确实长得很像。
看到了阿莲的照片之后，即使没有蔡小姐的那封信，张晨和谭淑珍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可惜当年，他们没有看到过阿莲的照片，不然这秘密，从他们看到小虎的那天，就不会是秘密了，特别是对张晨这个画画的人来说。
“你好，所长，这些我可以拍照吗？”小虎问。
“可以，可以。”所长说着从自己的座位前走开，招呼小虎说：“来来，到我这里来拍，我这里光线好。”
小虎赶紧说谢谢！
他把阿莲的户籍资料放到了所长的办公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先拍了一张户籍资料的全貌，然后凑近阿莲的照片，拍了下来，似乎还不放心，又拍了一次，拍好把已经存档的照片调出来看看，不需要再补拍了，这才放了心。
他接着又拍了外公和外婆的户籍资料和照片。
谢谢了所长和那位女民警，三个人告辞出来，谭淑珍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从派出所这里去往半山公墓，现在晚高峰，最起码要开一个多小时，谭淑珍和小虎说，等我们到了，公墓那边也下班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吧。
小虎说好。
一路上，小虎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张晨和谭淑珍也沉默着，不去打扰他。
当天晚餐，三个人是在延安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吃的，吃饭的时候，谭淑珍打电话给汉高祖刘邦，把这里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是只要明天去了半山公墓，应该就能找到小虎母亲他们的墓。
“这就好，这就好。”汉高祖刘邦说。
“大哥，你那边怎么样，我们张总和你碰到了吗？”谭淑珍问。
“碰到了，我们在一起吃晚饭，他还帮我们找了县统战部的同志，统战部的同志，明天陪我们一起去，和村里都已经联系好了。”汉高祖刘邦乐呵呵地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张晨和小虎分别开着车到了求是书院，三个人开车前往半山公墓。
到了公墓的管理处，他们很快就查到了阿莲一家三口的墓所在的区域，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公墓的示意图，把一座双墓，一座单墓，两座坟墓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让他们按照这地图去找。
三个人手拿着示意图，谢过工作人员，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看到对面的一排房子里，有一家祭品店，他们在店里买了三束白菊花和一刀黄表纸，店员告诫他们，黄表纸只能压在墓碑上，不能烧，现在公墓里禁止烧纸。
谭淑珍说知道了，谢谢你！
三个人按图索骥，在山里面走，找了二十几分钟，找到了阿莲他们一家三口的坟墓，这两座坟墓，看上去有些凄楚，一眼就能看出是两座无主的孤坟，虽然现在不是扫墓的节日，但周围其他的坟墓，墓碑顶上都压着风化的黄表纸，墓碑前面，也有枯萎的花。
特别是墓碑上，阴刻的文字油漆颜色都已经很淡，墓碑上也只有孤零零的“于慧莲之墓”五个字，再没有其余的文字，而周围其他的墓碑上，都是子女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堆的立碑人。
三块墓碑上，放照片的那个椭圆形有机玻璃罩子里，也是空的。
小虎把三束白菊花，放在了三座墓前，把黄表纸压在墓碑的顶上，完了他在阿莲的坟前跪了下来。
张晨和谭淑珍走了开去，他们看到小虎跪在阿莲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口里念念有词。
接着，他又磕了三个头，张晨和谭淑珍知道，这是替蔡小姐磕的。
他又跪在自己外公外婆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张晨和谭淑珍走了回去，小虎的眼眶还是红的，三个人在坟前站了一会，谭淑珍轻声说：“走吧。”
三个人回到了公墓管理处，小虎问工作人员，那三块墓碑可不可以帮我换一下。
“他们是你什么人？”工作人员问。
“我是于慧莲的儿子。”小虎迟疑了一下，轻声说。
工作人员看看小虎，又看看登记册，她说不对啊，这里登记的是无主墓，没有留亲人的联系方式。
谭淑珍赶紧说，小时候失散的，现在刚刚找过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那好，你把你电话留下来。”
小虎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在登记册上写了下来，张晨在边上说，也留下我的，他是从台湾过来的，回台湾不在大陆的时候，你们有什么事情，联系不到他，就联系我。
工作人员说好，她把登记册摊到了张晨面前，张晨在写的时候，她说：
“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就是看看，这墓还有几年快到期了，我们这里的墓地使用期限是二十年，到时要续费的话……”
“也可以找我。”张晨说。
“我可以现在就续费吗？”小虎问。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她说这个可没有先例，还是到时等我们通知吧。
小虎又问起换墓碑的事，工作人员为难了，张晨说，我们可以出费用。
“多少钱都可以。”小虎说。
谭淑珍和工作人员说，你看，人家是从台湾找过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在你们这里，当小辈的，怎么可以自己的名字不在墓碑上。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她站了起来，说你们等一会。
走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回来，跟在她后面还有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张师傅，工作人员和他们说，我们这里确实没碰到过换墓碑的，也不符合规定，但是你们这个情况又比较特殊，我和张师傅商量了，就他们自己给你们换吧，不过……
“材料费和人工费我们会出。”张晨说。
工作人员说好，那你们自己谈。
张师傅问工作人员要了一台计算器，从大理石墓碑的钱、石匠刻字的工钱、施工材料费和人工费等等，算起来一共是四千两百元。
小虎从包里掏出一刀一万元，交给了张师傅，张师傅要从这一万里，数出四十二张，小虎按住了他的手，和他说，不用了，谢谢你，就这个钱，你负责帮我把墓碑换好就可以。
张师傅看了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家属主动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张师傅赶紧说谢谢，谢谢！
小虎和张师傅约好，他下午会再来一趟，把他母亲和外公外婆的照片给张师傅，张师傅说好，我就在对面那排房子里，靠左手最头上的那间。
三个人离开半山公墓，再往市区走，小虎的脸色明朗了好多，他看着车窗外，偶尔还笑了起来。
车进入市区的时候，汉高祖刘邦打电话过来，问谭淑珍怎么样了，谭淑珍说，已经找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墓，小虎已经磕了头，说到这里，谭淑珍用手掩着嘴，轻声说，六个。
汉高祖刘邦说，太好了，这也算是了了蔡小姐一桩心事，唉，小虎也是个懂事的小孩，不枉蔡小姐疼他。
谭淑珍问汉高祖刘邦，你们那里怎么样，汉高祖刘邦笑道，我们这里也找到了，已经和贵敏通过电话，她姑妈脑子清醒得很，很多事情两边对上了，哈哈，不光光找到了贵敏的姑妈，这里半个村都是她的亲戚，连村主任算起来，都是她的侄外甥。
谭淑珍笑道：“那太好了，恭喜你和贵敏嫂子！”
“嗯嗯，村里面人太热情了，不放我们走，中午要请我们吃饭，晚上还要请，还一定要留我们在他们的农家乐住一个晚上。”
汉高祖刘邦压低声音说：“不过，统战部的同志很谨慎，他们先回去了，说下午要去县档案馆，查查四九年前的户籍资料，再确认一下，贵敏她都等不及，要来大陆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汉高祖刘邦又打电话给张晨，和他们说，没错了，统战部的同志，已经找到了四九年前的户籍资料，确认没错了。
张晨放下电话，把汉高祖刘邦的话，告诉了谭淑珍和小芳，两个人都笑起来。

第1787章 张向北的新任务
张向北六月初就放假了，但他没有马上回国，而是留在美国，在等郑新颖，这是向南交给他的任务，向南和他说，你要是不把郑新颖安排好，我就和你翻脸。
郑新颖已经被麻省理工学院录取，她要来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都市区剑桥市的米德尔塞克斯县，攻读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
张向北虽然很想回去看张向西，但向南这么和他说了，他就只能留下来，等郑新颖。
郑新颖为了开学之后，不会因为语言上的磕磕绊绊跟不上学习，在北京参加完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就飞赴美国，要到这里来参加暑期的英语训练营，特别是要来适应这里的英语环境，这和在国内是不能比的。
张向北开着车，从纽黑文到了纽约，接上郑新颖之后，他们又回到纽黑文，他领着郑新颖参观了耶鲁大学，在纽黑文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开车送郑新颖去波士顿。
纽黑文就在纽约和波士顿的中间，从纽约肯尼迪机场到纽黑文一百二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半小时，从纽黑文再到波士顿，两百一十多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
张向北带着郑新颖，去豪夫街上的“宫寿司”，吃三文鱼籽寿司和帆立贝贝柱天妇罗，吃得郑新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说，接下去我在美国，就要吃这种东西了？
“想得美。”张向北说，“这都已经算是好的了，还能让你看得到米饭，你就等着天天吃汉堡吧，要么你自己做，你会做饭吗？”
“饭我会做，但是不会炒菜。”郑新颖说。
“那你不是白说，做饭不做菜，你吃酱油拌饭？”张向北说，“酱油拌饭，我还真的吃过，很懒的时候，就这样打发自己，我在这里，想改善生活都靠我自己，这地方连中餐都屎一样难吃，也不是这里，全美国的中餐都一样。”
郑新颖哭丧着脸说：“你说得我都想回国了。”
“那就回啊。”张向北说。
“那我会被我爸妈打死的。”郑新颖说。
“反正我不管。”张向北说，“我毕业就回国，就是我爸和小芳阿姨，一定要我读研究生，我也回国读。”
郑新颖忍不住大笑，笑得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郑新颖说：
“张向北，你是不是要笑死我，我只见过像我这样，在国内读完本科，去考国外大学的研究生的，没有听说过还有耶鲁的本科，回去考国内的研究生，不过，你也考不上，你一天国内的大学都没读过，又不是老外，没有人会照顾你，你怎么可能考上？”
“算了，那我就不读研究生了。”张向北说。
“你也不用读了，反正像我们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还需要奋斗的，你爸爸早就帮你奋斗了。”郑新颖说。
两个人吃完了饭，服务员过来，张向北和他说记账，对方点点头说明白了。
郑新颖看得目瞪口呆，她说：“张向北，没想到你在国外还可以记账？”
“其他地方不行，这里可以，这里的老板是我哥们，我都是几次来刷一次卡的。”张向北说。
郑新颖疑惑了，她说：“你去机场接我的时候，我看你不是带卡了吗？带了卡还要记账，你是想逃单还是要在我面前显摆？”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他说：“都不是，你知道记账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他们对我就特别殷勤，想着我还有那么多单没有买，得罪不起。”张向北说。
郑新颖摇了摇头：“小小年纪，你都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滚，什么小小年纪，你也才比我大一岁。”张向北骂道。
“一岁怎么了，差一岁你还是个破本科，我已经……”郑新颖没有再说下去，得意地笑，张向北只能朝她干瞪眼。
在“宫寿司”吃完饭，张向北带着郑新颖回家，晚上，郑新颖就住在小芳原来的房间。
到了房间里，郑新颖又是大为感慨，她说张向北你在美国，混得也太可以了，吃饭可以记账，还可以住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你们富二代的生活，可真不是我们穷人能够想象的。
“屁，这里的房租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张向北说。
“屁，你用什么挣？”郑新颖问。
“种菜。”张向北说，“我在耶鲁种菜，地是耶鲁的，我白用，种起来的菜，我卖到纽黑文的餐馆里，比他们去超市买，还便宜一点。”
“不会吧，张向北，你还种菜卖？”郑新颖叫道。
“当然，我骗你干嘛，我和你说，种菜很有赚头的，你要不要学学，去麻省理工也去种菜？”
“不要，我不会种。”
“说穿了还是你们这种臭知识分子家里的小孩不行。”张向北说。
郑新颖不服气了，问：“比不上你们臭资本家家里的？”
“那当然，资本家也是干出来的，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还在一个破旅馆里，每天拖地打扫卫生，你妈干过这样的事吗？”张向北说，“还有，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吃饭要记账吗？”
“不就是为了人家对你态度好一点。”
“不是，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没有钱。”张向北说，“也不是没有钱，是我把那些菜送到人家餐馆，人家都是一个月才和我结一次账，我要结了账，才有钱去付那里的账单。”
“不会吧，张向北，你爸爸好像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他不给你钱用？”郑新颖不相信了，问。
“给，我小芳阿姨，每个月也会给我卡里打钱，但我没用，我自己和自己说，学费我赚不出来，但生活费，我一定要自己赚出来。”张向北说。
郑新颖点点头，钦佩地说：“张向北，你要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没有什么，我小芳阿姨，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是不仅一分钱都没有花，还赚钱了，我要向她学习。”
“我可做不到。”郑新颖沮丧地说，“我连向你学习都做不到。”
“难说，等你适应了，就可以做到了。”张向北说，“再说，在美国，读本科才需要花钱，读研究生几乎不用花什么钱，每个月都有补贴啊，做科研还有工资，我们耶鲁都有的，你们麻省理工没有？”
“不知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我连学校的门都还没有踏进去过。”郑新颖说，“对了，张向北，你前面不是说，那个‘宫寿司’的老板是你哥们吗？你干嘛不把菜卖给他抵饭钱？”
“不行，我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张向北说。
“你什么形象？”郑新颖问。
“富二代的形象啊。”张向北说，“这个形象，不是我，是我小芳阿姨创造出来的，老板知道我小芳阿姨很有钱，也知道我是富二代，所以他们才敢让我签单，我要是时间到了没去付，他打电话给小芳阿姨就可以了，现在，他不会以为我是没钱，没到那一步。”
郑新颖好奇了：“那他以为你是什么？”
“他以为我是纨绔子弟的自由散漫，他还要巴结我这个老顾客呢。”张向北笑道，“还有，我从不到我送菜去的那些餐馆吃饭。”
“这又是为什么？”郑新颖问。
“那样就扯不清了，或者他们认为我是要靠卖菜换钱，他们就会压我的价钱了，以为我不然就会没饭吃，我就被动了。”张向北说。
郑新颖笑个不停，她说：“张向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的歪脑筋？”
张向北嘿嘿笑着：“我是被逼的，到了这资本主义的国家，还不要学会用他们的思维来想问题，对了，郑新颖，以后你要是想改善生活，就到纽黑文来，我带你下馆子，也可以做饭给你吃，我红烧肉和麻婆豆腐，做得很不错。”
“真的？”
“那当然，我骗你干嘛，这两个菜，一个是跟我奶奶学的，一个是跟我外婆学的。”
“你就会做这两个菜？”郑新颖问。
“两个菜就可以打遍天下，就可以改善生活了。”张向北得意说，“就这两个菜，我们班里那些白人和黑人，就馋死了，我们全班人都已经学会了说‘麻婆豆腐’和‘红烧肉’这两个中文。”
郑新颖看着张向北笑了起来，她说：“我知道了，张向北，这两个都是你的外号吧，对不对？”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玩笑归玩笑，接下来的几天，郑新颖还真的是对张向北佩服不已。
第二天，张向北就开着车，送她去波士顿的剑桥市，到了以后，先去麻省理工学院，找到了学生公寓的管理处，学校已经放假，人家不上班，他硬是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最后找到了公寓管理员，在电话里，说得人家答应从查尔斯河的那边，驱车赶来学校。
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身材肥硕的白人妇女，听说郑新颖是新生，连注册都还没有注册，不同意安排学生公寓，张向北和她磨着，说得人家满身的肥肉乱颤，笑靥如花，最后破例给郑新颖安排了学生公寓。
这样，郑新颖参加语言训练营的这一个多月，就不需要另外找地方住了。
郑新颖报的语言训练营靠近哈佛大学，相隔也就三四公里，两个人在往那里去的路上，郑新颖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你真是个语言大师，我还参加什么训练营，跟你学得了。”
“不行，把你安排好，我还要回国去看我妹妹，不然，你真的可以跟着我去学，我有速成的办法。”
“什么办法？”郑新颖问。
“你跟我去给每家餐馆送菜，天天和餐馆的后厨打交道，劳动人民的语言，那才叫丰富，这肯定是你在什么狗屁训练营学不到的。”张向北说。

第1788章 卡地亚项链
张向北在波士顿住了三天，他陪着郑新颖去训练营报了到，确认训练营不是那种中国人办了骗中国人自己钱，老师都是操着中国各省口音英语的中国人，而是很正规的一家培训营，口语老师都是老美，这才放了心。
“谁帮你找的这训练营？”张向北问郑新颖，郑新颖说，是她老师介绍的，老师就是哈佛毕业回国的。
“你老师还算靠谱。”张向北说。
张向北带着郑新颖，和麻省理工学院的中国学联联系上，这让郑新颖顿时有了虽然人到美国，还是找到了组织的感觉。
郑新颖买了自行车，每天，郑新颖骑着车，张向北也没有开车，而是跑步跟在她边上，陪她去训练营，然后跟着跑回来，又带她找了几家汉堡店和价格实惠的餐馆，他和郑新颖说，这样你就可以保证自己不做饭，也不会被饿死在波士顿了。
陪了三天之后，张向北问郑新颖，你可以在这里独自生存了吗？
“心里还是有点怕，不过可以了，我也不能一直让你在边上当保姆，我可请不起你。”郑新颖说。
“有觉悟。”张向北说，“好了，安排好你，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郑新颖明白了，问：“张向北，你是不是向南让你陪我，你才来陪我的？”
“不是不是，我姐当然交待了我。”张向北说，“不过，就是她没有交待，我当然也会来陪你，谁让我比你早来了几年，而且我们，算不上青梅竹马，也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会那么无情无义。”
“谁和你青梅竹马，你和向南才是青梅竹马。”郑新颖骂道。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还真是，我们小时候还睡一张床，我还老是被她踢下床。”
“不要脸！”郑新颖骂，“向南可不是你亲姐。”
“差不多，差不多。”张向北说。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郑新颖看着张向北，叹了口气：“你快回去吧，回去迟了，小心舔狗把向南抢了去。”
张向北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尴尬，他嘻嘻笑着说：“我是急着回去，不过我回去，可是要去看我妹妹。”
“滚吧，我才懒得管你回去干什么。”郑新颖说。
张向北看着郑新颖问：“你真的可以了？”
郑新颖点点头说：“可以了。”
“那我就真的走了。”张向北说，“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我人不在美国，兄弟还是有几个在的。”
“知道了，别啰嗦了。”
郑新颖手扶着自行车，心里突然地烦躁起来，她看着张向北上车，从车窗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开着车走了，郑新颖一直看着张向北的车子消失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跨上自行车。
……
张向北买好机票，也没有和家里的任何人说，就背着一个双肩包启程回国，他很讨厌和家里说了，家里因为他回去，又会掀起一阵的波澜，奶奶和外婆的电话，会一个接着一个，追他一路，让他接着她们的电话，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地小去，小成了一个小宝宝。
张向北到了肯尼迪机场，过了安检，坐下来候机的时候，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给郑新颖，电话过了一会才被接起，郑新颖问：
“干嘛，我在上课。”
郑新颖是走到外面接他的电话。
“我马上要上飞机了，告诉你一声，你要是紧急求援，也只有十四个小时以后再打我电话。”张向北说。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不不不不，坐飞机不能说一路顺风，一路顺风你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一路平安！”
张向北哈哈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张向北到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其他的人都涌去行李处等行李，只有他一个人，屌屌地直接朝出口处走去，他不肯带拉杆箱和更多的行李，要的就是这股爽劲。
他已经准备好了，坐地铁二号线去虹桥枢纽，然后乘坐高铁去杭城。
张向北走出出口，就往地铁站走去，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他一跳，转过身，惊喜地叫道：
“姐，怎么是你？”
站在他身后、笑着看着她的正是向南，向南说：
“我能够不来吗，郑新颖都把你夸上天，夸的像个大人物了，我还不要来接你这个大人物？怎么，不欢迎？不欢迎我走了，你自己坐高铁回去。”
张向北嘻嘻笑着：“全家其他的人来接我，我都很讨厌，只有你来了，我大大的欢迎。”
“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向南问，“怪不得郑新颖被你哄得像吃了蜜。”
张向北赶紧说：“我这可是为了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知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从杭城开车过来接你。”向南说。
“怎么，你不是从永城来？”张向北说。
“我到杭城有事，要待几天，顺便还要来劝周若怡那个死人，我都快被她搞疯了。”向南说。
“周若怡怎么了？”张向北问。
“这个家伙，不是也毕业了吗？她爸爸给她找了个事业单位，去什么钱币博物馆，这个家伙，死活都不肯去，她一定要去我们剧团，还说让她干什么都可以，我们剧团，早就不是事业编，我怎么可能要她？”向南说，“她妈妈也打电话给我，我只能来劝这个死鬼了。”
张向北说：“依我说，去永城婺剧团，确实是比去那个什么钱币博物馆有意思多了，这种破博物馆，有什么可去的。”
向南站住了，转过身，用手指指着张向北，骂道：
“张向北，我警告你，看到周若怡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你说的那个破单位，有多少人打破头想进去，她爸爸花了多少功夫？她到我那里去，我可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还有，我已经好不容易才说通她，接受她爸爸的安排，你看到她，要是胡说八道，让她又变了主意的话……”
“知道，知道，我就说那钱币博物馆，是全世界最好的单位，可以了吗？”张向北连忙说。
向南看了看手表，她说：“我们在上海吃了中饭再走，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土香园的菜。”张向北说。
向南说好，那我们就去淮海路的土香园大酒店，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们。
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到了淮海路的土香园大酒店，正好是饭点，店里的座位都坐满了，候餐区还有很多的人在排队。
张向北从服务员那里领了号，和向南一起，坐等着服务员叫号，等了二十几分钟，前面还有十几个号，向南凑近张向北的耳旁，悄声问：
“少爷，你这也可以忍？”
张向北说，可以。
“不想来个霸道少爷猛然现身的戏码？”向南笑着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我可不是那种幼稚鬼，本少爷只要想到这么多人来吃饭，钱都是进了他家，他就想排到最后一个去，对了，我们排最后一个吧？”
“滚，要排你去排，我可不奉陪。”向南骂道。
两个人等了四十几分钟，总算是等到了，服务员领他们进去，两个人一看就乐了，他们轮到的这个位子很好，就靠在落地窗前，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外面人群熙攘的淮海路。
服务员过来点菜，把菜谱递给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接，张向北一个一个菜名报着，向南笑吟吟地看着他，随他，等到他报到第七个菜的时候，向南叫着：
“够了，够了。”
服务员也和张向北说：“我们这里的菜份量很足。”
“知道，知道。”张向北看着向南，哀求说，“可我还有很多想吃的。”
“不许，你想撑死自己？”向南说，“六个，不许超过六个菜。”
“好吧。”张向北叹了口气，他和服务员说：“那你等会，前面的菜我换两个。”
服务员说好，她又要把菜谱递给张向北，张向北摇了摇头，和她说把哪两个菜划掉，换成另外的哪两个菜，服务员一边写，一边心里疑惑，这人对我们店里的菜，怎么这么熟悉？
张向北举起了西瓜汁，和向南碰了碰，放下杯子的时候想起来了，他说：
“姐，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
“我要什么礼物，你有没有给奶奶和外婆买？”向南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我回来就是给她们最好的礼物了，我其他人都没有买，就给你买了。”
“张向北，你是不是傻，你就是给她们买一颗糖，她们吃着也是甜的，说明你心里有她们，明白了吗，你不能因为她们疼你，你就有恃无恐，懂不懂，猪？！”
张向北嗫嚅道：“我知道了，下次回来，一定给她们买。”
“别下次了，这次就把给我的，送给她们。”向南说。
张向北挠了挠头，他说：“可是，这礼物送给她们不合适啊。”
“你买了什么，拿出来看看。”向南说。
张向北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放到了向南面前，向南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只猎豹的头，猎豹的两只眼睛是镶嵌的两颗祖母绿宝石，额头镶嵌了三颗玛瑙，整个猎豹的脸，是用一百多颗钻石拼贴成的。
整条项链，看上去精致又时尚。
向南叫道：“张向北你疯了，这东西很贵吧？你买这个干嘛？”
“也没有多少贵，三万多美金，我看着很漂亮，觉得你戴着肯定很好看，就买下来了。”
“我不要。”
张向北急了：“姐，这个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是用我卖菜赚来的钱给你买的。”
张向北在纽黑文卖菜，向南听郑新颖说过，她听说张向北是用自己卖菜辛苦赚来的钱，给自己买的，心里一热，她把项链的盒子盖上，和张向北说：
“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张向北，不过，下次不许再买了，知道没有？”
张向北嘻嘻笑着，点了点头。

第1789章 一路向南
向南把项链盒往边上推了推，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看着张向北津津有味地吃着，张向北抬头看了看她，说：
“真好吃，馋死我了。”
向南笑道：“真可怜，你是饿死鬼回来投胎的？”
“还真是，我感觉我在美国，一年都没有吃饱过。”张向北说。
“好吧，那你就多吃一点。”
张向北说好，我是肯定不会客气的，姐姐你也吃。
向南点了点头。
向南喝着西瓜汁，偶尔也夹了一点菜，张向北猛吃过一阵，见向南坐在对面，好像都没有怎么动筷子，他好奇地问：“你在减肥？”
向南摇了摇头。
张向北说：“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是很饿。”向南说。
张向北点点头，顾自继续吃着，吃了一会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只顾点菜，一口气把六个菜都点完了，根本没有给向南留下点菜的机会，自己点的这六个菜，都是很辣的菜，向南不减肥，但要保护嗓子，她不能吃很刺激的食物。
张向北抬头看着向南，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忘了，给你再加不辣的菜？”
向南说：“再加就浪费了，我可以吃，你吃你的。”
既然都已经说开了，向南干脆让服务员，给她拿了一只小碗和一瓶纯净水，她把水倒在小碗里，用筷子夹了菜，在碗里洗了洗，然后再放进嘴里，她说：
“你看，这样不就解决了。”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两个人吃了一阵，张向北既已经解了馋，肚子也有点饱了，手上的动作开始缓慢起来，向南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汇报学习的情况，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光种菜，没有好好学习。”
“没有，没有，我把种菜当实践，边实践边学习，我还用自己种菜的经历写论文，得到了教授的表扬。”张向北说，“你知不知道罗伯特&#183;希勒？”
“不知道。”向南摇了摇头。
“很牛逼的一个教授，今年刚刚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课余的时候，就喜欢去看我们种菜，我就是把论文给他看了，他很欣赏。”张向北说。
“种菜还可以写论文，你吹牛吧？”
“当然没有，蔬菜是供需关系的晴雨表，蔬菜价格的涨跌和销量，直接可以反应出整体经济的兴衰，特别是对某一个城市来说，这比CPI的指数还要准确，就像每一个股票市场的指数，都是由一系列的权重股组成的，我在蔬菜里也挑选出了权重蔬菜。”
“不懂。”向南说。
“就是哪几种蔬菜价格的涨跌，是可以组成我的蔬菜指数，用我的蔬菜指数，可以准确地预判通胀或滞涨的来临，你想想，蔬菜是每个人每天都需要的，而我们每天需要的量，很多时候，还是受我们的荷包决定的，深入研究下去，它能够反应出太多的消费行为。”
张向北说着，就向向南介绍起自己的论文，他说所有的经济现象，去伪存真，化繁为简，其实都可以用种土豆和买卖土豆去解释，土豆供不应求，价格暴涨，就是通胀，反之就是滞涨，接着他一个个用土豆举例，和向南解说着一个个经济现象，向南笑道：
“你用土豆来解释，我就听懂了。”
“我的蔬菜指数里，土豆就是权重蔬菜，还有洋葱和生菜、花椰菜、菊苣、胡萝卜、欧防风等等都是，每一种蔬菜所占的比重不同，意义也不一样。”张向北说着，向南咯咯笑着。
两个人兴致很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聊天中，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有一个人从他们边上走过又走回来，似乎有些不相信看着他们，确认了，这人叫道：
“向南？向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向南和张向北回过了神，看到是慧娟站在他们身边，向南笑道：
“张向北刚刚从美国回来，我去机场接的他，他说想吃土香园的菜，我们就来这里了。”
慧娟奇怪了，她说：“你们来了，怎么没有人和我说？”
张向北笑道：“我们是在门口领了号，排了四十多钟的队伍，才轮到位子的。”
慧娟骂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到自己的酒店，都不给我打电话，还是你们，想来微服私访，然后回头可以去告我的状？”
向南嘻嘻笑着：“没有，没有，慧娟阿姨，我们不是不知道你在这里嘛，要是知道，肯定来麻烦你了，除了你，我们又不认识这店里的任何人。”
“对对，要是我们自己去和服务员说，我们是谁谁谁，是不是很无聊？”张向北也说。
慧娟看到了桌上的项链盒，似乎明白了，向南看到慧娟的眼睛盯着项链盒看，一阵慌乱，想收起来已经来不及，她赶紧顺手拿过桌上的餐巾，丢在了盒子上面，脸却已经红了起来。
慧娟微微笑着，她说：“都不老实，其实你们是要过两人世界，对吧？”
向南的脸刷地红了，慧娟继续问：“对了，我有没有打扰你们？”
张向北赶紧说没有没有，向南有点恼了，叫道：“哎呀，慧娟阿姨……”
“好好，我不逗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杭城？”慧娟问。
张向北说：“吃完中饭就回去。”
慧娟说，好吧，这顿饭我请了。
向南赶紧说：“不用不用，慧娟阿姨，这是我请张向北的。”
慧娟微微一笑：“好吧，那我就不拂你的好意了，反正你也请得起。”
慧娟在两个人肩膀上拍拍，笑着走了开去。
向南脸生红晕，盯着张向北骂道：“都是你，要到这里来吃饭。”
张向北争辩道：“怎么是我，我只是说想吃土香园的菜，是你说到淮海路来的，要是我们去浦东，就不会碰到慧娟阿姨了，咦，就是碰到她了，又怎么样？”
张向北探寻的目光看着向南，向南心里在说，好吧，不就是一个项链盒被慧娟阿姨看到了吗，看到了又怎么样，反正自己以后戴起来，连妈妈也会看到，问起来，自己当然不会说谎，肯定是说张向北送的，不然，谁送这个我会收啊？
“你吃好没有？”向南问。
张向北点了点头：“好了。”
“好了我买单了？”
张向北说好。
向南举了举手，服务员走了过来，向南和她说买单，服务员笑着和她说：
“你们这桌，已经免单了，我们大总经理吩咐的。”
大总经理，就是这个店的总经理之上的总经理，那就是慧娟了。
“不是说好我们自己买单的吗，我去找慧娟阿姨。”张向北说。
向南拍了他一下，骂道：“别多事，走吧走吧。”
两个人下楼，上车朝城外开，从外环绕到沪杭高速之后，向南手握着方向盘，和张向北说：
“你可以给奶奶和外婆打电话了，说我们两个小时后到家。”
“不打。”张向北说。
向南看了看他，说：“你一个人坐高铁回去可以不打，我来接你回去，你就必须打。”
张向北明白了，自己坐高铁回去，奶奶和外婆最多骂他不懂事，跟着向南一起回去，还要搞突然袭击，那就连向南一起要被骂不懂事了。
张向北手一伸：“给我手机。”
“干嘛？”
“我这是美国手机，AT&T的卡，还没有换，电话费很贵，打一个电话，可以抵你十个电话了。”张向北说。
“不错，张向北，真会过日子，手机在我包里，你自己拿。”向南说。
张向北从向南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开机需要密码，张向北问：“密码多少？”
向南迟疑了一下，说：“你的生日。”
“哈哈。”张向北笑了起来。
向南骂道：“你别得意，张向北，用你的生日，是因为你在美国，我周围的人，没有人知道你的生日。”
“知道，知道。”张向北说，“反正我的开机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向南双目注视着前方，抿了抿嘴，不响了。
张向北拨了她奶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下之后通了，响起了他奶奶的声音：“南南……”
“奶奶，是我。”张向北叫道。
“北北？咦，这不是南南的电话吗？”张向北的奶奶奇怪了。
“对，是姐姐的电话，姐姐在开车，她到上海机场接的我，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了。”
张向北听到奶奶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叫：“北北回来了，北北回来了，已经在路上了！”
张向北想象得出来那个画面，听到这话，外婆肯定就朝奶奶跑来了，爷爷和外公，要是还在屋后的工棚里做模型的话，肯定也会放下手里的活，走进门来，张向北禁不住笑了起来。
“北北！”张向北再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是外婆的，接着背景里响起了爷爷和外公的声音。
张向北一个一个叫着，最后问：“妹妹呢，快让她来叫哥哥。”
“蠢蛋，西西才几个月，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会说话了？”向南骂着，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790章 大家一起去唱歌
张向北回来了，向南回来了，张晨爸妈家里当然就热闹了起来，张晨和小芳接到张晨妈妈的电话，也提早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赶了回来了，还把刘芸也带过来。
谭淑珍和姚芬，接到电话，当然也马上过来了。
小树在家里画画，听到这个消息，他把画笔用黄表纸擦干净，悬挂在洗笔筒里，笔头浸在松节油当中，然后脱掉身上的蓝布长褂，出门下楼，开车去姚芬的爸妈家，带上小草也过来了。
张晨走进来，看到张向北就骂道：“你现在回来，连我都不告诉了？”
小芳笑道：“向南知道就可以了，告诉你干嘛？”
向南赶紧说：“这家伙也没有告诉我，是郑新颖打电话和我说，我才知道的。”
张晨问张向北：“你想干嘛，准备反了？”
张向北嘿嘿笑着：“我又不是回不来，告诉你们干嘛？不就是回家嘛，你们刚刚回家，不是也没有打电话先告诉我一声。”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张晨骂道：“好家伙，还变得伶牙俐齿了。”
“那当然，人家现在，可是跟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一起混的人。”向南在边上笑着说。
“罗伯特&#183;希勒？”小芳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对，他会来看我们种菜。
“你应该请他来看你爷爷和外公种菜，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有什么可看的。”
张晨说，小芳打了他一下，她和张向北说，那很不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向他请教，机会难得。
张向北说知道，他还给我的论文，提过意见。
他们正说着话，小树脖子上骑着小草进来了，张向北赶紧过去，一把就把小草从小树脖子上抱了过来，叫道：
“快叫哥哥。”
小草满眼惊恐地看着他，向南打了张向北一下，骂道：“你刚刚已经吓到了西西，又来吓小草，小草来，到姐姐这里来。”
小草赶紧朝向南欠过身，向南把他从张向北手里抱了过去。
张向北看着小草，和小树说：“舅舅，我觉得应该给小草改一个名字。”
小树问：“改什么？”
“改成东东，大名阚向东，这样，我们四个人就东西南北齐全了。”张向北说。
“不错，北北的这个建议很好！”谭淑珍说，其他的人也鼓噪起来，小树看看姚芬，说：
“要么，我们改？”
姚芬说好。
向南摇晃着手里的小草，逗他：“东东，东东，我们叫向东了，东东东东东东，好不好？”
阚向东咯咯地笑了起来。
……
张向北回到杭城的第二天，向南以永城婺剧团团长的身份，请小虎吃饭，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永城婺剧团的支持。
丁友松和殷桃从永城赶了过来，张向北和周若怡、孙向阳也都去了，几个年轻人，又凑到了一起。
小虎明天就要回台北，他和他们说，接下去，他可能一大半时间会留在台北或香港和东南亚，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时间，会来大陆，到了大陆也会全国各地跑，真正到杭城的时间少了。
小虎现在已经是富邦金控的董事长，他爸爸还是回去美国，他自己也说，他已经习惯了在美国生活，其实还是，他在台北的时候，老先生现在看到他，比以前更嫌弃，老先生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确实和汉高祖刘邦说的，威还在。
做金控的人，一路过来，都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原来蔡小姐还在的时候，他不管怎么胡闹，蔡小姐看在小虎的面上，都会冷处理，现在，蔡小姐这个挡箭牌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待在台北，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也许哪天他喝得醉醺醺，带着美女开车在路上，就被一辆大货车撞到，一命归了天。
现在对老先生来说，只希望他能离开小虎越远越好，要是归了天，那就彻底地远了。
今天要请小虎，向南特意没挑土香园，而是去了新开元大酒店，张向北看到小虎，两个人拥抱，互相在对方的背上拍了拍，蔡小姐去世的时候，张向北就给小虎打了电话，让他节哀。
而小虎这次来大陆，主要是要来寻找他亲生母亲阿莲的墓，这事，目前还局限在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谭淑珍几个人知道，向南和张向北他们还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七个人在新开元吃完饭，他们又去了环球一号唱歌，七个人里，向南和殷桃唱歌不在话下，丁友松嗓子不行，但音非常准，听着也很舒服，张向北不怎么会唱歌，他唱了两首美国的乡村歌曲，向南说不错，唱出了阿拉伯风，一帮人大笑。
周若怡和孙向阳，唱歌基本靠吼，而且不是跑调，是完全不管调，音响响着，你响你的，我唱我自己的，听上去就像是两首歌，特别是他们两个人对唱的时候，完全是面对着面，脸红脖子粗地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也只有他们两个才可以对唱，其他的人和他们搭，会被带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他们两个人唱得很投入，其他的人听着就是折磨，丁友松拿起一个酒瓶，递给张向北，张向北问干嘛？
“你砸我，把我砸晕过去。”
丁友松说，大家大笑，周若怡和孙向阳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还很得意。
“你自己砸。”张向北说。
“我下不了手自残。”丁友松说。
“我来我来。”
殷桃说着就抓起酒瓶，丁友松哧溜一下就逃走了，大家笑得更厉害了，丁友松说：“这个疯子，她真的会砸的。”
殷桃用酒瓶指着丁友松说：“你说谁是疯子？过来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丁友松叫道：“好好，我道歉。”
“过来，站到这里鞠个躬。”殷桃用酒瓶朝茶几对面的空地指了指。
丁友松乖乖地走过去，两脚并拢站直了，张向北叫着：“一鞠躬。”
丁友松鞠了一个躬。
张向北叫：“二鞠躬。”
丁友松又鞠了一个躬。
张向北再叫：“三鞠躬。”
丁友松第三次朝殷桃鞠躬。
其他的人肚子都笑痛了，只有殷桃还很得意，然后猛然想起来了，“握草”一声大叫，朝张向北扑过来，张向北反应敏捷，逃了开去，最后还是丁友松被她抓到，用酒瓶在屁股上狠狠来了一下，打得丁友松龇牙咧嘴的。
周若怡唱歌全然没调不算，还是个麦霸，一曲唱完，刚坐下来就叫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首歌很好听，我唱给你们听。
全然不顾别人要不要听，她就跑去点歌台，点了这首歌，这时候别人的歌，哪怕是前奏已经响起了，也会被她毫不留情地切歌切掉。
别人手拿着麦克风，感情都酝酿好了，旋律突然中断，只能无奈地放下手里的麦克风。
气得向南和殷桃都大骂，周若怡叫道：
“我管你们，你们在台上唱的时候，有那么多的观众，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你们这几个观众，还不让我唱？”
张向北朝她拱手：“你可不可以嘴下留情，饶了我们？”
“不行，除非你买通我，拿钱来。”周若怡叫道。
张向北掏出了自己的钱包，递给了周若怡，周若怡接在了手里，然后朝小虎伸出了手：“舔狗，你的呢。”
小虎笑着，也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她，两个钱包握在手里，周若怡突然想到了，这一个晚上，只有小虎一直坐在那里喝酒，没有唱歌，周若怡叫道：
“舔狗，只有你没有唱歌，快来唱歌。”
小虎笑着说：“我不会唱，听你们唱。”
“不行不行，大家都要唱，我给你点。”
周若怡说着就跑去了点歌台，选了“台湾歌曲”，出来一大堆曲目，她一眼就看到了《世上只有妈妈好》，点，切，完了叫：
“舔狗，你的歌来了。”
孙向阳把自己手里的麦克风，塞到了小虎的手里，小虎无奈，只能拿起麦克风，轻轻咳了两声，确认麦克风是开着的。
小虎唱了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唱得不错，大家都鼓起了掌，小虎继续唱着，当第二次再唱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时，小虎突然放下了麦克风，嚎啕大哭起来。
“干嘛，干嘛，舔狗，我拿了你的钱包，你不用这么伤心吧？”
周若怡叫道，向南狠狠瞪了她一眼，周若怡吐了吐舌头，她也想到了。
大家都以为小虎这是因为自己不久前失去了妈妈，才会这么伤心，小虎的脑海里，晃着的却是阿莲的脸，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母亲的坟墓时，那坟墓看上去好寂寞好孤单。
他想到了母亲都还没有看到他长大，就已经去世了，而且走的那么惨，小虎依稀还记得，他是见过他母亲的，那是在香港的一家高级餐厅里，他们在一起吃饭，阿莲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她就不停地说着谢谢，但却并不吃。
小虎记得自己当时还奇怪，这个神态拘谨、一脸愁苦，不时还偷偷地打量着自己的大陆女人是谁？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吃饭？
妈妈让他喊她阿姨，小虎喊了，就看到她一阵的慌乱，把头扭了过去，没有应他。
那个时候，小虎还在心里想，这个女的，好没有礼貌。
他哪里知道，这个拘谨的女人，会是他的亲生母亲。

第1791章 你和我的事
张向北拍着小虎的肩膀，心里对他很同情，他也一样没有了妈妈，他知道没有妈妈是怎样的一个感受，就是很长很长时间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总觉得妈妈是不可能不在的，从小到大，妈妈一直都比周围的什么都更可靠，怎么可能说不在，就不在了。
等到终于明白和接受，妈妈已经不在的这个事实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再看什么，都是灰暗的。
而且，他那时候还小，对一切都还是懵懵懂懂的，连对痛苦的体验，也都是浅表的，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疼他的人，有奶奶和外婆，有小芳阿姨，还有向南。
当然还有爸爸。
再痛苦的事情，当有人帮你分担或一起承受的时候，痛苦就会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小虎似乎比他要惨得多，他们都知道小虎和他父亲没有什么感情，他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失去妈妈，对他来说，那就是整个天都塌了下来，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是其他人没有办法体验的。
向南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给小虎，小虎说谢谢。
向南看着小虎，也有些心疼，她和小虎、张向北一样，也是一部分情感已经残缺，虽然她已经接受了刘立杆是她亲生父亲的这个事实，但从情感上来说，她始终还是觉得，冯老贵才是她的爸爸，冯老贵去世了，她就没有了爸爸。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爸爸是谁也取代不了的。
其他的人在边上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张向北举起一个骰子罐，哗啦哗啦摇着，大声叫：“来来，小虎，来玩骰子和喝酒。”
小虎用纸巾抹了眼睛，说好，我们来玩。
一帮人接下来没有再唱歌，而是围着小虎一起喝酒、玩骰子，尽量地逗他开心，小虎心里知道，他也竭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环球一号出来，他们去了世贸的海鲜排档吃夜宵，吃完夜宵，一帮人还舍不得散，小虎说，去我那里喝咖啡喝茶。
大家都说好。
“我要看电影！”殷桃叫道。
“我也要。”周若怡附和。
小虎说好，喝咖啡喝茶看电影。
“还要爆米花和冰淇淋。”周若怡叫道，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虎的家在钱江新城的万象城，两百八十多平方的跃层，他一个人住，设计也很简洁，完全就按照他一个人住的需求设计的。
二楼和一楼都是整个打通的，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连在一起的一个大通间，一楼也是一个大通间，开放式的中西餐厨房和餐厅、客厅，以及外面的露台连成了一个整体。
一楼唯一隔出的一间，是影音室，里面摆着两排沙发，靠墙的台子上，还摆了咖啡机、冰淇淋机和爆米花机，周若怡和殷桃一到，就不要喝茶了，几个人都说要做冰淇淋和爆爆米花，然后看电影。
然后，她们都看着张向北。
这里的人里，只有张向北和小虎会做冰淇淋和爆爆米花，今晚的小虎，是个悲伤的男人，指派他不合适，她们只能指望张向北了，张向北装作是没有看到她们。
周若怡叫道：“向南，向南。”
向南问：“干嘛？”
周若怡用手指了指张向北，向南知道她们想干什么，骂道：
“你们自己没有长嘴？不就是想让人家帮你们做冰淇淋和爆爆米花吗？请人家帮忙都不会说？”
小虎笑道：“我帮你们做。”
“还是我来伺候这两个娘们吧。”张向北赶紧说，周若怡和殷桃嘻嘻笑着。
小虎和张向北说，材料都在冰箱里。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你干你自己的去，我来就可以。
“死胖子给我当下手。”张向北说。
那边，周若怡已经把孙向阳往张向北这边推了：“快去，快去，死胖子。”
周若怡和殷桃、丁友松，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张向北和孙向阳为他们服务，孙胖子什么都不会干，真的只能当下手，他帮着张向北拿这拿那。
向南不想看电影，她和小虎在客厅坐着，小虎替她煮了咖啡。
张向北和孙胖子两个人忙碌完毕，冰淇淋、爆米花和矿泉水给他们奉上，大家开始看电影，小虎这里的影碟画面和音质都很好，可惜的是，他这里都是原版的影碟，没有中文字幕。
周若怡他们几个，虽然也都是过了英语四级的人，但要让他们直接看原版片，还是看得磕磕碰碰，殷桃是艺校毕业的，英语就更菜了，她叫道：
“字幕机，字幕机，张向北，你给我们当字幕机。”
张向北高中就去美国读书了，看英文的原版片对他来说，和看中文的影片差不多，他只能坐在边上，边看嘴里边帮他们讲解着。
小虎和向南坐在客厅里，听着从影音室，有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传过来，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小虎说，有他们在，真好，好像总是那么开心。
向南点了点头。
“剧团里一切都还好吗？我这次来大陆，都没有时间去永城。”小虎说。
“就是忙一点，其他都还好，等过了下个月，新大楼这边的装修都结束之后，就没有那么忙了，可以开始考虑排新戏的事。”向南说，“你呢，你台湾那边和这里都还好吗？”
“还好，这里简单，都是我自己带出来的人，我可以放手交给他们干，台湾那边，有外公在帮我撑着，加上公司的几个老臣也都很卖力，他们像当初帮我妈妈一样在帮我，过渡还算是平稳，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小虎说。
“这就好。”向南说，“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小虎苦笑着：“不可以也必须可以，我可不像你，上面还有你妈妈，还有张晨大哥能罩着你，我那个老爸，能不捣乱就是万幸，根本指望不上。”
“都会好起来的。”向南说。
小虎点点头说对，都会好起来的。
两个人突然地就没有话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过了好久，小虎说：
“以后我来大陆的时间可能会少了。”
“我知道。”向南笑道，“你前面已经说过了。”
“对对，我前面已经说过了。”小虎也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小虎和向南说：“你有时间，欢迎你再去台北。”
向南说好，有机会就去。
“对了，我让下面的基金会在安排，让你们剧团，去台北演出《莎士比亚与汤显祖》，你们这里，可以安排出时间吗？”小虎问。
“等新大楼开始使用，一切走上了正轨就可以。”向南说。
“十一月份可以吗？”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十一月份可以。”
“那好，我回台湾，让他们和丁友松联系，你那么忙，就不要打扰你了，你还是专心新大楼的事。”小虎说。
向南说好。
两个人接下来又沉默了，小虎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一件事，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很想一吐为快，他知道自己回去台湾，他都没有办法和外公说，他这次到大陆，是来干什么，更不能和他那个老爸说。
小虎看了看向南，在他的心里，向南早就已经是他除妈妈之外最亲近的人了，小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向南，你知道我这次到杭城，是来干什么的？”
向南说：“你不就是来处理你公司的事，因为接下来，你回大陆的时间会少了。”
小虎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来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是来寻找我母亲的坟墓的。
“啊！”向南大吃一惊，问：“你是说，你是来给你妈妈找墓地，你准备把你妈妈埋到杭城来？”
“不是，妈妈是妈妈，我说的是母亲，妈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亲生的母亲，是个杭城人。”小虎说着叹了口气，“我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
向南听得目瞪口呆，又觉得这一切似乎似曾相识，然后想起来了，这不是和自己一样吗，自己是爸爸死后，跑出来一个亲生父亲，小虎是妈妈死后，现在又出来了一个什么亲生母亲，还是杭城人。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小虎掏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钱包里拿出阿莲的照片，递给了向南，向南说：
“这就是你的亲生母亲？真漂亮！”
小虎接着就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和向南说了，说完，感觉到自己轻松了很多。
小虎看着向南说：“把这事和你说了，我感觉心里好过多了，谢谢你，向南。”
“谢我什么？”向南神情木木的，她还沉浸在小虎刚刚讲述的故事里，这个故事，确实触目惊心。
“谢谢你耐心地听我讲完，我不会再和其他人说的事。”小虎说。
向南点了点头，她苦笑着说：“你的身世，确实比我复杂多了，我没有你那么复杂，不过也差不多。”
小虎疑惑了，问：“什么意思？”
向南冷笑了一声，她朝影音室那边指指说：“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可能就是你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刘立杆。”
“啊！”小虎大吃一惊，叫道：“你说你的亲生父亲，是原来锦绣中国的刘总，那冯团长他？”
“他是我爸爸。”向南说。

第1792章 张向北的夏天
谭淑珍帮张向北，安排去杭城的车管所参加理论考试，拿到了国内的驾照，张晨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他，让张向北自己去买车。
张向北没有去各个品牌的4S店，而是去了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老别克，得意洋洋地开回来，和张晨说，才跑了九万多公里的车，只花了四万三千块钱。
张晨吃了一惊，骂道：“让你去买车，不是让你去买一辆破车。”
张向北笑道：“老爸，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对车也不讲究，这一次你有点反常。”
“我是我，你是你。”张晨没好气地说，“你开这样的破车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你这么苛刻。”
“这个你就不懂了，老爸。”张向北说，“车是工具，工具只要合适就行，这个车现在是最适合我的，我每年回来也就一个多月，这车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放在那里，买那么好干嘛？要买好的，也是等我回来再买。”
“那你还不如不买，我公司里随便给你拿一辆车，也比你这车好。”张晨说。
小芳在边上看着父子两个在斗嘴，等张向北走了，小芳看着张晨问：
“你怎么了，亲爱的，北北说的没错，你对这个，不是一点也不讲究的吗？”
“我是我，他是他，我可以无所谓，他……”
张晨说了一半说不下去，小芳明白了，她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姐走的早，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对待北北，不能委屈了他？”
张晨想了一下，自己的潜意识里，还真的是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觉得张向北已经没有妈妈了，自己这个爸爸，就要加倍地对他好，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不这样，他就会觉得亏欠张向北，更主要的，隐隐地会觉得对不起小昭。
张晨不响了，小芳缓声说：
“亲爱的，你已经给了北北自己选择的机会，他这样选择，你应该感觉到高兴才对，像北北这样的小孩，最该让人担心的，不是他太低调，而是太过张扬，太过张扬，说不定就会引祸上身。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学生，学生开着这样的车，挺好的，等到他工作以后，自己有能力做事和赚钱了，再给他配合适的车，那也不迟，他要是现在开着几百万的车，除了到处张扬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富二代之外，还能够说明什么？
“贴上了富二代的标签，你知道社会上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最想接近他吗？这就是我说的，说不定还会引祸上身，就是为北北的安全考虑，他开着这样的车，我们也可以放心。
“我比你更了解北北，我知道他需要什么，你就别管他了。”
张晨想想小芳说的也有道理，他说好吧。
有了车后，张向北开着车，每天很忙，他不是去九堡找小武练拳，就是跟着两个垦荒战士去桃花源种菜，小武在物流基地里面，设了一个练习馆，除了自己练以外，也带徒弟，二货把他们全国物流基地的保安队长，轮流派到了这里，让小武带着他们练习。
做物流的，斯文人做不了，要是没有两下子，还真的镇不住人，他们不光光是做基地，也还帮助客户配送，特别是那些送到机场的货，物流繁忙的时候，飞机就那么点仓位，几家物流公司都在抢，抢着就会打起来，做物流的拳头不硬，只能处处被人欺负。
二货还有一个小心思，他和小武说，这人和人，最牢靠的关系还是师徒关系，我们全国的保安队长，都是你的徒弟，逼养的，小武，你这个师父说的话，他们谁敢不听？
物流基地，最难管的就是保安，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比什么规章制度都管用，谁要是不听话，不用你出手，逼养的，其他的师兄弟就会教训他。
小武听听二货这说法，有点无厘头，但好像又很有道理，很管用，小进和曹国庆也和小武说，他们在自己的基地，就是这么干的，保安队长和装卸队长，都是他们的徒弟，徒弟再带着徒弟，关系很稳固。
二货和小武说，逼养的，小武，《上海滩》看过没有，你现在就是许文强。
我们现在的物流基地，不就是以前的码头，码头上的人，读过的书都还给老师了，你和他说大道理没有用，就用江湖的这套去管他们，最有效，大家也最能抱成团，逼养的，哪个做物流的，不是要打几架，才把自己名气打出来的。
小武和张晨说，张晨笑道，你听二货的，在这个方面，他看得比我准，只是，你也要告诉你的徒弟们，豁边的事情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做，出去了，也不要主动惹事，人家要找我们事情，那就不要客气。
小武说好。
因此之故，他们九堡物流基地的训练馆，规模很大，常年有几十个人在这里训练，不仅是各地的保安队长，还扩展到装卸队长，还有保安队和装卸队的骨干分子。
小武自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训练他们，他还聘请了一个体能教练，和一个从国家散打队退役的家伙，在训练他们。
张向北到了这里，年纪虽然最小，但因为他跟小武学的时间最早，大家都要叫他大师兄，大师兄在美国也没有闲着，精力旺盛得很，除了学习和种菜之外，他还在学校的搏击俱乐部带徒弟，那些徒弟，拳打脚踢之外，平时也帮着一起种菜。
张向北到了这里，除了跟体能教练练习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和退役的散打国手切磋。
张向北每次去物流基地，都会去带孙向阳，不然这个家伙，除了在家里玩游戏，就哪里都不去，同学约他一起出去旅游，他嫌太热，其实是觉得和这些家伙在一起没有什么营养，还是像他们以前，一起去永城有意思。
可惜今年，舔狗回去台湾，郑新颖去了美国，周若怡也去单位报到，没有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张向北来叫他一起去桃花源种菜，他一听就叫今天肚子疼，其实还是怕累，只有叫他去物流基地，他一骨碌就从床上起来，跑下楼去。
每次，看到孙向阳来了，训练馆里的众人就叫起来，说是沙包来了，他们都叫他沙包。
孙胖子怕热怕累，却不怕挨揍，每次被揍得鼻青脸肿回去，第二天一叫，还是马上就下楼来。
张向北在耶鲁学的是经济，小芳有重要商务谈判的时候，都会带上他，小芳和他说，你在学校学到的，都是静态的，到了实际当中，因为参与的人的变化，哪怕和你教科书上相同的案例，实际的结果也会大不相同，多参与实践，比你死啃书本更管用。
所有的理论，都是从实践中归纳和总结出来的，经济理论，总是滞后的，实际的经济活动，比理论有更多的冲劲，也更敏感和变化多端。
刘芸也很喜欢张向北，她有重要的活动时，也喜欢带着张向北当她的助手，小芳看着刘芸这么喜欢张向北，她和刘芸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北北，干脆当他干妈吧。
“好啊，只要张晨愿意就可以。”
刘芸叫道，小芳打电话给张晨，张晨一听就说好啊，刘芸能带他，你姐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接下去张向北再看到刘芸，就叫她干妈，刘芸不仅在国内带着他，等他回去美国后，刘芸去美国的时候，张向北会来机场接她，刘芸出席和股东的会议或者活动，也都会带着张向北，这让张向北大开眼界。
这一个暑假，张向北很忙，除了种菜和练拳，跟着刘芸和小芳出席各种活动，他有时间，还要开车往永城跑，向南看到他来，总是很高兴，有好几次，是向南打电话过来，催张向北过去。
永城婺剧团下面，现在不光光是一个剧团，还有影城、酒店、超市和物管中心，公司财务管理上的任务很重，而向南对这一块不是很懂，又不愿意问她妈妈，问张晨吧，张晨对这一块，也不是很懂，让向南去问小芳，小芳又太忙，向南觉得不太好意思老是打扰她。
张向北回来了，那就正好，她可以调动他了。
张向北把下面每个单位的财务都独立出来，集中管理，把公司的财务部，建成了类似张晨他们半亩田集团财务中心那样的部门，张向北和向南说，这样你就只要管好这一个部门，甚至只要管好一个财务总监就可以了。
一个公司，不管他规模多大，只要财务上不出问题，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公司的存在是为了赚钱，而赚钱的途径，无非就是两条，一是对外创收，二是对内增效，公司内部的管理，用财务管理的手段去细化、去考核，是最有效，也是最直观的管理办法。
张向北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向南不停地点头。

第1793章 是什么？
张向北开着车，从物流基地出来，他问孙向阳，我要到永城去，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把你扔快速公交车站，你自己坐快速公交回去，我不进城了。
“去，去，永城这么好玩的地方，我当然要去了。”孙向阳叫道，“对了，我去不打扰你们吧？”
“打扰什么？”张向北问。
“你和向南嗯哼嗯哼啊。”
“滚，向南是我姐！”张向北骂道。
“少来，你们又不是亲姐弟，是你姐又怎么样，正好来个姐弟恋。”孙向阳叫道，“要是我说，你就应该趁着舔狗现在不在，先下手为强，把生米煮成熟饭，不然等你回去美国，舔狗再来杭城，就是他先下手为强了。”
“去你妈的！”张向北骂道。
“我妈早就去了，你要是动作不快，小心向南跟着舔狗去了，你就后悔都来不及。”
孙向阳说完，看了看张向北，继续说：
“事态很严重，勿谓言之不预，那天在舔狗家里，我去上洗手间，看到舔狗和向南，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得可很亲热。”
“让他们亲热好了。”
张向北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有些烦躁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和向南之间，这到底算是什么情感，是亲情，还是男女之情，说是亲情，那早就已经是了，说是男女之情，张向北隐隐地觉得，好像又还没有到那一步。
反正从小到大，只有一点没有改变过，那就是他很喜欢和向南在一起，小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舔狗，整天跟在向南她们后面，她们跳橡皮筋，他也给她们当柱子，直到现在，他每次从美国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永城看向南。
张向北感觉自己和向南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还有一点，张向北自己不肯承认，那就是很有安全感，小时候在学校里，不是一直都是向南在保护他，长大了，张向北自己也感觉得到，自己对向南有点依恋。
而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张向北好像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因为有向南，张向北在男女这方面，都有些迟钝，界限没有那么清楚，他从来也没有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对异性，特别是对她们的身体会有什么渴望。
相反，他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很随意，是那种忽视了性别的随意。
他的这种随意，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反而有一种亲近感，使得他在女孩子们中间，人缘很好，她们都觉得他不是一个狡诈和小心眼的人，很好打交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全。
张向北的这种态度，曾经让一些女孩子误会了，以为他对自己很特别，在有意地接近和迎合自己，但当她们决定接纳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跟着走近一步，而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让她们困惑不已，然后才悲哀地发现，原来他对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是自己会错了意。
张向北心里，一直就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向南，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向南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反正他就是觉得，如果一个男人注定要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他天生就有一个女人，他都已经习惯了。
向南好像也是这样，他们两个人无话不谈，连最隐秘的事情也可以说，比如向南月经来的那几天，会痛经，她不会和她外婆说，而是直接就会让张向北，去帮她煮点红糖水，她会很直白地和张向北说，亲戚来了，肚子痛。
和其他男的在一起时，向南这种事情，肯定是羞于说出口的。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好像彼此都太熟悉对方了，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张向北到永城的时候，都是住在向南家里，就像和自己家里一样，反正从小，他住在他们家也住习惯了，向南有什么事情，早上起来，连脸都没有洗，蓬头垢面就会来敲张向北的门。
而张向北也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向南，走过去敲敲门，还没等向南说请进，张向北就推门进来，进去之后，哪怕是向南坐在床上的被窝里，他也会直接走过去，坐到向南的脚后，背靠着墙壁，两个人就坐在床上聊天。
连老谭和谭师母，看着也见怪不怪，反正他们从小就是这样，习惯没改，只是年纪在一天天地增长。
最主要的还是，虽然大人们嘴上从来没有说，就是连张晨，以前还会和谭淑珍开开让向南做他媳妇的玩笑，现在也不开了，大人们都不说，但要是他们两个自己跑来和他们说，他们要在一起，大人们也一个都不会反对，反正本来感觉就是一家人，现在只不过是转正了。
谭淑珍知道，刘立杆要是在，他也不仅不会反对向南和向北在一起，反而会促使他们在一起。
是啊，对谭淑珍来说，她对张向北，对张晨和小芳，甚至对他爸妈，都太了解了，女儿从小就是他们的家人，把女儿交给他们，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要是女儿自己去找来一个，她都不知道根底的人，那才是她要担心的。
张向北沿着杭海路，开到了之江路，沿着之江路一直往前开，张向北问孙向阳：“你跟我去永城，不用告诉老孙一声？”
“老孙现在顾不上我，他在和他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在热恋。”孙向阳说。
“哎呦，胖子，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关心？”张向北问。
“不关心，我是担心。”孙向阳说。
“担心？你担心什么？”
“这两个人，每天都光谈不练，我看着都着急，我担心老孙下面那玩意，这么长时间没用，会不会失灵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孙向阳说：
“真的，张向北，我和你说，有人能看上老孙，我心里挺高兴的，大家都是男人，你想想老孙这么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是不是有点惨？”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吧，反正我听说我老爸和小芳阿姨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替他高兴的。”
张向北说着伸手拍了拍孙向阳，和他说：“死胖子，还算是有良心，没枉费老孙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你拉扯大。”
“我现在就盼望着自己能够快快毕业，找到一个工作，这样，老孙就可以彻底解放了。”孙向阳说，“前天我和老孙说了，我说，要是周阿姨，那个女人姓周，我和老孙说，要是周阿姨嫌弃家里多一个人，我可以去学校宿舍住，把家里完全腾给你们。”
“老孙怎么说？”张向北问。
“能怎么说。”孙向阳瓮声瓮气地说，“老孙说，哪个女人敢嫌弃我的儿子，我就一脚把她踢出去。”
张向北看了看孙向阳，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车过了六和塔，接着过了桃花源的路口，再往前开，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直行是去宋城，左转过桥是往转塘，转塘再过去，就到了杭城南的高速入口，张向北把车子左转。
永城中心里面婺剧团的办公室和排练厅，装修还没有完全结束，向南的办公室，已经搬到了新大楼里，主要是因为在这里方便，方便她随时随刻，去每个楼层看看，也方便徐建梅和香香他们来找她，不然，她每天从浙西技校跑过来，都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丁友松还是坐镇在浙西技校，剧团和去年一样，这个时候也不再排练，而是放假，让大家带着小孩去旅游了，要知道他们平时出去演出的时候，可没有什么休息天，这时放假，也算是补偿大家。
丁友松还留在剧团，是因为团里其他的人放假，学员班没有放，还有，今年新招的人，也正陆陆续续过来报道。
向南和丁友松两个人做了分工，向南全力以赴新大楼的事，丁友松负责团里的事，包括小虎回去台湾之后，富邦金控下面的文化基金会，打电话给丁友松，和他一一落实永城婺剧团去台湾演出的事宜。
赴台演出，不比是在国内巡演，可以说走就走，而是大陆和台湾，两方面都各自要向相关单位申请，需要得到他们的批准，手续很繁琐。
张向北和孙向阳，走进了向南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周若怡也在这里，叉手叉脚地半躺在沙发上。
张向北“咦”地一声，问周若怡：“你怎么会在？”
“怎么，这地方你可以来，老娘我就不可以？”
“你不要上班？”张向北问。
“老大，我是给国家打工的人，今天是周六，国家可不会剥削我们的休息天。”
向南看了看周若怡，和张向北、孙向阳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老娘抬起来扔出去，我赶她不走。”
张向北笑问：“她怎么了？”
“还真是个老娘，从前面到这里，几个小时了，就这么一副死样躺在这里，也不管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我让她坐坐好都不肯。”向南说，张向北和孙向阳哈哈大笑。
“嘭”地一声，周若怡猛地伸手一拍沙发，吓了他们一跳，她腾地站了起来，骂道：
“没见过这么重色轻友的女人，张向北来了，她就要把我往外面赶，走走，胖子，陪我去逛街，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有毛病，外面烈日当空？”孙向阳说。
周若怡拉着他的衣服，就把他往门外带，嘴里说着：
“烈日当空怎么了，有我这么一个妙龄女子陪着你，死胖子，就是跳进火坑，你也应该感觉到阴凉。”
孙向阳嘿嘿笑着：“好好，我就感觉到阴风阵阵，有妖来袭。”
周若怡在他后脑勺，“啪”地就是一下。

第1794章 机场咖啡厅
暑假就快结束，张向北要回美国了，这次，是向南开着车，和周若怡、孙向阳三个人，一起去上海浦东机场送他。
办理好登机手续，时间还早，四个人在值机大厅的咖啡馆，抢到一张桌子，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周若怡就和孙向阳说：
“死胖子，陪我去逛逛，我每天上班就是整天坐着，到了这里，还是坐着，太无聊了。”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孙向阳说。
“你特么的还要不要我给你帮忙？”
周若怡问，同时在桌子底下踢了孙向阳一脚，孙向阳连忙说，好好好，你又使出了杀手锏，我陪你去。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大笑，周若怡拿起地上张向北的双肩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值机大厅的这家咖啡厅，是唯一的一家咖啡厅，客人很多，座位上放了包，桌上还有两杯咖啡，对面还有两个长着嘴的死人，总不会有人还来占这两个位置，周若怡想。
孙向阳说的杀手锏，是他接下来就是大四了，要落实实习单位，周若怡答应他，去和她爸爸说说，让她爸爸帮孙向阳，最好是落实到杭城的哪个派出所里，孙胖子只要在那里表现不错，到时周若怡的爸爸周斌，和谭淑珍再帮助活动活动，他就可以在派出所留下来。
而不是和他们学校大多数的毕业生那样，不是去下面县里，就是去干万人嫌的城管。
这种事，张向北的爸爸张晨指望不上，他不知道怎么求人，虽然他要是真的肯出面求人，是最有用处的，但连张向北都说，找他爸爸没戏。
向南和周若怡都有把握，自己的妈妈和爸爸会帮忙，周若怡的爸爸周斌，现在是杭城市工商局的局长，托朋友帮帮忙，安排一个实习的派出所，应该是不在话下。
周斌其实已经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只是周若怡觉得，这事情没有最后敲定下来之前，还是先不要和孙胖子说，万一到时有个意外，让胖子空欢喜一场。
孙胖子毕业之后的去向，现在是他们这些朋友的大事，他不像张向北，不愁后路，老孙也没有多大的能量，只能靠他自己的这些朋友们了，也别怪他们小小年纪，就要这么势利和世故，实在是社会已经教会了他们，不这样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资源，还真不行。
孙胖子自己没有资源，就只能靠这些兄弟姐妹的资源了。
现在这个屌社会，还真的是要从实力出发，才能蹚出一条顺畅的路，普通人家的小孩，不是没有路，而是路都被其他的人抢走了。
孙胖子为了自己的出路有些恓惶，他也确实是想出了校门就有稳定的工作，这样他就可以搬出去住，把家里完全让给老孙，时间不等人，老孙再不下手，就真的只能夕阳红了。
周若怡和向南、张向北都知道孙向阳的这个情况，张向北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那个老爸，是个有点假正经的人，轻易不会求人，哪怕是为了他，他都不一定会开口，更别说是为了孙向阳。
张向北都想象得出来，他会说什么。
他会和张向北、孙向阳说，不要去走偏门，走偏门，能让你侥幸赢一次，不能次次都赢，在这个社会生存，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张向北想象着，他接下去就会说，自己那个时候，不是也什么都没有，还是走到了现在，他不知道……
老爸，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们的那个世界了，你们那一批人，已经把这个世界能占的地方都占完了，连一条缝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来，我们就是再努力十倍，也没有用，你们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我们是要推翻你们压在我们头上的一座座山，才能出头。
张向北和孙向阳说，没事，没事，周若怡这里要是不行，我就打电话给我小芳阿姨，让她帮帮忙。
张向北这样说着的时候，其实是想到了柳青，他觉得小芳阿姨和柳青阿姨，比他老爸更谙世事，她们会理解孙向阳的需求。
向南也说，不行我去求我老娘。
“打住，你们两个。”周若怡说，“我已经和我老爸下了最后通牒，我和他说，要是这么点小事都帮不了，你这个局长就白当了，我这个女儿，出去也没有办法见人了。”
孙向阳跟着周若怡出了咖啡厅，两个人朝四周看看，整个值机大厅，除了一个个的值机岛和一条条各式人种的长龙，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的，那些店铺，不是在楼下，就是要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在另外的一幢大楼里。
“我们去哪里？”孙向阳问。
“我怎么知道。”周若怡说。
“我去，不知道你还把我叫出来？那我们回去吧。”孙向阳说。
“你特么的是猪啊？”周若怡骂道，“都快告别了，人家说不定马上要相拥而泣了，你还要在边上当电灯泡？”
孙向阳明白了，嘿嘿地笑着。
向南和张向北坐在那里，还来不及相拥而泣，就有一对年轻的老外男女，手拿着一个塑料托盘过来了，他们是冲着孙向阳的这个空位过来的，到了面前才发现，位子上的咖啡还有大半杯，两个人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再朝四周看看，也没有其他的位子了。
张向北赶紧把周若怡座位上自己的包拿走，向南也已经将他们的两杯咖啡，挪到了自己那半张桌子，张向北用英语和老外说请坐，两个老外，赶紧说了谢谢，把托盘放下。
张向北和向南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个暑假，和以往不同，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两个人老是用言语撩拨张向北和向南，一定要让他们在一起，起初张向北和向南还有些奇怪，我们从小就已经在一起了，还用你们说吗？
两个人接着就把话挑明了，是要他们和男女朋友那么在一起，这么一来，反倒让张向北和向南有些拘谨起来，有人时时在一旁提醒他们，他们不是亲姐弟，这让他们想不意识到这一点都不可能，意识到这点之后，两个人就开始有些害羞。
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张向北的手也老实了，不再像以前习惯的那样，伸手就会来拉向南的手，向南也会很自然地牵着他，现在手一碰到，就会触电般地分开，心也会怦怦乱跳。
两个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而且大多是废话，现在说起来，有些要字斟句酌，而且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彼此的心里，都会有些压抑。
就是今天来送张向北，周若怡和孙向阳，也是向南叫着一起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要是只有自己和张向北两个人，这一路过来，会有些尴尬。
刚刚，周若怡带着孙向阳出去，又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张向北和向南，陡然就紧张起来，好在这两个老外来了，他们赶紧就给他们让位子。
但等到两个老外坐下来，他们就更觉得尴尬，这两个老外，显然是一对情侣，坐下来之后就旁若无人地头抵到一起，卿卿我我起来，不时还互相亲了亲，全然不顾桌子的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张向北和向南坐在那里，看他们也不是，不看他们也不是，两个人只能垂下了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向南把勺子放进了咖啡里，轻轻地搅动着，依靠着这样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两个老外，不仅动作赤裸，连语音也很赤裸，要命的还是，距离这么近，张向北和向南想不听到都不行，向南只能听个大概，不完全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莺歌燕语的语调，是不需要听清楚的，而张向北则连他们在说什么，也听得一清二楚。
“张向北，你回去美国，要照顾好自己，明白没有？”过了好久，向南终于找到了一句话说。
张向北说好。
“从电视和网上看，美国还是很乱的，到处都是抢劫和枪击案什么的，你还是要注意安全。”向南说。
张向北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乱，从美国的媒体上看国内也很乱，到处都是抗议活动什么的，其实有吗？”
“别耍贫嘴，别逞强，记得自己注意就行了，明白没有？”向南说。
张向北说：“我知道了……”
张向北本来想说，我知道了，姐，但那个“姐”字到了嘴边，出不来了。
“还有，你别总想着赚钱，叔叔不差你这几个钱，他送你出去是学习的，不是让你去赚钱，你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明白了吗？”
“哦，我明白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就是这样，向南不停地交待着，张向北不停地应着，坐在对面的那两个老外，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个人一问一答，脸上都是那种很认真的神情，吸引了他们的好奇心，他们看着向南和张向北，微微笑着。
大概是感觉到奇怪，这一对中国情侣究竟在干什么？
向南的脸红了，张向北在心里骂着，笑屁啊！

第1795章 两出好戏
周若怡和孙向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走了回来，周若怡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老外，骂道：
“特么的，我们故意让开了，来了这么两个不识相的洋灯泡？”
那两个老外看到他们来了，知道这里是他们的位子，想站起来，张向北赶紧和他们说，让他们坐，自己时间差不多了，要过去安检。
周若怡说：“让他们站起来啊，我特么的坐一秒钟，也要坐。”
向南站了起来，她瞪了周若怡一眼，和她说：“来来，这里给你，你坐五十秒也可以。”
四个人走了出去，走到了安检口，安检口排着很长的队伍，周若怡拍了一下孙向阳，和他说，我们去给张向北排队。
两个人把张向北和向南扔在了队伍外面，他们排进了队伍里。
张向北和向南站在那里，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向南开口说：“张向北，我前面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没有？”
张向北说记住了。
“你要是敢忘记，我就不理你了。”向南说。
张向北赶紧说：“我不会忘记的。”
“到了纽约就给我打电话，知道没有？”
“我到纽约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晚上一点多钟。”张向北说。
“不管几点都打。”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
队伍行进得很快，眼看着快排到了，张向北和向南说：“那我走了？”
向南低着头“嗯”了一声，张向北走开去，才迈出一步，向南突然拉了他一下，张向北回头看看，向南的眼眶已经红了，张向北心里一动，往回走了两步，两个人忍不住拥抱在一起。
“张向北，张向北！”
孙向阳叫道，周若怡踢了他一脚，孙向阳委屈地说，就快要到了。
“你特么的这么不解风情，重新再排一次会死啊？”周若怡骂道。
孙向阳嘿嘿笑着。
那边的两个人都听到了孙向阳的叫声，向南放开了张向北，和他说：“快点去吧。”
张向北“噢噢”地应着，朝孙向阳他们跑了过去，向南跟在后面，周若怡骂道：
“死胖子，都是你，好戏刚刚上场，马上就要打Kiss了，就特么的落幕了。”
……
刘立杆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现在头顶不再是葡萄架，而是玻璃的房顶，葡萄藤蔓延在玻璃房顶上，还是把整个露台，笼罩在一片绿茵里。
面朝着水库的窗户都大开着，背后的门也大开着，空调的凉气从门里一阵阵地吹出来，让人倍感凉爽。
后面不大的客厅里，夸张地安装了一台五匹的柜式空调，呼呼地朝外吐着冷气，雯雯和倩倩一人一头，斜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客厅的门要不是大开着，她们都会被冻坏的，如此这样，正好。
费电怕什么，他们的电都是自己发的，水轮机一圈圈地转着，电就源源不断地出来，还怕费电吗？
下面电厂的水轮发电机已经改建好，每个月，光发电一项，就能给他们带来八九十万的收入，所有的水电站，不分大小，都是前期的投入大，一旦建成之后，运营的成本是很低的，除开了人工工资，和一点正常的机器维护的费用，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开支了。
而他们这个，征地筑坝等等最大头的投入，都省略了，他们投入的只是最少的，在原来的发电机房里，更换水轮发电机的费用，实际没有投入多少钱。
水轮发电机是新的，输变电设备也是新的，很少会出故障，现在他们整个水电班只有六个人，实行四班三运转，水轮发电机开动，开始发电的时候，两个人一班，到了晚上关机停发的时候，整个发电车间，就留一个人值班就可以。
他们的船屋，也终于绕着水库排满了一圈，像眼下这样的盛夏，还是一房难求，连后面的宾馆，也基本是天天客满，这个时节来这里的旅客，大多是带着小孩的家长。
库区里面的项目，也越来越多，除了游泳和碰碰船、汽艇、热气球，刘立杆还增加了手划艇和潜水的项目，虽然这水库底下，不比海洋，下面没有什么可看的。
刘立杆想了一个办法，他去银行换了很多刻有美国女权运动活动家苏珊&#183;安东尼头像的一美元的硬币，撒进了水里，让大家自己去水下面捡，捡到多少都归你。
想想，摸到一个就是人民币六块多，很多人就踊跃去摸了，最主要的，还是有意思嘛，摸美元，而且美元硬过了人民币，这是多好玩的事情。
水库里面的攀岩场地也建好了，这个平时大家在电视上看着很恐怖的运动，到了这里，变得一点也不恐怖，掉下来下面就是水，还有救生员在负责保护，有什么可怕的，这个项目，吸引了很多的游客，一些家长带着小孩，也去攀岩了。
老魏他们的工程队，建完了最后一批船屋，问刘立杆接下来干什么，刘立杆让他们接下来，在周围的山上，沿着属于他们领地的边缘，竖起一根根三米多长的铁管，然后在铁管上装上那种很不容易腐烂的，很结实的尼龙绳编织的网，围网的高度也是三米多。
老魏和雯雯倩倩，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雯雯问：“你是怕人逃单，从山上逃走了？”
刘立杆说：“人我不怕，我是怕野猪和狐狸，这周围的山上，应该有野猪和狐狸吧？”
“关你屁事，你还怕狐狸精来迷了你？”倩倩问。
刘立杆骂道：“妇孺之见，不足挂齿。”
倩倩拿眼瞪着他，刘立杆转身和老魏说：“你就按我说的做，做完了我再告诉你们派什么用场。”
红岭水库的大门出去，一边是小河，另外一边是一个荒坡，这个荒坡，是雯雯和倩倩他们隔壁村的，刘立杆让表舅出面，帮他们去和隔壁村洽谈，最后是以三十五万元的价格，把这个荒坡买了下来，当然，和山林一样，买下的也是四十年的使用权。
这使用权也和山林一样，其实是可以一直使用下去的，只要到时候花点小钱，换个证就可以。
这一个荒坡不是山林，是可以把上面的荒草和杂树砍伐掉，开垦出来使用的，现在农村里正经的稻田都没有人耕种，抛荒在那里，雯雯和倩倩，不知道刘立杆买这破地，有什么用。
这一个荒坡，看着不大，但平整之后，有七十多亩，刘立杆让老魏安排一部分人过去平整，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
“你们不觉得接下去，我们的化粪池里，那些东西怎么处理是个难题吗？那些可都是好东西，我准备把我们的菜地扩大了，在这里搞一个有机菜园。”
“神经，这么大的菜地，我们自己吃得完吗？把你当猪喂？”倩倩骂道。
刘立杆笑道：“吃不完可以卖啊，你说对了，我们还真的可以养几头猪，酒店里每天那么多的厨余，也有地方去了，这些有机菜，现在可是好东西，我们可以卖到郴州，卖到长沙和广州去，对了，你们反正也没什么事，可以去掏宝网上卖。
“你们张晨哥在网上卖衣服，卖得很不错，我们可以卖菜和卖鸡。”
“卖鸡？我们哪里有鸡？”雯雯问。
刘立杆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这才告诉了雯雯和倩倩他的打算，四周山顶的围网围好之后，我们就可以在这山上养鸡，完全放养，又是正宗的有机鸡，这么大面积的山林，放养个三四十万只鸡没有问题。
以后，我们的鱼味馆里，就不光是有鱼当招牌菜，还有土鸡煲可以当招牌菜了。
听刘立杆这么说，雯雯和倩倩都兴奋了起来。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朝外面看，太阳把整个水库里的水都照得白花花的，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钟，阳光还很毒辣的时候，但就是这样，也阻止不了水库里很多的人在玩耍。
刘立杆看了一会，走回来，拿起躺椅边上凳子上的茶缸，喝了口水，放下茶缸，走进了客厅里。
他看到雯雯和倩倩，一左一右倒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倒八，他想走过去踢她们一脚，又想猛地一下在她们中间坐下，把她们惊醒，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热的天气，还是不要挑起战火。
刘立杆重新走回到露台上，经过躺椅边的那张凳子时，顺手抄起了凳子上的烟灰缸，走到窗前，把烟灰缸放在窗台上。
刘立杆站着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走回到客厅，打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他把门轻轻地带上了。

第1796章 刘立杆的一天
刘立杆下楼，经过了前面的鱼味馆，走到这一片树荫的尽头，就是原来竖着一道围墙和大门的地方，围墙和大门早就已经拆掉了，刘立杆曾经想过，要不要把那堵写有“抓革命促生产”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墙壁保留下来，最后还是拆了。
既然自己要把这里变个样，那就变彻底一点。
刘立杆站在那里，看着下面水库里嬉戏的人们，和眼前被阳光晒得冒着一层光晕的堤坝顶上的道路。
堤坝顶上的路，原来是泥土夯成了，下雨下雪天很滑，刘立杆担心有游客，别在这里滑倒了，他让老魏，用火烧板石材铺出了一条两米多宽的道路，路两边撒了草籽，草长出来以后，在道路的两旁，形成了两条绿化带。
阳光已经把火烧板晒得滚烫，这时候要是有一盆水泼到石板上，这石板肯定会冒烟，顷刻，水就会被蒸发，连最后的一点水渍，也会迅速消失。
刘立杆想了想，还是顶着头顶的烈日，走进了堤坝顶上的道路，没走出一会，就感觉到脸上、裸露的手臂以及背上，开始有点刺痛，刘立杆放慢了脚步，根据他自己的经验，越是在这样的大太阳下，你动作的幅度就越不能大，而是要让自己的心清凉下来。
从堤坝下面，传来了在水上玩耍的人们大呼小叫的声音，刘立杆看着下面碧绿的水，很想就这样把身体一躺，从堤坝的顶上滚落下去，直到“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后背已经湿透了，T恤衫黏答答地贴着他的皮肤，刘立杆心里想着让自己慢下来，脚下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眼睛看着道路尽头的那一片绿色，那里是他们的菜园。
整个菜园，是用一道竹篱笆围起来的，有一扇门，但是常年都开着，刘立杆还没有走到菜园门口，就嗅到了一阵淡淡的粪香，粪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它气味浓郁的时候是臭的，但它要真的是淡淡的，还和青草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它就是香的。
每天清晨，太阳还没有爬上山顶的时候，工人们就要给菜地施肥，到了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要给菜地浇水，正午的时候，工人们没有什么事情做，刘立杆看到有五六个打着赤膊的工人，或坐或躺在丝瓜架下面休憩。
丝瓜架齐额高，刘立杆弯腰钻了进去，里面阴风阵阵，说不出的凉爽，有工人看到刘立杆来了，赶紧把自己坐着的毛竹椅子让给了他，他自己伸手扯了一把丝瓜叶，丢在地上，人坐了下去。
横躺在一张破草席上的两个工人，也坐了起来。
“还是你们这里凉快，刚刚我从堤坝上走过来，热死了。”刘立杆说。
有人赶紧递过来一个大茶缸，茶缸里是酱油色的凉茶水，刘立杆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过瘾了，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刘立杆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派了一圈，给他们点着，大家天南海北地吹起了牛。
这里的工人，都知道刘立杆是见过世面，有大本事的人，都很服他，喜欢听他吹牛，刘立杆也乐此不疲。
有原来红岭电厂的工人，现在在这里当种植队长，他很有感慨地和刘立杆说：
“刘总，要是放在几年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了这种日子，还有这么多的人来玩。”
有人附和说：“对啊，整个宁远县，像我们这样的水库不只我们这一个，但就是我们这里，做成了风景区，会有这么多人来。”
“还不是刘总有本事。”队长说。
刘立杆笑笑：“我有什么本事，我做的，只不过是发现，发现这地方的价值，然后把它挖掘出来，那翡翠也好，玛瑙也好，埋在地底下的时候，就是一块石头，有人发现它，经过打磨和雕琢，才会变成宝石。”
“那就是刘总有眼光。”队长说。
“好，你这个马屁，拍得还算是有道理，我接受。”刘立杆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和大家吹牛吹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香烟都派完了，汗也收净了，他站了起来，和他们说，你们继续休息，我再荡一圈。
“刘总你是要去看那些穿着游泳衣的女孩子吧？”有人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说对，这么好看的东西，你怎么不去看，要坐在这里乘凉？
“我可不去，看得下面硬邦邦，难过也难过死了，这种天气，打个手枪，还把自己打出一身汗。”
那人回说，刘立杆朝他翘翘大拇指：“还是你想得明白。”
“刘总也不敢，他要是敢，雯雯和倩倩会把他撕了。”队长说，大家一阵的哄笑。
刘立杆笑着离开了他们，他走到菜园门口，看到堤坝顶上白花花的道路，刘立杆没有了再走回去的勇气，他沿着水库边的这条绿道，朝里面走，反正也是闲着，他准备绕着水库走一圈，走回去自己住的那幢小楼。
这一路过去，经过一幢幢船屋的门口，天气炎热，每一扇门都关着，但能够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打麻将的声音，还有男女大声唱歌的声音，伴音被木头的隔板过滤了，传过来的只有人声，听上去有些尖锐刺耳。
水库的最里面，有一个搭建在水面上的观景平台，平台的一半是露天的，另外一半，顶上用防水的粗帆布搭建了一个棚子，棚子里散落着五六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有两男两女在打牌，边上的电风扇，朝他们呼呼地吹着风。
有一个女的面容姣好，特别是风把她额前的刘海一掀一掀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动人，刘立杆就朝她多看了几眼，那女的似乎发现刘立杆在看她，白了刘立杆一眼。
刘立杆呲地笑了一声，转了个身。
观景平台边上，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里的小姑娘，头趴在玻璃柜台上睡着了，口水都流到了柜台上。
刘立杆用手指在柜台上笃了两下，小姑娘猛地惊醒，看到刘立杆，连忙坐直了叫道：“刘总……”
刘立杆用手指了指嘴角，那小姑娘明白了，赶紧用手背一抹，抹去了嘴角的口水，再看到玻璃上的那一摊，接着用手掌一抹。
刘立杆叫道：“厉害，你就这样对付自己？”
小姑娘嘻嘻笑着，脸有点红了。
刘立杆说，给我拿一包烟。
小姑娘赶紧给他拿了一包中华，刘立杆说，再给我一瓶水。
小姑娘问：“要不要冰的？”
“废话，你说呢？”刘立杆反问，小姑娘嘻嘻笑着，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
刘立杆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付钱，在等找钱的时候，他看到边上的冰柜，问：“什么雪糕好吃？”
“大脚板。”
“好，那就给我两支大脚板。”刘立杆说。
小姑娘从手里的钱中，拿出一张十元放回抽屉里，把其他的给了刘立杆，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了两支雪糕，刘立杆拿了其中一支，和小姑娘说：
“还有一支，我请你。”
小姑娘赶紧说谢谢刘总。
刘立杆一只手里拿着水，一只手拿着雪糕，离开了观景平台，继续沿着绿道走。
刘立杆走到一个岔路口，这个路口，有一条路分出去，是一级级的石头台阶，从这条石头砌成的路，一直可以走到攀岩的那个峭壁顶上，刘立杆离开了环水库的绿道，沿着这条石头砌成的上山的路爬朝上走。
走了五六分钟，眼前又是一个岔路口，再岔出去的这条路，是条黄泥的山道，这条山道，是老魏他们开出来的，从这里一直可以走到山顶。
刘立杆放弃了去那个峭壁顶上看看的想法，他沿着这条山路朝上面爬去，他要去看看，老魏他们的尼龙网的围篱，围得怎么样了。
刘立杆爬了半个多小时，才爬到山顶，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这里的一根根铁管都已经竖起来，尼龙网也已经装好，看样子老魏他们这里完工，已经去了其他的地方继续施工。
刘立杆看到一个凸起的山包，应该是这里的最高处，刘立杆朝着那山包走去，山包的最高处，三棵高大的马尾松下面，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刘立杆走过去，爬到了岩石上，头顶马尾松巨大的树冠，在他身前身后落下一片阴翳，刘立杆坐了下来。
从这里朝下面看，整个水库，包括堤坝和堤坝下面的发电车间，还有停车场和大门外的小河都尽收眼底。
刘立杆看到大门外的那个荒山，有挖掘机在来回地移动，用它强有力的挖斗，在刨着荒山，驾驶室上的玻璃，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刘立杆看着看着，突然心里一阵慌乱，他想到了，等到这个荒山改造成菜园，这四周的山林里，放养了鸡，这个地方所有能做的事情就做完了，连他也想不出来，在这里接下去还有什么文章可做。
做完了之后怎么办，自己真的就每天像今天这样，在那个露台上躺着，躺到了不想再躺，就起来，然后随便走走，找人吹吹牛，一直晃荡到太阳下山，吃饭睡觉和打炮，第二天，周而复始？
自己在这里，除此之外，真的就无所事事了，刘立杆自己认为自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无所事事是他最不能容忍的状态，如果那样，他感觉到自己就会像一堆堆在墙脚的土豆，迅速地腐烂掉的。
刘立杆心里，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第1797章 终于拨出去的电话
刘立杆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一个个号码滑过去，滑过了谭淑珍，家，滑过了老谭和应莺、老万、范建国、宋春明、许文辉和锦绣中国，最后滑过张木生，停留在张晨这里，刘立杆犹豫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按下去。
通讯录里的这么多号码，有一半是他在这里认识的人，经常会通电话，是他的现在，还有一半的号码，是他的过去，这些号码，是刘立杆在郴州买了手机之后，自己凭记忆输进去保存好的，但从来也没有拨打过。
刘立杆把电话放下，呆呆地看着下面，太阳已经走到了对面的山顶，湖面上现在不再是白花花的，而是泛着红光，堤坝那边的游泳区，现在人更多了，湖面上也开始有人，划着手划船出来。
堤坝下面的停车场，不断地就有车子从大门外开进来，然后淹没在停车场的那一片绿荫里。
这个时间点来的这些人，大多不是来住宿的，而是过来这里的鱼味馆吃晚饭，宾馆的房间客满之后，他们鱼味馆的包厢，餐食结束之后，还要改成麻将房。
张晨现在在干什么？他还在动感地带楼上的办公室里？自己不在之后，他不回去吃饭的时候，又会和谁一起吃？小武吗，还是谭淑珍？
刘立杆拿起电话，又滑到了张晨的名字，他想象着，只要他按下去，电话的那头，张晨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接起来，肯定会习惯性地说，你好，请问哪位？
这还是在海城养成的习惯，得益于那一段时间，他们为了去各个酒店应聘，买来的那本广州白天鹅酒店的管理手册，那本手册里面的其他东西，张晨应该都忘光了，只是这接电话必说你好和请的习惯，还保留着。
刘立杆继续想象，他想象自己说，我，刘立杆，电话里马上会传来张晨的骂声，你他妈的躲到哪里去了？
刘立杆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是啊，我他妈的躲到哪里去了，我和你说宁远你知道吗，我和你说红岭水库，你知道吗？
刘立杆知道张晨不会知道宁远和红岭水库在哪里，但他会说，我马上就来，你他妈的在那里等着。
接着，张晨就会和小武一起，连夜从杭城出发，赶来湖南，就像他们那次赶去贵州李勇那里一样，就像他们那次，赶去上饶，去找老谭一样，刘立杆知道，不管他在哪里，张晨接到电话的第一个念头肯定就是，我马上过来。
刘立杆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张晨，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刘立杆把电话放下又拿了起来，他想起来了，他在电话里找到了深圳安信信托的老乔乔总，刘立杆深吸了口气，他下定决心，先给老乔打个电话问问，老乔应该知道锦绣中国和谭淑珍的事情，只要他和锦绣中国还有联系，他也一定会知道张晨的事情。
刘立杆先按了免提，然后闭起眼睛，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发出“嘟嘟”的声音，刘立杆的心怦怦地跳着。
“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了老乔的声音，电话里很吵，老乔显然是在外面应酬，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在酒店的包厢里接听的。
刘立杆突然觉得喉咙发涩，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说：“是我，刘立杆。”
“哎哟，刘总！你稍等一会。”
刘立杆拿着电话等着，过了一会，老乔的声音再次响起，背景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了，老乔大概是走出了包厢，到了某处。
“刘总，你回杭城了？”老乔问。
“没有，我还在外地。”
“外地？在哪里？”
“我在这……这是一个山沟沟里。”
老乔马上就明白了，刘立杆这是不愿意告诉自己他在哪里，老乔没有继续问，而是说：“刘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刘立杆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想知道，锦绣中国现在还好吗？”
“当然好，现在国内的房地产公司，日子不要太好过，锦绣中国现在已经把物业管理这部分分拆出来，单独成立了锦绣服务，锦绣服务在今年年底，也会在香港上市，流程都已经走完了。”老乔说，“刘总，你是一直没有和谭董，还有张总他们联系？”
“没有，我丢不起那个脸。”
老乔哈地一声，明白了，他说：“他们都在找你，你知道吗？”
“知道。”
“听我一句，刘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他们早就把这件事放下了，还没有放下的，看来只有你，依我说，也是时候放下了，刘总。”
“我就是自己放不下，老乔，你现在和他们还有联系吗？”刘立杆问。
“那当然，比以前还频繁，前面我说的锦绣服务的上市是我在做，还有小芳那里的好几个项目，也是我在做……”
“什么，你是说小芳已经从美国回来了？”刘立杆没等老乔说完，急问。
“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和张晨成了一家，今年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刘立杆笑了起来：“是嘛，那真好。”
“对，他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很般配。”老乔说。
外面的世界变化这么大，刘立杆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时都有些理不清头绪，他问：
“老乔，你能和我说说，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锦绣中国是怎么挺过来的？”
老乔说好，他和刘立杆说了他消失之后，锦绣中国的股票大跌，快到了被退市的边缘，市场上各种不利于锦绣中国的负面消息满天飞，蔡小姐他们也决定提前赎回他们的公司债，蔡小姐因此，还亲自跑去了杭城。
结果是张晨和谭淑珍出面，安抚了那些找上门来的债主，张晨还拿出了现金，把刘立杆的担保责任解除了，这才排除了他们公司最大的一颗雷。
接着，张晨又用他“河畔油画馆”的所有藏品做质押，让蔡小姐不禁放弃了赎回公司债的念头，还给了谭淑珍他们新的贷款，帮助他们度过了难关。
接着是公司管理层增持和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推举谭淑珍为锦绣中国的董事长，挽回了市场的信心。
刘立杆听老乔说着，后背一阵阵的发凉，他觉得真是步步惊心。
自己以为只要自己走后，就可以抛开一切，没有想到张晨还是扑进去了，不仅扑了进去，还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要不是最后侥幸过关，更重要的是，要不是接下去国内房地产市场的报复式反弹，那就很有可能，把张晨也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立杆喃喃地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确实，我在边上看着，都替张总捏了一把汗，好在最后扛过来了，那蔡小姐，对谭董和张总，也特别有好感，不然，就锦绣中国当时的状况，其他金融机构，哪怕不提前赎回，至少也不会继续放贷。”
“对，对，老乔，看到蔡小姐，你帮我谢谢她。”刘立杆说。
“不用了。”老乔叹了口气，“蔡小姐已经不在了，去世了。”
“啊！”刘立杆吃了一惊，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个月前，张总和谭董还去了台北。”
刘立杆拿着电话，呆呆地说不出话，老乔想到了什么，他问：“刘总，你和孟总，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就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我们在金华错开了，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对了，老乔，你有没有老孟的消息？”刘立杆问。
“有。”
“真的？老孟现在在哪里？我那天打他原来的电话，电话是其他人接的。”刘立杆说。
电话的那头沉默着，久久都没有说话，刘立杆还以为是电话断了，他问：“老乔，你还在吗？”
“在，我在，”老乔在电话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说：“刘总，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说就是，老乔。”
“刘总，老孟他也已经去世了。”
“什么，老乔，你说什么？！”刘立杆大吃一惊，连忙问。
“我是说，老孟已经去世了。”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情？”刘立杆急问。
“已经一年多了。”
“不可能不可能，老乔，你肯定是搞错了，老孟才多大，怎么可能会去世了，你是听谁胡说八道的？”
“刘总，你听我说，这是真的！”老乔说，“老孟在上海的追悼会，我去参加了，怎么可能有错，老孟确实是已经不在了。”
刘立杆不停地摇着头，他笑道：“老乔啊老乔，你编故事，也不花点功夫，至少不要这么漏洞百出啊，还上海的追悼会，你说是南京的追悼会，还编得一点，怎么跑出来一个上海的追悼会？”
“你听我说，刘总，这是真的。”
老乔说：“老孟是在安徽的一个什么地方，我忘了，反正是小地方，他是在那里被张总找到的，张总找到他的时候，老孟已经是肺癌晚期，张总当天就把他送到了上海的华山医院，但还是太迟了，老孟是在上海华山医院去世的。”
老乔说完，又叹了口气：“逃亡的日子不好过，老孟的病，八成是憋出来的。”
老乔的话就像晴天霹雳，把刘立杆给镇住了，他拿着电话说不出话，老乔在电话里叫着：
“刘总？刘总？”
老乔离开宴席太久，有人找了出来，看到他骂道：“老乔，哪个小妹妹的电话，这么久还没有打好？”
老乔说好好，我马上过来。
“喂喂，刘总？”
“老乔，你去吧，对了，我给你打电话的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好吗？”
“好好，我知道了，刘总，我们再联系。”
挂断了电话，刘立杆呆呆地坐着，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刘立杆站了起来，突然大声叫着：
“老孟啊，老孟……”
这个时候，他除了嚎啕大哭，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老孟啊老孟，你怎么可能就不在了呢？
下面水库里，有人在划着船，他听到山里有人在叫喊着什么，喊声在山间回响，他朝四周看看，也没有找到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第1798章 找
乔总回到了包厢，这一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总感觉到有什么压在心头。
吃完了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大家约好了下一站的目的地，各自散去，乔总走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启动发动机，打开空调，但并没有马上走，他坐着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张晨的号码，拨了出去。
张晨和小芳、刘芸三个人，也刚在产业园区的餐厅里一起吃完晚饭，分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就接到了老乔的电话，张晨一惊，马上就站了起来。
老乔和张晨说了自己前面和刘立杆通电话的情景，并把刘立杆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张晨。
前面刘立杆和老乔说，自己在一个山沟沟里，老乔就觉得刘立杆一定混得很不如意，他心里担心的是，这家伙不要又变成一个孟平，虽然刘立杆交待他，不要把他们通话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老乔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张晨。
所有人里，也只有张晨有能力把刘立杆劝回来。
张晨挂断老乔的电话，马上就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摁掉了。
“去你妈的！”张晨骂了一句，再拨，电话里传来的却已经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张晨拨了五六次，还是没有拨通，他打电话给老乔，老乔说：
“不会吧，要么这家伙不肯接你电话？我打他试试。”
老乔拨打了两遍，也都是无法接通，老乔打给张晨，和他说，可能是这家伙的手机没电了，迟点再联系他。
张晨说好。
挂断老乔的电话，张晨的心里却很压抑，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电话通过一次，就再打不通，这王八蛋，肯定是有意不接自己的电话，不然，他哪怕手机没电，也会找其他的电话回过来，甚至，他第一个电话，根本就不应该打给老乔，而是打给自己。
张晨站起来走出门去，走廊里正好一个设计师走过，叫了他一声老大，张晨叫住了他，让他把手机借给自己用用。
设计师拿了自己的手机给张晨，张晨用他的手机，拨了两次刘立杆的那个号码，还是没有打通。
张晨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王八蛋，看样子露了一下脸，又溜走了。
……
雯雯和倩倩也在找刘立杆，她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没看到刘立杆，她们并不感到奇怪，这家伙就是个闲不住，每天不是去这里看看，就是去那里看看。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他，雯雯和倩倩也没有觉得奇怪，这个家伙，还是一个烂屁股，到了哪里就坐下了，人家让他喝酒，他就喝酒，而且还特别喜欢喝当地人从家里带来的那种米酒。
整个农家乐的人，包括老魏他们施工队的人，都知道他好这一口，有酒带来，总是会叫他，刘立杆此刻说不定就和大脑壳或者老魏，或者吴仁贵，还有下面那么多的队长，他说不定就和他们，躲在这水库的哪一个凉快的角落，在喝酒。
雯雯和倩倩并不在意，她们管自己吃了，洗了澡，外面的天也黑了下来，两个人去鱼味馆转转，酒店转转，再到外面大堤上溜达了一圈，回到家里，看到家中还是漆黑一团，心里起了疑惑，推门进去，上楼，到露台看看，没看到刘立杆。
再去三楼看看，几个房间的床上，都没有看到刘立杆，两个人这才有些紧张起来。
刘立杆白天喜欢瞎转，晚上正好相反，他不喜欢搓麻将，也不喜欢打牌，所以晚上很少出门，就是在外面吃饭，吃完也会很早回来，其他的人，这个时候都准备开始麻将和打牌了，他和他们没什么好混的。
而且，不仅他自己不打，还不让雯雯倩倩和下面的人搓麻将和打牌，刘立杆和她们说，你们一旦和他们混成了麻友或者牌友，就会是非不分，很快，你们在他们面前的威信，也会没有了。
三个人晚上除了散步，回来就是看电视或者上网和唱歌。
所以刘立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令雯雯和倩倩感到了意外，两个人马上想到一直让她们担心的问题，那就是，这家伙会不会和当初突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突然地就消失了？
她们想象过刘立杆的离开，设计过很多场景，两个人分析来分析去，觉得刘立杆离开时最可能的情景，就是像今天这样，突然的不辞而别。
这样才符合他的风格。
虽然这个家伙，每天看上去好像吊儿郎当的，和谁都很说得来，但雯雯和倩倩知道，其实他内心有很坚硬的部分，他心里有一些东西，从来也不会和她们说，哪怕在床上，他最放松的时候，她们想套他的话，也不可能。
在一起这么多年，刘立杆离开海城到再在她们面前突然出现，中间的这段经历，对她们来说始终是个空白，她们怎么也触摸不到，这也是让她们隐隐不安的原因，刘立杆似乎总是，比她们眼里的那个人，心思更重。
这从他平时躺在露台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只要电话一响，他马上就会拿起来接听，这让她们知道了，这个家伙，大部分时候闭着眼睛，其实都是在想事情，想什么，她们不知道。
他还特别喜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水库抽烟，他这样的时候，那神情和姿态，就是一个请勿打扰的神情和姿态，他在想什么，她们也还是不知道。
这个家伙，如果是水深十米，雯雯和倩倩知道，自己最多也只能看到他两三米深处，下面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他也不会说。
雯雯和倩倩，想到了那个“寻找刘立杆”的头版广告，虽然刘立杆竭力否认，那个刘立杆是他，但雯雯和倩倩，在心里还是觉得，他们要找的刘立杆，必是他无疑，她们还相信，那个神秘的“谭”，肯定是个女人。
只有女人要找她的男人的时候，才会这么的歇斯底里和疯狂，男人们只会表演，真让他们付出什么的时候，他们算得可精明了，刘立杆算是最不会算计女人的人，她们也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喜欢他。
雯雯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倩倩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还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两个人互相看看，心里慌乱了起来，她们赶紧下楼，先跑到了宾馆那里，看到大脑壳办公室的灯亮着，两个人门也没敲就推门进去，看到里面五六个人在搓麻将。
下班时间，搓麻将是正常的业余活动，里面的人看到老板来了，也并不慌乱，大脑壳还叫着：
“雯雯，快点来帮我换换手气。”
“没空。”雯雯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刘总？”
五六个人都一起摇头，倩倩已经拿起了大脑壳办公桌上的对讲机，呼叫起来：
“各部门，刘总在不在你们那里？让刘总讲话。”
马上，对讲机里接二连三都在说，没有，刘总没在这里，只有一个婆娘叫道，倩倩，怎么，刘总找不到了？你去我房间找找，看看他在不在我床上。
对讲机里外的人都大笑起来，倩倩骂道：“滚吧，滚你妈的蛋！”
大脑壳问她们，怎么，找刘总有什么事情？
雯雯赶紧说：“没事，付给施工队的一笔款子，好像有出入，找他核实一下，没看到人，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看到过他？”
有人说上午，有人说中午，种植队队长说：“刘总下午去过我们菜园。”
雯雯连忙问：“他去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闲逛，然后在丝瓜棚里，和我们吹吹牛逼，吹到没烟了，我的烟他又嫌太呛嗓子，才走了。”
种植队长说，雯雯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放了点心，从队长说的情况里听得出来，至少下午，刘立杆还是正常的刘立杆，没有什么异样。
两个人离开大脑壳的办公室，走去了边上宾馆的大厅，问前台，有没有看到过刘总，前台说没有。
她们再到鱼味馆，鱼味馆晚餐已经结束，但包厢里打麻将的人还在，倩倩问门口的保安，有没有看到刘总？保安摇了摇头。
两个人走出了那片树林，站在堤坝的头上，朝两边看看，堤坝里面，这个点所有的娱乐活动都已经结束，连灯都已经灭了，只有堤坝顶上，还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散步。
雯雯和倩倩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这王八蛋会不会坐在哪里思考人生。”
倩倩说好。
雯雯朝堤坝的那头急急地走去，一直走到了菜园门口，也没有看到刘立杆，她站在菜园门口朝里面看看，里面黑魆魆的一片，鬼影也没有一个。
雯雯转身走回来，看到倩倩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下堤坝的自动扶梯已经停了，两个人从石阶上下去，走到了下面停车场，夏天的晚上，是用电高峰期，他们电厂的水轮发电机，根据供电局的安排，一直要工作到晚上十二点钟才停机，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声隆隆，这让她们燃起了希望，觉得刘立杆应该是在这里。
两个人走进了发电车间，值班的两名工人看到她们就迎了过来，雯雯问他们刘总有没有来过？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雯雯和倩倩从发电车间出来，想了想，还是朝大门走去，到了大门口，门口的值班室里，有一名值班的保安，雯雯问他，你值什么班？
“中班。”
中班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雯雯问：“你当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刘总出去？”
保安说没有。
“早班是谁？”
“扁头。”
“你快跑去问问，他当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刘总出去。”
雯雯说，保安说好，赶紧跑了出去。
大门外那个平整荒山的工地，工人们还利用晚上凉快的时间，在挑灯施工，虽然保安和她们说，刘立杆没有出去，雯雯还是和倩倩说：
“你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倩倩说好。
雯雯走了出去，她踩着满地的烂泥，走到了灯光璀璨的所在，老魏也在这里，雯雯问老魏，有没有看到过刘总？
“没有，我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和他喝了两杯，后来就没见过了，怎么雯雯，老公找不到了？”老魏说。
“去你的！”雯雯骂了一句，还是踩着满地的烂泥走回去，身上已经走出了一身的臭汗。
雯雯在黑暗里站住了，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有些酸楚，她感觉自己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赶紧甩了下头，把眼泪甩回去。
雯雯回到值班室，保安也回来了，倩倩和她说，早班的人也没看到他出去。
雯雯点了点头，和倩倩互相看了一眼，还没有找的，就只剩下员工宿舍了，雯雯和倩倩朝宿舍楼走去。
她们先到了吴仁贵的房间，敲开门，吴仁贵看到她们两个的脸色都有点难看，赶紧问：
“怎么了？”
看到吴仁贵这里也没有刘立杆，雯雯感觉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她都快急哭了，说：
“刘总找不到了，手机也打不通，看看他在不在这里哪个房间打牌。”
吴仁贵大吃一惊，他虽然知道刘立杆不可能会到这里打牌，还是走出房间，陪着雯雯和倩倩一个个房间找起来，还是没有找到刘立杆，只有一个小姑娘，说她下午在里面小卖部上班的时候，看到过刘总。
“刘总看上去有没有什么两样？”雯雯问。
“没有，他在我这里买了一包烟、一瓶水、还有雪糕，然后就走了。”
小姑娘说，她没有和雯雯倩倩说，刘立杆还请自己吃了雪糕。
“大概几点？”吴仁贵问。
小姑娘想了一下说：“应该快四点了。”
吴仁贵转身问雯雯倩倩：“这是不是刘总出现的最迟的时间点？”
雯雯想了想说是，刘立杆应该是在菜园，烟抽完了，走到里面，才会去买烟的。
“门口的保安也没有看到他，停车场的保安也没有看到他，我们下面这么多人，都没有看到他下来，刘总肯定还在上面库区。”
吴仁贵分析着，雯雯和倩倩都点了点头，她们心里，当然也希望刘立杆没有出去，只要还在库区，他就会回来的。
“哎呀，不好！”吴仁贵叫了起来。
“怎么了？”雯雯问。
“刘总他会不会掉水库里了，他最后的行动轨迹，都是在水库边上。”吴仁贵说。
“放你妈的狗屁，就是掉水里，他也会游泳。”倩倩骂道。
吴仁贵摇了摇头，坚持说：“游泳冠军都有被淹死的，这有什么奇怪的，会游泳的就不会手抽筋脚抽筋？这种季节，是脚抽筋频发的时候。”
雯雯和倩倩一听这话，也慌了起来，根本不在乎到底哪个游泳冠军是被淹死的，雯雯急道：
“那怎么办？”
“找啊，发动所有的人，在全库区找。”吴仁贵说，“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

第1799章 宛在水中央
吴仁贵把宿舍里的人都叫了起来，他留下三个人，在这堤坝下面，里里外外地找，其他的人，跟着他和雯雯倩倩，一起到堤坝上面去。
一群人拥到了大脑壳的办公室，推开门，大脑壳他们见进来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吴仁贵和他们说，刘总不见了，可能有危险。
几个人一听，马上把麻将一推，站了起来。
众人这么一起哄，雯雯和倩倩早就慌了神，什么主意也没有了，大脑壳听说刘立杆可能是掉水里了，咋咋呼呼地叫着大家，去找竹竿，找钉耙，找电筒，也没有指定叫谁去找，去哪里找，大家四处乱窜，乱成了一锅粥。
最清醒的还是吴仁贵，他喊叫着让大家不要急，都听指挥，大家安静了下来，听他说。
捕捞队手电和工具什么都是齐全的，吴仁贵把他们分成两拨，一拨沿着堤坝找，另外一拨，划着捕捞队的渔船，也是沿着堤坝找，特别要注意引水涵管的防护网附近，刘总要是掉在水里，因为水流的原因，最后都会漂到堤坝这边来。
因为他们晚上也在发电，发电的时候，水库里的水，是从一根很粗的涵管里，流到堤坝下面的发电车间，带动了水轮发电机，再流到小河里，这根涵管，是整个水库唯一的出水口，水库里但凡有什么杂物，都会往这里漂移。
为了保护水轮发电机，他们在涵管的进水口，用钢管围出了一个五六平方的区域，这些钢管，从水面一直延伸到水底，钢管上装了铁丝网，就是要阻止从山上滚落的树枝，还有游客丢弃的杂物，流到涵管里面去。
就是连水库里的死鱼死蟹，也会被围栏拦住，别说是一个人。
吴仁贵让捕捞队，在围栏的附近仔细打捞，用竹篙，沿着铁丝网多溜几圈，打捞队的人领命出去了。
宾馆的每个房间都有手电筒，吴仁贵让宾馆的经理，去把每个房间的手电筒都收集过来，他和大家说：
“我们整个库区，不是山就是水，刘总只要没出库区，就在这两个地方，我们大家分头在这两个地方找。”
他安排男的，三个人一组三个人一组上山找，他把整个库区的山，分成了几块，每个组承包一块，让所有女的，也是分成两拨，一拨就从鱼味馆这边的绿道，沿着水库一路找过去，绕一圈，一直到菜园那边回来。
还有一组，先到菜园里面找找，没有出来，也是一样，沿着水库一路找过来，从鱼味馆这头出来，两拨人在半路碰到，也不要管，还是自己做自己的，这样，我们等于是把整个水库，找两遍了，肯定不会有遗漏的地方。
大家领了命令都出发了，雯雯和倩倩也想跟着大家一起去找，结果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软了，吴仁贵和她们说，你们就在这里坐镇指挥，各路人马有消息，都会回来报告的，这里也需要人。
吴仁贵朝大脑壳打了个眼色，两个人也出去找人了。
雯雯和倩倩互相看看，都快哭了，雯雯心里在想，还他妈的什么坐镇指挥，我脑子都已经一团浆糊，还指挥个屁。
即使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两个人的衬衣也已经湿了，她们在办公室里哪里坐得住，吴仁贵和大脑壳刚刚出去，她们也跟着出去了，两个人到了堤坝上面，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她们看到堤坝下面，捕捞队的人打着手电，在堤坝的斜坡和水面之间巡视着。
水库的两边，也有两串手电，就像萤火虫的队伍在移动，水库四周的山上，也有手电筒的灯光，在马尾松顶上若隐若现地晃动。
要不是怕惊动客人，吴仁贵交待大家只寻找不要喊，不然，这时候整个库区，肯定都回荡着“刘总刘总”的喊声。
虽然有细微的凉风从水面和山坳里吹来，雯雯和倩倩还是感觉很热，脸上和身上的汗水在不停地流，但就是再热，她们也不想走回到办公室里去，就在这里，看着这些手电的光，也是一种安慰。
双腿发软，两个人在堤坝上坐了下来，雯雯好像猛然想起来了，她赶紧拨了刘立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还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倩倩再拨打，一样也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两个人轻轻地哭了起来。
从鱼味馆这头出发的队伍最早回来了，她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从菜园那边开始出发的队伍也回来了，她们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大家都在雯雯和倩倩的周围坐了下来，看着四周山上的灯光。
接着，捕捞队队长带着人也回来了，他们和雯雯倩倩说，没有，没看到刘总。
有人轻声骂着：“你们要看到刘总，那才完蛋了。”
雯雯和倩倩听着心里一凛，是啊，没有发现才是好事，要是发现了，那刘立杆还就真的是和吴仁贵说的那样，手抽筋脚抽筋了。
想到了这点，雯雯心里一震，开心了起来。
雯雯看着四周山上的灯光，心想，我们在这里都可以看到，刘立杆要是在山上，他怎么可能看不到，只要看到，就肯定知道大家这是在找他。
有人想到了，叫：“雯雯，会不会我们还在这里找，刘总早就已经回家了？”
雯雯一听，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拔腿就往家里跑去，倩倩也跟在后面跑。
她们满怀希望跑到了家里，楼上楼下都看了，结果还是没有人影，两个人失望地回到了堤坝上，看到她们两个回来了，大家都知道没找到刘立杆，捕捞队队长叹了口气，他说：
“唯一没有找过的，只有库区的水面了，雯雯，我们去库区里找找？”
雯雯说好。
有捕捞队员说：“这么大的水面，就我们一条船怎么找？找到天亮也找不完。”
马上有人说：“我们可以一人划一条手划船。”
“门锁着呢！”有人说。
他们的碰碰船和手划船，还有汽艇，都是停泊在一长排水泥的船坞边，船坞会随着水库里水位的升降而升降，船坞通往码头，有一座铁桥，铁桥的中间有一扇铁门，为了防止有游客进入船坞，私自去划船，造成安全事故，这道门工人下班的时候，都是锁上的。
可惜的是，管理这道门的工人，是边上村里的人，下班就回家了，她并不住在宿舍里。
“大脑壳那里还有钥匙。”有人说。
马上有人反驳道：“大脑壳在山上，你去山上拿钥匙？”
“把锁砸掉。”雯雯说。
“不用不用。”捕捞队长说，“我们的船划过去，到船坞上，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一道门的弹子锁，从外面没有钥匙开不进去，但从里面，旋钮一转就开出来了，怎么大家都没有想到？
大家朝坡下走去，捕捞队长早已经跑到坡底，跳上了船，划着船朝船坞驶去，等雯雯他们走到铁桥上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捕捞队长和大家说：“每一条船上，人不要多，一条两个，一个划船，一个负责观察水面，安全起见，不会游泳的不要上船，现在没有救生衣。”
很快就两两组成了一队，大家开始上船，捕捞队长突然大吼了一声：“等等！”
众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捕捞队长问雯雯：“我们的手划船，是不是十二条？”
雯雯说对。
“少了一条。”捕捞队长说，大家一数，果然这里的手划船只有十一条。
捕捞队长从他的队员手里，一把夺过了四节电池的长手电筒，滋啦滋啦转着电筒头，把手电筒调成了远光，然后朝水库的中央扫去。
“那里，那里！”大家齐声呼喊，在手电的光柱里，他们隐隐约约看到有一条船，就在水库中央。
雯雯和倩倩跳上了捕捞队的渔船，队长也跟着跳了上去。
“快走，快走！”雯雯叫道，队长马上就划起了船桨，船飞快地驶离出去，其他的手划船，跟在他们的后面。
水库中央的那一个点，在雯雯手电的光柱下越来越近，船的影子清晰了起来，离那条船还有二十几米的时候，水面上漂浮着一件东西，队长放慢了船速，接近那东西，倩倩捞起来一看，是一把船桨，手划船的船桨。
雯雯用手电朝那条船照着，三个人的心都紧了起来，他们看到那条船只是一条空船，船上一个人也没有，这么说，刘立杆还是遇害了，雯雯和倩倩忍不住哭了起来。
“有人，有人，船上有人，雯雯你照船尾那里。”
队长叫着，同时手里加紧划桨，雯雯和倩倩看着也破涕为笑，她们看到手划船的船尾那里，有一只脚挂到了船外。
他们划到了那条船旁，看到刘立杆仰天躺在船舱里，已经睡着了。
倩倩气极了，拿起手里的船桨，就朝那条船的船帮猛地一击，那条船猛然摇晃，刘立杆在里面被晃得侧了个身，然后醒了，他刚要睁开眼睛，十几道手电筒的光就射向了他，刘立杆赶紧用手臂挡在眼前，一边坐起来一边骂道：
“关掉关掉，你们他妈的把电筒关掉。”
手电筒没有关掉，但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刘立杆看到十几条船围在他的边上，奇道：
“你们他妈的来干嘛？”
“你在这里干嘛？”雯雯问。
“乘凉啊，睡觉啊，这里多凉快，还没有蚊子。”刘立杆说。
“那你手机呢？怎么打不通？”倩倩问。
“手机？我手机掉水库里了。”刘立杆说。
“你他妈的，你手机掉水库里了？害我们这么多人出来找，你看看周围山上，看到没有，都是在找你的人。”雯雯骂道。
刘立杆反骂：“大惊小怪，你们找我干嘛？就这么屁大一点的地方，我还会去哪里？等我一觉睡醒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队长说：“雯雯她们是担心，你掉水里了。”
“掉水里我他妈的也会游泳啊，边上还有一条船，我还能淹死？”
雯雯扁了扁嘴：“那吴仁贵说，游泳冠军都有淹死的。”
“那吴傻子读书读傻了，鬼知道他从哪本破书上看到游泳冠军淹死了，你们也跟着傻？”
刘立杆骂道，众人都笑了起来，雯雯和倩倩也笑了。

第1800章 山高水阔，后会无期
刘立杆从山上下来，天已经开始黑了，他走到了堤坝上，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着，水库里船坞那边，所有的船只都已经回来，只有边上不远的游泳场，还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游泳，农家乐的安全员吹着哨子，也在劝大家可以上岸了。
所有的水上活动，出于安全考虑，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会全部结束，接着，场地的灯光也会全部熄灭，只留下一两盏照明灯。
这里人影稀落的时候，鱼味馆那边却已经热闹起来，透过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觥筹交错。
刘立杆呆呆地站了一会，他不想回去，信步朝堤坝下面的码头走去，走到铁桥那里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准备锁门下班，刘立杆走过去说：
“等等，我要划船。”
工作人员回头见是刘立杆，把门重新打开。
刘立杆过了那道铁门，和工作人员说：“你下班吧，我等会回来，把船停到鱼味馆下面。”
鱼味馆下面，那一排排的网箱中间有一道栈桥，栈桥的头顶，他们捕捞队的渔船停在那里。
工作人员说好的，刘总。
锁门走了。
刘立杆坐到了手划船上，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刘立杆把船朝水库的中间划去，他下意识地就想离开所有的人声和灯火，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迹的地方，他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刘立杆在黑暗中，一边划着，一边眼泪就流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老孟，对不起！对不起了，老孟……”
一直到了四周的灯火都远去之后，刘立杆这才停止了划桨。
刚刚，老乔的一句话触动了他，老乔说，亡命天涯的日子不好过，老孟肯定是积郁成疾，才会离开这个世界。
刘立杆认可老乔的这个说法，他觉得老孟和自己还是不太一样，老孟是那种注定不甘寂寞，到了哪里都想轰轰烈烈，闹出很大动静的人，他是一个在熙攘的人群中才可以生存的人，要是让他像自己这样偏安一偶，那会要了他的命。
果然，他这么早就离开了。
刘立杆想到第一天认识老孟的情景，想到了这么多年，他们一步步一起走来的情景，这么多的往事，没想到真的就已经变成了烟，没有了老孟，连这些往事，都好像没有地方锚定了。
刘立杆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又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老孟真的已经离开了，在金华火车站慌乱中的一别，是他们的永别。
诀别。
老孟已经走了，走了，走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还是PTA之战，还是老倪和那些绍兴人，刘立杆想到，不是别人，就是自己把老孟带到这个赌命的游戏中间来的，如若不然，老孟现在肯定还和张晨一样，健康地活在他的南京。
刘立杆因此深深地自责，他觉得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狗屁的肺癌，害死老孟的是自己，要是老孟一直留在南京，每天可以站在南京的最高楼上俯瞰着下面，他什么屁事也不会有。
那里，才是老孟真正应该待的地方，才是他的主场，而诱惑他离开自己主场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刘立杆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手中的木桨已经滑落到水里，他也没有发觉。
他一边回想着老乔和他说的话，一边咒骂着自己。
他想自己这他妈的，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害死了老孟不算，还差一点害死张晨，人家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在给自己擦屁股，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自己做的，不过是和女人在鬼混，你他妈的，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你没有还，那是因为有人在替你还，老孟搭上了他的命，张晨差一点也搭上他的所有，有你这样的兄弟和朋友，他们大概只能自认倒霉吧？
刘立杆呆呆地坐在那里，要是自己不识水性，他就一头扎进水里了，可惜他从小是在新安江边长大的，水性很好，水是淹不死他的，人的求生的本能，会让他垂死也做出挣扎，除非他能够先自缚手脚。
刘立杆在船舱中间倒了下去，呆呆地看着头顶，这山沟沟里的夜空特别的深邃，满天的星星又大又凉，就像一个穹顶罩住了自己的头顶，每一颗星星看上去都是那么孤傲，它们一起发出了冷笑，在讥嘲着他。
真他妈的好兄弟啊！
一颗颗星星在拼凑着，拼凑出来的是孟平的脸，张晨的脸，他们的脸在刘立杆的眼前不停地变幻，让头顶的星空都模糊了，刘立杆用后脑勺撞击着舱底，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张晨，这铃声就像一把针，密密地扎在他的心头，他把电话摁掉了。
铃声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刘立杆知道，只要他不接，这电话铃声就会一直地响下去，刘立杆随手一扬，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对不起了，兄弟，山高水阔，我们就后会无期了吧。
我他妈的，没有那个见你们的脸啊。
就让我在这个地方烂下去，一直地烂下去吧，谁让我他妈的就是一个烂人。
……
张向北到了肯尼迪机场，在出口，意外地看到了郑新颖，站在那里，不停地朝着他笑，张向北说：“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郑新颖说，“集训营结束了，离开学又还有三天，你不是说过，让我有时间的时候，就来跟你混的吗？”
“我姐让你来接我的？”张向北问。
“向南没叫，我就不可以来接你了？”郑新颖问，“向南是你妈，还是我妈？”
口气已经有点冲，张向北赶紧转移话题：“你学校注册了？”
郑新颖没响，她确实不是向南叫她来接张向北的。
向南只是在浦东机场送走张向北后，三个人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郑新颖的电话。
那个时候，郑新颖因为晚上喝了一杯浓咖啡，到半夜也没有睡着，实在是无聊，她在美国又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可以拨打的电话，她拨打了张向北的电话，电话关机，这才拨打了向南的电话。
向南告诉她，他们刚刚送走张向北，正在回去杭城的路上。
放下电话，郑新颖就查了航班，知道张向北是坐这趟飞机回来的，她这才从波士顿坐大巴来到了纽约。
郑新颖说：“你先说吧，看到我高不高兴？”
张向北笑道：“当然高兴了，老实告诉你吧，我小芳阿姨回去后，我每次从国内回来，看到出口处别人都有人接，就是我没有，还是有点伤感的，让自己知道，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美国还是自己的异乡，从纽约再回到纽黑文，这种感觉就更加了，和回国完全不一样。”
“回国又怎样？”郑新颖问。
“回国吧，我是要千躲万躲，才能躲开有人来接我，我就是一个人飞到浦东机场，从上海往杭城走的时候，也是，那句诗怎么说，近乡情什么的？”
“近乡情更怯，文盲！”郑新颖骂道。
“对对，我是近乡就嗡嗡，越往杭城走，我的脑子里耳朵里，就开始嗡嗡嗡嗡的。”张向北说，“一到家里，家里‘砰’一声，完全爆炸开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围着你嗡嗡嗡嗡的，我都怀疑，我不告诉他们我回去了，是不是自己，其实很享受这种惊喜。”
郑新颖咯咯地笑着，她说：“我看你是。”
郑新颖听张向北这么说，心里是高兴的，知道了张向北说看到自己很高兴，不是客套。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注册了吗？”张向北问。
“当然，不仅注册了，我连居留的申请也提交了。”郑新颖说。
“不错，你都已经可以在美国独立生存了。”张向北说，“我前面在飞机上还在想，明天要去波士顿，陪你去注册和办居留。”
“向南让你帮我的？”
“不是，这个不用吩咐，做事情，当然要有始有终，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波士顿不管，不过，看样子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不仅把这两件事都办了，还知道怎么从波士顿到纽约来了。”张向北笑着说。
“去你的，你以为我是白痴？！”
“不可能，没听说麻省连白痴也会收。”张向北说。
“不过，你前面说错了，张向北，我还是需要你，很需要。”郑新颖说。
张向北有点疑惑了，他看着郑新颖问：“还需要我？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做红烧肉和麻婆豆腐。”
郑新颖苦着脸，看着张向北说：“我都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汉堡，看到汉堡都想吐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这个病我可以治，这样，我们先不回纽黑文，就在纽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能治你这病。”
“什么地方？”郑新颖问。
“第五大道那边，一家温州老板开的餐馆，他们有从国内运来的温州细粉，做出来的温州炒粉，和我们在杭城世贸那边的海鲜夜排档，吃过的炒粉一样好吃。”
“真的？那太好了！”
郑新颖忍不住大声地叫着，边上的人都朝他们这里看，郑新颖朝张向北做了一个鬼脸。

第1801章 郴州又不远
张晨把刘立杆的那个电话号码，百度了一下，发现这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是湖南郴州，张晨猛然想起，那一次那个张绍文张总，把刘立杆从海城带出来后，不是怕那些烂仔追过来，不敢回浏阳，两个人去郴州待了很长时间吗？
难道这次刘立杆，还是去了张总那里？张总原来说没见过刘立杆，是在骗他们？
张晨马上打电话给了老谢，把事情和他说了，老谢要把张总的电话号码给张晨，说是张绍文知道他，张晨想了想说，老谢，还是你打，我怕杆子在张总那里封了口，他不肯告诉我实情。
老谢说好，那我来打。
过了十几分钟，老谢回电话过来，和张晨说，杆子没有去张总那里，张总上次和他分手后，就没见过他，上次他们说是到郴州，其实是在郴州的郊区，张总一个老表的厂里待着，连郴州市区都没去过，张总打电话给他老表问了，杆子也没有去过他厂里。
张晨沉吟了一会，他和老谢说，杆子如果还在郴州，就算他没去找过张总的老表，我想也肯定在那附近，不然他也不会去郴州，那个地方，他毕竟待过那么长的时间，他对那里熟。
老谢想想也有道理，他说，那我让张总的老表，在附近找找。
“算了，还是我过去吧，到了那里，我感觉得出来，这家伙可能会藏在哪些地方，其他的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张晨说。
老谢说好，那我让张总，把他老表工厂的位置和电话发给你。
“对了，老谢，这事暂时先不要和谭淑珍说，我去找过之后再说，免得又是空欢喜一场。”张晨和老谢说。
“寻找刘立杆”的广告，不仅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们朋友之间，当然也都知道，大家都知道谭淑珍和刘立杆的真实关系，也都知道谭淑珍在找刘立杆。
老谢说好，我有数了。
挂断老谢的电话，张晨马上打电话给小武，把事情和小武说了，小武说，晨哥，我和你一起去。
“带上我，我也去，我们郴州还有分公司，可以帮上忙。”吴朝晖在小武身边，听到张晨的电话，叫道。
张晨奇怪了，问：“吴朝晖，你怎么会在那里？”
吴朝晖说：“我们仓库里出了点事，我过来处理，处理好了，和小武在他办公室里吃饭，怎么，我要是不在，你们是不是这次又不带上我？”
张晨笑道，带，带。
“什么时候走？”吴朝晖问。
“事不宜迟，我想马上就走。”张晨说。
“那好，我和小武两个现在过来，从你那边出城。”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他走到隔壁的园区大楼，上了楼，走到小芳的办公室，小芳抬头看到他，笑道：
“真是稀客，你怎么来了？”
张晨说：“我过来和你说一声，我晚上要出去。”
“晚上出去，去哪里？”小芳问。
张晨把事情和小芳说了，小芳叫道：“这么说，杆子哥总算是有消息了？”
张晨苦笑道：“这家伙露了个头，又藏起来了，我们这不就是要去把他找出来，小武和吴朝晖在来的路上，我们马上就走，去的迟了，我担心这家伙又换了什么地方，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小芳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一点。
张晨说知道了，路也不远，一千零一点公里，三个人轮流开，明天上午就可以到了。
张晨也交待小芳，这事暂时不要和谭淑珍说，小芳说好，我知道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武和吴朝晖到了，张晨问吴朝晖，你仓库里出什么事情了？
“小事，内讧，送货员和送货员打起来了，河南的安徽的，双方各有十几个人，幸好被小武他们镇压了，我来让他们和解，大家还要一起吃饭呢。”吴朝晖说。
三个人准备出发，张晨和小武说，你去和徐巧芯说一声。
小武说不用，我在路上就已经打电话和她说了。
张晨骂道：“你人都到这里了，几步路的事情，也不过去和她见个面？”
小武嘻嘻笑着，吴朝晖把他推出门去，吴朝晖回来，张晨问他：“你呢？和魏文芳说过了？”
“说过了，我一说去找刘总，魏文芳马上就同意了。”
张晨明白了，问：“你是不是还老是因为杆子上次去借钱的事情，揪着魏文芳不放？”
吴朝晖说是，“就这么一个把柄被我抓住，我怎么舍得不用，不然她要翘上天了。”
“这都多少年了，你他妈的，就是连右派都平反了，你还盯着不放。”张晨骂道。
吴朝晖说：“也不是我不放，有时魏文芳自己也会提起，刘总一走这么多年，魏文芳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确实做得有些过分，她觉得刘总的走，多多少少和她有点关系，怎么说我们都是刘总带起来的，刘总以前对我们不错。”
“他的走和你们屁关系都没有。”张晨说，“你们那个时候，别说几百万，就是几千万给他，也是打个水漂，知道了吗？这次回来，你把我这话和魏文芳说，她没有做错什么。”
吴朝晖说好。
小武和徐巧芯一起进来，徐巧芯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和张晨说：“老大，走之前帮我把这几笔款子签了。”
张晨看了看，都是支付给下面工厂的单子，张晨一一都签完了，交给徐巧芯。
三个人走去门口，上车走了。
三个人一路轮换着开，除了去服务区加油、吃夜宵和上洗手间之外，路上没有停车，早上六点多钟，他们才刚过赣州的时候，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张绍文，张晨心里奇怪，这张总这么早打自己电话干嘛？
张晨接起来，张总在电话里和他说，他已经到郴州了。
“张总，你们高速不要走到郴州，到郴州南互通，转到南岭大道，往前开三四公里，看到石盖塘出口，就从这个出口下，我就在出口等你们，湘A8开头的黑色奔驰，我在车上睡觉等你们。”张绍文在电话里交待。
张绍文老表的工厂，就在石盖塘镇上，石盖塘离郴州，还有八九公里，他们下高速的时候，过了收费站，果然就看到了张绍文，张绍文没有和他说的那样，在车上睡觉，而是站在自己的车旁边，在等他们。
“就是他。”吴朝晖叫道，小武把车停在了张绍文的车后。
几个人赶紧下车，朝张绍文走过去，吴朝晖是认识张绍文的，张晨和他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吴朝晖替他们互相介绍，张晨和张绍文握手，张晨说：
“辛苦你了，张总。”
“应该的，我和刘总一起在这里住过，我们去过哪里我都知道，找起来方便。”张绍文说。
几个人正说着话，停在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下来两个人，朝他们走过来，他们走到边上站住，看了看他们几个，其中一个，试探着问吴朝晖：
“请问你是不是吴总？”
吴朝晖说是，原来这两个人，是他们郴州分公司的徐总和马总，郴州分公司并不直属吴朝晖他们总公司，中间还有一个湖南分公司，所以，他们彼此没有见过面，徐总和马总，只是在他们公司内部的刊物上，见过吴朝晖的照片，吴朝晖有点奇怪，问：
“你们怎么知道我到这里？”
“魏总亲自打电话过来给我们，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徐总说。
大家一起去张绍文老表的工厂，工厂离这里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老表在厂门口等他们，见他们到了，就先安排大家吃早餐。
石盖塘镇不大，人口只有两万多人，张晨他们在这里找了一天，把张绍文和张晨认为的，刘立杆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刘立杆，拿着刘立杆的照片到处问人，也没有人说见过刘立杆。
张绍文的老表和他们说：“那个刘总，多少年没见我都会认识，他要是在石盖塘，待的时间久的话，平时我肯定会碰到，石盖塘才多大一点地方。”
张绍文也觉得他老表说的有道理，他说刘总应该是在郴州市区，不会在石盖塘，不然我们肯定能找到他。
当天晚上，大家都去了郴州市区，徐总和马总帮他们把宾馆都安排好了，大家在一起吃夜宵的时候，徐总和张晨说，你把刘总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明天让移动公司的朋友，帮助定定位，再查查这手机的机主是谁，找到了机主，我们就可以找到刘总了。
大家都觉得徐总这话有道理，张晨把刘立杆的电话号码给了徐总。
第二天上午，马总一大早就来陪他们，到了十点多钟，徐总匆匆地赶过来了，和他们说：
“这个号码很奇怪，定位已经定不到，应该是把卡取出来了还是什么的，而且，从张总你说的那个时间点开始，这个电话再也没有接打过电话。”
“那这么说，这个线索又断了？”吴朝晖问。
“没有，机主我已经查到了，不是刘总本人，而是一个叫吴美慧的人，我已经让朋友去拉她的户籍信息了，还有，这个号码在哪里卖出去的，我也搞清楚了。”徐总说。
“那刘总很可能就在这边上。”张绍文叫道。
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第1802章 我就是吴美慧
徐总说的这个地址，是一家卖手机和电话卡的店，在青年大道，他们马上就赶了过去，赶到那里的时候大家傻眼了，这家店早就已经拆掉，这里现在是沃尔玛购物广场。
沃尔玛的左边是新天地名汇城商场，右边是郴州邮政局的大楼，对面是五岭广场，看样子刘立杆也不太可能，会住在这附近。
大家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徐总的朋友把吴美慧的身份信息发过来了，说她是宜章县人，目前还在郴州，暂住证登记的信息，是在八一北路三十五号。
一行人马上驱车过去，找到了八一北路三十五号，到了这个地方，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原来，八一北路三十五号是一家名叫“凯利通讯”的门店，而他们前面去青年大道要找的，也是“凯利通讯”，看样子这家店，就是从青年大道那边搬过来的。
门店不大，大概三十来个平方，一半的店面，经营的是各种品牌的手机和电话卡，还有一个柜台，是在卖各种水货和不知名的杂牌手机，店里同时也代充话费。
另外一半的店面，大概是租给别人的，在卖游戏机和各种游戏卡，连带游戏和动漫的手办，有三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围着老板，用本地话在讨论着一款游戏。
卖手机的这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徐总问了，证实他们猜的没错，这家店果然是从青年大道那边搬过来的，再问起她在那边卖的一张手机卡，她全然已经不记得了，说，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谁还会记得。
徐总问她，你们不是都有记录吗？
对方不耐烦地说：“记录的本子，搬家的时候早就扔了，这里登记的，都是在这边卖的。”
马总在边上说：“那你帮我们在电脑里查查，你们不是每卖掉一张卡，都要把买卡人的信息，报给移动公司？电脑里总不会删掉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对方有点恼了，大声嚷嚷着，她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一下子拥到她这边的柜台，还以为是来了生意，兴奋起来，没想到这些人不仅不买东西，还在这里啰里啰嗦的，谁有工夫理你们。
张晨指着柜台里的一部山寨手机，问对方，这手机多少钱？对方说三百五，张晨还价也没有还，就说给我一个。
对方把手机给了张晨，收了钱，态度也好了起来，她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问张晨：
“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张晨说吴美慧。
对方转过了头来说：“我就是吴美慧。”
大家都吃了一惊，徐总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报出一串身份证号码，吴美慧警觉了起来，她问：
“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我的身份证号码？你们是什么人？”
张晨赶紧和她解释，说他们是在找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就是用吴美慧的手机，给他们打过电话。
“不可能。”吴美慧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朝他们晃了晃：“我的手机在这里，有密码，连我老公都打不开，怎么可能有人会用我的电话？”
张晨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吴美慧说，是用你这个号码打的。
“不是我的，我只有这么一个手机。”吴美慧说。
徐总叫道：“怎么可能，我们从移动公司查出来，就是你的号码。”
“那是移动公司搞错了，我自己有几个手机，我自己还不知道？”吴美慧不屑地说。
“对了，老板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立杆的？”张晨问。
吴美慧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张晨想起来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从里面调出刘立杆的照片，给吴美慧看，和她说就是这个人。
吴美慧看了一眼，笑了起来，问：“这个人嘴巴是不是很甜，很会讲话？”
张晨和小武、吴朝晖、张绍文一起点头，觉得她说的，就是刘立杆，吴美慧说：
“我想起这个人了，我确实是帮他办过一张电话卡，是用我身份证办的，时间太久了，我刚才都忘记了，还是在青年大道那边的时候，这个人说他的身份证和手机都被偷了，要买一张卡，问我能不能卖给他，我说当然不能。”
“那后来怎么又卖给了他？”张晨问。
“后来是他说，他要在我这里买手机，还要充三千块的话费，这么大的一笔生意，我肯定舍不得丢掉是不是？我就用我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办了一张卡，反正这种卡，里面没话费就没用的，又不会欠费的，有什么要紧。”吴美慧说。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到哪里去了？”张晨问。
“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他拿着手机就出去了，连手机的盒子都扔在我店里，拿着手机和充电器走了。”吴美慧说。
众人听到这里，感觉无比的沮丧，拉清单拉户籍资料，看样子都白费功夫了。
大家一起去了徐总和马总的公司，张晨把刚买来的那部手机，递给了徐总，和他说，送给下面的快递员吧。
徐总拿出那份通话清单，看了一会，这一份清单，通话记录很少，几个月通过电话的也总共只有四五个号码，其中还包括老乔和张晨的，这也难怪，谈超市的业务，都是雯雯和倩倩出面，农家乐的业务，都是大脑壳出面，在农家乐内部，他们用的是座机或者对讲机。
刘立杆对外联系频繁的时候，是他做房地产的时候，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根本不在这个清单里。
而雯雯和倩倩，整天和刘立杆在一起，根本就不会给他打电话，等她们密集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躺在水库库底了，没有记录。
徐总和张晨他们说，不要急，我按照清单上面的通话记录，打过去问问，张晨说好。
结果拨了两个，对方都说不认识什么刘立杆，更不认识什么浙江人，再拨，对方不耐烦了，对着电话就是一阵吼，然后把电话挂了，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对方把自己拉入黑名单了。
张晨他们明白了，刘立杆这个家伙，既然连买个电话卡都不用自己的身份证，在生活中，肯定不会用自己的真名，你打电话去问一个人家不认识的人，还反复问，对方肯定会发火，就是不发火，谁知道你打听这些的目的是干什么，谁会告诉你？
更主要的，说不定刘立杆都已经封过口了，他们能想到的，那个家伙也肯定能够想到。
“我和我朋友再说一声，只要刘总这个电话再开机，就想办法把他定位出来，他总不可能一直不开机，又不是黑社会在找他，有什么必要这么躲。”
徐总和张晨说，张晨说好，辛苦你了。
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吴朝晖让徐总把刘立杆的照片打印出来，每个快递员一份，到哪个小区都问一下，只要他还在郴州，你们挖地三尺都给我找出来，只要能找出这个人——
“你们郴州分公司就是今年集团的优秀公司，奖励六十万，找到的快递员，另外奖十万。”吴朝晖和徐总马总说。
“我这里再奖励一样的金额。”张晨在边上说。
徐总和马总互相看看，笑道：“那我们为了这一百二十万，拼了！”
……
张向北带着郑新颖去了“慧珍餐厅”，慧珍看到张向北带着一个女孩子来了，就笑着过来，亲自为他们点菜，张向北点了温州炒粉之后，还在想着要点其他什么菜，他问郑新颖：
“你还想吃什么？”
郑新颖说：“只要是中餐都可以。”
慧珍看了看她，笑道：“不用了，我来帮你们安排吧，北北。”
张向北赶紧说好，谢谢慧珍阿姨。
这一顿饭，吃得郑新颖大呼小叫的，她说太太太太好吃，张向北，你知道我多少时间，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不就是一个多月吗？”张向北说。
“我怎么感觉，都有一年多了。”
郑新颖再看着张向北，眼眶都有点红了，张向北知道，这一个多月，对郑新颖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适应期，自己经历过这个过程，他知道。
他那个时候，还有小芳阿姨在照顾他，他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何况郑新颖还是一个人在波士顿。
张向北和郑新颖说：“郑新颖，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一切都会好的，最迟再过三个月，你就能适应了。”
郑新颖低着头，“嗯嗯”地应着。
“反正，波士顿离纽黑文又不远，你还可以到我那里去改善生活，我也会去波士顿看你的，屎一样的汉堡，我也陪你一起吃。”张向北说，“那句名人名言怎么说的，对了，不管什么苦，只要有人和自己一起吃，就不会觉得苦了。”
“哪个名人这么说了，还是名言？”郑新颖问。
“张向北啊。”张向北大拇指朝自己指指，郑新颖笑了起来，骂道：“没想到你张向北还很会哄人，油嘴滑舌的。”
“对对，刚刚吃了太多的红烧肉，嘴是很油。”张向北说。
两个人吃完了，张向北朝慧珍举了举手，慧珍走过来，笑着问郑新颖：“吃得怎么样？”
“太好吃了！”郑新颖说，“比我在国内吃到的还要好吃。”
“不想家了？”慧珍笑着问。
“不想了。”郑新颖也笑了起来。
张向北准备买单，慧珍说不用了，今天我请客。
张向北赶紧说：“不行，不行，慧珍阿姨。”
“不行你还叫我阿姨？”慧珍笑道，“北北你第一次带女朋友来我这里吃饭，我不请你们，怎么和你爸爸，还有小芳交待？”
张向北的脸红了，急着要分辨郑新颖不是自己的女朋友，郑新颖抢着说：“谢谢慧珍阿姨！”
慧珍送他们出去，到了门口，她凑近张向北的耳边说：“女孩子不错，要好好珍惜哦，北北。”
张向北窘了，正想解释，慧珍已经笑着回去了店堂。
张向北有些窘迫地站在那里，郑新颖看着他这副傻样，不停地笑，和慧珍没有办法解释，张向北就急着和郑新颖，结结巴巴解释说：
“郑新颖，我……我保证没有和慧珍阿姨说过，你是我，是我……”
“怎么，我要是你女朋友，让你很丢脸吗？”郑新颖盯着张向北，问。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1803章 夜行记
张向北和郑新颖本来想在纽约住一个晚上，吃完晚饭，张向北带郑新颖去了附近不远处的高架公园逛了逛，在那里，听两拨说唱爱好者在斗歌，两个人饶有兴趣地听着，张向北和郑新颖说，你要是能听清他们在唱什么，你的英语就过关了。
“我连周杰伦都听不清楚，还听清他们？”郑新颖说。
“他们比周杰伦好懂，只是里面有太多的粗话，你在麻省听不到。”张向北说。
“我知道了，是不是要多跟你去后厨混？”郑新颖问。
张向北连连点头：“对对。”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边听着，张向北一边给郑新颖翻译着，郑新颖觉得，自己这样听力还真的进步挺快的。
两拨人斗了两个多小时，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和全家女性都操了，牛也吹到自己可以开着航空母舰去月球了，最后都已经筋疲力尽，也没有比出个输赢，双方只好约了时间再比，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张向北带着郑新颖，也准备走，这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两个人从高架公园下来，郑新颖突然又说她不想住在纽约，还是想回去纽黑文张向北的家里，那里，比纽约所有的酒店都高级。
张向北说好，那我们就回去。
时间太晚，从纽约到纽黑文的大巴已经没有，最近的一班火车又是后半夜的，张向北找了一辆出租车，载他们去纽黑文。
到了车上，张向北和郑新颖坐在后排，两个人都有点乏了，张向北觉得头有点晕，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刚从中国回来，还没有倒时差，想到了倒时差，张向北不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该死。
他一下了飞机就看到郑新颖，光顾着和她说话，带她去吃饭和玩了，连向南交待的，到了就给她打电话的事情都忘记了，这都已经大半天时间过去。
张向北赶紧和郑新颖说：“我忘了给我姐打电话了，说好下飞机就给她打的，我死定了。”
郑新颖不响。
张向北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郑新颖趴到他耳边，和他说：“别告诉向南，我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张向北回过头问。
郑新颖盯着张向北看了一会，说：“那你告诉她好了。”
张向北心里却犹豫了起来，他也觉得，要是和向南说，这么晚了，自己和郑新颖还在一起，确实不太好，而且，要是向南问他，是不是因为和郑新颖在一起，才忘了给她打电话，这种事，自己几句话说得清吗？
张向北拨通了向南的手机，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向南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问：“张向北，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飞机晚点了？”
“没有，我前面忘记了。”张向北说。
“好吧，安全抵达就好，对了，张向北，你现在在哪里？”向南问。
“我在从纽约回纽黑文的车上。”张向北说。
向南从来没有来过美国，她不知道这边的交通情况，更不知道张向北现在坐的是什么车，何况，现在都已经快中午了，向南在办公室里很忙，向南说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张向北。
“我知道了。”张向北说。
“我这里很忙，人来人往的，那我挂了？”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
挂断电话，郑新颖嘻嘻笑着，凑近来问：“你怎么没和向南说，我也在车上？”
要不是车厢里很黑，郑新颖肯定能看到，自己说完这话，张向北的脸倏地就红了。
“对了，张向北，你怎么没叫向南姐了？”过了一会，郑新颖又问。
张向北愣住了，他把他们刚才的通话，回想了一遍，还真的是，自己确实没有喊向南一声姐，而以前通电话的时候，包括平时说话的时候，“姐”字可是挂在张向北的嘴上的，连郑新颖和周若怡这两个向南的死党都知道。
张向北没有作声，郑新颖似乎兴致很高，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地哼起了歌。
张向北思绪飞扬，他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浦东机场的时候，一个“姐”字已经到了嗓子眼里，突然就喊不出口，再想起在浦东机场，向南拉了一下他，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张向北觉得这个拥抱，和以前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张向北也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现在再想起那个拥抱，想起向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让人有点想哭。
张向北头往后仰，闭上了眼睛，他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那也太糗了。
郑新颖哼着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试着哼起了前面他们在高架公园听到的说唱，说唱的旋律和节奏都是一样的，很容易学，不同的是词，郑新颖尝试着唱了一段，“呲”地一声笑了起来。
“张向北，张向北，你听我唱得怎么样？”郑新颖说。
张向北闭着眼睛没有吱声，装作是睡着了。
“张向北，你睡着了？”郑新颖凑到了张向北的面前，问道，脸都快贴到张向北的脸了，鼻息呼在了张向北的脸颊上。
张向北只能继续装睡。
“还真的是睡着了。”
郑新颖自言自语地嘀咕，她接着又哼起了歌，哼的还是那些说唱歌手的曲调，但词已经是自己加的，中文和英文混杂，她轻声地哼着，张向北努力想听清她在哼什么，也没有听清。
过了一会，她不再哼了，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接着，她的身子朝张向北这边挪过来，她的头靠在了张向北的肩膀上，张向北心里大骇，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绷紧了，他除了继续装睡，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好在过了一会，郑新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好像是真的睡着了，张向北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张向北实在是太困了，过了一会，他也睡着了。
出租车司机开得很慢，路上好像还加了油，把两个睡着的中国人扔在车上，自己还跑去一家路边店喝了一瓶啤酒，吃了一个汉堡，然后回来继续开。
从纽约到纽黑文一百三十多公里，白天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
张向北和郑新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两点多钟，好在两个人路上睡了一觉，这时都很清醒，郑新颖显得特别开心，一进了房子，就把里面所有的门都打开，把所有的灯也都打开，转过身来问张向北：
“你说，这里是不是比纽约的酒店舒服？”
张向北说是。
“我英不英明？”
张向北说英明，太英明了，你都快赶上党了。
“那你有什么犒劳我？”郑新颖问。
张向北想了想，问郑新颖：“你肚子饿不饿？”
“饿，你有东西喂我？”郑新颖反问。
张向北走到了冰箱前，把冰箱的两扇门都打开，冰箱右半边的冷藏柜，张向北回去之前都已经清空了，左半边的冷冻柜，里面还有冻在那里的牛排。
张向北把牛排拿了出来，和郑新颖说：“要不要，我来煎牛排？”
郑新颖骂道：“等你把冰化了，外面天都亮了，我们还不如出去吃早餐。”
“不会，我有快速化冻的办法。”张向北说。
郑新颖说好，只要你有办法煎，我就有胃口吃。
“看我的。”张向北得意地说，“学着点，这可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我经常这么干。”
张向北给锅子里加了水，点着煤气，然后找了两个食品袋，把两块牛排放进了食品袋里，扎紧袋口，接着把两袋牛排放进锅里，水开了，又咕嘟咕嘟一阵，张向北把煤气关了，用筷子把两袋牛排捞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凉，再解开袋子，里面的牛排已经化好了。
“可以啊，张向北，你这个劳动人民还真的可以！”郑新颖叫道，张向北嘿嘿地笑。
拿了煎锅和黄油，张向北开始煎牛排，郑新颖说：“我来煮咖啡。”
“不准备睡了？”张向北问。
“管他，反正明天又没有事情，就是给我们睡懒觉的。”郑新颖说，“再说，这么大的一块张氏牛排吃下去，马上睡，好像也不好吧，是不是，劳动人民？”
张向北说对：“还是你女劳动人民智慧。”
“那当然。”郑新颖得意地笑着。
张向北的牛排煎好了，郑新颖的咖啡也煮好了，把咖啡和牛排在餐桌的两边摆好，郑新颖问：
“张向北，你不会连红酒也没有吧？”
“这个有。”张向北说着走开去，拿了一瓶红酒和杯子回来。
牛排咖啡和红酒，两个人面对着面，郑新颖举起杯子说：“来，我们碰一下，欢迎你回来，张向北。”
牛排吃完，咖啡也喝完了，但张向北还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张向北叫着：“不行了不行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你去洗洗先睡吧，这里我来收拾。”郑新颖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着谢谢，他回去自己的房间，胡乱地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吹干，走到床前倒下去，过了一会就睡着了。

第1804章 你都不要我了
张向北以为自己睡了很长的时间，其实也才睡了一个多小时，窗外天都还没有开始亮。
张向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到郑新颖穿着睡衣，站在他的床前，张向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此才被从睡梦中惊醒的。
张向北叫道：“我去，吓我一跳，郑新颖，有什么事吗？”
郑新颖看着他问：“张向北，前面那个温州老板娘说的事情，可以吗？”
说完，郑新颖咬着嘴唇，在等张向北的回答。
张向北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他被问糊涂了，说：“什么温州老板娘，什么事情？”
“就我们吃晚饭的时候，那个老板娘说的，她说，她说我是你女朋友，可以吗？”郑新颖鼓足勇气，终于说了出来。
张向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光着身子坐在郑新颖面前不好，想下床去拿衣服穿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前面太困了，从卫生间出来就睡了，连内裤也没有穿。
这一下尴尬了，张向北说：“郑新颖，你先出去，你到外面客厅去等我。”
“那你先告诉我答案。”郑新颖说。
张向北无奈，只能老老实实说：“我连裤子都没有穿，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出来再说。”
郑新颖转身走了出去，张向北赶紧下床，找出衣裤穿了起来，都穿好后，这才走出去。
郑新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脸色苍白，心里已经冷了一大半，不用张向北回答，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张向北愿意，就不会把自己从房间里赶出来了。
张向北一边走一边用手挠着头，觉得自己面临了一个难题，坐下来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着郑新颖嘻嘻地笑着。
“我还以为我睡了很长的时间，结果才一个多小时。”张向北没话找话，“你没有睡？”
郑新颖摇了摇头，她这时候也有些冷静下来了，她问：“你不愿意，对吗，张向北？”
张向北说：“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现在想。”
“不用想了。”张向北说，“郑新颖，我们还是继续当好朋友，好吗？”
“是因为向南？”郑新颖问。
张向北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在浦东机场，和向南拥抱的情景，这样想着的时候，那种酸酸的感觉又回来了。
“是吗，张向北？”郑新颖不依不饶，继续问。
张向北说：“是。”
“可是向南，她理你了吗？”郑新颖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但要是我需要一个女朋友，肯定是她，我不会有其他的考虑。”
“好吧，我知道了。”郑新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张向北说：“那我去睡了？”
郑新颖“嗯”了一声。
张向北站了起来，和郑新颖说：“你也睡吧。”
郑新颖坐着没有吭声，张向北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向北再醒来的时候，一下子还不敢睁开眼睛，他担心睁开眼睛，看到郑新颖又站在自己的床前，他竖起耳朵静听了一会，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才睁开眼睛。
床前没人，张向北轻轻地吁了口气。
张向北穿好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走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张向北伸头看看郑新颖的房间，门关着。
张向北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冰箱里没有什么食物了，他们必须要么去超市采购，要么就去外面吃饭。
张向北坐着又等了十几分钟，站起来，走到郑新颖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叫道：
“郑新颖，起来了，我们出去吃饭。”
房间里静悄悄的，张向北把门敲得更响了，停了一会，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张向北试着推了推门，门开了，房间里窗帘已经拉开，光线明亮，张向北看了看床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床上没人。
房间里的卫生间门开着，张向北叫着“郑新颖，郑新颖”，走过去看看，里面也没有人，张向北退了出去，走去对面的书房看看，也没有人。
张向北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郑新颖的电话，电话响着，一直没有人接，直到传来急促的“嘟嘟”的声音。
张向北再拨，电话又响了好久，终于被接起来，里面传来了郑新颖闷闷的声音：“喂……”
“郑新颖，你上哪去了？”张向北问。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郑新颖说：“我回波士顿去了。”
“你怎么走了？”张向北急问，“我还说叫你一起出去吃饭。”
“我还留着干嘛？”郑新颖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接着说：“张向北，谢谢你！”
“郑新颖，你已经上车了吗？”张向北问。
郑新颖“嗯”了一声。
“你现在回去波士顿，一个人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吗？”张向北说，电话那边沉默着。
张向北继续说：“郑新颖，你让司机找个地方给你停下，我开车过来接你。”
“你还来接我干嘛？”郑新颖在电话里失声哭了起来，“张向北，你都已经不要我了，你还来接我干嘛？”
……
张晨他们在郴州待了两天，回去杭城，寻找刘立杆的任务，只能交给徐总和马总了。
张晨心里有些不甘，要不是他必须回去，他还想在这里再找几天，但时间不允许了。
永城中心已经建成，永城婺剧团也已经搬到了永城中心里，后天，永城市政府出面，要举行一个规模盛大的永城中心开业仪式，张晨本来的意思是谭淑珍去参加就可以了，但孙晋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和他说，老同学，这个仪式你一定要来。
“你要是不来，我书记和市长那里都没有办法交待。”孙晋说，“永城中心的开业，可不是一家酒店或一家超市开业那么简单，而是我们永城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你要是不来，老同学，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又要和我翻脸？”张晨笑着问。
“对，没二话。怎么样？”
“你这么威逼，我敢不来吗？”张晨说。
孙晋笑道：“你知道就好。”
永城中心的落成，不仅永城婺剧团有了自己的演出场地、办公和排练场地，也让永城终于有了永城人民盼望已久的，和杭城一样的豪华影城，特别是，这还标志着永城婺剧团和永城影剧院的改制成功，所以孙晋说，这是永城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也没有错。
张晨急着要赶回杭城，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在杭城动感地带楼上的半亩田大酒店的装修已经开始，虽然有全套的设计图纸，但张晨还是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和装修公司沟通，张晨设计的时候，脑子里是有完整的场景的，但施工队并没有。
张晨需要把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灌输给他们。
动感地带的大楼主体工程已经建成，下面市场的装修和楼上酒店、办公楼的装修同步展开，而且都很赶工期，张晨要去现场盯着。
张晨和小武、吴朝晖，与张绍文和徐总他们告别，踏上了回杭城的路，三个人都有些沮丧，小武和吴朝晖说，你们的快递员要是发现了杆子，不要打扰他，通知我，我带人来把他绑回去。
吴朝晖说好，我等会交待下去，这王八蛋，还真的是要给他一点苦头吃吃，这么大的人了，比一个小孩子还要幼稚。
张晨听着吴朝晖的话，心里一阵的苦笑，是啊，连向南现在都比刘立杆成熟了，这个家伙，还是这么的不靠谱。
三个人在杭城都很忙，路上还是没有停，轮换着开，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就回到了杭城，他们先到产业园区，小武和吴朝晖开车走了，张晨去小芳那里报了个到，也开车出去，他要先去动感地带，然后去求是书院。
张晨走进谭淑珍办公室的时候，谭淑珍抬头看了看他，问：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孙晋到处在找你？”
“还找我干嘛，我不是已经答应了明天去永城吗。”张晨说。
“明天安排了你讲话，孙晋的意思，是你的讲话稿要先发给她审核一下。”谭淑珍笑道，“她知道你是大牌，直接和你说，你一下子很难接受，就到我这里打迂回了。”
“我去，我自己的大楼落成，我就是上去讲个话，讲什么，也不需要他们批准吧？”张晨骂道。
“谁让你这张臭嘴，已经出了名，明天到场的，不仅有永城的四套班子，杭城这里也有人过去，体谅一下，你逞一时之快，万一惹了祸，人家孙晋丢的，可能就是乌纱帽。”谭淑珍说。
“那不用我去就可以了，她还一定要我去。”张晨叫道。
“不去也不行，你是吉祥物。”
谭淑珍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两页A4纸，递给张晨，张晨问：“这是什么？”
“你明天的讲话稿，我让孙晋，直接让她秘书帮你写了，你背熟就是。”谭淑珍笑道。
“不要。”张晨说。
谭淑珍站起来，走过来把讲稿朝张晨手里塞，哄着他说：
“哎呀，你就委屈一下，就当明天是上台跑个龙套，可以吗，只要把场面撑过去就可以了，不看僧面，也看看南南他们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筹备，辛苦了，让永城中心顺顺利利地开张就可以了。”
张晨叹了口气说：“好吧，真是麻烦。”
谭淑珍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看着张晨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吧？
“我去找杆子了。”张晨说。
谭淑珍一怔：“他有消息了？”
张晨点点头，把老乔给自己打电话，以及他和小武、吴朝晖三个人去郴州找刘立杆的过程，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刚听到说刘立杆在郴州，脸上就生动起来，但听到后来，又黯然了。
张晨看着于心不忍，他和谭淑珍说：“你放心，现在大的方向有了，吴朝晖会盯着的，我想，要不了多久，杆子就可以找到了。”
谭淑珍眼里噙着泪花，她说：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爱回不回，张晨，我和你说，我心里就是想着，想给南南一个完整的家，你知道吗，南南从小到大，想起来，都没有过一个正常的家。”

第1805章 飞向台湾
永城中心开业之后，永城当地人，终于看到了名声早已在外的婺剧《莎士比亚与汤显祖》。
也终于看到了冯向南这个，在网上大红大紫的演员的演出。
很多人对婺剧根本就不感兴趣，永城虽然有个婺剧团，但这些人，现在也还是第一次进剧场看婺剧。
特别是对很多的年轻人来说，他们进剧场，就是为了看向南和殷桃，或者那两个帅帅的男主角，管他们演的是什么。
还有一些人，是自己在外地的时候，一说起永城，经常就会被人问起说，你们那里有个剧团，是不是很有名？被问的尴尬了，自己虽然是永城人，但对婺剧，还真是一窍不通。
而对很多的老戏迷来说，因为永城连个剧场也没有，原来的影剧院，情愿放电影，也不愿意承接演出，放电影多轻松，承接演出，没有什么经济效益不说，还要把剧院的招待所腾出来，管人家剧团的吃喝拉撒睡，尽是赔本的买卖。
婺剧团不是送戏下乡，就是去外地巡演，真正在永城县城，反倒没有演出，好不容易等到永城中心开业，婺剧团要演出了，戏迷们怎能不喜出望外？
懂戏的和凑热闹的，都涌向了永城中心的剧场，《莎士比亚与汤显祖》演出了六个晚上，可以说是场场爆满，观众还要求加演，但永城婺剧团已经没有时间，按照合同，他们要奔赴台湾演出了。
好在紧接在他们后面，在永城中心剧场登场的，是大名鼎鼎的杭城小百花越剧团，戏迷们可以接着饱眼福。
向南带着永城婺剧团一行二十几个人，飞抵台北的时候，小虎和富邦金控文化基金会的总经理，到桃园机场来接他们。
这一次向南他们的台湾之行，一共要待二十一天，其中，在台北中正文化中心的国家戏剧院演出八场，台中的屯区艺文中心演艺厅演出四场，高雄的文化中心至德堂演出四场。
刚到的这一天，没有演出任务，小虎安排芒超陪着他们，先是去故宫参观，然后回到101大楼，参观101和他们富邦金控，晚上是小虎请他们全团，在101大楼八十五层的欣叶餐厅吃晚饭。
到了小虎的办公室，一行人都被小虎办公室的豪华和气派惊呆了，殷桃悄悄地和小虎说，怎么办，你这个派头，完全就是霸道总裁，我连舔狗都不敢叫了。
小虎笑道：“你叫好了，我还蛮喜欢的。”
殷桃说算了算了，这里不是永城，被你手下的人听到，不太好。
小虎笑笑，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日子，向南他们在台北演出的时候，每天晚上演出结束，芒超就带着剧团其他的人去士林夜市，小虎自己开着车，带着向南和丁友松殷桃他们几个，他在大陆的时候一起玩的几个朋友，满台北到处转，一晚去一个地方。
为了怕和其他的团员碰到，芒超带着其他人去士林夜市的时候，小虎就带着向南他们去永康或者饶河夜市，芒超他们到永康的时候，小虎又带着向南他们去临江或宁夏夜市，大家好像在捉迷藏，其实是芒超和小虎两个，短信在规划。
夜市逛腻了，小虎就带他们去夜店和诚品书店喝咖啡，每天都是差不多半夜出去，凌晨才回到酒店，好在他们的演出都是在晚上，白天没事，睡觉还是可以睡足。
加上《莎士比亚和汤显祖》这部戏，演出的场次实在是太多，大家闭着眼睛都会演了，除了第一个白天需要走走台，熟悉中正剧院的舞台以外，其他时间，白天也不需要再排练。
等到向南他们去台中和高雄演出的时候，小虎也跟着过去了，除了城市不一样，每天的生活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各种各样的夜市。
殷桃问小虎，你们台湾人是不是只知道吃啊？怎么到了哪里都是夜市？
小虎说对，夜市就是我们台湾人生活的组成部分，别说到这几个城市，你就是去嘉义和云林这些县城，夜生活除了夜店，也就是夜市，对了，你们永城不也一样吗？我怎么记得，我去永城的时候，我们天天晚上也是宵夜？
殷桃朝小虎翻了翻白眼，她说好吧，是我们中国人的夜生活，就是夜宵组成的，可以了吧？
永城婺剧团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在台湾的演出引起了轰动，《联合报》和《中国时报》都做了专题报道。
TVBS和中天电视台、东森电视台，跟着他们，做了追踪报道，他们在台北的十六场演出，几乎场场爆满，虽然其中一大半的票子是富邦金控文化基金会赠送的。
小虎和向南他们说，就是赠票，有这么多的人来看，也很了不起，我们以前主办的演出，可没有这样的情况，何况还有那一部分卖的票，场场都卖光了，连我们的赠票，也流到了市场上。
《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引起了轰动，两个女主演向南和殷桃，自然在台湾也引起了众人的瞩目，她们两个，应邀参加了电视台的一个节目，让她们哭笑不得的是，节目结束，那些电视台的小编和同场嘉宾，私下里还和她们说，你们一点也不像大陆人。
“你们以为，大陆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向南笑着问，“是不是又穷又傻？”
对方脸红了，赶紧说不是不是，向南心里明白了，其实就是。
殷桃在边上悄悄地骂：“这些台湾人，他们不知道台北别说和上海，就是和杭城比，也像一个乡下？”
向南赶紧朝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他们在高雄的演出结束，大家从高雄坐高铁回到台北，在台北待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回大陆，当天晚上，小虎请大家在101大楼里的一家海鲜餐厅吃饭，庆祝永城婺剧团这次赴台北的演出圆满结束。
吃饭的时候，基金会的总经理给了大家一人一个红包，里面是八万块钱新台币，和他们说，这是他们基金会给的奖金，明天各位都要回大陆了，等会可以去给家人买点特产和礼物。
大家都欢呼起来。
吃完饭，芒超带着大家去西门町，小虎邀请向南他们几个上楼，去他办公室坐，四个人刚坐下来，才喝了两口水，殷桃就朝丁友松使了使眼色，然后站起来和丁友松说：
“走，你陪我去下面买东西。”
丁友松赶紧说好好，向南拿起自己的那个红包，递给了殷桃说，这个也给你们。
殷桃“哈”地一声：“今天我们要血拼了！”
两个人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小虎和向南两个人，这么多天以来，他们的周围，一直都有很多的人，就这么两人独处，还没有过，一下子好像还有些不适应，两个人都有点窘，不知道该说什么，向南只能转过头去，看着外面台北的夜空。
坐在这里看出去，台北的夜空也没有什么好看，因为看出去还真的就是夜空，看不到其他的建筑。
“你现在好吗？”向南问。
“还可以。”小虎说，“你呢？”
“好，终于忙完了，搬家搬好，了却了一件大事，从台湾回去，我们就可以开始排新戏了。”向南说，“我还是喜欢排新戏。”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向南问。
“知道你喜欢排新戏啊。”小虎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接下去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小虎说：“你们明天要回去了。”
“对呀。”向南说。
“你们在这里的时候真好，我可以天天跟着你们，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大陆的时候一样。”小虎说。
向南忍不住笑了起来，脸微微一红。
“你笑什么？”小虎问。
向南赶紧摇头说没笑什么，其实小虎刚刚在说的时候，向南是想起了小虎的那个外号，“舔狗”。
“其实，我还蛮怀念在大陆的日子的。”小虎说。
“那就经常回去啊。”向南说，“你不是还是半个杭城人吗，杭城也是你的故乡。”
小虎的神情有些黯然，他叹了口气说：
“身不由己。你看看这间办公室，是不是很豪华很气派，装修就花了两千多万台币，但我坐在这里的时候，经常就感觉到这是一个鸟笼，黄金打造的鸟笼……”
“你就是关在里面的鸟？”向南问。
小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对。”
“有点惨。”向南说。
“确实，确实有点惨。”小虎说，“真希望有人能够帮我，挣脱这个鸟笼。”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小虎说：
“向南，我冒昧地说一句话，请你不要生气，好吗？”
向南说好，你说就是。
“向南，你愿不愿意做这个人？”小虎说。
“做什么人？”向南奇怪了，问。
“帮我挣脱鸟笼的人，向南，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只要我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就是在这鸟笼里，也一样是。”小虎说。
向南的脸顷刻间变得绯红，她沉默着，过了一会，她扭头看着小虎说：“小虎，我很想帮你，但我不会成为你说的那个人。”
“是因为张向北吗？”小虎急问。
向南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是也不是。”
“怎么说？”
“说不清。”向南朝小虎笑了一下，“真的，不骗你。”
向南觉得自己确实说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和张向北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男女之情，但她知道，只要她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的时候，张向北肯定会不高兴，只要张向北会不高兴，会难过，向南觉得自己也会难过，她不愿意张向北难过。
这是小昭阿姨去世的那天，自己在医院的走廊上，抱着张向北哭的时候，自己就和自己说过的，这一辈子，自己都会保护张向北，不会让他难过的。
也是在上海浦东机场，自己最后一次抱着张向北时，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想哭的感觉，这种酸酸的感觉，让向南觉得，她和张向北似乎是一体的。
“真的没有机会了？”小虎还不死心，接着问。
向南摇了摇头，她看着小虎说：“小虎，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好吗？”
小虎惨然地笑着，他说：“好吧。”

第1806章 国际街头戏剧节
向南他们从台湾回来，可以说是载誉而归，《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在台湾引起的轰动，反馈回大陆，自然也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兴趣，赶赴永城，对他们这次的台湾之行，进行更深的挖掘，在报道永城婺剧团的同时，也对永城中心进行了报道。
一家县级的剧团，有这么好的排练和演出场地，下面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产业，这本身就是一个新闻话题。
永城婺剧团作为全省文艺演出团体改制的成功范例，得到了省文化厅、杭城市文化局和永城市政府，三级政府部门的政策和资金的扶持，媒体锦上添花，把永城婺剧团的改制成功，冠以了“永城现象”这样几个很吸引人眼球的字眼。
永城中心的酒店、超市、影城开业之后，生意很红火，物业出租的租金收益也很不错，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每天都有不少的进账，向南看着账上越来越多的钱，有些懵了。
她跑去杭城，问张晨和谭淑珍，这些钱，他们剧团是不是可以自己支配？
张晨笑道：“当初投资建造永城中心的目的，就是想让剧团变成一只自己能下蛋的母鸡，可以有其他的收入，养活剧团自己，我们可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指望，你们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收益，怎么样，南南，现在剧团自己养活自己没有问题了吧？”
“没有问题，每年还能赚不少钱。”向南说。
“怎么，又想排新戏了？”张晨问。
“排新戏也花不了什么钱，光富邦金控的赞助就够了，我们现在排新戏，省文化厅、杭城市文化局和永城市政府还有补贴，足够了。”向南说。
“那你还想干什么？”张晨问，他知道向南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计划。
“叔叔，我们现在，不是有自己的剧场了吗，我就在想，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剧场，把永城办成一个全国的戏剧中心，我们可以主动邀请国内很多优秀的剧团，来我们剧场演出，不限剧种。”向南说，“只是，有一个问题。”
“现在的剧团，大多日子都不好过，永城的人口基数小，戏剧的观众更加少，越剧和婺剧还好一些，对外省的那些地方戏剧来说，观众只会更少，如果完全按照市场化运作，这些剧团根本就没有来的能力，来了也会亏得血本无归，对吗？”张晨问。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对他们进行一定的补贴，这事情才可以继续下去，至于观众，很多演出就只能采取赠票和与厂矿学校合作，采用包场的形式，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这样做两三年，就可以在永城培养出一大批戏剧观众……”
“这样，永城还真的就可以变成国内的戏剧高地了。”张晨没等向南说完，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向南点点头。
张晨想了一下，和向南说：
“光这样不够，向南，其实你这个想法，思路还可以再开阔一点，不仅邀请国内的剧团，还可以邀请国外的剧团，还有，可以和国内各艺术院校联系，把他们学生的毕业演出，也放到这里来，这样永城中心，就可以在这个行业，确立自己的地位了。”
“叔叔，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向南说。
“好吧？我还有想法。”张晨笑了一笑。
“快说快说，叔叔。”向南催促道。
“我们永城中心，还有一个地理上面的优势，我们的门口，就是文化广场，文化广场的台阶下去，就是新安江边，全国像新安江的水这么清澈，风景这么美的地方，也没有几个，向南，你去找找韩国京畿道安山国际街头戏剧节的资料，参考一下。
“戏剧可不仅仅是只在剧场里，也可以是在街头的，在剧场不断邀请国内外的演出团体来演出的同时，我们也可以选择在每年的夏天，举办一个国际街头戏剧节，文化广场和江边公园就是舞台，这样，才能把整个地方的戏剧气氛带动起来。”
“太好了！”张晨刚一说完，向南就兴奋地叫道：“叔叔你这个主意太好了！”
张晨和向南两个人热烈地说着的时候，谭淑珍一直在边上听着，没有作声，张晨问她：“你说呢，谭淑珍？”
谭淑珍笑笑：“我就看着你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在做梦。”
向南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张晨说：“谁说是做梦，我们来验证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张晨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了孙晋，把自己和向南对永城中心剧场的设想，和孙晋说了，电话那头，孙晋不停地说着好好，老同学，有钱就是好哈？其他的剧团，都在愁到哪里去找钱，你们倒好，在发愁怎么花钱，真是财大气粗。
张晨笑着说：“还不是你领导有方。”
“少来，这个和领导没关系，主要是背靠你和谭淑珍的两棵大树，才可以乘凉。”孙晋说。
“你这个是，连拍马屁的机会也不留给我？”张晨问。
“拍什么马屁，你少骂我两句就可以了，我可是听说了，上次给你的那个讲话稿，你是硬着头皮才上去说的，还有，一直在骂讲稿写得又臭又长，干巴巴的对吗？”孙晋说。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谭淑珍笑着竖起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意思是告诉张晨，你别看我，这话就是我和孙晋说的。
“对，确实是又臭又长，我在上面背着，感觉自己都快变成领导了。”张晨说。
“你这是拐着弯在骂我？”孙晋问。
“没有，我在骂写这稿子的人，反正又不会是你亲自操刀的。”张晨说。
孙晋笑了起来：“好吧，说实话，我看着也是这样的感觉，让你张晨在上面，都不像张晨了，我已经批评过他们，写台词还要看角色，他们也不看看，是谁来讲这讲稿。”
“就是。”张晨说。
“对了，老同学，还有什么事吗？”孙晋问。
“有有，还有一件事，也和剧团有关，不过需要政府支持。”张晨说。
“你也有开口的时候，老同学？”孙晋笑道，“说吧，什么事？”
张晨和孙晋说了举办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想法。
“太好了，老同学！”
孙晋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叫道：
“现在各地，什么杨梅节西瓜节莲子节枇杷节土豆节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节太多了，千节一面，都没有什么特色，没办法我们才把新安江之夏艺术节也停办了，正愁没有什么搭台，可以让经济唱戏的，你这个，你这个……”
孙晋亢奋地说：“一下子就把我们永城拉到了国际的水准，也是，我们已经有了国内一流的剧团，还不一下子要跨到国际？太好了，老同学，这样，你能不能让剧团，把这个计划写出来，报到我这里，我来向书记和市长汇报？”
张晨说好，我让他们写出来。
放下电话，张晨看着谭淑珍说：“怎么样，梦是不是可以落地了？”
谭淑珍双眼瞪着他，向南嘻嘻笑着，她和谭淑珍说：“妈妈，你就同意了吧，我知道你对张晨叔叔没有办法。”
“我是对你没有办法！”谭淑珍骂道，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向南，这一下心里有底了？”张晨问。
“有了有了，这一下可以大搞一场了，剧团里的那些家伙，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了。”向南说。
“向南，我再给你提个建议。”张晨说。
“好好，叔叔你说。”
“国际街头戏剧节这个事情，牵涉的面太大，要搞，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样，你们在起草这个计划之前，我觉得你最好先成立一个顾问组，把中戏上戏包括你们原来北电的专家教授，都请去永城，好好地现场规划和商议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然后再提出一个完整的计划，报给永城市政府。”张晨说。
向南点了点头，她说可以，中戏和北电的，我可以自己去请，上戏的，让丁友松去请。
“不光光请教授专家，南南，让你外公帮帮你，帮你去请省文化厅的人一起出席，邀请那么多国外艺术团体来演出的话，政策方面也必须考虑。”谭淑珍说。
“对对，还是你妈妈高瞻远瞩，这个也很重要。”张晨说。
说干就干，向南当天没有回永城，而是把丁友松和殷桃，从永城叫了过来，让他们两个，第二天就去上戏。
向南自己跑去“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找到了雯雯，请雯雯陪她一起去北京。
雯雯为难地说：“我明天后天都要直播啊，预告都出去了。”
“哎呀，到了北京也可以直播，酒店里就可以。”向南说。
“可是，没有实物啊，我们总不可能把这么多实物都带去北京。”雯雯说。
向南想了一会，她说：“我有办法了，拍照片，把你要卖的东西，拍成照片带过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和观众解释一下，特殊原因，他们会体谅的。”
雯雯歪着头，盯着向南看，看了一会，她笑了起来，说：
“好，那你给我当背景墙，站在我后面，帮我一张张拿着这些照片，有这么大牌的背景墙，观众肯定会体谅的。”
向南答应了。

第1807章 反正你听话就是
中戏、上戏、北电的专家教授，还有省文化厅的一位副处长，他们应邀来到永城，实地查看了永城中心、中心前面的文化广场和下面的江滨公园，大家都觉得在这里举办国际街头戏剧节，是很理想的场地。
专家们在一起开了两天的会，提出很多的意见和建议，向南和丁友松他们，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一边用笔记录着，整个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计划的雏形，就渐渐在向南的脑子里形成了。
第一届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举办时间，拟定在二O一四年的七月二十日至八月二十日，为期一个月，之所以选定这个时间，是因为这个时间，正好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像这种大型艺术活动，最主要的观众来源，还是在校大学生。
来参加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顺便还把边上的千岛湖给游玩了，这里，一定会成为来年在校大学生们暑期旅游的首选目的地。
专家们还提供了一个很长的名单，有全世界各地的一百多个表演团体，这是由主办方出面邀请的表演团体，他们同时还会在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官网上，开启报名热线，接受全世界各种专业和业余表演团体自己报名。
专家会议之后，根据孙晋的要求，向南他们写了两份计划书，一份是以永城中心剧场和永城婺剧团为基础，把永城建设成为全国知名的戏剧中心的计划，还有一份，就是关于举办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计划。
永城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孙晋，不是市委常委，但她列席了这次的常委会，在会上，孙晋向市委常委们汇报了永城婺剧团的两份计划，与会的常委们听了，都兴奋了起来。
书记用右手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沙发的扶手，和大家说：
“没想到啊，我们这永城婺剧团，还真的是一家有社会责任的企业，他们把自己的经营收益，都用这样的方式回馈社会了，不管是戏剧中心也好，还是这个国际街头戏剧节，以后都会是我们永城靓丽的名片，在座的各位都与有荣焉，怎么样，都表个态吧？”
与会的常委们，大家都说这真是一件好事。
“这么说大家都同意了？”书记问，大家都笑着鼓起了掌。
书记转头和孙晋说，孙副市长，大家的意见你都看到了，你代表我们市委市政府，给剧团鼓鼓劲，让他们放手去干。
孙晋说好，我一定负责转告。
书记接着和大家说：“今天大家可都是点了头的，到时可不许不认账，我们的每个部门和每位同志，都要全心全意地支持这两个活动，支持永城婺剧团。”
大家都说，这个自然。
会议接着讨论和确定了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组委会的名单，永城市市长为组委会主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和副市长孙晋三人，为组委会副主任，市文广旅体局局长丁百苟，为组委会办公室主任，向南为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也就是真正干活的那个人。
常委会一结束，孙晋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回去，就直接让司机送她去永城中心。
向南在办公室里，看到孙晋满脸喜气地走进来，心里就猜出个大概，孙晋和她说：“你们的计划通过了，南南。”
“太好了，孙市长！”向南叫道。
“又忘了，没人的时候叫我什么？”孙晋佯装愠怒地问。
向南嘻嘻笑着，叫了声“孙晋阿姨。”
“还有一件好事情，南南。”孙晋说。
“什么好事？”向南问。
“就你们永城中心边上，工商联的那幢五层楼，这个月他们搬走之后，市里准备把这幢楼送给你们剧团，这也是常委会上定下来的。”
向南有些奇怪了，她说：“我们没有说过要那幢楼啊，孙晋阿姨？”
“对，你们没要求，还是书记考虑得周到，他说你们常年邀请那么多剧团来演出，吃住都是你们负责解决，要是这些剧团，都住在杭城中心大酒店里，你们酒店就要无偿拿出很多房间，这样，你们酒店的盈利水平就会下降。
“书记提议，把这幢楼给你们，你们可以把它改建成剧团的招待所，专门用来安排那些受邀来演出的剧团，这样，就不会占用永城中心大酒店的房间了，这也是市委市政府，对你们剧团实实在在的支持。”
工商联的那幢大楼，和永城中心只有一墙之隔，要是给了他们，他们只要把那一堵墙拆了，就和他们永城中心变成一个整体，那幢楼改建成剧团招待所，真是太合适不过。
向南明白了，笑了起来，这还真的是个好消息，向南赶紧说：
“谢谢领导们的关心！”
……
时间到了十二月份，虽然他们耶鲁的寒假只有三周的时间，没等到农历新年，就要回去了，张向北还是准备回国一趟。
他没有打电话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向南，向南正在筹备第二年的国际街头艺术节，还要排新戏和改建剧团的招待所，但她还是决定，去上海浦东机场接张向北。
不知道什么原因，张向北现在给向南打电话，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异样，在电话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的，并没有更亲密的话语，但向南自己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有变化了。
从她在台北101大楼里，拒绝了小虎之后，向南自己就感觉，她和张向北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好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虽然捅破它，是在小虎面前，张向北并不知道，但向南再想起张向北的时候，不仅有了酸酸的想哭的感觉，好像还多了一点甜甜的感觉。
反正，在向南心里，感觉自己和张向北更近了，听说张向北要回来，向南也是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和急迫，有点怕见到他，又急于想见到他。
向南和丁友松打了一个招呼，说是明天回来，她也没有和他说自己去哪里，驾着车就出发了。
向南开到杭城的绕城高速，也没有进城，而是直接从杭城西，绕到了杭城东，转到了杭浦高速，这条高速，是沪杭高速的复线，从这条高速公路去上海浦东机场，可以比沪杭高速快半个小时左右。
向南到了浦东机场的停车场，离张向北的航班抵达还有两个小时，向南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闹钟调到飞机抵港前二十分钟，张向北这个家伙，没有行李，出来很快，她必须早点去出口等。
向南把汽车座椅放倒，人也跟着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闹钟把向南叫醒，她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对着倒车镜照照，还好，天生丽质，都不用化妆，向南有些得意地想。
嘴角含着笑下车，走到电梯那里，乘电梯到了楼上的抵达大厅，走到出口处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向南看了看边上的屏幕，显示这趟航班将准时抵达，向南站在栏杆外朝里面看着，心却怦怦跳了起来。
“没出息，是张向北呀，又不是其他人。”向南在心里骂着自己，心情却还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张向北知道向南在外面等他，出了机舱，人还在廊桥里的时候，就开始跑了起来，边上的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南站在那里，看到张向北从里面跑了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朝他招手，出口处执勤的警察叫着“别跑别跑”的时候，张向北已经跑到了向南的面前。
“你跑什么？”向南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快点出来。”向南说。
张向北“哦”了一声。
张向北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乍一见面，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牵手，也没有靠得更近，反而是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嘴好像也变笨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出去一段路，向南问：“你好吗？”
张向北说好。
“郑新颖没和你一起回来？”向南问。
“他们麻省，有五十天的超长寒假，不过郑新颖没准备回国，她说，她说她要用这段假期，补一下功课。”
张向北说，其实他知道，郑新颖就是害怕看到这样的场景。
向南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个人一直乘电梯下了楼，到了停车场，说的话也没有超过五句，彼此都有些沮丧，感觉这个见面的场景，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张向北想伸手去牵向南的手，也没有敢牵，在电梯里，两个人还都故意地把头扭向一边，看着不锈钢厢壁反照出的对方，而不敢面对着面。
两个人到了车上，坐好，向南并没有启动车子，张向北说，要我来开吗？
“不用，你时差都还没有倒过来，我怕你开回到美国去。”向南说。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脸却刷地红了，张向北伸手握住向南的手，向南整个人颤栗了一下，身子往那边倒过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接着就是亲吻。
这是他们的初吻，两个人都有些笨手笨脚，但还是一直吻到口干舌燥，这才分开。
向南满脸通红，她说：“张向北，我和你说，回去不许告诉奶奶和外婆他们，小芳阿姨也不许告诉，张晨叔叔也不许告诉，在你毕业之前，不许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情，知道了吗？”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
“还有，你不许分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我……我向小昭阿姨保证过的，知道没有？”
张向北奇怪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妈保证的？”
“昨天，前天，还有几天之前，我经常见到小昭阿姨。”向南说，“反正你听话就是。”

第1808章 回家
两个人启程上路，向南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张向北，和他说：“先打电话给奶奶和外婆他们，你肯定没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对吗？”
张向北嘻嘻笑着，说：“要是打了，我们还可以那个吗？”
向南的脸微微一红，她皱了皱眉头说：“不要嬉皮笑脸，你不要和那个人学，知道没有，张向北？”
张向北知道向南说的那个人，是杆子叔叔，张向北说：“我觉得杆子叔叔挺好的。”
“你当然觉得他好了，从小他就很喜欢你。”向南叫道。
“他不也一样很喜欢你吗？虽然他还不知道你是……”张向北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向南知道他想说什么，两个人都不响了。
过了一会，向南叹了口气，她说：“张向北，我还真的担心你会向他学，不许，你明白没有？”
张向北说好，“不好的地方我不学，好的地方，我总可以学吧？”
“随你。”向南说，“快打电话。”
张向北给家里打了电话，奶奶接的电话，听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大声喊了起来，房子里其他的人都听到了，接着，张向北听到外婆来到了边上，应该是抱着张向西，不停地和她说：
“西西，西西，哥哥回来了。”
张向北叫道：“西西，快叫哥哥。”
奶奶把听筒放到了张向西的脑袋边上，张向西匝着嘴，双手高兴地一上一下挥着，接着含糊不清地说：“巴依的，咯咯咯咯，巴依的……”
挂断电话，张向北兴奋地问向南：“张向西会说话了？”
“会了。”向南说。
“她叫我‘巴依的’是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这是她会说的唯一一句话。”向南笑道，“她这是和你好呢，在和你聊天。”
张向北还是不明白，问：“什么意思？”
“张向西的语言是千古之谜，这一句话，我们大家都猜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被小芳阿姨破解了。”向南说。
张向北来了兴趣，赶紧问：“快告诉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便宜点’，奶奶和外婆，每天抱着张向西去批发市场，她们两个的口头禅就是‘便宜点’，张向西这是在学她们。”向南说。
张向北哈哈大笑，向南说：“张晨叔叔说了，张向西看样子是个商业奇才、谈判专家，她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早于学会叫爸爸妈妈之前，先学会说‘便宜点’的小孩。”
张向北肚子都快笑痛了，向南说：“我明天回永城了，你给周若怡打电话，让她晚上来吃饭。”
张向北说好，电话号码多少？
“通讯录里有，你找一下。”向南说。
张向北把向南手机里的通讯录，从头找到尾，也没有找到周若怡的名字，张向北说没有啊。
“‘咦’就是。”向南说。
张向北又是大笑，他正准备拨电话，想起来了，问：“对了，我在你通讯录里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没看到嘛，笨笨就是。”向南笑道。
张向北说好，笨笨就笨笨。他知道这笨笨是北北的变音。
向南问：“对了，张向北，我在你手机里面是什么？”
张向北老老实实地说：“姐。”
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对了，我以后叫你什么？”
这还确实是一个问题，向南从小到大，一直就叫张向北“张向北”，以后也不需要改，但张向北，从小一直就叫向南“姐”或者“姐姐”，连“向南”和“南南”也从来没有叫过。
“还是叫姐。”向南说，“我喜欢你叫我姐。”
“好好好，姐！”张向北叫了一声，再叫起“姐”来，就有促狭的味道了，向南白了他一眼。
张向北给周若怡打了电话，和她说，他们在从上海回杭城的路上，让她晚上过来吃饭。
“又是向南去接你的？张向北，你们勾搭到一起了？”周若怡问。
张向北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向南听到了周若怡在电话里讲什么，她在边上骂道：
“对，我们勾搭到一起了，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要是能吐出象牙，那养狗的人就更多了。”周若怡笑道，“好好，我去找找看，有没有鞭炮，值得普天同庆。”
周若怡笑着就把电话挂了，张向北接着又打给孙向阳，孙向阳现在在长庆派出所实习，接到张向北的电话，马上说好，我和我师父请个假。
向南和张向北回到了“锦绣家园”，停好车，两个人朝里面走，向南问张向北：“你有没有钥匙？我想先去看看小昭阿姨。”
张向北说有，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打开来，钱包的内夹，有一把单独的钥匙，向南奇怪了，问：“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小芳阿姨替我放进去的，她和我说，不管走到哪里，家里的钥匙，都是最好的护身符。”张向北说，向南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楼，开门进去，小昭的骨灰盒和画像，放在小芳原来住的那个房间里，两个人走了进去，站在骨灰盒前面，张向北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向南牵着张向北的手，和小昭说：“小昭阿姨，你放心吧，张向北要是不听话，我会教训他的，你从小就让我要管好张向北，我记住了。”
张向北在边上笑道：“对，对，妈，姐姐她很凶的。”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走去了张向北奶奶的家，没想到周若怡和孙胖子已经在这里，两个人一人一张椅子，坐在门外的太阳下等他们，张向北看到孙胖子，吃了一惊，孙胖子已经瘦了很多，再叫胖子都有些勉强了，也黑了。
“你受到什么打击了，胖子？”张向北问。
“被他师父打击了，他师父和他说，他要想当警察，就起码减肥三十斤，这才减了下来。”周若怡说。
张向北的奶奶和外婆，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张向北和向南看到，赶紧就叫奶奶和外婆，奶奶手里抱着张向西，张向北伸手就抱了过去，张向西在张向北的手上，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张向北的衣服领子。
张向北巴依的巴依的叫着逗张向西，张向西也牙牙学语，巴依的巴依的地嘟囔着，嘴里还吐着泡泡。
周若怡叫道：“我去，张向北，你是什么神人，这个家伙，我刚刚一抱她就哭，你抱她怎么不哭还笑？”
“那当然了，我是她哥。”张向北得意地说。
向南听了好奇了，她说：“我来试试。”
张向北把张向西给了向南，向南抱在手里，张向西还是咯咯地笑着，向南在她的脸颊上亲着，越亲张向西就笑得越开心，周若怡不服气了，叫道：
“特么的我就不相信了。”
她过来就从向南手里，把张向西抱了过去，张向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周若怡脸都绿了，赶紧把她还给了向南，张向西一到向南的手里就不哭了，其他的人大笑。
周若怡说：“好好，你们是一家的，张向西，我投降了好不好？”
向南说：“你忘了我叫什么，她叫什么，这能一样吗？”
孙向阳和周若怡说：“对对，他们是一国的，你可以抱我，你抱我我肯定不哭。”
“滚！”周若怡骂道。
两个垦荒战士去桃花源了，还没有回来，虽然还是下午三点多钟，奶奶和外婆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也难怪，今天晚上，家里肯定很多人吃饭。
张向北进去拿了两张椅子出来，给了向南一张，四个人带着张向西，就在外面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天，张向北问孙胖子，在派出所实习怎么样？
孙胖子说，还好。
“这家伙立功了，抓了两个小偷。”周若怡说。
“不会吧，这么骁勇，胖子？”张向北问，孙胖子嘿嘿地笑着。
张向北觉得这家伙的笑有点诡异，他问：“你在哪里抓到的？就你这身材，抓只鸡你都赶不上，怎么能追得上小偷？”
“别小看他，那小偷反抗，还被他放倒了。”周若怡说，“在网吧里抓到的，那两个家伙，偷了好几个女生的钱包。”
“是四海网吧吧？”张向北问。
周若怡“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向北哼了一声，“你问问胖子，他们在那里，都已经纵横四海多少年了。”
四海网吧里，有那么几个惯偷，张向北和孙向阳他们去玩游戏的时候，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贼，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去招惹他们，只看好自己的东西，这几个家伙，对网吧的老客一般也不下手，但对新客就不客气了，对待女生更是。
孙胖子一定是去了派出所实习，急于要立功，又找不到立功的机会，才想到自己的老地盘，过去埋伏，把这几个小蟊贼抓走了。
张向北看着孙胖子，孙胖子被他识破，脸有点红了，向南说：
“可以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为民除害，胖子你好样的。”
“你呢，你在那个钱币博物馆怎么样？”张向北问周若怡。
“我怎么样？我的生活充满阳光，太灿烂了！”周若怡说，“我特么的每天上班，看着玻璃展柜里，那些长了绿毛的古钱币，就觉得自己浑身也在长绿毛，什么时候，特么的把我放里面展出好了。”

第1809章 你和南南闹别扭了？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第一个到来的是小树，小树抱着阚向东到了，阚向东看到向南就叫姐姐，要向南抱，对张向北不理不睬的，张向北骂道：
“阚向东，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正牌的哥哥。”
阚向东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我要和漂亮姐姐玩，才不要和你玩。”
“小色鬼！”张向北骂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
向南手上还抱着张向西，阚向东要她抱，她就想把张向西交给张向北，自己去抱阚向东，没想到张向西好像知道了她的意图，“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拽住向南的衣服不放，那里，阚向东看向南没有抱他，也哭了起来。
周若怡幸灾乐祸地说：“好，东西南北，现在开始四国大战了，来来，战火越猛越好。”
张向北从小树手里抱过了阚向东，虎着脸和他说：“不许哭，我们是男孩子，要让让妹妹，懂不懂？你这样太丢脸了，再哭哥哥要打你屁股了！”
阚向东被张向北唬住了，他看着张向北，扁着嘴，鼓着腮帮，眼眶里还噙着泪花，但不敢作声了。
接着回来的是两个垦荒战士，他们带回来一筐从菜地里收割来的各种蔬菜，张向北一见，把阚向东交给了周若怡，他喊着爷爷和外公过去。
张向北把筐子从他们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在筐里翻找起来，边翻边问，两个垦荒战士也蹲下来，回答着张向北的问题，三个人围着那一筐的蔬菜，探讨起了种菜的事情。
小树看着这三个人，问向南他们：“像不像三个老农？”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妈妈从里面出来，看到了他们，大声叫道：“我们就在等你们的菜，你们回来了，还不给我送进去，蹲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在交流蔬菜种植技术。”孙向阳说。
两个垦荒战士和张向北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拿了门口的一个脸盆，走过去，从筐里挑了她需要的菜，然后端着一脸盆的蔬菜走回来，向南叫道：
“奶奶我来帮你洗菜。”
“不用不用，你们就带着西西和东东就可以。”
接着来到的是谭淑珍和姚芬，最后回来的是张晨、小芳和刘芸，小武下午在张晨的办公室里，他听说张向北回来了，也一起过来吃晚饭。
张向北看到了刘芸，赶紧叫“干妈”，和孙胖子一起叫小武“师父”。
人太多，没有分成两桌，而是在后面工棚里，把两张圆桌，拼成了一个8，这样大家还是一桌。
以前每次，不管去哪里吃饭，向南和向北都是坐在一起，今天，两个人为了避嫌，反倒分开了，变成了周若怡和孙向阳坐在一起，向南和向北分坐在他们两旁。
向南在杭城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永城了。
张向北没有跟向南一起去永城，这是向南交待的，向南让他在家里多陪奶奶和外婆几天，才准他去永城，张向北每天上午，只好抱着张向西，陪奶奶和外婆去逛批发市场和菜市场，下午就跟着两个垦荒战士去桃花源。
在杭城待了四天，连张晨和小芳都奇怪了，吃晚饭的时候，小芳问张向北：
“北北，你和南南闹别扭了？”
“没有啊。”张向北说。
“那你这次回来，怎么没有去永城找南南？”
小芳说，小芳一说，其他的人也觉得有些异常，都看着张向北，张向北赶紧顺水推舟说：
“我明天去。”
“去了多学一点，向南比你才大一岁，可人家现在整个剧团和永城中心，下面五百多号员工，管理得井井有条。”张晨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噢”了一声。
小芳点点头，赞许道：“南南还不是学管理的，都靠自己边工作边摸索，真不容易。”
“我们南南，从小就很能干。”张晨妈妈在边上也说。
第二天，张向北开着他的老别克，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永城，他走进向南办公室的时候，向南看了看门外，压低嗓门问他：
“你这么急着过来，没有露馅吧？”
张向北说：“我要是再在家里待着，才会露馅。”
张向北把昨天晚上吃晚饭时的情景和向南说了，向南嘻嘻地笑着。
张向北看到向南的桌上，有一张英文的邀请函，这是他们准备发给国外的艺术团体的，张向北看了一会问：
“这邀请函谁给你们写的？”
“永城中学的英语老师，怎么了？”
“都是语法错误，这样的东西发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张向北说。
向南吓了一跳：“不会吧？！”
“你有没有发给小芳阿姨看过？肯定没有，她要是看过，就会和你说了。”张向北说。
“小芳阿姨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她。”向南说，“不是，张向北，这老师可是永城的英语权威，连市里有老外来，市长都会请他当翻译的。”
“那有什么用？市长又不懂英语，他翻错了，那客人还会当场指出他的错误？”张向北说，“再说，口语和书面语是两码事，文盲也可以当口译的，只有他会说两种语言就行。”
张向北说着拿起向南笔筒里的笔，和向南说：“给我纸。”
向南拿了一叠A4纸给张向北，张向北写了起来，写完了，交给向南说：“这才是正确的。”
向南看了一会，笑道：“读起来好像是比原来强多了，张向北，你可以啊，快快，你再帮我看看我们戏剧节的官网，英文版也是这个老师帮我们做的。”
向南打开网站，把电脑屏幕转到了张向北那边，张向北看了一下，说：“一样，都要改。”
“糟糕了。”向南叫道，“那岂不是我们所有的英文资料都出错了？”
“我估计差不多。”张向北说。
“张向北，那我不管了，你要全部帮我改过来，不然，我这脸就丢大了。”
向南哭丧着脸说，张向北笑道：“我敢不帮你吗？”
向南嘻嘻笑着，她看了看门外，欠过身，飞快地亲了张向北一下，张向北想去抓她，她已经坐了回去，右手轻轻地一拍桌子，说：
“先工作，工作好了才有赏！”
张向北说好好，我争取领赏。
向南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这是准备送到印刷厂去印刷的“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宣传画册的底稿，向南和张向北说：
“幸好你今天来了，不然这个，明天我就要寄到天琳阿姨哪里去，让她帮我们印刷了。”
张向北拿出来看看，整本画册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介绍永城的自然风光和人文环境，以及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第二个部分是介绍永城婺剧团，第三部分是“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介绍，整本画册中英文并茂。
张向北问向南：“你们这个，是送给老外还是国内人的？”
“都有。”向南说，“我们准备寄邀请函的时候，就附上一本这画册，还有，到时候中外宾客来了，也是人手一册。”
“那我建议分开来印，做两本，中文是中文，英文是英文。”张向北说，“连内容都是，老外对你去年全市的年产值是多少，什么获得了全国卫生城市、全国精神文明先进城市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中文版可以有，领导需要嘛，对吧？
“相反，英文版要扩大介绍千岛湖、新安江和富春江自然风光的部分，还有当地的风土人情，像九姓渔民婚礼这些东西，还有对婺剧的介绍可以再详细一点，人家对这些才感兴趣，你也才能够吸引他们来。
“中文版，你可以简体字和繁体字并茂，香港人台湾人也能看，英文版……不对，不能是英文版，姐，应该是外文版。
“你们邀请的艺术团体，可不仅仅是英语地区的，像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还有中东和非洲国家等等，他们的英语教育，比我们国内还不如，没有中学就当主课的。
“你给这些地方的艺术团体，寄一份英文的邀请函过去，人家看不看得懂不知道，还会觉得你很不尊重他们。”
张向北一番话，把向南说得汗都下来了，她觉得张向北说的很有道理，向南问：
“那怎么办，张向北？”
张向北说：“简单，就是我说的，出一个中文版，另外再出两个外文版，这本画册是以图片为主的，文字不多，文字部分，我们可以英、法、德、西班牙语几个大语种一本，还有日、韩、意、俄、阿拉伯语等几个小语种一本。
“网站也要做成这些版本的网站，不同国家的人，可以自己选择的，这样才能体现你国际两个字，另外，那邀请函更是，什么国家的艺术团体，就用他们的文字写邀请函，这样人家才会感觉受到尊重。”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张向北。”向南说，“我到哪里去找人翻译这么多的版本？”
张向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不是有我吗？我在这里，准备好任劳任怨了。”
向南看着张向北问：“张向北，吹牛吧，你连法语和西班牙语也懂？”
“我不懂，但是我可以找到懂的人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张向北说。

第1810章 有赏
张向北站起来，拿过沙发上的背包，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iPad，翻墙登陆自己脸书的帐号，同时也打开了Skype软件，点击了自己很多的好友，让他们去看自己的脸书。
张向北看了看手表，向南问他：“你准备让谁召之即来？”
“我在世界各地的同学，还有我搏击俱乐部的会员，和跟我一起种菜的那些人。”张向北说，“我算过了，这些人正好我前面说过的那些国家和地区的都有。”
“现在美国都凌晨了。”向南说。
“有什么关系，寒假期间，谁晚上会睡觉，不是泡在网上，还有，欧洲和中东现在还是上午，日本和韩国和我们一样，也是下午。”张向北说。
张向北把自己写的英文邀请函发到了脸书上，过了不过十几分钟，各种语言的翻译版本就发回来了，西班牙语和德语的，还一下子发过来三四份，向南看着叫了起来：
“可以啊，张向北，这么快就搞定了？”
“邀请书搞定了。”张向北说，“接下来还有网站和画册，这个要多花点时间。”
“可以，张向北，你这个假期，就奉献给我们戏剧节了，我到时可以颁给你一个辛苦奖。”向南笑道。
“不要，你把自己颁给我就可以。”张向北说。
“想得美。”向南娇嗔道。
张向北拿起自己的iPad，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我罢工了。”
“别别，你办事，我放心，张向北。”向南赶紧哄着张向北，“你要相信，付出肯定是会有回报的。”
张向北说归说，哪里敢真的罢工，他在Skype上建立了一个工作组，让他在世界各地的同学和兄弟姐妹们自愿参与。
张向北把画册和网站上的文字内容，先翻译成英文发给大家，大家再根据张向北的英文版本，翻译成自己的母语，负责网站制作和画册设计的，再根据这些稿件，对网站进行修改和重新制作。
每天上午，张向北和向南一起去向南的办公室，一直工作到半夜才回来，这样忙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是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一个有十种语言的“中国&#183;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官网，正式上线，画册的稿件也快递给了瞿天琳。
至于邀请书，向南接受了张向北的建议，不用印刷的，而是用打印机打印，张向北和向南说，这样收到的人，才会感觉更贴心。
向南和张向北说：“对了，忙了一个多星期，你的那些同学，我们是不是要支付一点报酬？张向北，多我可付不起。”
“不用。”张向北说，“我让他们干活，是给他们面子，平时大家互相帮忙都是常事，谁会在乎这个。”
“好吧，我还以为只有东北人才是活L锋，原来，在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有这么多的活L锋。”向南说。
向南坐在那里，看着张向北不停地笑，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张向北，我信了。”向南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信什么？”
“我相信你是张晨叔叔亲生的。”向南笑道。
“废话。”
“真的真的，张向北，你和张晨叔叔很像，都是那种，这样，这样，就是这样，张向北。”向南学着张向北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就是这样，然后那想法和点子，一个个地冒出来，一冒就是一大串，你说，你爸爸是不是这样的？”
张向北也笑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今天又是周末，向南站了起来，和张向北说：“走吧，说好要犒劳你的，我请你去吃辣子鱼锅。”
张向北说好，两个人站起来，正准备出去，丁友松和殷桃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看着他们，向南看一眼他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骂道：
“干活的时候见不到人影，怎么，现在活都干完了，蹭饭的就来了？时间还掐得真准。”
殷桃用手指了指丁友松，向南问她：“你指他干嘛？”
“他和我说，是时候了，我就跟着来了。”殷桃说。
“时间是他掐的，主意还是你出的，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向南说。
殷桃嘻嘻笑着：“你们做的事情，我们不是都不懂嘛，我不会西班牙语，也不会法语，英语也比一头美国猪都不如，我只会诸暨话，要不要我帮你做个诸暨话的网站？”
“滚蛋。”向南骂道。
丁友松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后面默默地支持你们，精神的鼓励是无价的，知道吗，老大？”
张向北骂道：“到底是作曲的，说的比唱得还好听。”
丁友松哈地一笑：“没有美言美语，怎么骗得到美酒。”
“真啰嗦，走吧，走吧，一起去。”向南说。
四个人下楼，到了停车场，向南和张向北说：“开你的破别克去。”
走到了张向北的车前，向南说：“我来开，你不知道地方。”
四个人上车，向南开着车，经过了永城市委市政府的大门前，到了前面路口左转，一直往前开，开过了永城看守所，过了看守所之后，连车下的水泥路也消失了，而是一条砾石铺成的山路，张向北这才知道，向南为什么不开她的宝马，而要开他的老别克。
这一条路有些难走。
向南继续往山坳里面开，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落，都是建在两旁的山坡上的，开到头是一个大上坡，向南猛踩油门，汽车轰鸣着上去，上去之后是一块空地，空地后面是一幢两层的楼房。
向南把车停下，张向北看到这里停了不少的车，从房子里嘈杂的声音和飘出的复杂气味，张向北知道这里是一家酒店，但奇怪的是，这家酒店连招牌也没有。
整幢房子的格局，也不是酒店的格局，而是普通民居的格局，进了大门就是堂前，堂前摆放着一个收银台，进门的两边，一边是一张长沙发，有人坐在这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等人。
向南和丁友松他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看到他们来了就站起来，和向南说：“来了？”
向南朝她笑笑：“来了。”
“二楼三号。”老板娘说。
向南说好，老板娘大喊一声，马上有一个小伙子从堂前的侧门跑了出来，看到向南他们，咧开嘴笑了一下，也是说：“来了？”
向南点了点头。
小伙子领着他们往后面走，后面是上楼的楼梯，小伙子没有上楼，而是继续朝后面一扇门走去，推开门，门外是一个院子，院子的一边，是一间临时加盖出来的建筑，里面热火朝天、锅子和马勺铿锵，是这家酒店的厨房。
另外一边是一排水磨石的水池，一个妇人站在那里洗菜，另外一个用刀背在刷刷地刮着鱼鳞。
小伙子领着他们，继续朝里面山脚走，走到了一个石头砌起来的四四方方的，五六个平方大小的水塘边，水塘深两米左右，水塘里的水很浅，只有一个底，水是从后面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塘里有几十条半米长的胖头鱼在游动。
小伙子拿起水塘边一个木柄很长的抄网，问向南：“要哪一条？”
几个人站着指指点点，确认了一条最大的，向南说：“就那一条。”
“好嘞。”
小伙子拿起抄网，慢慢地接近那条鱼，鱼丝毫也没有察觉，还是自由自在地游动着，抄网快接近水面的时候，小伙子身子往前一倾，手臂突然伸直，手腕一抖，网“啪”地落进水里。
水塘里的鱼“哗啦”抖动身子，鱼跃着逃开。
张向北看着小伙子身子前倾，都快掉进水塘里，正欲惊呼，小伙子的身子，就像一根被压弯的毛竹那样，反弹回来，人往后一倒，手里的抄网，已经把那条鱼当头兜住，身子接着往下一蹲，“嗨”地一声，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鱼，就被他捞了上来，还在网中挣扎着。
“好了，我们上去。”向南说。
四个人上了楼，楼梯的顶上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外面，就是那块空地和他们进来的那一条山路，走廊的这边，有五个房间，他们走到了第三个房间，房间里的灯亮着门关着。
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一张圆桌，桌子的正中间，放着一个单头的煤气灶，桌子下面，有一个液化气钢瓶，一根橡胶管穿过桌面，和上面的煤气灶相连。
煤气灶的四周，摆着六个冷菜，有五香牛肉、酸萝卜、蒸酱鸭、卤鸡爪、盐水毛豆和一盘油炸臭豆腐。
四个人刚刚坐下，老板娘进来点菜，也没有菜谱，向南还没有开口，她就说：
“一个蒸肉圆、一个酱爆螺丝，一个猪脚笋煲，够了，够了，你们的鱼有七斤二两。”
向南说好，谢谢老板娘。
“谢什么，你们喝什么？”老板娘问。
向南指了指张向北和丁友松说：“他们两个，喝杨梅酒，我们喝玉米汁。”
老板娘刚刚出去，服务员就端着一只不锈钢脸盆进来了，脸盆里满满一脸盆，是在下面已经煮过的辣子鱼，上面飘着一层青红辣椒和青蒜苗，还有白白的鱼肉、褐色的平菇和鲜红的金华火腿片。
动作还真够快的，张向北心想。
服务员把脸盆放在了煤气灶上，伸手“啪”地一下把煤气灶点着。
张向北早就闻到了香味，再看到这诱人的色泽，哪里忍得住，拿起了筷子就要去夹，向南用筷子把他筷子打掉，和他说：
“等一下，煮一会，味道煮进去了才好吃，先吃其他的菜。”
“有点严厉。”丁友松说。
“要你管。”向南骂道，张向北坐在那里，嘿嘿地笑着。
向南给他夹了一块臭豆腐，和他说：“先吃这个，这个冷了不好吃。”

第1811章 在电站那边
向南和张向北吃完晚饭，回到家里的时候，九点还没有到，两个人洗完澡走到客厅里，意外地发现，老谭和谭师母已经早早地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以往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要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去房间睡觉。
向南明白了，外公和外婆这是知道张向北后天就要回杭城，大后天就要回美国了，这是在给他们让地方。
心有灵犀，张向北似乎也明白了，他看着向南，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向南看出来他是在问：“他们知道了？”
向南摇了摇头，她这个摇头，不是说他们不知道，而是说自己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两个人心怀鬼胎，反倒有点做贼心虚，他们不好意思去向南的房间，也不好意思去张向北的房间，只能在客厅里坐着，就这样坐着，心里还担心外公外婆会突然出来，因此不敢坐得太近，只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手和手勾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不管是向南还是张向北，都觉得这一次来，外公外婆有点不一样，不仅对张向北特别的热情，还一有机会就把他们两个往房间里面赶，他们越赶，向南和向北反倒越不好意思，磨蹭着不肯进房间。
就像现在，他们觉得自己是把空间让给了两个小孩，两个小孩，反倒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觉得空间更逼仄了，不时就看看外公外婆紧闭的房门，觉得那后面有两双警觉的眼睛和耳朵。
向南看看张向北，皱着眉头，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向北轻轻地笑着，向南骂道：“笑屁啊！”
张向北嘻嘻笑着，人就靠了过来，向南赶紧躲了开去。
向南站了起来，悄声和张向北说：“我们出去？”
张向北说好，既然房间里不能去，出去就才会有更大的空间。
张向北也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出去，门“咔嚓”一声，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
他们两个刚走，老谭和谭师母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谭师母见向南和张向北的房间都开着，走过去看看，没有人，走回来的时候，老谭问：“出去了？”
谭师母奇怪了，嘀咕道：“怎么就出去了呢？”
“团里那么多的事，肯定去加班了。”老谭说。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
向南和向北猜得没错，老谭和谭师母确实是在给他们腾空间，相比起来，他们两个似乎比张晨妈妈还着急，谭师母不知道和谭淑珍说过多少次了，说起向南和向北的事，每次，谭淑珍都笑着说，小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会有主意，随他们去。
“怎么能随他们去，珍珍，你去和晨晨说说，这南南和北北就是天生的一对，我们看着都很喜欢。”谭师母说。
谭淑珍继续笑着：“这要他们两个，自己觉得自己是天生的一对才可以，他们要是没有这个感觉，还是强扭的瓜。”
“他们自己怎么不觉得？你看看这两个人，每次在一起的时候，一钻进房间就不出来，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不行不行，珍珍，他们小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捅破那层窗户纸，你们当父母的不能这样，你要去和晨晨好好说说。”谭师母说。
“我怎么和张晨说？”谭淑珍问，“我去和他说，张晨，我把我女儿给你儿子好不好？哈哈，我开不了这个口。”
谭师母白了谭淑珍一眼。
私下里，谭师母和老谭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表面不说，其实自己心里是在自我检讨着的，觉得女儿年轻的时候，自己管东管西，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结果把谭淑珍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虽然说事业有成，但还是单身一个人，就是事业有成又有什么用？
两个人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心里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的，到了外孙女这里，他们就走一个极端，早早地就想促成她的好事，希望她不要再和她妈妈一样命运多舛，早早地就有一个家，他们也可以早早地抱上南南的小孩。
张向北从小就住在他们家里，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就和自己的外孙一样，包括张晨和小芳，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两个老人，怎么想也觉得没有比他们两个在一起，更好的事情了。
特别是现在，让他们有一点不放心的是，张向北还在学校读书，环境相对单纯一些，但向南，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管着那么大的一个永城中心，每天都要在外面应酬，接触那么多的人，现在外面的人多复杂，什么样的人没有？
凭向南的相貌和才能，还有她的条件，老谭和谭师母认定社会上，在打向南主意的人肯定不少，向南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孩子，她要是一时糊涂，被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到时候就晚了，他们因此希望向南和向北能够把关系早点定下来。
谭师母几次想打电话去探探张晨妈妈的口风，但还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打，自己这方，怎么说也是女方，哪里有女方倒追男方的道理，本来指望着谭淑珍，没想到谭淑珍是个滴水不进的人，正这个时候，张向北回来了，他们两个，就想着要撮合他们。
无奈这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等他们回来，老谭和谭师母都已经睡了，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他们在外面的时候，老谭他们就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难得今天回来得早，老谭和谭师母就躲进房间，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把戏，没想到他们又出去了。
“唉，真是操不完的心。”谭师母叹了口气。
“南南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嘛，我天天在剧团我知道，南南除了北北，还没有和其他的男的，走得这么近，我看我们，说不定就是瞎操心，他们两个，说不定早就已经好上了，我们还不知道。”老谭说。
“真要是这样那就好了。”谭师母说，“对了，还有那个台湾人呢？那台湾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现在也不太来了，听说是回台湾去了，南南他们这次去台湾演出，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事情，你想想，剧团那么多人一起去，他们要是有事情，早就已经传开了。”老谭说。
“这就好。”谭师母欣慰地点点头。
向南开着车，紧抿着嘴，赌气一般，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她把整条的新安路开到了头，到了罗桐埠的那棵大樟树下，再往前，永城市区就到头了，接着是一条依山傍水的公路。
沿着这条路开进去，到了永城自来水厂，再开过去，到了虹鳟鱼场，向南还是没有停车，而是继续朝里面开。
这条路开到底，有三个尽头，一个是新安江水电站，一个是农夫山泉水厂，还有一个就是翻过水电站的千岛湖毛竹源游船码头，从毛竹源再往前开，就是千岛湖的环湖公路。
向南把车窗按下一点，外面清冽的江风灌了进来，有点冷，但令人神清气爽。
这一条路上车辆稀少，到了冬天的晚上就更加，电厂的宿舍区在罗桐埠，电厂的工人，都喜欢坐厂车上下班，很少自己开车，晚上也没有旅游车会去游船码头，向南他们开了一路，只和一辆电厂的通勤车擦肩而过，除此之外，一路空旷。
前面山坳的那边，一片光亮，把山的影子都剪了出来，转过这个山坳，眼前就是新安江水电站，在一片白炽光下，一道高高的水坝，横卧在两山之间。
离大坝还有两三百米远，有一座桥，左转从这座桥过去，是去往农夫山泉水厂和毛竹源码头。
向南开着车过了大桥，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右转朝水电站的方向继续开，开出去几百米，到了一道锁着的铁门前，这才把车停下，从这道门里进去，这边的山上，是一座输变电站，两个人下车，可以听到输变电站“嗡嗡嗡嗡”的声响。
这一个地方晚上很阒静，两个人走去了江边，站在栏杆后面朝不远处看，水电站的水轮发电机在运转着，从大坝的底下有湍急的水流流出来，从他们脚下高高的防护堤下面，无声地流过。
整座电站从外面看，看不到一个人影，仿佛是被人遗弃了，又好像是在自动地高速运转。
风拂面，这里的风中，带着细微的水雾，舔一舔，都是甜的，两个人互相看看，看到对方的脸都是湿漉漉的，两个人禁不住抱在了一起，亲吻着。
头顶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压缩在脚底，是一体的。
就这样站在这里拥抱了一会，水汽很重，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些湿了，他们退到了车里，还是舍不得分开，继续拥抱着亲吻着，浑身都燥热起来。
向南轻声问：“你想要我吗，张向北？”
张向北说想。
“我也很想要你。”向南说，“不过，我们都给对方保留着，好吗？”
张向北说好。
向南把车窗玻璃按下了一些，风和水雾贯穿进来，两个人这才好像透过了气，轻轻地笑了起来，接下去还是拥抱和亲吻。
“嗡嗡嗡嗡”的电流声也透进来，就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风把他们的头发掀起来，交织到了一起，水雾把他们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1812章 就是有点慌
眼看着就要过春节了，动感地带还是一个大装修工地，下面批发市场，是商户们自己在装修，年底这个时候，是批发生意最清淡的季节，批发生意最旺的时候，是每年的春天，所以大家都在抢着，争取在春节之前，把店面先装修好，这样过了春节，就可以来个开门红。
楼上的土香园大酒店和张晨他们半亩田集团的办公室，是张晨他们自己在装修，出租的写字楼部分，公共区域已经装修完毕，有一些提前签订租赁协议的公司，也是他们自己在进行装修。
动感地带整幢大楼的物业管理和写字楼出租，张晨都并到了下面市场里，也是由海根在管。
这一幢楼里，包括了张晨他们的三个单位，分别是动感地带体育休闲用品批发市场，土香园大酒店和半亩田集团。
整个半亩田集团，只占用了动感地带最顶上的一层，保留了张晨的办公室和财务中心，还有集团办公室，其他的，连设计中心，为了工作上的便利，也留在产业园区的工厂里，不再搬回来。
徐巧芯他们销售中心，光在亚马逊和掏宝网上，就开了七百多家店铺，每天都有新款和订制款的要求，和葛玲他们的设计中心，合作很紧密，葛玲他们设计中心，每天都是根据市场和客户的需求，源源不断地提供新的设计。
“老大，那你以后是光杆司令了。”
徐巧芯和张晨说，张晨想想还真是，几个副总裁都各管一摊，在自己的地盘，连海根都留在下面市场的办公室，慧娟的办公室在下面酒店，他们都不肯搬上来。
光杆就光杆吧，张晨心想。
按照张晨原来的计划，本来土香园大酒店准备在年前开张，但一是装修上比较赶，最主要的，还是慧娟不赞成，慧娟和他说，新酒店要增加三分之二的人，这个时候招工，本来就难，就是招来了，要过年了，大家的心也定不下来。
“还有，招来的人都需要培训，我担心的是，很多人我们刚培训好，回家过一个春节，他们又不来了，我们等于是白招白培训，过了春节还要重新再招一批。
“而且，这酒店的生意，都是一气呵成做起来的，中间有个春节的断档，对我们这种新开张酒店的生意，也没有好处。”慧娟和张晨说。
看着新土香园这么大规模的酒店，慧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里不比他们其他的几家酒店，其他几家酒店，哪怕上座率只有三分之一，也可以保本。
这里这么大的营业面积，后厨和前面餐厅这么多员工，每天的人工工资和物资消耗，都是一大笔钱，要是同样三分之一的上座率，根本连成本都保不住。
酒店的生意不比其他，生意好不好，都在明面上，可以看得到的，而且来的顾客也是这样，你生意越好，来的客人就越多，越没有生意，还会把原来的几个老客户也吓跑，大家都喜欢去排着队吃饭，也不愿意去吃饭的时候，一堆服务员排着队为你服务的酒店。
因此，慧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要考虑得很周全，必须一炮打响，才可以把杭城第一酒店的名气打出去，如果开张就打个哑炮，很快名声就会臭大街的。
慧娟感觉到压力山大，但她没有和张晨说，只是在自己认为必须坚持的地方坚持着，这么多年酒店管下来，慧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她觉得自己的嗅觉，和对顾客心理的揣摩，还是能够到位。
张晨想想慧娟说的有道理，就把土香园大酒店开业的时间，往后面推，推到了春节之后，这样装修上也没有那么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可以调整。
“谢谢张大哥！”慧娟说。
张晨奇怪了，问：“谢我什么？”
“我知道酒店迟一天开张，对公司都是损失。”慧娟说。
“不存在，慧娟，我们整个集团，你才是这方面的权威，你有决定权，我的想法，都只能是建议。”张晨说，“你不要被我左右，好吗？”
慧娟点点头说好。
“有压力吗，慧娟？”张晨问，“这么大的规模的酒店，我有时候看看，都觉得自己当初做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你还知道呀？”慧娟笑道，“压力肯定是有，不过我会努力做好的，张大哥。”
“我相信你。”张晨说。
……
谭淑珍盯着屏幕上的公司报表看，今天一整天，谭淑珍都在看报表，她看完集团公司的，接着看一家家分公司的，甚至每一个项目部的，看得两眼都发花了，谭淑珍身子往后仰，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过了一会，谭淑珍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姚芬，你过来一下。”
姚芬敲了敲门，然后进来，问：“谭董你找我？”
“对，你通知下去，让各分公司的老总把手上的工作都安排一下，下个星期一到星期三，到杭城来开会，不准请假，就放在桃花源酒店，你让酒店那边也准备一下。”谭淑珍说。
姚芬说好。
姚芬走出去之后，谭淑珍继续盯着电脑看，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她右手拿着一支笔，一边看，一边用笔在桌上笃笃地敲着。
过了一会，谭淑珍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打给了他们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老谢，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谭淑珍和老谢说：
“下个星期一到星期三，来杭城开会，没接到通知？等会姚芬会通知你，我打你电话，老谢，是想让你辛苦一下，登门去请请韩先生，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最好请他和你一起来。”
老谢说好，我马上就去。
“等一会，四点钟再去，我记得韩先生三点半之前，都要午睡的，不要打扰人家。”谭淑珍说。
“对对，我差点忘了。”老谢笑道，“还是谭董想得周到。”
打完电话，谭淑珍吁了口气，不再盯着屏幕看，把电脑关了，她呆呆地坐了一会，站起来，走了出去，坐进了汽车里，她才拿起手机打给张晨，问他在哪里？
“我在动感地带工地上。”张晨说。
谭淑珍说好，我马上过来。
“你到这里来干嘛？工地上又脏又乱的，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张晨说。
“我就是没事才去找你，可以吗？”谭淑珍说，“真是笑话，我一个做房地产的，还怕去工地？”
张晨说好，可以，你爱来不来，反正我都在这里。
过了二十几分钟，张晨看到谭淑珍头戴着安全帽，从电梯里出来，张晨笑道：
“还真来了？”
谭淑珍没有理他，而是朝四周看着，边看边和张晨说：“看看都可怕，这么大的酒店，到时候哪里有这么多的客人来吃饭。”
“没有人的话，你们公司可以包场，连包十天。”张晨说。
“不用钱？”
“想得美。”
“那我不干，要包你自己包。”
两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朝酒店里面走，边看边聊着，张晨问：“你今天发什么神经，班也不上，跑到这里来扯空？”
“看了一天的报表，心里很闷，坐不住了。”谭淑珍说。
“怎么了，公司里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慌。”谭淑珍说，“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不要问，没有具体的事情，就是觉得慌。”
“为什么？”张晨还是问。
“我也没想清楚，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但我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头。”谭淑珍说，“对了，小芳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周六。”张晨说。
“回来和她说，我有事情要请教她。”谭淑珍说。
张晨说好：“不过，你也可以请教刘芸，她今天在杭城，财务和融资这块，她也是专家。”
谭淑珍犹豫一会，摇了摇头：“还是等小芳回来吧。”
张晨看了看谭淑珍，有些疑惑地问：“你和刘芸，有什么过不去的？”
“没有啊，我和她挺好的。”谭淑珍说着叹了口气，她说：“就是感觉走不近，张晨你懂吗？”
张晨点点头，心里在想，她们两个，刘芸知道谭淑珍和刘立杆什么关系，但谭淑珍，并不知道刘芸和刘立杆曾经有过一段，张晨不知道谭淑珍说的和刘芸感觉走不近，是不是因为刘立杆，女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她们总是有别人捉摸不透的直觉。
“对了，北北走了？”谭淑珍问。
“北北走没走，你不知道？”张晨奇怪了。
谭淑珍更奇怪了，问：“我怎么会知道？”
“向南送他去上海的，你不知道？”张晨问。
谭淑珍愣了一下，骂道：“我算是完了，张晨，这个女儿，她知道去送北北，到了杭城，居然都没有来看看我这个娘。”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可能是剧团里忙吧，向南应该是直接回永城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谭淑珍问。
“张向北说的啊，他说向南会来送他，让小芳都不用管了。”张向北说，“小芳本来说去高铁站接他，再送他去机场的。”

第1813章 又转
快过年了，谭淑珍还要召集他们到杭城开会，而且一开就是三天，下面分公司的总经理都有些奇怪，应莺问姚芬，姚芬也不知道，她说谭董就让她通知开会，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小芳周六回来，谭淑珍星期天到了张晨家里，张晨还是去了动感地带工地，谭淑珍在他们家待了一天，也不知道她和小芳在说什么。
张晨晚上问小芳，小芳说没有什么，帮珍珍姐算账。
“他们公司的账有什么问题吗？”张晨问。
“没什么问题，就是流速比相比前年，慢了很多。”小芳说。
张晨听说账没有什么问题，就没有再问，小芳接着和他说了繁花网络C轮融资的事，张晨赶紧说，这事我不管，不是有你和刘芸吗。
“你是大股东。”小芳说，“融资就要继续稀释你的股权。”
“可以，稀释完了也没有关系。”张晨说，“你看着怎么做好，就做吧。”
小芳摇了摇头，知道再多说无益，就不说了。
星期天的下午，锦绣中国全国各分公司的总经理都到了，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家都在杭城，到了就各自回家，只有长沙和成都、贵阳、重庆的总经理，是当地人，姚芬把他们送到了桃花源大酒店。
老谢和韩先生一起从海城过来，张晨和谭淑珍一起去机场接的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吃晚饭，吃晚饭的时候，刘芸和小芳也来了，刘芸和老谢是老相识，当年老谢的娱乐城要登招聘广告，就是刘芸介绍给刘立杆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老谢和刘立杆张晨相识了，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老朋友见面，都有些感慨，但因为刘立杆，又不方便说太多，大家都知道谭淑珍和刘立杆的关系。
吃饭的时候，有韩先生在场，谭淑珍这才说出了她的担忧，她和韩先生说，可以说，我们前几年放弃一线城市，转战三四线城市和下面县里是正确的，那个时候，这些地方的市场还没有起来，可以说该拣的便宜我们都拣到了，我们在这些地方的项目，利润率很高。
但是现在，三四线城市，哪怕是下面县里的土地市场都开始规范起来，大家都只有招拍挂这一条路，这样，土地取得的成本就越来越高，项目的利润率在下降。
谭淑珍和韩先生说：“这个还不是我担心的，我真正担心的是，一个是我们公司的负债率太高，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二的程度。”
“这个负债率是真实的？没有隐藏或者转移债务？”韩先生问。
谭淑珍点点头说：“是真实的。”
“那还不算高，房地产行业的高负债率，可以说是行业的通病，就你们的这个负债率，还算是低的，我知道大多数房地产公司，特别是那几家头部公司，他们真实的负债率都在百分之一百二十以上，要是没有通过财务手段转移债务和美化报表，他们的报表都是没办法看的。”
韩先生说：“这几年大家拼命拿地，都是杠杆加杠杆，融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什么样的钱都敢要敢拿，你们公司，风险控制做得还算是不错的。”
“我知道。”谭淑珍说，“但这么高的负债率，总是让人心慌，顺风顺水的时候没有问题，但一旦大环境恶化，可能马上就要被逼到贱卖资产来降负债率的程度。”
“对，都会有这个风险。”韩先生说。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让我感到担心的问题。”谭淑珍说，“因为我们现在的项目，大多是在三四线城市和县城，这些项目，虽然还有盈利，但我们昨天算过了，流速比在下降。”
“也就是资产变现的可能性变弱了？”韩先生问。
谭淑珍点点头说是。
“这是肯定的。”韩先生说，“三四线城市和县一级，和一线城市相比，购买力毕竟会差很多，基本上，什么地方限购措施越严苛，这地方的购买力就越强，而且，大的经济环境变差的时候，也都是从末端，也就是三四线城市开始的。
“一线城市不管是地方政府的投资还是居民的消费，都有一个惯性，一下子很难刹住车，谭董，你说的这个资产变现能力变弱，确实值得忧虑，如果所有的项目都在三四线城市和县一级，单一个项目影响可能不大，但要是所有的项目集中爆发，就是大问题了。”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全国一盘棋，大的经济环境变差，都是全国性的，韩先生你说的这个集中爆发的情况，可以说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谭淑珍说，“这就是让我心里发慌的原因。”
“这次开会，就是为了这个？”老谢问。
谭淑珍说对，“我在想，我们锦绣中国是不是需要再一次转型，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商量这个事情。”
“谭董，你准备怎么转？”韩先生问。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那些资产变现能力弱的项目，趁着现在还能出手，开始加大开发和销售力度，昨天小芳帮我把我们所有项目所在地都排了序，从倒数第一的城市开始，加快存量土地的开发，不再在当地拍新地，用一年左右时间，出清这些地方的资产。
“同时收缩战线，把资金集中起来，重新回到一线城市，回到资产变现快的城市，能做到这点，负债率高就不是一个可怕的事情，当然，在这个同时，也还是要降低企业的负债率。”
谭淑珍说着，张晨问：“又要回来了，你不是说，一线城市已经没有你们的空间，都被中字头和国字头的企业占领了？”
“彼一时，此一时，那个时候，三四线城市和下面县城，还是一片蓝海，杀出去有一条生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继续耗在这些地方，很可能会是一条绝路。”谭淑珍说，“所以必须回来了，硬挤也要挤进来。”
韩先生点点头，他看着谭淑珍说：“谭董，你的考虑是对的，可以说是很有前瞻性，那些现在还在到处布局的公司，用不了几年，就会发现自己尾大不掉，只是，这样的话，这一年对你们来说，会是很痛苦的一年。”
“我知道，报表也会很难看，压力会很大。”谭淑珍说。
小芳说：“资本市场，都说是很理性，其实是最不理性的，在资本市场，规模为王，人家股民喜欢看你扩张，可不喜欢看你收缩。”
“降负债率，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几个股民会去管你真实的负债率是多少，就像韩先生说的，你只要能想办法把负债转移或隐藏，美化报表，让股价不要下跌就可以。”刘芸在边上说。
谭淑珍不停地点头，她说：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一方面在缩规模，另一方面，一线城市的新增土地又没有那么快地增加，从数字上看，锦绣中国的存量土地在迅速减少，确实会很难看，而且转换战场之后，在一线城市的盈利也没有那么快地显现出来，这些都会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但是，我很确定地感觉到，房地产行业拼速度拼规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谁还继续这样拼，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相反，我觉得到了降速度缩规模的时候了，我现在不做，等大家都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
“要下这个决心很难。”韩先生说，“但你的判断是对的。”
“确实很难，其他不说，就我们公司内部要协调一致都很难。”谭淑珍说，“对一些分公司来说，我这个等于是在断他们的后路，所以我们才需要开这个会，统一大家的思想。”
“谭董我支持你，我们海南公司，你说怎么缩，缩到什么规模，我都听你的。”
老谢说，韩先生正准备开口，谭淑珍摆了一下手，韩先生不响了，看着谭淑珍，谭淑珍和老谢说：
“你们海南公司不仅不会缩，还要继续扩张，老谢你放手去做就是。”
韩先生笑了起来，张晨不解了，问：“谭淑珍，你这不是自己在打自己脸吗，刚说了收缩三四线城市，怎么转头又说海南还要继续扩张，那海城，我看是连三线城市都比不上。”
谭淑珍说对：“在你服装的版图上，海城连三四线城市都排不上，不过，我们房地产有我们自己的地图，在我们的地图上，整个海南就是一线城市。”
“为什么？”张晨问。
谭淑珍看到韩先生一直在笑，她说：“你问韩先生。”
韩先生笑着和张晨说：“谭董说的没错，海南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海南的房子，可不是海南本地人在买，而是全国人在买，越是有能力在一线城市买房的人，他也会有意向同时在海南买房。
“我估计海城和三亚也很快会出限购措施，但这两个地方要是限购，会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张晨看着韩先生，还是不明白，韩先生和他说：
“这样一来，并不会减少大陆人去海南购房的数量，只会让他们从海城和三亚，转移到其他不限购的地方，对大陆人来说，我房子在海城还是儋州有什么区别？只要在海南就可以，这样，只会推高海南全省的房价。
“这个，恐怕也是谭董说的，海南分公司不需要缩减规模的原因，我说的对吗，谭董？”
谭淑珍笑着点点头，她说：“韩先生说的很对，我觉得海南只会一直热下去，老谢，还需要另外和你解释吗？”
老谢明白了，他说，我知道了。

第1814章 会
锦绣中国的所有高层，在桃花源大酒店开了三天的会，第一天上午，是由韩先生先给大家讲课，讲了目前整个国内房地产行业的现状，和监管决策部门，接下来可能会推出的政策。
韩先生整个上午的讲课，向他们灌输的一个中心思想，就是房地产行业已经从前些年有些畸形的行业，在逐渐回归正常，也就是说，房地产行业抢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监管和政策的掣肘会越来越严厉，不要再幻想还会有前些年那种狂飙突进的日子。
现在的监管层和决策层对房地产很敏感，手上可以使用的工具也很多，失序的情况只要稍露苗头，就会被狠狠地打下去。
其他的路也都被堵死了，不管什么类型的企业，也不管企业的大小，大家走的是同一条路，进的是同一扇门，赌一把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整个房地产行业，大家比的就是内功和内力，没有内力的公司，必然要被边缘化，甚至淘汰出局。
韩先生的讲话，也可以说是在给大家先打了一针预防针，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是他们内部开始讨论，谭淑珍把这次会议叫做务虚会，也叫神仙会，大家海阔天空，什么意见都可以说，但最后却是落在了实处，谁让神仙也要过日子。
到了第三天，大家都聚焦在了公司的未来和发展方向上，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决定公司开始整体转型。
转型的第一步，是在二O一四年，全面收缩沿海省市县一级市场，以及内陆省份地区一级城市的布局，不再增加新的土地储备，存量土地尽快开发，尽快销售，至于内陆省份的县一级项目，坚决尽快地出清，哪怕是直接的土地转让，也要退出来，把资源集中到省会城市。
也就是相对来说，资产变现能力比较强的地方。
接下来的第二步，是在二O一四年的下半年至二O一五年，进一步把内陆省会城市的资源，向成都、武汉、西安等区域中心城市集中，原则上不是中心城市，也不再拿新的地。
与此同时，加大杭城、上海、南京、宁波、苏州等长三角沿海城市和厦门、海南的投入，利用“锦绣中国”前几年在这些城市创下的品牌知名度，还有“锦绣服务”优质服务的口碑，重回这些城市，扎稳自己的脚跟。
老谭把这次转型，叫做“攻坚战”和“收复失地”，老谭说，战况可能会很惨烈，但我们必须打赢这一仗，房地产行业跑马圈地，甚至攻城略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都是巷战、肉搏战。
谭淑珍和大家说，只要我们能把变现能力弱的项目都甩掉，把公司的负债率降到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的合理区间，我们就不怕，不管外部的环境怎么变化，我们都会比我们的同行多一口气，有更大的生存空间，我们要先保证自己始终能活下去，再去和人家比谁活得好。
“一时的绚烂是没有用的，那是烟花，烟花怒放的时候，看上去很漂亮，很唬人，但绚烂之后呢？”谭淑珍说，“大家都知道，接下去就是一地的垃圾，连环卫工人都会嫌弃，一边打扫一边咒骂，这个不是我们锦绣中国要选择的路。
“有多少咋咋呼呼的企业，几年前还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但几年之后，先是哭哭啼啼，接着就销声匿迹了，可能我是个女人，我不喜欢摆这样嚣张的姿态，我希望大家也能忍着，你看到他起高楼的时候不要眼红，看着他楼塌了的时候也不要幸灾乐祸，只能引以为戒。
“我们这样做，不仅是对股民负责，也是对我们在座的各位自己负责，我不想看到在座的，有谁有一天会落到有家难回，到处被人追债的地步，更是对我们整个集团七万多员工负责，我们经历过这个过程，在座的可能都还记得。
“公司经营困难的时候，最先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而是下面的员工，前几年大规模裁减员工的痛我到现在还记得，还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当时有人和我说，这是挥泪斩马谡，我知道不是，马谡被斩，是因为他犯了错。
“而这些被裁减的员工，他们并没有犯错，他们每天兢兢业业，只是想获得一份工作的稳固而已，错的是我们管理层，回顾那个时候，就是因为我们管理层的冲动，造成了公司的困境，但买单的，是他们，我希望大家都能经常地扪心自问，只有这样，才能克服你的冲动。”
在这次会上，谭淑珍还提出了“不南征不北伐”的想法，就是北上广深，我们既不去北，也不去广深，而是集中资源在长三角，把长三角做成我们的大本营。
“我已经算过，我们去北京或者深圳广州拿地，扣除地价之后，单位平方的实际利润率，和在长三角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南征和北伐，除了能给我们带来虚幻的，感觉自己是全国头部公司的幻觉以外，并没有实际的利益。
“相反，我们反倒失去了我前面说的，我们这么多年在长三角创下的品牌和口碑优势，得不偿失，我们不要敲锣打鼓，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全国性的公司，那些号称全国前三的公司，不是我吹牛，他们在杭城和上海造的楼盘，哪一个比得过我们公司？
“他们哪一家的物业服务，可以和我们‘锦绣服务’相比？我觉得我们就是要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做我们的区域性公司就很好，不要怕丢人，我情愿走一条乡间小路，也不要坐过山车，要说丢人，最后变成丧家之犬那才丢人。”
公司的转型，把道理说清楚了，大家都不是傻瓜，还是会支持的，但难点不是形成转型的共识，而是转型所带来的，涉及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部分，特别是人事的安排。
对那些内陆省份的分公司来说，缩减他们下面的项目，就是在缩减他们的权利，等到都向中心城市集中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分公司要被裁撤，虽然他们还不会因此失业，公司对他们肯定会另有安排，但自己作为封疆大吏，一公司之主的名分和感觉都没有了。
合并到其他的分公司，或到总公司来工作，通俗地说，他们知道，自己肯定就会被架空了，实权没有，也就是打一份工而已。
对公司转型，最有意见，在私下里嘀嘀咕咕的是这些人，他们的意见和牢骚，也多多少少传到了谭淑珍耳朵里，谭淑珍刚刚说的一些话，就是对他们说的。
谭淑珍说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大家都知道，这是到了大家挨个表态的环节。
“我同意谭董的这些建议。”
宋春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说：“刚刚谭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脸在发烧，心里躁得慌，感觉谭董每一句话，就像是在说我，有家难回的日子我过过，被人逼债，被放高利贷的，扣在一个小旅馆里的日子我过过，我和你们说，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只要经历过一次，我保证你们谁也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我支持公司的转型，我们宁波公司虽然是在我们这次还要加大投资力度，扩大公司规模的范围之内，但我知道，有扩就有减，就会有分公司被裁撤，这个时候，最难的，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人员的安置。
“我宋春明在这里先表个态，要是有哪个分公司的人员和我们宁波分公司合并，如果公司需要，我可以让出宁波分公司总经理这个位子，甘当副手，不是我宋春明姿态高，而是我知道，到了该牺牲个人的一点小利益的时候，就必须牺牲。
“不然，就像谭董前面说的，我们自己的楼塌的时候我们会看得到，说不定我就会再过上那种有家难回的日子，这个不是危言耸听，现在全国每年有多少房地产公司倒闭，如果不做好风险管控，凭什么说我们‘锦绣中国’就可以避免？”
宋春明说完，张木生也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已经退休的人，不计较了，如果公司觉得需要，把我们合肥公司撤掉我也没有意见，不要另外给我安排位子，我回家去抱我孙子去。”
“不去KTV抱小妹妹了？”范建国问。
“留给你抱，我老了，抱不动了，连小妹妹说的话，什么卡哇伊的，我都已经听不懂了。”张木生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木生和宋春明，也算是公司的老资格了，他们两个率先表态，其他原来心里还嘀咕、有意见的人，也觉得自己气顺了，是啊，宋春明说的没错，退一步不会死，照样可以活得很滋润，但要是公司死了，自己也真的不会好过。
三天的会议结束了，谭淑珍和老谭觉得，真的可以用圆满来形容，谭淑珍朝大家拱手说，谢谢大家的理解，晚上我个人请大家吃饭。

第1815章 离场
过完春节，才上了两个多星期的班，早上起来，张晨正准备出门，小芳把他拉住了，和他说，我昨晚忘了告诉你，繁花网络，准备进行D轮融资。
“这么快？你们这一轮一轮的融资，怎么像哪吒的风火轮？”
张晨记得，只不过一年的时间，繁花网络就进行了A、B、C三轮融资，C轮还是去年十二月的事，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又要开始融资了。
这个公司，粉丝增长得很快，钱也烧得够快的，给张晨的印象，他们做什么事情，好像从来不做成本核算，不计较投入产出比的，亏小芳和刘芸，还是两个这么精明的人，张晨在边上看着都心慌，她们却老神在在的。
会不会是钱来得太容易了，就真的把钱不当钱看了？
“又没钱了？”张晨问。
“不是，是要引入新的财务投资者，方便上市，现在繁花网络去纳斯达克上市的条件已经具备，我们要进行上市的准备工作了。”小芳说，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亲爱的，你知道现在繁花网络的估值已经多少了？”小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笑道：“不知道，我哪里管这些。”
“八点二亿。”小芳说。
“这么多？”张晨吃了一惊，小芳接着说：“美金。”
这一下张晨不仅吃惊，而是吓了一跳，他叫道：
“那就是五十多亿人民币了？你们的这些算法和玩法，和山大王抢劫差不多，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你说，就那么一个繁花网络，凭什么比我整个的产业园区还要值钱？”
“不凭什么，只要有人肯认这个数字就行。”小芳说，“这就像你‘河畔油画馆’里的那些藏画，凭什么它们就可以卖几千万上亿的，还不是因为有人拍？这公司的估值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看上去再不值钱的公司，要是有人愿意化一百亿来买，它就值一百亿。”
“也还是要靠你们把它吹上去，还有那个什么，需要美化报表吧？”张晨笑道。
“互联网企业，还真不需要美化报表，大家都能接受它们暂时的不赚钱。”小芳说，“你说的吹也对，更好听的说法是说服，说服市场接受我们的报价，大画家就不需要吗，不然谁知道他是大画家，他的作品的价格，又怎么上得去？”
“好好，看样子你今天是要和画家杠上了，要不要吵架？”张晨笑着问，“要吵我把小树叫过来和你吵，看看他是怎么证明油画，比什么互联网公司更有价值的。”
小芳大笑，她说：“我不要和他杠，今天我和你杠上了好不好？”
“不好，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就是。”张晨说。
“我真的要和你杠上了，亲爱的。”小芳说，“关于繁花网络，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不用商量，你决定就可以。”
“哎呀，我是和你说真的。”
小芳有点急了，张晨连忙说好好，你快点说，说完了我要去动感地带，今天土香园的装修要验收。
“你坐下来，先听我说。”小芳一脸认真，示意张晨坐下，张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小芳。
小芳也看着张晨，问：“亲爱的，你退出繁花网络可不可以？”
“为什么？”张晨好奇地问，“你们嫌我碍事？我都已经什么都不管了。”
“不是，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我们两家公司的股份合起来，在繁花网络所占的股份太高了，这样，会吓到其他的投资者的。
“我和刘芸商量，最好的办法是把你半亩田在繁花网络所占的股份，先分拆转让给刘芸的领航投资、我们的芳华资本和小虎他们的富邦资本，然后再进行D轮。”小芳说。
张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想了想说：“能不能给我保留一点点？”
“为什么？”小芳问。
张晨说：“我是在想，雯雯和倩倩不是去了繁花网络，她们在半亩田的奖金就没有了吗，收入减少了很多，保留的这一点点股份，我想补偿给她们，就趁这一次，直接转给她们。”
小芳点点头，她说：
“她们的收入，其实并不少，不过要是把半亩田的那部分年终奖算进去，确实是少了，她们的股份，本来上市之前，设计管理层持股部分的时候，我们也会安排，但既然你现在说了，可以从你这里，先给她们一部分，作为你对她们的奖励。”
张晨说好，其他我就没有意见了。
小芳低着头想了一下，她说：
“给一点四吧，一个人零点七，按照繁花网络现在的估值，这部分股份价值人民币七千多万，以后还会增值，我觉得这个比例是合适的，太高的话，你还要考虑到半亩田其他的人会有想法。”
张晨点点头，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半亩田在繁花网络剩余的股份，最后是作价十二点三亿，由刘芸、小芳和小虎的三家公司收购，张晨彻底退出了繁花网络，转让手续很快就办完了，他们三家的资金也打了过来。
张晨去小芳的办公室，正好刘芸也在，他笑着和刘芸、小芳说：
“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我的投资就翻了这么多倍，你们不会后悔吧？钱已经到我账上了，后悔了也不退。”
刘芸和小芳乱笑，刘芸说：“闲话少说，还是你，等到繁花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看到它的市值，不要感觉到后悔才是，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坑了你。”
张晨看看小芳说：“窝里反，被自己老婆坑了，坑了也只能认了。”
刘芸大笑，小芳叫着来打张晨，张晨逃出了她的办公室。
到了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小芳偎依在张晨的怀里，问他：“亲爱的，你真的不觉得后悔？”
张晨说：“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说实话，做这种我自己不懂，感觉把握不了的事情，我心里会慌慌的，不然，我当年就和杆子一起去做房地产了，房地产那个时候，不是和现在的互联网一样，也是造富神话，但我看着，就觉得晕。”
小芳点点头：“我还就是喜欢你这点。”
“哪一点？”张晨问。
“实在啊，不懂的事情不会装懂，也不会硬撑。”小芳说着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和杆子哥，孟平哥不一样的地方，人在某个地方成功的时候，是很容易对自己产生盲目的自信，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成功，杆子哥和孟平哥就是吃了这个亏。
“他们哪里懂什么期货啊，什么都不懂，但他们自己肯定觉得自己很懂，不知深浅，一脚就踩进去了，才会万劫不复。”
张晨点点头，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张晨说：
“可能是他们都比我聪明，我比较笨，所以我只会实干，做自己看得到摸得着的事情。”
“你不是笨，你是愚。”小芳说。
“这不是一样吗，愚不是笨？”
“笨蛋，是大智若愚的愚。”小芳说着亲了张晨一下，和他说：“这让人很安心，你自己也感觉很踏实吧？”
张晨说对。
“其实，老天又是公平的。”小芳说，“你就是这样，连人家觉得是垃圾的东西，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也会去买，说实话，你刚决定建‘河畔油画馆’的时候，别说我姐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最后还不是，现在馆藏作品的价值都快上千亿了，这个谁想得到。”
“老天确实是公平的，不过，我最感激他的，还不是让我有了‘河畔油画馆’。”张晨说。
“那是什么？”小芳问。
“是先给了我你姐，然后又给了我你。”张晨说，“对我来说，这个才是无价之宝。”
小芳嘻嘻笑了起来，她亲了张晨一下说：“这话说得真甜，我喜欢，我姐听了，也一定会很喜欢的，起来起来，亲爱的。”
“干嘛？”张晨问。
“去和我姐再说一次。”
小芳说着就要起来，张晨拉住了她，和她说：“你姐知道，我早就和你姐说过了。”
小芳忍不住抱住张晨，亲吻了起来。
分开之后，张晨说：
“我是说真的，你看杆子，他和谭淑珍，明明是天生的一对，结果却是阴差阳错，到现在还是分隔两地，还有向南，杆子有这么可爱和优秀的女儿，他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说，就是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是啊，我有时候看着珍珍姐，都很同情她，这么多年，她过得多辛苦，你说，她其实是不是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杆子哥，然后一家人可以生活在一起？
“对。”张晨说。
张晨这样说着的时候，他还想到了刘芸，他觉得刘芸到现在一直单身，多多少少都和刘立杆有关系，虽然她和谭淑珍不一样，她现在并不是在等刘立杆，但张晨总是觉得，好像也就因为刘立杆，才让她错过了最好的时间，错过了最对的那个人。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没想到，对刘芸来说，错过的那个最对的人，原来竟是自己。

第1816章 试试
过完了春节，动感地带体育休闲用品批发市场的客户，陆陆续续开张了，张晨的办公室也搬到了动感地带大楼的顶楼。
到了三月，六楼的半亩田大酒店，筹备工作也已经完成，装修该完善的地方已经完善，新招员工的培训工作也已经结束。
他们延安路半亩田大酒店，早在这之前十天就关了门，主要是后面租他们延安路店面的客户催得紧。
本来按计划，张晨答应他们，春节前就把房子交给他们装修的，但因为这里延迟开张，那边也就交的迟了，到了二月底，对方实在是等不住了，一天几催，张晨和慧娟商量，这才关了门。
那边提前关门，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那边酒店的很多设备设施，搬过来这里还可以用，搬家和安装设备，也需要时间。
那边结束得早，慧娟干脆把新老员工混编在一起，又进行了一次培训，主要的目的是让他们互相熟悉，增加他们的配合默契度，特别是后厨一下子进来了三分之二的新人，原来的行政总厨，大喊头疼，光后厨就有一百多个人，这么多人每天的活要安排好，很不容易。
后厨的工作，又是一环紧扣着一环的，到了用餐的高峰，哪一个环节掉链子，都会出大问题。
比如水台洗菜洗碗的帮工，在后厨属于最初级的岗位，但就是这个岗位，到时候要是该洗的菜没有洗出来，该宰杀的鸡鸭鱼蟹等没有及时宰杀好，配菜的墩头没有原材料，只能等，他们这里一停，打荷的就没有事做，接着镬头也停下来，整个后厨跟着就停下来。
后厨只要一停，就会开始乱套，前面餐厅的领班一个一个跑进来催菜，大家在打荷的那里或者墩头，抢了自己要催的菜就往前排，餐厅里客人的骂声已经一片，这些领班才不管这里人的斥骂和白眼，没有人能制止她们。
你要是吼，她们就尖着嗓子比你吼得还大声，都说顾客就是上帝，现在上帝在前面坐着骂人了，你们还想怎样？
后厨原来有条不紊的节奏和安排，很快会被打乱，整个后厨，接下去就是一个灾难的现场。
张晨办公室的门开着，慧娟手指在门上笃了两下，然后进来，张晨赶紧请她坐，慧娟没坐，站在那里和张晨说：
“张大哥，我这心里还是没有底，我想先试一次。”
“试营业？”张晨问，“试营业不是定在十八号吗？”
慧娟摇了摇头，她说：“不是试营业，试营业还是放在我们原来计划的十八号，在这之前，我想先试一次，不对外开放，都是我们自己人，这样，就是出什么问题也没有关系，我们还可以有几天的时间调整。”
“我明白了，就像是我们剧团以前每到一个地方演出之前，一定要安排的走台，让大家对舞台先有一个了解。”张晨说。
“对，也是压力测试，看看每个环节的衔接怎么样。”慧娟说，“来的人越多越好，要是就来个几十桌，压力不够，测试不出来。”
“这么小心？”张晨笑问。
“对。”慧娟说，“十八号开业，可不敢开砸了，要是砸了，再想起来就很困难。”
张晨点点头。
酒店开业，是很讲究开门红的，你开业的时候，大家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出席你的开业仪式，这个时候，大家其实也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来的，看你的就餐环境、菜肴口味和服务态度，连你上菜的速度，他们也要挑剔。
没有人会愿意去那种上菜磨磨蹭蹭，一桌子的人坐着，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一个菜上来，大家就一起来个大扫荡，结果是越吃越饿，这样的酒店，哪怕你其他方面再不错，人家也怕了，要和你拜拜。
如果你这里一切都做得很好，大家很满意，在这里就餐的人，一边吃一边就在规划着明天后天要请谁谁来这里吃饭，凭着口口相传，酒店的生意很快能做起来。
反之，要是他觉得你这里不行那里不行，觉得你这么大的酒店，其实也不过尔尔，他就会很无情地把这里，从他请客的备选酒店里剔除，同样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就门庭冷落车马稀。
生意这个东西，只要是落下去了，你再想拉起来，就很难。
张晨和慧娟，把时间就定在明天，也就是十五号的晚上，这样，离他们开张的日子，中间还有三天。
“我让酒店休闲区的那些店，明天也一起开门试试，看看大家有什么反应。”慧娟说。
张晨说好，明天吃饭是我们公司请，来的人要是去他们那里买什么，就自掏腰包，就让他们按正常营业一样做，也算是试营业一天。
慧娟点点头：“那我去通知他们，吃饭的人你找？”
张晨说好，我尽量让你满座。
张晨让徐巧芯，把工厂里能带的人都带过来，让谭淑珍、瞿天琳、小芳和刘芸，把公司里的人都带过来，请汉高祖刘邦把他们中央厨房的人也派过来，吴朝晖和小武，也被张晨安排了各领两百人来赴宴的任务。
张晨还让海根，请动感地带的商户，租他们楼上写字楼的客户，还有“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商户，都过来吃饭。
张晨让小树去请他的同学和老师们来，连两个垦荒战士和他妈妈、小芳妈妈也被他叫过来了。
许文辉正好在杭城，张晨去和谭淑珍说这个事的时候，他在边上听到了，许文辉和张晨说：
“张总，给我安排四个包厢，我把杭城所有媒体，包括央媒驻杭城办事处的，还有新华社浙江分社的兄弟姐妹们都请来。”
张晨赶紧说：“别别，还是十八号再请吧，明天都是内部人，是内部测试。”
“怕什么，好菜就是要趁热吃啊。”许文辉说，“明天来了，后天大后天新闻出来，正好赶在你们开业前，来一波大宣传，杭城最大的酒店开张，值得来这么一波。”
张晨苦笑道：“我就怕明天吃到的不是好菜。”
许文辉明白了，他说：“没事，我和他们打个招呼，让大家报喜不报忧就可以。”
张晨说好吧，谢谢你，许文辉。
许文辉举起右手的食指，往前一点，意思是小意思。
张晨感觉自己已经把整个杭城，想起来能叫的人都叫过来，但还是只有四千多人，只有七八十的上座率，看样子向慧娟承诺满座的牛皮吹破了，小芳和谭淑珍她们看着眼前这巨大的餐厅，都有些害怕了，谭淑珍和张晨说：
“太大了，白吃的饭都坐不满，张晨，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多花钱来吃的？”
张晨心里也有点发虚，不过他还是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吧，给我们公司五桌，我包一个月，给你撑门面。”谭淑珍说。
刘芸笑道：“我们公司能出来吃饭的，没这么多人，我三桌吧，也是一个月。”
“我们也五桌，也一个月。”魏文芳和张晨说。
“你呢？”张晨看着小芳问。
小芳挠挠头，她说：“反正我每天带着公司所有的人过来，把这里当食堂吧。”
张晨说好，谢谢你们，我是怕没有客人太难看，对慧娟他们来说，那是巨大的打击。
瞿天琳走过来，问他们在聊什么，谭淑珍和她说了，瞿天琳说，那我也一样，这酒店既然已经搞起来了，我们怎么也要把它撑起来。
张晨朝他们拱手说，谢谢，谢谢！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张晨走开去，他先走到下面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看到海根领着保安队长在指挥川流不息进来的车辆，还有保安，跑到了外面马路上指挥。
海根看到张晨，走过来和他说，平时晚上没有这么多的人车，我刚刚和队长说了，保安这块要增加人手，酒店和市场还不一样，客人是差不多在这一个小时集中来到的，这时候一定要多安排人手。
张晨说好，辛苦了。
张晨走到电梯那里看看，他看到人虽然多，但好在电梯的数量够，接驳的速度很快，这里并没有多少人滞留，张晨放了心，他穿过动感地带往前走，想去看看前面电梯的情况，结果在这里碰到了慧娟，慧娟和他想到一起了，她下来也是来看电梯运行的情况。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晨和她说，后面那里也很正常。
慧娟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上楼，电梯门打开，看到大厅里的那些小店，挤满了人，来这里吃饭的，大家都对酒店里还有店中店的安排，感觉到很稀奇。
张晨看到许文辉带着很多的记者在拍照和摄像，就站住了，没有走过去，慧娟问：“怎么不过去看看？”
张晨摇了摇头说，等会。
慧娟明白了，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怕许文辉啊？”
张晨还没来得及说，许文辉看到了他，叫了一声“张总”，就领着人朝他们这里走过来，有认识张晨的记者，就要采访他，张晨赶紧指了指慧娟说：
“她是这里的总经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她。”
一群人马上把慧娟围住了，许文辉看着张晨，骂了一句：“滑头！”
张晨笑着走开去，他走到奶茶店，看到王敏生今天亲自在这里坐镇，王敏生看到他，和他说，买奶茶的人太多了，我今天这里准备了五百杯，还以为够了，结果马上快卖完了，我让他们再送五百杯的材料过来。
张晨点点头。
王敏生和张晨说：“我要过去后厨看看。”
他们后厨的白案主管，是王敏生的徒弟，张晨和王敏生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去后厨看看。

第1817章 我们的酒店
张晨和王敏生走进后厨，吓了一跳，虽然这个地方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装修的时候，可以说是天天会来，但空无一人的时候，和眼前热火朝天的情景是不同的，空无一人的时候，你最多是觉得这个厨房够大，现在则是，觉得这厨房人真多，真忙，而且井井有条。
就像一支交响乐团，那么紧凑而又有序地演进着，这种场面让人看着会感觉震撼。
整个后厨，靠近门口这里，是一排的蒸笼和蒸汽蒸柜，蒸汽缭绕的，过去左手一排二十几个墩头，每个墩头后面站着一个配菜师傅，二十几把刀错落地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笃地交织在一起，像一支爵士鼓队，又像是一排的许老师，在敲着的鼓。
他们的身后是宽大的通道，通道的那边是几十米长的不锈钢打荷台，打荷的师傅们从切菜师傅这里，把切配好的菜拿过去，在打荷台上，该腌制的腌制，该上浆的上浆，几个小不锈钢碗一组，就是一盘配好腌制好的菜，一起推到对面。
打荷台的那边，是一排二十几个炒菜师傅，他们站在镬头前，头顶吸风机呼呼轰鸣着，眼前是火光熊熊，他们左手在颠锅，右手握着马勺，一个菜炒罢，两勺清水下锅，洗净，用马勺习惯性地“梆梆”敲两下锅子，开始下一个菜。
其他的炉灶都忙碌异常，只有第一只镬头的火是熄的，空在那里，张晨知道这是行政总厨的镬头，他只有什么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会亲自上镬头。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一定是有其他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张晨一路过来，也没有看到他。
后厨所有的人都是白衣白裤和白帽，张晨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他们连和张晨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只有站在头个墩头的师傅，朝张晨笑了一下。
张晨穿过后厨，走到水台那里，看到在水台清洗的帮工就有十几个，水台隔壁的烧烤房，三只立式的大烤炉都开着，几位师傅用一根根带有铁钩的杆子，把一只只鸭子叉到炉膛中，挂着烤。
另外两只敞开式的碳烤炉上，一只炉架上在烤着羊腿，一只在烤着乳猪，师傅正用刷子，朝乳猪身上刷着糖浆上色。
虽然是冬天，烧烤房里的温度还是很高，张晨站了一会就感到浑身燥热，他走了出去。
张晨走到了后厨，他看到第一只镬头的火燃起来了，行政总厨站在镬头前，也是一手锅一手勺，边操作边和旁边站着的一个人说着话，张晨看到那人，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
张晨在那人肩膀上拍拍，那人回过头来，看到张晨就乐了，张晨问：
“傅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上午到的。”傅胖子说，“慧娟让我过来，帮他们几天，她说，新酒店开张，要有一批新菜，叫我过来试新菜的。”
张晨赶紧说：“太好了！”
行政总厨和张晨说：“待会这几个菜，会到你们桌上，张总你提提意见。”
张晨说好，他和傅胖子说：“傅师傅，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等会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喝几杯。”
傅胖子说好。
张晨穿过打荷师傅和配菜师傅的中间，正准备回去餐厅里，他看到慧娟领着那一大帮的记者进来，张晨赶紧闪到了边上的西点间，王敏生在这里，看到张晨进来，就让他尝尝西米露，张晨尝了一下，觉得这西米露的味道不一样，张晨问，加了什么？
王敏生和他说了，但说了等于白说，他也听不懂，不知道王敏生说的是什么。
王敏生站在这里，他的徒弟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烤箱里出来什么，王敏生就尝尝，然后和他说着，徒弟认认真真地听着记着，有时候王敏生尝都没尝，看看颜色和造型就摇了摇头，这时候不仅是他的徒弟，其他的人也大气不敢出。
张晨远远地看到慧娟领着记者朝这边来了，他赶紧走出了西点间，穿过一排十几米里面放着盘碗碟的蒸汽柜，去到了卤味间。
张晨从后厨出来，站在传菜通道的门口，又是吓了一跳，外面偌大的大厅里，一大半的客人已经落座，看着这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和他看着空旷的餐厅时，感觉又是不一样的，还是感觉到震撼。
领班和主管们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在餐厅里迅疾地移动，她们经过张晨身边，叫了一声“张总”，张晨还没有看清她们的脸，她们就已经走开了。
张晨在餐厅里走着，有认识的站起来，热情地和张晨握手，张晨和他打着哈哈，和他说请坐请坐，谢谢光临。
张晨走开好久，只是觉得刚刚这人确实面熟，但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整个餐厅几千个平方，太大了，张晨和他们的朋友，今天特意安排在大厅里，餐厅空荡的时候，张晨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桌子在哪里，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迷路找不到了，这让张晨自己都啧啧称奇，这在他是很少有的情景。
他一直自诩是形象记忆很强的人，记路和记人的本领高超，但今天，他既记不住人，也记不住路，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很注意地观察着，他发现大厅里虽然坐了几千人，但并没有很吵的感觉，他看看一桌桌的客人，大家也没有需要喊着在讲话，这让张晨放宽了心，看样子所有的消声措施都起作用了。
有位主管看到张晨像个游魂一样在餐厅里转，她赶紧走过来问：
“张总，你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位子了？”
张晨说是。
“我领你去，张总。”主管说。
张晨赶紧说谢谢！
走了几步，张晨奇怪了，他问主管：“你知道我坐哪桌？”
主管笑笑说：“我看到老板娘他们了，你和他们应该是一桌吧？”
张晨也笑了起来，说对。
张晨问主管：“这餐厅怎么样，这么多人，有没有感觉很吵？”
主管说：“我们也奇怪，这里比在延安路大那么多，客人也多那么多，怎么感觉，这里比延安路还不吵。”
“不吵好吧？”张晨问。
“那当然。”主管说，“在延安路，我们和客人说话，自己相互之间说话，很费劲，一天班上下来，嗓子都快哑了，在这里估计不会了。”
主管领着张晨，找到了小芳他们，这里相邻的两桌，都是他们的那一帮的朋友，汉高祖刘邦看到张晨，就和他说：
“小老弟，这么大的餐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老谭说：“大概是做过了产业园区的缘故，装修的时候还不觉得大，人坐满之后，看上去确实可怕。”
张晨看桌上已经有菜上来了，他问：“菜的口味有没有下降？”
汉高祖刘邦说：“这个我最有发言权，肯定没有，好像和下沙的土香园，延安路的土香园比，口味有点变化，但更好了。”
张晨明白了，这段时间，慧娟他们肯定没有闲着，在培训员工的同时，也一直在研究着改进菜肴。
过了一会，慧娟过来了，谭淑珍和小芳都说她辛苦了，让她坐，慧娟摇了摇头，没有坐，而是和张晨说：
“采访的差事我帮你应付过去了，敬酒总需要你一起过去敬吧？”
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赶紧站起来说，好好，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往包厢里走，张晨和慧娟说：“我刚刚在后厨看到傅师傅了，还是你面子大。”
慧娟笑道：“我是他徒弟，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会死，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很正常，我觉得这个酒店，我们可以做起来。”张晨说。
张晨和慧娟去了记者们的那四个包厢，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完出来，张晨和慧娟说：“去和我们一起吃，说是等会还有新菜。”
慧娟摇了摇头：“我哪里有时间，你去吧。”
“那等会结束，一起陪傅胖子喝几杯，我和他说好了。”
慧娟点点头说好。
张晨走回去自己的位子，看到桌上又增加的几个菜，其中有两只盘子还光了，张晨问他们，上菜的速度还可以吗？
刘芸说可以。
张晨指着那两只空盘子，问小芳：“这个是什么？服务员怎么没有收走？”
小芳嘻嘻笑着，其他的人也笑了起来，谭淑珍和他说：
“我不让她们收，这两个是新菜，我们本来想给你留点的，太好吃了，我们就吃光了。”
“吃光觉得不好意思，菜没有，盘子总要让你见见的。”魏文芳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张晨说好，你们厉害，我领教了。
客人们吃完饭，站起来陆陆续续地走了，张晨他们这两桌，边吃边聊，已经是最后了，张晨和小芳说，你先走，三亚的傅师傅过来帮忙，我去陪他一会。
小芳说好，谭淑珍和刘芸她们也站起来，说是要去外面茶馆喝茶，大家都说好，两桌人起来转移阵地，这里，大厅里，服务员开始收台。
看到其他的人都和张晨再见，然后走了，有领班过来和张晨说，总经理他们在五号包厢，张总我领你过去。
张晨说好。
两个人朝包厢那边走，张晨问领班：“今天怎么样，累么？”
领班欲言又止，只是朝张晨笑笑。
到了包厢，行政总厨和傅胖子，还有慧娟都在，桌上的一桌菜，都是张晨没有看到过的，慧娟笑着和张晨说：
“知道你没有尝到，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张晨赶紧说：“给我准备干嘛，应该给傅师傅准备才是。”
傅胖子笑道：“这是我们后厨的规矩，有新菜，就一定要请老大品尝，老大认可了，才可以推出去。”
张晨说：“这里的老大是慧娟，不是我，她可以决定，来，傅师傅，我先敬你一杯。”
张晨端起酒杯，和傅胖子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第1818章 开张
张晨用筷子，每样菜都夹起来尝，慧娟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尝一道菜就漱漱口，这样尝第二道菜的时候，味觉会更敏感。
张晨说不用，没有那么讲究，再说，这来吃饭的，谁会这么一个吃法，我今天就从一个来吃饭的食客的角度，来尝这些新菜，这样要是好吃，也八九不离十。
傅胖子笑道：“有道理。”
张晨每一样都尝了一点，他在尝的时候，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他，张晨说，你们看我干嘛，也吃啊？
三个人都笑着，就是不动筷，张晨知道了，这是在等自己的意见。
张晨每样菜都尝过了，喝了口酒，这才和他们说：
“我要是说一百分，怕你们骄傲，就打九十八分吧。”
慧娟笑道：“这样已经要骄傲了。”
她看了看行政总厨，行政总厨说：“知道了，老大，这些菜可以推出去了。”
大家都放松下来，傅胖子回敬张晨一杯，慧娟跟着陪。
把杯子放下，慧娟松了口气说，这一天总算是顶下来了，虽然没有客满，但这么多人，压力也已经够了。
“结果怎么样？”张晨问。
“比我预料的好。”慧娟说，张晨点点头，这个，他也早看出来了。
张晨问行政总厨：“后厨没有问题吧？”
行政总厨头朝慧娟点点：“就是老大说的，总算是顶下来了，再增加个三四成的客人，后厨也还忙得过来。”
张晨点点头：“这就好。”
“不要掉以轻心。”慧娟说，“今天全部是我们公司请客，没有点单，菜单都是我们安排好的，很多的准备工作也提前做了，如果全部是客人自己点单，还是不一样。”
行政总厨说：“我知道，特别是配菜这里，会忙很多，所以我今天还留了五个墩头没上。”
傅胖子说：“还有一个，要不了几天的，大家对新场地熟悉之后，手脚也会快起来，所以，特别是前一个礼拜，你们要盯紧一点。”
慧娟和行政总厨都点点头。
张晨转而问慧娟：“前面呢？”
“前面问题比较多。”慧娟说，“一是大部分都是新员工，今天是他们第一天上岗，各方面都还有些生疏，接下来两天，还要有针对性地进行培训。
“最麻烦的还是传菜员这块，前面我看了一下，有好几个都在哭，脚上泡都磨出来了，手端着托盘时间太久，抬都抬不起来，明天还要够呛。”
“这些都是新员工吧？”张晨问。
“老员工也一样，餐厅太大了，等于一个班要比原来增加好几倍的路，最主要的是，原来传菜口到台位之间距离短，不会感觉到累，现在距离长了，手臂就吃不消。”
张晨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他问：“那怎么办？”
“顶，还能怎么办。”慧娟说：“我在想，一个是尽量先把老服务员，还有男服务员安排去传菜，还有就是，对我们的服务规范，做一点调整，比如原来规定，传菜员只能单手托托盘，我考虑修改一下，允许传菜员在餐厅中间行走的时候，双手端托盘。
“还有，让值台的服务员增强配合的意识，尽量配合传菜员，减少他们等候的时间。”
张晨点点头，觉得这样的调整很好。
“慧娟，你现在心里有底了？”傅胖子在边上问。
慧娟笑道：“这人看样子都是逼出来的，没做的时候，想东想西，觉得很可怕，但真做起来了，才觉得没有那么可怕，就是有什么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
张晨端起杯子，和慧娟与行政总厨说：“来，我敬你们一杯，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接下去只会更辛苦。”
慧娟和行政总厨两个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傅胖子在边上，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这一杯酒，可不好喝哦。”
“不怕。”慧娟说，“反正我们就一步步走。”
“实在不行，我就再请师父过来帮忙。”慧娟笑着和傅胖子说。
……
第二天开始，杭城的各个媒体，都开始出现了对新土香园大酒店，这家杭城规模最大的酒店的密集报道，每一篇报道，免不了都用了很多的形容词，图文并茂，他们酒店的方方面面，从菜肴到用餐环境，到那大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后厨，都出现在媒体上。
这很快就引起了杭城市民的关注，其中还有很多的同行，他们也对这么大规模的酒店和后厨很感兴趣，很多老板，悄悄就打电话订了餐，新土香园大酒店开张的时候，他们都要带着自己酒店的人，来别别苗头。
可以说，新土香园大酒店，还真的是尚未开张，大家就翘首以盼了。
许文辉问张晨：“怎么样，张总，这一波的宣传给力吧？”
“给力。”张晨说，“我要是不看名字和照片，我都比知道这是在写我们酒店了，那形容词都可以拿来砌墙了。”
许文辉哈哈大笑：“我就和你说了，这笔要是生花，那就妙不可言。”
到了三月十八日，新土香园大酒店开张的那天，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张晨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乘电梯到了酒店。
他看到酒店服务台的四部订餐电话响个不停，还有人是直接从网上订餐的，领班看到张晨，喜气洋洋地告诉他，今天晚上的桌子已经全部订完了，还有很多的人打电话进来，已经订不到位了。
今天晚上，三分之一的客人是张晨他们邀请的，还有三分之二的空位，而且大多是在大厅，应该有五百多张台子，这么多的台子，能在四点不到的时候就全部订完，也还是有些出乎张晨的意料。
看样子，杭城这个地方的消费能力还是惊人。
五点多钟，小芳、刘芸、谭淑珍、瞿天琳和老唐林淑婉他们，都到了张晨的办公室，过了一会，汉高祖刘邦、老谭和吴朝晖、魏文芳也来了，谭淑珍和张晨说：
“张晨，今天不是我不订餐，是你们这里根本没有位子了。”
刘芸和瞿天琳、魏文芳也说，对，我们也是这个情况。
张晨和她们说：“今天定不到就顺延，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
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谭淑珍说，你们那天来迟了，她把包一个月餐的梗和他们说了。
汉高祖刘邦笑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我包三桌吧。”
林淑婉叫道：“我们学校也包三桌。”
老唐在边上说：“我厂里包五桌，大王。”
“滚蛋。”张晨骂道，“你把厂里的工人都带过来吃饭，订单不要完成了？你不哭，徐巧芯都要来找我哭了。”
“我有一个预感。”刘芸说，“我觉得我们开的，到最后很可能都会是空头支票。”
“为什么？”吴朝晖问。
“天天都客满，根本就用不到我们啊。”刘芸说。
刘芸这么一说，谭淑珍和瞿天琳魏文芳他们都冲着张晨说，退订退订。
“不许耍赖，要退订也是一个月之后。”张晨说。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老谭看了看手表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大家相拥着一起下楼，在电梯里，林淑婉问汉高祖刘邦：“敏生呢？”
汉高祖刘邦还没有张嘴，张晨就说：“敏生在我们后厨帮忙，我前面看到他了。”
他们到了酒店的休息区，吓了一跳，休息区里都是人，连边上的茶馆和咖啡店里，也坐满了人，汉高祖刘邦他们的奶茶店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
张晨问迎宾领班：“这些人怎么不进去？”
“进去，进哪里去？”领班有些奇怪地看看张晨，然后想起来，是张晨误会了，领班赶紧和张晨说：“他们都是候餐的。”
“这么多人都是？”张晨问。
“对，还有些人领了号，去下去动感地带转了，说是等会再上来。”领班说。
“是不是，我说的马上就兑现了。”刘芸在边上说，其他的人也兴奋了起来。
“张总，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领班问张晨，张晨说好，你说。
“我们能不能在足浴店、茶馆和咖啡馆都挂个屏幕，这样，在这些地方等的顾客，他们就可以看到我们这里，现在排到第几号了，他们不用着急，我们也不用到处找他们。”领班说。
张晨说好，你这个建议很好，我明天就让他们安装。
“我有一个办法。”刘芸说，“我让关良他们帮你们开发一个软件，订餐的人只要留了电话，从他前面还有二十桌开始，每五桌就给他发一个短信，这样，哪怕他们去下面动感地带逛，都知道什么时候快轮到了。”
“太好了，要是有这样的软件的话。”领班拍着手叫道。
其他的人也点头说，这样太好了，小芳说：“这样的话，那些在网上订餐的，他可以定了餐再慢慢过来，路上也不用急了。”
张晨和刘芸说：“那我就谢谢你了。”
“小事，这样的软件，关良他们做做应该很快的，我等会就打电话告诉他。”刘芸说。
大家一起往餐厅里面走，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小老弟，我也提一个建议。”
张晨说好，大哥你说。
“这么大的餐厅，这么多的客人，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起来。”汉高祖刘邦说，“你可以安排几个服务员，就像以前早茶店里的推车仔一样，推着推车在餐厅里走，车上装着小菜、点心和水果，客人看到了，随手就会取用，这样，你一台车，一天可以增加不少的收入。”
大家都说汉高祖刘邦的这个建议不错，张晨和他们说：
“你们先去包厢，我现在就去找慧娟说，这个是马上就可以做的。”
新土香园大酒店开张之后，接下去每天都是宾客如云，刘芸的预言没错，他们每个人每天包多少桌，来帮助撑场面，果然都变成是一张空头支票，不需要兑现了。

第1819章 我们回来了
今年上半年的杭城土地集中招拍挂，定于四月八日在杭城和平会展中心举行，这是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从去年年底前决定转型以来，经历的第一次杭城土地拍卖会，谭淑珍让姚芬，掐准时间，在截止日期快到之前，在网上报了名。
在这之前，谭淑珍不想有太多的人，知道他们要参加这届的土地拍卖会，提前备好了粮草，既然是要出击，谭淑珍和老谭，就想打那些这几年，在杭城房地产市场驰骋的中字头房企，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个世界，还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对那些砌墙的来说，姚芬报完名后，还不到十分钟，谭淑珍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看，是杭城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谭淑珍赶紧接了起来，说：
“储主任好。”
“谭董，是不是刘总回来了？”储主任问。
“没有，他要是回来，怎么可能不给你打电话，人都早就到主任那里报到了。”谭淑珍笑道。
“真没有，那就怪了。”储主任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主任？”谭淑珍问。
“噢噢，我是说，刘总没有回来，你们锦绣集团，怎么又来参加今年的招拍挂了？”储主任说。
谭淑珍咯咯笑着，问：“怎么，主任不欢迎我们？”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这几年杭城的拍卖会，都看不到杭城本地的房企了，都是外地佬儿。”储主任说。
“那当然，我们都是小门小户，怎么敢和他们在一起厮杀？”谭淑珍笑道，“不过，今年我们想想，还是要回来。”
“怎么，准备好大开杀戒了？”储主任问。
“怎么敢，就是来灵灵市面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谭淑珍说。
“好好，回来就好，谭董，我是真想你们呐，再过两年我就退休了，我还以为，在我退休之前，拍卖会上就看不到你们锦绣集团的影子了。”储主任说。
谭淑珍说：“主任，这话说起来有点伤感。”
“怎么不是，老实说，杭城房地产的天下，还是当年刘总带着人打下来的，你们锦绣集团不在，我每年在台上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谭董，这次争口气，好吗？”
储主任这话说的真诚，谭淑珍也有点动容了，她就不再隐瞒，和储主任说：
“储主任，我也实话实说，我们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不会甘于人后，储主任你放心吧。”
“这就好，这就好。”储主任一迭声地说着，把电话给挂了，临挂电话之前，他想起来了，和谭淑珍说：
“谭董，你放心，你们的战略战术，我会给你们保密的。”
谭淑珍连忙说：“谢谢储主任！”
挂断电话，谭淑珍呆呆地坐在那里，她想到自己这么些年，人虽然还在杭城，但他们“锦绣中国”的身子，其实早就已经出去了，现在，自己终于要回来了，她心里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谭淑珍走了进来，张晨抬头看了看她问：“后天不是要拍土地了，你还有时间在外面逛？”
“拍土地除了准备钱，还需要准备什么？”谭淑珍问，“我来就是为了后天土地拍卖会的事情，张晨，你后天陪我们一起去。”
张晨说好：“这多少年没亮相杭城的土地拍卖会了，谭淑珍，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还真的有点。”谭淑珍笑道，“那天我们刚一报名，土地收储中心的储主任就打电话过来，那一个电话，还打的让人很伤感，好像我们已经失散了好多年。”
张晨点点头，不再说了，他想起当年谭淑珍和刘立杆，一起在杭城的土地拍卖会，拿下一个个地王的时候，媒体给他们的冠名，是金童玉女，现在，金童变成了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顽童，玉女也已经不再年轻了，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钱够吗？”张晨问。
“足够，为了回来，其实我已经准备了一年多，并不是临时起意，粮草我早就准备好了。”谭淑珍说。
其实，不仅是自己的粮草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谭淑珍让姚芬和应莺，把这次要参加拍卖会的这十几家房企，每家的基本情况，还有他们为这次拍卖会的预算，也已经打听清楚。
到了八号那天，谭淑珍和老谭，一大早直接开车到了“锦绣家园”，来接张晨，三个人和小芳一起在张晨妈妈那边吃了早饭，这才准备走，站起来，谭淑珍和张晨妈妈说：
“把西西给我抱抱，我要沾沾她的好运气。”
张晨妈妈笑着把西西给了她，谭淑珍抱着，张向西看着谭淑珍，不停地笑。
谭淑珍问：“西西，大妈妈今天一定会马到成功的对不对？”
张向西咯咯地笑着。
“大妈妈一定会心想事成的是不是，西西？”谭淑珍用前额蹭着张向西的脸，继续问。
张向西咯咯笑得更厉害了。
张晨在边上说：“谭淑珍，你应该带上她的一块尿布当吉祥物。”
张晨妈妈在他后脑勺“啪”地来一下，谭淑珍说：
“不用，我带上她爸爸辟邪就可以，对了，西西妈妈，要么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我带一对。”
小芳赶紧笑着说：“我没有时间，今天还约了人。”
大家说笑着出去，到了外面停车场，分乘两辆车走了。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到了和平会展中心，中心的门口，彩旗飘扬，拱形的充气彩门下，人进进出出的，三个人在门口的停车场把车停好，下了车，老谭朝四周看看，颇有些感慨地说：
“地方还是老地方，珍珍，我们却已经变成新人了。”
还真的是，原来他们“锦绣中国”，每年要在这里参加两届的土地拍卖会，两届的房交会，连门口和停车场的保安，都认识他们，看到他们都会“谭总谭总”地叫，但现在，他们一直走向拍卖会场，一路上，竟连一个认识他们的人都没有。
但等到他们走进会场，还是引起了骚动，许文辉的小师妹看到他们，第一个就跑了过来，叫道：
“谭董，今年你们也来参加了？”
谭淑珍笑着点点头，接着有更多的本地记者朝他们这边过来，闪光灯不停地闪着，快门咔嚓咔嚓地响着。
已经坐在会场里面的人，和以往不一样，大多都是生面孔，不像以前，一眼看过去都是熟人，谭淑珍和刘立杆，连他们每个人是哪家房地产公司的都一清二楚。
在场的人虽然不认识他们，但这么多的记者围向他们，还是引起了会场里面人的注意，有人操着北方口音问：“这谁啊？”
有人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说：“好像是‘锦绣中国’的。”
顷刻间，大家都朝他们看，还有人站了起来，张晨听到不时就有人说，没错，是谭淑珍，“锦绣中国”的谭淑珍。
“锦绣中国”参加了今年的杭城土地拍卖会，在开拍之前，变成了大家瞩目的中心。
谭淑珍他们虽然久不在杭城的房地产江湖，但“锦绣中国”的名头还在这里。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张晨觉得，他们就像是在看一只闯进了瓷器店里的大象，都在期待着接下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三个人走过去，有工作人员看看他们的参拍证，引导他们在中间第三排坐下，正在台上的储主任也看到了他们，他走下台来，越过前面的两排人头，伸手和他们握着，搞得前面那两排人，不得不把脑袋往左和往右歪，给他们让出握手和寒暄的空间。
这一场拍卖会，一共上拍了十八宗地，谭淑珍脸带微笑，不停地举牌，举座皆惊，她带着“锦绣中国”，可以说是强势回归。
谭淑珍他们的“锦绣中国”，在这次的杭城土地拍卖会，一举拿下了十一宗土地，占总数的一半还多，连那些央企和国企的房地产公司，也看得咂舌，这是他妈的来打砸抢的么？
拍卖会一结束，储主任就冲向了他们，他一只手握着谭淑珍，一只手握着老谭，和他们说：
“我就知道你们锦绣集团来者不善。”
他接着凑近了谭淑珍耳边说：“干得漂亮！”
谭淑珍笑意盈盈：“谢谢储主任。”
谭淑珍和张晨他们三个往外面走，许文辉的小师妹一路跟着他们，跟到了汽车旁。
谭淑珍奇怪了，问：“你跟着我们干嘛？”
小师妹嘻嘻笑着：“跟你们去公司，我一定要做一个专访。”
“好吧。”谭淑珍说，她请小师妹上车，跟他们一起走。
接下来，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在上海和南京、苏州、宁波，也是大手笔拿地，把国内和港澳的媒体界都震动了，与此同时，有记者发现，他们在三四线城市和下面县城，也是同样快速地在出清手上的项目和土地，记者把这事情报道了出来。
那些前几年和他们“锦绣中国”，差不多时间一起撤离杭城房地产市场的本地房地产商们，看着这个报道，似乎又嗅到了什么。

第1820章 各就各位
决定了把公司的业务重心转向一线城市，回来长三角的几座主要城市之后，谭淑珍一方面在杭城、上海、南京、苏州和宁波大手笔拿地，另一方面，也加紧公司内部的调整和重组。
杭城分公司仍然由应莺担任总经理，在征求了张木生的意见之后，谭淑珍把张木生从合肥分公司调了回来，担任杭城分公司的副总经理，虽然从分公司的总经理变成了副总经理，但张木生还很乐意，他说，年纪大了，也是应该回来了，吃不消一年到头总是在外头跑。
“人是回来了，但还不能闲着，想抱孙子，还要过几年再说，你要帮帮应莺，杭城这里，一下子拿了这么多的地，就是三分之一马上开发，压力也很大。”谭淑珍和张木生说。
张木生说好，那我就和儿子儿媳说，我准备抱他们的二胎和三胎。
谭淑珍大笑，她说好好，估计到那个时候，政策也放开了，他们可以大胆生。
杭城分公司的规模扩大了，也开始进入实打实的紧张运营，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独挡一面的实权人物，原来从永城调过来，谭淑珍有意架空他的冯总，再担任杭城分公司的副总，就不合适了，谭淑珍把他降职为杭城分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冯总变成了冯主任，满肚子的不高兴，他有牢骚不敢去和谭淑珍发，只能去找老谭发，老谭听了两句，眼睛一瞪骂道：
“干就干，不干就滚蛋，谭董留着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看看你这几年，除了拿工资，还干过什么正经事？不要给脸不要脸。”
冯主任面红耳赤地从老谭办公室出来，从此看到老谭就躲着走，不过也没有心一狠就辞职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从这里辞职了，他不知道能去哪里，还有这么高的年收入，他那个姐夫，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现在已经不再是永城国土局的局长，而是永城文联的主席。
一个国土局局长去当文联主席，谁都知道，就和流放差不多，这辈子大概也难翻身了，冯主任还得感激谭淑珍，并没有人走茶凉，因此就叫他管铺盖滚蛋。
冷静下来再想想，自己无论是从资历还是能力，都没有办法和张木生比，让张木生和他平起平坐，确实有点刺眼。
南京分公司，前几年是过度性质的，应莺离开之后，任命了原来担任她助手的一个女孩子，担任总经理，这个总经理，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把他们已经快完工的项目做完，把一些还没有卖完的房子卖完了，同时负责已开发项目的维修任务。
应莺开玩笑说，南京分公司已经是一个看守公司。
但是现在，他们在南京一下子也拍了八宗土地，南京分公司就马上吃紧了，需要加强管理的力量。
谭淑珍把许文辉从武汉调到了南京，担任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并且把张木生走后的合肥分公司，并入了南京分公司，为以后的可能要裁撤做准备。
苏州离上海近，离南京反而远，就是从情感和生活习惯上，苏州人也更向着上海，而不是南京，就像嘉兴人有事更习惯往上海跑，而不是杭城，他们觉得自己更像是上海人，而不是浙江人一样，谭淑珍干脆把苏州分公司，并入了老万的上海分公司。
范建国的厦门分公司，虽然不属于长三角地区，但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大力发展的公司，厦门和宁波一样，都是计划单列城市，福州才是福建的省会城市，但谭淑珍把福州分公司并到了厦门分公司，变成了二级公司。
整个海南岛，东线已经早就被瓜分完了，全国房地产的头部公司，都把目光瞄准了西线，恒大集团在儋州白马井的海花岛项目，在海南掀起了一股造岛热，老谢问谭淑珍和韩先生，我们是不是也去造一个岛？
韩先生马上制止了，他说，这些项目，别看现在轰轰烈烈，迟早都会被整改，甚至下马，海南要是任由这么乱搞，那整个海南就完了，我们不要去捅这个马蜂窝。
何况，他们在手上的存量土地，不管是东线还是西线，都还有很多，足够他们用的。
“真的要拿，那就去拿中线的，去屯昌、琼中、白沙、五指山一带，这些地方的土地和房价，不要说和东线，就是和西线都相差好几倍，而现在在中线做开发的，基本还是本地的一些小房地产公司，头部公司，还没有发现中线的价值。”韩先生说。
“这些地方的房子，有人买吗？”老谢疑惑地问。
韩先生说：“别忘了是全国人民买海南，还是那句话，对大陆特别是北方的人来说，你房子是在文昌还屯昌，差别并不大，全国人民买海南，只会造成一个结果，像东线的房子，几波炒过之后，价格已经触到了天花板，正在回落。
“相反，接下去中线的房价会慢慢上升，一个海南岛之内，没理由会有那么大的价差的，全国人民会把它们的价格拉近。”
谭淑珍认为韩先生说的有道理，她让老谢避开东线和西线，专注于中线，抢在别的房地产公司之前，先在海南的中线布局。
几个重要地区的人手都调配到位，谭淑珍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加快出清手上的存量资产，一是为下半年的土地拍卖准备粮草，二是要把公司的负债率降下来。
只要把这两件事做好，谭淑珍觉得自己的“锦绣中国”，不管风云如何变幻，他们都可以比大多数的公司活得更好。
那些不停地冲冲冲的房地产企业，规模越做越大，杠杆越加越多，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加上去的不仅仅是杠杆，还有资金的成本和经营风险吗？
谭淑珍想得很明白，当你做一百个项目，做下来的实际利润，还不如做十个项目高的时候，你去做一百个项目，其实是没有意义的，除了在给资本和金融机构打工之外，你自己能赚到的，除了一个虚幻的名头，和在人前那种很爽的感觉之外，还会有什么？
落袋为安的话谁都会讲，但好像没有人在乎，这个袋，最后到底是自己的口袋，还是别人的口袋。
眼下的房地产市场，很多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拼命地做规模，拼命地扩张，把规模做到了上万亿几万亿，庞然大物以为神，顾盼自得，然后呢？
然后就是绞尽脑汁想办法，隐藏负债，或者让一些债主的债权，在报表上变成虚构的股权，或者把大量的负债做成表外业务，让自己的报表显得好看，欺骗股民和公众，掀开盖子，实际的利润等于零，甚至负数。
这样的公司，在你还没有爽够的时候，大环境一旦嬗变，公司马上就遭遇灭顶之灾，昨天还挥斥方遒、趾高气昂的老板，今天就变成了丧家之犬，被限制出境和高消费，眼看着原来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手下，一个个拍拍屁股走人，甩下一串白眼。
到了那个时候，你连想做个普通的泥瓦工，挤在出租屋里，想吃一顿安耽饭，睡一个好觉都是奢望。
这样的公司和老板，谭淑珍见过太多了。
这么多年的房地产做下来，谭淑珍算是摸透了房地产市场的规律，她觉得房地产行业，和其他的行业还是不一样，没有其他任何一个行业，当你野蛮发展，狂飙突进的时候，会和这个国家的立国之本发生冲突，和D的执政理念发生冲突。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二话，就是雷厉风行地拉清单、算总账，到时候抱头鼠窜的，也肯定是现在这些撒得欢的公司。
没有任何行业，会像房地产行业这样受政策影响，现在上面出来的政策，和前些年也不一样，必然是组合的，密集的，让你没有什么空子可钻，而且往往能击中要害。
再也不要自作聪明，管理者现在与时俱进，已经比你还聪明了。
一个最需要战战兢兢，注意风险控制的行业，谭淑珍奇怪地发现，大家居然都在避谈风险，放任风险无限地扩大。
谭淑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觉得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市场，一帮疯狂的人。
谭淑珍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看，是张晨，谭淑珍接了起来。
“谭淑珍，你在哪里？”电话里传来了张晨的声音。
“在公司，怎么了？”谭淑珍问。
“我和刘芸现在过来。”张晨说。
和刘芸一起过来？谭淑珍觉得张晨的这个电话有点怪，谭淑珍问：“有什么事吗？”
“有事，见面再说。”张晨很简短地回答。
“还是我过去你那里吧，在办公室坐得闷了，正好出去透透气。”谭淑珍冲着电话说。
张晨说好，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谭淑珍站起来走了出去，心里还是疑惑着，这两个人找自己，究竟会有什么事，还在电话里不能说？

第1821章 被挖出来的往事
谭淑珍走进张晨的办公室，看到刘芸和张晨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谭淑珍开玩笑说：
“怎么了，你们都这么严肃，不会是要审判我吧？”
刘芸笑了一下，笑起来有些苦涩，张晨不动声色，他指了指空着的那张沙发，和谭淑珍说，你坐，坐下来说。
谭淑珍走到饮水机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回去，看看他们两个的杯子都是满的，谭淑珍坐了下来。
“说吧，怎么了？”谭淑珍看了看张晨，又看看刘芸，问。
刘芸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来，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谭淑珍的面前，和她说：“这是今天上午在网上发现的。”
谭淑珍看了一下，她看到一个大标题：“举报：领航投资涉嫌操纵期货市场。”
谭淑珍吃了一惊，她知道领航投资是刘芸在上海金茂大厦的公司，谭淑珍继续看了下去，文章中还直接点出了刘芸的名字，说她在O八年的时候，串通某大型国企的金融部，联手操纵PTA期货。
里面写的事情，有很多期货的术语，谭淑珍看得不是很懂，但涉及的金额让她有些瞠目结舌，O八年，这样的数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了，谭淑珍还不知道，刘芸那个时候就可以调动这么多的资金。
谭淑珍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要她拿三个多亿帮刘立杆解套，她都拿不出来，还是张晨出的这笔钱，那个时候，刘芸已经一动就可以上百亿的资金了。
从文章的内容来说，谭淑珍觉得应该是真实的，里面把每一笔资金的进出，包括在期货市场买进卖出的数量都写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内部人，应该不会知道这么详细。
“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谭淑珍问。
刘芸点点头。
“这应该是你们内部人写的吧？”谭淑珍再问。
“对，肯定是。”刘芸苦笑着说，“而且很聪明，他没有写出大型国企是哪家，要是写出来了，这文章可能马上会从网上消失了，写我领航投资没有事情，网管不会管。”
谭淑珍问：“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我大概猜到了，但还没有证实，这个人很狡猾，他写的这些事情，当时我们整个期货部几十个人都知道，他没有往细里写。”
“要是写细，你就能看出是谁写的了？”谭淑珍说。
刘芸点了点头。
“O八年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谭淑珍不解了，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就等着这个时间，掐准了。”刘芸说，“写这个的人，知道繁花网络准备上市，而我又兼着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这个时候，要是有关部门发起对我的调查，并且追责，那就是重大丑闻，不仅上市的事情可能泡汤，还有可能，我会面临已经入股的股东们的起诉。”
“背信？”谭淑珍问。
刘芸点了点头。
谭淑珍倒吸了一口凉气：“真阴险！”
“对！”刘芸苦笑道，“这是准备把我往死里打。”
“这事情严重吗？”谭淑珍问，“谁在管，税务还是金融办？这两个部门我都有熟人，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
“谢谢，这个要管，也是上海那边在管，是证监会。”
刘芸说：“证监会我也熟悉，这事情，说的清楚的，O八年那个时候，对期货市场的监管还有很多的空白，相关的条文都没有出来，这样的情况，在现在看，肯定是操纵市场没错，但在当时，并没有明文禁止，要是有相关条文禁止，我也不会去做。”
谭淑珍吁了口气，她说：“能说清楚就好。”
“不仅仅是这些，谭淑珍，刘芸担心的是，接下去，要是有更多的料爆出来，有些事情，她想让我们先知道，心里好有个准备。”张晨说。
谭淑珍被张晨说得莫名其妙，她问：“不会吧，这事情还和我们有关？”
张晨点点头：“有关。”
刘芸咬了咬嘴唇，字斟句酌地说：
“本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就在想，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想再提，虽然，我是应该和你们说的，但是……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一切，但从事后看……”
刘芸皱了皱眉头，痛苦地摇了摇头。
张晨伸手拍了拍刘芸，和谭淑珍说：“文章你也看过了，里面描写的都是真的，PTA这一仗，刘芸他们确实赚了很多，但期货市场，有赢家就有输家，PTA这一仗，直接的结果是，造成了老倪的死……”
谭淑珍吃了一惊，叫道：“张晨，你是说……”
“对，没错，这一仗，就是我，把老倪和老孟还有杆子，打趴下了，让他们亏得血本无归，老倪的死，可以说是我逼的，老孟和杆子的出走，也可以说是我……这就是我想和你们说的，虽然那个时候，我在电脑前指挥，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后来知道了。”
刘芸把那个时候的事情原原本本，已经告诉了张晨，这时候她又和谭淑珍说了一遍，听完刘芸的讲述，谭淑珍有一种如梦方醒的感觉，她觉得关于刘立杆的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芸和谭淑珍说：“珍珍，对不起，我知道你和杆子……是我……”
谭淑珍摇了摇头，她看着刘芸说：
“这个和你没有关系，刘芸，不是你，也会有其他的人，他们三个，既然已经踏进去了，就注定会是这个结果，关于这点，刘芸，你没有什么好内疚的，不管是对杆子还是老孟。”
张晨吁了口气，他说：“我就是这么和刘芸说的，我还以为你谭淑珍……”
“你还以为我连这个好歹都分不清？你也太小看我了。”谭淑珍骂道。
刘芸伸出手，握住了谭淑珍的手，刘芸说：
“珍珍，谢谢你，这事，我一直羞于启口，但它一直压在我心里，特别是在上海的医院里，看着老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的心真的，比刀刺着还痛。”
谭淑珍摇了摇头：“不用谢，真的，该是怎样就怎样，刘芸，这些都是注定的。我倒是想知道，这事你真的可以摆平吗？从这上面来看，不是小事，毕竟是这么大的金额。”
“证监会上海证券监管专员办事处已经联系我了，我下午就回去上海，明天先去和他们谈，不行的话，再飞一趟北京。”刘芸说。
“还是小心一点，刘芸。”谭淑珍说，“虽然说法不究过往，但有时候，这些条文就是橡皮筋，可松可紧的，要是有有心人一定要把你往里面套，还是会有很大的风险。”
刘芸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反正会把当时的真实情况和他们说，事是我做的，如果他们一定要追究，那就我来承担好了，我不会回避。”
“刘芸，这时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谭淑珍有点急了，叫道：“也不要把你用来对付美国人的那一套放到上海，刘芸，处理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策略，要迂回，哪怕我们真的没有错，也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往最好的结果努力，刘芸，我陪你去上海吧？”
刘芸紧紧地握住了谭淑珍的手，感激地说：“谢谢珍珍，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应付的。”
刘芸说着站起来，和他们说：“我先走了，回去公司里安排一下，就去上海。”
张晨和谭淑珍都说好，两个人送刘芸到电梯门口，刘芸和张晨说：
“对了张晨，这事先不要和小芳说，她刚到西班牙，她那里的事情还有点麻烦，不要打扰她了，这事，等她回来再和她说吧。”
张晨说好。
刘芸走了，谭淑珍和张晨走回了办公室，谭淑珍和张晨说：
“张晨，我这心里，怎么总是感觉七上八下的，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完全是可大可小的，按道理，是不应该追究，但要是有人抓典型，又可以上纲上线的，一上纲上线，什么法不究过往谁管啊。”
张晨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他点了点头。
谭淑珍继续说：“我最担心的还是，这刘芸，不要用和美国人打交道的那一套，用来和有关部门交涉，行不通的，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对了，张晨，能不能让柳青帮帮忙？”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柳成年不会管这种事的，他和刘芸，连认识都不认识，和柳成年说了，最大的可能，是他连柳青在小芳这里继续干，他都不会同意。”
谭淑珍想想张晨说的有道理，她急道：“那怎么办啊，这种招呼，而且只有提前打的。”
张晨想了一会，他说：“你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先打个电话，然后今天就飞北京一趟，刘芸的事，孙猴不会不管的，而且，证监会也是他们一个系统的，他应该能找到人。”
谭淑珍知道张晨要去北京干什么，也知道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说出来，她说好，只要按正规的流程走，不要乱上纲上线，刘芸就没有事，你打吧，打完我送你去机场。

第1822章 飞抵北京
张晨飞抵北京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钟，孙猴来机场接的他，两个人走去停车场，坐进了车里，孙猴没有启动车子，而是转过身子问张晨：
“刘芸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晨把刘芸和他说的事情，详细地和孙猴说了，孙猴一听就急了，他说：“刘芸这个，还就是操纵期货价格，已经违法了。”
张晨吓了一跳，他说：“刘芸不是说，当时还没有相关的规定吗？”
“她记错了，我们国家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O七年就出台了，只是，期货市场没有证券市场的社会影响那么大，牵涉的人员没有那么多，在实际的执法中，更偏向于证券市场，期货市场这块，有些被忽略了，毕竟执法的力量有限。
“而且，就是在证券市场，当时也比较倾向对内幕交易等行为的查处，至于操纵证券价格和期货价格的行为，这些年才开始重视起来，而操纵证券和期货市场罪，怎么说呢，这个就是宽窄门，找上你的时候，就是窄门，你过不去，没找到你的时候，是宽门，大家进进出出。
“别说那个时候，就是现在，涉嫌违反操纵市场的行为，也是一大把，大家司空见惯，很多基金经理都在这么做，还有微博上的那些大V，收费带会员的，每天让大家跟着他在股市同进同出，都涉嫌操纵证券市场。
“这个罪怎么说呢，就像是包小三，你要认真起来的时候，这种行为可以认定是事实婚姻，以重婚罪论处的，但实际上，你看到有几个包小三的，被控重婚罪的？这个操纵证券市场罪也是，很普遍，但真正被查处了，数量少得可怜。”
张晨听着孙猴说，暗暗心惊，心想，还真是被谭淑珍说对了，这种事，上纲上线就逃不脱了，马虎不得，张晨叹道：
“刘芸怎么这么糊涂，她做这行的，当时连相关的法律法规都没有研究？”
“这个也不能怪她，证券市场也好，期货和外汇市场也好，对了，我们国内根本就没有开放外汇市场，但你去报纸和网上看看，那么多炒外汇的软件在做广告，实际也有几十万人在炒外汇、炒原油，这些都是违法行为，但是谁管？
“我们国家的金融市场，和西方相比是后进生，很多的监管制度，起草的时候，那些起草的人都是照搬国外的法条，可以说是，很多条文有了，但具体该怎么执行，大家都是边看边试，有相关的案例之后，再慢慢形成法条的实施细则和执行案例，我说的这个也是。
“操纵证券和期货市场的行为，有法规，但怎么实施，大家当时还是糊涂的，特别是对刘芸他们这种外资和华尔街背景的公司来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惯的，当时我们正在拥抱他们，大力地欢迎他们进来，这种时候，可以说在很多方面，无形当中给了他们豁免权……”
“就像外资企业刚进来的时候，我们连税收都豁免一样？”张晨问。
“对，心态上是一样的，当时我们缺钱啊，也缺这样的公司来参与我们的金融体制改革，欢迎他们带着巨额的资金和经验进来我们市场，所以在很多方面还不像现在，限制得那么严格。”孙猴说。
“那这个事情，现在怎么办，已经有人在举报她了，而且应该是他们公司内部人。”张晨急问。
“中间有断点吗？”孙猴问。
“什么意思？”张晨反问。
“这个事，定性有一个关键词，那就是连续二十个交易日，你连续二十个交易日进场交易，可以作为立案的标准，中间要是有断点，就有漏洞可以钻，怎么解释和理解，就是找她的人可以裁量了。”孙猴说。
张晨苦笑道：“我对这个又不是很懂，我怎么知道。”
“好吧，但愿有吧，还有一个有利的因素是，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又是在当时还比较混乱的情况下，只要刘芸他们后来的作为都很规范，这事就还有余地。”
“这个，我听刘芸说，他们后来是一直很规范的。”
孙猴点点头：“可以理解，开始大家不注意，后来都注意了嘛。”
孙猴启动了车子，往市区开，他和张晨说：“张晨，我把你送到酒店，就不陪你吃晚饭了，我要去找人，先搞清楚明天是谁在找刘芸，争取把火在这时候就掐了。”
“好好，你放我下车，我自己去酒店就是，你去解决刘芸的事。”张晨连忙说。
孙猴笑了起来：“高速怎么放你下车？没事，人家在家里，也不会逃，只是这事没有落实，我心里着急，还是去王府酒店？”
张晨说好。
“对了张晨，这事你不要和李勇说，李勇这个家伙，其他人的事他不一定会管，但要是刘芸的事，他豁出去也会去管的，那就真的会犯错误了，你不要和他说，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孙猴说着，张晨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所以只给你打了电话，还没有告诉他。
“对了，猴，你就不怕犯错误？”张晨笑着问。
“不一样，我是后进人士嘛，刘芸的事，总归要有人管，不如我来。”孙猴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
往前开了一会，孙猴又说：“我还要让人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张晨问。
“你说的这文章，是刘芸他们公司的人发的没错，但我觉得，还没有那么简单，掐准了这个时机发这样的文章，说不定背后还有人，还有另外的目的，这人要找出来，不然，他们始终盯着这事不放，还是会有麻烦。”孙猴说。
“还是你想得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张晨说。
孙猴看了看张晨，笑道：“你比较单纯，我是尔虞我诈的事情见得多了。”
孙猴把张晨送到了王府酒店，开车走了，张晨办理完住宿登记，上了楼，心里有事，也懒得出去，就在房间里点了餐，吃完洗了澡，坐在床上，正准备给小芳打电话，小芳的电话来了。
小芳这一次去西班牙，还是双会国际控股收购西班牙农夫集团的事情，欧盟在这一块卡得比较严，小芳在欧洲，也不如在美国那么熟，还有耶鲁骷髅会的在后面帮忙，欧洲人可以说是想一出是一出，小芳他们有开不完的听证会，要向很多的人解释他们的收购意图。
特别是收购后的种种保证。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聊，张晨和小芳说了自己在北京，现在正在王府酒店的床上，小芳问，是俪语订制北京分公司有事吗？
张晨含糊其辞地应着，他没有告诉小芳，自己到北京来，是因为刘芸的事，张晨知道，自己要是和小芳说了，小芳会被吓到的，还是等她回来，或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再说吧。
挂断电话，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张晨心里有事，没有睡意，他几次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孙猴的电话，犹豫着，都没有拨出去，这个时候，可能正是孙猴最忙的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也不便打扰。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在网上找了一部电影看看，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不看了，他盯着电脑的屏幕看了一会，想起来了，去搜索那篇文章，却已经搜不到了。
张晨轻轻地吁了口气，看样子事情还没有扩大的时候，孙猴这里就已经在控制伤害损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心里就是认定，那篇文章在网上的消失，肯定是和孙猴有关。
到了快一点钟的时候，张晨的电话响了，是孙猴，张晨赶紧接了起来。
“搞定了。”孙猴在电话里，第一句就和张晨说，接着问：“张晨，肚子饿不饿？饿我过来请你宵夜？”
“不用了，猴，你跑到现在，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张晨赶紧说。
孙猴说好，我明天过来，再和你细聊。
张晨嗯嗯地点着头。
挂断电话，可能是心里放松的缘故，张晨突然就觉得肚子饿了，很饿很饿，从来没有过的饿，他穿好衣服下楼，走到门口，门口有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灯，司机正在座位上打盹，张晨坐了上去，和司机说：
“去簋街。”
车子开了出去，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谭淑珍，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了，谭淑珍叫道：
“怎么样了，张晨？”
“搞定了。”张晨说。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电话那头，谭淑珍都快哭了，她说：“张晨，你知不知道，我就在等你的电话，怕你们在谈事，我又不敢打给你们，你这个电话要是不来，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张晨笑着说：“现在可以放心地睡了吧，要么你出来，我请你宵夜，我正在去簋街的路上，我们去吃十三香小龙虾。”
“滚！”谭淑珍骂道，张晨哈哈大笑。
汽车在午夜的北京开着，张晨的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呆呆地看着外面，他想到了，人还真是一个有立场的动物，像刘芸这样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和他们不相干的人身上，或者在网上看到，他们肯定会无动于衷，甚至还会骂一句：“活该！”
但因为是自己亲近的人，因为是刘芸，大家的立场和态度都变了，甚至有些原则都会放弃了，都在为她着急，为她想办法，张晨想起了孙猴说的李勇：
“其他人的事他不一定会管，但要是刘芸的事，他豁出去也会去管的，那就真的会犯错误了。”
张晨想了想，他也觉得李勇肯定会管，谁让那是刘芸，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一些感情，迈不过就是迈不过，不管他在什么位子。

第1823章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
张晨第二天晚上就从北京回到杭城，谭淑珍去机场接的他，看到他，谭淑珍辟头就问，刘芸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猴无戏言。”张晨说，“不然我也不会今天就回来。”
“这就好。”谭淑珍说，“看样子关键时候，还是需要李勇出手。”
“这事情和李勇无关，李勇都不知道这事。”张晨说，“我这次去北京，没见到李勇。”
“哦，那是……”
“孙猴。”张晨说，张晨把孙猴和他说的话，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这么说，是孙猴主动在替李勇挡枪？”
“是在挡可能会挨的刀吧。”张晨说。
刘芸在上海待了三天，也回来了，谭淑珍知道刘芸要回来，特意跑到张晨的办公室里等她，她自己都感觉奇怪，经过这事之后，她觉得自己和刘芸近了。
张晨和谭淑珍说，不要和刘芸说我去过北京，孙猴交待的，把所有的人都隔离开，刘芸没和他联系过，他也不知道刘芸的事情。
谭淑珍骂道：“你以为我是笨蛋？”
两个人说着话，刘芸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张晨和谭淑珍都站起来，异口同声问道：“怎么样了？”
刘芸看着他们笑道：“珍珍你说得对，这事没那么简单，好在最后是虚惊一场，要不是中间有断点，我们没有连续二十个交易日交易，麻烦就大了。
“还有，扬子石化连金融业务部都撤销了，所有这些业务，现在都由总公司在做，当时主管的几个人，现在也都移居国外，所以我们串通一起交易的事，也查无证据。
“他们还查了我们后来所有的业务，都很规范，没发现有违规的地方，再说，这又是陈年烂谷子的事情，训诫了几句，提醒我们今后注意，这案子就结束了。”
“太好了！”张晨和谭淑珍都知道这是孙猴活动的结果，谭淑珍还是叫道：“张晨，这样的好事，你还不需要请客庆祝？”
“请请，想吃什么你们自己挑。”张晨说。
刘芸看了看手表，她说：“我下高速，直接就到这里来了，这样，我先回公司一趟，有急事需要处理，处理完了再过来。”
“那就七点吧。”张晨说，刘芸和谭淑珍都说好。
刘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把关良叫了过来，问：“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妥了吗？”
关良说：“我查到了那篇文章，发文者的IP地址……”
“是从我们这里的哪个办公室发出去的？”刘芸问。
“不是我们这里，是杭城庆春路东清大厦的一家网吧里发出去的。”关良说。
“找到人了？”
“没有，不过我用这个IP地址倒查，发现同一个IP地址，三分钟后登陆了一个QQ号，这个QQ号的主人我找到了。”关良说。
“是任总监的？”刘芸问。
关良奇道：“你怎么知道，刘董？”
刘芸没有告诉关良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和关良说：“你去叫任总监到我这来一下。”
关良说好，转身走了出去。
刘芸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我刘芸，派个保安到我办公室，马上。”
刘芸放下电话，有人敲门，刘芸说进来，任溶溶推门进来，问：“刘董，你找我？”
“对，你先站着等一会。”刘芸头也不抬地说。
任溶溶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刘芸，刘芸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有人敲门，刘芸说进来，门推开了，一位保安进来说：“刘董，我到了。”
刘芸抬起头，朝保安点点头，然后看着任溶溶说：“任溶溶，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对吗？”
任溶溶的脸刷地白了。
“现在我通知你，你被开除了，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的东西，离开办公室。”
刘芸说完，和保安说：“你跟着她。”
任溶溶铁青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自己的东西，几乎是在保安的押送下，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电梯厅，保安看着她走进了电梯，等到电梯下行，保安看看手表，一共用了十二分钟，保安回去刘芸的办公室，向她汇报。
刘芸点点头，和保安说：“回去和你们经理说，把她的员工卡禁用了，所有的权限都取消。”
保安说好，我知道了，刘董。
任溶溶下了电梯，走出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大门，大门外停着一辆路虎车，看到任溶溶出来，按了两下喇叭，任溶溶眯着眼睛朝那边看看，然后走了过去。
她打开后座的门，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狠狠地扔了进去，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打开副驾座的门，坐了进去，还是把门“砰”地带上。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驾驶座上，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嬉笑着，伸手来摸任溶溶的脸。
任溶溶“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掉了。
小伙子没有生气，继续笑着：“怎么？被发现了？”
“被开除了！满意了吗！？”
任溶溶冲小伙子吼着，小伙子笑道：“开除就开除，此处不留爷，我留你啊。”
“别假惺惺了，你他妈的，不要把我用完了就扔。”任溶溶骂道。
“怎么可能，我舍得吗。”
小伙子伸手握住了任溶溶的手，这一回任溶溶没有把他的手甩开，小伙子接着身子靠过来，搂住了任溶溶亲了起来。
任溶溶已经四十多岁了，她自己都觉得在这里，和一个小伙子干这样的事不好，她把小伙子推开，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
小伙子启动车子走了。
车朝着杭城市区走，任溶溶坐在副驾座上生着闷气，过了一会，她咬着牙说：
“我晚上还要继续写，他们越删，我就越要写，还要抖更多的料出来！”
“好，我支持你。”小伙子说。
任溶溶哼了一声：“接下去我也不用隐瞒了，直接用我的真名举报，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写出来，我就不相信，正不压邪。”
小伙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任溶溶问：“你笑什么？”
小伙子说：“我支持你写，也支持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巨细靡遗地都写出来，不过，这正不压邪我不敢苟同，我没有那么高尚，搞臭刘芸，我是有目的的，你呢，也一样，你指控刘芸做的事情，哪一件你不在做？你才是那个操盘手，她只是你的领导。”
“你……！”任溶溶瞪了小伙子一眼，恼了。
小伙子看了看她，笑道：“你别生气，我们就承认我们没有那么高尚，还轻松一点，我们就是为了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管他妈的正不正邪不邪的。”
任溶溶被小伙子一顿抢白，也泄了气，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举报，是什么正义之举了，这事从苟且开始，最后还是为了苟且。
任溶溶不响了。
车开上了上塘高架，小伙子问：“回家还是去公司？”
任溶溶说：“才四点多钟，回家干嘛？”
小伙子浪笑道：“回家能够干嘛，当然是我不停地溢出，你不停地吸筹。”
这是他们的暗语，任溶溶的脸红了，骂道：“滚，不要脸，去公司。”
任溶溶越骂，小伙子就越开心，他喜欢看任溶溶脸红的样子，就像一个少女，小伙子说：
“好，那就去公司，我们在公司，又不是没有干过，对吧？”
任溶溶脸更红了，举手要打，小伙子叫道：“开车开车，我在开车。”
任溶溶把手放了下来，吃地笑了一下。
车开到了钱江新城的一幢写字楼，开进了地下停车库，停好车，小伙子正准备下车，被任溶溶一把拉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亲吻着，任溶溶一路被小伙子撩拨着，早就按耐不住了。
有车从他们前面经过，还按了两下喇叭，任溶溶和小伙子这才松开，两个人下车，手牵着手走去电梯间，进了电梯，小伙子想来抱任溶溶，任溶溶骂了一声“有人来”，把他推了开去。
小伙子侧着左脸给任溶溶看看，又侧右脸给她看，问：“有没有口红印？”
“滚，我都老妖怪了，从来不擦口红。”任溶溶说。
小伙子嘻嘻笑着：“你在我眼里，永远十八，吸筹的时候，只有十三。”
“够了啦！”任溶溶嗔道，脸又红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有人进来，门又合上，到了十九楼，门开了，那人走了出去，小伙子飞快地凑近任溶溶，亲了她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退开了。
到了二十三楼，门打开，电梯厅就是他们公司的过厅，摆满了盆栽植物，正对着电梯的大理石墙上，有银色的四个字：“富邦投资”。
小伙子领着任溶溶出去，朝办公室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笑笑，没有言语，两个人继续朝里面走，经过大办公区域，坐着的人都看看他们，有人看了一眼马上就转回头去，装作没有看到他们，有人也是朝他们笑笑，没有言语。
小伙子往前走出段路，察觉到了异样，他拍了一下一位员工的肩膀，问：
“你们今天怎么了，看到老大，连招呼也不打？”
那人表情难看地笑笑，然后朝小伙子的办公室方向努努嘴。
小伙子紧走几步，他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着，大为光火，这些王八蛋，自己交待多少次了，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要去他的办公室，怎么不听？
小伙子的办公室不仅门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小伙子火冒三丈，这他妈的，谁胆子这么大，敢去老子的办公室，小伙子怒冲冲进了办公室，愣住了，连忙叫道：
“蔡董，你怎么来了？”
他看到小虎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正看着他，小虎越过他的身子，看着后面的那人说：
“你是任溶溶，对吗？请进来。”

第1824章 大幕落下
小伙子姓裴，叫裴智勇，小虎在杭城成立富邦投资的时候，裴智勇是一名刚从浙大城市学院毕业的应届生，被小虎招进公司之后，一直就当小虎的助理，裴智勇很能干，做了好几个回报很不错的项目，年纪不大，但在富邦投资，属于最老的那批员工。
裴智勇跟着小虎，前恭后倨，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小虎也很信任他，蔡小姐去世，他要回台北接任富邦金控董事长的时候，就把杭城的富邦投资，交给了裴智勇，后来入股繁花网络，还有几轮的增资，都是小虎同意，但具体操作，是由裴智勇进行的。
裴智勇在实际工作中，经常对接的就是繁花网络的财务总监任溶溶。
小虎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裴智勇和任溶溶，特别是裴智勇，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恓惶，他知道小虎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肯定是来者不善，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们是准备站着说，还是坐下来说？”小虎看了看他们，问。
裴智勇和任溶溶两个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言语。
小虎站了起来，走过去沙发那里坐下，然后招呼裴智勇和任溶溶两个也坐下来，裴智勇和任溶溶两个，分坐在两张沙发上，小虎双手十指交叉，扣住，用力地往两边拉了拉，他看着裴智勇说：
“小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
裴智勇赶紧说：“知道，蔡董，我本来是想，把这事完成了，再向你汇报的，我知道你和刘芸他们是好朋友，要是我事先和你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就想，恶人我来做，做完了再和你说，这样你心里也不用有什么负担，蔡董，我这样完全是为了公司，为了你考虑。”
“好啊，难得你这么体贴。”小虎笑了一下，他转身问任溶溶：“网上的那篇关于刘芸的举报文章，是你写的，对吗？”
任溶溶说对，是我写的。
“蔡董，你也看到过那篇文章？”裴智勇问。
“我能没看到吗？我们下面有那么大的一个风控部门，我们所投的项目，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肯定会来和我报告，更别说任小姐丢下的，还是威力巨大的一个炸弹。”小虎说。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事隔了这么多年，任小姐为什么现在要写这篇文章？”小虎转向了任溶溶，问。
任溶溶看看裴智勇，裴智勇说：
“是我叫她写的，这就是我的计划，蔡董，繁花网络的前景非常好，我们都很看好它，我就在想，抛出这篇举报文章，让有关部门来查处领航投资和刘芸，只要造成繁花网络估值的暴跌，刘芸在董事长的位子上就待不下去。
“这个时候，不管是她被有关部门查处，还是她自己出于爱护繁花网络也好，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她肯定都必须低价出手手上的繁花网络股份，这个时候，芳华资本也好，半亩田也好，因为他们和刘芸的关系，肯定不会落井下石……”
“而繁花网络又处于风暴的中心，其他的投资者也会却步，还有原来已经进来的投资者，肯定也会逼刘芸离开繁花网络，这个时候，最好的接盘者，就是我们了，我们就成为了繁花网络的大股东，因为我和他们的关系，小芳也不会反对，对吗？”
小虎打断了裴智勇，问，裴智勇赶紧点头：“对对，我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很不错的计划。”小虎说，“你不仅把刘芸逼到了死路，还把小芳和张晨的为人也了解清楚了，知道他们这个时候，如果是要救刘芸，他们肯定会出手，但要是从刘芸手里贱买股权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干。
“而刘芸，为了保住繁花网络，又肯定会牺牲自己，让自己尽快从繁花网络出局，确实，你们考虑得很仔细，不错，小裴，你的行为，不愧你叫智勇。”
裴智勇看到小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他笑道：“都是跟蔡董学的。”
“是吗？我还教过你这个？”小虎笑道，“你太抬举我了吧。”
小虎看了看他们两个，突然话锋一转，问：“小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从台北到杭城来？”
裴智勇愣了一下，问：“蔡董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哦哦，蔡董真是英明，你是怎么从那一篇文章，就看出繁花网络要出大事，知道我们公司，可以趁虚而入了？”
小虎没有回答裴智勇的话，而是和任溶溶说：
“任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是已经被开除了，对吗？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大辣辣地和裴智勇一起出现，在此之前，你们的行动一定都很隐秘，对吗？”
任溶溶看了看小虎，脸红了起来，没有吭声。
小虎继续问：“你就不好奇，刘芸是怎么知道那文章就是你写的？而且我想，你发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很小心，连办公室都不敢发，怕暴露自己的IP地址，应该是跑去了外面网吧发的，对吗？”
任溶溶低垂着头不吭声，裴智勇赶紧说：“对对，蔡董，我们就是去外面网吧发的，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吧，不然任小姐就不会坐这里了。”小虎说，“小裴，你前面说我教你，我确实教过你很多，但你看样子都没有记住，我教过你，永远不要认为别人都是傻瓜，只有你是最聪明的，你忘记了吗？”
裴智勇看了看小虎，一时语塞。
“对了，小裴，我们前面在说你的计划，只说了一半，后面呢？接下来呢？任何故事，接下来不都是还要发展吗，你的故事后面是怎么样的？”小虎看着裴智勇，微微笑着。
裴智勇兴奋了起来，赶紧说：
“接下来，哈哈，蔡董你也知道，网上的这种信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虽然繁花网络的估值会因为刘芸，暂时的重挫，但只要我们高调地宣布，我们成为了繁花网络的大股东，刘芸的领航投资已经彻底出局，繁花网络马上就可以获得新生……”
“我们接着就可以重新准备赴美上市了，对吗？”小虎问。
裴智勇连连点头：“对，对，蔡董。”
“还有呢？”小虎问。
“还有……”裴智勇不解地看着小虎。
“比如，任小姐出了这么大力，怎么报答她？你不会真的要和她结婚吧？”小虎问。
裴智勇有点窘了，他赶紧避开这个话题，和小虎说：
“刘芸开除了她，我想把她招进公司，要是她在杭城不方便，董事长也不愿意看到她和我在一起，就请董事长安排她去其他地方，可以安排去我们富邦银行的美国分行，协助繁花网络上市的事宜。”
“就一份工作而已，任小姐会满意吗？”小虎说，“凭她在领航投资的资历和职务，刘芸给她的收入不会低，对一个新入职的人来说，我们肯定给不了这么多，任小姐岂不是得不偿失？
“还有，任小姐也不是小姑娘，小裴，和她上床，她知道是因为你需要她，但是你觉得，她真的会相信你和她结婚那种鬼话吗？这样算来，任小姐这么辛苦，做的可是亏本的买卖，小裴，你就没有其他的安排？”
“其他的安排，董事长，我不是很懂。”裴智勇说。
小虎哼了一声，笑容收了起来，脸色变得很凝重，他说：
“你不是不懂，是不好说吧，好，既然你不好说，那就我来替你，把你这个计划说完整了。
“刘芸出局之后，你和任小姐，接着会找我好好谈谈，你们会以向刘芸和张晨小芳告发，这整件事我都知情，我的目的就是要成为繁花网络的大股东为由，逼我在繁花网络路演完毕，正式上市之前，向你们转让繁花网络的股权，签订协议，成为这部分股权的实际拥有者。
“而且，我估计你们的要价还不低，对吗？到了这里，这个计划才完整了，对你们来说，这才是一个完整的计划。
“当然，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任小姐的包里，应该有一支录音笔，她不仅录下了我们刚刚在说的话，还有你们原来在策划这个计划时，所有的对话，她已经全部录了下来，小裴，你以为你可以完全控制任小姐，大概不知道黄雀在后，真正控制全局的是她吧。”
裴智勇和任溶溶的脸都刷地白了，裴智勇看了看任溶溶，伸手去拿任溶溶身旁的包，任溶溶用双手死死抓住。
小虎拍了两下手，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从门外进来两个越南人，他们用越南话和小虎说着，小虎也用越南话回了他们一句，两个人过去，把裴智勇和任溶溶控制住，其中一个，拿起了任溶溶的包，倒拎起来，“哗啦”一下，把包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在计算器、手机、钥匙、钱包、餐巾纸、香水和避孕套中间，赫然就有一支录音笔，红灯亮着，那人把笔交给了小虎，小虎把录音笔关了，仍旧交还给他。
“好了，戏演完了，可以收场了。”小虎轻轻地拍了一下手，他看着裴智勇和任溶溶说：
“我也不赶尽杀绝，不然，我今天就可以让他们两个，把你们带去越南。”
小虎朝收录音笔的那人点点头，那人拿过了两个无纺布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拿出了两张纸，摊在任溶溶和裴智勇的面前，小虎说：
“这里是各五十万，你们想清楚了，拿了钱，写了收条，你们可以走，当然，也可以不签，直接跟他们走。
“还有，你们写了收条，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要是你们不识抬举，还敢再和其他人多说一个字，这纸条和录音笔里的相关内容，不仅会到警察手里，证明你们是拿了别人的钱，串通好做这事的，什么后果，你们自己会明白。
“还有，这两个越南人，也还是会来找到你们，你们躲不掉的，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吗？”
任溶溶和裴智勇两个人坐在那里，他们拿眼瞟了瞟那两个越南人，心里已经崩溃了，最后，哆哆嗦嗦地把名字签了，两个越南人，拿着钱护送他们下去，小虎和越南人交待，把他们平安地送到家。
小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外面汩汩流动的钱塘江，发着呆。
过了一会，小虎拿起电话，打给了张晨，电话一通，张晨就在电话里叫道：“小虎，你好啊！”
“你好，张大哥，这里公司有点事需要处理，我刚刚到杭城，听说你的酒店开张了，祝贺你！”
“快点过来，小虎，我们一起吃晚饭，等一会刘芸和谭淑珍也会到。”
小虎说好，张大哥，我马上过来。

第1825章 一波又起
小虎第一次到改建后的动感地带，他在楼下停车场停好车，停车场的保安是认识小虎的，小虎在原来的动感地带楼上，住过好长一段时间，保安看到小虎就走过来，还是叫他“懂礼貌先生”。
保安带着他，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去电梯，把小虎送进电梯，和他说，到顶楼就可以找到张总了。
小虎赶紧说谢谢，谢谢！
小虎到张晨办公室的时候，刘芸和谭淑珍已经到了，刘芸看到他就问：“小虎，你是不是看到那篇文章赶过来的？”
“什么文章？”
小虎问，他觉得自己还是装不知道为好，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和他们说裴智勇和任溶溶的事情，更不会告诉他们，他是接到有人给他打的电话，才从台北赶来杭城的。
这事既然已经过了，就让它过去，不需要再无端生是非，他知道任溶溶和裴智勇，接下去应该会乖，不会找事，但真的要是抓着他们不放，把人逼急了，再没用的人，也会学狗跳墙的，做生意，特别是他们做金融的，永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晨笑道：“没看到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刘芸，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要把这事广为传播？那你去雯雯和倩倩的直播间啊。”
“对了，刘芸，你还真的需要马上上雯雯和倩倩的直播间，消除影响。”谭淑珍说。
刘芸说好，我今晚就上。
小虎在边上，微微笑着听他们说话，装作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时候他发问了：
“为什么雯雯和倩倩，都要到晚上十点以后才开直播？”
“那时候人最多啊，前面大家都在外面玩，或者在家做家务，监督小孩做作业，哄他们上床睡觉，到了十点以后，这才有时间看直播。”刘芸说，“关良他们做过统计，现在看直播的，有家有小孩的妇女数量最多，我们正在想办法，把观众的年龄层往下拉。”
“为什么？”小虎问。
“不好骗。”谭淑珍笑道，“家庭妇女是最理性的消费者。”
小虎也笑了起来，明白了。
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从外面进来，他们是接到张晨的电话，知道小虎到杭城了，赶过来的，过了一会，林淑婉也到了，大家起身，一起去下面酒店。
小虎到了酒店，也是惊叹不已，他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规模，他对候餐区的那些店中店特别感兴趣，说这样的设置太吸引人了。
汉高祖刘邦和他说，他们这里的奶茶店，抵得上外面一间半店铺的销售，中午和晚餐两餐，每天都要卖两三千杯奶茶。
汉高祖刘邦说着的时候，王敏生走了开去，等他们在包厢里坐下，王敏生提着奶茶回来了，小虎见了大喜。
……
刘芸的事情刚刚平息，谭淑珍又摊上事了，起因还是许文辉小师妹的那篇专访，谭淑珍和小师妹是老熟人，接受她采访的时候，说话难免就随便一些，有些话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
但记者的笔不比作家，他们的笔是没有颜色的，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物描写，所以同样的话，到了记者笔下，开玩笑的成分没有了，看上去就像是扳着脸，很认真地说出来的。
本来，像《杭城日报》这种地方报纸，就是登出来了，影响也没有那么大，无奈现在是互联网时代，那些网站，自己没有记者，也没有人会做这种专访性的报道，每天干的就是去传统媒体上找文章，掐头去尾，或者加上一个吸引人眼球的标题就转发了。
小师妹的这篇专访，被一家网站发现了，改了一个标题：“‘锦绣中国’美女董事长怒斥：那些居心不良的房地产商！”
同时还附上了一张谭淑珍的照片，这一下，这篇文章就马上被其他的网站转载，等到姚芬看到，拿给谭淑珍看的时候，谭淑珍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打电话给小师妹，小师妹在电话里都快哭了，不停地道歉说：
“对不起对不起，珍珍姐，我是猪脑，许师兄刚刚已经打电话给我，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珍珍姐，我知道我闯祸了，可是，这文章在我们报纸上登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有反应啊，这个狗屁网站，转载也没有经过我们同意，还改了标题，珍珍姐……”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没事，没事，你放心吧，这话，我也确实说过，我说过了我就认，不怪你。”
小师妹赶紧说：“谢谢珍珍姐大人大量，我打电话让这个鬼网站把稿子撤了……”
“算了，已经到处传开了，就是他们撤了，也没什么用，还是那句话，我说过这话，有什么事情就我担着，你好好上班，许文辉我回头骂他。”谭淑珍和小师妹说。
应莺和老谭也是在网上看到这篇文章，他们赶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解释，张晨的电话打来了，谭淑珍接了起来，张晨叫道：
“哈哈，谭淑珍，想不到你还这么带种，一句话就把整个房地产行业都得罪了，你现在已经是网络红人。”
谭淑珍骂道：“我这都快成丧家之犬了，你还幸灾乐祸？”
“丧家之犬你成不了，没地方去的话，我这里收留你啊。”张晨笑道。
“滚！”谭淑珍骂了一句。
张晨哈哈大笑：“哈哈，还真的是怒斥了，怎么没写你柳眉倒竖啊？”
“再滚！”谭淑珍又骂了一句，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电话，她和老谭、应莺三个人面面相觑，斜对面姚芬办公室里电话不断，姚芬刚在谭淑珍门口露了个脸，谭淑珍就朝她摆摆手说：
“又是要采访的？不管什么媒体，一律不接受。”
姚芬“噢”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谭淑珍看着老谭和应莺苦笑。
老谭说：“张晨说的没错，这一下，我们真的是把整个房地产行业都得罪了。”
应莺说：“得罪就得罪，怕什么，我们又不靠他们吃饭，谭董说的本来就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老谭摇了摇头，他说：“众怒难犯啊，就怕还有不嫌事大的。”
撩拨了公众的神经，触动整个房地产行业G点的是，谭淑珍在接受小师妹的专访时，小师妹问：
“谭董，现在整个房地产界，大家都在四处扩张，全国到处拿地，为什么你们‘锦绣中国’要逆势而为，反而要收缩战线，从全国向长三角集中？”
谭淑珍当时笑着和小师妹说：“全国扩张？我不相信这些公司，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干什么，除非是居心不良。”
就是这么一句话，在四千多字的专访里，大多数人看到，一眼就带过了，没想到出来这么一个网站，给了那么一个耸动的大标题，什么“美女”什么“怒斥”都出来了，大家的眼睛，能不被吸引过去吗？
这样的标题，能不刺激那些房地产公司，在全行业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网上到处都在传这篇文章，老谭说的不嫌事大的人，果然就前赴后继出现了，一些自诩的房地产专家和微博大V，都开始讨论谭淑珍的这句话，谭淑珍想让这事，迅速地冷却下来，这些人却把这个话题，越炒越热。
网上已经泾渭分明，骂谭淑珍和支持她的，分成了两个阵营，骂她的，基本都是房地产的从业者，支持她的，基本是自诩为“屁民”的人，他们说，谭淑珍骂得没错，就是这些居心不良的房地产商，在全国到处乱窜，把我们这小县城的房价都炒上去一倍了。
终于，到了记者们堵着每一个有点名气的房地产商，逼他们对谭淑珍的这句话表态的地步，前一年的王首富，对着记者的话筒说：“一派胡言！”
如日中天的孙X斌骂她：“胡说八道！”
许家印和王石，也被记者堵住问了，他们只是笑，笑，笑……一直都没有开口。
记者们是多么喜欢这种狗血剧，王首富骂了“一派胡言”，孙X斌骂了“胡说八道”，大家都想知道谭淑珍是怎么骂回去的，电话打到“锦绣中国”公司，公司回说谭董没有任何意见，也不接受采访。
你说不接受采访就不接受采访？
记者们接着就找上门来，保安在大门口拦着不让进，他们就在大门口等着不走，应莺和谭淑珍说：
“我去接受他们的采访。”
谭淑珍赶紧叫道：“姑奶奶，我们惹不起，躲躲好吗？你是不是还想冲着他们再大骂一顿？”
应莺笑道：“我还就是这样打算的。”
“打住打住，算我知道了你的骁勇，够了没有？”谭淑珍说，“我们现在说什么，他们再一添油加醋，又是一场风波。”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记者们还是堵在门口不肯散，谭淑珍躲进了老谭的车子后排座，那里姚芬和应莺说是请记者们先去会议室等，等会请他们吃饭，吃饭时再聊。
语焉不详，记者们都还以为是谭淑珍要请他们吃饭，欣然去了会议室，老谭带着谭淑珍逃走了。
第二天，谭淑珍知道求是书院的门口，一定是和昨天一样的情景，她开着车，没有去求是书院，而是去了动感地带。
谭淑珍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就冲张晨骂道：
“我没地方去了，只好来投奔你，满意了吗？！”
张晨看着她哈哈大笑。

第1826章 笑而不语
谭淑珍在张晨办公室里躲了三天，记者们锲而不舍，每天就在求是书院等着，现在他们和应莺姚芬几个混熟了，到了求是书院门口，不说等谭淑珍，而是说来找应莺和姚芬，保安也不敢拦他们，只能放他们进去在会议室等。
谭淑珍和应莺说，他们喜欢等，就让他们等着，你们不要乱说就可以，应莺说，知道了，我们一概是笑而不语。
谭淑珍飞去了厦门，参加厦门的土地拍卖会，虽然知道这里肯定也有记者在堵，但这个会，却是谭淑珍非参加不可的，总不能因为要躲记者，自己把工作都扔下了。
范建国到机场来接的谭淑珍和姚芬，谭淑珍和范建国说，明天的拍卖会，肯定会有记者来堵我们，别乱说话。
范建国说知道，应莺已经在QQ群里分享过了，我们集团所有的人，对记者都是笑而不语。
谭淑珍笑道：“这就好，笑而不语。”
“明天我会安排保安，把记者们和你隔开的，谭董。”范建国说。
“用不到，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谭淑珍说。
“谁说不是大明星。”范建国说，“你现在就是。”
谭淑珍不响了，由他。
第二天，谭淑珍和范建国、姚芬三个人，在拍卖会门口出现的时候，就引起了轰动，有眼尖的记者看到了谭淑珍，叫道：
“谭淑珍，是谭淑珍来厦门了。”
门口其他的记者们一听，都围了过来，好在范建国安排了一车保安，比他们先到，这个时候，保安们马上排成两排，把记者们拦住，谭淑珍和范建国、姚芬，迅速地进入会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
在会场里，有记者刚欲凑近，姚芬就摆了摆手，记者们也不好强行挤到位子上来采访。
但会场里其他的同行，听说“锦绣中国”的谭淑珍来了，都纷纷转头看着他们，距离远的，还站起来朝这边看。
有人叫道：“不是长三角吗，怎么也到厦门来了，也来当居心不良的房地产商了？”
“一派胡言！”边上马上有人学着王首富，骂道。
大家都哄笑起来。
谭淑珍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微微笑着，装作是没有听到。
这一场拍卖会，他们拿下了四宗土地，拍卖会结束，还在会场里的时候，记者们就围过来，范建国安排的他们自己的保安，进不了会场，三个人奋力地往外走，记者们在追着他们，有一位不知是哪家电视台的记者，拿着麦克风，不停地问：
“谭董，请问王X林说你是一派胡言，孙X斌说你是胡说八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谭淑珍微微笑着往前走，没有停，记者们在后面跟着，照相机和摄像机也追着他们，他们到了会场外面，自己的保安马上过来，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那名记者隔着保安组成的人墙，还是不停地叫着：
“谭董，请问王X林说你是一派胡言，孙X斌说你是胡说八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谭淑珍往前走了几步，站住了，转身走回来，看了看那位记者话筒上的台标，问：“你是第一财经的？”
“对对，谭董。”
“你有机会采访到王X林和孙X斌吗？”
“……”
谭淑珍对着镜头说：
“你要是有机会采访到他们，就和他们说，敢不敢他们各派三个财务，到我们‘锦绣中国’来查账，我派三个去他们那里，查完了向公众宣布，看看是谁‘一派胡言’，谁在‘胡说八道’，又是不是‘居心不良’。
“对了，其他的房地产公司也一样，有敢的我都欢迎。”
范建国说：“对，我们‘锦绣中国’就有这样的底气。”
谭淑珍和姚芬回到了杭城，张晨到机场来接她们，谭淑珍奇怪了，问：“怎么是你来接我们？”
“你都已经从谭怒斥，升级为谭大炮了，我不拍你马屁可以吗？”张晨说，“对了，我忘了带鲜花来了。”
“滚！”谭淑珍骂着，姚芬在一边不停地笑。
张晨带着她们，没有去动感地带，而是去了求是书院，张晨停好车，还按了两下喇叭，三个人下车，谭淑珍看到公司里的人都从办公室出来了，老谭和应莺，领着大家一起鼓掌。
谭淑珍朝四周看看，一个记者也没有，她心里正疑惑，张晨说：
“别看了，都已经撤了，你是不是想他们？要是想的话，就叫应莺把他们叫回来。”
谭淑珍不解地问：“我是奇怪，他们怎么就撤了？”
“你有没有看过打乒乓球？”张晨笑道，“你一个球打出去，人家王首富回了你一球，现在，你把球又回过去了，这些人当然是要去看王首富怎么回球了，你已经不是关注点。”
谭淑珍明白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很快，这事情在网上，竟然就偃旗息鼓了，记者们采访王首富和孙X斌，他们都是笑而不答，问起其他的房地产商，也都笑而不答，还没有一个人敢说，好，我接受“锦绣中国”的挑战。
……
小芳从欧洲回来了，回到上海之后，她还要在公司里待几天，张晨带着两个老太太和张向西，去了上海，他们也会在上海待几天。
吃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去下面世纪公园走了走，回来，两个老太太带着张向西先睡了，张晨和小芳在露台上坐了一会，喝茶喝咖啡，小芳不停地打哈欠，说是没想到，这七个小时，也需要倒时差。
“那就早点睡。”张晨和小芳说。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
两个人回到房间，洗完了澡上床，小芳又没有睡意了，靠在张晨的身上找他聊天。
“你真的不想睡了？”张晨问。
“不想。”小芳说。
“不想睡的话，我就和你说一件事情。”张晨说，“我本来是想，等你明天休息好了，再和你说的。”
张晨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小芳来了兴趣，催促道：“什么事，快说快说。”
张晨把刘芸的事情和小芳说了，小芳听着吓了一跳，她叫道，这事真要追究起来，不是小事，幸好孙猴帮忙了，而且，这个忙，力度肯定不小。
张晨说对，孙猴说，他把压箱底的面子都拿出来了，不过，你不要和刘芸说，孙猴交待的。
“我知道。”小芳点点头，“要是说了，刘芸姐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欠孙猴的，这同学情谊，还不掉了。”
张晨嗯了一声，沉默了。
隔了一会，小芳觉得张晨有点怪怪的，她扭头看看，看到张晨双眼正盯着对面的墙壁，好像在想什么。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小芳问。
张晨说：“我原来对你们这行不了解，这次因为刘芸的事，去了北京，我吓到了，真的，小芳，我不知道，这自己的钱，拿出来炒期货炒股票，还不是我想怎么买就怎么买，只要我愿意，花多少钱，买多少有什么关系，怎么还就违法了？
“这也太可笑了吧，谭淑珍他们买地，要是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花最高的钱，把一场拍卖会所有的地都买了，也不会有个什么操纵土地市场罪，我们去买面料，把一款面料都包了，垄断了市场，也没有什么操纵面料市场罪。
“这买股票和期货，一样的道理，怎么就来个操纵证券市场罪？股票和期货不是商品？你不鼓励人家买？不鼓励你搞什么股市和期市？我就是觉得这个想不通。”
小芳咯咯地笑着，张晨说：
“你别笑，真的，你们做金融的，里面花头太多了，让人看不明白，我听着的时候就想，要是这也犯罪了，我是不是该用机关枪枪毙了，我每年都不知道操纵面料市场多少回了。”
小芳乐不可支，用头轻轻地撞着张晨的胸脯，张晨摇着她说：“别笑，别笑，你听我继续说。”
小芳止住了笑，她说：“好，我不笑了，你说。”
“我就在想，刘芸这么聪明的人，一不小心都违了法，你们金融圈太复杂了，你不要一不小心，也遭遇这种无妄之灾。”张晨说。
小芳一本正经地说：“还真的有可能。”
“是吗？”张晨顿时紧张了起来，“那我们不干了好不好？这个破金融，谁愿意干谁干，我们不干了。”
“不干我干什么，天天在家带张向西？”小芳嘟着嘴说，“亲爱的，那样我会长毛的。”
“你可以去管财务中心啊，就像你姐一样。”张晨说。
“那个对我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了，你有赵晶晶就可以。”小芳苦着脸，看着张晨说。
“那我把集团公司总裁的位子给你，我给你打工，我们那个集团，都是做实体的，想犯罪都不可能。”张晨说，“真的是很安全。”
小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搂着张晨说：
“我在逗你玩的，亲爱的，放心啦，我没事的，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要是没有分寸，早就接受我以前同事的邀请，和他们去干了，那样来钱更快，更多。
“在这方面，我很注意的，为了西西和北北，还有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再说，现在国内也不比以前，各方面的制度建设都已经很完备，只要你自己脑子里有根弦，不要有意去触碰红线或打擦边球，就不会有问题。”

第1827章 股份那点事
因为张晨赠送的那百分之一点四的股份，让雯雯和倩倩成为了繁花网络的股东，这件事不胫而走，不仅整个繁花网络知道了，连隔壁的张晨他们工厂的人都知道了，再在路上或食堂看到雯雯和倩倩，他们就不叫她们名字，而是叫她们富婆了。
虽然她们两个，自己早就已经是富婆，但那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而赠送股份的事，是人人皆知。
小芳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张晨这里半亩田的一些管理人员，开始在私下里窸窸窣窣，他们倒不是对张晨有意见，而是羡慕雯雯和倩倩。
这些声音，也传到了张晨的耳朵里，张晨明白了，羡慕就是比较，就是比较之后有了高低，觉得雯雯和倩倩让他们有些眼红了。
人不是透明的，也没有那么真正无私的人，人通过自己这扇窗户朝外面看，他第一眼看到的，往往都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就拿半亩田的这些管理人员来说，他们不会先看到自己的年收入，是雯雯和倩倩的几倍，而津津乐道于去计算，她们的这部分股权，值几千万。
张晨把这事想了又想，才去和小芳说，他也想对自己的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革，把每年桌面下给大家的奖金，变成是股东分红，这样，大家在公司里都有了股份，才会真正觉得自己和公司是一体的。
小芳坐在那里，静静地听张晨说完，问：“是不是有些对雯雯和倩倩的议论，你听到了？”
张晨说是。
“好吧，不要把人太理想化，虽然用利益把大家捆绑在一起，听上去有些难听，但很多时候，利益可能是明确每个人责权利的最有效的办法。”小芳说。
“亲爱的，你想好了吗？”小芳问。
“想好什么？”张晨反问。
“就是对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革。”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我想好了，这是大的方向，但就是怎么改，我心里没有底。”
“可以听听大家的意见，我们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和你公司里的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他们的立场会比较公允，股份制改革是大事，而且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半途而废，光靠我们两个人想，我觉得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欠缺。”
小芳和张晨说，张晨觉得有道理，他马上拿出了纸笔，写了起来，在纸上出现了谭淑珍、刘芸、瞿天琳、老谭、林淑婉、魏文芳、汉高祖刘邦几个人的名字。
张晨写完，小芳看了看，她说可以了，这些人都是自己在管着企业的，而且中外港台都有，把他们的经验和建议集中起来，很有参考价值。
“而且，他们都会站在为公司好、为个人好，也为你好的角度。”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说：“那我通知他们，这个周六的晚上一起吃饭，我们把这事和他们说，让他们帮助出出主意。”
小芳说好。
小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张纸看，张晨正准备打电话一个个通知，小芳叫道：“亲爱的等等。”
张晨手里拿着电话，眼睛看着小芳，小芳说：“亲爱的，这名单里，再增加一个人怎么样？”
“再增加一个？增加谁？”张晨想了想自己的这些朋友，问：“王敏生、老唐还是吴朝晖？”
“不是。”小芳摇了摇头，“老乔。”
“老乔？深圳的乔总？”张晨问。
小芳点点头说对：“虽然这次股份制改革，不是为了上市，但老乔平时接触的上市公司多啊，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对股份制改革的利弊，他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对对，老乔如果能来，那肯定是最好的，可是，这只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又不是和他谈项目，他会不会……”
“我打电话给他。”小芳说，“这么多年，老乔也算是朋友了，他应该会帮这个忙的。”
小芳说着就拿起电话，打给了老乔，问他在哪里，老乔说他在武汉，有什么吩咐，阚总？
“这个周六有空吗？”小芳问。
“这个周六？我周五回深圳，有什么事，阚总？”老乔问。
小芳把事情和老乔说了，老乔笑了起来：“就这么一桩小事，还绕这么一个大弯，我肯定是随叫随到啊，没有问题，你和张总说，我周五直接从武汉飞杭城。”
小芳笑道：“我替他谢谢乔总。”
挂断电话，小芳和张晨说：“也不要一起吃一顿饭了，我看，干脆周六大家花一天的时间，把这个事情好好商量商量，商量透了。”
张晨说好，去我们在玉皇山的会所怎么样，我让小娟准备准备？
“不要，讨论你们公司的事情，还是去其他地方吧，这个事情太敏感，最怕的就是我们这里还没有定下来，下面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小芳说，“还是去珍珍姐他们的桃花源大酒店，那个地方够隐秘。”
“好吧，还是你想得周到。”张晨笑道。
接着，张晨先打电话给谭淑珍，把事情和她说了，谭淑珍说没有问题，酒店那边我来安排，老谭也我通知他，对了，天琳姐我也一并通知了，其他的人你通知。
因为第二天要开会，小芳和张晨，周五的晚上就住在桃花源的别墅里，谭淑珍和刘芸，也跟着到了他们家，瞿天琳和老谭、林淑婉、魏文芳、汉高祖刘邦在桃花源都有房子，他们也住了回来，加上老乔，也安排住在桃花源大酒店。
这样，等于是今天周五，大家就已经聚齐了，晚上本来谭淑珍说是在酒店吃饭，瞿天琳不肯，一定要在家里自己做，他们晚餐就在瞿天琳和老谭的别墅里吃。
张晨他们刚进去，瞿天琳就和大家说，该谈的事，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谈，今天谁也不许挑起这个话题，特别是你们，张晨和小芳，听到没有，今天我们大家就是喝酒和纯聊天。
张晨和小芳都笑着说，听瞿姐姐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大家各自走去了桃花源大酒店的会议室，因为今天要开一天的会，而且都是朋友，没有那么正规和正经，谭淑珍本着舒服第一的原则，让酒店把一间会议室重新布置了一下，把会议桌椅都撤了，改成了一圈的沙发。
沙发前面的一张张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干果和点心，还有茶水咖啡和饮料，大家可以各取所需，边吃边聊。
谭淑珍还特意挑选了两个，和半亩田一点瓜葛都没有的服务员为他们服务。
大家坐下，张晨就把今天叫大家来的目的和大家说了，还说了自己的想法，顺带着，还提到了这事的缘起，给雯雯和倩倩股份的事。
张晨说完，大家都看着老乔，谭淑珍说：
“乔总，这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你先开个头，给我们启发启发。”
乔总说好，他看了看张晨和小芳，说：“张总，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今天说话就不客气了，好吗？”
张晨说好，请大家来，就是因为大家不会客气。
“这一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张总。”老乔说，“这个世界，那里有股份是可以拿来无条件赠送的，就是你儿子以后接了你的位子，那也是因为他是你儿子，这两个人，你说的雯雯和倩倩，她们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赠送股份给她们？”
张晨的脸有点红了，他说：“就是……她们原来不是我的手下嘛，离开了我们公司，我觉得她们的收入减低了，就想着补偿她们。”
老乔摇了摇头：“怪不得其他人会有想法，这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谁不会有想法，就是有人买彩票，中个五百万，羡慕的人都一大堆，别说这价值几千万的股份。
“她们虽然是你原来的手下没错，但你手下，有没有比她们资格更老的，我知道的就一大堆吧，她们一个人都白拿到了一千多万，其他的人，要是没有想法才奇怪呢，只怕是你听到的，还是他们说出来的想法，还有没说出来的，你听都听不到。”
张晨被老乔说的脸都红了起来，小芳看了看他，赶紧说：
“这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我想到了这点，但没想这么细，就想着给她们这么多，也不过分。”
“你们不是没想这么细，你们是太有钱了。”老乔说，“根本没把这几千万放在眼里。”
大家都笑了起来，魏文芳说：“也太大方了，要是我，几百万我都还要想了又想。”
“想了又想才是对的。”老乔接着魏文芳的话说，“几千万在你们眼里不算钱，但知不知道，对下面的人来说，那就是一笔巨款，谁摊到这么一大笔财富，都要被烫一下。
“就算她们是你公司原来的员工，你想送给她们这部分股权，也不是不可以，但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方式给她们，比如给期权，或者先给分红权，过两三年，再把这部分股权完全让渡给她们，你给了分红权，你公司里的人，他们每年也在拿奖金，就没什么好眼红的了。
“股权放在那里慢慢释放，又不会烂掉的，你急什么，股份制改革的目的是什么，给股权的目的是什么，是给人家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未来在那里，虽然还有点距离，但大家都觉得有奔头，你目的一样可以达到。”
老乔说着，大家都点点头，瞿天琳说：
“乔总这话很对，乔总你今天要多讲讲，我们接下来都会碰到这个问题，你要是不提醒，我到时候可能也会和张晨一样，一分拉倒，图个省事，听乔总这么说，我算是知道了，我图省事，最后很有可能是，给自己图出一大堆的麻烦。”
“会的。”汉高祖刘邦说，“到最后股权是送出去了，每一个拿到股权的人，不仅不会说你好，还在背后，把你祖宗几十代都骂完了，你惹了一身的腥。”
“是的。”乔总点点头，“股份制改革，是最敏感的事情，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周到，不然，最后不仅激励大家的目的没有达到，你还改出了一堆的仇人。”
张晨听着老乔的话，觉得后背心都发凉了，仔细地想想，还真的会是。

第1828章 先说两件事
“张总，这次的股份制改革，你想把半亩田的哪一部分拿出来？”乔总问，“不可能是全部吧，我觉得‘河畔油画馆’就不合适。”
张晨说对：“我想把‘河畔油画馆’独立出来，以后每年馆里的运营开支和收购藏品的钱，就由我个人承担。
“其他的，从动感地带到‘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俪语订制还有土香园大酒店、全国各地的物流基地、加上三亚所有的物业，都包括在里面。”
“而且你还没有贷款，企业的负债率很低。”乔总说，“就是算净值的话，也是很大的一笔钱。”
“这个我大概算过，应该是在八十到九十亿人民币之间。”小芳说。
“你准备给自己保留多少股份，张总？”乔总问。
“我算了一下，百分之二十够了。”张晨说。
“不行，这个比例不行。”乔总断然就否定了，“改制必须在最坏的地方划红线，而不能太理想化，张总你的姿态很高，但这样说实话，对你和企业都是很危险的。
“每一个企业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把自己的企业，去和网络公司，以及那些高速增长的高科技公司去比。
“而且你还没有要上市的打算，你们集团所涉及的，都是实体企业，发展也是稳健型的，实体企业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高速增长的大环境了，但好在你的资产很厚实，都是实打实的。
“在股份制的改革上，张总，你应该根据你们集团本身的特点，相对做保守一点，我觉得合理的比例，是你保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必须是单一大股东。”
“为什么？”张晨问。
“第一，要维持你‘河畔油画馆’正常运行，每年的费用不是一笔小钱，你不能改制之后，把自己改成了穷人，最后要维持‘河畔油画馆’的运营，需要你变卖自己的资产和藏品，或靠小芳的资助才能够维持……”
“老乔说得对。”老谭打断了乔总的话，“也就是说，做好人不能做过了头。”
乔总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在坐的都是做企业的，大家都知道，企业经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民主决策，如果要来什么民主决策，那就是低效率，就是一事无成，每一个企业，都必须有一个决策人，他是这个企业的主心骨，也可以说是这个企业的王，他在企业，必须有一言九鼎的决断。
“而这个，在国有企业，是通过大股东授权，在民营企业，就是你在企业所占的股份比重决定的，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可以让你在企业中的决策地位不可动摇，同时，也可以保证，在不修改公司章程的情况下，任何对企业不利的重大决策，没有你的同意，都不可能通过。
“因为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占公司股份三分之二的股东投票决定，百分之四十，就能够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张总你不要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我和你说，这点非常非常重要，可以说是保证你公司稳定的压舱石。
“不是我怀疑你公司里的这些人的人品，我前面说过，必须在最坏的地方划红线，这个就是红线，比如说，有没有可能，股份制改革成功之后，如果你没有划清这道红线，有没有可能，下面的这些人，大家通过一个决议，就把公司卖了，钱都分了拉倒？”
乔总看着张晨问，张晨觉得，就自己公司里的这些人来说，应该不可能，但乔总前面已经说了，这是最极端的情况，如果是最极端的情况，这种情况，就是有可能发生的。
张晨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乔总的这个问题。
“我觉得有可能。”汉高祖刘邦替他回答说，“小老弟，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大的抱负的，一心都在企业上，想把企业越做越大，每个人分到的股份，多则几千万，少则也有几百万，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开价，肯定就会有人，把手里的股权一卖了之的想法。
“就是原来没有这样想法的人，在这些想卖的人的聒噪之下，心也会动的，谁不想把现钱先抓在手里再说？”
“而且，他们会想，又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是大家都想卖，人一旦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再面对你时，就没有那么多的负罪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刘芸补充道。
“刘芸和皇上说的没错，乔总说的更加没错。”魏文芳说，“到那个时候，张总你就是再有什么想法，也无能为力了，而且，不是我说话难听，人呐，都是这样的，一旦撕破脸以后，就是无极限地不要脸了，我举个例子哈，张总，我就拿徐巧芯举例子。
“在没有决定之前，她会犹豫，会想，张总怎么怎么对我好，我不能做出对不起张总的事情，但一旦她被人蛊惑，同意这样做了，怎么说呢，就是她自己的道德防线被自己突破了，她和你的脸也算是撕破了。
“这个时候，你再去和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没有用，小武威胁要和她离婚也是白搭，冲破了自己的道德防线，人家就已经铁了心和你破罐子破摔了，那个时候，你连一点制约他们的手段都没有。”
张晨想到了那次自己和小莉他们去赵志刚厂里，最后自己灰溜溜地离开的情景，在此之前，自己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魏文芳说着的时候，其他人不停地点头，谭淑珍笑道：“魏文芳，还是你对人看得透彻。”
“那当然，我自己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我下面那几万的工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不要以为穷人就是善良的代名词，很多时候，也是穷凶极恶的代名词，衣冠禽兽为什么迷惑性大，因为有衣冠掩护，你看不到他的真面目，而没有衣冠的，你看到的都是赤裸的人性。”
魏文芳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个笑，却没有那么轻松。
“张晨，我也认为乔总说的，保留百分之四十的比例是合适的，你们公司走到今天不容易，保证它的稳定和永续经营，是你的责任，也是你对公司所有人负责任的表现。”瞿天琳和张晨说。
大家七嘴八舌，就这个事情议论纷纷，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赞同张晨百分之二十的想法，都站在乔总那边，觉得张晨必须持股百分之四十，他们也都觉得，除此之外，就没有控制公司的更好的手段了。
改制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公司的更好发展，也是让那些跟着张晨打天下的人，有更多的保障和收益，但绝对不能说因此就把公司搞乱搞倒闭了。
张晨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发言，他慢慢也开始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们都是从，既为公司好，也为了他好的角度出发的，股份改制还真的是如小芳说的，就像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不能到时看看不行，说要再收回来。
那时候就是你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改制这个事，情愿扎实一点，步子迈小一点，小一点没有关系，你可以多迈几步嘛，多迈几步也是一大步，但要是步子一下子太大了，容易扯着那个。”
乔总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看了看小芳，小芳点点头，张晨说好吧，那我就听大家的意见，保留百分之四十的公司股份。
“好，第一步，我们把这次股份制改革最关键的两点确认下来了，一个是参与改制的范围，还有一个是可以用来分配给大家的股份比例，这两个大的前提确认后，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步骤和操作的方法了。”
乔总看着张晨，张晨点了点头，乔总继续说：
“这些也很关键，一步都不能乱，乱了，不仅会影响到整个改革的效果，还有可能会出乱子。
“改革总的原则，应该是公开、透明、有时间表，每个人都是可以期待的，就是到了那个时间，他肯定就可以成为公司的股东，而不是拿到了一张空头支票，改革的整个方案，所有的一切，都放到台面上，而不允许暗箱操作，不要给私下里的耳语留下空间。”
服务员走了进来，在谭淑珍耳边耳语了几句，谭淑珍看看自己的手表，然后点点头，服务员走了出去，谭淑珍双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和大家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吃中饭。”
张晨正听得兴头上，叫道：“别啊，吃饭还早，桌上不是有点心，饿了就吃一点，老乔正说到关键时候呢。”
“关键时候也不能这么剥削我们，连饭都不允许吃。”谭淑珍骂道，“先吃饭，吃完了大家各自回去午睡，到下午两点钟，脑子清醒了再来，你怕什么，今天有一天的时间，下午要是不够，我们晚上还可以继续，就是一个通宵，也把你这事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张晨说好吧好吧，先去吃饭。
大家笑着纷纷起立。

第1829章 下午的会
吃完了中饭，大家并没有像谭淑珍说的，散开回去午睡，而是一起去酒店的活动室打乒乓球，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把乒乓球叫作桌球，其他的人听到都笑了起来，林淑婉说，在我们台湾，这个就是叫桌球啦。
两张球台，大家分成两组，一组一张球台，大家轮流上场，六分一局，三局两胜，赢的继续占据球台，接受挑战，败的一方交拍认输，轮到下一个，很快，老谭和刘芸，两个人就长期占据了两张球台，变成了每一组的常胜将军。
前面分队伍的时候，瞿天琳有意识地没有去和老谭一组，而是跑到了刘芸、张晨和魏文芳这组。
“不公平，不公平。”魏文芳叫道，“天琳姐你要去那张球台，看老谭哥会不会输。”
大家大笑，都说这个主意不错，他们把瞿天琳往老谭那张台子赶，老谭赶紧叫道：
“那我肯定会输，还是这样，让刘芸过来，我和刘芸打。”
大家觉得，老谭的这个替代方案不错，就起哄着让刘芸过去，刘芸也不客气，过去就和老谭比了起来，没想到两个人的前两局，打了一个一比一。
大家也不打球了，都围过去看他们两个打，张晨说：
“重来重来，打二十一分，还是三局两胜，我来当裁判。”
老谭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想累死我们？”
张晨笑道：“你可以不打，马上认输啊。”
其他的人跟着一起起哄，老谭和刘芸都认真起来，他们把外套脱了，开始进行比赛。
两个人的球技都很好，球在球台上乒乓来去，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前面老谭和刘芸跟他们打的时候，已经是让让他们了，根本就没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到了这个时候，棋逢对手，才显露出了真面目。
第一局，老谭二十一比十六拿下，第二局，刘芸二十一比十五扳回了一局，到了第三局，两个人开始了鏖战，也是苦战，打出了十一平，十五平，十八平，最后打出二十平、二十一平、二十二平，二十三平，接着刘芸连得两分，老谭功亏一篑，以二十五比二十三败北。
老谭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一个劲地说：“不行了，不行了，好久没有打球，打不动了。”
瞿天琳说：“不是你不行，是人家刘芸太厉害了。”
老谭看着刘芸，还是有点不服气，他说：“刘芸，你打球怎么这么厉害，我年轻的时候，在我们基地，年年都是亚军。”
“那年年的冠军是谁？”老乔问。
“我们司令员，我不敢赢他，赢他他要发脾气的。”老谭说，众人哈哈大笑。
刘芸说：“我年轻的时候，是北大校队的。”
“怪不得！”不仅其他人服了，连老谭也服了。
球打到这个时候，时间也快到两点了，老谭和刘芸浑身已经湿透，他们要回去先洗个澡，其他的人，从这里直接去会议室。
大家进了会议室，在自己上午的位子上坐下，服务员已经把茶几都整理了，添了新的水果和点心，杯具也都换了，他们刚刚入座，服务员马上给他们上了茶和咖啡，然后退出门去。
张晨让老乔接着上午的话头继续说，老乔说好，却有点忘了上午说到哪里了，他拿起杯子，右手的两根手指拎着杯盖，用杯盖刮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边刮边想，过了一会，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和张晨说：
“你们公司的股份制改革，也不要人云亦云，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学，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实际，不要像很多公司一样，去搞什么全员持股，人家全员持股，有的是从国有企业改制过来的，不得不如此，还有的，是高科技企业，连车间里的工人都是很重要的，需要稳定。
“全员持股，当然可以激励员工，但搞得不好，就会变成所有人都是爷。
“你们的所有产业，都是传统产业，下层员工的特点就是人员流动性大，你总不能，让你所有的服务员和缝纫机上的工人，物流基地的装卸工，都来个人人持股，说实话，你也给不了他们多少，他们真要走的时候，也不在乎，照走不误。
“但他们要是为这个和你较起真来，你烦不胜烦，这个真的没有必要，说句难听的，他们不配，不值得你这么做。”
“这个是真的，我深有体会。”魏文芳说，“很多时候，他们是不讲理的，不是，是和你说蛮理的，比如我们公司规定，如果你是自动离职，离职的时候，如果没满一个月，工资会按天计算，但这几天的奖金就没有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规定，但每一个离开的人，没有一个不因为这个来找你大吵大闹的。
“你和他说公司规定里有，用工合同里也有，都没有用，他才不管你这些，他就认定，这是我的钱，你要给我就一定要给，不给我就和你闹，反正我已经不在这里干了，而且后来，是越来越精，他离职的时候，你和他说什么，他都说好，都答应了，让你尽快把工资给他。
“工资给了之后，回过头再来和你闹奖金，烦死了，你要是同意的话，这口子一开，后面就没有办法了，要是不同意的话，他情愿不去找新的工作，也天天到这里来闹，经理那里闹了没用，找总经理，总经理那里没有，就找到我这里，或者吴朝晖那里去。
“吴朝晖这个家伙，嫌麻烦，就偷偷拿出自己钱包里的钱，给了他，让他不要和其他人说，他拿着钱，满口答应离开了，出门就告诉了其他的人，现在好了，凡是离职的人，都知道吴朝晖好讲话，去找他要这钱，这还只是奖金，如果是股份，张总，只怕会是更麻烦。”
魏文芳叽叽呱呱地说着，大家都苦笑着摇头，都是做企业的，哪一个没碰到过类似的事情。
乔总说对：“我的建议是，最多就到主管这一级，还要和年限结合起来，比如工龄三年以上的主管才可以有，在你这里干了三年的主管，相对也稳定了，可以让他成为公司的股东，没到这个年限的，这样也可以鼓励他们在公司继续工作下去。”
张晨还没有说，小芳就说好，这个我会在起草文件的时候考虑。
“还有，你整个改制，可以分成三步走，分三年完成，这个我上午说过了，不要着急，情愿走慢一点，走慢了你可以补上一步，要是走快，你想退回来，那就是难上加难。”
乔总说着，会议室里的人都点着头，张晨也跟着点，他觉得这一点老乔上午已经说得很清楚。
乔总继续说：“这三步怎么走呢，第一，先请第三方的评估机构，对你公司进行评估，把评估的结果在公司内部公布，让大家知道，原来公司现在这么值钱了，整个资产几百亿，净值也有八九十亿了，让大家对公司的家底都很清楚。
“在这个时候，你再公布要对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革的决定，这就把大的目标定下来，把大家的胃口也吊了起来，然后第一年，先落实公司管理核心层的股份改革，拿出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让管理层按分配给他们的比例认购。”
“认购？”张晨问。
“当然是认购。”乔总说，“怎么，你还想赠送啊？我和你说，要是赠送的话，对人的伤害是最大的，连给你办公室搞卫生的清洁人员都不服，她会想，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在这里干，那些人公司一送，就送了那么多钱给他们，我一分没有。”
乔总说着笑了起来，他说：“小心哦，说不定她气坏了，会给你杯子里放老鼠药。”
大家都笑了起来。
乔总说：“购买的话就是两个概念，人家是自己花了钱买的，不是白捡的，人家和自己不一样，是因为职务的不同，他们才有了一个购买的资格，你要是不服，也可以争取去当主管，当了主管，你就也有资格了。
“这个就是赠送和认购，对其他人的影响，这个区别很微妙，但对人心理上的影响很大。
“对这些参与股改的管理层来说，也一样，你赠送的，他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不会珍惜，让他自己花钱买，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也有真金白银投到这公司里，他才会觉得这公司就是自己的公司，他和公司，才会有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
“当然，你可以按公司的净值计价，让他们购买股份，这对他们来说，是捡了大便宜，我们在股市买的股票，可是加了几十倍的市盈率的，就是原始股，也没有按净值买的，你按净值卖给他们，对他们来说，还不划算吗？”
“可以的，按净值计算，确实很合理。”刘芸刚刚从门外进来，她听到乔总的话，就说。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张晨说，“老乔你前面说，拿出百分之十，我们公司的净值，就是百分之十，也要八九亿，他们就是想买，到哪里去拿这么多的钱？”
乔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着看着小芳，问：“小芳，你说呢？”
“这个可以在财务上做安排。”小芳和张晨说，“让他们先出百分之十的现金，这样合计是八九千万，按他们这两年的收入，这个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还有百分之九十的购买款，记在账上，算是他们欠公司的，可以接下来每年，用他们股东分红的一半来偿还。”
“这个办法好！”谭淑珍叫道。
乔总说：“这样，他们等于是实际拿出了百分之十的现金，就获得了十倍价值的股权，而且你们这股权，还是实打实对应公司的净资产的，要是连这样的条件，他们都不踊跃认购，张总，你觉得他们对公司还有信心吗？”
“要是我，就是到处借钱，也要买。”林淑婉说。
汉高祖刘邦也说：“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他们等于是没有什么负担地成为了公司的股东，公司同时也增值了，他们也受益，而且，为了让每年的分红更多，他们还会更加努力地工作，你们说是不是？”
在坐的大家都点着头。

第1830章 微笑进行时
大家议论了一阵后停下来，等着乔总继续说，乔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他接着说：
“前面说的是第一步，张总，今年你把这第一步走好，就可以了，第一步涉及的人少，股权也只有百分之十，最主要的是这部分人，都是你们集团的核心层，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沟通，进一步修改和完善方案，在第二步实施之前，不至于造成公司内部大的不稳定。
“核心层的股份制改革改到位了，可以说你整个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核心层的股份制改革，对任何公司来说，都是重中之重。
“等到了明年，大家对股权改制的内容都明白了，期望值也提高了，也意味着，公司的股权在大家眼里吃重了，这时候你再走第二步，就是把股权改制的范围，扩大到中层，也就是部门经理一级。
“这个涉及的人数，就会比第一次多很多，情况也会更复杂，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你也不怕。
“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时候，你的核心管理层的改制已经到位，公司也是他们的公司，他们会在中间帮你，起一个缓冲的作用，只要核心管理层稳定，下面再怎么乱，你整个集团不会乱，核心层也还可以，用自己参与股改的体会，去说服下面，这就是要分步走的原因。
“在进行第二步的同时，你还有时间对第一步做出调整，比如有些明显分配比例太少的人，你这个时候，可以适当给他增加一些比例。
“到了第三年，再进行的就是对主管级管理人员，和一些关键岗位人员的股份制改革，这个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多少难度，但是你要切记，百分之六十不要全部分完，你后面还有新的人会进来，需要预留一部分。
“在集团内部，你可以成立一个员工持股会，推选几名代表，作为员工持股会的代表，这几名代表，可以代替所有员工，按他们的合计持股比例，出现在工商资料变更中的股东名单里，他们就是代持员工持股会的全部股份，你不可能说，把所有人都上工商资料。
“也不可能，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上限是两百人，你参与这次股改的所有人，人数肯定会突破这个限额，只能用员工代表代持员工持股会的办法。
“分三年把这三步走完，你集团的整个股份制改革就算是完成了，一句话，就是不要心急，要把困难想多一点，像这种涉及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事情，千万要慎重，很多人很多事，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你们年纪轻，可能没经历过，老谭应该知道，像我们以前在公家单位，大家平时嘻嘻哈哈，称兄道弟，都是好朋友好兄弟，但一到了评先进调工资和分房子的时候，那气氛就不一样，朋友兄弟都不见了，剩下来的就是刺刀相见，还刀刀见骨，人就是这么回事。
“等到你真正开始进行股份制改革，张总，你可能就会发现，怎么一些原来你认为自己很熟悉的人，突然就变得不熟悉了，你常常就会有怎么会这样的感觉，真的，张总。”
乔总说着的时候，张晨又想到了赵志龙，他想，大概他就会是变得自己不熟悉的人吧。
“好了，张总，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接下去你们大家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乔总说完，客气地朝大家笑着，谭淑珍说，老乔你才是专家，你说完了，我们都没话说了，从上午到下午这么听下来，我个人觉得你说的很全面，也很到位，特别是宁愿步子走慢一点，用几小步去积一大步的说法，我觉得提醒得特别好。
“对，张晨你们集团的股份制改革，和一般公司准备上市还是不同的，上市是有时间的限制，还有外部的压力，不可能走慢一点，你想慢投资者也不允许，你们集团的改制，没有这个限制和压力，完全可以从从容容地做，不要把自己逼到墙角，更不要把自己逼上梁山。”
刘芸在边上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接下去，会议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们的议论，虽然不像乔总那样系统，说得提纲挈领，大家的意见比较零碎，但是越说越细，越说越具体。
张晨在一本速写本上，不停地记着大家的意见，他记的时候用的是铅笔，也没有写名字，而是把这个人的头像画在速写本的左上角，接着正反两面，都记着这人说的话，老乔的写了十几页。
小芳也在边上，用笔记本电脑记录着。
小芳和乔总说：“我把方案写出来后，发给你看看，你再帮我们提提意见。”
老乔笑道：“你还需要我提意见？你也是行家，都推了多少企业上市了，还能不懂？还有刘总和谭董，她们不都是专家？”
小芳笑着说：“不一样，那是别的企业，做起来可以没心没肺，这个，下不了手啊。”
“不会是舍不得吧？”老乔开玩笑说。
“不是，不是。”小芳赶紧说，“这一步是迟早要走的，我是……怎么说呢，做别的企业，看到的那只是一个个名字，这个，我写一个名字，想起来的就是具体的人。”
“小芳这是怕自己当局者迷。”汉高祖刘邦说。
“还真是这样，要不是乔总指点，我都已经迷了。”张晨插进来说。
汉高祖刘邦问：“现在呢？”
“现在？”张晨挠了挠头说，“现在觉得有点麻烦，原来搞个股份制改革，还有这么多的事，还要拖三年。”
“你以为是你画画，可以一蹴而就？”谭淑珍骂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慢慢来。”张晨叹了口气说。
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小芳从上海请来了一家评估公司，对整个半亩田集团，进行拉网式的评估，她让赵晶晶陪着他们去全国各地，她自己这段时间，就在半亩田集团的财务中心待着，帮赵晶晶处理一些事情。
在顶替赵晶晶的这段时间，小芳把半亩田的整个股份制改革的计划方案写了出来，给张晨看了，张晨觉得没有问题，再发给老乔，老乔看了也说写得很好，就按这个做。
这一次股份制改革，确定半亩田集团的核心管理层人员有：海根、赵晶晶、慧娟、小米、曹敏芳、葛玲、徐巧芯、小莉、二货和小武。
有两个人，小芳和张晨在商量的时候，有些犹豫。
一个是小娟，张晨和小芳说，要是论资格的话，小娟的资格很老，她是仅次于小莉，比其他的人资格都老，我和你姐还在四季青摆摊的时候，她就是营业员，我们成立公司的时候她就在了，后来接小莉，当了延安路专卖店的经理。
“你说小娟，是不是也应该放到第一次的名单里？”张晨问小芳。
小芳想了很久，她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但最后，小芳还是说不要了，这次是核心管理层的改制，小娟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核心管理层，她的职务，只是俪语订制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在集团公司的序列里，只能算是中层，把她放进来，很多人会不服气。
“但在第二批的改制名单里，根据职务和资历相结合的原则，她的股份可以是第二批里最高的，这个谁也没有话说。”小芳和张晨说。
张晨想想，小芳说的有道理，他说好吧，我去找小娟谈谈。
小芳点点头。
还有一个，就是赵欣，赵欣是他们“河畔油画馆”的馆长，“河畔油画馆”不在这次股份制改革的范围之内，张晨想，能不能把赵欣一个人单独拎出来，放到集团里来参加股份制改革。
小芳还是认为不妥，她说：“河畔油画馆”独立之后，肯定会朝着专业化的方向走，作为馆长，专业人士，你可以提高赵欣的工资和收入，甚至比现在的这些集团副总裁工资还高，但是不能把她纳入到集团序列里。
“那样的话，她等于是就拿着股份在分红，实际人并不在半亩田集团，名不正言不顺，集团里其他的人，也会有想法的。”小芳说。
张晨想想这样也对，“河畔油画馆”既然要独立了，就独立得彻底一点。
赵晶晶陪着评估公司，天南地北地跑了一个多月，对他们半亩田的每一家分公司和资产都进行了实地的勘察，最后出来的评估报告，他们整个半亩田集团的净值，和小芳初步估计的差不多，是八十七亿三千五百六十五万六千三百元。
一元的净值对应一股，张晨他们把整个半亩田集团，分拆成了八十七亿三千五百六十五万六千三百股，这一次，拿出八亿七千三百五十六万五千六百三十股，释放给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大家知道整个集团要进行股份制改革的消息，都很高兴，纷纷回去筹钱，足额认购了分配给自己的股份，只有小武和徐巧芯他们两个，因为要认购两个人的股份，哪怕只需支付百分之十，也要近两千万的现金，他们没有这么多钱。
张晨当然知道，他准备私下借给小武一部分钱，谭淑珍知道了，她和张晨说，这个钱你不能借，你可以借给他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借给公司的其他人？要是所有的人都是你借给他们，最后不是又变成了赠送？
“那怎么办，小武和徐巧芯没有这么多钱啊。”张晨说。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骂道：“你当站在你面前的是个死人？你不能借，我可以借给他们啊，这样谁也没有话说。”
张晨笑了起来：“我忘了小武还有一个姐姐是富婆。”
张晨觉得谭淑珍说的有道理，就让她去安排了。
“你以为就我一个？老谭和天琳姐，他们也借钱给二货了。”谭淑珍和张晨说。
张晨叫道：“不可能啊，这么多年，二货自己应该有这个钱，他现在又不需要……”
张晨差点脱口而出“他现在又不需要每天去找叮咚”，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谭淑珍看着他叹了口气，她说：
“要不是这次因为需要钱入股，连老谭都不知道，二货那个家伙，这么多年，每个月都在给他们村里寄钱，让村里发给那些孤寡老人，他说自己小时候，也吃过他们的饭，还有村里造桥铺路，他也给他们寄钱，那派头，好像他是个大老板。”
“是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晨也觉得惊奇，叫了起来。
“吃惊了吧？别看二货嘴巴很臭，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他比一些人靠谱多了。”谭淑珍说。
张晨知道谭淑珍说的一些人是谁，他不响了。
公司的员工持股会马上就成立了，他们推举海根、葛玲和小莉三个人为代表。
整个半亩田集团核心管理层的股份制改革，从评估开始，前前后后只花了五十几天就全部完成，很顺利，整个进程，始终是在大家笑逐颜开的情况下进行着，并没有出现乔总说的刺刀相见、刀刀见骨的情景。
这让张晨觉得很欣慰，拿到变更过后的公司章程，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步终于走出去了，看样子还走得挺对、挺好。

第1831章 便宜点
孙向阳从杭城警官职业学院毕业，因为周若怡的爸爸周斌帮忙，他被正式招进了杭城长庆派出所，成为了一名警察。
周局长的这次帮忙，力度还是很大的，因为杭城警官职业学院，虽然挂着警官的名字，但它是由省司法厅创办的，培养的是法警和狱警，而不是公安干警，孙向阳能进派出所，也属于不容易，孙向阳从心里，是很感激周叔叔的。
他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张向北学校一放暑假，就从美国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因为离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开幕的日子越来越近，向南很忙，星期天都需要加班，没有时间去上海虹桥机场接他。
她打电话给了周若怡，周若怡开着车，叫上了孙向阳，两个人去上海浦东机场接张向北，孙向阳还特意穿上了新领到的警服，神气活现地去了。
周若怡看了看孙向阳，骂道：“又不上班，你穿这个干嘛？还真骚包。”
孙向阳呵呵地笑着，周若怡心里也很高兴，她看得出来孙向阳很珍惜这身警服，而他能穿上警服，周若怡很高兴自己也帮了忙。
张向北从出口处出来，看到了孙向阳，伸手一拍他的胳膊，大声叫道：“可以啊，死胖子，现在人模狗样了！”
孙向阳用手指掸了掸被张向北拍过的地方，严肃地说：“小屁孩，别没大没小的，信不信我铐了你？”
“来啊，来啊。”
张向北一把抱住了孙向阳，故意用身子蹭着他，把他身上的衣服蹭得皱皱巴巴了，孙向阳想往边上躲，无奈张向北比他个头高，他挣脱不掉，周若怡站在边上大笑。
把孙胖子蹂躏够了，张向北这才放开了他，孙向阳赶紧用手抓住警服的下摆，用力地抻着，想把衣服抻平了。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张向北，胖子前面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什么话？”张向北问。
“小屁孩啊，现在就你这个小屁孩，还在上大学。”
周若怡说，张向北瞪了她一眼，孙向阳在边上不停地点头：“对对，一句顶一万句，句句都是真理。”
“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吗？”周若怡问孙向阳。
“你你你，我是说你，你说的句句都是真理。”孙向阳说，周若怡得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上了车，周若怡问：“张向北，郑新颖那个死鬼，这次又不回来？”
“我问过了，她说回来没有意思，不如省了这个机票钱。”张向北说。
“她这是在躲她爸妈吧。”周若怡说，“你们说，像她爸妈这样有什么意思，读书的时候管她管那么紧，结果小孩子一出去，就想离他们越远越好，连回来都不肯回来，我觉得，这死东西就是毕业了，也不会回国了。”
“对，已经谈好了，去谷歌公司，人家现在已经把她纳入了一个什么计划，开始在资助她了。”张向北说。
“我就知道。”周若怡叹了口气。
“说不定她的爸妈，还因此觉得很自豪呢。”孙向阳说。
周若怡摇了摇头：“反正我是理解不了她爸妈，特么的，读书的时候，她爸妈也特别看不上我，还让郑新颖不要和我玩，去他姥姥的。”
“还有这事？”张向北说，“我记得你们三个，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有，你不知道，后来好一点了，初三的时候，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向南和郑新颖还不敢告诉我，但我看到她妈妈的时候，感觉得出来，鄙视都写在丁老师的脸上了，我特么的又不是傻逼。”周若怡骂道。
“人各有志吧，我看郑新颖自己也很喜欢美国。”张向北说，“反正我是毕业就要回来的。”
“我知道。”周若怡开着车，抬头看了看和孙向阳坐在后排的张向北，笑道：
“何止毕业，你现在就想直接去永城，连家也不想回，对吧？”
“谁说。”张向北赶紧说。
“别把我当傻逼。”周若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向南的事？”
“还有我。”孙向阳说。
“前面你从出口出来，看到是我们，而不是向南的时候，失望就写在你的脸上，你知道吗，张向北？”周若怡说，“特么的我们完全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啊，胖子。”
孙向阳嘎嘎地笑着，张向北叫道：“停车停车，我屁股已经坐热了，现在给你热屁股贴。”
“滚！”周若怡骂道。
往前右开出了一段路，周若怡问：“张向北，我问你，我们直接从绕城高速，不用进城，开去永城好不好？”
张向北心里当然是想，但又不好意思说，正踌躇着，周若怡骂道：“想得美！向南交待过了，你今天不许去永城，必须回家。”
周若怡说着抬头看看后视镜里，张向北失望的脸，抿着嘴笑了一下，她说：
“不过有个好消息，向南吃晚饭的时候，会从永城赶来杭城，满意了吧，张向北？”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他们在嘉善进了服务区，加了油，吃了缙云烤饼和小馄饨，肚子鼓鼓准备上路。
周若怡说特么的吃饱就有点困了，张向北说他来开，周若怡不要，而是要孙向阳开，结果孙向阳从服务区的就餐区域，还没有开到出口，周若怡就大叫着停车停车，让孙向阳滚下来。
孙向阳不肯，继续朝出口开去，周若怡冲张向北骂道：
“有没有这样的王八蛋，当了警察后，连开车的风格都变了，好好的路上扭来扭去，你特么的真的以为你是在飞车追歹徒？”
张向北哈哈大笑。
孙向阳笑着，减慢了一点速度，开得也规矩了起来，但到了高速上面，就开始狂飙起来，还不停地超车，周若怡让他慢点慢点，孙向阳说：
“你怕什么，哪里有摄像头我知道的，保证不会被拍到。”
“你特么的，我是怕被拍到吗？拍到反正也是拿你的驾照去扣分，我是担心我的卿卿性命。”
周若怡右手紧紧抓住车窗上面的把手，脸都变白了，过了一会，觉得不放心，她伸手摸到后排座上的安全带，系了起来，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吁了口气说：
“老娘安全带系好了，接下去就听天由命了。”
孙向阳在前面嘎嘎地笑着，张向北也大笑，周若怡看了看他，骂道：
“你还不快点把安全带系起来，这王八蛋疯的。”
“活该，谁让我前面要开车，你不肯，偏要死胖子开。”张向北骂道。
“你特么的，你以为是我不肯吗？”周若怡叫道，“是向南交待的，她说你下了飞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千万不要让你开车，要是让了，她就和我翻脸，快点把安全带系上，你出不出事我才不关心，我这是要对向南负责。”
周若怡说着就要来帮张向北系安全带，张向北赶紧自己系上了。
孙向阳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他们，问：“系好了吗？系好就开始了……呔！哪里逃！”
孙向阳一踩油门，汽车嗖地窜了出去，周若怡高声尖叫着。
……
车开到“锦绣家园”的停车场停好，下了车，周若怡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打孙向阳，孙向阳嘎嘎笑着，伸出双手，握住了周若怡的两只拳头，周若怡用脚踢着，孙向阳躲避不及，被她踢到了一脚，赶紧放开她逃了开去。
张向北在边上看着大笑，他说：“你们两个这么打打闹闹，迟早打出感情来。”
“我和他？啊呸！”周若怡骂道：“我还怕被他压死。”
张向北笑着问：“你试过了？被他压过了？”
周若怡的脸刷地红了，骂了一声“要死”，转身来打张向北，张向北赶紧逃开，孙向阳嘎嘎地笑着，周若怡站住，恼了，她指着孙向阳叫道：
“死胖子，快点过来，让我打一下，你过不过来？我数一二三，一……二……”
孙向阳迟疑着，不过还是走过来了，他边走边说：“打可以，不许扭啊。”
张向北看着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向南也是这样，指着他说：“张向北，你过来，我数一二三……”
结果总是，还没有等向南数到三，自己就乖乖地过去了。
张向北想着这陈年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哟哎哟，八婆，快点放手！”
那里，周若怡没有打孙向阳，而是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把抓住孙向阳的胳膊，用力地扭着。
三个人在停车场打闹了一阵，总算是平息下来，走去张向北奶奶的家，三个人老远就看到，张向北的奶奶抱着张向西，和她外婆一起站在前面门口，正朝他们这边看，这是在等张向北。
周若怡一见，赶紧就跑了过去，从张向北奶奶的手里，抱过了张向西，等到张向北走近，想去抱张向西，周若怡不让，而是用手指了指张向北，问张向西：
“西西，两毛五分卖不卖？”
张向西咯咯笑了起来，双手一上一下地舞着，叫道：“便宜点，便宜点。”
周若怡又问了一句：“西西，两毛五分卖不卖？”
张向西还是说：“便宜点，便宜点。”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听到张向西，再也不是叫“巴依的，巴依的”了，张向西也长大了。

第1832章 从杭城到永城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东西南北都到齐了，孙向阳和周若怡当然也留了下来，谭淑珍和姚芬，小芳和刘芸都提早回来了，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张晨一个人也回来了。
离开饭还早，大家都坐在后面工棚里聊天，工棚里两张桌子已经摆好，菜还没有上，五点多钟，外面太阳还很明晃，滞留着不肯下山，工棚里的那台三匹的立式空调，呼呼地朝外吹着冷气，倒也凉快。
有一个小伙子从外面进来，找刘芸，刘芸跟着他出去，回来之后，刘芸把张向北叫了过来，和他说：
“北北，这是干妈送给你的，拿着。”
张向北接到手里，吓了一跳，他看到是一把奥迪R8的车钥匙，刘芸和他说：“车子就停在外面停车场，等会去试试。”
张向北赶紧说：“干妈，我有车。”
“你有是你的，这是干妈送给你的，你要是不收，干妈要生气了。”刘芸说。
张晨和小芳看到了，也吃了一惊，张晨和刘芸说：“小孩子，不要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贵重什么，不过是一辆车而已。”刘芸说，“再说，我是送我干儿子的，又不是送给你。”
小芳在边上说：“刘芸姐，北北还用不了这么好的车。”
“怎么用不了，再过一年，北北就回来了，他当然需要，年轻的时候不骚包，什么时候骚包，北北你说对吗？”刘芸问。
不光是张向北，其他的人也都笑了起来，周若怡叫道：“刘芸阿姨，你这话说的好。”
刘芸笑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么大过来的，只是我们那个时候，想骚包也骚包不起来，没有这个条件。”
张晨说：“刘芸，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我的干儿子，宠他我愿意。”刘芸说。
小芳知道推是推不掉了，她和张向北说：“北北，那你快谢谢干妈。”
张向北赶紧朝刘芸鞠了一躬说：“谢谢干妈！”
孙向阳和周若怡，拉着向南向北就往外面走，他们都要去看看张向北的新车，小树抱着阚向东，也跟他们去，张向西一看这些哥哥姐姐都要走了，急的哭了起来。
向南赶紧抱起张向西，周若怡叫着：“走走，西西，我们去看看哥哥的汽车，两毛五分卖不卖。”
张向西破涕为笑，叫着：“便宜点，便宜点。”
工棚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群人走到了外面停车场，看到了停在那里的，灰黑相间的奥迪R8跑车，边上围着好几个人在看，孙向阳叫道：
“这也太拉风了吧！”
周若怡一把把车钥匙从张向北手里夺了过去，叫道：“我要先去骚包一下。”
她坐进了驾驶座，孙胖子赶紧挤进副驾座，周若怡看了看他，说：“这么拉风的车，副驾座坐着一个猪头，有点丢脸啊。”
孙向阳嘎嘎笑着，他说：“要么我们换个位子，我不嫌你坐副驾座丢脸。”
“滚！”周若怡骂道。
“好好，滚啊，启动车子滚啊。”孙向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警服说，“女魔头出行，要是违章，看到没有，有这么大的目标坐在这里，兄弟们说不定就不会拦你了。”
“你特么的骂谁是女魔头？”周若怡问。
“你啊，女的，车子还在磨合期，头一回开，加起来不是女魔头？”孙向阳说。
周若怡大笑着启动车子，车子很快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张向北、向南和小树站在那里，还没看清车子是怎么样的，车子就从他们眼前开走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小树问：
“我们是来看车的，车呢？”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围观的人走了，他们三个人带着向东和向西往回走。
回到了家里，张向北就去和刘芸说，车子很酷，谢谢干妈！
“喜欢吗？”刘芸问。
张向北点点头说喜欢。
“喜欢就好，我就怕我挑的，不合你们年轻人口味。”刘芸说。
“刘芸阿姨，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酷吧？”向南在边上问，刘芸笑着说：
“我们年轻的时候流行打台球，我打台球，街上的那些男孩子都输给我。”
“刘芸阿姨打乒乓球也很厉害，以前是北大校队的。”谭淑珍在边上说。
“酷毙了，干妈！”张向北叫道。
“对了，你们怎么没试开一下？”刘芸笑笑，问。
张向北挠了挠头说：“抢不到，现在不知道被他们开哪里去了。”
过了二十几分钟，周若怡和孙向阳回来了，两个人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周若怡说：
“太酷了，这车开在街上，回头率太高了！”
吃饭的时候，向南和张向北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向南明天一早就要回永城，她当然很希望张向北跟她一起去，可张向北刚刚回来，她又觉得不好，张向北肯定也是想明天就去永城，但又不好意思说，显得自己太着急。
好在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开口，张晨就和张向北说：“向南那里很忙，你明天就跟她去永城，这个暑假，就在永城帮帮她。”
张向北赶紧顺水推舟，嗯嗯地点着头。
向南心里也是一阵的窃喜，她同时偷偷地看看奶奶和外婆，发现她们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意思也没有。
向南哪里知道，谭师母算算时间，张向北快要回来了，她实在是憋不住，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打电话给了张晨妈妈，把那层纸捅破了，这边的两个老人，自然也是一百个愿意。
几个年轻人，心里还是记挂着外面的奥迪R8，他们草草地吃完饭，就要出去试车。
张向北悄声问张晨：“我那辆车，我自己可不可以处理？”
张晨点点头。
四个人往外面走，张向北把自己别克的车钥匙给了孙向阳，和他说：
“死胖子，我的破别克送给你要不要？不要嫌弃，先开着，等我回来赚到钱了，我再送你一辆好的。”
“要要，当然要，我怎么会嫌弃它，老别克别嫌弃我就不错了。”孙向阳把车钥匙拿到手里，高兴地说：“对我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有车了。”
周若怡在边上点着头说：“不错，张向北，有点苟富贵不相忘的意思。”
他们决定去龙井试车，向南和周若怡坐进了奥迪R8，孙向阳拍了拍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
“我也试试我的别克，我们走。”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锦绣家园”。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北开着他的奥迪R8，向南开着她的宝马，两个人出发去永城，本来，向南的宝马可以不用开回去的，张向北来了，他们肯定是天天在一起，两个人都会在一辆车上，就是最后张向北要走，那时戏剧节也已经结束，向南肯定要去上海送张向北。
他们还是在一辆车上。
永城婺剧团，今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举办好这次的国际街头戏剧节，所以向南，今年早早地就把剧团其他的人放了暑假，丁友松和殷桃他们这批年轻人，留了下来，一边帮助做筹备工作，一边要排几出折子戏，准备戏剧节的演出。
向南把自己的宝马车开回去，就是要给筹备组用，筹备组虽然有两部车，但还是不够。
两个人开到了杭新景高速，清晨的杭新景高速上空空荡荡的，两个人开着车，很自然地就比赛起来，宝马自然是被奥迪R8超了过去，向南心里很不服气，到了桐庐服务区，她要和张向北换车开，张向北和她说，不是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向南问。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你安全意识比我强，不敢开快。”
向南嘻嘻笑着：“这个马屁拍得好。”
再开上高速，张向北还真的降了车速，虽然向南始终开在他前面，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没有追上来，她自然也把速度减了下来，一路赢到了永城。
两个人先去向南家里，放张向北的行李，走进客厅，向南吃了一惊，她看到外公和外婆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说是要跟李老师他们一起去成都，还有九寨沟旅游。
向南疑惑了，她说：“怎么昨天我走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说要出去旅游，今天就想到要出去了？”
谭师母笑道：“昨天不是不知道北北要来嘛，北北来了，你就有伴了，我们可以放心出去了。”
向南更疑惑了，问：“你们怎么知道他今天要来？”
谭师母一时语塞，不过马上就说：“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你到哪里，北北就跟到哪里，你今天回来了，北北能不跟来吗，你说是不是，北北？”
张向北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着，赶紧说是是，外婆。
其实，是张向北的奶奶，昨天晚上就打电话告诉了谭师母，向南和向北今天要来，挂断电话，谭师母和谭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他们出去旅游，把这整套的房子，都让给向南和向北。
既然要给他们腾空间，那就腾个彻底。

第1833章 件件难
到了永城，张向北才知道向南有多忙，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幕了，向南的办公室，就是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办公室，向南这个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常务副主任，上面虽然还有一个主任丁百苟，丁百苟上面，还有一堆的筹备小组的主任和副主任，以及组员。
但这些都是城头竖着的大王旗，只管在风中猎猎，不管实际事务的，真正组织大家做事的，只有向南，就是每周一次的筹备小组的会议，需要上面帮助解决的问题，也是要由向南这里先提出来。
向南办公室斜对面的一间大办公室，里面坐着从市委宣传部、网信办、市公安局、市文广旅体局、市教育局、市商务局、市城市管理局、市市场监督局、市交通运输局、市健康卫生局、市总工会、市妇联、团市委和市文联等单位抽调来的人。
这些人其实起的都是联络员的作用，并没有决定权，涉及到那个部门的事情，向南和他们说了，他们还要回去报告，等单位领导研究之后，再回复给向南。
市里从各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这一个筹备小组办公室，本意是想提高工作效率，但实际向南感觉，工作效率比原来更低了，原因很简单，这些人人虽然坐在这里，但这是个临时单位，向南这个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实际并管不到他们。
对这些机关公务员来说，谁会把一个剧团的团长放在眼里，他们来去，也基本不用和向南汇报，汇报了说是自己单位，临时有什么急事，向南也不知道，也没有办法核实。
最讨厌的是，这些部门都有人派在这里，向南有什么事情，还不好直接拿起电话，越过他们，打给他们单位的领导，就是从礼貌上面来说，也要尊重他们、通过他们，这一通过，很多的事就耽搁了下来。
向南没有办法，他们要当泥菩萨，就让他们自己每天一杯茶一支烟把自己供起来，向南只能把自己真正能管到的，剧团里的年轻人都利用起来，这样一来，很多本来不应该他们管的事情，也就变成了他们的事情。
比如像志愿者的管理和培训，本来应该是团市委的事，但现在变成是殷桃在管，向南在做决策，团市委反倒做壁上观，但在他们每个月的工作总结里，组织和培训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志愿者，都出现在他们的工作成绩里。
不是向南愿意这样，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这次戏剧节，为期一个月，一共有三百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团体，六十多个国内的艺术团体报名参加，需要的志愿者有数千名。
这些志愿者们，基本都是在网上报名的，全国各大学外语专业的学生，各个语种的都有，他们到时候要负责给海外艺术团体当翻译，也兼带担任联络员。
还要有数量庞大的维持秩序和提供服务的志愿者，总不能一个戏剧节，把这些都交给警察去做，没有这么多的警力不说，那样的气氛，和戏剧节也不搭。
这数千名的志愿者，都需要提前进行培训，一是让他们了解永城和这次戏剧节方方面面的情况，二是还要进行戏剧方面知识的培训，这些志愿者大多是学语言的，而不是学艺术的，这方面的知识是空白，不进行培训，他们和艺术团体都没有办法交流。
第三还要对他们进行礼貌礼仪的培训，对他们所服务对象所在国风俗习惯的了解，志愿者在这些国外艺术团体面前，展现的是中国青年的形象，各级团组织反复强调的就是这点。
志愿者是从全国各地陆陆续续来报到的，到了永城之后，马上要安排吃安排住，人在这里等着，团市委的人回去报告，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费，需要几个领导商量后决定，最讨厌的是其中的一个副书记，还去杭城开会了，要等他回来。
你姥姥的，十几个志愿者坐在这里，连饭也没有吃，等你们领导回来？
向南有点恼了，她让殷桃带去，安排他们住下来。
“这个费用怎么办？”殷桃问。
“算了，我们来出好了。”向南说。
结果几次都是这个情况，市里面倒是有一笔专门的戏剧节的专款拨下来，但这是一笔打包的总费用，没有志愿者的专项费用，而且动用这钱，需要丁百苟批，向南为了志愿者的事，专门去找过丁百苟。
丁百苟一听这事就火了，骂道：
“不是说好团委负责的吗，怎么又要我们出钱？向南，这事你别管，就让志愿者们饿着肚子流浪街头，到时候看这板子，打到谁的屁股上。”
向南逃也似地从丁百苟办公室里逃了出来，好嘛，你们神仙打架，我们下面小鬼遭殃，让志愿者们饿着肚子流浪街头？最后这些志愿者们拍拍屁股回去了，我到时候去哪里找这么多的人？
向南叹了口气，打电话给了张晨，张晨和她说算了，让这些人出钱，比拔他们的毛还难，这钱我们出吧，向南，要是团里钱不够，需要多少，我另外给你打。
既然事有人干，钱有人出，大家就都装作了不知道，向南到现在也不清楚，团市委的那位副书记到底有没有回来，丁百苟这里，只要不去和他说钱的事，他也就不管什么板子不板子，也没有再问过志愿者怎么安排了。
数千志愿者，每天的吃喝拉撒睡，可不是一笔小钱，最后还是徐建梅气不过，回家朝丁百苟吼：
“你们是不是都当向南好欺负，当我们剧团好欺负，我们又卖命又贴钱，你们一个个都当瞎子看不见？”
丁百苟这才在周五的筹备小组会议上，把这事提出来，书记和市长觉得，这志愿者的事，还真是大事，我们原来都没有考虑到，马上拨一笔专门的经费去婺剧团，这事，既然你们团委不愿挑头，你们就配合剧团。
让丁百苟心里愤愤不平的是，这笔经费，最后还是要从他这里出，并没有另外的款拨下来。
这还是其中的一件，还有无数无数的事情呢？
向南打报告等批示也等烦了，她觉得这问上面要钱，还不如问自己妈妈和张晨要钱来得快，她只能不停地开口了。
一共差不多四百多个艺术团体要来，永城虽然是旅游城市，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不少，但毕竟只是一个县级市，光是这些艺术团体和志愿者，就可以把永城的宾馆酒店住满了。
而且，永城最高级的三家酒店，像黄龙月亮湾大酒店、千岛湖凯悦酒店和他们永城中心大酒店，戏剧节期间，这三家酒店的房间，都被市政府接待办全包了，用来接待市里面请来的各级领导和嘉宾，一律不对外营业。
这样一来，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的住宿就更捉襟见肘了，一个戏剧节，你总不能光有艺术团体和各级领导，连观众也没有，从全国各地来的观众，让他们都去露宿街头。
这事，本来是商务局负责的，向南也让办公室商务局的人，带她去见了几次他们的局领导，但领导每次看到向南，都大叹苦经，他说，这个事情，我们也是把头皮都抓破了，冯主任，你想想，这宾馆酒店，又不是搭积木，不是说你今天想要，明天就有的。
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要说我们没有这个经费，就是有这个经费，想盖，也没这么快盖起来对不对？就是鼓励所有单位，大家都去盖宾馆酒店，盖起来也是一个麻烦和负担，你想想冯团长，这一个月是没地方住，可这一个月过去以后呢？
那就是没有人住，变成了养蚊子的馆，养蚊子的馆，哪个单位会有积极性，新盖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动员全市所有的宾馆酒店，内部挖挖潜力，这个工作我们来做，好不好，冯主任？
话说得很客气，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向南知道，所谓的动员全市所有的酒店，内部挖挖潜力，无非就是把一些原来堆杂物的杂物房，清理出来当客房，把会议室，也拿出来当客房，这一共能多出来多少房间？
向南每天都为这个，本来不是她负责的事情苦恼不已。
后来还是丁友松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和向南说，我们和浙西技校的借用合同还没有到期，这次来参加戏剧节的观众，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校大学生，他们对住宿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只要便宜和有地方住就可以。
我们可以把浙西技校的教室和宿舍，改建成青年旅舍，只要把墙壁刷刷白，公共厕所改建一下就可以，要不了多少钱，这样，光一个浙西技校，就可以住下去两三千人了。
向南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她叫道：
“不用，不用，不用把那里改成青年旅舍，只要把那里改成志愿者的营地就可以了，把所有的志愿者集中到那里，市区的宾馆酒店不就可以空出来很多？这样，还方便我们对志愿者的管理。”
丁友松和殷桃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但接下来的问题马上出来了，改造的钱呢？
不管是商务局还是文广旅体局，肯定是不会出这笔钱的，而且改造是在浙西技校里面进行，浙西技校，现在连和永城市政府都没有关系，只是他们剧团和杭城电力局的关系。
向南看着丁友松和殷桃，哭丧着脸说：“不会又要我打电话问张总要吧？这样一次次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你越要，张总就越高兴。”殷桃安慰向南说。
“滚！”向南骂了她一句。

第1834章 新来一个小组长
向南和张向北到了办公室，丁友松走进来，一看到他们就笑了，张向北骂道：
“你笑什么，不认识我？”
“认识认识，天下谁人不识君。”丁友松笑着和向南说，“还是老大厉害，钱没有要到，把人家儿子骗过来了？有这个人质在这里，我们还不是想要多少钱就要多少？”
向南被丁友松说的哭笑不得，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张向北被他们说得莫名其妙，他看着他们问：“你们在说什么？”
向南把他们准备将浙西技校，改造成志愿者之家的想法，和张向北说了，向南苦着脸和张向北说：
“本来昨天想把这事和叔叔说的，还是没好意思。”
张向北奇怪了，他问：“你们就这样像个丐帮一样搞戏剧节？没有预算？”
向南说：“预算当然有，可是，这事我们以前又没有做过，不是没经验吗，想想就一个街头艺术节，连剧场都不需要，会花多少钱？编预算的时候，编少了。
“但做起来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想不到的地方要花钱，不停地追加预算，是很麻烦的事情，我们自己的钱，也不敢全贴进去，贴进去了，剧团接下去还要不要活？再说，徐建梅和香香他们也不干啊，他们说，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怎么能都扔这里面去。
“酒店和超市，在我们内部，你不是也知道，都是独立核算的，他们不愿意，我也不能硬拿，就我们剧团，我到哪里去拿这么多钱，向上面打报告吧，都说可以可以，但就是等不到钱下来，这里的事情，又是一天也耽误不起的……”
“所以你想想，问上面要，还不如问我老爸要，而只要你开口，我老爸肯定会同意，对吧？”张向北问。
“知父莫如子，高！”丁友松翘了翘大拇指。
向南有些急了，她说：“让我去求丁局长，去求那些人，我还不如去求张叔叔，不不，不用求，是和他说。”
“张叔叔要是没有钱呢？”张向北问。
向南嘻嘻笑着：“我知道你老爸不会没有钱的，再说这个戏剧节，最早就是你老爸提议的，他不会见死不救。”
“这是两码事，我是说，既然搞这么大一个活动，而这个活动，本身影响又这么大，你们为什么不会利用这个活动本身去赚钱？”张向北问。
“这活动怎么赚钱？”向南说，“街头戏剧节，虽然也有一部分剧目，是在室内演出，但大多数演出都是在室外的，又不收门票，也没有办法收，文化广场和江边公园，你怎么收票？再说你收了就没有人来看了，街头戏剧节，要的就是大家可以随意看这样的氛围。”
“又不是光卖门票一项可以收钱，能收钱的地方多的是。”张向北说。
“怎么收，和你一样去卖菜吗？”向南没好气地说。
“卖菜也可以啊。”张向北笑道，“永城中心大酒店，有那么大一个空中花园，那个花园要是拿来种菜，一个月可以卖不少钱。”
“你……张向北！”向南气极了，朝张向北吼了一声。
张向北大笑，他想起来了，问向南：“对了，天琳阿姨那里的画册印好没有？”
“没有，那个又不急的，版排好了，他们印印几天的事情。”向南没好气地说，她不知道张向北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向北拿起电话，打给瞿天琳，寒暄了几句后，张向北和瞿天琳说：“现在向南这里，资金有点困难，天琳阿姨……”
“是不是要赞助，北北？要多少和阿姨说。”瞿天琳打断了他。
“不是不是，天琳阿姨，我想，那画册的设计可不可以调整一下，里面加两页，哦哦，应该是四页，这四页都用来介绍你们公司，然后这画册，就由你们公司免费帮助印刷，可以吗，天琳阿姨？”张向北说。
“好啊，北北，这是让我们打广告，对吗？”瞿天琳笑道，“阿姨这里不但免费印了，另外还赞助二十万，好吗？”
“不用了不用了，天琳阿姨，只要你们帮助免费印，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赞助就不需要了，谢谢天琳阿姨！”张向北说。
“好吧，北北，有什么需要，就给阿姨打电话，好吗？”瞿天琳说，张向北连忙说好好，谢谢天琳阿姨！
“谢谢天琳阿姨！”向南欠过身子，也叫了一声。
放下电话，张向北看到丁友松和向南都看着他，张向北和向南说：“这一下是不是四十多万省下来了？这个钱你可以挪用吧？”
“不是不是，张向北，你真是一个天才啊！”向南大声叫着。
“厉害！”丁友松在边上说，不过他不明白了，问：“张向北，那人家还要赞助二十万，你为什么不要？”
“你蠢吗，那个是赞助？”
张向北瞪了丁友松一眼，骂道：
“那是面子，我和我姐，随便什么时候去问天琳阿姨要二十万零花钱，她也马上会给，懂吗？这是在卖我们两个的面子，而不是商业行为，要是这面子都可以卖，不说其他的，我再打给我干妈，打给吴朝晖叔叔，打给淑婉阿姨，几百万赞助随随便便可以拉到。
“但我们能这么干吗？”
“不能。”丁友松还没有回答，向南就说了：“这不是赞助，而是乞讨，我丢不起这个脸。”
“可是你，不是还让他们把印刷费省了，这个就不是要？”丁友松问。
“几个语种，十二万份的画册，让他打了广告，这画册能去世界各地，最主要的是，到时候所有来采访的媒体都人手一册，还有那些应邀出席的领导呢？到时候大家在画册上，都可以看到他们那么现代化的印刷公司，你认为这是要？这是交换。
“这一批的画册，我们这里算算印刷费需要四十多万，按照他们的成本，也就是十几万，赠送的话，光税就可以省掉好几万，他们等于就花十几万，给自己做了一次广告，这事，就是不在天琳阿姨他们这里印，去其他的公司，我账算给他们听，也一样可以拿下，懂了吗？”
“懂了，懂了。”丁友松赶紧说。
向南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和张向北说：“快说，还有什么可以赚钱的！”
“可以啊，我们的网站上面可以给赞助单位做广告，还可以出售冠名权，原来不是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吗，可以改成永城‘XX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
“对了，农夫山泉的工厂不是在永城嘛，为什么不可以叫‘永城农夫山泉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这个名字，到时会通过那么多的媒体传播出去，农夫山泉也会干吧？”
张向北说着，向南和丁友松不停地点头。
“他们不干，我们就找他们的对手娃哈哈，让娃哈哈纯净水打到他们家门口来。”张向北说。
向南和丁友松都笑了，觉得这招不错。
“还有，紧缺就是钱。”张向北说，“你们不是说到时候永城的住宿会很紧张，而现在要增加宾馆酒店又很难吗？这个就是赚钱的机会。”
“怎么赚？”向南问。
“筹备小组办公室下面，成立一个住房中心，开设家庭旅馆，就是动员所有永城人，把自己家里可以腾出来的房间都腾出来，用来开设家庭旅馆，所有愿意开设家庭旅馆的，就到这里来登记，我们派人去看之后，根据房间条件的不同，确定不同的价格。
“到时候客人到住房中心，我们就把他们安排到每家每户去，这样，来的客人很放心，不用怕会碰到黑店，开家庭旅馆的，也不用担心没有客人，住宿紧张的问题不就可以解决了？”张向北说。
“太好了！”向南叫道，“这还真是解决住宿问题的好办法。”
“可是，这样我们能赚到什么钱？”丁友松问。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每天从每间房间里，收十块钱的手续费或者冠名费，随便叫什么都可以，这些家庭旅馆，就是我们戏剧节的指定家庭旅馆，可以了吧？一天十块，这些家庭也愿意给吧？”张向北问。
“为了保障来永城宾客的权益，凡是没有经过我们筹备小组检查同意的，一律不允许开设，这个我可以报给筹备小组，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向南说。
“那就是独家的生意，专营了。”张向北说着，向南和丁友松都点了点头。
“还有，姐，你要是报告的话，就再问他们要一个权利。”张向北说。
“什么权利？”
“特许商品的授权，卖纪念品也好，土特产和水、饮料也好，戏剧节筹备小组，可以授权给这些厂商，让他们在外包装上，打上戏剧节特许专卖的名义，我们可以收授权费。
“还有，在戏剧节期间，永城所有路边和跨街广告的发布权，一律也收归到我们这里，这样，既方便戏剧节期间户外广告的统一管理，我们又可以增加收入。”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向南盯着他看，等他说完，向南把手里的笔一甩说，张向北，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张向北问。
“我决定在我们筹备小组办公室下面，设一个保障组，你当这个组的组长，目的就一个，千方百计给我们赚钱，保障我们戏剧节正常圆满地进行。”向南说。
丁友松大笑：“对对，千万不要放过他。”
“放心，放他他也不敢走。”向南脱口而出。
“什么情况？”丁友松看看张向北，又看看向南，问，向南自知失言，脸红了起来，她赶紧站起来和张向北说：
“走，我们走。”
“去哪里？”
“去找孙晋副市长汇报，你说的家庭旅馆和户外广告权垄断这些，不需要市政府同意？”向南说。
“我不去，我又不是这里的人，让他陪你去。”张向北指了指丁友松。
“去，从前面我宣布开始，张向北，你已经是这里的人了。”向南说，“这些事情，我都说不清楚，他哪里能说清楚，必须你去，你又不是不认识孙晋副市长，怕什么？”
丁友松趴到张向北耳边，悄声和他说：“乖，听话的话，晚上有糖吃。”
张向北腾地起身，丁友松已经笑着逃了出去。

第1835章 上任
向南领着张向北去了孙晋的办公室，孙晋看到张向北很高兴，走过来握住张向北的手，笑眯眯地和张向北说，耶鲁的高材生，跑回到我们这山沟沟里来，还是不忘本啊，我喜欢。
张向北连忙稍稍弯了弯头说：“孙晋阿姨好！”
孙晋请他们两个在沙发坐，正准备叫秘书来替他们泡茶，向南急着把他们来的目的，和孙晋说了，孙晋听着，忘了泡茶的事，她看了看张向北，和向南说：
“南南，我知道你们那里经费紧张，但你也知道，政府的钱，可不是说下马上就能下的，都要走一个流程，对了，他是你搬来的救兵吧？”
向南说对，他有一些想法，可以缓解我们经费的紧张，只要领导支持，经费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说，说，北北，快把你的想法和阿姨说说。”孙晋一听就来了兴趣，她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就把他的一些想法，一一和孙晋说了，孙晋听得很认真，用笔在本子上记着，等张向北说完，孙晋点了点头：
“想法不错，北北，不愧是耶鲁经济系的高材生，不不，应该说是，不愧是张晨的儿子，你这些想法，特别是鼓励市民开设家庭旅馆的想法，可以说是一箭三雕，一是解决了到时候酒店住房紧张的问题，二是增加了市民的参与度，三是还为他们增加了收入。
“一个房间，一晚即使只收一百五两百块，一个月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还不用发愁客源的问题，这个主意真心不错，你们说呢？”
“我们没有领导这么高屋建瓴，还想到了市民的参与度，这个我们就想不到，我们就想到可以解决住房问题，还有增加筹备小组的收入。”张向北说。
孙晋开心地大笑：“你这个话，北北，怎么听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啊，可以算是马屁吗？”
“不算，是实话。”张向北说。
孙晋乐不可支，她说北北，你说说，怎么我们那么多人，那商务局的局长，还和我说，他们头都想破了，也想不出一个解决酒店住房不足的办法，怎么就被你想到了？
“这也没有什么，家庭旅馆，甚至寄宿家庭，在国外很普遍，我去美国读高中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是寄宿在美国人家里的。”张向北说。
孙晋点点头，她把笔记本合上，和向南说：
“南南，你们在这里等一会，这几件事，也用不着等开筹备小组的会议再商量，我现在就去向市长汇报一下。”
向南说好，谢谢孙副……孙晋阿姨。
孙晋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向南，向南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孙晋朝门外叫道：
“小赵，小赵！”
她的秘书小赵跑了进来，孙晋和他说：“快给他们两位倒茶，我去老大那里，一会就回来。”
孙晋出去二十几分钟，笑意盈盈地回来了，她和向南向北说，你们的建议，市长同意了，南南，你们回去就可以开始准备，时间不等人，同时把你们的建议，写成一份报告，送过来我这里，我和市长签完字，就会让办公室转发各部门，让他们全力配合。
向南说：“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
孙晋笑道：“怎么，你们只争朝夕，就不允许我们也加紧步伐赶上？”
两个人回到了向南的办公室，向南和张向北说：
“你这个保障组的组长，现在就给我上任，我这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后天上海的音响灯光器材公司的人来，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支付他们定金。”
“他们来干嘛？”张向北问。
向南和张向北说，这次虽然是街头戏剧节，但还是有不少艺术团体的演出，是在室内进行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小剧场，还要把机关会堂、永城体育馆、永城中学的大会堂都利用起来，除了他们小剧场，其他地方的音响和灯光设备，都不符合演出的要求。
还有文化广场上、江边公园、月亮岛上，还有新广场上的露天演出，都需要音响设备和灯光，这么大的需求，买肯定是不可能的，丁友松的老师，帮他们介绍了上海一家从事音响器材和舞台灯光租赁的公司，向南他们准备租对方的设备。
但对方的设备，也不是说有这么多一直闲置在那里，也需要从各地调配过来，所以需要事先支付定金。
张向北明白了，他说好，“后天他们来的时候，让我一起和他们谈。”
“你还是赶快行动起来，把钱给我弄进来。”向南说。
“后天可能没这么快，不过，你可以先向建梅阿姨和香香阿姨她们借，我保证过段时间还她们，这可以吗？”张向北问。
“这个可以，我和财务说一声就行。”向南说。
“对了，张向北，不能让你是光杆司令，是不是需要给你一间办公室，再给你配一些人，你看看，我们团里的人，你需要哪几个？”向南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就放在斜对面吧，你把斜对面的那些人给我就可以。”
“你疯了？这些人没什么用的。”向南看了看门外，压低嗓门和张向北说：“我都怀疑，这些部门是不是都把他们单位的垃圾，往我这里倒了。”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再怎么样，他们也比剧团的人强，毕竟都是公务员，永城的单位他们都熟吧？而且，去了人家单位，气场上也不会输给人家，再说，让他们合理合法地去搞钱，他们要是都搞不到，这公务员当得也太失败了，就把他们给我。”
“好好，张向北，我和你说，你要是后悔我可不管。”
向南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带着张向北去斜对面，和大家说，这里从今天开始，也是我们筹备小组办公室的保障组，这是你们保障组的组长张向北，成立保障组，包括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市里已经同意了。
向南特别强调市里已经同意了，这是在给张向北加持，她知道这些人不好对付。
向南和张向北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着他们，向南说话的时候，他们无动于衷，等到向南说完出去，他们重新低下头，原来在干什么，接着还是干什么，有身子后仰，把脚放在桌子上的，甚至连脚都没有放下去，张向北站在那里，好像被他们都遗忘了。
张向北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拍了两下手，叫道：
“大家都放下手上的事，听我说两句。”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头看着他，张向北笑了一下，心里在想，全世界各种肤色的王八蛋我都见过，老子还怕你们？
张向北说：“我知道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屁孩谁啊，他妈的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说实话，我不需要你们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在乎，但是我有言在先，我到这里是来工作的，而且是不拿工资的义务劳动，你们都是拿工资的，照道理说，你们应该比我工作更认真才对，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大家都冷冷地看着他，不吭声。
张向北自顾自地又笑一下，继续说：
“有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我其实也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正因为这样，我就不怕得罪你们，不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你们想管我管不到，想等我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再来收拾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也等不到，戏剧节结束，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和你们说这话什么意思？就是先告诉你们一声，要是我安排你们谁做的事，谁没有做好，我肯定会对你不客气，也用不着对你客气。”
张向北的几句话一说，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固了，大家都盯着张向北看，猜不出这家伙什么来头，口气确实不小。
有人哼了一声：“口气不小，怎么个不客气法？”
“对，我口气就是这么大，不服你继续说，你问怎么个不客气法，我也可以先告诉你，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而且还会由筹备小组办公室出一个通报，通报里会把你不适合在这里继续工作的原因，写得清清楚楚，要是谁有脸拿着这样的通报回原单位，我也无所谓。
“我这里不缺你一个，缺了，大不了把你赶走，让你们单位再派一个人过来，这个我想，你们也知道筹备小组办公室可以做到。”
“小子还很狂。”有人叫道。
“对，我还就是这么狂。”张向北看着那人说，“前面我就说了，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用不着奉承你，现在我再加一句，要是你尊重我，把我当朋友，我肯定也会很尊重你，会把你当朋友，两种相处的方法，你们可以选。”
“别说那么多废话，有没有点实际的？”有人叫道。
“实际的？有啊。”张向北笑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这个保障组成立的日子，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挑，预算没有上限，你们要整，今天晚上可以整我，想办法把我吃穷了。”
张向北这话，在办公室里激起了千层浪，大家都来了兴趣，刚刚那人问：“当真？”
“那当然，任何地方都可以，预算没有上限。”张向北说。
“好好，那我们一定把你短裤都吃掉。”那人叫道。
“你口味也太重了。”
张向北骂了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就松垮了起来，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了。

第1836章 外事不决
有人问张向北，我们这个保障组，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张向北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四点钟，今天什么也干不了了，张向北说：
“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就一个议题，等会去哪里吃饭。”
几个人商量了，最后和张向北说，去严州府。
张向北说好，那就去严州府。
等到了吃饭的时间，张向北叫上向南，大家走去地下停车场，这些人看到了张向北开的是奥迪R8，都吃了一惊，知道这个家伙，原来真的不是一般人，人家都开着两百多万的车，还怎么搞？
那个说要把张向北短裤吃掉的，叹了口气说：“算了，人家的一个轮胎，我们吃一个月也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一个轮胎，我们就吃一颗螺丝，一天天蚕食，蚂蚁搬家，总有吃完的一天。”边上有人说。
“屁，牙齿吃崩了，戏剧节也结束了。”
前面那个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心里是高兴的，谁的心里都是下意识在想，跟着一个开奥迪R8的人混，总好过跟着一个骑自行车的。
他们在严州府，吃到了晚上八点多钟，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向南在边上看着心里暗暗称奇，自己和这些人在一起快一个月了，关系始终若即若离，她连这些人的名字都还叫不全，这张向北是怎么一天的时间，就和这些家伙称兄道弟的，好像不是请一顿饭这么简单。
筹备小组办公室成立的时候，自己也在永城中心大酒店，请大家吃过饭，但饭吃完了，也就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向南就这个问题问张向北，张向北嘿嘿笑着，他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见人熟。
“和你老爸一点也不像。”向南说，“张叔叔他是，熟人才熟。”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他们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刘立杆，见人熟这一点，张向北太像刘立杆了，还有一个，张向北想到了，那就是二货，青蛙大伯伯，那也是一个典型的见人熟，向南说的没错，张向北觉得自己像二货也像刘立杆，就是一点也不像是张晨。
可能是小时候和他们在一起时间太多了吧。
“也可能是逼的。”张向北说。
“逼的？谁逼你？”向南好奇了，问。
“我刚刚去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整个学校，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哦，应该说是大陆人，有香港和台湾去的，但就是他们，我们交流也有障碍，他们觉得自己很屌，比老外还看不起我们大陆的，明明会讲中文，但在我面前，就是不说，觉得自己英语比我溜。
“美国人是那种，人人都需要展现自己的种群，你有多大的本事和能耐，都要自己展现出来，没人有兴趣来深究你，你要是不能自己努力地去融入人群，没有人会来理你的，你在学校，就当一个孤老头好了，我就是要努力地融入到他们当中，从高中到大学都是这样。
“小芳阿姨也是这样教我的，她和我说，你只有融入了他们，才能更好地了解他们，甚至打败他们。
“为什么很多中国人，在美国读了好几年书，到最后，认识的也就是几个中国人，就是这个原因，太腼腆太害羞了，加上文化上的隔阂，触角伸出去马上又缩回来，觉得还是和几个中国人在一起更加可以抱团取暖。
“我那个时候，美国的学校里中国人少啊，我想这样都做不到。
“到后来卖菜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要是卖不出去，菜就要烂在地里，虽然菜烂在地里也没有什么，没人会骂我，本来就是种着玩的嘛，但我自己过不去，我觉得爷爷和外公会骂我，记不记得，我们从小就是干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剩饭，饭也不能掉桌上的？”
向南点了点头，她想起来了，从小奶奶和爷爷，在这点上，还真的对他们的要求很严格，这也客观上，让他们的吃相变得很好。
后来向南去北京上大学，她看到很多的同学，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餐饭还没吃完，面前就一片狼藉，向南吓了一跳，心里也对这样的同学，感到很厌恶，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排斥。
她每次吃完饭，餐桌上干干净净，就好像没人坐在这里吃过一样，其他的同学都大为惊奇，有人意识到了，还偷偷地学起了她，向南觉得，张向北一定也会是这样的。
“菜要是烂在地里，我心里会痛，会觉睡不好，课也上不好，美国那种地方，又没有菜市场的，你可以拿到那里去卖，想来想去，只有卖给那些餐馆，但餐馆的后厨，是很难搞的。
“所以每次，我就要先去侦察，搞清楚这家餐馆后厨管事的或者老板，是白人、黑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墨西哥人还是印度人。
“搞清楚了再努力想，自己的同学，或以前接触过的黑人和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墨西哥人印度人是怎么样的，应该怎么和他们打交道，话应该怎么说，想好了再去找他们。
“和后厨打交道多了，后来不用再想，也不用事先侦察，因为他们大体会是一类人，去了就知道该怎么说，关系好了，他们也会帮我介绍其他的餐馆，天下厨子是一家，他们互相，总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这样，我卖菜的生意就做起来了。”
“不错，张向北。”向南说，“听着就像一部血泪史。”
“刚开始是，但后来就不是了。”张向北说，“后来觉得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好像在你面前打开了一扇扇新的窗户，让你能够更加认识这个世界。”
向南看了看张向北，点点头说：“嗯，你这话，和你就背着一个双肩包，东西半球跑的形象很搭。”
说完，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说笑着，就到家了，两个人下车，停好车，进了电梯，到家门口，向南掏出钥匙打开门，门里漆黑一团，两个人特别是向南，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外公和外婆出去旅游了，心里一阵的狂喜。
今天一天太忙了，他们把这事都忘记了，到了此时发现，两个人就像捡到了一个宝，心里还埋怨着回来太迟了，两个人连灯也没有开，就抱在一起亲吻着。
也不知道就这样，在黑暗中抱着亲吻了多长时间，反正是已经够久的，到了后来，两个人还是抱在一起，连嘴唇和嘴唇都没有分开，但向南带着张向北，往开关那边移，向南腾出了一只手，朝后面伸去，摸到开关，“吧嗒”一下。
蘧然降临的光亮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哪怕开关是向南打开的，她也还是被吓到了，就像是被人抓到一样，赶紧闭上眼睛，向南的脸绯红，叫道：
“洗澡洗澡，快点洗澡。”
她把张向北推开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是匆匆的，张向北匆匆地进了浴室，匆匆地洗澡，匆匆地擦干头发和身子，匆匆地穿好衣服，匆匆地就去外面沙发坐下，向南还在浴室里，没有洗完，张向北坐在那里，心急火燎的。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从凉水壶里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感觉又已经渴了，又倒了一杯，还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放下杯，又渴了，再喝，不一会就把凉水壶里的水喝完了。
张向北站了起来，拿起壶，想去饮水机那里灌点水，向南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个电吹风，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给我吹头发。”
张向北“哦”了一声，把凉水壶放了下来。
向南走过来，在张向北身边坐下，两个人马上抱在了一起，向南手里的电吹风，滑落到了沙发上，两个人抱着亲吻着，已经把吹头发的事情忘记了，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把他们胸前的衣服都洇湿了，两个人也没有发觉。
“要死，吹头发！”过了好久，向南想起来了，叫道。
张向北还是“哦”了一声，他把电吹风的插头插到地插里，向南侧过身，背对着张向北，张向北左手不停地撩着她的头发，右手的电吹风呜呜地叫着。
向南看着整个房子，想到这房子现在都是属于他们的，心里有一种富足的感觉，向南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撩到了张向北的手臂和脸上，也撩动了他的心。
这是属于他们的夜晚，而夜还很长。
他们就这样吹吹停停，吹了一个多小时，向南才说可以了，吹好了，张向北。
其实头发还是没有干透，但谁顾得了这个。
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向南和张向北说：“你要是老实，张向北，我就让你睡我房间。”
张向北赶紧说：“老实老实，我肯定老实。”
向南嘻嘻笑着，她伸出双手说：“那你抱我进去。”
张向北把向南横着抱在手上，向南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张向北抱着向南到了门口，门好像太窄，怎么也进不去，张向北为难了，向南吃吃地笑着：
“还真的是有这样的笨蛋，你不会侧着走？”
张向北猛然醒悟，嘿嘿地笑着，他侧过身，但还是怕门框会碰到手里的向南，就在她那边留出很大的空间，但自己却碰到了门框上。
向南咯咯笑着：“张向北，你怎么这么笨啊？”
张向北自己也觉得，怎么手里抱着向南，自己就笨手笨脚，活像一个傻瓜了。
张向北把向南抱进了房间，放在床上，向南勾着他脖子的双手没有放开，张向北也倒了下去。
向南叹了口气：“算了，张向北，反正是你的菜，迟收早收都是你的，你拿去吧。”
张向北听明白了，心里一阵狂喜。
迷迷糊糊中，向南想到了，问：“张向北，这样，会不会怀孕啊？”
两个人就像被雷击到一样，瞬间就呆住了，手和身体都老实了，向南接着问：
“张向北，是不是有安全期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安全期？”
张向北懵了，说：“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外事不决可以问度娘啊，两个人马上起床，去了外面客厅，张向北拿过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马上百度，向南也在心里算着，算完，向南都快哭了：
“怎么办啊，张向北，今天是最危险的时候，百分之百会中，你收不了菜了。”
怎么办怎么办，只能戛然而止了。
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坐在那里，心里是苦的。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向南和张向北说，要么你回自己房间睡。
张向北不肯，向南也舍不得，两个人只能偎依着坐在沙发上，拥抱和亲吻。
分开舍不得，向南的房间又不敢去，他们知道只要去了，那就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百分百会中，他们只能坐在这里，一直坐到两个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1837章 两个人醒来
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张向北身体侧向一边，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向南整个人都躺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都腰酸背疼的，坐直了，互相看看，苦笑了一下，张向北看看手表，和向南说：
“你再睡一会，我去做早餐。”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张向北起身要走，向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张向北回头看看，明白了，他弯下腰，亲了亲向南，向南用手勾住了他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抓着，故意把他的头发搞乱了，然后说：
“好了，你去吧。”
“你再睡一会，早餐做好我叫你。”张向北说。
向南还是“嗯嗯”地点着头。
张向北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了牛奶、鸡蛋和通心粉，打开了煤气灶。
忙了一会回过头，看到向南站在厨房门口，头靠在门框上，正怔怔地看着他。
张向北问：“怎么没睡？”
“我要看你做饭。”向南说着走过来，站在了张向北的身后，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张向北转过头去，亲了亲她。
张向北和向南说：“冰箱里只找到这些，我们吃牛奶、煎蛋和番茄酱拌通心粉好不好？”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张向北有些歉意地说：“今天将就一下，晚上我们去趟超市，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要，我只要你煮一锅粥就可以了，冰箱里还有豆腐乳。”向南说。
“那不行，我在这里，你就要有不一样的享受。”
张向北说，向南“嗯嗯”地点着头，脸贴着张向北的后背蹭着。
两个人吃完早饭，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面对面站住了，互相看着，向南的脸红了，说：“有人想收菜都没有收到。”
张向北笑了，他说：“有菜在等着人收，结果没有。”
“去！”向南骂了一句，张向北大笑着搂住了她，两个人拥抱亲吻着，向南说：
“张向北，其实这样也很好，你知道吗？”
“什么很好？”张向北问。
“哎呀，就是这样。”向南用头一下一下轻轻撞着张向北的胸脯说，“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到很安全。”
张向北点点头说知道，又开玩笑地问：“我的菜，要不要我抱你进电梯？”
“去，我是你姐！”向南说，“来，牵着姐的手，姐带你去上班。”
张向北笑着说好好，牵住了向南的手，两个人走出门去。
张向北到了筹备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看到他，都围了过来，张向北把他们保障组要做的事情，和大家说了，大家叫道，不就是要赞助嘛，简单，杀过去，他们想出也要出，不想出也必须出。
张向北赶紧说：“强买强卖可不行，一定要自愿啊。”
“好好，保证自愿，秋梅食品我去。”商务局的叫道。
“永城茶厂我去。”马上有另外人叫道。
接着，什么严东关五加皮酒厂，做永城白莲的，严州板鸭的，草莓和白梨的，苞茶和千岛银针的，所有的永城特产，马上就有人认领了，这一部分，需要签的是戏剧节指定商品的协议。
另外还需要拉赞助单位，张向北和他们说，赞助企业，到时一家五条跨街横幅，内容就是XX公司祝贺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胜利召开，或者圆满举行，巴拉巴拉。
永城从入城口开始，到市区里的所有户外广告牌，这一个月里，都被筹备小组征用了，他们还有拉广告的任务。
所有人领了任务都出去了，张向北在网上，把他们网站的广告征集发了出去，不一会就有人来联系了。
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商务局的那位老兄先回来了，张向北问他，秋梅食品那里怎么样？他说搞定了，一份戏剧节指定商品的协议，另外还有一份五万元的赞助协议，老板下午回来，我下午过去签。
“太好了！”张向北说，“你是第一个，旗开得胜。”
“小意思。”那人笑笑，接着问张向北：“第一个，有没有奖励？”
“可以有，你想要什么？”张向北问。
那人嘻嘻笑着：“我下午能不能开你的奥迪R8去签协议？”
“当然可以。”张向北把自己的车钥匙拿出来，交给了他：“今天一天都归你了。”
“真的？！”那人叫道，张向北说：“真的，你明天要是还有协议要签，这车明天也归你开，油费归我。”
“太好了，那我一定争取！”那人叫道。
从此之后，这在他们保障组就变成了惯例，那就是一张合同，可以开一天的奥迪R8，后来合同太多，他们自己把一天缩短成半天，但这个半天，是早上上班到傍晚下班算半天，下班之后到第二天早上，算是另外的半天。
大家都想要下班之后这半天，没办法，那就只有锤子剪刀布了。
反正，从这天开始，一直到戏剧节结束，张向北自己就再也没碰过自己的奥迪R8，不过，也没有人来找他报销汽油票，要是连这点汽油都搞不到，他们也就白当公务员了。
经常，张向北坐着向南的车来上班，在地下停车场看到自己的车，但张向北，连这时车子钥匙在谁手里，他都不知道，向南揶揄他：
“有没有后悔，张向北？要是你开你的别克来，就没有人要抢你的车了。”
“幸好开着这车来，我还真要谢谢干妈，一辆车就可以激发起大家的积极性，你没觉得太划算了吗？”张向北问。
“没感觉，我就觉得，每天都有支票收，很过瘾。”向南咯咯地笑着。
反正，向南觉得现在的日子舒服多了，她这个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常务副主任，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也没有再打电话给张晨，请求支援。
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已经变成了“永城农夫山泉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农夫山泉赞助了六百八十万，上海的那家公司来了，张向北参与谈判，最后是让他们变成了戏剧节的音响和灯光设备的唯一指定公司，他们的广告，将出现在戏剧节网站的首页上。
包括开幕式主舞台的背景上，也将会出现他们公司的名字。
作为回报，他们同意只收取一半的音响和灯光设备的租赁费，连订金也不需要了。
过了两个多星期，连张晨都感觉奇怪了，他打电话给向南，问：
“向南，你们那里，现在资金不紧张了？”
“对对，不紧张了，叔叔。”向南笑着说。
“怎么，上面又有钱拨下来了？”张晨问。
“没有没有，是那个张向北……”
“张向北？他有什么用，他还能够印钱？”张晨不解地问。
“老爸，我的画技大有长进，我现在天天在这里画假钞。”
张向北把电话夺了过去，冲着话筒叫道，向南在边上咯咯笑着，张向北愤愤地把电话挂了。
“你的这个张叔叔，气死我了，他就是看不起人。”张向北和向南说，向南咯咯笑着，肚子都笑痛了。
张晨拿着电话愣了一会，他拨给了谭淑珍，问：“谭淑珍，你知不知道向南和张向北，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他们干什么了？”谭淑珍反问。
“我知道还要问你？”张晨骂道。
谭淑珍回骂：“我也不知道啊，所以要问你，张晨，什么意思，北北去了永城，我不担心南南会入虎口，你还担心北北被南南吃了？真是岂有此理！”
张晨大笑：“他要是被向南吃了，我才不担心。”
“滚！”谭淑珍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谭淑珍想起来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去外面旅游了，家里就向南和张向北两个人，这两个人在家里……谭淑珍不担心向南，她知道要是吃，也肯定是张向北被向南吃了。
“吃了也活该！”谭淑珍骂了一句，自己也笑了起来，她很想拿起电话，把这事告诉张晨，再气气他，想想又算了，小孩子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大人们最好都滚开。
周五的傍晚，孙向阳和周若怡开车到了永城，两个人冲进向南的办公室，周若怡就高兴地和向南说，他们可以在这里待两天。
向南嘴里说好啊，心里却暗暗叫苦，她没有把自己外公外婆出去旅游的事情告诉周若怡，要是告诉了，这个家伙肯定要跟她回家去，现在的那个家，怎么能够带她回去。
向南打电话给楼上酒店前台，给他们两个订了房间，孙向阳叫道：“我不要订，我和张向北睡一个房间就可以。”
向南手拿着电话，和孙向阳说：“你们不在的时候，张向北都住在我们家里，那里有他的房间。”
“好好，那晚上让他和我睡就可以，来一个标间。”孙向阳说，“咦，张向北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现在很忙。”向南看看手表，“应该快回来了。”
周若怡看着向南问：“被你在当牛使唤？”
向南说对对，正说着，张向北从外面进来了，看到周若怡和孙向阳，他就笑道：
“我掐指一算，也知道你们今天该到了。”
张向北说着，把手里的一张支票递给向南，孙向阳伸头看看，支票上写的是八万。
“我操，什么钱？”孙向阳叫道。
“打劫来的，怎么样，你抓我啊，警察？”张向北笑道。
“山里就是毛贼多，懒得抓。”孙向阳说。

第1838章 周末连着周六
周若怡和孙向阳到了向南这里，周若怡在向南对面一屁股坐下，看着向南都快哭了。
她说向南，你也不救救我，我在那个破博物馆，都快要发霉了，在馆里坐一天，特么的连一个帅哥都看不到，去我们博物馆看那些破钱币的，一个个都獐头鼠目的，我怀疑是不是都是盗墓贼，来我们那里业务学习的，正常的人，谁会喜欢看那些长满绿毛的东西。
其他的人大笑，孙向阳和周若怡说：“没事没事，反正我离你那里不远，我可以每天都去看你。”
“滚，特么的看你一个猪头，还不如看那些獐头鼠目。”周若怡骂。
骂完，周若怡叹了口气，她说：“向南，当初你要是收留我，我就可以在这么高级的大楼里上班了。”
“我可不敢。”向南说，“我怕你妈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打。”
“真不公平。”周若怡又叹了一口气，“向南，为什么你不想上普通大学，去考电影学院就可以，去了电影学院，想不上了，回来也可以，你怎么做什么都可以，我特么的，连不想去那个博物馆都不行，还有天理吗？”
“别矫情了，你不想去的博物馆，可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的，这个，有天理吗？”向南骂道，周若怡朝她翻了翻白眼。
丁友松和殷桃从外面走了进来，周若怡拍了一下桌子，叫道：“你们两个，鼻子是不是一定要这么长，要吃饭了，你们就出现了？”
殷桃笑道：“对啊，我前面在下面，看到你们来了，就知道今天晚饭有着落了。”
“那么你呢，小四眼？”周若怡问丁友松。
丁友松指了指殷桃说：“她叫我去吃晚饭，我就来了，我有错吗？”
“没错没错，反正又不吃我的。”周若怡叫道。
向南看了看手表，问周若怡：“说吧，想吃什么？”
“进了这幢楼，我就不想出去了。”周若怡说。
向南说好，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楼上餐厅，让他们留了一个包厢。
“吃完了还要唱歌，我有几首新歌要唱给你们听。”周若怡说。
向南说好，接着打电话去楼上KTV，又要了一个包厢。
丁友松皱着眉头和周若怡说：“周若怡，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干嘛？”
“我们去KTV，你能不能光喝酒玩骰子，不要唱歌。”丁友松说，“可怜我那八十多岁的老妈妈，还在等着我结婚生子，你那个歌声，可以绝育。”
大家忍俊不禁，一起噗嗤笑了起来，周若怡的脸红了，她瞪着丁友松骂：
“你特么了，你妈妈八十多岁了，六十岁生的你？你妈是老流氓啊？”
说着，周若怡自己也笑起来：“我的歌，说不定能治你的不孕不育，你八十多岁的老妈妈，还要感谢我。”
丁友松被周若怡一顿抢白，一时语塞，其他的人肚子都快笑痛了。
吃完了晚饭，大家去KTV唱歌，周若怡唱歌的时候，丁友松为了气她，故意往耳朵里塞了两张纸巾，还让多余的纸巾从耳廓挂下来，就像是两只兔子耳朵。
丁友松如此这般，周若怡手里拿着麦克风，就故意凑近到他耳边，大声吼着，丁友松想逃，周若怡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逃，他还想挣扎，周若怡冲着麦克风大叫：
“死胖子，快帮我把他抓住。”
孙向阳把丁友松死死地按在沙发上，周若怡不仅在他耳边吼着，还把他耳朵里的纸巾一把扯掉了，丁友松赶紧朝孙向阳大叫：
“警察，警察，我要报警！”
“警察已经下班了。”周若怡叫道。
张向北和向南、殷桃坐在那里大笑不止，KTV里面光线暗，张向北和向南把一只手伸到身后，藏在沙发角落里，握在了一起。
大家吵吵闹闹到了半夜，结束了，走去区小门口吃宵夜，区小门口离永城中心，也就几百米远，就在这一条街上。
小城的街上，半夜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车，头顶法国梧桐浓密的枝叶，从两边合拢过来，把路灯都遮蔽在树叶里，整条街道显得光线昏暗，朝上看，却可以看到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绿色的晶莹的窟窿，那是路灯把树叶照透明了。
他们走到了区小门口，和街上的空寂不同，这里人声鼎沸、异常热闹，每一家饭店门口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夏天是吃夜宵最好的季节，而这时又是最佳的时间。
有熟识的店老板看到他们，她店门口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老板叫着素贞素贞，你们等等。
老板不知道向南叫什么名字，但看过她演的白蛇传，就叫她白素贞，为表示亲切，特意把白字去掉了，这让向南每次听到，都感觉自己和谭淑珍是姐妹。
老板招呼伙计从店铺里面搬出一张桌子，门前的空地已经摆满，他干脆把桌子摆到了大街上，反正现在街上又没有车，就是有车，那半边街道也够他们开了。
大家坐了下来，开始七嘴八舌点菜，辣子鱼块和炒螺蛳是必点的，还来了一个芋艿仔排煲，一个萝卜丝炒牛肉，半只酱鸭，一份卤肚头，一大盘盐水花生，还有一份油爆河虾。
向南和殷桃喝椰子汁，其他的人，一律都是冰啤酒。
他们正吃喝间，一辆汽车轰鸣着，从他们身旁过去，丁友松骂道：
“真是辛苦，一刻也不停，现在还在骚包。”
孙向阳叫着：“张向北，那个不是你的R8吗？”
向南笑道：“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和我们一样，都只有看的份。”
“不会吧，张向北，你已经穷到要变卖家产了？”
孙向阳和周若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若怡问，向南就把R8的事和他们说了，两个人大笑。
“特么的你们还需要拉赞助？搞这么大的活动，我还以为你们有大把的钞票随便花。”周若怡说。
“想得美，现在知道我们的不容易了吧？”丁友松问。
周若怡点点头，她问向南：“你们现在还需要赞助吗？”
“要啊，多多益善。”
“那我帮你们拉几个来，杭城的公司也可以吧？”周若怡问。
“月亮上的都可以。”张向北说。
“那好，包我身上，我一闹二哭三上吊，特么的也给你们拉几个来。”周若怡说。
“失误！”向南叫了一声，“我怎么没早想起你，工商局长的女儿，我居然都没有利用起来。”
“不奇怪，张向北来了，你是色迷心窍。”
周若怡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啪”地一筷子打过去，周若怡用筷子挡住了。
吃完宵夜，丁友松和殷桃，和他们挥手告别，两个人沿着这条街道继续往前走，他们要回去婺剧团的宿舍睡觉，向南他们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永城中心。
走到永城中心门口，张向北和向南站住了。
“张向北，你晚上不和我睡？”孙向阳问。
张向北赶紧说：“一身的臭汗，我要洗澡，衣服都在家里。”
向南没等周若怡开口，就赶紧和她说：“我也一样。”
周若怡摆了一下手说：“知道知道，你们要去两人世界。”
一句话，把向南和张向北脸都说红了，向南正要说什么，周若怡已经不理她，而是和孙向阳说：
“走吧，死胖子，我们也去两人世界。”
孙向阳嘎嘎笑着：“你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走走，我什么时候想起你这个猪头，你都应该感到荣幸。”
孙向阳不停地笑着，周若怡推着他往里面走，走出去一段路，周若怡右手抬了抬，叫了一声“拜拜”，算是和向南向北再见了。
向南和张向北走去向南的车，坐进车里，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向北想去吻向南，向南叫道：
“不要，不要，小心他们偷看。”
张向北转头朝车外张望着，向南已经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二天是周六，但向南他们还是要上班，两个人到了办公室，十点多钟的时候，周若怡和孙向阳还没有来，向南骂道：
“这两个懒鬼，肯定还在睡觉。”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了有人说杭城话的声音，向南笑了一下，和张向北说：“不会吧，这两人还是曹操，说到就到？”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向南愣了一下，进来的是七八个人，领头的一个也不是周若怡，而是葛玲，后面跟着的，都是他们设计中心的人。
向南好奇地问：“你们怎么来了，去千岛湖？”
“我们是奉诏而来啊。”葛玲看了看张向北，问：“怎么，他没有和你说？”
向南纳闷了，她看着张向北问：“和我说什么？”
张向北赶紧解释：“这是我们保障组的事情，我请葛玲他们来，帮我们设计一些戏剧节的纪念品还有文具，那时来的不是大学生多吗，到时候我们把这些都放到永城的商店和宾馆酒店里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钱。”
张向北问葛玲：“你没和我老爸说吧？”
葛玲笑道：“你说过不能说，我怎么敢说？”
向南听说是这事，兴奋了起来，兴奋之余又好奇，她问葛玲：“把这么一支大部队带出来，你都没和你师父说？”
“没事。”葛玲说，“我们是利用周六和周日，休息时间过来玩，不用和师父说。”
向南还是满脸疑惑，她问张向北：“你呢，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不和张叔叔？”
张向北哼了一声，不言语，葛玲笑道：
“他是嫌师父的设计，太老气了，又怕他太过热情，知道这事，就马上设计出一大堆东西，做了怕浪费钱，不做吧，怕师父误解是你不下单，得罪了师父，其实北北，你还真的小看师父了，他的设计，怎么可能会过时。
“我们都知道，师父不管什么时候做的设计，都是超前的，很多元素，要过几年才流行起来。”
“在我眼里，他就是已经过时了。”张向北说，“这事我说了算。”
向南看着张向北问：“你这是在斗气吧？说，是不是觉得你老爸看不上你，你也就看不上他？你懂什么设计，知道什么过不过时的？”
葛玲和其他的设计师，听了向南这话，都笑了起来。

第1839章 就怕烂尾
整个“永城农夫山泉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为期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活动会不会烂尾。
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应邀前来的嘉宾和慕名前来的游客，肯定会很多，这个不成问题，但不管是嘉宾也好，还是游客也好，都不可能在永城一待就待一个月，特别是在这里表演的，还大多是那些大家都听不懂的外国剧团。
新鲜劲过去之后，整个活动最怕的就是变得冷冷清清，除了本地的一些闲人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观众，一个个场地，都是剧团在上面唱空城计，下面鬼影也没有一个，那样的情景，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有室内演出的原因，到时候室内的演出，来的都是国内知名的剧团，每一个剧团，都有自己忠实的粉丝，这样，至少会保证有一部分戏迷，会在这里坚持到戏剧节结束。
整个活动有可能烂尾，还是张晨警觉到了，打电话给向南，向南一听也慌了起来，他们就是用脑子简单想想，也觉得有这样的可能。
因为是首届，张晨提醒他们，和韩国京畿道的还不能比，人家已经举办了很多年，每年都会吸引一大批固定的观众，从世界各地过去，永城的街头戏剧节坚持下去，也会有这个效果，但刚开始的几届，是最困难的，知名度没有打出去，固定的观众群也没有形成。
张向北也觉得他老爸说的没错，张向北和向南说，要想不烂尾，光靠那些戏迷是不够的，那才多少人，还是需要吸引更多一般的游客，哪怕是那些看热闹的游客过来，这样才可以。
向南把剧团和保障组的人都叫到一起开会，向南把他们担心的这个问题和大家说了，大家一听，也都觉得这确实值得警觉，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向南在和大家说话的时候，张向北用笔在纸上写着，向南说完，和他说：“张向北，你来和大家说说。”
张向北说好，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家说：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离杭城近，高速也就一个多小时，杭城本身又是国内最热门的旅游城市，我们只要有办法，让那些到杭城的游客，肯多花两三天的时间，从杭城往这里拐一下，我们的基本观众就有了，就不会烂尾。”
大家都觉得张向北说的很有道理，丁友松说：“问题是怎么才能够让他们拐一下？”
“最关键的是，宣传的力度不要减，在网上，戏剧节或者永城，必须始终都是一个热点，这样才可以吸引人，我们一方面，可以和杭城的各大旅行社联系，他们要是能把海内外的一些旅游团体，向我们这里带，是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
“这个可以，但难度很大，主要是时间太紧，旅行团的旅行计划，是早就安排好的，很难临时改，要是我们早几个月有这个想法就好了。”文广旅体局的派员说。
“你这个不是废话，要是早想到这个，还需要现在紧急开会？第一次，大家不都是没有经验。”张向北说，“这事就交给你联系了，你哪怕能拉一个团过来，都是成功。”
那人说好吧，我回去安排一下。
张向北看了看大家，继续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和戏剧节的同时，搞一些其他的活动，这样就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
一说起活动，马上就有剧团的人说：
“九姓渔民婚礼，可以继续搞，这个是我们永城的特色，原来新安江之夏艺术节的时候，届届都有的，新郎新娘和利市人什么的，都是我们剧团去演的，看的人很多。”
所谓的九姓渔民，是指陈、钱、林、袁、孙、叶、许、李、何这九个姓，明初的时候，他们都是陈友谅的部将，帮助陈友谅和朱元璋争天下失败后，被贬到了新安江上，永世不得上岸居住、不能读书、不准穿长衫，不准和岸上的人家通婚。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不准，那就是他们上岸的时候，不能穿整只鞋，也就是要把鞋后跟踩在脚底下，趿拉着走。
对九姓渔民的鄙视，从明初一直延续到民国，到了四九年之后，九姓渔民才陆陆续续开始上岸，先是有渔民新村，后来才化到了人群之中，分不出彼此了。
这种对某一人群的鄙视，会弥漫很久，到张晨他们小时候，九姓渔民已经开始上岸，但对他们的鄙视还在。
永城人称呼这些渔民，有一个专有的名词，叫“桅郎宁”，一个人要是被叫做“桅郎宁”，那就是说，他家里是船上人，青年男女，连谈恋爱都会绕过他们，虽然不准通婚的禁令早就已经废除了。
九姓渔民世世代代在新安江上生活，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生活习俗，特别是他们结婚仪式里的抛新娘，也就是要把新娘，从娘家的船抛到夫家的船上，有一整套的流程，观赏性很高。
最近这十几年，九姓渔民已经同化在永城的人群里，大家对“桅郎宁”这个词渐渐陌生之后，九姓渔民的婚礼却被挖掘出来，作为民俗表演。
张向北说好，这个可以，但仅仅只有这个还是不够的，说到了新安江，我想到了，我们可以继续在7017上做文章。
“什么7017？”向南问。
“哈哈，你一问我还想起来了，我们可以把7017作为一个代码，在网上传播出去，7017就是永城的代码。”张向北笑了起来。
“别卖关子了，快说，什么是7017。”殷桃叫道。
“我总结出来的，70就是永城这段新安江的水，是千岛湖水库下面70米深处流出来的水，所以才会这么清澈，农夫山泉最大的灌装厂，才会在这里，17就是这一段江面，水温常年17度，冬天水是热的，夏天水是冰的，7017，屌不屌？”
张向北得意地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个代码不错。
“有了，我们来举办一个夏天冬泳怎么样？”张向北的思绪发散开，马上就想到了，他眼睛一亮，叫道。
“夏天还有冬泳？张向北你脑子进水了吧？”丁友松骂道。
“其他地方没有，就是我们这里有啊，这才叫独特。”张向北说，“丁友松，现在室外温度是四十几度，让你去江边，站在水里站十分钟，你站不站得了？”
“不行不行，最多站四五分钟。”丁友松说。
“小四眼吹牛，我看你最多站两三分钟。”有人在边上说。
“看看，站十分钟都站不住，要是横渡整条新安江，是不是只有冬游爱好者才吃得消？”张向北说，“全国那么多的冬泳爱好者，他们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去哪里冬泳？我们要是说永城可以夏天冬泳，是不是会把他们吸引来？”
“不错啊，张向北，这个主意不错！”向南叫道。
“还有，只要我们把夏天冬泳这四个字打出去。”张向北说，“同志们，赤日炎炎似火烧，我们这夏天冬泳四个字，是不是比什么避暑胜地还要有吸引力？就算那些不是冬泳爱好者，就是想凉快凉快的，看到了是不是马上就过来了？”
“可以，张向北，这个可以。”丁友松说。
“快说快说，还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向南说。
“点子还有，不过这个要干妈支持。”张向北转头和向南轻声说。
“要赞助？不需要，我们账上有钱，你就说搞什么活动。”向南催促道。
“不是钱的事情。”张向北说，“人家都搞什么唱歌大赛，模特大赛，在我看来，我觉得都过时了，我们和繁花网络一起，搞一个网络直播大赛怎么样？让他们到我们这里来搞，选他们的网络主播，观众在线投票，是不是可以吸引很多人？”
“这个……”向南点点头，“可以吸引很多人没错，但是，那都是在网上啊，网上就是人再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眼睛一眨，网上就可以变到网下了。”张向北说，“在举办大赛期间，每天都安排几个网红，举行粉丝见面会，和粉丝零距离接触，也给她们自己拉票，她们的那些疯狂粉丝，有这个机会，还不都往永城跑。”
“妙啊，张向北，这个确实可以吸引很多人来，这样一来，我们的戏剧节，就要变成网红粉丝节了。”丁友松说。
“管他是什么节，心胸要宽广一点，思路要活一点，只要有人来就好，就这么一个小地方，有人来了，你还怕他不会走马观花，去每个戏剧场地看个新鲜？只要能保证我们不烂尾就可以，依我说，这个直播大赛的决赛，我们还可以有意识地放后面一点。
“戏剧节是二十号闭幕，我们把直播大赛的决赛，放在二十三号，这样就可以保证，直到戏剧节结束那天，永城还有很多的外地人，只要能保证不烂尾，我们就成功了，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是不是还是上限不封顶？”有人叫道。
张向北说可以，不仅上不封顶，还可以让你们一个人带一个人来，管你是家属还是女朋友男朋友也好，可不可以？
张向北说着，大家不停地点头，都说可以，这个人性化。
这个时候，向南再看张向北，觉得他不像是刘立杆了，确实很像是张晨。
“来来，说干就干，马上动手，文广旅体局的，举办夏天冬泳是不是需要你们单位批准？需要就马上回单位办手续，公安局也要备案？那归你了。网信办的，网络直播大赛要不要什么手续？要就归你办了。
“九姓渔民这个，也需要手续吧，也是文广旅体局的？那也归你了。
“大家再继续想想，还有什么活动，明天都提出来，越多越好，对了，团委的，你们下面那么多的网评员，把我们这些活动，特别是7017这个代码，都推到网上去好不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还不动起来，等什么时候……”
向南看着张向北在一个个指挥着，被他点名的，都马上答应了，这个派头，比她这个常务副主任还足，向南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向南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什么。”
张向北压低声音，和她说：“那我去给干妈打电话了？”
向南说好。

第1840章 会很糗
大家在一起时间久了，彼此混熟了，保障组的这些人，都知道了张向北原来是张晨的儿子，也知道他还在耶鲁大学读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有人和他开玩笑说：“张向北，永城好吧？毕业了回来永城怎么样？”
边上有人马上说：“就他这个水平，回来可以当副市长，哎哎，你们说，我们永城，要是有一个开着奥迪R8的副市长，是不是也很不错，全省独一个吧？”
“何止全省，全国都独一个，而且，连纪委都省事了，糖衣银弹肯定打不到他。”有人说。
“外面也不可能彩旗飘飘。”还有人说。
大家都起哄说对对，笑了起来。
张向北和向南在人前一本正经，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其实周围的这些人，早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公务员谁不知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句话，他们觉得，向南的这面红旗太鲜艳，足以抵挡所有的彩旗了。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张向北“张市长”的外号就不胫而走，连丁友松和殷桃他们都叫他张市长，叫的人多了，最后，连张向北不应也必须应了，人家来和他说，张市长，这个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我就和他们签了，张向北总不能不接过来看。
张市长，他们下午要过来和你面谈，可以吗？
张向北总不能说不可以，也不能每次都说别乱叫，那样的话，倒显得大家都没有当真，你自己自作多情当了真，那会很无趣。
周若怡帮他们联系好了三家赞助单位，张向北带着人去杭城签合同，跟去的人叫张向北张市长，对方单位的负责人奇怪了，问，你们永城的市长这么年轻？跟去的人一本正经地说，对，挂职的。
对方也就信了，相信张向北，大概是上面哪级团委，下派到永城挂职担任副市长的，还真是前途无量。
人家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张向北当面也不好否认，出了人家单位，他埋怨说，你这个家伙，怎么在这种场合都胡说八道。
跟去的人大笑，他说，不是你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到合同就可以吗，没看到对方恭敬的样子？可惜了，张市长，没有趁热打铁，你要是前面提出来，我估计对方会多加五万。
张市长的外号，连孙晋都听到了，再看到张向北，她笑呵呵地和他说：
“怎么样，北北，从美国回来，来永城和我当同事如何？”
张向北连脖子都红了起来，赶紧说：“孙晋阿姨，那是他们在开玩笑，乱叫的。”
“阿姨和你是说真的，我们还真的缺乏你这样有冲劲，又有世界眼光的干部。”孙晋说，张向北嘿嘿笑着，应不出来。
“永城农夫山泉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终于开幕了，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外地游客，涌进永城，更没有这么多的外国人，出现在永城的街头，而且肤色这么丰富，这让永城这个浙西山区小城的市民们，感觉到大开眼界。
文化广场和下面江边公园，各式各样的表演团体在进行免费的演出，以永城中心和文化广场为中心，辐射出去的这条新安路上，过了晚上六点，就禁止车辆通行，变成了一条步行街，街道的两边，都是筹备小组准许摆放的摊点。
以售卖和制作各种永城的特色小吃为主，有卖小馄饨和水饺的，卖鸡蛋菠菜油煎粿的，豆腐包子和韭菜肉饼的，红豆和芝麻麻糍粿的，包萝粿和雪菜精肉烤饼的，荞麦煎饺和油墩子的，小麦粿和酥饼的，还有现场制作麦芽糖和水落鸡的，甚至猪血滚豆腐的。
还有卖淳安老太婆鸡翅和各种烧烤的，连永城本地人都不知道，原来永城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小吃，不仅外地人吃得不亦乐乎，本地人连晚饭也只吃一半，还有半个肚子，要留着带上街。
把肚子吃的滚圆了，就走去文化广场和下面江边公司，看那些老外在演戏，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凭着一纸简介，了解一个大概，具体的，连舞台上谁谁谁互相是什么关系，都看得一团浆糊，但有什么关系，开心和新奇就好了嘛，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看到肚子有点饿了，继续去新安路上逛逛吃吃，然后回家，不管是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人，时常会碰到和他们一起同行的外地人，他们是回他们寄宿的家庭旅馆去，低头抬头之间，就看到这么多的外地人，就在自己身边，这对永城人来说，又是新鲜的体验。
街上除了那些卖小吃的摊点，还有卖各种特许商品和纪念品的摊子，生意也相当好，不过在这些摊点买东西的，大多是外地的游客，他们买起来的时候可一点也不手软，不仅要买他们自己的，还有回去送人的。
熙攘的人群当中，到处都是那种举着相机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记者还是摄影爱好者，或者是摄影家，永城市文联和杭城摄影家协会，在戏剧节期间，组织协会的会员在进行采风活动。
文化广场中间的喷水池那里，摆着好几排临时的露天橱窗，橱窗里新鲜火热展出的，就是他们的作品，橱窗里的作品两天一换，去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摄影家们拍进照片，也是大家的乐事之一。
和戏剧节同时进行的其他活动，也吸引了很多的人，从交通部门和向南他们房务中心传来的消息，戏剧节已经进行到一半，每天来永城的客人，丝毫也没有减少的迹象，这让向南他们松了口气。
网上，关于永城的话题始终不断，一有新的话题出现，团市委组织的网评员们就扑上去，把这个话题炒热，让整个永城，不仅在网上热了，实际也滚烫。
感受最深的还是永城本地的居民，在整个戏剧节期间，整座城市，就像是在赶一场旷日持久的庙会，这让他们每天一出家门，人就亢奋起来，也没有办法不亢奋，整座城市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无休无眠，肆意狅欢，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被感染是不可能的。
这种状况持续到了八月二十日，戏剧节终于闭幕了，接着到了二十三日，网络直播大赛也结束了，整座城市，好像一下子空旷了起来，街道变宽了，夜也变长了，那些每天拥挤在这座城市的人，都去了哪里？
大家感觉到这座城市，就像是死去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啊？
很多人真的要过好几天，才慢慢开始适应，他们看着街上的跨街横幅，一条条被摘去了，路两边的路牌广告，和戏剧节有关的广告开始撤了下来，换上了原来的广告，文化广场和江边公园，迎风猎猎的彩旗和气球消失了，一座座舞台也被拆除了。
就是在网上，永城好像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在渐行渐远，他们这才相信，原来戏剧节真的是结束了，大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永城市政府、筹备小组举行了一次表彰会，表彰这次对戏剧节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名单很长，可以说是皆大欢喜，永城婺剧团和向南丁友松殷桃他们，当然在名单上，张向北也忝列其中。
用官方的语言来说，这是一届团结胜利圆满的戏剧节，对很多的永城市民来说，这是一个回忆，对向南和张向北他们来说，是终于可以长长地吁出的一口气。
时间也到了张向北必须回美国去的日子了。
向南和张向北都知道，这一次分别，不是短暂的分别，而是一年，他们两个已经说好了，今年寒假，张向北不回来了，他要留在美国，把还没有修完的课程多花点时间，争取全部修完，六月就可以毕业，不然，要是有课程需要补考的话，就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才能毕业。
向南偎依在张向北的怀里，扳着手指算着，她说：
“其实也没有一年，张向北，你说对吗，现在都已经八月底了。”
张向北搂紧了向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张向北听到向南轻轻地啜泣起来，张向北吃了一惊，问：“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是心里有点难过。”向南摇着头说，“张向北，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张向北说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和我妈两个人在一起，我……我其实，不太知道怎么和别人打交道，和其他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会慌，要是陌生的男的，还会感觉有点恶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安静，就是有那种很定的感觉，你明白吗？”
张向北点了点头，在向南的头顶吻了一下。
“所以张向北，你一定要早点毕业，早点回来，好吗？”
张向北说好。
向南嘻嘻笑着：“你敢说不好？”
张向北说不敢。
“叫我姐。”
张向北叫了一声姐，向南咯咯笑了起来。
向南要送张向北去上海浦东机场，丁友松和殷桃想一起去送，向南不让，孙向阳和周若怡想请假一起去送，向南也不让，周若怡说：
“干嘛，向南，你是要把张向北垄断了？”
“对啊，你不同意？”向南问。
“同意同意，反正他是你的菜，又不是我的菜。”
周若怡说，向南听着，心里很甜蜜，她很想告诉周若怡说，你知道吗，其实是我已经是他的菜。
向南忍住了没说。
向南不让丁友松和周若怡他们送，是她知道，在浦东机场，她和张向北一定会抱着哭得一塌糊涂，很糗啊。

第1841章 男A女免
戏剧节结束了，剧团的工作又回到正轨，向南把丁友松、殷桃他们十几个剧团的主要人员叫过来，天天在会议室里，商量排新戏的事。
向南和他们说，这次的戏，我希望目标不是对着去参加调演，不是为了去参加评奖，我们就排一出完全市场化的戏，看看我们婺剧，在现在这个时候，到底还有多少生存能力，当然，这个戏，也是我们剧团，明年戏剧节的重头戏，今年一届做完，相信大家也有经验了。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可以排现代戏，不要都是古装戏，年轻人要是喜欢看古装戏，就去看《甄嬛传》了，谁还来看婺剧，排现代戏，在音乐上，我也可以融入更多流行音乐的元素。”丁友松说。
“现代戏受的冲击还不是一样？电视和电影，只怕是现代戏更加多。”有人插话说。
向南说对：“你们说的没错，可以说，电视和电影，是对我们戏剧冲击最大的，我想，我们要排新戏之前，一定要先有一个定位，那就是戏剧到底是什么，和电影电视剧相比，我们有什么它们不具备的优势，要是我们把这个优势发挥出来，才能够打动观众。
“我先说，我觉得我们戏剧，和电影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们都是把整个故事，所有的矛盾和冲突，浓缩在这几个小时里，可以说是，一部戏可以演完人的一生，或者一整个社会的截面，这是我们和电影的相同处。
“和电影不同的是，观众坐在那里，看电影他看到的是银幕上的形象，而看戏剧，他看到的是在舞台上的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有一点，我们戏剧的舞台是可以延伸的，就像我们演《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时候尝试的那样，包括我们演员本身，也是可以和观众现场互动的，这个电影就做不到，它的舞台不可以延伸，银幕上的演员，也不可能和现场的观众互动。
“别小看和观众互动，这其实可以让整个剧场的气氛更活跃，你在舞台上，要是把一个坏人演得活灵活现，观众是可能往台上扔东西，想冲上台来揍你的，没有人会对银幕做这样的事情。”
“那我们是不是要穿着盔甲，戴着安全帽上台了？”殷桃问，大家都笑了起来。
向南说：“我是打个比方，不过，你哪天要是真的这样，还就是说明你成功了。”
殷桃赶紧说：“不要不要，小命要紧。”
“那要是有一百个老太太，看完演出不肯走，一点要你给她们当儿媳妇，这个感觉怎么样，殷桃？”有人问。
殷桃连忙说：“那个人更可能是老大，不会是我，你们就等着这一幕的发生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摆了摆手，她说：
“这个和观众互动的问题，真的值得我们好好研究，我看德云社的录像，听郭德纲他们说相声，就经常有这样的场景，那就是台上台下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去，大家都逗乐了，那个感觉特别好。”
“老大，没想到你还听相声。”殷桃说。
向南愣了一下，脸红了起来，丁友松明白了，轻声骂着殷桃，笨蛋，是张向北在看，老大友情出场。
这话，听到的人还是不少，大家哄然大笑，向南的脸更红了，心里骂着自己要死要死。
她瞪了丁友松一眼，赶紧说：
“我们说正事，我前面说了戏剧和电影的不同，那和电视剧呢？电视剧，我的理解是现在单本的电视剧已经没有人看了，都是连续剧，一个故事，它们等于是要说十几天几十天，我们戏剧，就是我前面说的，两个多小时就说完了。
“所有的冲突，从开始起来到碰撞，再到最后的解决，都需要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完成，和电视剧相比，我们更概括，更精炼，还有可以直接和观众互动、舞台可以延伸这两点，也是电视剧做不到的，它被荧屏限制住了。
“这三者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大家也可以多想想，多说说，我们一定要把我们戏剧自己的定位搞清楚了，在排新戏的时候才能扬长避短，发挥我们的特长，这样才能让走进剧场的观众，有一种和看电影看电视不一样的享受。”
“我来说一点。”丁友松说。
向南点点头：“你说。”
“我觉得不光是互动，在渲染现场气氛，调动观众情绪上面，我们戏剧有电影电视做不到的地方，这个就要求我们的演员，能够察言观色，在舞台上灵活机动，比如，以前演戏，我们太讲究一些细节了，像出场的时候，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一出去，一共是几步等等。
“其实现在的观众，谁在乎你这些，我觉得我们的演员，要是有能力的话，他就应该在舞台上把这个能力发挥到极致，比如他看到台下观众已经被逗乐了，就往死里逗，管他原来台词和唱词有没有写，你有办法让现场观众肚子笑痛就可以。
“发现观众的情绪上来了，脸上开始悲伤了，你就继续加料，继续往下演，让他们哭死不偿命，包括我们乐队也是，这个时候就来一点悲伤的音乐助助兴。”
“那还不乱套，这大幕拉开，还落不落得下来？”有人骂道。
丁友松不服气了，回骂：
“落不下来又怎么样，一场戏，要是观众喜欢，我们多演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又怎么样？你要是演得好，观众掌声不停，你反复谢幕，不是也不能按时结束？这有什么可怕的？”
“要是这样，那我们是不是连排练都不需要了？上台乱演就是。”被骂的那人也不服气，骂回来。
向南摆了摆手，她说：
“这样不是不需要排练，而是对我们演员的要求很高，可以说是相当高，你要有这个本事能压得住台，要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去感染现场的观众，我觉得我们每个演员，都要朝这个方向去努力。
“丁友松前面的话，给我一个启发，我想到了，我们戏剧和电影电视不一样的是，我们是现场的艺术，什么意思，你看电影和电视，看一百遍一千遍，都是一样的，我们戏剧呢，你演得好也好，演砸了也好，演完就完了，不可能重复，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我们的表演，可以说是完全的现场的表演，而且是过去式的，你一个动作或一句唱词，做完唱完就过去了，没有办法重复，你能和下面观众说，刚刚唱得不是很好，我重新给大家唱一遍？肯定不能，所以我说，我们戏剧就是现场的艺术。
“没上台之前，你甚至都没有办法知道，你自己今天的演出会怎么样，拍电影电视可以反复拍，然后导演选择最好的一个片段进行剪辑，把它固定下来，我们戏剧不可能。
“理解了艺术是现场的艺术，大家回过头再去想想，丁友松前面的提议，是不是有一定的道理，我们的演员，要是能够做到这点，这一整部戏，对现场的观众来说，是更好看了，还是更不好看？”
向南看着大家问，大家都沉默了，觉得向南这话里面，确实是有很多值得大家思考的东西。
有人的手机“叮”地一声，会议室里，刚刚那一刻太安静了，这“叮”的一声有些突兀，那人看到大家都看着他，赶紧说：
“是短信。”
“屁，是约炮软件吧。”
边上的人骂道，大家都笑了一起，边上的人凑过身去，一定要那人把手机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人往另外一侧躲，那边的人抓住了他。
所谓的约炮软件，就是刚刚出来不久的“陌陌”，一款基于地理位置的开放式社交平台，年轻人的手机上，几乎都安装了“陌陌”，添加了很多好友，加入了不同的陌陌群。
也因为很多人喜欢在陌陌上面，和不认识的人玩暧昧，“陌陌”很快就有了约炮软件的俗称。
向南看着他们，眼睛突然一亮，她“啪”地一掌击在桌子上，吓了大家一跳，回头看向南，向南没有发怒，而是咪咪笑着：
“我们就来排这样一部戏，围绕着陌陌这个软件发生的故事怎么样？”
会议室里两三个年纪大的乐师，不知道向南在说什么，但年轻人一听就亢奋起来。
“太好了，这个题材，太可以吸引年轻人了。”丁友松叫道。
“就写一个陌陌群吧。”有人叫道，“一个陌陌群里，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哈哈，那故事可就多了。”
“这个主意不错。”向南叫道，“就围绕一个陌陌群，写群里面形形色色的人，这样这部戏的故事和人物会很丰富。”
“有了有了，这部戏的名字，就叫《男A女免》怎么样？”殷桃大声叫道。
“赞成，赞成！”
殷桃一说，马上就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有人问：“殷桃，你一个星期被免了几次？”
殷桃“哼”了一声，得意地说：“我要是愿意，天天都可以免，都有人管饭，来拉我的群主，不要太多。”
“男A女免”是陌陌群的通关密语和潜规则。
每个陌陌群，短则四五天，多则十天半月，都会举行群聚会，群聚会一般会找KTV、茶馆或者酒店，大家在一起吃饭聊天一起玩，群聚会的时候，一般是当天所有的费用，由参加的所有男士A，女的则免费，是谓“男A女免”。
现在，群聚会很快就变了味，有人嗅到了里面有利可图，他一个人，会拉起十几个群，每个群任命的管理员，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用这些女孩子的头像，吸引很多的人入群。
十几个群轮流着，每天举办群聚会，群主把大家带去KTV、茶馆或者酒店，他从这些地方拿回扣，群聚会被他做成了一门生意。
像殷桃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肯定会有很多的群主来拉她，她要是愿意，加入十几个不同的群，天天轮换着去参加群聚会，天天被免，还真的是有可能的。
题材定下来了，连剧名都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要请编剧过来，大家一起提供素材和凑故事。
向南朝殷桃和其他几个女演员说：“你们马上给我去加入不同的群，多多益善，多去参加群聚会收集素材，对了，等编剧来了，你们拉他进群，每天都带他去参加群聚会。”
“A的钱团里出？”殷桃问。
“可以。”向南说。

第1842章 感觉小了
殷桃和其他两个女演员进来向南的办公室，三个人围在向南的办公桌旁边，殷桃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晃着，和向南说：
“老大，我已经加入了九个群，有三个，我让群主给了我管理员。”
管理员，就有权直接拉人入群，这是向南要求的，方便以后直接拉他们的编剧入群。
另外两个，一个也说是九个，还有一个说是八个。
“都是不同的群？别挤到一起去。”向南说，三个人回答当然。
向南又奇怪了：“永城有这么多的群？”
“永城有，不过，我有六个是杭城的。”殷桃说。
“你疯了，你加杭城的群干嘛？每次群聚会，你从永城赶去杭城？”向南问。
“这有什么，有人从乌鲁木齐，都要赶到杭城来参加群聚会，永城的群，不具有代表性啊，再说，很多人都认识我们，一进去就知道我们是剧团的，我们还怎么体验生活？”
殷桃问，向南想想也有道理。
“老大，去杭城参加群聚会，算不算出差？”殷桃问。
向南点点头说：“可以算，住宿允许你们四星级，要是五星级，你们自己垫钱。”
三个人嘻嘻笑着，都说连四星都要不了，快捷酒店就可以。
这个，才是她们来找向南的目的。
殷桃问：“老大，你加入了几个群。”
向南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我加入那些乱七八糟的群干嘛。”
“哎呀，不以身作则。”殷桃说，“那你怎么体验生活，群聚会都没有参加过，你到时候怎么表演？”
“想象也想象得出来，我没有参加过什么群聚会，但参加过同学会啊。”向南说，“这群聚会，和同学会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殷桃说，“同学会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这群聚会，大家都是用网名互相叫的，就是认识了好久，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叫什么，还有些人，比如，明明是一个屌丝，但来参加群聚会的时候，借了车开过来，到群里来装大款，其实就是来骗女生的。”
“你怎么知道，你被骗过？”向南问。
“我以前碰到过啊，开着宝马X5来，结果，我趁他上厕所的时候，在车上找到了行驶证，车子是租赁公司的。”
殷桃说，其他的两个女孩赶紧点头，说是每个群里，都有这样的人，群聚会结束，他们会悄悄叫几个女孩一起去宵夜，或者群聚会以后，就单独约，反正约出来的都是女的，然后把自己搞得很有钱似的。
“有一个家伙，一顿饭，我看他刷了三张信用卡才结了账。”殷桃说。
三个女孩笑成一堆，向南听着也感到新奇，这个，要是她们不说，她还真不知道，同学会哪里有这样的人，混得不好的同学，干脆连同学会也不敢来参加。
“来来，老大，把手机给我，我来给你加几个。”殷桃说，“反正在群里，用的是假名，也没有人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要装逼，你就乱装好了，骗死人也不偿命。”
殷桃说着就来拿向南桌上的手机，向南赶紧一把把手机拿走，说：“我自己加。”
“好，一定要加啊，不然你到时候，连群里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我们天天和你解释，累死。”殷桃说。
“知道了，啰嗦。”
“对了，老大，你不要加永城的群，加杭城的。”另外一个女孩说。
向南问：“为什么？”
“永城谁不认识你，你进去是准备相亲还是参加又一个同学会？”
殷桃说，向南明白了，她说我知道了。
殷桃她们三个人出去，走到外面走廊，殷桃又转身走了回来，站在向南的办公桌对面，轻声问：
“老大，你要不要和张向北先说一声，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和他说干嘛？”向南奇怪了，问。
“你进群之后，就老大这个条件，肯定有很多人会来撩你，他就需要竞争上岗了啊。”殷桃说。
向南伸手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殷桃咯咯笑着逃了出去。
向南自己也笑了，她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向南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张向北那边，这时候快半夜了，向南拿起自己的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向南问张向北在干什么，有没有睡？
张向北说没有，在电脑前面，我正在等，准备到了十一点半，给你打电话。
向南奇怪了：“为什么十一点半？”
“那时你刚刚下班啊，上班时间，你办公室里肯定都是人。”张向北说。
向南笑了：“对对，殷桃她们刚刚出去。”
向南和张向北说了他们准备排的新戏，就是围绕一个陌陌群里形形色色的人展开，张向北说好，这个题材很新颖，够吸引人。
“张向北，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向南期期艾艾地说。
“好，你说。”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要排这部戏嘛，所以大家就要去进陌陌群，去收集素材，殷桃她们一个人都加了八九个，刚刚她们在说我，说我不以身作则，我觉得她们说的对，我，我也应该去加一个，体验生活嘛，张向北，你说对不对……”
向南还没有说完，张向北就笑了起来，他说：“不就是加入一个陌陌群嘛，你紧张什么？”
“哪里哪里，张向北，我哪里紧张了？”向南急着说。
“不紧张解释这么多干嘛？”张向北说，“不就是一个群，去加就是，我现在在网上，也正和脸书群里的人聊天。”
“可是，这个群，还有群聚会什么的……”向南说。
“我们也有啊，和新朋友见面，大家交流交流，挺好的。”张向北说，“我一个人开着车在美国瞎逛的时候，到每个地方，我都要见见网友，这让你和这个城市的距离，迅速地拉近了。”
“好吧。”向南说着，心里感觉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向南坐着想了一会，她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呀？
她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张向北的关系越亲密，感觉自己就好像越小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保护张向北的那个人，她才是那个说“张向北，你过不过来？”张向北就乖乖地过来的人。
但自从他们两个关系确定，近了之后，特别是她成为了他的菜之后，向南发现自己，正不可救药地变小了，变得对张向北有些依赖，变得好像她才是那个乖乖走过去的人。
向南忍不住地笑着，心里却觉得是甜蜜的。
向南拿起手机，下载了陌陌，以“向南”的名字，注册了一个陌陌名，她接着把自己定位在杭城，在杭城的陌陌群里找起来。
什么“孤男寡女”群、“正当年轻”群、“八O九O”群、“想你的夜”群、“杭城城北交友群”等等，这些群一看就目的性很明显，向南有一种天生的反感，她觉得打死自己，也不会加入这种群。
还有很多的文艺群，什么电影、绘画、音乐、读书群，一个个看上去板着脸，一脸的正经，向南想都没想，也划过了，自己进群，是来体验生活的，可没有和人交流的兴趣，这种交流群，除了彼此装逼，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还有很多的老乡群，向南也不考虑，这种群是大家独在异乡，抱团取暖的，里面怨气很重，向南也没有什么兴趣，何况，自己就是进去，也马上就会现形，你是宿迁人、舒城人吗，好啊，说两句宿迁话和舒城话听听。
向南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群，她把手机放下，拿过桌上的便签，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她想到了，还是先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定好，这样进群的时候，她就可以以这个角色出现了。
先是名字，向南很快就把自己的名字定下来了，就叫“猫”，她拿起手机，把自己的陌陌名字，从“向南”改成了“猫”，接着从网上找，不是猫的图片，而是一张很酷的猫的简笔画，用这张画，当自己的陌陌头像。
向南在便签上写了一个“猫”字，年龄嘛，不用改，就真实的年龄好了，不过把出生日期，改成了张向北的日期。
她接着想，这个“猫”应该是做什么的，真实的职业肯定不行，但又必须是自己了解的，不然到时候别人问起来，自己一问三不知的，很快会被识破。
向南想到了“锦绣中国”，马上就否定了，接着想到“半亩田集团”，犹豫了一下，还是否定了，半亩田离真实的自己仍然太近，向南最后想起林淑婉的“领英外国语学校”，这个不错，她对那里也很了解，但不知道的人，还就是不知道那里和真实的自己很近。
向南在“猫”后面，写了出生年月和领英外国语学校。
在领英外国语学校干什么的？向南觉得说老师不行，自己的英语水平，还没有到能当老师程度，比较容易露馅，坐办公室，做行政的，对对，自己是老孙总务处下面的，就这样了。
向南最后写了总务处，把这张便签撕下来，放进了抽屉里，这样万一自己忘记了，可以找出来看看。
把自己的角色设定好了，向南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寻找着。
她找到了一个名叫“奇葩控”的群，群头像是一个八字胡的小丑，群介绍的文字吸引了她，上面的第一句就是：“这不是一个谁都能加入的群！”
接着是一大列的排比句，你如果没有一张犀利嘴，就没有……如果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就没有……等等，最后是说“只和有趣的灵魂在一起！”
这个群引起了向南的兴趣，也挑动了她的好胜心，你说这不是一个谁都能加入的群，我就要试试。

第1843章 奇葩控
向南点击了申请加群，很快就通过了，不过，一进去，她看到的不是撒花欢迎，而是七嘴八舌在说：
“又来了一只猫。”
“操，谁拉进来的，一看就是弱鸡。”
“你们能不能拉几个耐久一点的进来虐虐？”
“唱歌唱歌，快点唱歌！”有人@向南说。
向南好奇地问：“唱什么歌？”
“你眼瞎啊，没看过群规？”
马上就有人骂道，向南想起来了，前面她瞄过一眼群规，里面好像是有入群必须三十秒清唱，或六十秒自我介绍，向南为难了：
“唱歌吗？可我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屌吗？办公室就不能唱歌了？”
“就是，我上次正好上新闻联播，都当场唱了。”
“对啊，我那次正和周杰伦一起吃饭，我马上就唱了，周杰伦都懵了。”
“滚吧，我说过是弱鸡，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走错地方了。”
“去你的！”向南在心里骂了一句，愤愤地想，你让我滚，我还偏就不滚，不就是唱歌吗，唱歌我怕你们？
向南对着手机唱了几句：“还不知道你是否也喜欢气球/路边常常在发的那种/我和你约好/养只黏人的小猫/和一只大的，温柔的狗狗……”
“哎吆，不错，还会唱张悬的《儿歌》，声音还可以。”
群里马上就有人说，向南心里一惊，张悬也不是什么当红歌手，没想到这里还有人知道，看样子，这个群里的人，还不太一样。
“出去出去，唱歌没听明白？”有人叫。
向南争辩说：“我已经唱了啊。”
“你瞎啊，清唱三十秒，你唱了几秒？”一直叫她出去的，名字叫“订书机的爹”，“订书机的爹”问她。
向南看了看自己刚刚的录音，只有二十八秒，向南说：
“不就差两秒……”
“订书机的爹”蹦出来一个吼的表情：“差一秒都不行！！！再给你重唱一次的机会，不行踢了。”
“重唱个屁，直接踢了，听声音就是娘娘腔。”一个叫“小妖精”的说。
向南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是女的。”
“女的了不起哦？我也是女的，女的怎样？”小妖精问。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向南还没来得及发火，“订书机的爹”说：“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三十秒没唱，踢了。”
“好好，我唱，马上唱。”
向南无奈，只能赶紧唱：
“镇上的中央有高高的月亮/村子有好人家/古老的山丘有雀儿们歌唱/袅袅中饭菜香/遥远的童年啊，爹娘是天堂/三里外斜坡长/乌黑的头发是永恒的家乡/故事慢慢讲/慢想~慢想~慢想~/慢想~慢想~慢想~/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一唱唱了五十二秒，发出去，那个“订书机的爹”说：“可以了，我这里过了，交给你们了。”
“小妖精”马上上来：“你是美女吗？这里都是色狼哦，敞开胸怀你会不会？不是美女请滚，扭扭捏捏的也请滚，你身高肤白吗，不是也请滚，你有没有敞篷啊，没有敞篷，在这里也呆不久哦，这里不欢迎屌丝。”
向南说：“一般一般，相貌一般，身高一般，敞篷我也有，不过是两个轮子带链条的，比你的如何？”
“和我比？哼哼，敞篷我都看不上，就你们这种丑八怪，才会觉得敞篷了不起，我出门都是开航母的。”“小妖精”说。
“义乌产的吗？甲板是三合板的？发动机烧豆油的？”向南问。
“hhhhhhhh~~”“我啊”大笑，笑得有意都是错别字。
顷刻间群里就热闹起来了，向南目不暇接。
“小胖”说：“伶牙俐齿的，一定是个大龅牙，牙上黄垢都三尺厚了，牙缝可以开过一辆吉普车吗？”
“小妖精”说：“还和我炫富，我哈一口气，都够你全家过一冬了。”
“主任”说：“那歌你们过了吗？唱得就像羊癫疯发作一样的。”
“卷毛”说：“何止，我没剩多少的早饭都吐完了。”
“小乖乖”说：“马的，别吐我这里啊，我已经被这丑八怪恶心到了。”
这么多的人冲着向南来，向南反倒笑了起来，她骂道：
“你们装神弄鬼的够了吗？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就很特别？别贱了，在我看来，都是小儿科。”
“小妖精”说：“那你滚吧。”
“偏不啊，看你们一个个的表演多有趣，免费的热闹我还不要看？我舍不得走。”向南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就这样一些背时货，还觉得自己是有趣的灵魂，觉得自己是奇葩了？上来一打捆起来，一起过来，老娘我也不怕，还有没有会骂人的？出来啊，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向南继续说。
“三个5”笑了起来：“急了吗？还是疯了？感叹号都出来了。”
向南哼了一声：“和你们急？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你们根本就不配，好了，肚子饿了，我要去吃饭了，你们继续吠，回头我给你们带狗粮。”
向南心里其实是有点火了，没想到一进去就碰到了这么一群人，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以为无理和谩骂就是奇葩，谩骂是人多么低级的功能，谁不会啊？奇什么葩？
向南站了起来，连手机都没有拿，就走出去吃饭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向南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被那个群踢出来了，打开手机看看，居然没有，而就在她出去吃饭的这一会，群里居然有了五百多条留言，这也太惊人了。
向南好奇地往前翻，她发现大家的说话都很正常，连那个“小妖精”也是，他们在讨论的是美剧《绝命毒师》和《真探》，中间还讨论过同性恋是不是需要合法化的问题，还有一个什么化学公式，说这就是冰毒的构成，向南没有看懂。
不过，从他们讨论的内容来看，都很正常，里面还有不少很有见地的说法。
向南看到也有一个叫“猫”的人出现了，话不多，只是问了《绝命毒师》哪一季最好看？有人和她说，应该从第一季开始看，她“哦”了一声，说我下午去看。
然后就没有动静了，不过，向南算是知道，她前面进来的时候，有人说“又来了一只猫”是什么意思，原来这里，果然是已经有一只猫了。
正这个时候，有新人进来了，一大堆人出来让她唱歌，新人忸怩了一阵后，还是唱了，接下来就和向南经历过的一样，也是无数的人劈头盖脸一阵奚落，新人气不过，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就退群了，群里的人乐坏了，都在大笑。
向南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他们是以此为乐的，提醒人家，“这不是谁都能进的群”，意思就是这样，挺无聊的，向南觉得。
“主任”在群里问：“那个老猫呢？吃饭还没有回来？”
“应该没有吧，还是她比较坚强，我喜欢。”“小妖精”说。
“我也喜欢，不要和我抢。”有个叫“思思”的说，“我喜欢她唱的歌，声音也很好听。”
向南看着，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们这是在说自己，他们已经把自己和另外一只猫分开了，叫她“老猫”，看样子是已经接纳她，她已经通过考核了。
向南不想说什么，装作是没有看到，她把陌陌关了，晾他们在一边再说，闭上眼睛，她要先打一个盹。
下午，徐建梅来找向南，汇报永城中心大酒店的工作。
汇报完毕，徐建梅和向南说，他们酒店空中花园的那个酒吧，感觉太小了，应该扩建，今年世界杯和戏剧节的时候，那里挤不下去，他们把投影都搬到外面露天了，还以为是暂时的，结果，连戏剧节都过去了，来的客人还是没有少。
那个酒吧是玻璃的，要是扩建，就必须把周围一部分的花园去掉，向南打电话给张晨，张晨说好，他下个星期过来一趟，看看应该怎么改。
和徐建梅谈完事，已经快四点钟，向南这才想起“奇葩控”群的事，她拿起手机，打开陌陌，看到新留言又有九百多条，看样子这个群里的人，都是话痨。
话痨好啊，向南心里一阵窃喜，话痨可以给她提供更多的话题和素材。
向南点开对方框，发现群主“喆”在@她，问她：“后天周末的群聚会，老猫你来不来？”
向南说好。
“时间和地点，等会你看群通告。”“喆”说。
向南还是说好。
“对了，和你说一声，我们群聚会，和别的群不一样。”“喆”继续说。
“有什么区别？”向南问。
“我们这里男女平等，没有男A女免那一套，费用全部平摊，应该是在两百以下。”
向南说好，没有问题。
“小胖，小胖，小胖上次落跑，还没有罚。”“主任”叫道。
“喆”马上@了小胖，小胖出来说：“好，好，我认罚，这次我请客。”
“喆”又@了向南，和她说：“老猫，看到没有，答应了来参加，又没有来的话，会被罚，下次就是你请客了。”
“放心，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向南说。

第1844章 老拖
向南提前一天，周四就去了杭城，她提前去杭城，是要和编剧，也就是原来写《莎士比亚与汤显祖》的编剧之一老拖见面。
老拖之所以被叫做老拖，不仅是因为他交稿的时候老是喜欢拖，还因为他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喜欢光脚穿着一双人字拖。
哪怕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他也是光脚穿着拖鞋踏雪而来。
向南早就和老拖联系了，但老拖没有时间，他被人关在横店酒店的房间里写剧本，据说是房间门口二十四小时站着保安，饭菜有人送，不写完就不能放他出来。
老拖周四的上午，才从横店赶回杭城，他给向南打了电话。
向南和老拖约好，两个人当天晚上八点，在红门局的一家茶馆见面，这地方就在中国美院的后门，边上和对面都是画廊和古玩店，向南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不过她心里一点也不急，停好车后，慢悠悠地往茶馆走。
根据以往的经验，约好是八点的话，老拖一般会到八点半才出现。
向南快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有人“突突”地敲着边上的落地玻璃，向南扭头一看，意外地发现，老拖已经坐在茶馆里面，正敲着玻璃和她打招呼，向南赶紧紧走几步进去。
“来来，冯团长，今天我们说好了啊，我请客。”向南刚刚坐下，老拖就和她说。
向南笑笑：“怎么，在横店赚到钱了？”
老拖嘿嘿地笑着。
“你电视剧写完了？”向南问。
“不写完哪里会放我出来。”老拖说。
“你怎么不写戏，跑去给人家写电视剧了？”向南问。
“写戏养不活自己啊。”老拖说，“我写了七八年，混个温饱都勉强。”
向南点了点头，她问：“那你不会尝到了甜头，现在都不屑于写戏了吧？”
“你别说，别的戏我还真的懒得写。”老拖说，“不过冯团长的活，我肯定接，说吧，要写什么。”
老拖这么说，还真是真心的，他觉得向南这个人够意思，虽然是一个女孩子，但很大气，倒不是因为向南把他和上海人撮合在一起，合作的那个《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得到了华表奖的最佳编剧奖。
作为一个编剧来说，有没有这个奖，还真的是不一样，华表奖毕竟是政府最高奖，得到这个奖后，老拖的身价就不一样了，经纪人介绍他的时候，会直接和投资方说，老拖是国家级的编剧，得过华表奖，网上可以搜到。
而投资方，他们哪里知道，虽然是编剧，但这写戏和写电视剧，完全是两码事，好在老拖自己转换角色转换得很快，他现在已经是杭城小有名气的电视剧编剧了。
老拖对向南有好感，甚至有些感激，是觉得，其实那一部戏的整个结构，都是向南搭建起来的，她要算是编剧之一，署个名，也是理所应该，但她不干这个事，就像老拖知道，这部戏的导演其实就是向南，但她也没有署名是导演一样。
这年头有好事不往前蹚的人，真的是不多了，向南好像只是专心想演好戏，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其他的都无所谓，老拖是真心有点佩服，所以今天和向南约好八点，他早早就来到了这里。
向南把自己的想法和老拖说了，老拖一听就高兴起来，他说，这个题材不错，一个群就是一个小社会，从这个群里，就可以折射出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个，就是写成电视剧，也是很有意思的一部剧。
“老拖，我答应你，只要我们的戏开演以后，我同意你把它改成电视剧。”向南说。
“好好，冯团长，我要是改成电视剧，一定会在片头署名：‘根据永城婺剧团同名婺剧改编’，这对我们剧团，也是一个宣传。”老拖说。
“好啊，那我先谢谢你。”向南笑着说，接着问：“你有没有陌陌？”
“有有，还是在横店，被一个副导演拉进去的。”老拖说，“不过里面乌烟瘴气的，我都懒得说话，又不好意思退出来。”
“那殷桃她们几个，会把你拉进去好几个群，她们会和你一起去参加群聚会，你去收集收集素材，感受一下那个氛围。”向南和老拖说，老拖说好。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不过你不能说你是一个编剧，这样会把殷桃她们都卖了，你可以说你是……”
“我说我是画家。”老拖看到了对面的画廊说，向南笑了起来：“可以，你这个形象也像。”
“什么意思冯团长？你是说我很邋遢？”老拖问。
向南连忙说：“不是不是，现在的画家可不邋遢，他们都穿阿玛尼的便西装，品红酒抽雪茄了，我是说你气质很像，可以蒙混过关。”
老拖咧开嘴笑了。
……
群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在群公告里发了出来，“喆”还特意@了向南，时间是周五晚上的六点，地点是在满觉陇的一家酒店。
向南是第一次去参加这种和陌生人的聚会，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她不断地告诫自己，紧张什么，你就当是一场演出。
她特意找出一条半亩田的牛仔裤，一件老唐他们生产的T恤衫，脚上穿的是一双匡威的板鞋，这身装扮，还是她高中时候的日常，现在穿起来，向南对着镜子照照，还是很合身，她不仅心里有些得意。
这都有多久没有这么穿了？
高中毕业去了电影学院，大家争奇斗艳，向南倒是没有和别人比，但也没有特意穿得很朴素，以显得自己特立独行，那样也太装了，那个时候，向南哪怕是随便的一件T恤衫，一条牛仔裤，也肯定会是名牌，价格不菲。
雯雯和向南说，我们在北京，不能穿得像打工妹，特别是去见那些不着调的投资方和制片人时，穿太差了，他们还以为我们等着他的饭吃，三块五块就可以把我们打发了。
向南读电影学院时候的衣服，几乎都是雯雯带着她去买的，低于两千的，雯雯看都不会看，也不许向南看。
倒是回到了剧团，向南可以自己做主了，才开始随意起来，在剧团，上班下班，她和大家一样，穿的都是灯笼裤加T恤衫，冬天则是灯笼裤加羊绒衫，外面再加一件羽绒大衣，脚上一双练功鞋，不为别的，就为了方便，随时随地走到隔壁练功房，脚一蹬就是一个跟斗。
有两套正装挂在她办公室的橱子里，要去开会或者去找孙晋的时候，向南才会换了衣服，穿上皮鞋出去，回来迫不及待就换回灯笼裤，什么裤子，会有灯笼裤那么舒服。
五点钟的时候，向南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接都没接就走了出去，电话是周若怡打过来的，向南今天不想开车，这个点出租车又不好打，周若怡这是来送她去满觉陇。
向南走到了周若怡的车旁，周若怡摇下车窗，冲着向南叫道：“女神，你就这样闪亮登场？”
向南看了看自己上下，问：“怎么，不可以？”
“可以可以，只是我不习惯，这是一下子把我带回了青葱岁月，快上来吧。”周若怡叫道。
向南上了车，周若怡接着说：“也是，你是天生丽质，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对你来说都是累赘。”
“那我光着屁股去？”向南骂道，周若怡大笑：“要是这样，一路上的男士就都有福了。”
“滚！”
“好好，开始滚。”周若怡启动了车子，问向南：“什么时候你们也排个博物馆的戏，去我那里体验生活。”
“可以啊，我可以安排一个角色，她就是你，白天在博物馆上班，晚上在群里发疯。”向南笑道。
“还是发春吧。”周若怡说，“对了，你看看这破群里，有没有帅哥，要是有，拉我进去。”
向南看了看周若怡，问：“真发春了？”
“是啊，夏天都到尾巴上了，再不找一个，估计今年冬天，和我一起钻被窝的人都没有了。”周若怡说。
“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向南，你和张向北就不钻被窝？老实交待，你们有没有钻过被窝，哈哈，脸红了，脸红就是有了，快说说，张向北在被窝里怎么样？”
“滚开！”向南有点急了，也有点慌不择言，骂道：“这么热天气，我们钻被窝里捂痱子？”
“没事，没事，热恋的人都是冬暖夏凉的。”周若怡说完，顾自笑了起来。
车转进了虎跑路，周若怡问：“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向南说不用了，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去。
“嗨，我瞎操心，等会送你的人肯定有一打，不过，你可要小心了。”周若怡说。
“小心什么？”向南问。
“别让他送到家门口。”周若怡说。
向南好奇地问：“为什么？”
“你们家那房子，现在可是六万多一个平方了，住在那里的，没人会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别露馅了。”周若怡说。
向南点点头说，好了，知道了，谢谢提醒。
车从虎跑路转到了满觉陇路，往前开了一百来米，看到前面有一条岔道，路口竖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向南要来的酒店名字，还有一块，是指示停车场往前，这一条岔道很窄，车开不进。
向南和周若怡说：“我就在这里下车。”
周若怡把车停下，向南下车朝里面走。
“向南，向南。”
周若怡叫着，向南站住，回转身，周若怡和她说：“要是有紧急情况，记得马上给我发暗号，我飞马赶到。”
向南举起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第1845章 群生活
酒店是一幢两层的农民房子改建的，门前原来有院子有院墙，现在把院墙拆了，院子和外面满觉陇的山林连在了一起，反而觉得更宽敞了。
门前的空地上，一边摆着一张长四五米的木头桌子，另外一边，摆着三张方桌，那边长桌一圈，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这边方桌，三张倒是有两张空的。
这里的桌子，都是原木做的，外面刷了清漆，看上去很质朴，凳子也是用原木做的长凳，两三个人共用一张凳子。
向南朝两边看看，两边吃饭的人，也有朝她看的，向南穿过门前的空地，走进房子里面，房子里，连原来的格局都没有改，一个堂前，两边是两个厢房，每间房间都摆了四五张小方桌，只有堂前这间，摆着一张圆桌，还没有人坐。
向南心里想着，他们群聚会是不是这张圆桌，自己来早了？
向南一路往这里赶，但到了这里，她反倒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该找谁。
有服务员看到她傻傻地站在这里，过来问，问她是谁订的餐，向南一时语塞，心想，我怎么知道，我连那些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是谁订的。
向南支支吾吾正尴尬间，身后有人问：“你是猫吧？”
向南赶紧转身，她看到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的站在自己身后，向南点了点头：“你是……”
“我是喆。”男人说，“我们在外面，我看到你走进来了，就想可能是你，我们走吧。”
“哦哦，谢谢。”
向南说着，赶紧跟着他出去，这才知道，原来坐在长桌子边上的那一伙人，就是奇葩控的。
一桌的人看着“喆”领着一个女孩子朝他们走来，大家都站了起来，有人好奇地问：“这是猫？这么漂亮？”
“喆”领着向南走近，和大家说：“这是猫。”
大家都说欢迎欢迎，有一个个子矮矮胖胖，脸圆圆的女的朝向南招手：
“猫，过来我这边坐，离这些色狼远一点。”
马上有人骂道：“就不怕被你奸了？”
向南走过去，在那个女的身边坐下，那女的和向南说：“我是‘小妖精’。”
向南略吃了一惊，觉得这名字和这人，也太不搭了，“小妖精”似乎知道向南在想什么，问：
“是不是不像，我是不是应该叫‘小苹果’？没见过这么圆的‘小妖精’吧？”
向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赶紧摆着手说：“不是不是，我就觉得，在群里你好凶的，可是现在看到……”
“也不温柔啊。”“小妖精”嘻嘻笑着。
“好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其他的人你们互相都认识，只有猫是新来的。”
“喆”开始向向南一个个介绍起来，他介绍一个，向南就朝那人笑着点点头，把他们的网名，和一个个真人联系了起来。
这一桌的人里，除了向南，只有三个女的，一个是“小妖精”，一个是“思思”，还有一个是“昨日微风”，但大家都只叫她“微风”，叫“订书机的爹”，也只是叫“订书机”，还有一个网名叫“孤独的船长”的，大家也只是叫他“船长”。
哪怕他们已经是熟人，互相之间，也都是以网名相称，向南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叫她“老猫。”
“老猫，你是演员吧？”坐在她对面的“思思”，一直盯着她看，等“喆”介绍完，她突然问。
向南吓了一跳，赶紧说：“不是，不是。”
“哎，‘思思’你这么一说，怎么我看老猫也像是演员。”“小妖精”说。
“不是，真的不是。”向南连忙否认。
“不对啊，你和网上的那个谁……”“思思”侧着头，努力地想着。
“是不是向南？”向南问，“有很多人都说我很像她。”
“思思”说对对：“向南，冯向南，一模一样，你真的不是她？”
“我怎么可能是她。”向南笑道，“我是学校里的。”
“你是老师？”“昨日微风”说，“太巧了，我也是。”
“不是老师，我是做行政的，领英，你知道吗？”向南问。
“知道啊，我考研的时候，还去你们那里上过培训班，你们校长是个女的台湾人，说话很嗲的。”“昨日微风”说。
向南笑着说：“对，林校长。”
“来来，我们大家来干一杯，欢迎老猫的加入。”
“喆”举起手里的杯子说，大家都举起了杯，向南也跟着举起来，和大家碰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三堂会审的一关总算是过了。
向南本来是不喝酒的，但到了这里，其他的人杯里都是酒，桌上根本就没有饮料，她硬着头皮，只能跟着喝啤酒，她看到所有的男的，端起杯子都一饮而尽，三个女的，都只喝了一半，向南喝了一大口，也把杯子放下来。
上菜了，因为是一张长桌子，每一道菜都是两份，桌子的那头一份，这边一份，大家都下意识地往桌子两头靠，中间反倒空了。
“卷毛”问：“猫怎么没来？”
“思思”扁了一下嘴：“怪‘喆’喽，他在群公告里，又没有写今天是‘小胖’请客。”
“喆”争辩说：“我们在对话里不是已经说了，她自己不会翻？”
“群里一天那么多对话，谁会去翻，要是没@我的，我也不会去翻。”“小妖精”说。
向南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得懵懵懂懂，她知道他们在说的是还有一只“猫”，只是听不明白，那只“猫”为什么会没看到是“小胖”请客，就不来参加群聚会了。
她又不方便问。
“也怪你，‘小胖’，请客都不@一下猫。”“三个5”和小胖说。
“小胖”笑着应道：“怪我怪我，怪我喽。”
“哎吆，‘我啊’！”
“主任”朝着外面叫了一声，大家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皮肤很白，面目清秀的小伙子，手牵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向南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一身都是名牌，衣服和沙滩裤是巴黎世家的，脚上是三叶草的椰子鞋，手里拿着普拉达的手包，手腕上戴着的是江诗丹顿的艺术大师。
整张桌子，只有中间地方，面对面还有两个空位，“小胖”赶紧站了起来，叫道：“我叔，你们坐这里。”
在座的似乎是小胖年纪最小了，他端着自己的酒杯和餐具，跑到对面的空位坐下，把这边凑出两个空位，让给了“我啊”和那个女孩。
“我啊”一坐下来，眼睛就看着向南，向南朝他笑笑，说：“我是猫。”
“猫啊，你好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我啊’。”向南笑着说。
“还有还有，还有这个美女叫什么？”“卷毛”叫道，“‘我啊’你不能藏私货的。”
那个女孩笑道：“我叫‘瑶瑶’。”
“不在群里的，‘主任’快拉她进来。”“卷毛”继续叫着。
“我啊”骂道：“不行，不行，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怎么了，你又没有封印。”“小乖乖”叫道。
“就是，做人不能这么小气的，‘瑶瑶’，快把你手机拿出来，别听‘我啊’的。”
“孤独的船长”骂道，其他的人也跟着起哄，“瑶瑶”的脸红了，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我啊”，坐在她边上的“思思”，拿起她的手机，叫道：
“你看他干嘛，那个怂货又保护不了你，群里没大小的，不要怕，我给你加。”
说着手划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瑶瑶”：“密码。”
“瑶瑶”按了一串密码，手机打开了，“思思”点开了陌陌，马上，管理员“主任”就把她拉进了群，叫道：
“唱歌，唱歌。”
“思思”点了一下，把手机凑到了“瑶瑶”的嘴巴前面，和“瑶瑶”说：“进群要清唱三十秒，快唱。”
“瑶瑶”憋红了脸：“我不会唱歌啊。”
“不会唱也要唱。”
“卷毛”和“主任”“三个5”他们几个，已经站起来走过去了，看样子这“瑶瑶”今天不进群，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瑶瑶”求助地看着“我啊”，“我啊”说：“我也没有办法，你都已经进群了，那能怎么办。”
“快唱，快唱。”“思思”催促着。
“瑶瑶”无奈，只能闭起眼睛，尖着嗓子唱起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到底多少鸭……”
“好了，三十八秒，可以了。”“思思”说着把手机还给了“瑶瑶”。
“这么快就放过了，你们就没有人出来虐虐她？”“小妖精”问。
“没空啊。”“三个5”马上说。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看到一个美女就心软了？”“小妖精”骂道。
“你可以虐啊，我们看着，看你能不能把她逼出群。”
“订书机的爹”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妖精”朝他瞪着眼，不过也没有办法。
大家这么闹哄哄的时候，那个群主“喆”坐在那里，始终没有作声，只是微笑着看着大家。
向南在边上看着，她觉得这些人的奇葩，果然是摆出来的一种姿态，真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甚至，连玩笑都有些低级。
想到了这个，向南突然就觉得有些乏味了。
她低下头，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喆”正看着她，向南赶紧把目光避了开去。
眼看着晚餐已经到了终局，“卷毛”说：“可以开始游戏了吧？”
其他的人都说好，“小胖”涨红了脸，他说：“不能玩，我的钱可能不够了，要玩就A。”
向南听着有些奇怪，这玩游戏还需要什么钱，是赌博吗？
“小妖精”和她说：“这些人玩起游戏就疯的，起码要七八十瓶啤酒。”
向南吃了一惊，明白了，原来是玩游戏拼酒，这地方一瓶啤酒六块钱，七八十瓶，那也要四、五百块，怪不得“小胖”说他钱可能不够。
向南很想说“我请”，她很想看看他们玩的，到底是什么游戏，但觉得这样也太突兀了，话到嘴巴，她又咽了回去。
“走吧，去我那里唱歌。”
“订书机的爹”说，大家纷纷起立。

第1846章 哼一首歌等日落
大家一起往外走，“我啊”凑过来，问向南：“你怎么来的？”
向南说：“打的来的。”
“坐我车走吧。”“我啊”说。
向南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瑶瑶”，“我啊”马上说：“没事，没事，她可以坐后面，群友最大嘛。”
“我叔，群友最大，我可以坐你的敞篷吗？”“小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问“我啊”。
“滚，小孩子滚一边去。”“我啊”骂道。
“老猫，有没有开车？”“主任”凑上来问，向南赶紧说没有，我打的来的。
“坐我车一起去，微风也搭我的车。”“主任”说，向南赶紧说好。
她歉意地朝“我啊”笑笑，“我啊”骂道：“‘主任’你他妈什么意思，抢杠胡啊？”
“主任”回骂：“别这山看着那山高，要么，让‘瑶瑶’跟我走？”
向南皱了一下眉头，她觉得这样的玩笑实在是无趣，小胖叫道：“走走，老猫，我也搭‘主任’的车走。”
大家从那条岔路，走到了满觉陇路，再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是很大的一个停车场，坐落在参天的大树之间，也就是把这一片的树林，地上弄弄平，就拿来当停车场了，这一带的饭店和茶馆，车都停在这里。
几个人走到“主任”车旁，“主任”准备让向南坐副驾座，“昨日微风”不干了，骂道：
“什么意思，‘主任’，新人胜旧人呐？我的副驾座都没有了？”
“主任”无耻地笑着：“对啊，喜新厌旧，可不可以？”
向南赶紧说：“我坐后面。”
“昨日微风”正准备顶“主任”两句，有人“嘀嘀”按了两下喇叭，大家回头去看，“我啊”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TT，副驾座上坐着“瑶瑶”，车篷已经放下来了，“我啊”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小妖精”叫道：“‘我啊’，我搭你车！”
“我啊”一踩油门，车子无情地蹿了出去，被忽视的“小妖精”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其他的人大笑。
向南就趁这机会，坐进了“主任”帕萨特的后排，“小胖”也跟了进去，“昨日微风”和“主任”上车，正准备走，向南左边的车门开了，“喆”挤了进来，向南只能往“小胖”那边挪，给他腾位子。
“怎么，‘喆’，今天不坐‘思思’的车了？”“昨日微风”说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加了一句：“老猫你还真是香啊，这几个男人，我怕他们会为你打起来。”
“主任”和“喆”不响，“小胖”扑哧笑了起来，向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们的目的地是新塘路的三新大厦，“订书机的爹”的量贩KTV就在三新大厦的五楼，其实是四楼，为了要避开那个“四”字，变成了五楼。
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多钟，应该是歌厅生意最好的时候，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意一般，包厢的门虽然都关着，但向南经过的时候发现，一半的门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
他们人多，“订书机的爹”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大包厢，他们刚刚坐定，门推开了，服务员走了进来，让向南感到奇怪的是，服务员看到“订书机的爹”，不但没有员工看到老板时的那种殷勤，反而似乎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一句：
“又是你。”
“来来，上酒上酒，先来两箱。”
“订书机的爹”朝服务员招呼，服务员看了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转身走了出去，“订书机的爹”赶紧追了出去，好像在门外走廊，拉住了服务员。
门没有关紧，向南正好又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她听到了外面两个人的对话。
“订书机的爹”骂道：“你们什么意思，看到老子就挂着脸，让你上酒，你没听到？”
服务员说：“你都已经欠了五万多了。”
“你他妈的，我签单的我不会付啊？会不认账？要不要我给老五打电话，让他和你说？”
“好吧好吧，你说上，我就给你上。”服务员不耐烦了，甩开“订书机的爹”走了。
“订书机的爹”走回来，包厢里的人都当没看到他，“订书机的爹”叫道：
“唱歌啊，怎么没有人唱歌？”
“我来唱。”“小妖精”叫道。
包厢的门又推开了，一个个子小小，但脸长得很精致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包厢里的人叫了起来：
“‘猫’来了。”
向南这才知道，原来这女孩子就是另外的一只“猫”，她也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一进去，就会被叫做是“老猫”，“猫”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几，人很瘦，年龄也很小，大概只有十八九岁，无论从体型还是年龄上来讲，一般的“猫”，都会比她大只。
“猫”朝四周看看，很快就发现了向南，她朝向南走过来，问：
“你就是老猫吧。”
向南点点头。
“老猫姐你真漂亮。”
“你也很好看啊。”向南笑着说。
向南坐着的地方，一边是沙发扶手，另外一边，本来是“昨日微风”，“卷毛”走过来，一定要插到她们两个中间，还说自己就是喜欢三明治。
“猫”朝着“卷毛”说：“让开让开，我们两只猫要坐在一起。”
“猫”说着一屁股坐下，“卷毛”还没有来得及闪开，“猫”已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卷毛”借势就从后面抱住了她，“猫”扭动身子大声叫着：
“滚开啦！”
包厢里的人都看过来，笑了，有人大声叫着：“‘卷毛’又在吃豆腐了。”
“卷毛”得意地笑道：“已经吃到了，个子不大，包子不小，馅还很多。”
“猫”用胳膊肘狠狠地捅着“卷毛”，“卷毛”放开她逃走了，猫坐在了向南和“昨日微风”的中间。
“小妖精”开始唱歌，她唱的是曹方的《哼一首歌等日落》，她的声音很好听，略微有些沙哑，唱起来的时候，有种散漫和自在的感觉，她自己也很快就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一曲唱毕，大家鼓掌，向南鼓得很起劲也很真心。
音乐再响起来的时候，荧屏上出现的却是张悬的《儿歌》，“小妖精”朝向南走过来，她把话筒递给向南：
“你的歌，我帮你点的。”
向南这才知道，那天她进群，有人说很喜欢她的声音，原来是“小妖精”，自己都没有注意，就记住她凶神恶煞的嘴脸了。
向南手拿着话筒，心里却犹豫起来，他们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向南了，自己要是真的好好唱这首歌，那就会加深他们的怀疑。
但自己这个时候要说不会唱，又不可能，自己进群的时候，唱的就是这首歌。
向南手拿着话筒，唱是必须要唱的，唱好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向南只有想着周若怡的跑调唱法，准备模仿她了。
向南开口唱了，唱到一半，包厢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向南知道，这是被吓到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唱歌可以唱到这么恐怖，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听到过周若怡唱歌。
向南一边唱，一边汗都下来了，她以前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要把歌唱跑调，也是很困难的事情，她只要一不留意，就会冒出一句，差点把她的真实水平暴露出来，向南赶紧把它拉偏了。
好不容易唱完，大家都给她鼓掌，但这是礼貌性的，没有人会让她再来一首，向南在心里嘻嘻笑着，心想，扮周若怡的苦头，自己大概是不用再吃了，这里没人愿意听她唱歌。
“小妖精”走了过来，她在向南对面的茶几上坐下来，问：
“那天进群的清唱，不是你自己唱的？”
向南说是啊。
“小妖精”摇摇头，不解地说：“不可能啊，你不应该是这个水平。”
向南赶紧说：“我唱歌有大小日的，那天可能发挥的好一点。”
“小妖精”“哈”地一声笑：“奇葩，唱歌还有大小日。”
“是啊，不是奇葩，谁进这个群。”向南说，“小妖精”和“猫”、“昨日微风”都笑了起来。
有人继续唱歌，其他的人都在玩骰子拼酒，两箱啤酒很快就完了，“订书机的爹”又要了两箱，两个服务员满脸不乐意地搬进来。
中间向南去上洗手间，正好“小妖精”也去上，两个人站在盥洗台洗手，向南实在忍不住，问：
“订书机是这里的老板？”
“其实只是一个小股东。”“小妖精”说，“这家伙很大方，什么人都往这里带，而且都是他请客，哼，打肿脸充胖子，搞得每次来，服务员见我们像见仇人一样，其实很没意思，但没办法，不来这里，这么多人也没地方去，你说是吧？”
向南这算是彻底明白了，前面听到的“订书机的爹”和服务员在走廊的那些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说，那大家不是可以A吗，但想想又没有说，人家不A，肯定有不A的原因，自己算老几。
四箱啤酒也很快完了，服务员又送进来两箱，服务员出去的时候，向南和他说，再来两箱。
服务员理也没有理她，走了出去。
向南等了十分钟，也没见服务员进来，她起身走了出去，走到吧台那里，和收银员说：
“1101买单。”
收银员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问边上人：“1101不是签单吗？”
“是啊，都是签单，什么时候买过单。”边上人撇了撇嘴。
“今天我买。”向南说。
“好好。”收银员马上答应，向南说：“这样，我用信用卡，先刷三千预授权，里面需要什么，让你们的服务员送，最后你这里直接结账就行，可以吗？”
“可以，可以。”收银员说。
向南签完字，走回去包厢坐下，不一会，服务员捧着两箱啤酒进来了，出去的时候，还笑着朝向南点了点头。

第1847章 这么多人的宵夜
玩到了半夜，“主任”说我们去宵夜吧，大家都说好，但接下来，为了谁请客，几个男人争了起来，不是争谁要来请客，而是争谁该请客。
他们互相指责着，诉说对方该请客的理由。
“我啊”和“瑶瑶”低着头，脑袋和脑袋凑在一起，在说着悄悄话，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他们在争什么，“主任”说，应该“小胖”请，小胖违反群规了，群规说是下次请客，今天还没有结束，都在这下一次里面。
“卷毛”和“孤独的船长”都说“主任”说的有道理。
“小胖”吓了一跳，赶紧说，我已经没有钱了。
“要么还是大家A吧。”
一直坐着不响的群主“喆”开口了，“思思”和“小妖精”马上说可以，“订书机的爹”叫道：
“A屁A，我来请。”
向南坐在那里，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觉得不仅“小妖精”知道“订书机的爹”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这房间里其他的人也都知道，知道而还要一直让他请客，向南觉得，这就不地道了，反正这样的宵夜，她吃不下，但她又很想知道，这一天最后会是怎么收场，向南说：
“还是我请吧，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这就算是谢谢大家了，你们想吃什么？”
“可以可以，他们学校的收入很高，都快比我们多一倍了。”“昨日微风”马上就说，“小妖精”瞪了她一眼。
向南笑道：“我们去黄龙海鲜排档，好吗？”
她本来想说是去土香园的，土香园大酒店，应广大顾客的要求，现在大厅的部分，晚上也做宵夜，向南怕去了那里，服务员都认识她，很快就会露馅，这才提议去黄龙。
其他的人都说好，“我啊”和“瑶瑶”还是在窃窃私语，但更多的，像是“我啊”要拉着“瑶瑶”窃窃私语，因为其他人一说好，“瑶瑶”和“猫”马上就站起来，准备去了。
出发的时候，向南还是坐主任的车，不过这一次，“昨日微风”没有和她抢副驾座，而是和“小妖精”和“猫”，坐进了后排，而几个男人，都挤进了“思思”的车，“三个5”和“小胖”，是坐“三个5”的摩托车走的。
到了黄龙海鲜排档，向南特意领去了一家不熟悉的档口，一张桌子坐不下，他们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向南也不客气，请他们去点菜了，她自己走到海鲜池那里，很快就点好了菜，回来坐下，和他们说，要喝什么自己点，我不会喝酒，给自己点了椰子汁。
其他的人，都说喝啤酒，向南让老板先上三炮扎啤，她看到“订书机的爹”坐在对面，怔怔地看着她，向南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了，他应该已经知道，向南在歌厅，已经把今天的单给买了，总共消费是一千六百二十元，扣款的短信已经过来。
向南朝他笑笑。
菜很快一个接一个上来，酒桌上出现有些诡异的气氛，所有的人都开始沉默，自顾自低着头吃菜，很少交头接耳，碰杯也不再咋咋呼呼。
虽然向南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从上来的这些菜，大家都知道价格不菲，这一桌的宵夜，没有三四千下不来，再看看向南点菜点酒的气势，哪怕她是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还是气势逼人，大家都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实力不俗。
有些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向南举起了杯子，和大家说：
“我用饮料代酒，敬大家一杯，能加入我们这个‘奇葩控’群，我觉得很有意思，大家确实都是奇葩，下次群聚会，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哦。”
桌子上的气氛，似乎“轰”一下松弛开了，大家纷纷举起杯，和向南碰，喧闹和嘈杂又回来了。
他们吃到了一点多钟才结束，大家互相告别，这一次，“我啊”的车上也多了两个人，先走了，接着“思思”的一车人也走了，“小胖”没有跟“三个5”一起走，而是带着“小妖精”和“昨日微风”，打车走了。
“猫”一个人不知道走去了哪里，“主任”磨磨蹭蹭落在后面，等到其他的人都走了，他和向南说：
“老猫，我送你回家。”
向南赶紧朝海鲜排档市场里面指了指，说：“不用，不用，前面发信息给我，我还有朋友在这里宵夜，我到他们那里去坐坐。”
“主任”有些沮丧，他说：“那好吧，下次见。”
向南挥了一下手说：“下次见。”
向南穿过整个市场，到了另外的一个出口，坐上一辆出租车，车开到曙光路的时候，她看到前面路边的路灯下，一个瘦小的人影站在那里，是“猫”。
向南正要和司机说，前面路灯下那人那里停一下，一辆车从边上超了过去，停在了“猫”面前，“猫”拉开车门上了车，向南看到，这辆车正是“主任”的帕萨特。
向南轻轻地笑了一下，明白了，原来“猫”一个人走开，是到这里等人的。
向南又不明白了，要是自己前面上了“主任”的车，接下来呢，“猫”要在这里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
向南摇了摇头，她都想爆粗口了。
汽车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连接起一盏又一盏的路灯，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活动的，基本都是像她这样年纪的青年男女，向南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深夜里，每天会有多少的故事在发生，多少人分分合合，很大的可能是，有多少欢笑，就会有多少眼泪在飞吧。
向南拿出自己的手机，很想给张向北打一个电话，这个时间，张向北那里正阳光灿烂，不适合说悄悄话，不适合你侬我侬，但向南还是很想和张向北说，我想你了，我在杭城的夜里想你了。
向南看了看边上的司机，终于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车子到了家门口，向南下了车，却没有回家，而是朝米市河边走去，这时的米市河，阒寂无人，向南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里传来了张向北的声音，他问：“这么迟了，还没有睡？”
“没有，我刚刚回来，不是和你说过，我去参加群聚会了。”向南说。
“知道知道，体验生活去了。”张向北笑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在干什么？”向南问。
“和几个同学一起，在学校的草坪上坐着，我们在商量我们的一个商业计划，有学分的。”张向北说。
向南点点头，叫了一声：“张向北。”
“嗯，我在。”
“我想你了。”向南说。
“我也想你。”张向北说，“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坐飞机回来？”
“去，好好商量你们的商业计划，我挂了。”向南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向南呆呆地坐了一会，拿起电话，打给了周若怡，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周若怡迷迷糊糊地说：“喂……”
向南哭了起来：“你也不管我……”
“啊！”周若怡大吃一惊，从床上腾地坐了起来，叫道：“向南，向南，你在哪里？你怎么了？”
向南咯咯笑了起来，周若怡松了口气，这才知道向南这是在逗她。
“醒了吗？”向南问。
周若怡没好气地骂道：“我能不醒吗，特么的我还以为你被三个彪形大汉，拖进小黑屋了。”
向南回骂：“有没有你这样的人，还说我要是有事，给你电话，你飞马赶到，结果睡得像头死猪。”
“老大，你好好看看，现在几点了，两点，是凌晨哦，特么的我不睡觉能干什么？坐在窗户前面，看着对面的大楼‘当窗理云鬓’？特么的我也要有云鬓啊！”
周若怡叽叽呱呱说着，向南听着大笑不已。
周若怡问：“对了，聚会怎么样，一整个晚上，有没有艳遇发生？”
“有，一大把。”向南说。
“不正经。”周若怡骂道，“喂喂，有没有帅哥？”
“有啊，你听着啊。”向南说。
向南接着把群里的人都数落了一遍，从满觉陇的酒店讲到了歌厅，从歌厅又讲到黄龙夜排档，一直讲到了“猫”上了“主任”的车，电话那头，周若怡安静地听着，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向南疑惑了，叫道：
“周若怡，周若怡？”
周若怡没有回答，电话里传来了周若怡均匀的鼾声。
……
第二天上午，向南开着车回去永城，在高速上，她的手机不停地“叮叮”响着，那是有微信进来。
向南到了桐庐服务区，把车停好，拿起手机看看，群里很多人都在约她私聊，女的一个也没有，都是男的，她看到有“喆”、“卷毛”、“主任”、“孤独的船长”和“三个5”，奇怪是都是男的，女的一个也没有。
她看到“订书机的爹”留了文字，和她说：“谢谢你，昨晚让你破费了。”
向南回了一个：“没关系，小事情，应该的。”
她看到“我的”给她发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外加一枝玫瑰，心里就觉得一阵的恶心，她想，这王八蛋发这个的时候，那个“瑶瑶”，是不是正躺在他的身旁？
向南把所有的对话框都关了，除了回“订书机的爹”那行文字外，一概懒得理。
时间已经是快中午十一点了，向南昨晚睡得晚，今天起的迟，起来就开车走了，连早饭都没有吃，这时候肚子有些饿了，向南就在服务区点了两个菜，吃饱了这才上路。
她坐进车子，正准备启动，她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向南接了起来。
“喂，老猫，我是‘喆’。”电话里传来“喆”的声音。
这么多人的宵夜向南赶紧说：“你好，你好，‘喆’。”
“我刚刚经过你们领英外国语学校门口，我就问问，你中午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向南吓了一跳，赶紧说：“哦哦，我不在学校，今天不是周六嘛，我在家里，正和我老妈一起做饭。”
“哦，那真不巧。”
“对对，正巧就是周六，我们下次群聚会见吧。”
“喆”说好，向南赶紧把电话挂了，乖乖，没想到还有一个找上门的，这要是真上门了，那不全穿帮了？
向南启动了车子，她边开车边回忆着，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和“喆”说过自己是领英外国语学校的，自己好像只和“昨日微风”和“小妖精”她们说过，那个时候，“喆”在桌子的那一头。
向南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了，骂道：“去你姥姥！”

第1848章 我退，你进
向南到了办公室，殷桃和其他的两个女孩子，已经在单位等她了，她们昨天晚上，也参加了群聚会，不过是在永城，四个人急于要交流群聚会的情况，特别是殷桃她们三个，急于想知道向南的情况。
四个人互相说了，发现每个群里的人虽然形形色色，但大同小异，没有更多新鲜的事情，向南和她们说，往下面挖，深挖下去，才能够挖出来不一样的故事。
向南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心里是虚虚的。
深挖下去就需要时间和精力，而她，实在是有些不甘，也怕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她甚至觉得他们每一个人也没有那么深，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向南基本了然他们是怎样的人。
这一个群里的人，前面向南和殷桃她们在讨论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们一个个人物特点，写在了面前的纸上，这是要提供给老拖的，向南让殷桃她们，每个人也都把自己的观察写下来，等老拖进群的时候，再去验证。
“小胖”和“三个5”是群里的最底层，但他们努力地想融合到这个群里，很多时候表现出来，就有些虚张声势。
“喆”是一个典型的白嫖党，其实心底最肮脏，比“卷毛”和“孤独的船长”，那种表面看起来很花的男人更可怕，他就是一个伪君子，坐着不怎么说话，微微笑着，其实心里在动的都是花花心思，一旦和哪个女孩接近，他扮演的，肯定是一个暖男。
“我啊”根本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白铜”。
他一身的装扮从上到下，貌似欧美，其实原产莆田，腕上的江诗丹顿艺术大师，很可能是朋友圈花六百块钱买的，那个普拉达的手包里，说不定还有一张和包一起买来的香港某名品店的假发票，随时准备不经意掉出来，用以自证清白。
要是有人和向南说，他那辆奥迪TT是租的或是借的，向南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白铜”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很像银子，其实只是铜。
“订书机的爹”是另外一个“小胖”，不过他是努力地想融入这个社会，比较上流的社会，但用错了劲，才让自己左支右绌。
而“主任”呢，女人碰到这样的男人就是灾难，不是说他花心，而是他其实也是一个白嫖党，一个在男女关系上，不肯付出，只想索取的白嫖党，奇怪的是“猫”却会和他在一起。
“她不是和这个‘主任’在一起，而是和群里的所有男的，都在一起过，你以为是男的在嫖她，其实她也在嫖这些男的。”
殷桃对“猫”这个角色，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才是她为什么要避开众人，不大大方方上‘主任’车的原因，她这是在避免他们，因为成为连襟而尴尬，也给自己留着继续和其他人周旋的余地。”
向南愣了一下，问：“你是说‘猫’是鸡？我看着好像不像啊。”
“不是鸡，而是‘陌陌女孩’。”殷桃说。
“‘陌陌女孩’？”向南问。
“对，每个群里，都会有这样一两个‘陌陌女孩’，不奇怪，不仅杭城的群里有，永城这里也有，我就碰到过，你们呢？”
殷桃问另外的两个女演员，她们也都点头。
“快说，快说，这‘陌陌女孩’是怎么样的？”向南来了兴趣，连忙问。
“她们和我们一样，一般都加有十几个群，和我们目的不一样的是，她们是依靠陌陌生存的。”殷桃说，“她们每天，一般睡到下午三点多钟起床，然后就看手机，看哪个群晚上有聚会，有了就马上报名，男A女免嘛，这样晚饭就有着落了。
“要是没有群聚会，就看看有没有人请客，再没有，就在群里娇滴滴地发一声，‘饿了，饿了，有没有请吃饭的呀？’放心，总有猴急的男人，是很希望能请女孩子吃饭的，这个时候，应该就有不少男人私聊她了，她就可以选择，晚上去哪里吃饭。”
殷桃这么一说，向南想起来了，还真的是有点像，为什么昨天他们会说，“猫”不知道晚上是“小胖”请客，所以没来，这个群和其他群不一样，没有男A女免那一套，来了就要A，但后来去唱歌，她马上就来了，那是知道去那里，肯定是“订书机的爹”请客。
“这种A的饭，她们是不是不会吃？”向南问。
“绝对不会，她们要吃免费的晚餐，去免费的夜店，吃免费的夜宵，反正什么都是免费的。”殷桃说。
“就是A，也没有多少钱啊。”向南奇怪了，说。
“对‘陌陌女孩’来说，第一，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第二，她们本身也真的没有钱，因为她们不是鸡，不是靠和人睡觉赚钱的，她们能拿到的，基本是一些零花钱，这些钱都被她们用来支付房租和买化妆品了，就是一百块，对她们来说都是大钱。”殷桃说。
“那她们怎么生存？”向南问。
“就这样啊。”
殷桃说：“‘陌陌女孩’，当然靠陌陌生存，她们一般都还有几分的姿色，垂涎她们的男人，不要太多，免费的晚餐吃完，免费玩，而且只要找找，肯定能找到人请她们宵夜，这样，一天就算是两餐解决了，回到家都后半夜了，睡下去，一觉醒来就是下午。”
“然后周而复始？”向南问。
“对啊，有时也会和人去开房，或者去男人的房间，她们不在乎这个男人有没有钱，只看自己讨不讨厌他，不讨厌，谁都可以，根据每天不同的心情，决定跟不同的男人走，而这种喜欢吃野食的男人，一般白嫖党居多，所以她们从他们那里，拿到的也就是一些小钱。
“撒撒娇，比如让帮助充个话费，充个陌陌会员，发个红包，买一袋零食，基本就是这样，‘陌陌女孩’就是靠这样生存的，在这个社会，女人要想活着太容易了，两腿分开一点就是。”
殷桃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殷桃说：“对了对了，我要和老拖说，接下来，我就在戏里演一个‘陌陌女孩’。”
向南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来来，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深入下去，我怎么感觉，一个晚上，我就已经黔驴技穷了。”
殷桃瞥了她一眼，翘翘嘴巴：“你这样，肯定会没招的，你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接纳他们，他们怎么会在你面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你怎么能看到真实的他们？”
“那我要怎样？像‘陌陌女孩’那样？”向南问。
“对啊，那才是了解他们的最好办法。”殷桃说。
“我可不要。”向南厌弃地哼了一声，赶紧摇头。
殷桃盯着向南问：“你是不是生理上就很排斥他们？”
“对。”向南点点头，“想起来都恶心。”
“那你完了，白莲花在陌陌群里，可没有市场。”殷桃说，“至少你表面也要装得不像白莲花。”
向南气馁了，她摇了摇头说：“我做不到。”
“那就不用做了，你就保持你的纯洁吧。”殷桃说，“不然，到时候张向北那里，我们都没有办法交待，他老爸可是我们的老板，他可以把我们一脚踢出去的。”
“滚！”向南又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殷桃和其他两个女孩咯咯大笑。
殷桃想了一下，她问：“群里的人你都认识了吧？”
“哪个群？”向南问。
“奇葩控啊，你有几个群？”
向南苦着脸说：“就这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了，来参加聚会的，我都认识了，也基本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这个群的骨干，应该也就是这些了。”殷桃说，“我有办法了，你退我上，我进这个群，你看我怎么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的，你在边上看着，不就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了。”
向南眼睛一亮，她说：“这个可以，来来，我们先把你的角色设定好，然后申请加群。”
她接着马上有主意了，和殷桃说：“对了，殷桃，你进去，就是一个白富美，知道白富美应该怎么演吗？”
“知道，不就是你嘛，哦不，是比较放荡的你，对吗？”殷桃问。
向南笑了起来，她说对对：“我们来看看，一个白富美进群，他们会怎么样。”
“嗯，到时候，你就可以演这个白富美，表演放荡，老大，这个你总会吧？”殷桃问，向南点点头。
“可是，白富美是要实力的，我没有啊。”殷桃说。
向南白了她一眼，骂道：“不就是要钱吗，要钱你直说啊。”
殷桃嘻嘻地笑着。
向南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殷桃，和她说：
“这是我爸爸的卡，额度是两万，在这个额度之内，你随便刷，你刷掉的，我会用自己的钱还进去，这个不能用公款，记住，密码是1314，签名签我爸爸的。”
“冯团长的卡？你还在用？”殷桃问。
向南点点头说：“我爸爸遗物里的，我舍不得注销，一直在用。”
向南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她没有告诉殷桃她们的是，她经常会用这张卡，给自己买礼物，那样，就好像真的是爸爸送给自己的，爸爸还和以前一样，在她生日和节日的时候，都会记得给她礼物。
冯老贵去世后，和这张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向南名字的银行存折，向南打开这本存折就明白了，这是自己这么多年，给爸爸的钱，爸爸每一笔都存在了这本存折里，看样子他是准备，有一天把这本存折，还给她的。
存折上的第一笔钱，是一万三千五百元，那是向南攒起来的压岁钱，她至今还记得，当她把这笔钱，和在高磡下面小店买的中华香烟，给爸爸的时候，爸爸那既吃惊又高兴的样子。
向南和殷桃说：“就当我爸爸，在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殷桃拿起卡，朝空中拜拜，说：“谢谢冯团长。”
收起了卡，殷桃有些哽咽了，她说：“我还是冯团长招进来的。”
向南挥了一下手说：“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有，去参加群聚会的时候，你就开我的车去，你的职业嘛……你就说你是‘锦绣中国’的，反正‘锦绣中国’你也熟，角色设定好了，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知道，花钱要是都不会，我就是个傻子了。”
殷桃说，其他两个女孩嘻嘻笑着，问向南：“老大，什么时候也给我们演白富美的机会啊？”
“不用演。”向南说，“好好干，你们以后自己就会是白富美。”
“对了，你还要学会保护自己，明白了吗，殷桃？”向南说。
“知道了，老大。”殷桃说，“我是白富美，不是‘陌陌女孩’，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流口水，但是又高攀不起。”

第1849章 我是一个白富美
殷桃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陌陌，把自己的位置改成杭城，找到了杭城的“奇葩控”群，向南和她说着进群的规则，需要清唱三十秒，你就用你的本嗓子唱好了，白富美，歌唱得好也很正常，对吧？
殷桃看着向南说：“我就没看到过，有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向南又和殷桃说，进去之后，会有一阵的狂虐，跳得最欢的就是那个“小妖精”，不过你不要怕，也不要有什么顾忌，想到什么，骂过去就是，要是有人被你骂哭，或者生气了，在他们群里，被骂的才会被人看不起，记住了，只要你不退，就没人会把你踢出来。
殷桃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堂堂一个白富美，岂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
向南笑道：“对对，就是这样，你申请吧。”
“好。”殷桃说着就准备申请加群。
“停，停，等一下。”边上一个女孩叫道。
“怎么了？”向南和殷桃都看着她，殷桃问。
女孩说：“你那个陌陌头像不对啊，哪个白富美，会没有几张炫富的图片？”
向南和殷桃一听，都说对啊，连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的头像都没有，这样怎么能算白富美。
四个人马上起身，准备去下面向南的车里拍照，殷桃叫道：
“等等，等等，这里先来一张。”
她坐在向南的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双手放在苹果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装作是在打字。
向南给她拍了一张，反正后面背景除了一排柜子，也没有什么，而这办公室是张晨设计的，够时尚、够简洁、够独特、也够高级，殷桃完全可以用来当作是自己的办公室炫耀。
殷桃看了看向南的手表和包，摇了摇头，她说：“老大，你这手表和包，不值得炫耀啊？”
向南笑道：“家里倒是有古奇和LV的包，不过都是好几年以前，还在北京读书的时候，雯雯带我去买的，可以吗？”
“不可以。”殷桃没好气地说，“你见过白富美炫富，炫过时包的？人家都是当季最新款。”
向南摊了摊手：“那我就没有了。”
殷桃叹了口气：“你这个白富美当得有点失败啊。”
向南骂道：“你到今天才知道？”
殷桃还不死心，她站起来打开向南的柜子，看到里面挂着的，向南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一色都是普拉达的衣服和裤子、鞋子，她说这个可以，我可以穿上这个拍。
她把衣服穿起来，让向南不要拍头，拍身子就可以，重点是在衣服，重点的重点是商标。
拍完，殷桃问：“老大，你再想想，你还有没有值得炫的？”
向南想了一下，自己除了那几个过时的包，确实没有什么奢侈品了，她试探性地问：
“卡地亚的项链可不可以，就是有个豹子头的？”
“快给我看看。”殷桃眼睛一亮，赶紧说。
向南从抽屉里，拿出了卡地亚的盒子，递给殷桃，殷桃打开一看就叫道：
“这个太可以了，七十多万，可以炫一下了。”
向南吓了一跳，她问：“你说多少？”
“七十多万啊。”殷桃说。
“不会吧，张向北送给我的，他说他是三万多美金买的，怎么会七十多万了？”向南问，三个女孩都笑了起来。
向南不解了：“你们笑什么？”
“我的傻老大，张向北送这个给你，你是不是还不肯要，还嫌他买太贵了？”殷桃问。
向南点点头说，是啊。
“张向北太了解你了，他这是故意说便宜了。”殷桃说。
向南明白了，她觉得还真的是这样，七十多万人民币，那就是十万美金了，就算刨除关税，也需要七八万美金吧，张向北要是把真实的价格告诉自己，那他肯定会被自己骂惨了。
这样想着，向南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又心疼起来，七八万美金，张向北要卖多少菜，跑餐馆送多少趟菜啊。
向南看了看殷桃，问：“不对啊，你对这些奢侈品，怎么这么了解？”
殷桃嘻嘻笑着：“这不是对美好生活的想往嘛。”
旁边的女孩叫到：“殷桃姐这是在做准备活动，等富二代泡她的时候，她可以一拿就拿出好几页的清单。”
殷桃白了白她：“你不想？”
“想啊，我还等着和你抢呢。”女孩说，大家都笑起来。
向南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想什么。”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低俗啊？”殷桃说，“我也觉得自己很低俗，不过没办法，谁让我的现在不是你，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老妈，还有一个实打实的富二代男朋友，我就只能寄托我的未来了。”
殷桃说完，向南也觉得自己不知说什么好，那两个女孩也沉默了，殷桃把项链戴在脖子上，看着向南笑了起来：
“拍啊，老大，我刚刚开玩笑的，你们都这么认真干嘛？”
把项链也拍完，她们又下楼去地下停车场，殷桃坐进了车里，停车场光线不好，她们把车开到了地面上，向南给殷桃拍了几张她手握着方向盘的照片，殷桃拍着方向盘说，老大，把宝马的标志拍进去啊。
四个人回到了办公室坐下，向南把图片都发给殷桃，殷桃一张张图修完，把自己陌陌名“桃子”上面的头像图片都换了，这才重新点开“奇葩控”，申请加群。
没过一会，“喆”就把“桃子”放进了群，一看到有人进群，很多人都扑了出来，叫她唱歌，殷桃说好，你们等着。
她对着手机，一气唱了五十多秒，传上去，问：“可以了吗？”
“小妖精”说：“你到这里来骚包什么？显摆你歌唱得好吗？唱三十秒，你唱这么久干嘛？重新唱。”
群里其他的人都觉得“小妖精”这要求有点过分，但大家又不好说什么，殷桃问：“是不是要不多不少，正好三十秒？”
“小妖精”：“对。”
“桃子”：“等着，马上。”
向南打开手机里的秒表，殷桃看着秒表开始唱，结束时看看录音，正好是三十秒，殷桃把录音传上去，@了“小妖精”问：
“可以了吧，八婆？”
“主任”嘎嘎嘎嘎笑了起来。
“卷毛”说：“可以了，唱歌通过了。”
“小妖精”：“这么嚣张，你以为自己很屌，很有钱吗？你头像里的照片，宝马车是借的吧？卡地亚的项链是网图吧？”
“桃子”：“车子是不是借的你别管，反正我肯定比你有钱，项链是不是网图你也别管，有种我们下次群聚会，我们都戴着项链来，别戴A货，我认识哦。”
“小妖精”：“妈个几。”
“挑子”：“你还想知道什么，要问身高，我肯定比你高，说‘桃子’的，肯定长得不像挑子，说‘小妖精’的，也肯定不像妖精，说不定是汽油桶的腰呢。
“还有，别问我美不美，我肯定比你美，美得还不止一点，可以分分钟打你脸，最好也别再提钱字，我肯定比你有钱，说，你还要比什么？比文凭吗？我耶鲁的，你呢？驻马店大学的？”
殷桃一顿猛轰，把“小妖精”都轰懵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骂道：
“妈个几，你是其他的群过来砸场子的吧，踢了踢了，谁拉进来了，快把这小婊砸踢了。”
但是踢，只有群主和管理员才有权限，这几个男人，好像都没有听到“小妖精”的话，他们都在忙着，在看“桃子”的资料呢。
“喆”：“蛤蛤蛤蛤蛤蛤蛤蛤……”
“卷毛”：“不要踢，谁踢我和谁翻脸，这个够狠够猛，我喜欢。”
“主任”：“我也喜欢。”
“抢啊！冲啊！谁抢到就是谁的。”“我啊”也进来了，叫道。
群里的几个女的，都盯着手机屏幕沉默着，“小妖精”快要气晕过去了。
“可以了，你站稳脚跟了。”向南一直在观战，这时和殷桃说。
“老大，你要不要上来，我们来互相伤害？”殷桃问。
“无聊。”向南骂了一句。
殷桃嘻嘻笑着。
“好了，现在是你表演的时间了，我退了。”
向南说着就退了群，接着，她把群里的人，都解除了陌陌好友关系，所有已经加了微信的，微信都拉黑了，想了想，把他们所有人的电话，也一并拉进了黑名单。
“我去！群里热闹了！”殷桃叫着。
“怎么了，‘小妖精’又开始骂你了？是不是其他几个女的，一起围剿你了？”向南问。
“不是不是，他们都在说你怎么退群了，他们在互相猜，是不是谁已经对你下手，把你吓到了。”
殷桃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咯咯笑着。
“这个‘我啊’说，他还没来得及下手，你们怎么就开始了，不讲江湖道义，哈哈，有个‘瑶瑶’的进来骂‘我啊’了，两个人吵起来了，其他人没有劝，都在提油救火，这个‘卷毛’和‘瑶瑶’说，你别离‘我啊’，晚上跟我走……哈哈，这群怎么这么乱啊？”
殷桃看得乐不可支，向南想起来了，她说：
“明天让老拖也进这个群，你们在群里装不认识，老拖是男的，他们有些话可能会私聊他，这样，我们就以这个群当根据地，把里面的动向完全掌握了，只要彻底了解了一个群，我们对群生态，基本就可以了解了。”
“对，就以这个群的故事为基础，里面的人，我觉得够奇葩的，再加上其他的故事，我们的戏就有了。”殷桃对向南的提议，表示赞同。
向南看看自己的手机，她看到“喆”在重新申请加她为好友，向南点了“拒绝”。

第1850章 给张向北打电话
向南和殷桃，如此这般地教了老拖，老拖也申请加入“奇葩控”，含混不清地唱了四十五秒的歌，这一次倒没有人为难他，要求他不多不少，正好唱三十秒，看样子女人，还真的特别喜欢为难女人。
接下去就是虐的环节，老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到这个时候，他打字就和他写台词一样，口吐莲花、妙语连珠，骂人还没有一个脏字，怼得群里的人都招架不住，心里暗暗都认为，今天来的这个，又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老拖很顺利地以画家的身份，加入了“奇葩控”，他的网名就叫“老拖”。
到了这个周末，又要群聚会了，好死不死，地点选在半亩田大酒店的一个大包厢里，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向南让那两个女孩，这次也选了在杭城的群聚会，这样，到了周五下午的时候，向南叫上丁友松，带着殷桃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出发去杭城。
向南和老拖约好，第二天大家一起吃中饭，殷桃和那两个女孩，把他们收集到的素材，都先告诉老拖，让老拖心里有个底，大家先把这部戏，搭出一个基本的框架。
五点不到的时候，他们到了杭城，离聚会的时间还早，殷桃带着那两个女孩，去杭城中心逛，向南带着丁友松，去了张晨的办公室，顺便汇报一下永城婺剧团近期的工作。
坐到了六点钟，张晨看看手表，和他们说，去下面吃饭，我要一个包厢。
向南赶紧说不去下面。
张晨奇怪了，问为什么？
向南这才和张晨说了，他们想写一个关于陌陌群的新戏，现在正在搜集素材的阶段，殷桃和老拖他们，在下面群聚会，她下去怕碰到他们。
“碰到你就装不认识好了，殷桃和老拖这点机智都没有？”张晨说。
“不是怕碰到他们，而是怕碰到他们群里的人。”向南嘻嘻笑着。
向南接着告诉张晨，她已经进过这个群，进去体验过生活，现在退了，张晨听明白了，他说：
“那我们去下沙的土香园好不好？”
向南赶紧说好。
“我打你妈妈电话，让她自己过去。”张晨说，向南赶紧说不要。
张晨笑道：“怎么，今天周末，你就舍得扔下她一个人吃饭？”
向南叹了口气：“好吧，算她一个。”
张晨打电话给谭淑珍，和她说，谭淑珍，我请你吃饭，去下沙的土香园。
“张晨，你这是真心要请我吃饭，还是假的？”谭淑珍问。
张晨说当然是真的。
“真的要请，你楼下不能请，要跑下沙那么远？楼下吃完饭，还可以洗脚。”
“真啰嗦，请你吃饭还挑三拣四的，你就说去不去吧。”张晨说。
“不去。”
“那好，那我们三个自己去了。”
“你们？三个？还有谁？刘芸和小芳回来了？她们不是前天才去美国吗？”
张晨不理她，但也没有挂电话，而是和向南、丁友松说：“向南，你妈妈不来，我们走。”
谭淑珍一听，赶紧叫道：“来，来，谁说我不来，喂，喂，张晨，几号包厢？”
张晨和向南他们，又说了一声“我们走”，就把电话给挂了。
丁友松指了指张晨手里的电话，和他说：“张总，刚刚谭总在电话里，好像是说她也来。”
张晨和向南大笑，张晨说：“放心吧，说不定我们还没有到，她就已经到了。”
“可是，没告诉她哪个包厢啊。”丁友松说。
“笨蛋，到了门口，迎宾不认识她，不会告诉她？”向南说，丁友松明白了，嘿嘿地笑着。
殷桃在杭城中心和那两个女孩子分手，她们去赴她们的群聚会，殷桃到了“动感地带”，在下面市场继续逛着，故意逛到了六点四十，这才上楼，她到了土香园大酒店的“南屏晚钟”包厢，里面是一张十八人的大桌子，人都已经到齐了。
殷桃看到，老拖也已经到了，正和大家聊得火热，显然他已经融了进去。
服务员把门推开，殷桃一出现在门口，里面的人都停止聊天，齐刷刷看着她，殷桃镇定地说：
“我是桃子。”
好几个男的几乎同时站起来，和她说“你好”，殷桃微微一笑，散漫地点点头，并没有特别看着谁，说了一声“你们好”，走了过去。
“来来，美女，坐这里来。”老拖朝殷桃叫道。
殷桃看了看他，没有过去，而是朝两个女的走了过去，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可以，我正好要找你打架。”一个脸圆圆的女的说，“妈个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殷桃咯咯笑着：“你是‘小妖精’吧，你好，你好。”
“小妖精”倒也坦然，她看看殷桃，骂道：“果然是比我高比我白比我漂亮，怪不得这些色狼，看到你眼都发直了。”
殷桃说谢谢。
进入互相认识的环节，殷桃一个个把名字和人对上，在座的加上她一共五个女的，还有的就是“小妖精”、“思思”、“瑶瑶”和“昨日微风”，因为群公告说是本次聚会的费用大家A，“猫”果然没有出现。
聊天还算正常，他们这一桌的人，其实大多数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连对方在哪个单位工作都鲜有人知道，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在吃饭的酒店。
“我啊”扫视了一遍众人，目光特别在殷桃的脸上多停留几秒，他最后和“喆”说：
“‘喆’你订这里，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和这里的老板很熟，可以让他打个折，打到骨折。”
“这酒店是半亩田的，你和半亩田的老板张晨很熟？”殷桃问“我啊”。
“我啊”含糊其辞地“嗯嗯”着，殷桃笑了一下，她说：
“我和张晨不算很熟，就见过几次面，不过，他儿子和我是同学，对了，我打个电话。”
殷桃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其实是按他们的事先约定，拨到丁友松这里，丁友松接起来，殷桃说：
“张向北，我桃子啊，我在你们家酒店吃饭，当然是杭城，对啊，就动感地带楼上这家，什么，哪个包厢？”
殷桃放下电话问：“我们是哪个包厢？”
两三个人一起回答：“南屏晚钟。”
殷桃拿起电话：“喂，张向北，南屏晚钟，什么？你给我们免单，那当然要了，你不免我打死你。”
放下电话，殷桃和大家说：“给我们免单了。”
“太好了！”大家都鼓起了掌。
殷桃偷偷瞄了一眼“我啊”，“我啊”神情有些尴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殷桃看着心里暗暗好笑，也觉得很过瘾。
桌子太大，群聊不是很方便，话题很快就变成小范围的，老拖和“喆”、“卷毛”、“主任”、“我啊”他们在聊着南山路的同志酒吧，和他们自己的经历，“小胖”和“三个5”、“订书机的爹”、“孤独的船长”他们在聊着“小胖”刚找到的工作。
殷桃和“小妖精”她们几个女的，头勾到了一起聊着，小妖精问殷桃在哪里上班。
“锦绣中国。”殷桃说，“你呢？”
“她是混黑社会的，我文龙巷小学的。”还没等“小妖精”答话，“昨日微风”就抢着说。
殷桃吓了一跳，“小妖精”赶紧说：“别怕别怕，黑社会只是我的角色之一，我有时是法官，有时是警察，有时候又是律师。”
殷桃奇怪了，问：“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猜，我和你说的，我都干过，包括黑社会的。”“小妖精”笑着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警察又是黑社会和律师的，这些……”殷桃灵机一动，“你是演员？”
“差不多。”“小妖精”说。
“不要脸，就是一个要卡债的，和演员屁关系。”“思思”在一边骂道。
“当然有关系了，我们是正规的公司好吗。”
“小妖精”回了一句嘴，继续和殷桃说：
“我每天要根据每个欠款人不同的情况，给他们发不同的短信，打电话，这些王八蛋肯定不接的，我就一下冒充警察，说是已经接到报警，他已经涉嫌金融诈骗，让他到派出所来做笔录，一下冒充法官，说是什么时候开庭，让他来出庭……”
“那他们要是真的来呢？”殷桃问。
“来了就自投罗网啊，我们不是找他们找不到吗，就在派出所和法庭门口等，他们来了，就被我们带走了。”“小妖精”说。
“听着还是像黑社会的。”殷桃说。
“有一点吧，不然要不到钱啊。”“小妖精”说，“不过一般胆子小的，我冒充律师发短信，说是已经准备好材料，要起诉他的时候，他乖乖就会去把卡还掉了，至少也还了最低还款额。”
殷桃来了兴趣，问：“要是都不灵呢？”
“那就出大招，冒充黑社会的，还是黑社会最有震撼力，说要去学校找他小孩什么的。”“小妖精”说。
“真缺德，不是骂你，是骂你们公司。”殷桃说。
“对，我也觉得缺德。”“小妖精”点点头，“我们私下里都说，我们老板，以后要是生小孩的话，肯定没屁眼。”
几个女的都笑了起来，殷桃问：“你们冒充警察和法官，就不怕人家报警？”
“谁报，那些欠债的？他们自己都每天东躲西藏的，还敢报警？”“小妖精”问，殷桃点了点头。
“对了，我们群里，就我们几个女的？”殷桃问，“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个‘猫’，她怎么没来？”
“现在不会来的，等会你可能会看到她，一个岔道逼。”
“思思”不屑地骂了一句，殷桃看到，“思思”骂“岔道逼”的时候，“瑶瑶”的脸红了。

第1851章 继续群生活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向南和老拖约好，大家一起在动感地带楼上的土香园大酒店吃饭。
向南和丁友松、殷桃，还有那两个女孩子都到了，只有老拖没到。
“这家伙不会起不来了吧，昨天喝了很多酒。”殷桃说着就想起来了，骂道：“昨天电话打早了，这些家伙，一听说是免单，就拼命吃，我们亏大了。”
丁友松笑道：“没有关系，反正也是张总请客，张总说了，让我们尽管安排。”
向南瞪了他一眼，丁友松赶紧说：“我给老拖打电话。”
他拿起电话拨出去，电话“嘟嘟”地响着，外面走廊里同时，隐隐约约响起了电话铃声，一个童声在骂道：
“懒鬼，懒鬼，接电话了，快接电话。”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是老拖的专属铃声，门紧接着被推开了，老拖叫着：“来了，来了。”
老拖在向南和殷桃的中间坐下，殷桃问：“你是不是喝多起不来了？”
“笑话，就这点酒，能放倒我？”老拖说，“早就起来了，我在收集素材呢。”
“群里上午都静悄悄的，你搜集个鬼素材？”殷桃问。
“西线无战事，不等于东线也没有啊。”
老拖诡谲地笑笑，他和向南说：“我算是彻底打入他们内部了，用了我手机里，在横店认识的几个女演员的照片，还有几段A片的视频，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怎么说？”向南问。
“殷桃说的没错，‘奇葩控’群里上午都静悄悄的，但你们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那地方可热闹了。”老拖说。
“快说，去哪里了？”殷桃问。
“原来这群里的男的，还有一个叫‘男人帮’的微信群，他们都在那里。”老拖说。
在陌陌群之外，还有一个微信群？向南和殷桃都感觉到稀奇，向南也觉得真是有收获，这个要是老拖不进去，就她和殷桃两个，还真的不会知道。
“我给你们看看。”
老拖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打开又放下了，他和向南说：
“算了，算了，不给你们看，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那些图片和视频，他妈的我一个男的，看着都脸红，还有那些文字，殷桃，我提醒你，他们已经开赛了……”
“开赛？开什么赛？”殷桃问。
“比谁先泡到你，然后把你……你的胸照传到‘男人帮’里，还有视频直播。”老拖说。
“去他妈的，一群流氓！”殷桃愤愤地骂着。
“这就是真面目。”老拖说，“你们猜猜，在‘男人帮’里，最活跃的是谁？”
“‘卷毛’还是‘主任’？”向南问。
“我猜是‘我啊’。”殷桃说。
“他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喆’，对了，殷桃，你猜昨晚，‘猫’最后是跟谁走了？”老拖问。
“难道是‘喆’？”殷桃想了一下，反问老拖。
昨天晚上，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吃完晚饭，接着还是去“订书机的爹”那里唱歌，唱歌的时候，“猫”也没有出现，不过，等到他们宵夜的时候，“猫”来了，这宵夜，是殷桃请的。
“对啰，还就是他。”老拖说，“‘喆’的老婆，是妇保医院的护士，昨天上夜班，今天早上九点多钟才回到家，‘喆’把‘猫’带回家了。”
“这个畜生！”向南骂了一句。
“还不仅这样，我和你们说，‘猫’还以为她和群里的人约，其他的人不知道，其实，她和每一个人上床，第二天‘男人帮’里就知道了，他们在比谁发的图厉害，谁的更高清，‘猫’睡着的时候，‘喆’把她的每个部位，都拍照发群里了，那个的时候，还偷偷视频直播了。”
“真混蛋啊，这个混蛋，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殷桃听得肺都气炸了，她觉得人他妈的，不能这么无耻吧，白嫖还要这么作践人家。
向南听着，也感觉气得手脚都发凉了，她心里为“猫”感觉到不值，她想到，哪个女孩不是自己父母眼里的宝，可哪个父母又会想到，自己的宝在外面，被人这样的糟蹋。
向南不停地摇着头，那两个女孩说，我们群里，好像也有这样的人，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像“男人帮”这样的微信群。
“叹为观止。”老拖说。
这一餐饭，他们都没有好好讨论剧本的事，光是愤怒，光是在抨击群里的这些丑事了。
吃完了饭，他们转到外面等候区的茶馆，要了一个包厢，坐下来继续聊，老拖和向南说：
“一个陌陌群，没错，就是一个小社会，还是一个浓缩的社会，比如在这里，人就有三个面向，一个是他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到了陌陌群，马上就变了一个模样，但在陌陌群里的时候，大家还在装逼，彼此还有点端着……”
“但像到了‘男人帮’这样的群里的时候，真面目就完全暴露出来了。”向南说，“我们可以截取这样的三个截面，把人的这种复杂性揭露出来。”
“就是在‘男人帮’里，还是有人在装。”老拖说，“比如他们都觉得，‘小胖’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他们就没有拉他进去，拉我进去，一是他们觉得和我混熟了，可以信任，还有就是，他们认为，我是画画的，人体画得多，对女人的身体很熟悉。”
“你说的装呢？”向南问。
“像‘三个5’，他在‘男人帮’里就在装，其实他根本没有多少的经验，看得出来，他可能也是群里，除了‘小胖’之外，‘猫’唯一没有和他上过床的，但他在群里，就一直在说着自己一次次的性经历，那些所谓的经历，一看就知道是看黄文看来的。
“他每天都在吹牛，想让自己配得上这个群，这也是很奇怪的心理。”
老拖说着，向南和丁友松都点了点头。
“男人怎么都这样啊。”
殷桃叹了口气说，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说，进这种群，让人很快就不相信爱情了，觉得男人就是动物。
“别乱说，我就不是。”丁友松叫道，“至少张向北也不是，你说对吗，向南？”
向南点点头，她当然觉得，张向北肯定不是。
“冯团长，我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老拖说。
向南说好。
“你男朋友手机的密码，你知道吗，你拿起他手机的时候，他会不会紧张？”老拖问。
“不会，我知道他的密码，他也知道我的密码，不过，我们一般不会去动对方的手机，更不会去检查那么无聊，也没这个必要。”向南说，“密码不是为了防外人的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防的。”
老拖点点头：“真羡慕你们。”
“这个其实不说明什么。”一个女孩叫道，“老大，我不是说你和张向北啊，你们很好，我是说，我们群里的男的，他们在群里就会说，要回家了，需要打扫一下个人卫生。”
“打扫个人卫生，什么意思？”向南问。
“就是回家之前，把自己手机里的短信、微信和通话记录都清除一遍，以免发生意外，你看到停车场里，停好车，还坐在那里，拿着自己手机忙着，也不打电话的，一般都是在干这种事。”
老拖说，向南明白了。
“对对，我们群里有一个女的，她每天绞尽脑汁在想，就是怎么破解她男朋友的手机密码，男朋友睡着的时候，她就用他的手指，去开指纹锁，喝醉的时候，或者他说梦话的时候，就去套他说出自己的密码，每次破解成功，两个人就大吵一顿。”
另外一个女孩子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说：“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你错了，这个很有可能，还就是他们的生活乐趣。”老拖笑道。
“对对，他们两个就是这样，每次吵，都要吵到分手，但过几天又好了，然后下次再吵，那男的在群里说，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大家都当他是在放屁。”那女孩说。
“我们群里还有一个人，他有两个手机的，随身带着一个，还有一个，每天下班就放办公室里，或者车里，他在外面，给所有女的留电话号码，或者微信号，都是办公室这个号码。”另一个女孩说。
“喂喂，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殷桃说，大家都看着她。
“你们说，我们这样的戏，要是排出来有什么意义，就让大家看到，社会是这么糟，男人是这么坏？”殷桃说。
“这个都是相对的，没有坏女人，哪里会有坏男人，你不要只站在你们女人立场讲话。”丁友松不服了，反驳说。
“我怎么只站在我们女人立场说话了？”殷桃争辩道。
“那你说，要是女人每个都冰清玉洁，男人就是想坏，他又能去哪里坏？就像前面说的那个‘猫’，要是她没有这么随便，‘男人帮’里面，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图片和视频？”
丁友松问，殷桃一时语塞，她叹了口气说：
“好吧，就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就是想问，我们排这样的戏有什么意义，就让观众看了，彼此之间不要信任，就是要让大家不要相信爱情吗？”
殷桃说着，那两个女孩跟着点头，丁友松也沉默了。
向南想了一会，她说：
“还是有意义的，我们就是要把这些丑陋的东西拿出来，让它暴露在阳光之下，只有暴露了，批评才不会无的放矢，同时，也是在提醒很多人，哪怕就是‘猫’，我觉得也必须提醒她，你要是不自爱，也就没有人会真正地爱你。”
“我同意冯团长的话，越是阴暗的东西，就越是要让它暴露在阳光下，阳光才是最好的消毒剂，你要是不揭露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并不会自动消亡，只会越演越烈。”老拖说，“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这部戏的意义，现实主义，不光是歌功颂德，批判现实主义，什么时候也不能丢。”

第1852章 约到了明天晚上
他们还在吃饭和喝茶的时候，殷桃的电话就不停地“叮，叮”响着，群信息一个接着一个进来，老拖笑道：
“这是已经在向你发起进攻了吧，送到嘴边的白富美，谁舍得放掉。”
“这些人渣，我希望他们去死，也自己能够把他们都撕碎了。”殷桃撇了撇嘴，愤愤地说。
她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果然是群里的那些男人，在私聊她，面目各异，姿态万千，有像“我啊”那样，很恶心地献上一枝玫瑰花的，有像“卷毛”和“主任”，直接打招呼说“嗨，美女”的，还有像“喆”那样，装作是一幅暖男的嘴脸，来嘘寒问暖说：
“桃子，你昨晚有没有喝多，现在还好吗？”
“去你妈的，你是背着你老婆，躲在卫生间发的消息吧？”殷桃骂了一声，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殷桃用手一点，把“群消息提醒”关了，世界安静了下来。
等到下午，他们把整部戏的框架，大致地搭建起来，接下去，要让这戏有血有肉，就需要更多的硬货，向南和殷桃说：
“你那里继续，看他们怎么演下去。”
殷桃说好。
当天下午，他们一车人就和老拖告别，回去永城，那些人的消息，也如影随形地跟着殷桃走，他们一边在这里撩着殷桃，一边又在“男人帮”里，议论着殷桃，老拖把聊天的截屏，都发给了向南，他和向南说：
“没办法，中间不时就会有少儿不宜的图片和视频，你忽略啊冯团长，这些人，每天大概没有这些东西，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向南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少儿。
这个时候，“男人帮”里又是另外的一幅景象，他们明明都在不停地用私聊撩拨着殷桃，但在“男人帮”里，一个个都装作是没有在和殷桃联系，甚至表现出一副，不屑于和殷桃联系的姿态。
殷桃和向南知道，他们这是在暗暗较劲，用这种方式，在企图劝退其他的人，同时，也给自己万一没有撩到，留下一条退路和颜面。
殷桃想了想，和向南说：“我来给他们一个震撼弹。”
她在“奇葩控”群里发：“喂，你们这些傻屌，不要私聊我了，谁再私聊，我就把名字和对话公布出来，告诉你们，就你们这些货，我一个也看不上。”
发出去之后，群里先是一片的安静，接着“小妖精”、“西西”和“昨日微风”她们这几个女的活跃了起来，纷纷在问殷桃，是谁是谁，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快把对话发出来。
“这些傻屌，都以为自己貌比金城武、才比王小波，桃子，给他们厉害瞧瞧，气死活该！”“小妖精”煽风点火。
“对，这些村仔，恁死他们，哈哈。”“西西”也在说。
群里的男的，都沉默着，只有“小胖”一个人，在“吆吆”地叫着，不过也没有人理他。
老拖问：“有我吗，桃子？没有的话，我现在来撩你，美女在前，人人皆可撩之，不然美女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哼哼，好啊，你来啊。”“桃子”冷笑着。
“西西”@老拖：“我知道了，应该没有你，你好失败哦。”
老拖@“西西”：“什么话，我要是没有撩你或者桃子，应该是你们感觉到失败才对，我是画画的，我的审美要求，还是很高的。”
“西西”：“……”
殷桃跟着也打了：“……”
“小妖精”发了一个笑掉牙的表情。
向南看着大笑，她说：“他们现在，大概心都悬到嗓子眼里了，就怕你把他名字发出去。”
“看到没有，那个‘瑶瑶’也不响，她肯定也很紧张，就怕殷桃姐你发出来的名字，是‘我啊’，她还怎么混啊。”边上的一个女孩子说。
丁友松开车，向南坐在副驾座上，不停地和老拖联系着，掌握两边的群情况，老拖和她说：
“奇怪了，‘男人帮’里面，现在也是一片沉默。”
向南笑道：“不奇怪，他们现在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怎么搞定殷桃这个，脾气有点暴躁的白富美。”
“接下来会改变进攻策略了。”老拖笑道。
殷桃把手机收起来，松了口气说：“总算是可以清静一会了。”
“老大，我这个可是为了团里，强忍着心理上的反应，牺牲了自己纯洁的心，对了，我是不是还帮你挡枪了？”
殷桃和向南说，向南笑道：“好好，别自我标榜了，不就是要赏吗，我知道了，这部戏要是排出来，我给你记头功。”
殷桃嘻嘻地笑着。
丁友松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殷桃，不阴不阳地说：“我怎么感觉，你乐此不疲。”
“滚！”殷桃骂了一句。
……
第二天下午，殷桃正在排练厅里练功，她的手机响了，坐在那里休息的小学员听到，叫道：“殷桃姐，电话。”
殷桃走过去，包里的手机还在响着，她拿出来看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殷桃接了起来，问：
“谁啊？”
“我是‘喆’，桃子。”
电话里传来了“喆”的声音，殷桃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这就是老拖说的，改变了进攻的策略，“喆”之所以打她电话，而不是私聊她，这是怕她万一把聊天记录发到群里。
殷桃拿着电话走出去，一边说着：“哦，是你，你好啊。”
“还不错。”“喆”笑着，虽然笑得有点干巴：“你现在在干什么？”
“上班啊，我还能干什么。”殷桃说。
“星期天还要上班？你们老板也太狠了。”“喆”说。
“我们这种工作，没有什么休息不休息的，我也是自己要……”
殷桃差点就说出“我也是自己要来练的”，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自己在群里的单位，可不是永城婺剧团的演员，而是“锦绣中国”，做房地产的，殷桃赶紧说：
“我们这种工作，一切都是以项目为主，你也知道。”
“知道知道，对了，你们单位，我记得是在大学路，对吧？我正好路过这里，能过来你办公室坐一会吗？”“喆”问。
殷桃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不在单位，在外面……我在永城出差，我们有项目在这里……”
殷桃心念电转，想到了，微微笑了一下：“对了，‘喆’，你要是不怕远，可以到永城来看我，我请你吃饭。”
“真的？”“喆”问。
“当然。”
“好好，你在永城几天？”
“周五之前都会在吧。”
“那好，那我明天请假，去永城看你，我明天上午就过去。”“喆”急急地说着，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殷桃暗自笑着，还真是是心急火燎啊，殷桃说：“不用这么急，我中午很忙的，这样，你明天下午过来，我请你一起吃晚饭。”
“好好，那我就明天下午过来。”
“好的，我等你，再见‘喆’，不对不对，不是再见，是明天下午见。”殷桃咯咯笑着，和“喆”说完，把电话挂了。
殷桃站在那里，得意地笑了一下，她知道这个时候，“喆”一定是心潮起伏、心旌飘摇，自己不仅邀请他来永城，而且还要请他吃晚饭，晚饭之后呢，这漫长的夜晚时间，太可以浮想联翩了。
眼前的白富美，看样子都已经到嘴边了。
殷桃轻轻地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看，走廊头上，向南办公室的门开着，门里的光线，泻到了外面走廊上，殷桃朝向南的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看到，向南在，丁友松也在这里，他正在和向南商量，怎么把流行音乐，结合到这部戏里面。
殷桃走了进去，把事情和向南说了，向南抬头看着她，问：“你想干嘛？”
“不是你说要把戏演下去的吗，我们就来看看，这戏是怎么结束的，结束之后，这王八蛋又是怎样的表情。”殷桃说。
向南也来了兴趣，她问：“你准备怎么办？”
“他来了，我当然会请他吃饭，我们正吃饭的时候，走过来一个男的，我和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殷桃说着，向南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桥段，怎么这么像电视剧里的镜头，殷桃你可真够坏的，你这是存心的吧？”
“对啊，他们可以捉弄‘猫’，我就不可以捉弄他们？这事你别管。”殷桃说。
向南摆着手说：“好好，我不管，不过你男朋友呢？”
“我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扮你男朋友。”丁友松和殷桃说。
“滚，你这个小四眼，怎么拿得出手。”殷桃说，“我想好了，让小韩扮我男朋友。”
小韩是他们剧团的男演员，身高一米八十多，和张向北差不多，长得英俊潇洒，只是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有点娘。
“那你让小韩坐在那里，光笑，不要说话。”向南说。
“没事，没事，你们没看到现在的明星，都是娘炮，这白富美，有个娘炮的男朋友，也很正常。”丁友松说。

第1853章 带鲜花的晚餐
第二天下午，“喆”果然就到了永城，他一下车，就给殷桃打电话，问她在哪里，殷桃说，她在工地上处理事情。
“你们工地在哪里，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喆”说。
“不用不用，工地上乱糟糟的，这样，你不是也没有来过永城吗，你先自己玩一会，江边，文化广场、月亮坪公园什么的，六点钟，我们在永城中心大酒店的西餐厅见面好吗？
“永城中心，就在文化广场那里，你一问就知道了，餐厅在永城中心大酒店空中花园的那座玻璃房子里，很好找，我已经在那里订了位。”
殷桃在电话里说着，“喆”连忙说好。
之所以要约在永城中心大酒店的西餐厅，是因为向南他们要看，他们在徐建梅的办公室看出去，中间隔着一个花园，可以把那玻璃房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五点多钟，向南和丁友松、殷桃、还有小韩，就到了徐建梅的办公室，徐建梅见他们几个进来，问：
“怎么了，你们这些大人物，今天都到我这小庙来了？”
向南笑道：“建梅阿姨，你不要管我们，你忙你自己的就好。”
丁友松说：“我们征用你这间办公室了。”
“用吧，用吧。”徐建梅看了看手表，“我要回家去做晚饭了，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向南点点头说好。
丁友松把剧团里的摄像机都扛过来了，架到了窗前，对着对面的玻璃房子。
“罪证我可都留下了，殷桃，你好自为之。”丁友松和殷桃说。
殷桃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白富美，可是连手也不会轻易让别人碰的，亲爱的，你说对吗？”
殷桃和小韩说，小韩吃吃地笑着。
离太阳下山还早，这间办公室里，就是没有开灯，也光线充足，向南怕办公室里的光线太亮，对面的人看过来，会看到这边的摄像头，她倒不是怕“喆”会看到，而是怕其他的客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向南把一半的窗帘拉了起来，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一些。
对面玻璃的西餐厅里，光线比这边还明亮，不过已经早早就亮起了灯，这样，那边亮，这边暗，从那边看过来，就不容易看到这边室内的情况。
“我了个去，是不是这个人？还带着花，这背时鬼！”
丁友松叫了起来，向南和殷桃朝那边看，果然就看到“喆”走进了对面的西餐厅，手里还拿着一捧花，向南和殷桃大笑。
到底是暖男啊，连这都不会忘记。
他们看到“喆”走进餐厅，朝四周张望着，向南用手里的对讲机，呼叫西餐厅的领班，和她说，就是刚进门这个，手里拿着花的，你去问他，是不是桃子的朋友，然后把他领到九号台。
九号台是靠近这边花园的台子，也是从他们这里看过去，视线最没有遮挡的位子，这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们看到领班走过去，和“喆”交流了几句，然后领着他，走过来在九号台就坐。
“喆”把花放在桌上，先朝餐厅里看看，然后朝花园这边看，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这里，殷桃还是下意识地把身子闪到了窗帘后面，向南疑惑地看了看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可以上场了。”向南和殷桃说，殷桃摇了摇头：“再等等。”
“还要欲擒故纵？”丁友松问。
“要你管。”殷桃骂着。
又过了六七分钟，殷桃这才说：“走了。”
小韩想跟着去，向南一把把他拉住。
向南和丁友松他们三个人，在这里看着殷桃走进餐厅，故意地往两边看看，“喆”眼睛一直盯着餐厅门口，看到殷桃走进来，他马上站起来，朝这边招手，殷桃笑着朝他走过去。
“喆”拿起桌上的鲜花，给了殷桃，殷桃朝他欠欠身，表示感谢，接着在“喆”的对面坐了下来，把鲜花放在了桌上。
服务员过来，殷桃开始点餐，不停地询问着“喆”，帮他也点好了，接着，服务员过来摆餐具，“喆”看到服务员摆了三副，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向南知道，殷桃应该是和他说，还有一位朋友会过来。
就是隔着这么远，向南他们也可以感觉到“喆”失望的表情。
不过，这个时候，“喆”心里在想的，还要来的这位，肯定是“桃子”的闺蜜，说不定是另一位“白富美”，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向南和小韩说：“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小韩说好，走了出去。
向南和丁友松看到，“喆”坐在那里，不停地和殷桃说着什么，身子和头努力地往前凑，悄声细语的，这是暖男和女性说话时，典型的姿态。
殷桃看上去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着头，一边不时地回头，朝门那边看，她看到小韩走进来，朝他挥了挥手。
小韩笑着朝他们走去。
“哈哈，这家伙脸都白了。”丁友松盯着摄像机上的屏幕，开心地叫道。
小韩走过去，殷桃站了起来，“喆”跟着也站起来，殷桃给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小韩笑着伸出手，和“喆”握手，接着坐下，小韩看了看桌上的那束花。
“喆”也看了看桌上的那束花，神情十分的尴尬。
这时候要是地上有洞，他就钻进去了。向南想。
“老大，你说，这家伙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会着了殷桃的道，跑到这永城来？”丁友松问。
“怪谁，殷桃又没有和他说，让他来永城干什么，他也完全可以不来，要怪，也怪他自己的色心。”向南说。
向南给老拖打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老拖叫道：
“不会吧，他真的去了？什么什么，还带着花？哈哈，这个家伙，在‘男人帮’里，可是一点口风也没有露，不对，前面‘卷毛’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他还和‘卷毛’说，在去文三路的路上，晚上和朋友吃饭，哈哈，他这是已经到了永城中心大酒店了吧？”
向南笑道：“应该是。”
“快快，快直播给我看看。”老拖说。
向南把手机，对准了摄像机的监视窗口，老拖看着，肚子都快笑痛了，他说：
“隔着一百多公里，我都看出了他的尴尬和坐立不安，哈哈，这家伙这一回，摔得鼻青脸肿了，还有苦难言。”
向南和丁友松也笑着，他们看着“喆”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向南说：
“这饭吃的，是不是比鸿门宴还难受？”
“我情愿去死。”丁友松说。
好不容易，这一餐饭算是吃完了，三个人走到餐厅门口，殷桃怀里抱着鲜花，和“喆”说着什么，“喆”连看也不敢看那鲜花一眼。
殷桃应该是在告诉“喆”，自己和小韩就住在永城中心大酒店的楼上。
“喆”和他们他们两个匆匆告别，逃也似地走了。
向南和丁友松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都要笑痛了，丁友松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着。
殷桃和小韩推门进来，殷桃问：“怎么样？精不精彩？”
向南点着头说：“不错，可以卖二十一张票。”
殷桃嘻嘻笑着。
向南把办公室的灯打开，丁友松赶紧拉上了窗帘，殷桃叫道：“我想到了。”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向南，怀里抱着那一束鲜花说：“快快，给我拍张照。”
向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还是给她拍了。
殷桃拿过自己的手机，把图修好，马上就发到了“奇葩控”群里，还加了一句：
“谢谢某人送的鲜花，我很喜欢！！！”
群里马上炸开了锅，“小妖精”问：“谁干的？是群里的吗？”
“桃子”笑而不语。
向南打着殷桃骂：“我没想到，你坏起来的时候，坏主意是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绝。”
殷桃得意地说：“那当然，对付渣男，我有一万种办法。”
她说着看了看丁友松，丁友松骂道：“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渣男。”
她再看小韩，小韩赶紧说：“不要看我，我也不是啦。”
向南想起来了，问：“殷桃，你说，‘喆’现在会在干什么？”
“谁知道，懒得管，怎么，你同情他？”殷桃问。
向南瞪了她一眼，突然恍然大悟，向南问：
“殷桃，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下午来永城的？这个时候，连回杭城的车都没有了，他只能在永城找地方住一个晚上了，是不是？”
“那当然。”殷桃得意地说。
“哦买嘎，这一个晚上，他要在永城某家酒店的空床上辗转反侧，比被跳蚤咬着还难受。”丁友松说。
“他还要担心，殷桃会不会把这某人，在群里说出去。”向南说。
向南打通了老拖的电话，老拖和她说：“‘男人帮’里，现在比‘奇葩控’还要热闹，每个人都在自证清白。”
“‘喆’呢，你有没有看到‘喆’？”向南问。
“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发了一张一桌的酒菜，还坐着两个美女的图，这是在表明，他很忙，他正在文三路，和美女们吃饭。”老拖说。
“真他妈的恶心，我马上戳穿他。”殷桃叫道。
“不要，你现在戳穿，他马上会把你踢了。”向南说，“你觉得戏演完了吗？”
“当然没有。”殷桃说。

第1854章 扔出去的包子
“我去，这个‘我啊’一直微信找我，问我在不在。”殷桃坐在向南的办公桌对面，突然叫了起来。
“你回他在，看他要干什么。”向南说。
殷桃回了，过了一会又骂道：“我去！”
“怎么了？”向南问。
“他在找我借钱，哈哈，他居然找我借钱，我和他很熟吗？”
“借多少？”
“四万。”
四万都需要借了，果然是个“白铜”，向南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问：“什么理由？”
“他说，他说他有一笔工程款需要支付，有一个包工头，家里出了事情，儿子要动手术，救命，他急着要带二十万回去，向他预支，他自己的一笔钱，要下个星期到，手上的钱还不够，让我帮他凑一点，下个星期就还给我。”殷桃说。
“可以，你借给他。”向南说。
“你疯了。”殷桃大声叫道，“你不知道他这个，很可能是在编故事？”
“我知道啊。”向南笑道，“不是很可能，是十有八九就在编故事，我就想看看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这个钱出去，很可能就有去无回，肉包子打狗。”殷桃没好气地说。
向南说对：“就是这样，我们也要验证一下，你没觉得，这一笔钱出去，就是一个故事线索？要是我们能把这个线索，连接起来，变成一个很完整的剧情，就是损失四万也是值得的。
“还有，要是这钱出去，能按时回来，那么反倒证明，我对‘我啊’这个人的认识，是先入为主了，可能全是错的，我反倒会很感兴趣。”
“可是，群里这么多人，我和他又不熟，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借，要来找我？”殷桃问。
“这个，就有很多的原因，第一，他以为你是富婆，四万块拿得出，也不会在乎，他还假设你很有同情心，没听到人家拿着这钱，是要去救命的，还有，他二十万都敢预支，你四万都不肯，是不是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向南看着殷桃，继续说，“第二，他可能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很有魅力，有些人就是会高估自己……”
“就他，滚吧。”殷桃哼了一声。
“第三，他可能觉得，去和其他男的借，面子上过不去，毕竟，他阔佬的人设，在群里人面前，经营了很久，开不了这个口，你是新来的，反倒可以开口。
“第四，也可能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而且，他已经问群里其他的人开了口，并不是只有你一个，等等。”
向南说着，拨通了老拖的电话，放下电话，她和殷桃说：
“没错，他也问老拖借了，老拖一口就回绝了，说没钱，看样子，他是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殷桃，你借给他，我就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向南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微信转账转给了殷桃四万，殷桃拿着手机，问向南：
“老大，真的转？”
“转，没还回来算我的。”向南说，殷桃叹了口气，嘀咕道：“有钱就是任性，四万块一个的包子，就这么扔出去了。”
她说着就把四万，转给了“我啊”，“我啊”赶紧说：
“谢谢，谢谢，我下个星期一定还给你。”
“桃子”说：“好。”
“那个‘喆’，后来有没有来撩你？”向南问殷桃。
殷桃说没有，他哪里还敢来，一次就搞怕了吧。
向南笑着点点头，她也听老拖说了，从那天过后，“喆”就没有在“男人帮”里，再提起过“桃子”，向南觉得，接下去，“我啊”大概也不会提了。
他们都有把柄在“桃子”的手里，群里人多口杂，谁敢保证，你在群里说的话，不会有人为了讨好“桃子”，把话转给她，把“桃子”惹火了，把你的老底都翻出来，这也是“喆”到现在，也不敢把“桃子”踢出“奇葩控”的原因。
也有可能，还是不死心，男人嘛，在这方面，智商总是堪忧，他们总是撞到南墙也不回头，跳进黄河也不死心的。
“这个周末，让阿娟她们，也选杭城的群聚会，我们再去一趟杭城，就应该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交给老拖。”
向南和殷桃说，殷桃闷闷地说好，她扁着嘴看着向南，向南问：“你干嘛？”
“我还在想那个扔出去的包子。”殷桃带着哭腔说。
向南“扑哧”一声笑起来，骂道：“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白富美？”
“我也想自己是白富美，可实力不允许啊。”殷桃说。
……
十月底的杭城，天已经有些凉了，不过老拖还是穿着他的拖鞋，踢里踏拉地来了。
今天的“奇葩控”群聚会，他们没有订在酒店或KTV，而是订在定安路的一家茶馆里，公告说是七点开始，但很多人，一下班就往这里过来，晚饭也就在茶馆里解决了，总费用是A，你多吃下去，就是赚到了。
老拖到了茶馆，没看到殷桃，他问“喆”，怎么，那个“桃子”还没有来？
“喆”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卷毛”问：“怎么，老拖，你想她了？”
“对啊，美女嘛，谁不想？”老拖哈哈大笑，“别口是心非，说你们不想。”
“我想我想。”主任叫着。
坐在老拖对面的“思思”，无端就恼了，把手里的香蕉皮朝老拖扔过来，骂道：“贱人！”
老拖眼疾手快，用手一挡，把香蕉皮挡掉了，他朝“思思”笑着：“这有什么，要是你没有来，我也想。”
“我呢？”“小妖精”问。
老拖挠了挠头：“想你？好像有点困难。”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妖精”骂道：“妈个几！”
殷桃是故意迟到的，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心，去早了，万一只有她和“喆”两个人，那个场面……不是害怕，殷桃是觉得，那也太尴尬了。
等时间过了六点半，老拖都给她发微信说，他已经到了，殷桃这才开着向南的车过去，她到了茶馆的二楼，看到二楼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着一圈的都是他们群里的人，也没有其他的客人。
殷桃走过去，把车钥匙扔在桌上，说：
“谁找的这个地方，停车都不好停。”
“你要不要这样装，过去两百米，就有那么大一个停车场，我去停的时候，一大半的车位还空着，就这十分钟，没地方停了？”“思思”说着，口气里已经有了火药味。
“好，好，算我眼瞎。”殷桃懒得和她计较，赶紧说。
看到殷桃上来的时候，“喆”就转过身去，和“订书机的爹”热烈地说着什么，对殷桃的到来，和她与“思思”的对话充耳不闻。
殷桃也装作是没有看到他，她在“小妖精”的边上坐下。
过了一会，“瑶瑶”挽着“我啊”的胳膊上来了，“瑶瑶”坐到了殷桃的边上，“我啊”走过去“卷毛”和“喆”那边坐，他坐下来后，特意朝殷桃挥了挥手。
向南、丁友松和张晨、谭淑珍，在动感地带的土香园大酒店吃饭，殷桃给她打电话，向南站起来走了开去，走到包厢里的沙发那边坐下，这才按了接听键。
“老大，老大，我忍不住了，跑到卫生间里给你打电话。”电话一通，殷桃就在里面急急地叫道。
“怎么了？”向南问。
“气死我了，我都快被气爆炸了，我要是再在那里坐着，就会发飙。”
向南笑着问：“什么事，把你气成了这样？”
“你还笑，老大，你知道那个‘我啊’，从我们这里借了钱，拿去干什么了？”殷桃问。
“他不是说，要给下面的包工头吗？”
“鬼！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他拿着这钱，去买了刚出来的iPhone6Plus，买了两部，他和‘瑶瑶’各一部，不对，鬼知道他有没有给其他的女人买，反正最少买了两部。”
“你怎么知道？”向南问。
“我看到了啊，那个‘瑶瑶’，还拿出来给我们显摆呢。”殷桃说。
“就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拿了我们的钱，去买的手机。”
“哼，怎么不是。”殷桃骂道，“我们周二借给他的钱，他们周三去买的手机，七千多一部，你说，不是用我们的钱还是什么？”
向南吁了口气，她说：“这就好。”
“什么这就好，老大？”殷桃纳闷了，问。
“这就说明，我猜的没错，他只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我还真害怕自己猜错了。”向南说。
殷桃哭笑不得，在电话里说：“好好，我服了犹，老大，我都快气坏了，你还轻描淡写的。”
向南咯咯笑着：“这个，不是我们已经预想到的吗，已经想到会这样，你还气什么？镇定，镇定，明白了吗，戏才演了一半，没到时间，还等他怎么去圆一个星期还钱那话，你现在不要打草惊蛇，明白没有？你就装作是什么也不知道。”
“好吧。”殷桃说，“我装傻。”
“对对，装傻就对了。”向南说着把电话挂了。
向南走回去自己的位子坐下，谭淑珍问：“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在说包子。”向南说。
“包子，什么包子？”谭淑珍好奇地问。
“哎呀，包子就是包子。”向南笑道。

第1855章 飞回来的包子
今天晚上的群聚会，因为是在茶馆，大家就没有再挪窝去别的地方，一直就在这里，殷桃发现，“猫”一直没有来，也没有人说起她，好像这样的场合，她不在很正常。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殷桃说：“瓜子把嘴都吃破了，我们去黄龙吃海鲜，喝扎啤。”
白富美开口了，大家岂有不响应之理，纷纷都叫着好，站起来。
他们分乘几辆车过去，等他们到的时候，“猫”也已经到了，殷桃笑着和她说，我正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已经有人通知你了，看样子，你在群里的人缘真好。
“猫”的脸微微一红，她朝海鲜排档市场里面指了一指说：“我就在那边宵夜，听说你们过来这里，就过来看看。”
“思思”撇了撇嘴，没响，“小妖精”和殷桃都招呼“猫”坐，“猫”就在她们两个中间坐下。
人多，还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殷桃让服务员，先上三炮扎啤，几个男人马上喝了起来。
殷桃站起来过去点菜，她还特意朝“喆”说，她不是很懂，让“喆”和她一起去点。
殷桃叫了，“喆”推脱或者不站起来，就不好了，他还是群主，这种时候，也理应他出面。
两个人到了海鲜池，殷桃就仿佛忘了“喆”在边上，她顾自点了起来。先是来两只两斤多的大龙虾，一只白灼，一只椒盐，接着便宜的红花蟹和梭子蟹她都没有点，而是点了面包蟹，接着再点黑虎虾和石斑鱼……
“喆”在边上看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一来这顿夜宵，需要多少钱？这白富美有钱还就是任性。
点好了菜，两个人回去坐下，老拖看着他们说：“点个菜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私奔了。”
殷桃说：“差一点。”
说完，她转头朝“喆”妩媚地笑笑，“喆”神情有些尴尬，没有吭声。
“啰嗦。”“思思”朝老拖白了一眼。
大家敞开吃喝，吃到一半用骰子猜大小开始拼酒，结果大炮的扎啤，他们就喝了十四炮。
一直玩闹到一点多钟，才算尽兴，吃了太多的菜，喝了太多的酒，玩得又够疯狂，每个人坐在那里，双眼都有些发直，人也疲惫了。
殷桃举了举手，服务员知道这是要买单，赶紧拿着单子过来，看看殷桃，殷桃坐着不响，再看“喆”，点菜是他们两个去的，买单应该也是他们，而且这种场合，哪里会有女的买单，服务员把单子递给了“喆”，和他说：
“一共是四千八百二十七，收你们四千八百元。”
“喆”愣了一下，他看看殷桃，殷桃叫道：“对对，你说是A对吧，我算一下。”
殷桃拿起自己的手机，算了一下，和大家说：
“四千八百元，我们一共是十五个人，一个人是三百二十块，‘喆’，都交给你还是给我？”
大家都怔在了那里，刚刚还很吵闹的一桌人，顷刻鸦雀无声，“喆”更是懵了。
前面在茶馆，殷桃站起来说去黄龙，那个时候，大家都还以为和上个星期一样，还是殷桃请客，前面看到今天上来的东西，这么丰盛，大家心里还在说，“桃子”这个富婆，还真靠得住，大家敞开来吃喝。
谁都没有想到，吃完了还会有这么一出。
转而想想，人家前面，也只是说去黄龙宵夜，并没有说她要请客，你也跟着叫好，你叫的是什么好，到了这里，开始A，也很正常，这个群不是和别的群不一样，一直都是A吗？那就A啊，人家上个星期已经请过一次了，凭什么还要请。
但是，这A的，不是一百，是三百二，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些不甘，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有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最尴尬的，那就是“猫”了，这个时候，她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
殷桃笑着看看“喆”，又看看大家，她说：“好吧，单我来买，A的钱，你们都用微信转给我。”
殷桃看看“猫”，本来想说“猫我请”，但想到“猫”既然是有人叫她来的，这人就该请啊，不请等着“猫”把他抖出来？她也正好看看，“猫”今晚是谁的。
“好啊，三百二对吧，我马上转给你。”老拖说，他看看“思思”，问：“我请你？”
“要你请干嘛，我自己付。”“思思”说。
“昨日微风”马上娇滴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拖哥哥，我要你请。”
老拖点了点头说好，“小胖”马上叫：“老拖叔，还有我。”
老拖骂道：“滚，我重色轻友，有把的都给我死开。”
“猫”看了看老拖，正要开口，殷桃用肩膀撞了撞“猫”，悄声和她说：“你的刚刚有人帮你付了。”
殷桃虽然说得很轻，但她这话，大家还是听到了。
在座的男人，互相看看，会帮“猫”付钱的，肯定是男的，但他们从彼此的脸上，都看不出来是谁，前面“猫”一出现，“主任”和“卷毛”就去悄悄地问，晚上有没有时间，“猫”都和他们说没有，说那边还有朋友在等她。
到了这时，“主任”和“卷毛”知道了，今天在等“猫”的，不在那里，而是在这里。
殷桃的手机里，第一笔进来的就是“思思”的三百二，接着是老拖的六百四，殷桃知道，有三百二是“昨日微风”的，接着是“小妖精”，然后是“我啊”的六百四，殷桃心里在骂，他妈的，这是把我的钱，打还六百四给我吗？
紧接着，“喆”进来一笔六百四，加一句“还有猫”，殷桃差点笑出了声，原来是你，你老婆今晚又上夜班吗？
殷桃刚和“猫”说完，小胖说：“‘桃子’姐，我明天再给你，好吗？”
殷桃点点头说好，不急，你方便的时候打就可以。
殷桃叫了代驾，上了车，她让代驾先送后座的“小妖精”和“昨日微风”回家，老拖打她的电话，她猜到老拖找她要说什么，后面那两个人在，她不方便接听，把电话摁掉了。
等到把“小妖精”也送到了家，车上只剩下她和代驾的时候，殷桃打电话给老拖。
“哈哈，‘男人帮’里都在声讨你，都说你是有意来砸场子的。”老拖在电话里说。
“我知道啊，他们还会有什么好话。”殷桃笑道。
“不错不错，殷桃，今天晚上这个，是神来之笔，我要把它写到戏里。”
“好啊，稿费记得分我，你那么大方，都请‘昨日微风’了。”殷桃说。
“好好，我到时也请你。”老拖大笑着。
第二天，殷桃和向南、丁友松他们在动感地带楼上的茶馆碰面，殷桃把昨天晚上的事，和他们说了，大家听了狂笑不止，殷桃说：
“总算是出了我一口恶气。”
正说着，老拖到了，再说起，大家又是大笑一阵。
老拖和向南说：“我无辜中枪，去了六百四，团里给我报销。”
向南说好，殷桃叫道：“不许，和我一样，只能报三百二，还有三百二，你是撩妹用掉的，撩妹的费用，你都好意思来报？”
老拖嘿嘿笑着：“我是为了工作撩妹啊，你知道那个微风，每天都在和我私聊，告诉我多少事情。”
“好吧，这个算。”向南说，“老拖，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老拖说，“还有就是那个，‘我啊’那钱，最后怎么个结果，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什么结果，没有结果，包子扔出去了，你看到有回来的？”殷桃问。
“嗯嗯。”老拖点着头说，“我看也悬。”
“你看悬是吧？”殷桃说，“你要是看着悬，我还就让你看到，包子是怎么飞回来的。”
“你有办法？”老拖问，“快说快说，你准备用什么办法？”
向南也好奇地看着殷桃，殷桃笑笑，她说：“时间没到，时间到了，你们自然会看到。”
一转眼又到周五，“小妖精”在群里叫：“都周末了，群死了吗？怎么没有聚会了？”
群没有死，但被伤到了，大家好像都提不起劲，再来什么群聚会了。
“小妖精”接着@了“喆”，“喆”装作是没有看到，殷桃看着，心里却暗暗吃惊，她知道这个群这样下去，命不久矣，群会不会解散她不在乎，但“我啊”还没有还钱啊。
钱是上个星期二借去的，今天已经是周五，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我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殷桃在群里@“小妖精”，问：“你们那里，除了信用卡，其他的债帮不帮忙要？”
“小妖精”：“什么债？”
“桃子”：“有人欠我四万块钱，说好一个星期还的，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没有还。”
“小妖精”：“切，才三天，过去一个月，你再来找我吧。”
“桃子”：“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我已经知道他家和单位，明天开始，我每天从工地上，派三十个工人去他家里，三十个去他单位，同吃同住同睡，我工地上有的是人，就是警察，也不好管吧，工人的工资被借出去了，他们去要回自己工资，很正常是不是？”
“小妖精”嘎嘎地笑着：“这个办法好，你的工人，下次也借我用用。”
“桃子”：“好，有偿服务。”
“小妖精”：“当然。”
有微信进来了，殷桃打开看看，是“我啊”，“我啊”和她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笔钱，还没有到位，欠你的钱，我分批给你，好吗？”
马上，转了一笔两千给殷桃，殷桃当仁不让收了。
殷桃把事情和向南、丁友松说了，骂道：“还是亏了，这一个大肉包出去，看样子要变成一个个小笼包回来了。”
向南笑着摇摇头，她看看丁友松，说：
“殷桃，以后要是哪个娶了你，那要小心了，你耍起心眼的时候，没人吃得消。”
丁友松刷刷地挠着头，殷桃叫道：“我去！”
“又怎么了？”向南问。
“这个老拖，怎么退群了，还有‘思思’，一起退了，什么情况？”殷桃说。
向南想了一会，明白了，她拿起电话打给老拖，问：“‘思思’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老拖嘿嘿笑着。
“恋爱了？”向南问。
老拖压低声音说：“试试，就试试，我想，从那个环境里出来的，是不是也算出污泥而不染？”
向南笑道：“好吧，老拖，你和谁谈恋爱我不管，不过，稿子不能拖。”
“不会不会，谁的稿子我都会拖，就是你冯团长这里的，我不会。”老拖连忙说。

第1856章 他还认识你
刘芸还留在美国，小芳先回国了，张晨去上海浦东机场接的她，接上她后，他们没有去“世纪锦绣”，也没有去金茂大厦小芳的公司里，而是直接回去杭城。
“西西好吗？”看到张晨，小芳的第一句话就问。
张晨说好，两个老太太带着，想不好都难，要不是我俪语订制有事，昨天就来了，今天来的话，她们肯定要带着西西跟我来。
小芳叹了口气：“我还真的是想，一下飞机就看到西西，我想她了。”
“那就再想三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了。”张晨笑道，“走吧。”
坐进了车里，张晨问小芳：“这次看到张向北了？”
“当然，我们到的第二天，他就到纽约来见了我们，我和刘芸，也去了一趟纽黑文，我还和北北的老师一起喝了咖啡，他按时毕业没有问题。”小芳说，“北北他自己，也急着想回来。”
“他着急什么？”张晨问。
小芳看了看张晨，笑着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张晨有点摸不着头脑，问。
“北北和南南的事啊。”
“张向北和向南，他们怎么了？”
“笨蛋，他们在谈恋爱啊。”小芳说。
“哈哈，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晨问。
“去年就开始了，不过，南南和北北说，要等北北毕业了，才和家里说这个事，这次，我和刘芸去纽黑文，北北是心里实在太高兴，憋不住，才和我们说的，对了，你当不知道这件事，我答应北北，不告诉你这事的。”
“这个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好瞒的，回去要是和两个老太太说，她们大概也会高兴坏了，还有谭淑珍，她也不会反对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暑假的时候，北北去永城，谭老师他们两个，还故意出去旅游了。”张晨乐呵呵地说，“这个，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小孩子，还是要尊重他们，他们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就是知道了这事，也就在边上偷着乐，明白吗？”
小芳说，张晨笑着点头，他说：
“这样的话，可真不敢告诉两位老太太，告诉了她们，她们哪里憋得住，说不定马上就要把向南，纳入她们的保护范围，连永城都会跑去送好吃的。”
小芳大笑着：“我看会，所以这事，还是让他们到时候，自己去和奶奶外婆说。”
张晨点了点头。
张晨对半亩田集团进行股份制改革之后，小芳也对她的芳华资本动了手术，柳青现在是芳华资本的董事总经理，公司里所有的事情，她都已经可以扛下来，小芳这个董事长，目前主要的精力，是放在繁花网络的纳斯达克上市，和双汇国际控股的善后工作上。
经过了几年的努力，双会国际控股收购西班牙农夫集团的工作，还卡在布鲁塞尔，小芳和欧盟的那些老爷们越打交道，就越发觉得，欧盟这个既不像一个主权政体，又什么都要管的组织，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没有效率和敷衍了事的怪胎。
他们没有多大的实际权力，但又几乎什么都要管，像西班牙农夫集团这样一个欧洲最大的肉制品公司，被来自中国的企业收购，让欧盟的那些老爷们，顷刻就亢奋了起来，谁都要来插上一嘴。
嘴上说得很漂亮，而骨子里，还是对中国企业的歧视。
最要命的是欧盟采取的是共事决，也就是说，任何议题，只要有一个会员国反对，这个议题就被搁置，没有办法通过，要知道欧盟可是一个有二十八个会员国的组织，官方语言都有二十四种，一份文件，你要翻译成二十四种语言，就可以让你累得半死。
表决的时候，那些东欧和波罗的海的小国，还最喜欢扮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
这样的组织，能正正经经做好什么事吗？
双会国际控股实在是耗不起了，因此决定，放弃收购西班牙农夫集团，连手里原来拥有的股权，也准备出手。
这是一个非常繁复而又磨人的工作。
一支军队的好坏，不是看你进攻的时候有多犀利，而是看你撤退的时候，有多强的韧性和组织性，进攻总是容易的，你对着目标开火和前进就是，但撤退的时候，要是没有妥善的安排和组织，很容易就变成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损害无限扩大，一发不可收拾。
大多数军队的灭亡，都是在撤退的时候，而不是在进攻的时候。
企业的跨国兼并和重组也是这样，重组失败后收拾残局，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的损失，甚至变被动为主动，不利为有利，获取一定的利益，是一项巨细靡遗的活，小芳不自己亲自去做不行。
而且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外面越忙越累，就越想家，越想自己的亲人，小芳在飞机上就想张向西想得要命，下了飞机，她急急地就让张向北往杭城跑。
他们回到了杭城，回到“锦绣家园”，抱住张向西的时候，小芳的一颗心好像才落了地，人也突然就感觉到很疲累，那一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开了。
小芳抱着张向西，和她说：“叫妈妈。”
张向西咯咯笑着，挥舞着胳膊：“便宜点，便宜点。”
“不便宜。”小芳板起了脸，故作愠怒。
张向西还是咯咯笑着：“便宜点，便宜点。”
小芳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在张向西的脸上不停地亲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晨妈妈见小芳脸色不是很好，问她怎么了。
小芳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那你快吃，吃完就在北北的房间里休息。”张晨妈妈说。
小芳说好，我还正懒得去爬那边的楼梯。
小芳妈妈听到了，马上去给小芳整理房间。
吃完饭，小芳去房间睡觉，张晨去公司里。
小芳侧身躺在床上，朦朦胧胧感觉后面好像有一条虫子，在她的脖颈里爬，小芳扭头看看，张向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还爬到了床上，躺在她的身边，用手在摸着她的头发。
小芳笑了一下，转过身，睡眼朦胧地看着张向西，张向西伸出小手，在她脸上摸着，和她说：
“妈妈，乖，睡觉觉。”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把张向西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一转身，发现张向西不见了，她们赶紧走到了张向北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看到小芳抱着张向西已经睡着了，张向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她们，就朝她们摇着小手，示意不要吵。
两个老太太笑着把门轻轻地关上了。
……
张晨开车去了公司，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他还是习惯性地，先去土香园大酒店看看，酒店的午餐快结束了，除了包厢里还有几桌客人，外面整个大厅已经空荡，服务员们，正在打扫卫生。
他走到了收银台，和餐厅的经理说着话，有人在叫他，张晨扭头看看，是王敏生。
王敏生和他说，晚上有人在这里给小孩过生日，摆了二十五桌。
“一个小孩的生日，值得这么夸张吗？”张晨问。
王敏生笑道：“不是吗，现在小孩过生日，亲戚朋友之间也在比，你小孩十桌，我小孩十二桌，他小孩十五桌，就这样比上来的，夸张的是，连蛋糕也是这样，今天这个，一个蛋糕你知道多少钱？”
“八百？”张晨问。
王敏生摇了摇头：“六千八。”
张晨吓了一跳，叫道：“什么蛋糕要这么贵？”
王敏生告诉他，今天的这个蛋糕，底部直径一米二，上面是十五层，因为是小孩十五岁的生日，蛋糕的造型是宝塔型的，寓意步步高升，这里的面点师没做过这么大的蛋糕，心里没底，打电话给他这个师父，他就过来了。
边上的餐厅经理说：“不光蛋糕，酒席的标准也很高，五千八一桌，再加上蛋糕和酒水，整个下来，应该超过二十万，我准备在大厅，专门隔出一个区域。”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太奢侈了，一个生日就要这么多钱，幸好张向北长大了，不需要花这个钱了。”
“那还有西西呢？”王敏生说。
“也不搞这些，在这点上，我和小芳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能让小孩子过度的奢侈，不然等于是在害他，让他的生存能力减弱了。”张晨说，“小孩子还能一辈子在父母身边，他出去的时候，别人也会像父母这样宠他，让着他？”
王敏生点点头，餐厅经理说：“西西也不需要，她自己就会要求‘便宜点，便宜点’。”
张晨和王敏生都笑了起来，经理和张晨说：“对了，张总，这小孩的家长认识你。”
“认识我？”张晨奇怪了，问：“谁呀？”
“小孩子姓吴，他爸爸应该也姓吴吧，他昨天来订餐的时候，问起你，你昨天下午，不是不在办公室嘛。”餐厅经理说。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既然是熟人，你给他打折了吗？”
“我要给他打，他不需要，说不吉利，还说什么，给儿子的东西怎么能够打折，一定要按原价算。”餐厅经理说。
“还有这么怪的人？”张晨疑惑了，问。
“你应该说，怎么还有这么好的客人。”王敏生说，张晨和餐厅经理都笑了。
张晨和王敏生、餐厅经理告别，回去楼上的办公室，他一路都在想着，能搞这么大场面的，一定也是老板，不会是政府部门的官员，他们没有这么嚣张。
而姓吴，行事又这么高调，像个暴发户的熟人，张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谁。
不想了，管他呢。

第1857章 稀客稀客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海根在这里等他，海根和张晨说，电子商务产业园区那里，现在仓库不够用，不仅快递公司还需要，现在楼上的电子商务公司，业务发展起来之后，很多也需要仓库。
两个人走去会议桌那里，海根把手里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平面图摊开来，和张晨说：
“要么我们就在这里，靠近外面围墙这里，造一排仓库。”
“这样的话，这一片绿化带就没有了，对吗？”张晨问。
海根说对。
张晨盯着图纸看了一会，他和海根说：“仓库是肯定要造的，而且这个需求，会越来越多，我看这样，要么造在这里，把这道铁栅栏去掉。”
张晨指着的是他们工厂和产业园区中间的那条隔离带，这里铁栅栏的两边，是两条道路，靠近产业园区这边的这条通道很宽，主要是为了方便集装箱车进出他们工厂。
张晨和海根说：“我们把工厂的大门移一下，移到前面，和产业园区的大门平行，这里只留一扇小门，方便工人吃饭的时候来去，这里不走集装箱车，两边就都不需要这么宽的马路了，铁栅栏的这边让四米五，工厂那边退进去两米五，这样仓库的位置就有了。”
工厂的大门，原来开向产业园区里面，主要是为了遮人耳目，让大家觉得工厂和产业园区是一体，工厂是附属设施，但现在工厂和产业园区都开张这么久了，大家都已经接受和习惯了工厂在这里，再遮掩就没有必要了。
海根说好，那我就让人去这样设计。
“还可以考虑建成两层，二楼的租金可以便宜一些，这样，那些卖很轻的货品的公司，他们就会考虑租二楼，只要上下楼的电梯方便就可以。”张晨说。
海根点点头说好，这样面积就可以多出来不少。
海根刚刚出去，有人进来，张晨抬头一看就叫道：“哎呀稀客，黄总，这都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来人也叫道：“对啊，张总，天天看着你这里的楼在起来，一直就想过来拜访，可总是不好意思。”
来的这人，不是其他，而是对面“锦绣江南”大楼里，那个娃娃脸的黄总，从那年张晨在老“动感地带”门口，他停下车，和张晨说有人看到刘立杆在金华，让他提醒刘立杆小心一点之后，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虽然同在杭城，公司还面对面，就没再碰到过。
“看黄总说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想来就来好了。”张晨笑道。
“哎呀，张总，我知道的，原来我们虽然打过交道，但从心里，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放贷的，和我们打交道的时候，也是为了刘总的事，没有办法对不对？”黄总笑着说。
对方说得这么坦率，张晨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笑，是啊，他没事怎么会去和放高利贷的打交道。
“对了张总，刘总有没有回来？”黄总问。
张晨摇了摇头。
“怎么还没有回来，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应该啊，我听绍兴人说，那个姓孟的去世了，他老婆把绍兴人的债，连老倪的都一起扛下了，是不是？”
张晨说对。
“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刘总怎么还不回来？”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也可能他还不知道吧。”
“嗨，这事搞的。”黄总也叹了口气，“对了，张总，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你们的‘河畔油画馆’，我可是经常去，几乎每次有新的展出，我都会去看看，还有，你们这土香园大酒店，我也来过好几次了，不错不错，今天晚上，我儿子的生日宴会，也摆在你们这里。”
生日宴会？张晨吃了一惊，问：“二十五桌那个，就是你的。”
“对啊。”黄总点点头。
“可是，我听说那小孩不是姓吴？真是你儿子？”张晨问。
黄总大笑，他说：“当然，其他可以搞错，儿子怎么会错，当然是我儿子，我，亲自生的。”
黄总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张晨也笑了，他说：“那是我们这里搞错了。”
“没错没错，我儿子确实姓吴，跟他妈妈姓的。”黄总说着话锋一转，问：“张总是不是感到有点奇怪？”
张晨点点头：“有点。”
“其实也不奇怪。”黄总说，“你想想，干我们原来那行，别人看着好像很嚣张，进进出出，手下的小弟一大帮，但心里也是慌的，为什么，你把别人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也要防着别人反过来咬你一口，是不是？
“不怕张总笑话，我和我老婆结婚，都是去她金华老家登的记，在杭城都查不到我的婚姻状况，儿子生下来，也是跟他妈妈姓，跟他妈妈过，我们平时都不住在一起，我们把别人逼得有家难回，结果我们自己，也是有家难回，得罪的人太多，没有办法。
“我每次去看他们母子，都像做贼一样的，一边开车，一边要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着我，倒好像是我自己欠了高利贷一样，没办法，儿子呀，失误不起啊，你说是不是张总？”
张晨点点头，觉得他这一番话，倒也说的真诚，做他们这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你逼债的时候，把人逼得快走上绝路，一点尊严也没有给人家留，到了最后，人家债还掉，你以为两清了，其实没有，恨还没有还，气还没有出回去。
等到人家翻身，日子好过了，说不定回头就来弄你，这个黄总还好一点，他对所有债务人都客客气气的，只是用脑子在想着怎么解套，像那个麻将脸方总，就他那个吃相，说不定什么时候暴死街头，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晨不知道这个黄总，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这点，才会走和那个方总不一样的路，虽然同样是在要债。
“张总你大概也奇怪，既然这样，我给我儿子过生日，为什么还这么大动干戈对不对？老实和你说，张总，这是我第一次公开给我儿子过生日，心里高兴，所以，能请的人我就都请来了，高兴嘛，张总，晚上能不能请你也过去喝一杯？”黄总看着张晨说。
张晨一口就答应了，他说好。
张晨心里在想，就算他是自己的客户，在这里摆了这么大的场面，自己过去敬一杯酒，也是应该的，何况，不管他是干什么的，自己和他一点瓜葛也没有，怕什么。
“哈哈，那太谢谢了，张总，先说好啊，不要送礼金，不要送礼，什么都不用送，你张总是名人，你来就是给我面子。”黄总说，“还有，张总你放心，我现在在做的是正经生意，互联网，不然，我也不敢这么高调给儿子过生日。”
这一下倒大出张晨的意外，他问：“你不在原来公司了？”
“在啊，公司还在，不过我们去年就转型了，不做原来的业务了。”黄总说。
“那你们现在做什么？”张晨好奇地问。
“P2P，互联网金融，对了，我能不能用下你的电脑，张总？”黄总问。
张晨说好。
黄总走过去，打开了一个网站，和张晨说：“张总，你来看，这就是我们的网站。”
张晨走过去，他看到电脑上打开的是一个名叫“88金融”的网站，网页最上面，很醒目的一句话：“科技，让金融更美好”。
接着下面是一行字：“真诚服务于小微企业和个人创业者”。
再看网站里面的内容，有企业和个人账户借款的，也有企业和个人，把钱放到他们平台，借给其他人的，还有各种的理财和保险产品出售，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正规的网站，再看看他们的这些业务，和银行无异。
“这个也可以做？不是和银行差不多吗？”张晨问，“需要金融牌照？”
“哈哈，不需要，需要营业执照，还有网站需要备案，其他就不需要了。”黄总说，“张总你说的没错，业务还真的和银行差不多，我们以前也想开银行啊，可是怎么可能，没办法才去放高利贷，你自己要去开银行，抓起来可以吃枪子。
“不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只要挂上互联网这个羊头，叫什么互联网金融，P2P业务，这个就叫互联网创新，就合法了，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不去做，那不是傻瓜吗？”
张晨心想，这不和自己那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一样吗，明明也是圈了一块地，在里面造房子，但要是工业园区，就会被拆迁，但只要挂个电子商务，就可以了。
“效益好吗？”张晨问。
“不要太好，我和你说，不是我吹牛，一般一家银行的支行，和我们根本不能比，我们现在每天进出的流水是几十个亿，我累计放款，已经放了四百多个亿了，我就是以前放高利贷，能放个零头我们就高兴死了。”黄总说着，脸上泛起了红光。
黄总看着张晨，真诚地说：“张总，以前我们放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也不好意思来找你谈业务，不过现在，我敢来和你谈了，真的，你有钱完全可以到我们平台上来放，在我们这里放款的企业，都赚到了不少的钱。”
黄总接着报出了一串杭城有名的公司，他和张晨说：“就这些公司，现在都在我们这里放款，张总你可以放心了吧？”
张晨笑道，他说好，我了解了解。
“对对，你多了解了解就知道了。”黄总说着站起来，和张晨说：“那我先告辞了，张总，我们说好，你晚上一定过来喝一杯。”
张晨说好，一定。

第1858章 看起来很好
黄总告辞走了，张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回家里，他妈妈接的电话，一听到是张晨的声音，忍不住就笑起来，张晨奇怪了，问他妈妈笑什么，小芳起来了吗？
“起来干嘛，让她睡好了，你那个宝贝女儿，在陪她妈妈睡觉，我们一进去，她就让我们不要吵。”张晨妈妈和他说，张晨也笑了起来。
张晨和他妈妈说，等会小芳起来，你和她说一声，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酒店这里，有个朋友的儿子今天过生日，我要过去坐坐。
“知道了，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迟点吃，让小芳多睡一会。”张晨妈妈说，“反正那两个老头子，也是天不黑不知道回家的。”
张晨说好。
张晨在办公室，待到了六点钟，站起来走了出去，乘电梯到下面的土香园大酒店，就餐的客人正陆陆续续地到来。
张晨走进餐厅里，看到大厅的一只角上，服务员们用两排一人多高的盆栽植物，隔出了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里面悬挂着横幅和气球彩旗，渲染出了气氛。
生日宴会是六点半开始，这时候时间还早，客人还没有来，两个服务员正在摆台，但那只巨大的十五层的蛋糕已经做好，摆在了一张专门的台子上，一圈用闪光的彩纸遮挡起来，看不到蛋糕的样子，到时候等生日的主人，自己来拆开，亮瞎大家的眼睛。
张晨走去后厨，他看到今天的这二十五桌，行政总厨自己亲自上阵安排，足见他们的重视，张晨在后厨走着，东看看西看看，不时就停下来，和人说一会话。
整个后厨已经开始忙碌，那一排炉灶上面的吸风机呜呜地叫着，炉灶下面的鼓风机，也是呜呜地叫。
风机的声音中，夹杂着马勺敲击着锅子的“锵锵”声，几乎所有镬头的厨师都有这样的习惯，一个菜炒完，两勺清水清洗了锅子之后，总是要用马勺，“锵锵”敲击两下锅子，几十个镬头都这样做的时候，“锵锵”的声音就在后厨此起彼伏。
这样的声音越密集，也就意味着上菜的速度越快，意味着前面餐厅的生意越好，而饭事就在这“锵锵”的声响中，正在进入高潮。
张晨很喜欢听这“锵锵”的声音，这会把他带回到遥远的过去，他躺在义林家楼上的床上，听着远处传来这“锵锵”的声响，想象着，这时一盘蒜泥空心菜或者姜葱红花蟹刚刚出锅。
很快，那个鬼的歌声就要响起来了……
他们的后厨太大了，张晨一圈转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等他从后厨出来，回到餐厅里的时候，黄总他们都已经到了，整个酒店的大厅，这时候也基本已经坐满，没有坐人的台位，桌上也摆放着订餐卡，这些桌子的客人，现在正堵在路上。
张晨绕过那排植物，黄总看到了他，招了招手，走过来，先是握手，然后把他带到最里面，摆放着蛋糕的那张台子边上的一张桌子。
张晨看到秦总已经坐在这里，看到他，秦总赶紧站了起来。
黄总把张晨交给了秦总，他自己去招待其他的客人，今天他和他的儿子，是这里的主角。
秦总请张晨在自己的身边坐，除了张晨左手的空位，这一桌其他的位子，都已经坐满了人，秦总先介绍张晨给大家认识，然后把在座的男女，一一介绍给他，大家互相交换着名片。
这一桌的客人，都是杭城几家有名的公司，在座的不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就是老板娘，张晨明白了，这些应该都是秦总他们“88金融”的客户。
过了十几分钟，所有的客人都到齐了，生日宴正式开始，黄总的儿子，一个胖胖的小家伙，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开始拆蛋糕外面的闪光彩纸。
在座的客人，都听说了今天的生日蛋糕一米二大，十五层高，应该是杭城最大的蛋糕了，大家都站起来看个稀奇，距离远的宾客，还离开自己的位子，围过来看。
等到小胖子把彩纸拆开，大家都发出了一声惊叹，因为这个巨型的蛋糕，接着就鼓起了掌。
蛋糕的边上，摆着一个三阶的木头台子，服务员要走到台子上，才能够把插在最上面一层蛋糕的蜡烛点燃。
服务员接着让开，那个胖小子，已经涨红了脸，人激动得在微微发抖，服务员用手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推着，推着他走到台子上，在大家《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小胖子鼓着腮帮子，“噗”地吹了一口气，大部分的蜡烛被吹灭了，还有两根仍然冒着火焰。
胖小子再“噗”地一次，这两根蜡烛也灭了，冒着青烟，大家纷纷鼓起了掌。
服务员开始分蛋糕，大家返回自己位子坐下，胖小子走去了邻近的一张桌子，在一个女人身边坐下，小胖子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那个女人，用餐巾纸替他擦拭着。
那一张桌子是主桌，座中有四位老人，应该是黄总他们一家人的桌子。
黄总没有去那桌就坐，而是走过来，在张晨边上的空位坐下。
显然，这一桌是他们最重要的客户，而秦总和黄总，理所当然地把张晨，也归于了他们一起，需要自己亲自陪着。
他们三个，只有那个麻将脸的方总不在这里，张晨朝四周看看，在很远处的一张桌旁看到了他，张晨明白了，黄总他们现在，用黄总自己的话说，就是正规业务，做正规业务的时候，方总那个卖相，就不太好太过招摇，自然不可能和他们重要的客户一桌。
很快，这一桌的人，就热络地聊起了业务上面的事情，每个人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亢奋，这种亢奋，张晨觉得，阿里巴巴说“芝麻开门”，洞窟的门打开，发现里面是金山银山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的表情。
张晨对他们在说的事情，听得一知半解，黄总耐心地和他解释着，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张晨越听，就感觉这事情越简单，感觉到越简单之后，张晨疑惑了，要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这么快地赚钱，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套路还是银行的那些套路，也就是一边吸储，一边放贷，唯一和银行不同的是，一个是在柜面操作，而一个是在网上操作，虽然方法和路径不同，但钱还是钱啊。
只要是钱，出去的时候，要是你风险没有把控好，那它又怎么回得来？
而他们的模式，似乎是敞开式的，放贷的条件很宽松，回款的保证措施很稀松，根本就形不成一个闭环，张晨纳闷了，要是形成不了一个闭环，出去的钱回不来，张晨觉得，那这就不是在放贷，而是在做慈善。
来吧，全社会的没钱人，你们因此有福了。
“怎么样？”黄总问张晨，张晨笑着点点头，没有吭声，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肯定会扫大家的兴。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吴朝晖，张晨接了起来，吴朝晖问他在哪里，张晨说，就在下面酒店。
“我马上到了，有刘总的消息。”吴朝晖和张晨说。
张晨浑身一震，他说好好，吴朝晖，你直接去我办公室，我马上上来。
张晨凑到了黄总的耳边，和他说：“不好意思，黄总，我要回办公室去，有朋友过来，他有刘总的消息。”
黄总点点头说好，我们再联系。
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和秦总说，我有事要先走。
秦总说好。
张晨举起面前的酒杯，和大家说：“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干了，张晨朝他们拱了拱手说：“你们继续聊，我失陪了。”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吴朝晖到了，他一进来就和张晨说：
“张总，我们都找错了，刘总他根本就不在郴州。”
“你怎么知道？”张晨问。
“我们从郴州走后，他们不是继续还在找吗，每个快递员身上都带着刘总的照片，收发快递的时候，就拿出来问问，结果今天碰到一个女的，她说她见过刘总，也就是我们上次去问过，刘总在郴州买手机卡的那段时间，他其实是和这个女的在一起。
“他们住在一家宾馆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后来，是因为刘总要走，他们才分开的，本来这女的都准备出去租房子了。”
吴朝晖和张晨说，张晨问：
“知道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但肯定是已经离开郴州了，这个女的说，要是刘总还在郴州，就会和她在一起，他肯定是已经离开了。”吴朝晖说，“而且从那之后，她也没再见过刘总，她很有把握地说，刘总要是再去郴州，肯定会去找她的。”
“这女的是干什么的？”张晨问。
“在一家KTV，原来是小姐，现在在那里做妈咪。”吴朝晖说。
“像是他会干的事，这个混蛋，这一下真的彻底消失了。”张晨骂道。
“我已经扩大了范围，湖南、广东和江西，我都让他们在找，他最可能在的，应该是这些地方。”吴朝晖说，张晨点点头。

第1859章 家庭教育
张晨站起来和吴朝晖说，我刚喝了酒，你送我回家。
吴朝晖说好。
两个人下楼，吴朝晖送张晨回到了“锦绣家园”，车停在停车场，吴朝晖把车窗按了下来，两个人坐在车里，又抽了一支烟，聊了会天，张晨这才下车，朝他爸妈家走去。
张晨推门进去，看到小芳抱着张向西坐在沙发上，张晨走过去要亲张向西，张向西嘴里叫着“臭爸爸，臭爸爸”，把头躲了开去，小芳抽了抽鼻子，笑道：
“对，臭爸爸，又是酒味，又是烟味，我们不和爸爸亲。”
张晨嘿嘿地笑着。
“谁儿子过生日？”小芳问。
“你不认识，对面‘锦绣江南’的，就是原来杆子和老孟，欠他们钱的那公司。”张晨说，“处理杆子和‘锦绣中国’的事的时候，他算是帮了忙，帮助搞定了那些绍兴人。”
“放高利贷的？”小芳问。
“人家现在不放高利贷，去做什么互联网金融了。”张晨说。
“换汤不换药，还是一样，这些公司，最后还是会黑社会化，要靠黑社会的手段去要债。”小芳说着警觉起来，“对了，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没参与他们的事情吧？”
“没有，怎么可能，我听着他们这事，就感觉不靠谱。”张晨说，“今天他在我们酒店摆酒，到办公室来叫我，不好意思，我去应酬一下。”
小芳吁了口气，她说：“没碰就好，我和你说，千万不要去碰，这个坑很深，必死！”
张晨吃了一惊，问：“为什么？我觉得有点不靠谱，但没像你想的这么严重，听说现在这块也不管，没有违法。”
“对，没有违法，是整个都被带坑里去了，这里面不是法律的风险，而是这事，本身就有风险，互联网金融，听起来很美好，其实是一张舶来的大饼，而且严重水土不服。”小芳看了看张晨问，“你很想了解？”
张晨点点头。
小芳说好，“等我们回家，我再和你细聊，和你说清楚了，人家再来撩你，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个人回到家里，洗完澡，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张晨打开电脑，找到了“88金融”网站，和小芳说：
“就是这家。”
小芳瞄了一眼说，不用看，我太熟悉了，有以前的同事，就在做这个，我们每天，还接到不少这样的平台，要求融资的，我都一概拒绝。
“可是，我看报纸上，不是都在说什么要支持互联网金融的发展，鼓励互联网创新什么的。”张晨说。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推这些东西吗？”小芳说，“有巨大的利益在啊，都是一些了解了一点金融皮毛的人，被一批既得利益者绑架，白内障跟着瞎子在走，所谓的P2P金融，在线上，就是像郑慧红他们公司在做的，还有这些平台公司。
“在线下，就是小额贷款公司和村镇银行，这些半吊子的金融机构，十年之内，我敢肯定，大部分都会死翘翘，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行业里，其实大家都知道。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这些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总和村镇银行的行长，要是和你下面的李薇，一个部门经理，一起去国有五大行和股份制银行办信用卡的话，你觉得他们哪个办理起来更方便，额度更高？”
“这还用说，肯定是他们吧。”张晨说，“他们本身就是金融机构，还会有什么问题。”
“你错了，恰恰是他们会很难办，额度会很低。”小芳笑道，“李薇比这些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总和村镇银行的行长，办信用卡要容易得多，还有个人的消费贷款、房贷等等也一样。”
“为什么？”张晨问。
“因为大家心照不宣，每家银行，都把他们列为高风险人群，对他们的工作单位都不看好。”小芳说，“而且正因为他们也从事金融工作，他们逃废债的能力和手段，会比其他人高。”
张晨越听越糊涂了，小芳和他说：
“比如，同样是欠银行十万块，你欠贷款就没有多大的事，银行最多去法院民事起诉你，但是欠十万信用卡，就属于刑事案，信用卡诈骗，归警察管，十万属于数额巨大，够你坐几年牢的。
“但这个风险有没有办法化解，当然也有，办法很简单，一是信用卡中心的电话，你不要不接，也不要更换手机，二是，你经常性地，哪怕去还一百两百，这样，就达不到立案的标准。
“你想想，要是李薇，她哪里知道这些，但那些人就知道，你说，对银行来说，谁的风险更大。
“而且，从从事的行业和公司来说，你们是实体企业，实体企业的倒闭，一是有征兆的，第二是相对来说比较难，第三，就是倒闭了，政府介入的时候，员工工资也会第一优先解决。
“相反，像那些半吊子的金融机构，只要资金链断裂，倒闭是一个晚上的事情，而且几乎没有被挽救的可能，一倒就是一个巨坑，谁也填不满。”
“原来是这样。”张晨叹了口气说。
小芳笑道：“我们也一样，我和刘芸，要是和你比起来，在银行眼里，你肯定是优质客户，我们就是风险还需要慎重评估的客户，好了，回过头来，再说P2P金融。
“P2P金融，关键就是两点，一个是点对点，还有一个，就是小额贷款，像郑慧红他们公司，还有我说的小额贷款公司和村镇银行，包括现在这些网贷平台，在做的都是这个，这个概念，是来自于孟加拉国的经济学家、银行家尤努斯和他创建的孟加拉乡村银行。
“我们国内做P2P金融的，特别喜欢拿尤努斯说事，说他的孟加拉乡村银行，帮助了630多万人，特别是帮助了广大农民和妇女，帮助他们摆脱了贫困，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但不告诉大家，他得的是诺贝尔和平奖，而不是经济学奖。
“更不会告诉大家，全世界模仿孟加拉乡村银行的金融机构很多，但同样成功的几乎没有，为什么，就因为孟加拉乡村银行，是孟加拉的土特产，它在孟加拉可以，但放到美国和欧洲肯定不行，放到中国，也就是我说的，会严重水土不服。”
“这个还会有很大的区别？”张晨问。
“当然。”小芳说，“孟加拉有两个特点，也就是孟加拉乡村银行的广大客户，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个是虔诚的佛教徒，在他们的信仰里，欺诈是要遭报应的，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那些人都是农民，几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方圆五十公里的农民，人口的流动性很低。
“就像几十年前的我们老家，也是这样，人基本不出门的，你钱放给他，不存在怕他逃废的问题，加上每个乡村，都有那么一两个德高望重的人，你只要把这些人，发展成你银行的业务员，钱通过他们放出去，哪些人可以放，可以放多少，他们都一清二楚。
“债务人没有流动，加上有本村人的间接信用担保，这就是最好的风控，这样的贷款出去，你还用担心还款的问题？有不还款的，他差不多就要被迫背井离乡了，而在人口流动很低的国家，背井离乡也就意味着没有活路了。
“但是现在，我们还有这样的条件吗？这样的条件既然已经没有了，你再去搞这样的金融机构，就变成了空中楼阁，怎么会有生命力？
“再回到这些互联网金融平台，虽然现在整个的监管制度还没有，但其实还是有其他的法律可以制约他们，比如平台不能自融，不能做资金池归集资金，你要是这样做，可以定性为非法集资，也就是说，你的钱只能借给我，平台只是起一个中介和信息提供的作用。
“但实际上，大家都在打擦边球，中间有断点的，你把钱给平台的时候，借款的那些客户，并不是你自己挑选的，他们有没有还款能力你并不知道，实际还是平台在放，风险评估也是平台在做，平台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人力和精力来做这事？
“而风险控制，在所有的金融活动中，又是最至关重要的，这一环要是欠缺，等于是完全敞开，你的钱只要出去，每一分都是没有保障的，但因为平台会假惺惺地进行撮合，实际的合同又是你和借款人签订的，这样平台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卸掉了，你的钱肯定有去无回。”
张晨觉得自己听黄总他们在说的时候，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这点，但没有想这么细，张晨问：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就把控不了风险？”
“怎么把控？几千一笔的借款，他们每一笔都要去调查和核实的话，这个钱给他们当路费都不够，尽调是很费时费精力的活，要是没有做尽调，就把钱放出去，那等于是风险全部你自己承担，尽调才是一个金融企业的基本功。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风险控制，会比银行做得好吗？”
张晨摇了摇头。
“就是我们的尽调，比他们更扎实和深入，比如银行放贷，信贷员和风控看什么，看企业的报表，但谁都知道，企业提供给银行和税务部门的报表是不一样的，你就是去税务部门拉企业的报表，风险还更低一点，但他们不是，就看企业自己提供的，这会有什么用？”
“那你们呢？”张晨问。
“我们基本不看报表，比如我要给你工厂钱，我会看什么，我会去查你们每个月的电费和水费，会去查你们员工食堂买菜的费用，会去查你们买缝纫线、买针，甚至衣服包装袋的费用，这些费用虽然小，但却是能真实反映你工厂的实际经营情况的。
“我把你今年几个月的相关数据，去年的相关数据拿出来，我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你每个月的产量变化，再根据库存的变化，就可以知道你真实的销售情况了，这些数据，才是最真实最骗不了人的，我根据这些数据给你企业打分，风控是不是能比银行做得更好？”
张晨点点头说：“这个还真是。”

第1860章 水很深，其实很浅
“对了，你说的这个行业，最后还是会黑社会化，又是怎么回事？”张晨问小芳。
“很简单，先看看这些钱是怎么出去的。”小芳说，“你现在要在这些平台借钱，太容易了，只要有一本营业执照，企业就可以从不同的平台，借到好几笔钱，凭一张身份证，个人也一样可以，所有这些平台的借款人借款信息，都是不进央行征信系统的。
“在银行申请贷款，银行只要一查你企业或个人的征信，你有多少贷款，分别是向哪几家银行贷的，包括企业法人，个人有没有贷款，一共有多少张信用卡等等信息，一目了然。
“如果你贷款的笔数多，已经超出你企业目前的规模，涉及的银行多，银行就会警觉，他们会觉得你的资金使用情况有异常，而且，你需要资金，为什么不是在同一家银行，放大信贷规模，一般情况，如果你的企业经营良好，银行是会不断地给你放大贷款额度的。
“同时，包括你的贷款有没有逾期，有没有发生过欠息，法人信用卡的还款记录等等，都在上面，征信只要有不良记录，哪家银行也不会再给你放款。
“前面我说过，这些平台的风控等于是空白，再加上没有纳入征信系统管理，也就意味着，借款人即使不还他们的钱，也不影响企业和个人的征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钱还不是放一笔死一笔，所有的钱，到最后都是有去无回。
“再加上高额的利息，等于是减弱了借款人的还款能力，把风险又进一步扩大了。
“钱还不回来怎么办，如果你是欠了信用卡，银行可以报警，至少也可以去法院起诉你，你企业欠了贷款也是一样，银行可以起诉你，执行你的抵押物或你和担保人的资产，银行在这方面，至少前期的担保措施是落实的。
“而这些平台，担保措施基本没有，还连起诉都没有办法起诉你，就是起诉，他也没有办法赢。”
“这个又是为什么？”张晨不明白了，“为什么他连起诉都没有办法起诉你？”
“他给你的钱，不是他自己的，如果是他自融的钱，他就有非法集资的嫌疑，就是他们平台的自有资金，因为没有金融牌照，他们也不能从事金融业务，不可以说，把他自己的钱直接贷给你，他就是想借给你钱，也只能通过银行，采取委托贷款的方式。
“对了，虽然在实际的经营活动中，企业和企业之间，互相借款很常见，但这个，其实是法律不允许的，企业和企业之间，是不允许拆借资金的，更不允许收取利息，所以这种钱，在会计的处理上，只能记往来款，但往来款要是超过一定期限没有回来，这个也是违法的。
“所有这些网贷平台，名义上，他只能说是起个信息传递的作用，落实到合同上，就是点对点，我的钱借给你，虽然实际是我的钱，先到了平台，或者是由平台，帮我拆分借出去，我给一万，平台把这钱借给了三四个人，落实到合同上，是我和你或那三四个人的合同。
“这样问题就来了，你欠了钱没有还，平台怎么起诉你？你和平台没有借款关系啊，就是要起诉，也是我来起诉，在合同中，我才是出借人，但实际上，我又怎么起诉？一万块钱，我去起诉好几个人，我请律师交诉讼费，还有往来的费用都不够吧？
“还不用说，这里面还有其他的损失，比如，过高的利息受不受法律保护的问题，砍头息的问题，这些平台借款，借款人借一千，实际拿到的可能就是九百，利息和其他的费用先扣除了，但在法律上，是不承认这些的。
“所谓利息，在法律上只有一种计算方式，那就是你使用了本金之后，才会产生利息，所以到了法庭，借款人的借款，是只能按九百计算，而不是一千计算的，这样，我等于是只要一起诉，我的损失就产生了，何况我前面说了，还根本就没有办法起诉，难度太大了。
“那我是出借人，我要拿回我的本金怎么办？还是有办法的，很多平台都误以为他们可以逃避还款的责任，其实是逃不掉的。
“只要我的钱不是直接打给你，而是打到了平台账户，我就可以起诉平台，哪怕我和平台没有合同，我也可以按不当得利起诉，我也是有权要回这钱的，平台是逃不掉这个责任的。
“何况，这样的事情只要多了，公安介入，直接就会按变相的非法集资来查办平台，原因是这样，其实你平台已经在自融了，因此，这个时候，平台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想办法偿还这部分的钱，不要爆雷，还有就是跑路。
“不想跑路的平台，又没有钱偿还，他起诉借款人又不可能，怎么办？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就是私力救济，也就是用黑社会的手段去要钱，所以说，这整个行业，到最后黑社会化是必然的结果。
“反过来也就是说，只要开始打击黑社会，这些平台，就会出现大量的坏账，现在是连银行委托的信用卡要债公司，都已经有黑社会化的倾向了，别说他们。”
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他说：
“可是我前面吃饭的时候，杭城的那些公司，都有钱委托黄总他们的平台在放，没听他们说起，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是时间没到，再过一两年，这些问题就会集中爆发了。”小芳说，“从去年到今年，这样的平台，出现了多少，那些借款人，他们正从不同的平台在借钱，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前面说过，这些都是不进征信的，实际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你是说，他们的还款，实际是从其他平台借来的？”张晨问。
“对，准确地说，是调头资金，他欠这个平台两千，到了还款日，他就从其他平台借两千来还掉，你还以为他信誉不错，他明天再从你这里借两千五或者三千，就是这样，一个借款人，同时操作几个十几个平台，在这些平台之间腾挪资金，把自己的债务雪球越滚越大。
“但总有滚不动的那一天，只要有一批人滚不动了，他们欠所有平台的钱，就都变成坏账，这些借款人，可以说是通过他们的债务，把所有的平台串连在了一起，只要等到这批人滚不动的时候，全行业的风险就都来了，P2P的雷，只要爆炸，就是连环爆。
“有人一直在给监管层灌迷魂汤，说是小额贷款的风险低，谁说小额贷款的风险低？一个人，要是连两千都需要去借的时候，你觉得他偿还两千很轻松吗？风险其实和欠两万二十万两百万一样的，我看到我们国内现在的互联网金融的现状，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么？”
小芳看着张晨问，张晨摇了摇头，反问：“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两房，就是零八年造成整个华尔街崩盘的次贷危机，逻辑都是一样的，两房是把房子卖给了没有能力买房的人，我们现在的P2P金融，是把大量的钱，借给了没有偿还能力的人，这个要是不警觉，爆出的雷，不会比两房小。”
小芳说着叹了口气，她说：“其实我和你说的这些，我这次在国外的时候，都已经写成文章，提醒监管层注意了，但是可惜，国内没有一家媒体肯发，他们觉得不合时宜，上面还在鼓励互联网创新，你就来泼冷水了？香港的媒体倒是愿意发，但有什么用？”
听小芳这么说，张晨也觉得这个事情重大，他想了一下，和小芳说：
“你把这文章给我。”
“你要干嘛？”小芳好奇地问。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明天把你的文章，发给孙猴和李勇，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的途径，把你的意见传上去，引起上面的重视。”
张晨和小芳说，小芳点点头说好。
张晨又想起了一件事，他问：“按你的说法，那郑慧红他们公司，是不是也会有风险，他们不是也在那些卖家做创业贷？还有他们的花贝，不是和信用卡差不多？”
“不一样，他们是通过技术手段，用大数据分析在做风控，可以说是比银行和我们还要做得好，我们没有这样的技术手段。”
小芳看着张晨，继续说：
“他们的创业贷，是和建行合作，通过建行在发放，合规上也没有问题，技术上，他们是依赖大数据分析，比如你一家企业，在他们那里，每个月卖多少货，进多少原材料，他们都有数据的，然后再加上采用三家联保的方式，风控做得很好。
“至于你说的花贝，也是这样，他们的额度发放，也是根据你在掏宝网上的行为，采集你所有的数据之后，做出的精准分析，根据这个确定你的额度和偿还能力的，你在网上每个月消费多少，包括消费的是生活必需品还是奢侈品或者零食等等。
“从你每一笔的消费里，计算机会算出来你是不是还有余粮，比如你在掏宝网，每个月要是只买生活必需品，你的经济条件，就肯定不如那些时常买零食和奢侈品的。
“还有从你买的东西的档次，可以分析出你的生活品质，类似这样，计算机可以有几千几万种分析方法，把你解剖得比你自己还了解你自己。
“用大数据做出来的评判，比我们靠人工做的，更加客观和扎实，这就是我说，我们也做不到的原因，但我们可以通过和经营团队的交流，判断出这个企业的未来，这个，又是计算机做不到的事情。”

第1861章 别人的奶酪
“互联网的出现，确实颠覆了很多传统的经济模式，带来了新的发展契机，但同时，各种类似于庞氏骗局的金融诈骗，改头换面之后，也在互联网上出现了，比如现在在国内出现的MMM互助金融，就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
小芳说：“这个骗局里的所谓互助金融，说是让你先往平台里存一笔钱，每天百分之一的利息，一个月一个周期，一个月后自动清算，你可以获得百分之三十的暴利，也就是你存一万进去，一个月之后，可以拿到一万三千元。”
“怎么可能，就是贩毒，也没有这么大的利润。”张晨说。
“但还就是可能，而且，有人存了，还真的就拿到了这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这些人，反过来就会用自己现身说法，拉更多的亲朋好友进去。
“我估计，很快也会有人来找你做这样的事情，这其实就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先进去的那些人，确实可以拿到钱，但这个钱，不是投资利润，而是后面的人存进去的钱。
“这又是一次滚雪球，只要后续有人源源不断地进来，这游戏就可以继续，一旦后续没有人进来，或者进来的人在减少，它马上就崩盘了，这个骗局，在开始阶段，因为确实让很多人赚到了钱，它的诱惑性和欺骗性就更大……”
“这些赚到钱的人，也会把更多的钱投进去，最后也还是血本无归。”张晨说，“这就像赌博，没看到赌赢的，会马上收手不赌的，他肯定会再次进场，想赢到更多。”
“对，没错。”小芳说，“这个骗局，最早是九O年的时候，由一个叫马夫季罗的俄罗斯人发起的，诱骗了几百万的投资者，最后崩盘的时候，这人被俄罗斯政府抓起来，坐了四年多的牢。
“MMM互助金融从线下转到线上，在国内死灰复燃，起始点还就在我们浙江省，是金华的几个人搞起来的，他们最早的时候，还来找过我，想让我为他们背书，并提供最初架设网站、组建公司的钱。
“在他们的宣传资料里，把这个马夫季罗，包装成了一个数学家，其实就这套把戏，哪里需要数学家，小学生都知道怎么做，就是击鼓传花，鼓声停了，花还在哪些人手里的时候，这些人就砸进去了，倾家荡产。
“我当然一眼就戳穿了他们的把戏，当场就拒绝了，没想到现在在国内，出现了各种变种，像什么摩根币，手法一样，取名摩根币，是意图让人和华尔街的投行J.P.Morgan联系起来，更具迷惑性。
“但其实他们和摩G大通，一点关系也没有，摩G大通里虽然有很多世界顶尖的数学家，每天都在设计模式，这些模型，也确实具有一定的欺骗性，但他们是用来欺骗其他的金融机构，骗很大的，不会设计这种，用来欺骗菜市场卖菜大妈的东西。”
“那么还有比特币呢？”张晨问。
“比特币只是一种互联网的算法，并不是真正的货币。”
小芳说：“真正的货币，必须有几个特点，一是自由流通，二是等价交换，三是币值的相对稳定，如果不稳定，就会影响等价交换和流通的自由度，你想想，要是十块钱，上午可以买五斤米，下午可以买三斤，明天又可能可以买八斤的时候，这货币会是怎么个情况？
“比特币现在并不能自由流通，币值也不稳定，可以说，作为货币的基本特点，它都不具备，它最大的特点，是可以让人炒作，如果准确地说，它更像是游戏里的装备，装备也是计算机的一种算法，需求的人多，价格就可以暴涨，没人要，价格就暴跌。
“作为货币，最关键的，是它后面有没有背书，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前，美元是和黄金挂钩，它的价值，是有黄金背书的，而现在的各国货币，是由各国的政府信用背书的，政府信用，可不是空洞的东西，它是由这个国家所有的资源和土地，由它的国防和GDP组成的。
“只有当一个国家的政府信用破产的时候，这个国家的货币才会暴跌，而相对来说，一个国家的政府信用破产，没有极端事件的影响，是最小概率会发生的事情，这是货币最强有力的背书，也就是担保。
“但比特币，没有这样的担保体系，它之所以还有价值，是各种故事和期望值在支撑着它，通俗地说，也就是大家认它，认可它，一旦这些期望值不在，大家对它无动于衷的时候，它也就一文不值，你拥有巨额的比特币，比特币本身没有变化，但会面临无法兑现的惨状。
“真正的货币，是很少会有这样的可能，这样一说，你应该就知道比特币并不是说它暴涨的时候，它就值钱了，而是，它什么时候其实都不值钱，都是一堆代码，就看认为他值钱的人有多少，大家都不认可，它就是一个会被迅速遗忘的算法。”
两个人这样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点多钟，小芳白天睡了一觉，这时候还一点睡意也没有，张晨也没有睡意，他问小芳：
“饿了吗？”
小芳嘻嘻笑着：“你一问我就饿了。”
“那我们去黄龙吃海鲜？”
张晨一说，小芳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叫着走走，你请我。
张晨笑道：“好，听了一个晚上的课，我是要拍拍老师的马屁。”
……
第二天，张晨把小芳的那篇文章，发给了李勇和孙猴，过了十几分钟，李勇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
“张晨，小芳的文章我看了，她的提醒确实非常对，就互联网金融现在的这个搞法，很可能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沫，让我们改开三十几年的努力，在泡沫破灭的时候，也跟着付之一炬，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我马上把小芳的这篇文章递交上去，引起上面的重视。”
张晨兴奋地说：“谢谢李勇，小芳是在华尔街，亲身经历过整个次贷危机的，她看到这样的情景很担忧，可惜自己人微言轻，写了文章，也没有媒体敢发表，认为不合时宜，没办法，我才想到发给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真的经济崩溃了，像我们又怎么可能独存。”
“说的不错，张晨。”李勇说，“你替我先谢谢小芳，告诉她，我肯定不会让她的声音湮灭的，对了，张晨，还有，你让小芳小心一点，千万注意安全。”
张晨心里一惊，连忙问：“怎么了，李勇？”
“张晨，小芳要是戳破这个泡沫的第一人，你知道她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吗？”
李勇说，张晨马上明白了，他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晨打给了小芳，小芳听了很高兴，张晨拿着电话，等小芳乐了一阵，他又把李勇的提醒和小芳说了，小芳说没事没事，我只是表达自己的观点。
“还真是要小心，李勇提醒得对，你表达的是你的观点，但触动的，可是别人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个千万不能大意。”张晨说。
小芳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晨想了一下，他打给了小武，把事情和小武说了，小武说这样，我们训练过的人里，有一个女的，手脚很厉害，就是两三个男的，也打她不过，把她抽调过来，给小芳当助理，让她跟着小芳怎么样？
“太好了，小武！”张晨说，“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湘妹子，现在在我们长沙的物流基地。”小武说，“我马上调她过来，晨哥，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她可能还没有驾照。”小武说。
“没关系，先让她跟着小芳，只要上下班的时候跟着就可以了，到了单位，就没有事，我会让海根交待产业园区的保安，注意一点的，小芳上班的时候，她可以去学驾驶。”
张晨说完，小武点点头说好，“那我马上安排她过来，晨哥。”
当天傍晚，小芳还没有下班，就看到张晨走了进来，小芳看到他，奇怪地问：“工厂这里有事？”
张晨含糊其辞地点着头，也不解释，等到小芳下班，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张晨这才把他和小武商量好的事情，和小芳说了，小芳咯咯笑了起来：
“亲爱的，我知道了，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来接我下班的？”
张晨点点头说是，明天我还要送你上班，在她没到位之前，都我来接送你。
小芳笑个不停，她说：“你们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没有，确实是不敢马虎，李勇提醒得很对。”张晨说。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我的文章都没有发表，都还没有人看到，就是会触动什么人的利益，现在也不存在。”
“我也这样和李勇说过，李勇提醒我了，他说哪怕就是没有发表，你也已经发给过很多国内的财经媒体了，对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读过你这篇文章？现在媒体上这么多文章在鼓吹金融创新、互联网创新，你怎么知道，这些媒体和既得利益者没有关联？
“而且，他们如果要想阻断你的声音，还就是要在这声音还没有发出之前阻断。”
小芳听张晨这么说，不响了，张晨伸手握住了小芳的一只手，和她说：
“我不想再失去你……就是为了西西，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小芳“嗯”了一声，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小武说的这个女孩子就到了，小武去机场接的她，带到了张晨的办公室，女孩子名叫赵峥，和她一起到的，是二货的电话，二货在电话里和张晨说：
“指导员，我‘锦绣家园’的房子空着，你就让赵峥住到那里去，这样，她每天就可以跟着我小婶一起进出了，我谭叔那里有钥匙，我中午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把钥匙，放到你妈那里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二货，谢谢你。”张晨赶紧和二货说。
张晨和小武，先带着赵峥去了“锦绣家园”住下来，然后，小武回去九堡的物流基地，张晨带着赵峥，去了小芳那里。
张晨还让小莉，帮赵峥在“天空之城”找了一家驾校，这样赵峥送完小芳，就可以去驾校学习驾驶。
过了一个星期，李勇给张晨打电话，他和张晨说，上面想让小芳去一趟北京，相关领导，想和小芳面对面交流。
张晨说好，第二天，张晨就和赵峥，陪着小芳一起去了北京。

第1862章 有了前缀
张晨他们抵达北京机场的时候，柳青比他们早到，在机场接的他们，晚上柳成年请他们吃饭，李勇和孙猴都来了。
还有几个月，到明年的上半年，柳成年就年届六十五岁，退居二线，去人大担任财经委员会的副主任，这个时候，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位，他们正在办理移交。
看到张晨，柳成年很高兴，他说，退下来后，他大多数时间会回杭城，可以经常去张晨他们那里看看，听说你动感地带的新大楼都已经造好了。
张晨打趣说：“最主要的是，我再请领导吃饭，领导不会拒绝了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很自然地，大家就聊到了小芳他们这次来北京的目的，以及互联网金融目前的现状。
孙猴和小芳说，我们作为银行，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对这个行业进行整治，互联网金融的乱象，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储户的资金在大量流失，我们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大，下面的很多分行，只有靠缩减营业网点，来降低经营成本。
“我怎么听着，像积极的意义之一。”柳成年说，“至少把你们打疼了，改变了你们银行的老爷作风。”
“还老爷，怎么敢当，我们现在更像是后妈生的，我们能做的业务，他们都在做，但监管的板子，都落在我们身上，他们，连银监都管他们不到。”孙猴不服气地说。
“互联网金融这事，也不是一无是处，我来总结几条。”
柳成年说着举起自己的右手，扳着手指数着，他说：
“第一，拓宽了公众的投资渠道，这个不能否认；第二，它还真的解决了部分中小企业的资金困难，这个也不能否认。
“我们年年在说，信贷要向中小企业倾斜，要扶植广大的中小企业，但你们银行，基本是不拨不动，拨了也不动，小孙，这个你要承认吧？”
“这个也不能全怪我们银行。”孙猴说，“监管条例在那里，我们银行总不能把风险的敞口都打开，最后两头受气吧，事实是，人行和银监这里，对我们的风控要求一点也没有放松，而中小企业，相对来说，他们能提供的担保措施和手段，又确实很弱。
“前几年，还有担保公司，可以提供第三方担保，补充这方面的不足，现在呢，这些担保公司基本都死光了，中小企业能够提供的担保，就更少了，我们也没有办法，有不良贷款率的考核红线划在那里，我们银行，现在是有钱也放不出去。”
“好好，小孙，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我还是接着总结。”柳成年说，“这个互联网金融，我觉得最大的一个好处是，你们看看，前几年各地的高利贷，到了怎样疯狂的程度，现在互联网金融的发展，是不是遏制了高利贷的蔓延和滋生？”
柳成年说的这点，大家都认同，张晨笑道：“我认识的原来放高利贷的公司，现在都去做网贷了。”
“还有一个，互联网金融，很有可能会变成变相的高利贷，如果那样的话，它的影响和范围，借助着互联网，会更泛滥，也更隐蔽，监管起来更难。”
小芳这话，等于是在否定柳成年刚刚的话，但柳成年听了，却用手轻轻地一拍桌子，叫道：
“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小芳，你继续说。”
小芳点点头，继续说：“原来的高利贷，基本面向的还是中小企业、小微企业，特别是民营的小微企业，现在的互联网金融，可以说是有向大众，特别是学生蔓延的风险，他们是最能够接受这种金融模式，但同时又是最没有偿还能力的一批人。”
“而且也是自控能力最弱，最容易盲目消费、冲动型消费的一批人。”李勇说，“我那天了解了一下，我儿子他们同学里，都有不少的人在借网贷。”
小芳说：“还有一个，一旦这个行业黑社会化，这批人，也是最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但同时又是社会影响最大的一批人，哪个小孩，上面不是牵扯到一堆的老人，要是他们出事，那这个影响，就不是经济层面，而是社会层面的事。”
“这就点出了这事的急迫性。”李勇说。
小芳说着的时候，柳成年不停地点头，等小芳和李勇说完，他说：
“双刃剑啊，还很锋利，我们一直在说，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在互联网金融这块，就更加了。”
小芳看着柳成年，她问：“叔叔，我有想法，可以直说吗？”
“说说，知无不言，在这个场合，就更加了。”柳成年抬了抬手，催促小芳说。
小芳笑笑，她说：“其实这不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在金融领域，发展和监管，一直都是一对孪生物，从现代金融开始的那天就如此，监管相对来说，又总是保守的，它起的是缰绳的作用，把一匹狂奔的马，拼命地拉住。
“同时，也起到了安全带的作用，在互联网金融这块，恕我直言，我们开放得太快，步子迈得太大了，我在美国和欧洲，都很注意地考察过，可以说，就是在美国和欧洲，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这么快地放开，我们有点太着急，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放开了。
“我们的改革，一直鼓励大胆改大胆试，但在金融领域，其实是最不能试的，宁愿步子迈小一点，也不能迈太大，因为这个影响太大，蔓延的速度也太快，像次贷危机，它的影响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清除，但它从产生、发展一直到爆发，都在悄悄地进行着。
“这又是金融本身的特点决定的，危机在抵达临爆点之前，大家都察觉不到，没有感觉到危机的来临，但等到它爆发的时候，造成的损害，又在七级地震以上，互联网金融这块，我们今天的放，很有可能，今后要花好几年的时间来买单。”
“小芳，你这些话说的很好，见到了主要负责同志，你也就这样说，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柳成年说，“既然叫你到北京来，就是想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小芳点点头，她说：“我会的。”
“其实，在互联网金融这块，我们内部也确实有争论，部门和部门之间，也有不同的意见，有认为需要鼓励的，也有认为，情况已经很危急，需要紧急刹车的。”李勇说。
“我觉得是这样，不管是叫互联网金融也好，互助金融也好，普惠金融也好，最好是把前缀都去掉，就回归金融的本质。”小芳说，“这样来看，就清楚了，去掉前缀，光说金融，就没有人会反对风险控制的重要。
“风险是什么，也很简单，钱出得去，回得来，就是风险可控，出去回不来，风险就不可控。
“风险不可控的时候，谁来为风险不可控买单，钱是国家的，国家要买单，是集体的，集体买单，如果是个人的，这个风险，当然是个人承担，而如果这事波及千家万户的时候，这个风险，就是千家万户来承担。
“再加上前缀，就目前的互联网金融，以及波及到了千家万户，那些说要大力鼓励和支持的，先让他们想清楚一个问题，怎么化解这千家万户的风险，他有没有好的办法？要是没有，就来谈鼓励和支持，我觉得这是，这是……”
小芳在想着合适的词，柳成年说：“就是不负责任。”
小芳笑着说对，叔叔说得对，这就是不负责任。
“在放开之前，至少要把红线划出来，孙行长应该很清楚，在金融领域，就是划了红线，这红线都很难守住，为什么，因为有太多的人想突破这个红线，当大家都来突破红线的时候，红线就形同虚设。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银行的每一笔贷款，按规定都是要求有贷后监管的，就是这笔贷款的用途，必须和你的贷款申请相匹配，不能挪作他用。
“但实际上，哪笔贷款银行不是钱放出去，企业怎么用，根本就没有人去管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银行资金，最后都跑去了房地产，连小微企业，拿到了贷款，企业主也是跑去买房子，最后这贷款，还是去了房地产。
“这还是银行，银行的监管都这么难落实，你怎么去管那么多的网贷平台？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就很是反映了问题，大家都叫他网贷平台，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做的，就是贷款业务，虽然他们是不被允许做贷款业务的，只能作为一个信息中介的平台，但实际，大家都已经突破了这个红线。”
小芳话音刚落，柳成年就说：“也就是说，要有底线思维。”
“对，底线思维，就是要想清楚，最坏的情况发生的时候，后果能不能承担，只有在能够承担最坏的结果的基础上，才可以去谈鼓励和发展。”小芳说。

第1863章 骗子到了网上
“小芳，想好明天和主要负责同志说些什么了吗？”柳成年问。
小芳点点头，她说：“我想好了，我会建议，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对打着互联网金融和普惠金融幌子的网络金融诈骗进行严厉打击，比如像MMM互助金融和摩根币等等，这些就是典型的网络诈骗和传销，如果不对这些进行打击，互联网金融就没有一个健康的土壤。
“第二，要尽快对现有的互联网贷款平台，进行一次彻底的摸底，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平台，每一家平台的业务量有多大，资金规模是多少，只有先摸清楚了，才能够知道，一旦出现问题的时候，波及的范围会有多广。
“在这基础上，针对这些网贷平台，有这样几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第一，就是对平台的定位一定要准确，不能模糊，就是信息中介机构，而不是信用担保机构，更不是金融或准金融机构。
“第二，对平台的经营范围，划出清晰的红线，就是要明确地告诉他们，哪些是不能做的，列出禁止性行为。
“比如不允许利用本机构平台为平台自身或具有关联关系的借款人融资；不允许直接或间接接受、归集出借人的资金；不允许向出借人提供担保或者承诺保本保息等等。
“同时，还要防止平台与平台之间的串联行为，比如甲这家平台，把客户的资金，引导向乙平台指定的借款人，乙平台把客户的资金，引导向甲平台指定的借款人。
“第三，所有客户的资金，必须和平台的自有资金区分开来，实行客户资金的第三方存管制度，也就是网贷机构应当选择符合条件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作为第三方资金存管机构，对客户资金进行管理和监督，实现客户资金和网贷机构自身资金分账管理。
“第四，如果前置审批很难做到的话，至少要求这些平台，向属地的金融办进行事后的报备，这样有利于地方金融办，对他们进行监督管理……”
“为什么不可以前置审批？”孙猴说，“要是所有的网贷平台，都进行前置审批的话，这对控制风险，应该是更有好处吧？”
“那有没有考虑到，如果前置审批的话，里面肯定会有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一旦有权力寻租，你连监管都变成了一句空话，各地的小额贷款公司，审批时候出现的种种乱象，就会再一次重演。
“而且，比如我在甘肃获批的平台，在网上，你也不可能限制我做浙江的业务，如果这样的，审批机构和审批机构之间，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芳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起来，谁都明白如果这样，会出现什么情况，很可能到时候就会出现，各地的审批机构，互相抢“生意”，更有可能，一个平台的牌照，会被在私下进行转卖。
小芳继续说：“而且，你要是前置审批的话，很多平台，干脆就直接绕过去，连报批都不报批了，从地上转到了地下，监管就更困难，比较起来，报备制反倒能掌握真实的情况，也利于属地金融办的事后监管。”
孙猴点点头，同意小芳的这个说法。
小芳接着前面的话说：“还有一点就是，如果条件允许，应该把网络贷款平台的业务，纳入到征信系统，至少也应该建立一个，由所有网络贷款平台汇集形成的信息平台，减少逃废债的发生，建立黑名单制度。
“这和金融机构的逻辑是一样的，只要平台的不良贷款率能够下降，系统性的伤害就不会产生，平台就还能够健康发展，反之，很有可能，最后就不得不走上一律取缔的路。”
小芳说完，柳成年说好，我希望你的这些建议，能够引起重视，对了，我去了人大之后，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制订。
“不光是对互联网金融，现在对像比特币，也是有争论的，我们有同志就建议，我们应该走在其他国家前面，率先让比特币合法化，允许它在国内交易。”李勇说，“小芳，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当然不可以，这样就等于是在人民币之外，有了第二货币，我们M2的总量怎么控制？让比特币合法流通，等于是让渡了央行的一部分货币发行权，会直接威胁到金融主权。”小芳说。
“这比特币，和Q币有什么区别？”柳青问，“Q币不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可以流通吗？”
小芳说：“Q币和各种游戏币，充其量只能说是代金券，它们的基础，还是人民币，它们更像是一件需要用人民币购买的商品，而不是货币，和比特币有本质的不同。”
第二天，小芳跟着李勇，进了新华门，李勇事后和他们说，小芳和主要负责同志的交流，引起了重视，现在国办牵头，已经组织公安部和网信办等部门，对像MMM互助金融这样的网络金融诈骗，进行严厉的打击。
同时，也责成银监会和工信部、公安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单位，对全国的网络贷款平台，进行一次排查。
过了一个多月，小芳接到了相关部门的电话，邀请她去北京参加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作为专家成员，参与制订《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
张晨和小芳他们回到杭城的同时，刘芸也从美国回来了，繁花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繁花网络，定于二O一五的二月，在纳斯达克上市。
黄总后来又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两次，他来的目的，还是邀请张晨，成为他们“88金融”的客户，都被张晨婉拒了。
还真的如小芳预料的，赵晶晶到了张晨的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和他说MMM互助金融，赚钱怎么怎么快？
“你有钱打进去了？”张晨问。
“第一次不敢打多，就打了十万，一个月到期，哈哈，还真的赚到了，好几个账户打过来的，十三万已经打到了，我准备多投一些进去，真的，张总，这个来钱太快了。”赵晶晶乐呵呵地说。
张晨把赵晶晶臭骂了一顿，他想到了，被这个骗局骗到的，公司里可能还不只是赵晶晶一个，外面的人都知道半亩田的这些人有钱，有钱，能不被骗子惦记？
张晨把集团中高层的所有人，组织起来，让小芳给他们讲了各种网络骗局，都是怎么操作的，里面的风险在哪里。
小芳问赵晶晶：“你这个十三万，是不是从不同的账户打给你，这些人你都不认识？”
“对啊。”赵晶晶说，“我打出去也是这样打的，好像打给了九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你赚到了，其实你这样做，风险很大？撇开我前面说的，这就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随时都有可能血本无归的风险外，就是这十三万，本身就是风险。”小芳说。
赵晶晶不明白了，问：“钱都已经到我账上了，还有什么风险？”
小芳笑道：“不是钱到你账上，就是你的钱了，所有的钱，都是来有因去有果的，你就祈祷吧，这些打给你钱的人，没想到去法院起诉你，他们要是以不当得利为由，去法院起诉你，你吃官司不说，还乖乖要把这钱退还给人家。”
“为什么？”赵晶晶吃了一惊，问。
“这些人都不认识你，凭什么给你打钱？他完全可以说是打错了。”小芳说。
“可是，我也打出去了啊。”赵晶晶说。
“你打出去，是打给这些人吗？”小芳问。
赵晶晶摇了摇头。
“你没有打给他们，那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小芳说，“法官只会判，让你把这些钱还给他们，至于你打出去的钱，和这些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可以另案去起诉你打给他们钱的那些人，明白了吗？”
“要死，原来是这样，我再也不敢了。”赵晶晶说。
“还有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张晨问大家。
小娟脸都憋红了，犹豫了半天，举起手，张晨问：“你中招了？”
小娟说：“我打了三万，想试试的，结果，我没有赵晶晶这么好的运气，打出去才四天，好像就不行了，连网站都登陆不上去了。”
“是你介绍的？”张晨问赵晶晶，赵晶晶赶紧摆手说：“不是不是。”
小娟也说：“不是赵晶晶，是我的一个老乡介绍的。”
小芳叹了口气说：“网上现在这种发财的骗局层出不穷，你们大家，就抱着一个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念头，就不会上当了，你们想想，要是有什么项目，钱真的这么好赚，这些做网站的，他们自己不知道赚？他们赚的就是你们的。”
“还真是防不胜防。”徐巧芯说，“我有同学，也让我去买什么黄金币，幸好，我还没来得及买。”
“你要是买了，就掉进去了。”小芳说，“拜托大家，你们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至少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们参谋参谋好不好，别急着买？”

第1864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有关部门组织的，对全国所有网贷平台的摸底调查结束，结果吓了大家一跳，到一四年的十一月底，全国有大大小小的网贷平台三千两百多家，这还不包括像百度和360这样的大型互联网企业，也都在利用自有资金放贷。
这三千两百多家网贷平台，撮合达成融资余额五千多亿元，只不过历经一年多的发展，就到了这样大的规模，这是有关部门都没有想到的，更让大家忧心的是，这三千多家的平台里，已经有近一千家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个比例是惊人的。
时间最短的平台，从开立到现在只不过三个多月，就已经出现了借款人大量的逃废债，出借人拿不回自己资金的情况，风险已经开始外溢。
有关部门组织相关的专家学者，行业从业人士，地方金融监管机构和中央相关部委的人员，在北京、上海、杭城和广州，这几个网贷平台集中的城市，一连召开了几次会议，商议《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的起草工作。
小芳应邀参加了这些会议，在会议中，针对目前网贷平台的现状，大家归纳出了存在的五大问题：
一是缺乏必要的风控，不少网贷平台的经营者原来根本就没有从业经验，管理能力不足，时有经营者卷款“跑路”等事件发生，严重影响市场参与者信心和行业声誉，且不少网贷平台网络信息系统安全防护脆弱，易受黑客等攻击，存在客户资金、信息被盗用的安全隐患。
二是缺乏必要的规则，各地网贷平台打着为社会大多数阶层和群体提供可得、便利的普惠金融服务，进一步实现小额投融资活动低成本、高效率、大众化，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提供金融保障的名义，发展迅猛，但相关的法律法规明显滞后，没有统一的行业标准。
三是超范围违规经营，不少网贷平台，违背了自己信息中介机构的特性，为客户借贷提供隐性担保，由信息中介异化为信用中介，以各种名目和手段私自设立资金池、挪用客户资金，存在信用风险和流动性风险等隐患，影响金融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
四是缺乏必要的监管，行业监管的主体落实不到位、不明确，缺乏有效的监管措施和手段，致使不少网贷平台游走于合法与非法之间，借用网络概念“包装”自己，涉嫌虚假宣传和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非法集资活动，损害社会公众利益。
五是缺乏健全的外部环境，网贷行业有关信用体系建设和消费者保护机制等不健全，已经成为行业健康发展越来越明显的障碍。
经过了几次讨论，大家首先明确网络借贷是指个体和个体之间，通过互联网平台实现的直接借贷，即大众所熟知的P2P个体网贷，属于民间借贷范畴，受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规范。
明确网贷业务是以互联网为主要渠道，为借款人和出借人实现直接借贷提供信息搜集、信息公布、资信评估、信息交互、借贷撮合等服务内容。
明确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网贷平台）是指依法设立，专门经营网贷业务的金融信息服务中介机构，其本质是信息中介，而非信用中介，因此其不得吸收公众存款、归集资金设立资金池、不得为出借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等。
小芳参加了一次次会议，心里却从最初的充满热情，到最后的无奈、冷却和一些些的失望。
她觉得相关部门太过先入为主，而眼下大的环境，又把“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当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把网贷平台也装进这个筐的时候，鼓励和支持就变成了政治正确，对它的危害性，不是认识不充分，就是在有意识地绕着走。
小芳心里着急，在会上甚至有些悲愤地表示，我敢保证，我们现在所制订的这份东西，很大的可能，在它推出的那天就过时了，而现实，不需要多长时间，就会狠狠地打我们的脸，我希望大家到时候不要因此脸红。
在这样的会议上，做这样的发言，参加会议的人员，一致地认为小芳幼稚，有着专家学者的不食人间烟火，太过浪漫、天真和理想化，不知道事缓则圆，像涉及面这么广的管理办法，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是征求意见稿，完全可以边看边改。
连小芳一直在呼吁，大家在总结现状时，归纳出的五大问题之一，网贷行业的信用体系建设，最后也不了了之，没有人认真对待。
小芳提议的纳入央行的征信系统，来自央行的代表就表示反对，认为既然网贷平台，不属于金融机构，他们的业务，也不接受央行的指导，又怎么能够纳入金融机构的征信系统？
如果这样，等于是我们要给这三千多家平台提供征信系统的入口，这些平台还关关停停的，这对系统的管理和相关信息的安全，带来很大的隐患。
小芳退而求其次，她说，那就建议由工信部或其他管理部门，马上建立一个所有网贷平台的统一的征信系统。
就这个问题，大家也商议了，但最后没有一个结果，最大的问题是这样的一个系统，无论是从建立到建成后的日常管理，都需要巨大的投资，这个预算，现在哪个部门也没有办法安排，同时也没有相应的人员编制。
议而不决，最后这个最需要马上解决的问题，变成了后续待办的事项之一。
小芳不停地摇着头，但又无可奈何，她终于知道，一本好经，最后是怎么念歪的。
小芳在北京，向主要负责同志汇报时感受到的那种激动，在几次的会议中，经过一次次的妥协和退让，她终于平静了下来，有一种无力感，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心里窝着火，但不知道这火应该朝谁发。
最后一次会议是在广州举行的，广州会议，最后确认了网贷行业监管的总体原则：
一是以市场自律为主，行政监管为辅。
网贷是市场经济的产物，要坚持市场为导向、自律与他律相结合，发挥好网贷市场主体自治、行业自律、社会监督的作用，激发市场活力，促进网贷行业健康发展，引导其更好地满足小微企业、创新企业和百姓投融资需求。
二是以行为监管为主，机构监管为辅。
网贷机构本质上是信息中介机构，不是信用中介机构，但其开展的网贷业务是金融信息中介业务，涉及资金融通及相关风险管理。
对网贷业务的监管，重点在于业务基本规则的制定完善，而非机构和业务的准入审批，监管部门应着力加强事中事后监管，以保护相关当事人合法权益。
三是坚持底线思维，实行负面清单管理。
通过负面清单界定网贷业务的边界，明确网贷机构不能从事的十二项禁止性行为，对符合法律法规的网贷业务和创新活动，给予支持和保护，对以网贷名义进行非法集资等非法金融活动，坚决予以打击和取缔。
加强信息披露，完善风险监测，守住不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四是实行分工协作，协同监管。
发挥网贷业务国家相关管理部门、地方人民政府、行业自律组织的作用，促进有关主体依法履职，加强沟通、协作，形成监管合力。
面对着这样一个会议决议，小芳只能暗自叹息，守不住的，她自己和自己说，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守住不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风险的底线，但根本就不可能，最后所有的底线，都会被一条条突破。
在金融行业，你要是寄希望于行业自律，那就等于是完全的放纵。
还是那句话，全世界都一样，连正规的金融机构，要是没有监管部门的鞭子在时时地抽打着，他们都会豁到无边，何况这些泥沙俱下的网贷平台。
小芳觉得，用不了几年，这个行业，就会变成寄生在这个社会肌体上的毒瘤，不下重手，都没有办法切除。
小芳和赵峥从广州回到杭城，张晨来机场接的她们，张晨见小芳郁郁寡欢的，问她怎么了？
小芳把参加会议的情况和张晨说了，张晨想了一会，问：“要不要我把情况和李勇说说？”
“没有用的，这个事情，要是他或柳叔叔可以拍板就好了，可惜不是，他们不是主管这个行业的，说的多了，和我一样，反倒变成讨人嫌。”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
“我当面那么苦口婆心，甚至都快和他们吵起来了都没有用，他们现在……哎，惦记的还是什么‘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还是以鼓励和支持为主，该刹车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去刹车，像我这种反对派，意见仅供参考，确实是我太天真了。”
小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赵峥跟着张晨，去了张晨的办公室，她在会议桌那里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头来问张晨：
“亲爱的，你说的那个黄总，他们的平台是不是‘88金融’？”
张晨说对，“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打五万块钱进去。”小芳说。
张晨糊涂了，他问：“你不是说这事不靠谱吗？怎么还打钱进去？你不怕变成肉包子？”
小芳看着他说：“就是认为不靠谱，光在外面，是感觉不到风险的来临的，前面我在飞机上就想好了，我要找十家平台，每家打五万块钱进去，这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马上可以知道，我和你说过，这事要出事，肯定就是系统性的大事。”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小芳和赵峥说：“用你的名义？”
赵峥说好，她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小芳和赵峥两个，在做着这事，张晨在边上看着，他笑了起来，问：
“这事，和你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就是这些平台都爆雷了，也不会影响你们吧？”
“没有关系。”小芳气鼓鼓地说，“我就是不服气，要验证我的判断是对的，可以吗？”
张晨说可以，最多就是损失五十万。
“对啊，我们钱都已经打进去了，现在和我们有关系了。”小芳说，张晨和赵峥都笑了起来。

第1865章 九堡那里有事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吴朝晖，张晨赶紧接了起来，电话一通，吴朝晖就叫道：
“张总，小武这里和人，快打起来了，你快过来。”
张晨心里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两句三句说不清楚，你快过来，我现在就在你们九堡的物流基地。”吴朝晖说。
张晨问：“小武呢？”
“他带着十几个人出去了，我怕出事，所以给你打电话。”
张晨说好，吴朝晖，我马上过来，你在物流基地等我。
放下电话，小芳问：“怎么了？”
张晨把吴朝晖的电话和她说了，小芳听了也是一惊，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张晨赶紧说不用不用，你回家去休息就是，我去就可以了，有什么情况，我再打电话给你。
张晨说完，和赵峥说：“送小芳回家。”
赵峥说好。
张晨走了出去，进到电梯里，电梯下行的时候，张晨给小武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但马上被摁掉了，看样子小武是不想接，或者不方便接。
张晨开着车，一边往九堡走，一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吴朝晖的电话，小武和人要打起来了，会是和谁？小武一般不会这么冲动，从上次那个麻将脸的方总，带人跑到动感地带楼上，来找刘立杆，小武和他们动了手之外，就没听说他和谁动过手。
平时在物流基地，手下有那么多的徒子徒孙，就是有点什么事情，也用不了他动手，相反，他总是劝架的那个人，吴朝晖说他带着十几个人出去了，那就不是物流基地里面的事，他这是去了哪里？
张晨开着车，还是忍不住，他的手机上了车后，会自动蓝牙连接车载电话，张晨用方向盘上的按键，在屏幕上选择了小武，拨了出去，电话“嘟”地响了一声，还是被摁掉了，这在小武，又是没有过的事情，小武以前，是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会接自己电话的。
张晨踩了踩油门，汽车加速朝前驶去。
他开到了他们九堡物流基地的门口，看到吴朝晖的车停在大门口，吴朝晖坐在车里，看到张晨的车过来，他就按下车窗，朝张晨招手说：
“张总，上我车，我们走。”
张晨把车停在保安值班室的旁边，下车走向吴朝晖的车，拉开副驾座坐了上去，问：
“我们去哪里？这个小武，我打他电话他都不接。”
“他这是想自己处理，不让你掺和到这事里面来吧，其实矛盾都已经有好长时间了。”吴朝晖说。
“和谁的矛盾，因为什么事情？”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张晨又有了新的问题。
这个时候，吴朝晖开着车已经出了大门，他朝左前方指指，和张晨说：
“就是和他们有矛盾，应该说，是他们在找你们事情，从他们在这里开始造房子，就有了矛盾，先是为了这条路，这条路在你们的地皮上，也是你们造的，按照道理，他们应该另外造一条路才对，他们没有，把门就开在这条路上。”
吴朝晖指的是他们斜对面的一家新开的仓库，这仓库的经营方式和建筑的格局和他们差不多，也是造了仓库出租的，只是规模只有张晨他们物流基地十分之一大小，不好意思自称物流基地，而是叫“九堡建新物资仓库”。
吴朝晖驾着车，经过了“九堡建新物资仓库”的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朝前，张晨看了看他，吴朝晖说：
“我们去下沙高速出口，小武带着人去那里了。”
“去那里干嘛？”张晨问。
“抢人，抢车。”吴朝晖说。
吴朝晖边开车边和张晨说，张晨这才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小武带着人，去下沙高速出口，要去抢的，是他们一位山东客户的两辆卡车，这客户是长期租用他们的冷库，贩卖生姜和大蒜的。
他们的两辆运输生姜大蒜的卡车，刚下高速，就被“九堡建新物资仓库”的人，扣在了高速出口。
他们之所以要扣山东客户的车，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要抢他们的客户。
“九堡建新物资仓库”建起来后，由于规模比张晨他们的物流基地小，各方面的配套设施，也不如张晨他们物流基地，租金还比张晨他们的高，加上眼下这个时候，都快到一年的年底了，没有人会现在来租仓库的。
没有租户，他们就想办法，来挖张晨他们物流基地的客户，挖不动，就仗着自己的位置，就在张晨他们物流基地的斜对面，到物流基地的所有货车，必须先经过他们仓库门口，他们就在仓库门口设卡，被小武带人冲了。
他们又想出办法，就在仓库门口，用一辆破金杯车，和进出张晨他们物流基地的货车碰瓷，搞得进出物流基地的车辆，都战战兢兢的。
今天他们就是，说是这个山东客户前几天撞了他们的车，还没有赔偿，所以他们就在高速出口堵，堵住了就要扣山东客户的车。
他们不敢在这边门口堵，在这里就是堵住了，小武他们人多，最后也还是会被抢回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交警来处理吗？”张晨说。
吴朝晖看了一眼张晨，说：“这里不属于城市道路，是你们公司的内部通道，这里发生的事故，交警根本就不管。”
“那110呢？110也不管？”张晨问。
吴朝晖没响，过了一会，他和张晨说：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张总，你要小心了，你们物流基地在这里，小武在这里，九堡的农民多抂？他们都不敢来找你们的事，这些人为什么敢？他们的来头，肯定也不小。”
吴朝晖的话提醒了张晨，张晨问：“他们这地是租的谁的？”
“这一带，都是省军区的地，包括边上这服装市场，租的也都是省军区的地。”吴朝晖说。
“他们关系很好？”张晨问。
“不是和省军区，就是和当地村里，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嚣张。”吴朝晖哼了一声，“要来惹你们之前，人家肯定也已经了解过你们。”
还没有开到下沙高速出口，路上就堵了起来，他们开过来的这条路，本来应该是上高速的路，但现在一分为二，一半让给了下高速的车辆通行，而对面原来下高速车辆的通道，一辆车也没有。
再看前面路口，堵着很多的人车，其中还有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吴朝晖一打方向，从一个缺口，拐到了对面的路上，逆向朝前面开去。
还没有开近，就看到两辆刚下高速的卡车被堵在了那里，前后围着七八辆小车，张晨和吴朝晖看到自己这边的十几个人站在马路上，对方，也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双方对峙着。
好在还没有打起来，张晨稍稍松了口气。
有交警在指挥收费站出来的车，分流到对面车道，有交警站在小武和另外一个人中间，还有交警，看到他们的车过来，就示意他们停下，朝他们吼着。
吴朝晖按下车窗和交警说：“我们老板，是来处理这事情的。”
交警看看张晨，不响了，让他们过去，吴朝晖把车开到了那一堆的车后面停下，两个人下车走了过去。
吴朝晖是认识那个站在小武和对方中间的交警的，他叫他凌队长，吴朝晖他们做快递的，几乎认识杭城各个区交警队，所有大大小小的队长。
吴朝晖把凌队长叫到一边，掏了一支香烟给他点着，问他，怎么回事？
“我们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是几天前的事故，我们当时又没有人出现场，他们现在各说各的道理，我让他们先让开，把路给我腾出来，有什么事情，去办公室处理，这两个傻逼，都不肯。”凌队长骂道。
“确实够傻逼的。”吴朝晖说。
张晨朝小武走过去，小武看到他愣了一下，再看看吴朝晖，明白了，知道是吴朝晖叫过来的，他朝张晨点了点头。
事情也不必再问了，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的结果。
张晨没有和小武说话，而是问和小武面对面站着的那人说：“你贵姓？”
那人哼了一声：“你算老几，凭什么告诉你我姓什么？”
吴朝晖说：“他是你们对面物流基地的老板，要处理事情的话，够不够格？”
那人看看张晨，再看看小武，不吭声了。
张晨和他说：“你看我们两家单位，就在面对面，我们有什么事情，就回去说，去你那里，或者我们那里都可以，堵在这里能解决什么事情，我们把这里的道路先让开。”
“对对，张总说的有道理，你们说的事故，也是在那里发生的，你们要处理，就回去处理，虽然那地方不是我们管辖的范围，如果你们需要，我们也可以帮你们调解。”凌队长说。
那人说好，“把车开走可以，不过，这两辆卡车，必须让我们开走。”
“不可能。”小武说，“谁敢动，我把他胳膊都卸下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两位山东司机在边上说：“我们这两辆车，还等着卸货，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好几个小时了，再说，又不是我们的车撞你们，我们只是给他们送货的，你们要找，也是找他们，不应该来找我们的麻烦。”
“车不是你们这两辆车，上面的货总是他们的吧，找不到人，我们就扣货。”那人叫道。
凌队长和张晨他们，这时也听明白了，凌队长问小武：“你们前面说的出事故的那车，还不是这两辆中的一辆？”
小武说不是。
凌队长瞪了那人一眼说：“那你们不是在胡闹吗，你们拦着这两辆车干嘛？这两辆车，和你们说的事故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货卸下，车可以走。”那人坚持说。
“哪里有这种道理。”张晨说，“他们只是送货的，他们有什么权利把货卸给你们？给了你们，他们不要赔偿货主？你们和货主有什么矛盾，就去找货主，这样，找不到货主，找我也可以，如果事情搞清楚，确实是货主的责任，货主不肯承担，我来承担，可以吗？”
“可以了，张总这样表态，我觉得可以了。”凌队长说。
“关你屁事！”那人瞪了凌队长一眼，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副中队长，别在这里给我指手画脚，让你们徐大队长来都没有用。”
凌队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气恼地瞪着那人看。
张晨看着那人问：“按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今天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找茬的，对吗？”
“是又怎样？”
张晨点点头：“好，我不管你后面有什么人，你要搞事，我们就把这事搞搞大，搞成特大新闻，搞大了大家再坐到桌面上来解决，让你后面的那人，有种也出来，到那个时候，只怕他想不出来都不行。”
张晨转身和小武说，让我们的车子先让开，你上大卡车，往前开，有挡在前面不让开的车，就撞开它，有挡着的人，就让我们的人把他们打开，所有的事情我来负责，损失我来负责，吴朝晖，你帮我去开另一辆卡车，也一样。
小武和吴朝晖都说好。

第1866章 跟我们走一趟
小武跳上卡车，启动了车子，阻挡在卡车前面的，他们自己的一辆厢式车，已经开走，对方的两辆小车，还没等那个人吩咐，驾驶员就赶紧把车开走了。
他们都认识小武，知道撞车这种事，小武会干，至于打架什么的，自己就更不是对方的对手，看看小武带来的这十几个人，就知道都是练过的，不能吃这个眼前亏。
手下的人先自退了，那个家伙有些慌张，他瞪了张晨一眼，甩下一句“别以为你拽，我们等着瞧！”
他钻进了一辆车里，带着手下走了。
张晨他们回到了物流基地，远远地看到两辆卡车，和两车的货完整无损地回来，那个山东老板，这才从租用的冷库里出来，拉着小武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小武说没事，你也是人家找上了你，躲也躲不掉。
小武和货车司机说：“卸完了货，走的时候和门卫说一声，我们的人，会送你们上高速。”
两个货车司机点着头说好。
张晨和吴朝晖、小武三个人，走去小武的办公室，张晨问小武，他们来这里找事情，多长时间了，你怎么早不和我说？
小武笑笑：“有什么好说的，我自己会处理，和你说了，你来帮助打架？要打也是我去打，物流基地，有人来找事情很正常，全国各地都有。”
“差不多，我们各地的市场，也是打出来的。”吴朝晖和张晨说，“你们的人，还帮我去打过架。”
“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他们老是像蚂蟥一样盯着你，你怎么好好做生意？”张晨说，“这些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仓库造起来了，没有人租，就想强买强卖，想逼我们的租户，去租他们的仓库。”
小武说：“原来都是在门口的这条路上搞事情，我前天警告过他们，要是再在这里搞事情，信不信我把你们大门给封了，这一条路，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把他们大门封了，不让他们进出，他们也没办法，就是这样，他们才不敢在这里闹了，跑去了高速出口。
“没事的晨哥，他们在哪里闹，我都奉陪，看他们能闹多久。”
“这家伙姓什么，哪里人，你知道吗？”张晨问。
“好像是姓吴，淳安人。”小武说。
“我去，还是隔壁县的。”张晨骂了一句。
“前面那个面料市场，还有边上五金市场的女老板，好像是这家伙的堂姐还是什么亲戚。”小武和张晨说。
“怪不得这王八蛋这么嚣张。”
吴朝晖骂了一句，张晨点点头，看样子吴朝晖前面说的没错，这个家伙，还是有些来头，在杭城能开这么大规模市场的，都不是一般人。
九堡的这家面料市场，和张晨以前经常去的，秋涛路的那家四季青面料市场，应该是同一家，这里建这个面料市场，还有周围的一大片服装市场、箱包鞋帽市场，就是要响应杭城市政府东部开发的号召。
因为这里靠近杭城的新汽车客站，建好的这一大片各种类型市场，原来的目的，是要把杭海路、清江路一带的四季青服装市场都搬迁过来。
但这些市场造好之后，原来四季青服装市场的摊主，倒也都在这里租了摊位，只可惜市场开张之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客人，那些从各地赶到杭城进货的客户，还是习惯去老四季青，这里的生意，和老四季青市场相比，一天一地。
因此之故，所有的经营户就不肯搬过来，还是待在四季青老市场里。
十几个市场，牵涉的商户有几千家之多，而四季青的牌子，又是历经几十年才打造出来的，谁也不敢让这个牌子，在自己的手里砸了，不仅如此，四季青要是倒下，江干区大概一半的GDP也就没有了，东部开发，变成了搞死东部。
看到这个情况，地方政府心里也发虚了，整个四季青市场的搬迁工作，被搁置了下来，什么时候搬迁，谁心里也没有底。
老四季青继续红红火火，而这里，继续门口罗雀，商户们纷纷要求退租，那些在这里投资建了市场的人，本来想大赚一笔的，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一堆的麻烦。
张晨都想象得出来，这个“九堡建新物资仓库”，一定和前面那家面料市场的老板有关，说不定她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市场不赚钱，见他们物流基地赚钱，就到这里来建了仓库，没想到仓库建起来之后，也没有人租，这才急得跳了墙，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
张晨和小武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看看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两家面对面在一起，怎么说也是邻居，最好还是能和气生财。”
“不可能的，他们最早来找过我，我和他们说，我们这里仓库基本租完了，有客户来，我可以帮他们介绍，也确实有两个客户，我介绍了过去，但是，他们的价格太高了。”
小武说着，苦笑着摇摇头：
“结果，这两个客户回过来，一定要求我租地方给他们，那个时候，不是有动感地带的客户，搬回去了吗，有地方空出来了，我就租给了他们，这些家伙知道了，反倒怪我们房租太便宜，说是我们抢了他们的客户，要求我们涨价，我们怎么涨？
“我和他们说，我们这里基本是长期的客户，每年租金的涨价幅度，在最早签订协议时，双方就有约定的，不是我们想涨多少就多少，这事没得谈，结果，他们一口咬定，就是我们的租金便宜影响了他们，过来搞事情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随他们去。”
三个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有警笛声由远而近，一直到这幢大楼前停了下来，三个人互相看看，心里都觉得这警笛，应该和刚刚的事情有关，吴朝晖想到了，是不是凌队长他们跟过来了，他站起来说：
“我去看看。”
吴朝晖还没走出门去，从门外就走进来四五个警察，领头的一位警察，看了看他们三个，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小武说我是。
“有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有涉嫌黑恶势力的犯罪行为，请你配合我们，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警察说。
小武说好，他说着就站起来，准备跟他们走，张晨心里一动，他马上想到了，小武是从大西北回来的人，有案底的，不管怎么样，这些警察看小武他们这样的人，总是会先入为主。
同样的一句话，从小武嘴里说出来，和自己嘴里说出来，对方的信任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加上社会上不是还在传，像小武这样的人进了派出所，很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们会先让你吃一顿生活，而小武，又岂是那种肯吃生活的人，就是在派出所，他也会和他们打起来。
那样的话，事情就大了，苦头就有的吃了。
张晨心想，小武是无论如何不能跟他们走的，还是自己跟他们去，自己去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什么涉嫌黑恶势力，我们连黑恶势力在哪里都不知道。
张晨伸手拦住了小武，他和那警察说：“你们需要了解什么情况，就找我了解，我跟你们去。”
“你是什么人？”警察问。
“我是半亩田集团的法人，这个物流基地是我们集团下面的。”张晨说。
警察看了看他边上的同事，再看着张晨，点了点头：
“你是法人？好，我们要找的就是法人，你跟我们走吧。”
小武一听，急忙叫道：“这里和半亩田集团，是两码事，还是我跟你们去。”
张晨瞪了小武一眼，骂道：“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张晨同时朝吴朝晖使了一个眼色，吴朝晖马上明白了，他把小武拉住说：
“还是让张总去，张总说得清楚。”
张晨跟着几位警察，到了大楼外面，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警察让张晨去后面一辆，张晨走过去，很自然地就想去坐副驾座，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不耐烦地叫道：
“后面，后面。”
张晨有些懵懂，他走去了后排，拉开门坐了进去，一个警察，紧跟着他进来，张晨无奈，只能往那边挪挪，那边的车门也打开了，另外一位警察坐了进来，两位警察，把张晨挤在了中间。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就这个阵势，他突然感觉，事情好像没有请他配合，了解情况那么简单了。
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张晨心想，就差手里有一副手铐了，那样，就真的是黑恶势力了。
张晨心里有点慌乱，他伸出手，想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马上就被一个警察抓住，张晨挣扎了一下，挣不脱，他叫道：
“我要打个电话。”
“打什么打，到了再说。”警察骂道。
吴朝晖和小武追了出来，吴朝晖手里拿着张晨的包，他冲向张晨坐着的这辆车，车外那位领头的警察拦住了他，吴朝晖说：
“这是张总的包。”
“给我吧。”警察不由分说，就从吴朝晖手里拿过张晨的包，他走到副驾座，打开门坐了进来。
“喂喂，我们现在去哪里？我要打电话和公司的人说一声，对了，需不需要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在场？”张晨冲着领头的那位警察说。
“你港片看多了吧？”边上的警察骂了一声。
领头的警察也没有理张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而是和驾驶座的警察说：“我们走。”
两辆警车，鸣起了警笛，扬长而去。

第1867章 事情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小武和吴朝晖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两辆警车，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两个人都觉得这事有点怪，他们跟出来，看着张晨被带上车，两个人和张晨一样，都有很不好的感觉，也觉得就这个阵仗，不像是来叫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这么简单。
如果是那样的话，一般也就是一辆车，来一两个警察就可以，用的了出动这么多人？
“走，我们也走。”小武和吴朝晖说。
“去哪里？”吴朝晖问。
“去派出所啊。”小武说，“我们跟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好找人帮忙。”
“对对，坐我的车走。”吴朝晖醒悟，叫道。
两个人上车，开出物流园区的大门，那两辆警车，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他们赶紧往九堡派出所赶。
到了九堡派出所，两个人进了大厅，也不知道张晨会被带到哪里，他们只好沿着走廊，一个个办公室找过去，左手边的办公室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张晨。
有人见他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他们干什么，吴朝晖赶紧说找人，我们单位有人被带到这里，说是要了解情况。
“是问讯吧？还了解情况。”那人说。
吴朝晖也懒得计较，连忙说：“对对，问讯。”
那人头甩了一下，说：“那你们去大厅问问，这里面没有。”
两个人走回到大厅，一位协警从门外进来，看到小武，叫了他一声“武总”，小武看了看他，感觉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他的名字。
见小武一下没认出自己，那位协警说：
“我是孙国庆的老乡啊，还到你们那里去练过。”
对方这么一说，小武想起来了，孙国庆是他们物流基地的保安，他有一个老乡在九堡派出所当协警，没事的时候，也去他们训练馆玩过几次，就是眼前的这位，阿龙。
“武总，你们来有什么事？”阿龙问。
小武和他说找人，他把事情大致和阿龙说了，阿龙奇怪了，他说，好像没有啊，我下午都在当班，等等，我问一下。
阿龙走到了大厅的服务窗口，伸手在柜台上“啪”地打了一下，吓得里面一男一女两个协警一大跳，那女的抬头见是阿龙，骂道：
“你找死啊？！”
“喂喂，今天谁去半亩田的物流基地带人了？”阿龙问。
“鬼去了。”里面答。
阿龙头朝右手边的走廊里面一点，问：“有人吗？”
“有，就中午从车站抓回来的那个老扒。”里面回答。
阿龙转身和小武说：“武总，你们有没有搞错，这里没人啊，哦哦，就一个，一个小偷，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说着就带小武和吴朝晖朝走廊里走，走到一间门口上了锁，装了铁栅门的留置室门口，三个人朝里面看，小武和吴朝晖看到里面有一个人，用手铐铐在一根装在墙上的水管上，人蹲在那里，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已经睡着了。
“我们这里，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阿龙和小武说，“对了，你说的张总，具体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小武没好气地说。
吴朝晖想起来了，他说：“对了，会不会是在下沙派出所，前面那事，不是在下沙高速出口发生的吗？那里应该是属于下沙管，不是九堡。”
吴朝晖和小武都认为，警察来找他们，应该是和今天的事情有关，所谓的群众举报，那举报的群众，十有八九，就是“九堡建新物资仓库”的那些家伙，那些家伙，眼睁睁看着两辆车从自己眼皮底下开走，气不过，这才想到这手烂招。
“下沙有两个派出所，一个是开发区派出所，一个是下沙镇派出所，会是哪个？”
阿龙问他们，小武和吴朝晖两个互相看看，他们也说不清楚，张晨会被带到哪个派出所，阿龙看了看手表，和小武说：
“我陪你们过去，这两个派出所，我都有熟人。”
小武赶紧说谢谢。
他们先到了下沙镇派出所，没有找到人，接着去了开发区派出所，也没有人，三个人都奇怪了，吴朝晖说，会不会是被带到哪个警务室去了？
“不可能，你们不是说来了两辆警车吗？警务室哪里会有两辆警车。”阿龙说，“这么兴师动众，很可能是去分局了，我们先到分局去找找。”
他们马上去了开发区分局，没找到人，从开发区分局出来，接着要去江干分局，江干分局在市区，景芳路那边，离这里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阿龙和他们说，接下去麻烦了。
“怎么了？”小武问。
“这里分局没有，就要去江干区分局，江干分局和这里不一样，都在一幢楼里，他们刑侦大队、治安大队和经侦大队，都是分开的，在不同的地方，还有，要是张总是在其他地方犯事的话，还不一定会在江干分局，其他区分局来带的人，都是可能的。”阿龙和他们说。
小武和吴朝晖一听，也觉得这事情严重了起来。
时间已经快傍晚了，阿龙给他们出主意说：
“先不要盲目跑，不然等你们跑到，人家也下班了，还是先找找关系，用电话联系，搞清楚人在哪里，再去想办法捞人，不然，时间太晚的话，张总会被先送到拘留所去。”
小武和吴朝晖一惊，看着阿龙，阿龙赶紧宽慰他们说：
“当然，要是事情不大，也有可能，等你们赶回市区的时候，张总已经被放出来了，对了，武总，先给张总打个电话试试，看看他手机通不通。”
小武赶紧拨打了张晨的手机，手机里的提示音说，用户已经关机。
阿龙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在想，要是连手机都打不通，说明事情就严重了，但他没把这话告诉小武他们，而是说，你们抓紧时间，快去找找关系。
小武和吴朝晖都觉得阿龙的这一番话有道理，他们要把阿龙送回九堡派出所，然后去市区，阿龙和他们说，你们不要管我，我坐公交车回去，你们抓紧时间快走。
小武和吴朝晖，和阿龙再见，马上驱车回市区，在路上，小武打电话给谭淑珍，把事情告诉了她，谭淑珍心里一惊，和小武说，我在办公室里，你们到我办公室来。
小武说好。
小武和吴朝晖赶到求是书院谭淑珍的办公室，老谭和小芳也已经到了这里，看到他们进来，小芳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小武就把下午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小芳问：“有没有打架？”
小武说没有，要打也是我的事情。
小芳和谭淑珍、老谭，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觉得只是吵吵架，没有打架，更没有人受伤，这事就没有多大，不过，事虽然不大，但到现在，人还是没有回来，手机又打不通，还是让人心里着急。
特别是听小武说，下沙和九堡的派出所，他们都去找过了，没找到人，张晨现在可能是在市区的哪个公安分局里，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如果只是两边人吵几句架，按照规定，大不了警察也就把双方的当事人，叫到属地的警务室，训斥几句完事。
“还是先找到人再说，我们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大家想想，公安这里有什么关系。”谭淑珍说。
“我让柳青帮助问问，她应该有关系。”小芳想起来了，说。
小芳打电话给柳青，把事情急急地和她说了，柳青听完，和小芳说：
“小芳，你不要着急，我马上打电话问问，我小舅舅就在杭城市公安局，没关系的，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张哥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怕什么。”
小芳说好好，你帮我打电话问问，柳青。
几个人坐在那里焦急地等着，小芳不时地看看墙上的钟，又看看手表，总感觉它们都已经坏了，时间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慢。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盯着它看，过了十几分钟，柳青的电话终于打回来了，小芳一把抓起电话，赶紧接了起来，柳青和小芳说：
“人找到了，不在下面分局，而是在市刑侦支队，我小舅舅正在从家里赶过去的路上，具体什么情况，小芳你等我电话。”
小芳说好。
柳青给小芳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开始下楼，准备马上开车回杭城，因为前面她小舅舅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和她说了一句，把柳青吓到了，她小舅舅和柳青说，人是治安支队去带的，现在又交给了刑侦支队，看样子这事不像你说的，问题还不小。
是啊，要是一个误会，或者简单的案件，怎么可能会惊动市局的两个支队。
柳青觉得这事情有点复杂了，她需要亲自跑回杭城，搞搞清楚。
不过，柳青心里有一点很清楚，不管是不是误会，要是说张哥和什么黑社会势力有联系，那是不可能的，就是她把这话，告诉她爸爸，她爸爸都不会相信。
柳青沿着延安高架，把车才开到外环，她小舅舅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告诉柳青，他已经到刑侦支队了。
“你看到张总了吗？”柳青赶紧问。
“人是看到了，还在讯问。”小舅舅沉默了一会，他说：“青青，这个事情，你最好别管。”
“为什么？”柳青问。
“很敏感，市局分管刑侦的崔副局长，亲自在抓这案子，我问了，他和我说，让我最好闭嘴，不要多问。”
小舅舅说着叹了口气：“青青，你不要被人利用了，这事，应该没有你前面说的那么简单。”
柳青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说，好，我知道了。

第1868章 电话
柳青继续往前开着车子，心烦意乱的。
汽车转上沪杭高速，很快就过了松江，到了沪浙交界的大云收费站，这个收费站，号称是亚洲最大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过了这个收费站，就出上海，进入浙江的嘉善了。
柳青减速之后，朝右打了方向盘，把车转进了收费站边上的工作区，在院子里把车停了下来。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柳青伸手把车窗按下来一点，身后不远处收费站的喧嚣和冷风一起猛灌进来，柳青赶紧把车窗又合上了。
柳青坐在黑暗里，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她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接着叹了口气。
她脑子里一直回旋着小舅舅的电话，说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柳青想不明白，没那么简单，张晨会有什么复杂的事？
要是柳青还在央视当编导，她和张晨一点利害冲突也没有，现在肯定会打电话给她爸爸柳成年，她知道柳成年一直对张晨很有好感，这个时候，他说不定就会打电话回杭城。
不是帮助乔事情，这个柳成年肯定不会做，但他会直接打电话给杭城市公安局的局长，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晨涉及了什么，这个他还是会做的。
而只要柳成年打了电话，过问了这事，客观上就已经帮了张晨。
但是现在，因为柳青在芳华资本，她在小芳的手下，这个电话，柳成年就绝对不会打。
柳青太了解她爸爸了，和自己或他家庭成员没有利害冲突的事情，他会无所顾忌，雷厉风行，但只要有一丁点的瓜葛，他就会撇得很清，甚至撇到了不太正常，有些过分的地步。
这也是柳青的几个舅舅，特别是她小舅舅对他爸爸很有意见，几乎没有往来的原因，小舅舅心里一直憋着气呢，这个姐夫，要是帮忙，他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一个处长。
就是他不帮忙，只要不捣乱，小舅舅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和资历，现在也不至于还是一个处长，至少也能混到一个副局长。
以前有好几次，柳成年还在杭城当市长的时候，小舅舅几次要被单位提拔，柳成年知道了，就会打电话去他们单位，不是关照，而是会提醒小舅舅他们单位的老大，关于小舅舅的这个任命，还是慎重一点，再考虑考虑。
就是小舅舅觉得不平，来找他，他也可以把事情推到柳成年的这个电话上，让他先去做好自己姐夫的工作，柳市长要是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说是不是？
这一步踏空，其他的人上去了，小舅舅还在原地，接着是步步踏空，气得他找去柳青他们家里，柳青亲耳听到小舅舅和他爸爸吵架，小舅舅骂道，你当你的市长，我不求你帮我，也不想依靠你，就求求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不行，柳成年和小舅舅说，我就是因为了解你，才知道你到那个岗位适不适合，公安局是我直接联系的单位，他们的人事调整，我要是不管，就是失职。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就比我适合？小舅舅吼道。
柳成年说，我不一定知道别人是不是适合，但知道你肯定不适合，知道你不适合，还不提出我的意见，我这个市长，还是一个称职的市长？
小舅舅愣在了那里，接着就气得甩门而去。
一直到柳成年调去邻省，小舅舅这才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透一口气了，他在单位，从科长到了副处、正处，想要继续再往上走的时候，他的年纪也差不多，不可能了。
因为这个，柳青听她妈妈说过，小舅舅会恨她爸爸一辈子。
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爸爸，柳青知道，她这个电话是绝对不能打的。
让柳青心烦意乱的还有，她知道小芳他们肯定在等自己的电话，她觉得自己心里很虚，很怕把小舅舅电话里和她说的话，转告小芳，她知道小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崩溃的，最好的办法，还是等自己到了杭城，当面再告诉她。
但另一方面，柳青又很担心，她知道现在对张晨来说，时间太重要了，有很多事情，在结果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你去想办法改变这个进程，最后得到不一样的结果，还是有可能的。
但要是等到结果已经出来，你再想去推翻这个结果，困难度就会增加很多。
柳青知道，现在马上就想办法，太重要了，不管张晨涉及什么事，都要想办法在第一时间介入，柳青想到了李勇，李勇也在杭城当过市长，而且后期还看涨，应该说他要是介入，甚至比柳成年还管用，而凭张晨和李勇的关系，李勇是肯定会介入的。
李勇也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但他没有柳成年那么不近人情，他至少会先打个电话，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拿捏分寸。
很多事情，在实际的处理上，可左可右，可松可紧，李勇的这个电话，至少能保证事情不偏不倚，要是这当中，真的有什么误会，他可以加速这个误会的厘清。
柳青甚至把最坏的状况都想到了，她想到最坏的状况就是，要是几方面都没有动静的话，大不了就明天上午，她自己一大早就跑去小舅舅他们单位，跑去市局局长的办公室，直接询问局长，局长总不至于把她赶走，肯定会对她客客气气的。
她就坐在那里，局长要是不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她就不走，反正她又不是体制内的人，张晨是她的朋友，朋友的事情，她来打听打听也很正常，对吧？
打定了主意，柳青拿起自己的电话，她深吸口气，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小芳急急地问：“怎么样了，柳青？”
柳青把小舅舅和她说的话，和小芳说了，小芳一听就失声痛哭起来，叫道：
“怎么会这样，什么事啊，他会有什么事……”
柳青也快哭了，她叹了口气，说：“小芳，对不起……”
小芳知道柳青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我知道。
“小芳，我在来杭城的路上，你不要太着急，我到了杭城，明天就去市局找局长，他不告诉我真相，我就坐在他办公室里不走，小芳，听到没有，你不要急，事情肯定会解决的……”
“谢谢你，柳青。”小芳说着把电话挂了。
小芳在接电话的时候，谭淑珍、老谭和小武、吴朝晖他们都屏息静气看着她，他们听到了小芳的话，心里都一怔，再看到她哭了起来，知道事情不好了。
小芳挂断电话，把柳青电话里告诉她的事情，和他们说了，几个人听了，也大吃一惊，老谭说：
“这么严重？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不可能啊，应该就是物流基地的事情。”小武说，“他们到我办公室，都不是来找晨哥的，本来是我跟他们去的，是晨哥拦住了我，说他跟他们去，我想，晨哥他是担心我是……到了那里，会被他们另眼看待。”
“对对，张总就是这个意思，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小武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是专门来找张总的，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事。”吴朝晖在边上说。
谭淑珍和老谭听着也有道理，谭淑珍拿起桌上的电话，和小芳说：“我打电话问问。”
谭淑珍拿着电话走了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她走回来，一进门就朝他们摇着头，说：
“柳青说的没错，我打了几个电话，几条线找过去，都问不出来是什么事，不是说不方便透露，就是一样，也是被人劝，让不要多管闲事。”
小芳听着，轻轻地啜泣起来，谭淑珍赶紧走过去，用手搂住了小芳的肩膀。
谭淑珍想了一想，她和小芳说：“我们现在需要抢时间，小芳，我考虑了一下，现在我们只有打电话给李勇了，可能也只有李勇，还能够帮上忙。”
小芳抬起头来看着谭淑珍，犹豫着，她知道张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反对，她说：“可是，他不会同意我们给李勇打电话的。”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同不同意。”谭淑珍叫道，“他就是不同意，也让他出来再和我们说。”
“小芳，珍珍说的对，我想，要是李勇知道张晨出事了，我们没有打电话告诉他，他反倒会怪我们。”老谭说，“你把李勇电话给我，我来打。”
小芳想想，老谭这话也有道理，她从自己的手机里，找出了李勇的电话号码，告诉了老谭。
老谭正准备把电话拨出去，小芳想到了以前张晨和自己说过的，上次去北京帮助处理刘芸的事，小芳说：
“谭大哥，要么，我们还是先打孙猴的电话吧？”
谭淑珍眼睛一亮，她说对对，打孙猴电话也可以，他会把握分寸，要是必须李勇出面，他也会告诉李勇的，小芳，孙猴电话多少？我来打。
小芳傻眼了，她并不知道孙猴的电话号码，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有，原来和孙猴联系过的，只有张晨和刘立杆，而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这里。
“那没办法，还是打给李勇。”老谭说着就准备拨打李勇的电话。
“等等，谭大哥。”小芳叫道，她想起来了，在张晨的百度云空间里，他应该是有电话通讯录拷贝在里面。
小芳从自己的手机，登录了张晨的云空间，果然从里面找到了孙猴的电话号码。
小芳把它告诉了谭淑珍。

第1869章 这天晚上
谭淑珍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里面传出了孙猴的声音：
“哪位？”
谭淑珍告诉了孙猴自己是谁，孙猴高兴地叫道，你好你好，谭董，有什么吩咐？
谭淑珍把张晨的事情和他说了，孙猴吃了一惊，急问：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下午。”谭淑珍说。
“现在人在哪里？”孙猴问。
“在市公安局，好像是在刑侦支队。”谭淑珍说，“搞得有点神秘，我们找关系打听，还不让打听。”
“我知道了，谭董，你们等我电话好吗？”孙猴说，“对了，小芳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谭淑珍说对，我们在一起。
“让小芳也不要着急，谭董，我马上联系。”孙猴说。
谭淑珍说好。
几个人坐在那里等着孙猴的回电，除了等待，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钟，她和小芳说，我们先去吃晚饭？
小芳摇了摇头，说吃不下。
“那就叫外卖回来吃，你想吃什么？”谭淑珍问，小芳心里乱糟糟的，这个时候，吃什么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谭淑珍打开手机想叫外卖，吴朝晖站起来说：“门口大学路上，就有这么多酒店，小武，我们去炒几个菜回来。”
小武说好，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小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谭淑珍拿出手机也放在那里，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盯着手机，沉默着。
小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三个人惊得快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和谭淑珍、老谭说：“是北北。”
小芳“咳咳”咳了两声，喝了口水，这才把电话接了起来，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问：
“北北，你好啊，这么早到学校了？”
张向北说没有，正准备出门。
“哦哦，北北，有什么事？”小芳问。
“老爸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张向北问，小芳抬头看看谭淑珍，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小芳说：
“哦，他们在开会，北北，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是打了没打通，有点奇怪，这才问问。”张向北说。
其实是向南把他们要排新戏《男A女免》的方案，下午发给了张晨，到了傍晚也没见张晨有回音，向南心里奇怪，打电话给张晨，想问问他的意见，结果打了两个，电话都关机，她因此才打给了张向北，张向北打了过来。
小芳笑了笑：“他们在讨论第二批股份改革的名单和分配方案，可能会比较迟，北北，等会议结束了，我再让他给你回电话？”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了，我也没有什么事。”
挂断电话，小芳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个人互相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孙猴还没有回电话过来，三个人心里都有些着急，谭淑珍也想起了那次为了刘芸的事，张晨去北京，那天晚上，自己也是等张晨的电话，等了好久。
谭淑珍和小芳说：“没那么快的，他们办事情，都是有套路的。”
小芳点了点头。
小武和吴朝晖提着马甲袋回来，谭淑珍和他们说：“去会议室，我们去会议室吃。”
谭淑珍站了起来，她伸手把小芳也拉了起来。
他们在会议室匆匆吃完了饭，还是回到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让小武和吴朝晖，把下午的情景从头到尾又说一遍，她和小芳、老谭三个人仔细地听着，听完也还是觉得，警察去那里，就是冲着物流基地去的，而不是张晨，他们要是找张晨，应该直接去动感地带楼上。
“珍珍，要么给孙猴再打个电话？”老谭说。
谭淑珍摇了摇头：“要是他正和人谈事情，这时候电话进去，反倒不好。”
老谭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坐在那里，感觉是在数着秒针苦捱着，心情都有些沮丧，谭淑珍都不忍心，去看小芳的那张苦脸。
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还是小芳的电话，是柳青，柳青刚刚下了高速，问小芳在哪里，小芳和她说，在谭淑珍这里。
“好，我马上过来。”柳青说。
谭淑珍看了看手表，她和小芳说：“小芳，你是不是要打个电话回去？”
小芳马上醒悟，拿起电话打回家，张晨妈妈接的电话，小芳和张晨妈妈说，他们还在开会，要开得很迟，今天不过去了。
张晨妈妈说好，把话筒递给张向西，张向西在电话里和妈妈再见，两个人互相又亲了亲。
又过了十几分钟，柳青到了，她进来就问：“你们有没有给李勇打过电话？”
谭淑珍说：“给孙猴打过了，不过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回电话过来，我们都急死了。”
柳青听谭淑珍这么说，反倒松了口气，她和谭淑珍小芳他们说：
“没有电话，反倒是好事，说明孙猴找对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时正在商量办法呢，你们想想，要是这事没有眉目，他早就打电话过来和你们说了。”
柳青这么一说，在座的也都松了口气，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大家坐在那里继续等着，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谭淑珍的电话响了，她瞥了一眼就叫道：“是孙猴。”
大家顷刻安静下来，连大气也不敢出。
谭淑珍按了接听键，孙猴在电话里说：“谭董，让你们久等了吧？小芳在吗？”
谭淑珍赶紧说，在在。
“谭董，让小芳一起接电话。”孙猴说。
小芳赶紧凑过去说：“孙猴，我是小芳。”
“小芳，你好啊，这样，张晨这事，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
“孙猴，到底是什么事？”小芳急问。
“嗯嗯，这个，我现在不是很方便说，小芳、谭董，你们放心，张晨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肯定会处理好的，明天上午，黄建仁就会飞去杭城，所有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他知道怎么做的，你们就等他的消息，好吗？”
孙猴说着，谭淑珍和小芳赶紧说好。
“还有，我告诉你们一声，事不是出在公安那里，你们所有人都不用再找，所有电话都不用再打，找多了找错了，可能效果适得其反，明白了吗？”
谭淑珍说：“我们知道了，孙猴，张晨他……”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他那边没事，只是这事，一定要等黄建仁到了，才可以解决，你们等着就是。”孙猴说。
小芳说好，谢谢你，孙猴。
……
“姓名？”
“性别？”
“民族？”
“籍贯？”
“文化程度？”
“工作单位？”
“职务？”
“户籍所在地？”
“身份证号？”
坐在对面的两位警察问张晨，张晨一一回答了他们，张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他只知道，这地方就在体育场到底，就快上高架的这个口子上，离他们动感地带，也就两三百米远。
这座大楼张晨几乎每天都会经过，大楼的门口，一边挂着的牌子是“杭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另外一边，挂着的是“杭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张晨也不知道，带自己过来的，到底是刑侦支队，还是治安支队的，反正已经不是在物流基地见到的那几个人。
“你们带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张晨问。
对面的两位警察愣了一下，互相看看，笑着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说：
“应该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
张晨说：“你们问我的我都说了，那是不是我也可以问你们了？”
“不可以，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警察说。
另外一位，用指关节在桌上笃了两下，和张晨说：
“这里不是你的办公室，老实一点，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没有，别那么多的废话。”
张晨有点恼了，他叫道：“你们带我过来，到底是要了解情况，还是审问犯人，我违法了吗？要是违法，你们就告诉我违了什么法？要是说不出来，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们。”
“你……”
那位警察瞪了张晨一眼，边上的那位连忙摆了摆手，他看着张晨说：
“张……张总，是这样，我们这里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单位，涉嫌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对了，你们那个物流基地里面，是不是有一个训练场，每天都组织一帮人，在进行拳击和散打训练？”
“对，没错，不过，参加训练的，都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人，主要是保安。”
“可据我们了解，还有很多从外地来的，对吗？”
“那也是我们自己单位的人。”
“你们自己单位的人，为什么要练这个？”
“我不是说了，主要是保安。”
“保安就需要练这个？不是为了打架斗殴？对了，我们还了解到，你们以前确实和当地的村民，发生过几次斗殴，对吗？”
“那是他们找茬，阻断我们的施工，还要阻断我们的道路，不让我们的车进出。”
“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啊，110来了也解决不了，走了他们又继续了，我们只能驱赶他们。”
“不是驱赶这么简单吧，还有人受伤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们也有人受伤了啊，不是你们派出所和村委会，还组织调解了，该我们承担的医药费，我们也承担了。”
“噢，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问题，据说，你们是请了刑满释放人员，在对你们的打手，哦哦，对不起，这是举报信上这么写的，你们是不是请了刑满释放人员，在培训你们的人？”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对方说的刑满释放人员，应该是指小武。

第1870章 第二天
当天晚上，谭淑珍让小芳跟她回家，和她一起睡，第二天上午起来，两个人先开车去“锦绣家园”张晨爸妈家吃早饭。
两个人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芳一边吃早饭，一边逗着张向西玩，谭淑珍和张晨妈妈拉着家常。
等小芳吃完，张晨妈妈问小芳，晨晨呢，他怎么还没有过来？
小芳一愣，眼眶顷刻红了起来，差点就哭出声，她赶紧低下头去，谭淑珍见状，连忙拦上来说：
“他上午有急事，直接去公司了，我过来接小芳，小芳要去我公司帮忙，我们也马上要走。”
谭淑珍说着，就拉起小芳出去。
两个人逃也似地逃上了车，连张向西在后面叫着“妈妈，妈妈”也不顾，只要再多留一会，小芳觉得自己肯定就会大哭起来。
坐进了车里，小芳自己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脆弱了？
“你太在乎了。”谭淑珍缓声说，“在乎的人出了事，谁都会变得很脆弱的。”
小芳点点头，眼泪滚落了下来，她赶紧拿起纸巾拭去。
谭淑珍启动车子，两个人一起去动感地带张晨的办公室。
她们刚到办公室，小武几乎马上就到了，小武和谭淑珍小芳说，我昨天晚上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我去公安局，换晨哥出来，他们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小武没说出来的是，他知道张晨只要一天没有回来，晚上就肯定会被送去拘留所，拘留所那种地方，张晨怎么吃得消待？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换他出来，反正自己对那种地方，已经习惯了。
“胡闹，你以为是你想换就换的，不要多事，就按孙猴说的，让他们去办，其他的人这个时候，很可能越帮越忙。”谭淑珍说，“你还是回物流基地去，说不定那些人，就趁着这个机会，会去物流基地找事，你去那里盯着。”
小武说好。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就马上打电话过来，知道吗？那些人要是来找事，你也给我忍着，这个时候，吃点亏就吃点，千万不要和对方冲突，让你去，是去管住你那些手下，别别人一撩拨，他们就毛了起来，你那里平安无事，就是对张晨最好的帮助，知道没有？”
小武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珍珍姐。
小武去了九堡物流基地，谭淑珍想想还是不放心，小武答应了会忍，但那些人要是真骑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又哪里忍得住。
谭淑珍给吴朝晖拨了电话，问他在哪里，吴朝晖说他正在来的路上，谭淑珍马上和吴朝晖说，你不用过来，直接去物流基地，你去盯着小武。
“盯着小武，干嘛？”吴朝晖不解地问。
“小武这个家伙，心里憋着气呢，我怕对方找上门来，他正好出气，那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谭淑珍一说，吴朝晖就明白了，他说我知道了，谭董，你是让我过去摁着他，对吗？
谭淑珍说对，他摁住他的手下，你摁住他，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动手。
“好好，我知道了，谭董，除非他先把我打死，小武的拳头，就落不到对方身上，你放心吧，谭董。”吴朝晖和谭淑珍说。
挂断电话，谭淑珍还是不放心，心想，小武要是真的发起脾气，吴朝晖一个人也拦不住他，谭淑珍给老谭打了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老谭说他马上过去，你们那里怎么样了，珍珍？
谭淑珍和老谭说，孙猴大清早就打来电话，说是黄建仁已经上飞机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谭一迭声地说。
谭淑珍和小芳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小芳的电话响了，是黄建仁，黄建仁和小芳说，他刚刚下飞机。
“太谢谢你了，黄哥，我们马上过来接你。”小芳说。
黄建仁说不用，已经有人接上我了，小芳，我先去办事，办完事再过去你们那里。
小芳赶紧说好。
放下电话，小芳和谭淑珍两个人都吁了口气，黄建仁到了，看样子事情就有眉目了，要是有什么变化，孙猴肯定会先打她们电话。
谭淑珍和小芳说：“小芳，不要急，你看看，张晨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呢，不会有事的。”
小芳点点头说：“嗯嗯，我不急，珍珍姐，你也不要着急。”
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劝对方不要着急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都很急，两个人互相看看，苦笑起来。
“对了，柳青呢？”谭淑珍想起来了，问。
小芳摇了摇头。
正说着，小芳的电话响了，是柳青，小芳马上接通，柳青在电话里，压低嗓门和她说：
“小芳，我看到张哥了，你放心吧，他很好，只是，他们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马上和你联系。”
“好好，谢谢你，柳青。”小芳赶紧说，“对了，黄建仁也已经到杭城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就在局长办公室坐着，和他在拉家常呢。”
柳青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她没有告诉小芳的是，张晨昨晚在拘留所呆了一个晚上，早上又回到了这里，继续讯问，他们上午准备打电话通知家属，被她拦住了，说她就是家属。
小芳把柳青的电话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松了口气，笑道：
“那个局长，现在大概是心里烦不胜烦，表面还要和柳青喜笑颜开的，柳青就坐着不肯走，确实有点麻烦。”
小芳也笑了起来。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电话“叮”地一声，小芳接到了黄建仁的微信，她赶紧打开，黄建仁说：
“事情搞定了，我正和朋友去吃饭。”
小芳大叫了一声，赶紧把手机拿给谭淑珍看，谭淑珍看了也大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这时再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谭淑珍想起来了，她说，快快，小芳，快打张晨电话试试。
小芳说好好，她正准备拨打电话，张晨的电话却进来了，小芳赶紧接了起来，张晨和她们说，他在柳青的车上，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放下电话，小芳和谭淑珍互相看看，两个人又哭了起来。
等到张晨和柳青从门外进来，小芳大叫一声，赶紧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张晨继续痛哭起来，张晨和她说：
“没事，没事，哭什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还说没事，你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小芳骂道。
张晨笑道：“我知道啊，但是我又没有办法打电话。”
“那你现在，知道是什么事了吗，张晨？”谭淑珍问。
“还是不知道，翻来覆去，就问了我一堆物流基地打架的事，还有小武的事，还有下面两个保安，说他们在老家，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问我招他们进来，是不是当打手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他们要搞什么？
“然后前面，就和我说可以走了，还说，如果他们需要近一步了解情况的时候，会再找我，希望我能配合，就是这样。”张晨说。
“那你知道吗？”谭淑珍问柳青。
柳青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就前面吃饭时间到了，局长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不用，他就和我说，那你和你朋友，可以走了，我们就出来了。
谭淑珍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孙猴说的没错，关键还是在黄建仁那里，对了，张晨，我想起来了，当初你这块地，是不是就是黄建仁帮你拿到的？”
“对。”张晨点点头。
“黄建仁没来过这里？”张晨问。
来的路上，柳青把昨晚的事情，大致和张晨说了，还告诉了他，黄建仁已经到杭城了，在车上他们也觉得，张晨之所以可以恢复自由，一定是黄建仁的工作做到位了，所有的谜底，也要等黄建仁来帮助解开。
小芳说没有，张晨说：“那我打他电话。”
“不要打，他前面发微信来，告诉我们事情解决了，还说和朋友一起在吃饭，现在他肯定不方便接电话。”小芳说，张晨点了点头。
小芳一直靠在张晨的身上，到了这时，人放松下来，她抽抽鼻子说：“什么味？”
张晨自己也抽了两下鼻子，差点脱口而出，“拘留所的味道，他妈的没想到，我这辈子有一天，还会进拘留所”，话到嘴边又没有说，改口道：
“怎么，你嫌弃我？不过就一天没洗澡而已。”
“对对，嫌弃，快去洗澡。”小芳嘻嘻笑着，把张晨往洗手间那边推：“洗完了澡，我们去吃饭，肚子饿了。”
张晨进了洗手间，这里谭淑珍打电话给了小武，和他说，张晨已经回来了，小武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着。
“对了，小武，他们上午有没有过来找事情？”谭淑珍问。
“没有，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前面我和吴朝晖、谭大哥过去看看，那边大门都锁着，没有人。”
“不要麻痹，还是要小心一点。”谭淑珍说，“对了，他们要是来闹，你也不要打电话给张晨，就打给我。”
小武还没有回话，老谭说：“我下午都在这里，他们要是来了，我有分寸的，珍珍。”
谭淑珍说好，还真是被搞怕了。
张晨洗完了澡，走出卫生间的门就叫道：“快走，快走，去下面吃饭，我真的饿坏了。”
小芳笑道：“我也饿了。”
不过她还是把张晨推回卫生间，用电吹风帮他吹头发，嘴里唠叨着：
“就这样你就想下去了？头发乱糟糟的，别忘了你是这里的老板，一点形象也不顾？”
张晨嘻嘻笑着，任由着小芳摆布。
谭淑珍和柳青站在那里，听着张晨和小芳他们两个人，在卫生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谭淑珍看着柳青问：“有没有感觉，我们是多余的？”
柳青咯咯笑着：“感觉到了。”
“走吧，我们下去，不管他们。”谭淑珍说。
柳青说好。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谭淑珍大叫一声：“我们先下去了，你们两个慢慢来，不急！”
等小芳从卫生间里伸出脑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在谭淑珍和柳青的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第1871章 这样的事一二三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黄建仁来了，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黄建仁，害你这么远跑过来，也谢谢孙猴。
“小事情。”黄建仁看着张晨问，“吓到了吧？”
张晨老老实实地说：“刚开始没有，但一个晚上没有出来，确实有点吓到了，等到上午看到柳青，说你来杭城了，心里又放了心，一波好几折。”
黄建仁哈哈大笑：“幸好是有惊无险。”
柳青在边上忍不住了，她问黄建仁：“黄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建仁看了看她，微微笑着：“没多大的事。”
柳青马上就明白了，黄建仁这是不方便和其他的人多说，柳青朝小芳、谭淑珍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也明白了，谭淑珍说：
“好了，人没事，我也要回公司去了。”
小芳也赶紧和黄建仁说：“那你在这里坐，我和柳青，也要回去公司。”
黄建仁说好。
大家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给张晨压惊，谭淑珍和小芳、柳青三个人一起出去了。
张晨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请黄建仁去沙发那里坐，给他沏了茶，然后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
“我这次是撞到谁的枪口上了？”张晨问黄建仁。
“是炮口。”黄建仁说，“昨天我们搞清楚状况，我和孙猴真的吓了一跳，好在后来的路走通了。”
“谁呀？”张晨问，听了黄建仁这话，他也感觉到奇怪。
“谢子刚，听说过没有？”黄建仁说。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
“好吧，他你不一定知道，小屁孩一个，不过，他爸爸你肯定知道。”黄建仁说出了一个名字。
“啊！”张晨大吃一惊，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报纸和电视，还有网上，这个名字都听出老茧来了，要说这个关系，可真是通了天，不过——
“我怎么就得罪他们了？”张晨好奇地问，“我一个平头百姓，从来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不错，你确实没有得罪他们，是他们看上你了。”
黄建仁欠过身，压低嗓门说着，心里想，其实还是得罪了，上午黄建仁到谢子刚办公室里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说张晨不懂事，还问黄建仁，对了，他是不是觉得有你们当靠山，这才有恃无恐？
黄建仁知道他说的张晨不懂事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说，张晨还租着他们单位的地，但他从舟山调回杭城几年了，张晨居然到现在都还不认识他，逢年过节，也不知道走动走动，黄建仁赶紧说：
“没有的事，我这个兄弟，就是有时候有点迂，不太懂人情世故，不光光对你这样，他对谁都一样，刚子，看我们面子，咱们不计较这个，好吗？”
谢子刚嘴里叼着烟，仰着头，下巴冲着黄建仁，有些倨傲地看着他，最后哼了一声：
“笑话，我还会和他计较。”
黄建仁心里窝着火，真想一拳头过去，不过还是笑着：“不计较就好，昨天孙哥也和我说，说刚子不是没义气的人，大家只是误会，你过去，大家说开了就好。”
谢子刚点点头：“孙哥这话没错，他了解我。”
二十多年前，谢子刚全家刚到北京的时候，他确实还是一个小屁孩，他是七O年生的，比黄建仁和孙猴他们都小。
那时他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的，他爸爸虽然已是高级干部，但在北京，这样级别的干部多如牛毛，那个时候谢子刚跟着他们，哪里敢像今天这样，用下巴冲着人。
只是后来，随着他爸爸的职务不断升迁，这家伙也离开了北京，在地方上，跟着也是步步高升，这才神气起来，据说平时单位里，就不太把人放在眼里，走路的时候，左右膀子晃着走，看到熟人，也不爱打招呼。
黄建仁前面从机场过来的时候，还在担心，这家伙会不会两眼朝天，不过好在，虽然二十多年没见面，今天乍一见面，这家伙倒也没有那么混账，还没到装不认识他这个旧友的程度。
黄建仁虽然知道，今天这事，谢子刚其实是不答应也得答应，昨天晚上，他应该已经被老谢臭骂了一顿，但黄建仁，还是任他托大，让他把面子卖给自己和孙猴。
“他们看上我什么了？”张晨问黄建仁。
看上什么了？谢子刚当然不会是看上逢年过节应该孝敬的那些东西，而是张晨的整个物流基地。
“张总，你知道你们对面的那个仓库，是谁的？”黄建仁问。
“我听说是个姓吴的淳安人的，他的什么亲戚，还是前面两个市场的女老板。”张晨说，“我还在猜想，这个仓库，会不会就是这个女老板的？”
“对，你猜得没错，那个仓库，就是这女老板的，而这个女老板，就是谢子刚的老婆。”黄建仁说，“你现在明白自己，是怎么撞到他们炮口上了吧？”
“他妈的就为了一点纠纷？”张晨问。
“纠纷？什么纠纷，纠纷也是制造出来的，人家要的是让你在那里待不下去，你待不下去，或者出了什么事情，那地方他们就可以收回了，接着就会转到姓吴的手里，明白了吗？”
张晨又是吃了一惊，脑子里恍惚知道了一些什么，不过，朦朦胧胧的，还是一知半解，张晨和黄建仁说，你说仔细一点，我还是不明白。
“要说仔细，这就说来话长了。”黄建仁笑道。
“说说，我不怕长。”张晨说。
“好吧，那我就先从他老婆，这个吴某某说起，好吗？”黄建仁问，张晨点了点头。
“这个吴某某，说起来也是个狠角色，她就是从搞九堡的地，去建市场的时候，和谢子刚认识的，这个女人，大概也比较会黏人，不知道怎么，这谢子刚，就被她黏进宾馆房间，黏到床上了。”
“等等，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张晨打断黄建仁的话说，“我们的这块地，你原来就是从这个谢子刚手里拿来的？”
“当然不是，那时候他正好在舟山代职一年。”黄建仁说，“这个吴某某的两个市场，还有那仓库的地，才是他回杭城之后，从他手里出来的。”
张晨点点头：“这个吴某某，想必是美如天仙，谢子刚英雄难过美人关？”
“屁，又老又丑，她比谢子刚还大一两岁，他们认识的时候，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为了谢子刚，和老公离了婚。”
黄建仁说：“四十多岁的人，居然还被搞怀孕了，怀孕之后，她就挺着大肚子，带上自己的老娘，天天去谢子刚的办公室闹，要他负责，搞得沸沸扬扬，把远在京城的老谢都惊动了。
“碰到了这样一个人，还能怎么办，结果是谢子刚和自己的老婆离了婚，娶了她，也可能是谢子刚觉得，她比较会搞钱，还不错吧，只是这段婚姻，连他爸爸都很不满意，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小子丢尽了。
“这里的市场搞起来后，吴某某开始也确实赚了不少钱，光租金就收了几个亿，但是后来，你应该也知道，九堡的那一整片市场都没有做起来。
“经营户们纷纷要求退租，说是和原来的承诺不一样，吴某某当然不肯退，就是肯退，也没有这么多的钱，大部分钱都已经花完了，她到哪里去拿钱退他们？
“几千个经营户，钱退不到，就闹事，把吴某某堵在办公室里，吴某某躲掉了，他们知道吴某某的老公是谢子刚，又去找谢子刚。
“他们还给北京写信，那告状的信，雪片一样地飞，你想想，现役高级官员的老婆违规经商，还是在她丈夫所属单位土地上开发商业地产，这个影响太坏了，把老，谢都气坏了，让他们尽快把这事情处理好。
“这不，吴某某觉得，市场不好干，看你们物流基地生意还不错，就想继续搞物流基地，用仓库出租的钱，去填补那边的洞，但是，农副业基地的土地已经没有了，就还剩下这么一小块……”
“我知道了，他们的那个仓库搞起来，又不想便宜出租，便宜了就赚不到什么钱，结果租金太高，又租不出去，这才想到打我们的主意，对吗？”张晨问。
“你这样说对一半，谢子刚手下的人向我透露，说是吴某某和谢子刚抱怨，就是因为你们在这里，才害她没有生意，那小子这几年骄横惯了，听他老婆这么说，他就想，这有什么难的，想办法把你们赶走就是，赶走了，这里收到的钱，正好去平那边。”
黄建仁说，张晨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张晨说，“那现在呢，就卖你和孙猴的面子，这个家伙，不打我物流基地的主意了？”
“我们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是老谢骂他了，让他不要再搞事情。”黄建仁说。
“老谢，你是说他爸爸？”张晨说，“他都到那个位置了，还有人可以做他的工作？”
黄建仁笑道：“再牛逼的人，也是从小兵做起来的，也都有感激和敬畏的人，更有不敢得罪的人，我们昨晚是找到了这个人。”
张晨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一物降一物。”

第1872章 怕就怕认真二字
张晨看着黄建仁，他想起了件事，问：“对了，你要是不来的话，他们是不是真的就有办法，把我办成了黑社会？”
黄建仁沉默了一会，他说：“张总，有很多事情，界限还是很模糊的。”
“什么意思，就是有可能对吗？”张晨问。
“不是有可能。”黄建仁说，“是不得不继续办下去，而办下去，你就必然会是黑社会。”
张晨吓了一跳，他叫道：“这不是把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吗，哈哈，我还真是荣幸，居然也可以变成黑社会，黄建仁，你快说说，怎么让我变成黑社会。”
黄建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说：
“张总，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黑社会，但我前面说了，有些界限还是很模糊的，我们先撇开不说，怎么你就会成了黑社会，而是反过来，我们来探讨一下，你怎么能够自证清白，证明你不是黑社会，这个，谁说你人好都没有用，杜月笙还领导过红十字会，这能说明什么？
“要想自证清白，还是要靠证据，我们先来摆摆证据，好吗？”
张晨来了兴趣，他说好啊，好好，黄建仁。
“你们物流基地，和别人，和周围的农民，其他的物流公司等等，是不是发生过几次斗殴？”黄建仁问。
张晨说对，不过都是他们来找茬。
黄建仁笑了起来：“斗殴就是斗殴，没有理由的，你在街上和人打架，到了派出所，派出所会听信你们任何一方，说是谁先骂的谁，谁先动手的吗？不会，派出所只会说你们是在公众场合斗殴，你们都不对，你说是他先打我的，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警察一句话就问倒你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拨打110，你为什么不报警？我们是一个法制社会，并不鼓励私力救济，不然，大家有矛盾，都在街上打架，还不乱了套，还需要警察干嘛？
“就算是他们来找茬，你们也可以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自己和他们打架，对吗？反过来说，对方也肯定会说，是你们在找他们的茬，警察怎么判断？他们该听谁的？”
黄建仁问张晨，张晨一时语塞，他想起了昨天在公安局，警察也确实是说过类似的话。
“有事情找警察，不是一句空话，我们是鼓励大家报警的，而不是私自的斗殴，用我们北京话说，叫约架，约架的双方都是错误的，警察先会定性都是错的，然后看实际的结果，张总，实际的结果，受伤的基本都是对方，你们是赔医药费的那方，对吗？”
张晨点点头，确定，每次干架，对方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躺在医院里的，一般都是对方，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在派出所的调解下，以他们赔偿医药费结束。
“为什么？为什么赢的都是你们？”黄建仁问。
“这个还不简单，我们的保安都是训练过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我们对手。”张晨说。
“那就是说，你们确实是有组织的，对吗？”黄建仁逼问，“还有，你们的保安为什么要训练，不是训练队列和着装整齐、礼貌礼仪，而是训练拳击和散打，大多数单位的保安，不都是培训礼貌礼仪吗？你们训练拳击和散打，是不是就为了准备打架？
“这个才是你们每次都能打赢的真正原因，对吗？这么说来，就是说你们是在训练打手，而不是保安，也没有错吧？张总，你说你用什么证明，你们训练的不是打手？训练他们，不是为了准备打架？”
张晨笑道：“我怎么感觉被你绕进去了？”
“不是被我绕进去，而是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警察也会这样询问，也会有这样的疑问，你要是在这点上，没有办法自证清白，这事就麻烦了，保安不是培养他们上战场的，你们为什么要像训练特种兵一样训练他们？”
张晨被黄建仁问住了，他觉得警察要是真的这样问，自己还真的就说不清，为什么要训练保安拳击和散打，老实说，他们最初的目的，还真的就是为了以后要打架，打架还要打赢，很多事，还真的不能往深里说，更不能较真，一较真，就严肃了。
张晨神情严肃地看着黄建仁，黄建仁笑了一下，他说：
“张总，你要知道，连我们银行的保安和经警，我们都不会要求他们训练这些，更不会组织他们训练，不要说你们一个物流基地，在这点上，你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
“我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办案，但是我想，要是我继续办下去，我就会向你们全国所有的物流基地所在地，发协查通知，这个时候，会出来一个什么情况？会发现，你们在各地都有过斗殴的行为，而且最后，基本都是对方受伤，你们赔医药费了结。
“数量一多，而且有规律性，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要是再一查你们所有物流基地，每次斗殴事件的参与者，结果发现他们，都是在杭城进行过集中训练的，这就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张总，你说，这时候把你定性为黑社会，你冤不冤？”
张晨听着黄建仁说，冷汗都下来了，要是这样认真起来，这事还真的就难说了，张晨心里有些不服，他辩解道：
“可是，我总是觉得这里面是……”
“是什么？你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这不是你的初心对吗？没有黑社会是会公然承认自己是黑社会的，最关键的是，这就是把柄，有心人要是利用这个把柄，你就百口莫辩了。”
“我去！”张晨骂了一句。
黄建仁哈哈大笑，他伸手在张晨的大腿上拍了拍，和他说：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想那么多，我这也是你问起，和你闲聊，不过，也算是提个醒吧。”
“你这一提醒，把我汗都吓出来了。”张晨说。
“吓出来也对，有这根弦，总比没有好，现在这个社会，居心叵测的人多，你今天躲过了谢子刚，明天说不定就会碰到李子刚、王子刚，还是小心点为好。”黄建仁说。
张晨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黄建仁回北京了，过了一个多星期，眼看着就要过春节了，孙猴给张晨打来电话，和他说：
“张晨，你物流基地的事情，可以放心了，谢子刚被带走了。”
接着，就有更详细的消息传来。
因为谢子刚是人大代表，二月十一日晚七时，省十二届高官会第十七次会议，临时召集各常委开会，会议时间极短，仅约半小时，议程也只有一项，追加向省人大报送的《关于提请许可对省人大代表谢子刚采取强制措施的报告书》。
在稍早前，二月十日上午，省高官会就接到了相关单位提请对谢子刚采取强制措施的报告，人大主任会议当即许可了相关单位报请的这一事项。
二O一五年二月十日下午四时，在西湖边大院谢子刚的办公室，执法部门的人向他出示了法律文书，让他换上便装、戴上口罩，将其带走。
过完春节不久，三月二日，权威部门对外公布了14名高级干部重大案件查处情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谢子刚。
他之所以最引人注目，是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当晚，《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发文称：“天上掉下个谢子刚，释放啥信号你懂的”。
文章以调侃的口吻说：“谢子刚今天火了，比郭德纲还火。在被查之前，那可是‘坐着火箭往上飞’……今天谢子刚被查，绝对算得上是‘天上掉下个谢子刚’”。
而这个时候，正好是北京在召开两会的敏感时期。
到了七月三十日，新华社发布了中央决定给予谢子刚父亲开除党籍处分的消息，将他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谢子刚父子两个，成为了“大老虎”，其落马也再次表明“哪里都绝不能有腐败分子藏身之地”。
看到这个消息，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以前，他都觉得，这些“大老虎”和自己很遥远，都是电视和媒体上的消息，第一次，他真切感觉到了，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这些都是后话。
黄建仁走后的第二天，张晨把小武叫到了办公室，和他说了训练馆的事情，张晨和小武说，那个教练，让他把训练馆开到外面去，去注册一个营业执照，反正现在社会上，也有这样的需求，要是他开训练馆的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他。
他有一个正式的训练馆，业务也不需要愁，我们可以把我们的人，送去他那里训练。
张晨的这个想法，是他仔细考虑过后的决定，把保安们送去社会上正规的训练馆训练，就是健身，和什么招聘训练打手，怎么也扯不上关系了。
张晨觉得黄建仁的提醒很对，他这样做的用意，不仅是让公司少些麻烦，排除了一个经营隐患，更是在保护小武，不能留着这个把柄，让有心人来找。

第1873章 雨
二O一五年二月十四日这天，情人节，杭城虽然下着小雨，气温在这一天却陡然上升，从前一天的最低气温5℃，升到了最低气温13℃，加上再过四天，就是大年三十，很多的情侣在这一天，过完这个属于他们的节日后，第二天就要分别，踏上各自的归途。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张晨最忙碌的时候，他可顾不上什么情人节，更不会和其他的一些小老板一样，这一天瞒着自己的妻子，忙着到处送花送巧克力送礼物，风雨无阻。
工厂里的工人们都开始回家，光安排他们的火车和汽车票，就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和下面动感地带，已经准备关门，要安排春节值班的事宜，土香园大酒店和物流基地，春节期间正常营业，但还是有很多人，必须回家，剩下的人手就紧张了起来。
对“河畔油画馆”来说，春节是大家休息的时间，却是他们最忙碌的时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安排一个迎新春性质的专题展览，这个展览，是他们每年的重头戏。
因为他们油画馆，这些年每年都和纽约的现代美术馆和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联展，这让他们在国内的年轻油画家们中间声名鹊起，大家都想有机会参加这个联展，这是他们的作品走向世界的最好机会。
要不是这样的联展，他们的作品，怎么可能出现在纽约的现代美术馆和古根海姆美术馆？
自己的作品在纽约现代美术馆和古根海姆美术馆展出，也可以在他们的创作履历上，增添很漂亮的一笔，对拍卖行和藏家来说，都很有吸引力。
“河畔油画馆”的那个世界名画家专厅开幕之后，因为里面展出的，新发现的毕加索和马蒂斯、达利、毕沙罗等等的作品，也让他们油画馆，有了更多和世界其他美术馆交流的机会。
他们会向其他的美术馆出借他们的藏品，反过来一样，其他美术馆的藏品，也会经常出现在他们馆里。
国内的观众，终于有机会等到那些世界名画，近距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些，都大大地提升了他们美术馆的知名度，赵欣变得很忙，经常在世界各地飞，她昨天才从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回来，今天上午，就到了张晨的办公室。
她是来向张晨汇报，她这次在欧洲和几位藏家洽谈的情况，他们手里有几幅，罗中立一九八四年公派去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留学时，在比利时创作的作品。
张晨看了她带来的照片，问赵欣，这些，发给罗中立看过了吗？
赵欣点点头说：“看过了，他确认是自己在那里的时候画的，没想到还有重新见到的一天。”
“那就好。”张晨笑道，“那我们就定下来买，对了，小树他们那里怎么样？”
“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后天开幕没有问题。”赵欣说。
张晨说好，那我晚上过去看看。
小树他们，今年在布置的展览是《我们九五后》，参加展览的作者，几乎都是刚考进美术学院，开始进行本科学习的学生，他们能参加这样高规格的展览的机会，几乎还没有。
为什么选定九五后，还是张晨的主意，张晨说，他们几乎是最生猛的，还留着那种质朴和冲劲，作品最有看头，经过几年美术学院的专业学习，他们的东西，倒可能变得世故和流俗了，过几年他们回过头来看自己的作品，可能自己都会被吓到。
我们应该把这个记录下来。
小树和赵欣也觉得张晨说的这话很有意思，就决定举办这样一个展览，把国内最年轻一代油画家的作品，集中展示给大家看，展出结束之后，大部分作品，也将会变成他们的馆藏。
小芳从门外走进来，张晨抬头看了看她，问她有什么事？
小芳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小芳和赵欣打了一招呼，走去会议桌那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忙了起来，这边张晨和赵欣继续说着。
等到赵欣汇报完毕站起来，和小芳再见，走了出去，小芳这才招呼张晨说：
“亲爱的，你过来看。”
张晨走了过去，在她身后站着，他看到小芳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来的是黄总他们的那个“88金融”网，张晨笑了起来，问：
“怎么，地主婆年底要收租了？收益怎么样？”
“我觉得他们出问题了。”小芳说。
“哦，你怎么知道？”张晨问。
“年底的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没钱的要借钱渡过难关，出借的人，到了年底，也会有很多资金方面的需求，会提现，你说对吗？”小芳问。
张晨点点头。
“所以我从昨天开始，每个平台每天都提一千元试试，结果他们这里，已经提不了款了。”小芳说，“我估计，他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张晨吓了一跳，他说：“不会吧，前天黄总还在给我打电话，鼓动我投钱，被我婉拒了。”
“你真是个哈儿，他就是资金链要断了，才需要找新的资金，打你电话，幸好你没有投。”小芳说，“这个时候，要是出借人集中提现，就像是银行挤兑，正是他们风险最高的时候。”
“他们公司就在对面楼上，这里都看得到，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晨说。
“对啊，所以我来，让你陪我过去看看。”小芳说。
“不去不去，我不去。”张晨一听，赶紧摇手拒绝：“我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黄总，今天过去，被他看到了拉住，我不是自己找上门送死？”
小芳咯咯地笑着，她说：“好吧，我知道你脸皮薄，算了，我放过你了。”
小芳说着站了起来，张晨问：“你去干嘛？”
“过去看看啊，我让赵峥陪我去，本来就是她名字开的帐号。”小芳说着走了出去。
张晨也站起来，走到窗前，好奇地看着对面“锦绣江南”的那三幢写字楼，看了一会，他觉得小芳说的可能是对的，下雨天，外面阴沉沉的，他看到黄总他们公司的窗户里，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亮。
再看看瞿天琳他们公司，灯火通明，里面有人影走来走去，这才是一个正常公司的样子。
张晨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到了老倪原来的公司，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哪家公司在这里了，他看到这家公司，包括老倪原来的办公室窗户里，也是灯火通明的，张晨心想，坐在老倪原来办公室的人，一定不知道，他坐着的地方，原来是谁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的人，原来轰轰烈烈把自己炒成了一个全国知名人物，然后很快，就那么灰飞烟灭。
江南运河日夜不停地流淌着，雨落在水面，很快就消弥了自己的踪迹，张晨觉得，老倪真像是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在空中的时候很潇洒，落到水面的时候，就消失了。
江南运河这样不停地流着，老倪曾经落在它上面的身影，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还有刘立杆，张晨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和刘立杆站在中北桥上，刘立杆指着杭城弹簧厂那一片低矮的房子，和他亢奋地说着，自己要在这里竖起高楼时的情景。
如今，楼还在，但起高楼和曾经在这高楼里的人，一个去了天上，一个云深不知处。
那个黄总和秦总，会有更好的结局吗？
张晨摇了摇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芳和赵峥回来了，张晨问：“已经完蛋了，人去楼空，对吗？”
小芳奇道：“你怎么知道？”
张晨指了指窗外说：“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连灯都没有开。”
“人去是对的，楼可没有空。”小芳说，“门上落了锁，门口的走廊里都是人，连警察都来了。”
“都是提不了款的投资人？”张晨问。
小芳点点头：“你那个朋友黄总，估计已经跑路了。”
张晨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天，黄总到他办公室里，满脸喜色地和他说，这是自己公开给儿子过的第一个生日，没想到这很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那个小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一米二大，十五层高的蛋糕，一定会成为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最美好的回忆。
还有那个麻将脸的方总，一直都是他凶神恶煞般地追着别人要债，现在他大概，也正被别人追着要债吧？被别人追着要债的时候，他还会那么横吗？
最可惜的，还是黄总，张晨应该说，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凭他的智商，要是能踏踏实实做点事情，肯定也能做出成绩，当然，就是现在跑路，他也肯定会比别人，更知道跑得怎么彻底。
张晨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小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什么。
小芳跟着叹了口气，张晨问：“你又叹什么气？”
“恐怕才刚刚开始，接下去会有连锁反应，这一天，比我预料的来得还要快。”小芳说。
“那我们需要把所有平台里的钱，都提出来吗？”赵峥问。
小芳说不用，就这样一天一千提，我就看看，这连环雷，来的速度会有多快。

第1874章 套路
过了春节，气温开始转暖，天地之间，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但对那一些互联网金融平台来说，却已经开始进入严冬，纷纷出现了问题。
除了黄总他们的“88金融”，已经彻底凉凉，杭城警方开始立案调查，并对秦总、黄总和那个麻将脸的方总，进行网上追逃之外，小芳投进去的还有两家平台，也已经发生资金链断裂，平台提不了现的情况。
只是这时候媒体上，对互联网金融的吹嘘和各种画大饼式的故事，还在层出不穷，谁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互联网也让很多的东西转瞬即逝，一家网贷平台倒下去的同时，正有几十上百家的网贷平台在起来，吸引着全社会更多的资金，被这个黑洞般的漩涡席卷进来。
不是没有吹哨者，而是这个世界太喧嚣，哨声根本就不可能被其他的人听到。
小芳因此忧心忡忡，张晨笑着问她：“你这是在担心你的钱，还是担心这些平台？”
“当然是平台。”小芳说，“钱才多少一点，开始就准备交学费的。”
张晨大笑：“你还真是替古人担忧。”
小芳说：“切，古人才不关我事，我是为眼下的情景担忧，这要是出事，就会出大事，每天粉饰出来的歌舞升平，并不能掩盖下面，正在一天天地烂掉。”
那份征求意见稿一直都没有出来，虽然小芳早就预言过，它出来的那天，很可能就已经过时，但她还是希望它能尽快推出，聊胜于无，它至少可以给大家敲敲警钟，给现在近乎狂躁的全民互联网金融的投资热潮，泼一点冷水。
但就是这样的一份东西，也姗姗来迟，具体的原因，小芳百思不得其解。
小芳的心情同时也是矛盾的，她知道接下去，危机传导的速度会很快，因为那些借款人，几乎都在不同的平台借款，现在的投资人，也都信奉那些衣着光鲜的投资专家的胡说八道，说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也会分散在不同的平台投资。
这样，借款人和投资人，就把一家家原来独立的平台，连接成了一张关系紧密的网，一家平台出现危机的时候，危机会迅速扩散到其他的很多家，就像前几年的民营中小企业联保贷款，一倒就倒一大片。
已经有投资者像她这样出现亏损，有平台在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小芳希望能把这个真实的情况揭露出来，但又害怕把它揭露出来，小芳已经写好了一篇文章，她知道她的这篇文章，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哪怕被秒删，这文章也会在网上倔强地蔓延开。
总是会有人在它存在的短暂一瞬，看到并迅速地保存和转发的，小芳坚信这点，但在手指落在触摸屏上，临要点击上传的时候，她犹豫了，最终没有发出去。
她最担心的是，这篇文章在惊醒大家，把整个网贷平台的现状揭示出来的时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不仅不会促进问题的解决，而是只会加速更多网贷平台的雷，更快地爆出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整个网贷平台的征信系统没有建立，对那些在不同平台借了钱的人来说，失信的成本等于零，他们一旦知道这个行业就快轰然倒下的时候，他们还款的欲望就更低，甚至有意地拖欠着不还款，对他们来说，等着平台倒闭关门，就是逃废债的最好机会。
与此同时，还要提防那些对这个行业失去信心的平台，干脆就把客户的资金卷款跑路，所谓的第三方存管又有什么用，网上卖身份证连带储蓄卡的一大堆，他们完全可以虚构出很多的借款人，把客户的资金转到这些借款人的账户，实际都到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还有一些平台，感觉到风雨来袭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加紧催收，但对他们来说，正常合法的催收手段太少了，必然会使用黑色或灰色的手段，这就会加速这个行业的黑社会化。
而最终受伤害，他们最容易找到，也是最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群体，小芳用后脑勺都可以想象得出来，肯定是那些在校学生。
如果那样，就不是金融的问题，而会是社会问题了。
小芳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叫“融汇金融”的APP，这家平台在上海，小芳从年前开始发起提现之后，它就不正常了，它不是没有办法提现，而是每天到账的金额零零碎碎的，最高的一天一百多，最低到过九块三毛五分。
看得出来，他们还在勉力支撑着，但资金链已经出现问题了，他们每天还在给投资者打钱，这是在送给投资者一个心安，表明他们还没有倒闭。
网站还在正常运营着，业务看上去也还在继续进行，小芳知道，他们这是还在努力吸引其他的投资者进来。
这家平台这么快会出问题，是小芳没有想到的，她看过他们的投资者关系图谱，这家公司的投资者里，有国内一家民营保险公司，两家大型民营公司，甚至还有淡马锡的身影。
按道理，他们也算是有从业经验，和其他平台相比，他们至少风控会做得更好，没想到也是这么一地的鸡毛。
当然，也有可能，他这个投资者关系的图谱，是伪造的。
小芳决定，就瞄准这家平台深挖下去。
她先通过自己的关系，了解到那个投资者关系的图谱是真的，淡马锡和那家保险公司，确实在这家平台有投资，如果这两家是真的，那两家大型民营公司就没必要虚构了。
进一步，小芳还了解到，平台目前的资金链并没有断裂，公司的运转也还算正常。
这家公司，也在浦东，就在震旦大楼边上的一幢写字楼里，小芳打电话回去公司，让人过去看了，公司的人回过来电话说，看上去一切都挺正常的，并没有出现像小芳在“锦绣江南”看到的，走廊里挤满了要债的人，连警察都已经出动的情景。
既然一切都很正常，为什么又会出现投资者不能正常提现的情况？小芳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唯一的解释就是，正常只是表现，不正常正在悄悄发生。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个多月，小芳算了一下，虽然每天都有钱进来，但一个月合计只有九百多元，也就是说，按这个速度，她要是想把五万元的本息都提完，需要五年多的时间，还要提防着它某天突然就中断了，一分也没有。
这样的情景，过了一个多星期就发生了，小芳这天打开“融汇金融”的APP，登陆自己的帐号，她发现一分钱的进账也没有，小芳打客服电话，电话都是忙音，大概都是像她这样的投资者，在打电话询问，也可能是他们把电话就放到了一边。
直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电话总算是打通了，但“嘟嘟”地响着，没有人接听，应该是客服都已经下班了。
第二天小芳再打，还是忙音，点开在线客服，跳出来一行字，说是有什么事请留言，他们会尽快处理。
小芳留了言，但一直都没有回音。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小芳正准备让公司的人再过去看看，有短信过来，是“融汇金融”的，小芳点开来，是一封致歉信。
致歉信言辞恳切，先是对给广大投资者带来的不便表示道歉，然后说是目前公司因为出现大量的呆账，造成了流动性不足，但他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希望投资者们耐心等待，相信他们一定会解决目前的困难。
小芳刚刚读完这一封致歉信，接着第二封又来了，说是他们了解到有部分投资者，有急于收回自己出借资金的需求，他们和公司的股东们商量之后，决定拿出他们股东的自有资金，来解决这部分投资者的需求。
但是，很抱歉，只能满足本金部分，利息部分他们没有办法承担，他们给了投资者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放弃利息部分，只收回本金，对这部分投资者，他们会优先安排资金，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本息合计，也可以，但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他们的安排。
如果选择放弃利息部分，请回短信“同意放弃利息”六个字，坚持要本息合计的，就回“同意继续等待。”
小芳看着这条短信，不禁哑然失笑，套路还真是深啊，这个短信，你怎么回都是损失，你回“同意放弃利息”，就等于是同意只取回自己的本金，这么长时间，你的钱等于是给他们白用了。
要是回“同意继续等待”，那就更可怕，你的钱就等于是没有了，因为他们说的等待，并没有约定时间，等三天可以，等三年也可以，等三十年三百年都可以，只要你回“同意继续等待”，你就连找他们都没有办法找了，只能子子孙孙继续等下去。
这也就意味着，你连自己的追诉权都放弃了，即使到了法院，法院也没有办法责令对方给个最终的还款日期，因为你们并没有事先约定还款日期，而且，你的“同意继续等待”，等于已经改变了原来的合同约定。
小芳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好吧，我就看你怎么继续玩下去。
小芳回了一个“同意放弃利息”。
第二天，细水又开始长流，小芳收到了六十一元五角，接下去“叮叮当当”，账户里每天听到的，都是零钱进来的声音。

第1875章 家里大人
向南他们的新戏《男A女免》排成了，本来是想春节期间在永城中心剧场首演的，无奈曹敏芳打电话给向南，和她说，我们三亚的观众可想你们了，特别是你，南南，他们都说，以前永城婺剧团每年都来我们酒店演出的，这两年怎么不来了。
“南南，你的演出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们都问我说，那个小白娘子，他们都叫你小白娘子，说那个小白娘子是不是现在成了明星，看不起我们这里了？”曹敏芳说。
向南赶紧说：“不是不是，敏芳阿姨，实在是因为永城中心在造，事情太多了，走不开，加上又有街头戏剧节。”
“戏剧节不是七月份嘛，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永城中心也已经造好了，南南，你现在总有时间过来了。”曹敏芳说，“我不管，今年春节我这里不安排其他剧团了，就等你们，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张总，下面顾客这么强烈的要求，他也不能不管。”
“别别，敏芳阿姨……”
“叫我阿姨就这样定下来了，南南，阿姨我想你了。”曹敏芳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向南拿着电话哭笑不得，她把丁友松和殷桃他们找过来，把事情和他们说了，谁料到他们都没有去过三亚，一听到三亚，马上激动起来，叫道，去去，三亚怎么能够不去。
丁友松还说，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忘本，听李老师许老师他们说，我们剧团以前最困难的时候，就靠着三亚几个月的演出，把剧团养活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对，殷桃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你们是想去三亚旅游吧，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向南说。
丁友松和殷桃两个人乱笑，殷桃说：“唱唱，老大，我保证到三亚，唱得比说得好听。”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既然去三亚，在半亩田酒店的舞台上，就只适合演折子戏，饭事的时候，你演整本的戏背不背啊，谁会那么长时间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一顿饭下来，酒没喝，菜没吃，光看演戏了？
没办法，《男A女免》的首演就只能往后推了，春节期间，向南带着团里一帮的年轻演员，去三亚慰问演出，把永城中心的小剧场，留给了李老师他们和一帮的票友自娱自乐。
现在，在永城，永城婺剧团已经有数量不少的拥趸，这些戏迷，年龄最大的八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十几岁，有几个年轻的戏迷，听说永城婺剧团春节要去三亚演出，也一定要跟着他们过去，费用自理。
向南他们在三亚，待到了正月十一才回来，回到永城之后，马上就投入了《男A女免》的排练，到了正月十五那天，《男A女免》在永城中心的小剧场举行首演，大获成功。
他们在永城演出三天之后，接着就开始杭城、上海、苏州、南京、合肥、芜湖、宁波、绍兴等地的巡演，这一次巡演，是“锦绣中国”冠名赞助的，每到一地，也都由这些地方的“锦绣中国”的分公司负责接待。
向南他们的这次巡演，抵达每个城市，都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刚开始的几场，都是由“锦绣中国”包场，邀请他们的客户和业主前来观看，票是“锦绣中国”赠送的，观众们也就图个新鲜，来凑凑热闹，并不抱什么期待。
结果在剧场坐下，看了之后，才发现这以前从来也没有看过的婺剧，原来竟这么好看，《男A女免》和永城婺剧团，在当地声名鹊起，口耳相传，大家都去剧场看个究竟，到了后面几天，他们的演出，竟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几乎到每一个城市，都是这么个情况。
因此，他们在网上迅速地红了起来，有人说这是继昆曲《游园惊梦》之后，再一次，戏曲的演出，会吸引这么多的年轻观众。
等到他们苏州的演出结束，到了南京，“锦绣中国”的赠票也变得一票难求。
接下去每一个城市，可以说是大家都翘首以盼，还有一些粉丝，是跟着他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
《男A女免》是一部喜剧，看的时候，把人逗得前仰后合，但它又是那种让人笑过之后会深省，甚至会有些羞愧的喜剧，因为很多观众在这部喜剧里，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男A女免》在二O一五年南方的春天，变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
很快，有其他很多剧种的剧团，纷纷来联系向南他们和老拖，要求把《男A女免》，改编成他们的剧种。
接下来，就有了越剧版的《男A女免》，沪剧版的《男A女免》，话剧版的《男A女免》，黄梅戏和昆曲版的《男A女免》，甚至甬剧版的《男A女免》，但公认的，还是婺剧版的《男A女免》最好看。
特别是向南出演的那个白富美，和殷桃出演的“陌陌女孩”，获得广泛的好评。
小虎打电话给向南，和她说，你们这部戏的名声，我们在台湾都听到了，我们基金会，准备邀请你们第二次到台湾演出，不不，是到台湾和日本、美国三地演出，怎么样，向南？
“怎么还有日本和美国？”向南问。
“那里都有我们的分行啊，邀请你们去演出，除了传播婺剧之外，也是回馈我们在当地的客户。”小虎说。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好，去美国和日本传播婺剧，我愿意，具体的事宜，小虎，还是请你们基金会，和丁友松安排吧，他们有合作的经验。
因为七月份有个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向南他们赴日本、美国和台湾的演出，就必须安排在上半年，这样一算，时间就很紧了。
……
春到了红岭水库，客人也多了起来，山上山下，也变得热闹起来，这寂静之地，抖掉了稀薄的春寒，仿佛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早上九点，刘立杆却已经有些醉意，他坐在平台上，看着窗外水库的水面，闷了一口烫热的米酒，这酒，是他们自己酿的，一坛一坛，在露台靠墙脚那里，排了一排。
倩倩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走到刘立杆的身边，刘立杆坐在一张躺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边上的凳子上，放着一盏固体酒精炉，炉子上温着酒，刘立杆就这样自斟自饮。
倩倩把刘立杆的毯子掖好，刘立杆问：“要不要来一口？”
“滚吧，谁像你这个酒鬼，早上起来就要喝酒。”倩倩骂了一声，刘立杆哈哈大笑。
倩倩走过去，想把敞开的窗户关上，刘立杆叫了一声别关，这样空气新鲜，倩倩回头看看他，哼了一声，就不关了。
从那年的那天晚上，他们在水库的中间找到刘立杆之后，刘立杆就开始爱上了喝酒，雯雯和倩倩在边上看着，知道他心里藏着事，问他，他总是说没事没事。
时间长了，雯雯和倩倩也就习惯了，不再问，他要是爱喝，就让他喝好了，刘立杆每天白天起来，就在这露台上坐着，开始喝，喝到中午，他会下去，和大脑壳他们一起喝，下午的时候，他会在这红岭水库和四周的山上，到处逛。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就和雯雯倩倩，一起在露台上吃饭，这个时候，雯雯和倩倩，也会陪着他喝一点。
刘立杆这样每天喝，酒量好像越来越好，没有喝醉的时候，或者说是，每天上午，一碰酒，就有点醉了，但一整天，就保持这样的状态，不会更醉，也不会更清醒。
“雯雯呢？”刘立杆问倩倩。
“你是不是傻，她半夜从床上起来，你不知道？”倩倩问。
“又去广州了？”刘立杆问。
“那还会去哪里，去找野老公了？”倩倩骂道，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他们山上的养鸡场，养了二十多万只鸡，这些鸡，还有每天下的蛋，工人们从树林草丛中捡起来，数量也是惊人，他们自己这个农家乐，哪里消化得了，除了在掏宝网上卖一些之外，最大量的，还是送去广州的各大超市。
他们在广州的各大超市，有了自己的专柜，不光光是鸡和鸡蛋，还有水库里的鱼虾，数量更多的，是下面那片菜园里的有机蔬菜，这些有机蔬菜，在广州特别受欢迎，价格也卖得好。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做了分工，倩倩负责掏宝网上的业务，雯雯负责广州的业务，他们在广州设了一个公司，每一家超市，都是雯雯和刘立杆去谈下来的，谈下来之后，刘立杆就很少再到广州去了，但是雯雯，经常需要跟着送货车一起去广州。
这是刘立杆和她说的，刘立杆说，你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个地主，他又不下田干活，但他每天都要坐着轿子，在田里晃荡？
“为什么？”雯雯问。
“这是在告诉佃农们，家里还是有大人的。”刘立杆说。
雯雯听明白了，她有事没事，也就经常要去广州转转，公司转转，每个超市里转转，让那些员工和营业员们知道，家里还是有大人的。
今天，雯雯大人又去广州了。

第1876章 刘立杆的一天
中午的时候，刘立杆去员工食堂，找大脑壳他们一起喝酒，吴仁贵坐在边上的桌子，一个人吃着饭，并不参与他们，刘立杆招呼他过来喝一点，吴仁贵摇着头说，不喝不喝，下午机房还要停机保养检修，我要去盯着。
刘立杆说不错，总算还有一个清醒的。
说完他看着大脑壳骂：“他妈的我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大脑壳“嗬嗬”地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粗脖子和胸脯上的肉一起抖动，那笑声好像是被甩出来的：
“没事，没事，我反正都是干粗活的，出不了错，细活有吴傻子在，你怕什么。”
一桌的人都大笑，吴仁贵用手指把鼻梁上眼镜的镜架拨下来一寸，从眼镜上面，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大脑壳，骂道：
“我看不清楚，是哪个在放屁？”
大家又笑了起来。
吴仁贵吃完饭，站起来，一只手拿着叠在一起的两只空碗，走过他们这桌的时候，伸手一抄，就把大脑壳面前的半包香烟拿走了。
大脑壳叫道：“哎哎，吴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吴仁贵把烟放进自己的口袋，说：“我不抽，下午给工人们抽。”
他说完就走了。
大家看着大脑壳，乐不可支，大脑壳歪着头“啧”了一声：
“这读书人，还真得罪不起，他们要坏起来的时候，比哪个都坏，看到没有，拿着我的香烟去收买人心。”
大脑壳说着的时候，烟瘾上来了，他目光在桌上睃巡，一起喝酒的人，都笑着把桌上自己的香烟放进了口袋，只有刘立杆的还放在那里，大脑壳伸手去拿刘立杆的香烟，被刘立杆用筷子在手上“啪”了一下，骂道：
“一杯酒一根烟，先把酒喝了。”
大脑壳“嗬嗬”笑着，端起杯子，把酒一口干了，有残酒从他下巴漏下来，滴到了裹着大肚子的衣服上。
大家坐在那里，吹牛喝酒，眼看着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这才收场，大家站起来纷纷往外面走，把桌子留给了食堂的工作人员收拾。
大脑壳他们走去了办公室，刘立杆一个人打着饱嗝，穿过眼前的那片树荫，朝水库的堤坝走去。
外面艳阳高照，一些游客，坐在植了草坪的堤坝斜坡上晒太阳。
刘立杆也找了一个地方躺下来，阳光太刺眼，他用一只手臂遮挡在自己的眼睛上，心里想着，明天来的时候，该带一张报纸出来。
躺在这里，比躺在露台上还要舒服，露台的玻璃顶上，爬满了葡萄的枯藤，枯藤上虽然刚暴出一颗颗的绿芽，还不至于把阳光完全遮挡，但也零零碎碎了，不如在这里晒得痛快，只一会，就全身暖洋洋懒洋洋了。
加上刚刚又喝了酒，刘立杆很快就睡着了。
三月的天气，风还是有点冷的，太阳开始斜到一边的时候，水面上的风开始大了起来，这一面堤坝，又正好顶着风，刘立杆是被冻醒的，他坐了起来，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多钟，这一觉他睡了两个小时。
阳光虽然还笼罩着他的身前身后，但光线已经有些柔弱了，刘立杆站起来，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到堤坝顶上，他想起来了，中午的时候，吴仁贵说下面机房下午停机保养检修，他就乘自动扶梯下去外面坝底。
他走进了发电车间里，看到原来三班倒的工人们，这时候都来上班了，大家围着那台水轮发电机忙着，吴仁贵换了一身的蓝色的工作服，见到刘立杆过来，也没有时间和他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扳手比划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刘立杆在那里看了一会，问要搞多长时间，吴仁贵和他说，今天是大检，大概要忙到晚上十一、二点。
“我让餐厅给你们安排一个包厢，忙完了上去吃夜宵。”刘立杆说。
工人们都笑了起来，吴仁贵骂道：“笑什么笑，一听到吃就开心了，都给我好好干活，活干不好，让你们吃西北风。”
有工人顶嘴道：“吴总，我就是想吃，这季节也没有啊。”
“吴总可以亲自放一个给你吃，你要什么风都有。”
另外一个工人说，大家被逗笑了，吴仁贵也笑起来。
刘立杆从车间出来，走出大门，看到那菜园里，有人在浇菜，刘立杆过去，从一个工人手里拿过长柄的粪勺，从粪桶里舀了已经用水掺稀的水粪，浇着菜。
浇完了一担水粪，手也有点酸了，他把粪勺还给了那位工人，站着和他聊了聊天，请抽了一棵香烟，这才离开菜园。
他回到堤坝顶上，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刘立杆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从水面过来的风刮到脸上，有点凉，他还不想回去，就决定沿着水库绕了一圈。
他从鱼味馆这边走进去，走到攀岩那地方，碰到两个挑着玉米的工人，刘立杆就跟着他们上了山。
他们是上山去朝树林里撒玉米的，他们把玉米撒到草丛和灌木中，那些鸡会自己找出来吃，这样就促使了鸡们，每天在山上不停地刨着，活动着，据说这样长大的鸡，味道特别鲜美。
在撒玉米的同时，他们也在山上收着鸡蛋。
好在鸡一般都喜欢把蛋下在自己的窝里，大部分的鸡蛋，都下在他们在树林间搭起的一个个草棚里，当然也有个性比较散漫的母鸡，会把蛋下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有些蛋找到的时候，用手摇摇，都已经坏了。
天已经有点黑了，刘立杆这才跟着收蛋的工人们一起下山，在这片山上，每天有二十几个工人在干着这样的事。
刘立杆穿过那片树荫，看到大脑壳的办公室门前围着一大堆的人，雯雯已经从广州回来，和倩倩一起被人围在中间，刘立杆看到她们，就没右转，朝那幢小房子走去，而是走向了人堆。
有人老远就看到了刘立杆，叫着：“让开让开，爸爸来了。”
大家回过头，看到刘立杆，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更不知道那家伙在说什么，走近一看，又大吃一惊，他看到雯雯抱着一个婴儿，正朝着他笑。
刘立杆问：“这是你从广州买回来的？”
“滚，广州还有小孩子买的？”雯雯说，“捡来的，不知道谁，晚上把她扔在超市的门口，被保安发现了，我们到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拿这小孩怎么办，我和你说，这小孩和我特别有缘，人家抱着的时候，她都一直在哭，我一抱，她马上就不哭了。
“哈哈，我当时就心软了，我说我要抱回家去。”
“你就这样，把他……男孩还是女孩？”刘立杆问。
“当然是女孩，男孩谁舍得扔，这种父母，就是扔了女孩，想生个男孩的。”边上有人说。
“你就这样，把这个小女孩抱回来了？”刘立杆问。
“那还要怎样，警察就在边上，他们都不管，只是让我给他们留了地址和电话。”雯雯说，“超市的那些人，都在帮我说话。”
刘立杆想像得出来，超市的那些人，肯定都在告诉警察，雯雯没有小孩，条件又好，她对小孩肯定会很好的，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把小孩带走，不去通知民政部门了。
“走了走了，我们回家。”倩倩从雯雯手里抱过了婴儿，叫道。
雯雯颇有些骄傲地和刘立杆说：“我抱了一天小孩，手都抱酸了，帮我把东西拿上。”
“什么东西？”刘立杆问。
已经有两个人，跑回到大脑壳的办公室，提着几只大号的马甲袋出来，叫着“爸爸拿，爸爸拿”，把马甲袋挂在刘立杆的两只手上，刘立杆看看，袋子里装着小孩的衣服、尿不湿、爽身粉、奶瓶、BB油还有奶粉和营养米粉什么的。
还有个人，拿着一个小孩的塑料洗澡盆出来，他看看刘立杆手里已经没空了，干脆把腰子型的洗澡盆，当帽子扣在刘立杆的头上，大家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走了，走到门口，要进门的时候，雯雯才把刘立杆头上的洗澡盆摘了下来。
三个人到了楼上，他们的晚餐，服务员已经给他们送过来，在桌上摆好，但雯雯和倩倩哪里顾得上吃晚餐，她们叫着说要给小孩洗澡，擦香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打开婴儿身上的襁褓时，从里面掉出折叠好的两百块钱，雯雯和倩倩盯着这钱看，雯雯的眼眶红了，她说：
“多好看的小孩子，哪个父母，就舍得把她给扔了。”
刘立杆赶紧宽慰她说：“对小孩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你想，要是跟着这么狠心的父母，这个小孩，这辈子还不知道有多少苦头要吃。”
刘立杆这么一说，雯雯和倩倩都高兴了起来，雯雯说：“对对，我们肯定都会对她好的，你也会的，对吗？”
“那当然。”刘立杆说。
三个人都从来没有给小孩洗过澡，手忙脚乱的，小孩嚎啕大哭，好不容易把她的身子擦干，换好衣服，身上确实是香了，也漂亮了，可还是一直哭个不停，三个人轮换着抱在手上，变换着姿势抖，都没有用，雯雯奇怪了，她说：
“怎么这么会哭呀，都是我一抱，她就不哭的，怎么不灵了呢。”
刘立杆想起来了，叫道：“肯定是肚子饿了。”
雯雯和倩倩一听，恍然大悟，倩倩连忙往奶瓶里倒了奶粉，然后去饮水机加了点热水，晃着奶瓶过来，刘立杆骂道：
“笨蛋，这么烫，你想烫死她？”
倩倩破天荒地心情好，没有反骂过来，而是“哦哦哦哦”着回去饮水机前，加了冷水。
“眼皮最敏感，你放眼皮上试试烫不烫。”刘立杆叫道。
倩倩把奶瓶放到了眼皮上，试试，感觉还有点烫，又加了冷水，再试试，感觉差不多了，摇晃着奶瓶走回来，她把奶瓶递给雯雯，奶嘴刚碰到嘴唇，婴儿就一口含住，吧唧吧唧吮吸起来，看样子是饿坏了。
雯雯和倩倩都笑了起来，倩倩这才想了起来，她盯着刘立杆骂道：
“你他妈的，让我用眼皮试，是不是想把我睫毛都烫掉？”
刘立杆骂：“你都当妈妈的人了，还戴什么假睫毛？”
倩倩一愣，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

第1877章 天皇皇，地皇皇
小半瓶奶很快吃完了，但小家伙含着一个空奶嘴，还在不停地“吧唧吧唧”吮吸着，雯雯一要把奶嘴从她嘴里拿出来，她就急了，欲哭，雯雯只好又塞回去。
可能是前面哭得时间太久，太耗费精神了，吃饱之后，过了没多一会，小家伙睡着了，嘴里的奶嘴终于掉了出来，雯雯可以把奶瓶拿开了。
倩倩拿了一块毯子，铺在沙发上，雯雯把小家伙放在毯子上，再盖上一床小被子，让她好好地睡。
忙完这一切，三个人这才感觉到饿了，开始吃饭，虽然饭菜都已经凉了，但他们一边吃，一边看着边上这个甜甜地睡着的小家伙，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马上，他们就想起来了，应该给小家伙取一个名字，刘立杆想了想说，现成就有一个好名字，她既然是捡来的，我们就叫她“拾得”。
“什么意思？”雯雯问。
刘立杆用手指沾了酒，在桌子上，写下了“拾得”两个字。
刘立杆和她们解释说：“拾得，有拣到，获取的意思，这两个字，看起来普通，叫起来顺口，实际很雅又有趣，拾得，拾得，多好听，对了，这拾得，还有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倩倩问。
“唐朝的时候，我们浙江天台国清寺的一个高僧，在山路上捡到一个小孩，就把他取名为‘拾得’，这个小孩长大后，到了十二三岁，庙里的老大就让他当庙里的司务长，管食堂和灯油、香烛这些东西，当地有一个小孩，和他差不多大，名字叫寒山。
“寒山家里很穷，连饭都没有的吃，拾得每天把食堂里的剩饭剩菜用竹筒装起来，让他带回去吃，后来这寒山也到国清寺当了和尚，和拾得一个单位了。
“再后来，两个人从天台山到了苏州，在一家寺庙里当住持，这座寺庙，后来就改名叫了寒山寺，听过没有，那首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写的就是这座寺庙。”
“滚吧，什么破名字，还拾得，还什么和尚，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给她取一个和尚的名字，你要不要死啊？”倩倩骂着，雯雯也笑了起来。
“你这个文盲，你以为是普通的和尚？”刘立杆急了，骂道：“寒山和拾得，传说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转世，雍正，唐国强演过的那个雍正皇帝你知不知道，他封寒山为‘和圣’，封拾得为‘合圣’，寒山拾得，是和合二仙，你以为是普通人？
“还有，《寒山问拾得》这本书里记载，有一天寒山问拾得：‘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就是问拾得怎么办，拾得回答他说：‘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听听，这境界多高？”
“滚滚，滚吧，就是给一百个神仙，我们也不要，你给她取个和尚的名字，是要她长大去当尼姑？才不要，我们长大了要去泡帅哥。”倩倩骂着，骂得雯雯和刘立杆都笑了起来。
雯雯在边上说：“我也觉得不好，拾得拾得，大家一直这么叫，等到她懂事了，一听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那多不好，还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只有骂人，才会骂人家是捡来的，哪里有自己叫自己是捡来的。”
“就是。”倩倩说。
“对了，我们先把她的姓定下来，你是她爸爸，她就跟着你姓刘。”雯雯和刘立杆说，倩倩点点头。
刘立杆说好，“有了，名字也有了，那她就叫刘雯倩，取你一个雯字，取你一个倩字……”
刘立杆还没有说完，雯雯和倩倩就都叫好，一个名字，把三个人，一个爸爸两个妈妈都包括了进去，太好了。
“那小名呢？”雯雯问。
“什么小名？小名就叫雯倩，大名叫刘雯倩，都有了。”刘立杆说。
雯雯和倩倩，马上就趴到了刘雯倩的身边，“雯倩，雯倩”地叫，刘雯倩顾自己睡着，懒得理睬她们。
三个人吃完饭，洗完澡，准备睡觉，倩倩和刘立杆说，滚吧，你今天要当孤老头了，自己一个人去睡，雯倩要和我们两个人睡。
她们把雯倩放在中间，两个人一人睡一边，刘立杆无奈，只能去隔壁房间睡，他刚刚躺下，那边小孩就大哭起来，倩倩大声喊着：
“爸爸，爸爸，肚子饿了！”
刘立杆从被窝里钻出来，去泡了奶粉，拿过去给刘雯倩吃，刘雯倩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噗噗”地往外吐着奶水，接着还是大声嚎啕，刘立杆无奈，只能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裹了小被子抱在怀里，雯倩还是不停地哭。
倩倩打着哈欠说：“行行好，我困死了，爸爸，你能不能把她抱外面去哭？”
刘立杆抱着她，到了外面客厅，雯倩还是不停地哭，刘立杆抱着她走到了外面露台上，她马上就不哭了，但刘立杆一把她抱回到客厅里，她马上又哭起来，刘立杆无奈，只能抱着她在露台上兜着圈子。
可怜他前面起得太急，还穿着单衣单裤，在露台上走着，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转了多长时间，好不容易睡着了，刘立杆抱着她回来，走进了雯雯和倩倩的房间，用膝盖顶顶雯雯，雯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起来，给雯倩腾地方。
刘立杆的手已经被冻得像块冰，他把雯倩放下去的时候，手无意间碰到了倩倩，倩倩“喔哧”一下被惊醒了，她一叫，雯倩也醒了，继续嚎啕大哭。
倩倩双手擂着床铺，哭丧着脸说：“爸爸，抱她去和你睡吧，我白天还要接单啊。”
“好好好。”
刘立杆抱着雯倩，回去隔壁房间，雯倩一直在哭，哪里放得到床上，刘立杆只能把她在床上暂时放一会，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羽绒大衣穿上，然后抱起雯倩出了门，穿过客厅，走到了外面露台上，雯倩马上不哭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刘立杆。
刘立杆只能抱着她，在露台上一圈一圈走着，等到她睡着了，这才抱回去，还不敢回房间，只敢轻手轻脚抱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坐了还不到五分钟，雯倩又大哭起来，刘立杆只能又站起来，走去了外面露台上。
如此反反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雯雯在房间里，迷迷糊糊听到了，她爬起来，走到客厅里，看到刘立杆已经被这个小家伙折磨得疲惫不堪，雯雯走过去，和刘立杆说：
“我抱一会，你休息一下。”
刘立杆把小孩给了她，果然，不需要走到外面露台，雯倩就已经不哭了，但不能坐下来，雯雯必须抱着她，在客厅里边走边摇晃着，只要停止，她就大哭起来。
雯雯抽抽鼻子，问刘立杆：“她是不是拉了？”
刘立杆凑近嗅嗅，说：“好像是。”
两个人把雯倩放在茶几上，打开小被子，揭开尿不湿，里面已经一塌糊涂，又是屎又是尿的，屁股都已经泡红肿了，两个人赶紧给她洗屁股，换尿不湿，这小家伙就一直哭。
换好，还是在哭，雯雯问：“是不是饿了？”
刘立杆说：“可能是。”
接着又去给她泡奶粉，奶嘴塞到雯倩的嘴巴里，这一回果然是饿了，“吧唧吧唧”吮吸起来，雯雯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刘立杆也坐下来，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了。
但好景不长，奶吃完了，小家伙继续嚎啕，倩倩也从房间里出来，和雯雯、刘立杆轮换着抱她在客厅里走，不能坐下。
刘立杆想到了，他说：“我要出大招了。”
刘立杆拿出了一叠A4纸和马克笔，雯雯和倩倩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刘立杆在桌上奋笔写了起来，雯雯和倩倩过去一看，大笑，她们看到刘立杆写的是：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刘立杆看了看她们，骂道：“笑屁啊，很灵的，我小时候，我妈妈就去街上贴过。”
“你妈妈去贴，你还知道？”雯雯问。
“后来和我讲的啊。”刘立杆说。
刘立杆一气写了十几张，拿在手里，又找出了一瓶胶水，他和雯雯倩倩说：
“你们再坚持一下。”
雯雯奇怪了，问：“你要干嘛？”
“去贴啊。”刘立杆说。
雯雯和倩倩大笑，倩倩骂道，现在半夜三点多，你就是贴出来，谁看的到？
“我有办法。”刘立杆说。
刘立杆拿着这一叠纸出去，他走到鱼味馆门口贴了一张，接着走去酒店，在酒店门口贴了一张，进去里面大堂，看到保安和总台的服务员都在打盹，刘立杆把他们叫起来，让他们两个，每个人看着纸读了三遍“天皇皇，地皇皇……”
走出酒店想到了，下面发电机房还有人上班，刘立杆又到了堤坝下面，自动扶梯已经停了，他是一步一步爬下去的，到了发电车间，让值班的工人看着纸读了三遍，接着去大门口的值班室，把趴在桌上睡觉的保安叫醒，让他也读了三遍。
回去的路上，刘立杆把手里的纸，在停车场的树上，一路都贴完了。
走到了台阶下面，这时候刘立杆感觉已经疲惫不堪，他站着深吸口气，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1878章 穿过茂密的白桦林
刘立杆穿过那片树林，还没有走到小楼前，老远就听到了刘雯倩的嚎啕声，刘立杆的头皮都紧了。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这个夜哭郎啊！
刘立杆紧走几步，上了楼，他看到刘雯倩被放在沙发上，雯雯和倩倩坐在两边，身子倒向各自一边的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她们都已经累坏了。
刘立杆走过去，虽然他前面从堤坝下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来，人都已经快累趴下了，但还是抱起了刘雯倩，在客厅里“昂昂昂昂”摇晃着走，小孩子的哭声轻了下去，但还是不停地哭着。
雯雯迷迷糊糊醒来，坐直了身子，刘立杆说：“我已经叫好几个人读了三遍了，没有用？”
“屁用，我们抱着她，都快从这里走到宁远县城了。”倩倩眼皮都没有睁开，姿势都懒得变换，嘀咕着。
雯雯目光直直地看着刘立杆，雯雯说：
“你给她来‘嘿嘿吆嘿’，说不定有用。”
刘立杆一听，还真的抱着刘雯倩，弯下腰，弓着背，一步一步蹒跚地走着，嘴里唱着：
“嘿嘿吆嘿，嘿嘿吆嘿/齐心合力把纤拉/嘿嘿吆嘿，嘿嘿吆嘿/拉完一把又一把/穿过茂密的白桦林/踏开世界不平路……”
刘雯倩还真的就不哭了，倩倩坐了起来，叫道：
“继续，继续，你从这里拉到宁远县城。”
“你想累死我！”刘立杆瞪了她一眼，骂道。
刘雯倩“哇”一声哭了起来，刘立杆赶紧“昂昂昂昂”几下，继续“嘿嘿吆嘿”，刘雯倩不哭了，雯雯和倩倩两个乱笑，饶是再困，她们也被自己笑醒了。
倩倩说：“哈哈，我知道了，我们雯倩，就是老天派来收你的。”
“对对对，我投降，我投降。”刘立杆说了一句，赶紧又继续“嘿嘿吆嘿”，不吆嘿，他怕这小孩又开始嚎啕大哭。
雯雯和倩倩盘腿坐在沙发上，雯雯说：“我看你这个嘿嘿吆嘿，比天皇皇地皇皇管用。”
“就是。”倩倩说。
“嘘”，刘立杆看看怀里的刘雯倩，嘘了一声，用口型一张一合和她们说：“快睡着了。”
雯雯和倩倩一听，赶紧闭嘴。
刘立杆继续“嘿嘿吆嘿”着，声音也慢慢轻了下来。
又转了几圈，刘立杆看看刘雯倩已经睡着了，他直起身子站着，停了一会，刘雯倩还是没有反应，刘立杆这才放了心，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朝沙发走去，雯雯和倩倩赶紧朝两边挪开，给刘立杆腾出一个位子。
雯雯压低声音和刘立杆说：“轻点，轻点。”
倩倩压低声音说：“慢点，慢点。”
刘立杆走到沙发前面，转过身，他不敢动作太大，一下子坐下去，而是像慢动作一样，一点点屈起双腿，整个人蹲下去，屁股终于捱到了沙发上，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看看左右的雯雯和倩倩，两个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雯雯还靠过来，头趴在了刘立杆的肩膀上，看着他怀里的刘雯倩，跟着，倩倩的头也靠了过来。
世界终于安宁了。
“哇”地一声，刘雯倩大哭起来，吓得他们都快从沙发上蹦起来，倩倩用手猛拍着沙发扶手，“嗷嗷”地叫着，她也要哭了。
倩倩说：“我知道了，我知道她爸爸妈妈为什么要丢掉她了。”
雯雯说：“会不会又拉了？”
刘立杆赶紧站起来，转身把她放在沙发上，敨开外面的小被子，再揭开尿不湿，里面干干净净的，重新给她包上。
雯雯说：“会不会又饿了。”
刘立杆拿起茶几上的奶瓶，给她泡了奶粉过来，雯雯把奶嘴往刘雯倩的嘴巴里塞，刘雯倩“噗噗”地吐着。
刘立杆一个激灵，他说：“我知道了，光咬这么个假货，怎么睡得着，倩倩，你快喂她。”
“滚吧。”倩倩说。
“她又不饿，你有没有看到，小孩子都喜欢勾着妈妈的手指头？她现在还不会勾手指头，你让她含着，她就不寂寞和害怕了。”刘立杆说。
“我来。”雯雯说着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刘雯倩抱过去，把胸部露出来，朝小孩子嘴前凑，刘雯倩含住，“吧唧吧唧”两下，没吮吸到什么，不过还是继续含着，人也安静了。
外面天都已经快亮了，山上的鸡群，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两边的山上还呼应着，像对山歌一样，刘雯倩真的是已经睡着，她再闹，也已经闹到自己筋疲力尽了。
雯雯站起来，就这么抱着刘雯倩进去房间，刘立杆和倩倩帮着她把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雯雯抱着刘雯倩一起躺到床上，倩倩也钻进了另外一边的被窝。
刘立杆走回到隔壁房间，连身上的羽绒大衣都没有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刘立杆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他支棱起耳朵仔细听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面静悄悄的，想象中的啼嚎声没有出现，他站起来走了出去，惊奇地发现，雯雯和倩倩两个都穿着睡袍，倩倩坐在电脑前忙着，雯雯手里抱着刘雯倩，站在倩倩的身后看着。
刘立杆走了过去，看到雯雯手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看到了刘立杆，还朝他笑着。
“我去！天皇皇显灵了？”刘立杆问。
“屁，她白天就不哭了，我们还没有醒来，她一个人醒来，就在那里吃自己的手指头，没有哭。”倩倩说。
“还真是的。”雯雯说，“干什么都不会哭，给她换尿不湿，她都不哭。”
雯雯看了看刘立杆，见他身上还穿着羽绒大衣，问他干嘛，要出去？
“鬼，倒在床上就这么睡着了，衣服都没有脱。”刘立杆说。
“牙都没有刷吧？怪不得这么臭，滚吧。”倩倩骂道。
刘立杆走去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换好衣服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想抽支烟，却发现放在茶几下一格的烟和火机都不见了。
不仅如此，连茶几上的烟缸也不见了，刘立杆问：“我香烟呢？”
“在外面。”雯雯说，“以后房间里不许抽烟，要抽去外面抽，对了，还要记得把窗户打开。”
“我去！这小家伙一来，我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了。”刘立杆叫道。
“那当然，不服气？你以为爸爸是那么好当的？跟着你姓白跟了？”倩倩撇了撇嘴。
刘立杆想起来了，问：“她昨天的那两百块钱呢？”
“干嘛？”雯雯问。
“给她放好，那可是她亲生妈妈给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刘立杆说着，身子往沙发背上一仰，开始表演：
“等到你们临终的时候，她守在你们床前，你们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和她说，孩子，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把这两百块钱拿出来给她了。”
雯雯和倩倩听着，咯咯笑个不停，不过想想刘立杆说的很有道理，雯雯拿出了那两张折了几折的钱，用纸包好，放进了保险柜里。
刘立杆抱着刘雯倩，要去外面露台，雯雯和倩倩齐声说：“你要干嘛？”
“抱她到外面透透新鲜空气啊。”刘立杆说。
“不许抱着她抽烟。”雯雯说。
刘立杆说好好，我不抱着她抽。
“也不许喝酒。”倩倩说。
“干嘛，怕把她熏醉？”刘立杆问。
“是怕你喝醉醺醺的，抱都抱不稳，掉在地上。”倩倩说。
雯雯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刘立杆长叹口气，叫道：“不许抽烟，不许喝酒，晚上还要当孤老头，我的生活了无生趣啊！”
倩倩说：“对对，你去死吧。”
刘立杆瞪了她一眼，还是抱着刘雯倩出去了。
过了一会，刘立杆抱着刘雯倩从外面进来，穿过客厅，准备去楼下，雯雯叫道：“你去哪里？”
“我抱着她去看看我们红岭农家乐的大好河山。”刘立杆说，“这里是她的家，她不熟悉熟悉怎么行。”
雯雯挥了挥手，示意刘立杆去吧去吧。
刘立杆出去又回来，和雯雯倩倩说：“我建议你们，要是没有睡醒，也抓紧时间再睡一会，我们三个人要轮流起来，才可以对付她，这小家伙的精力太旺盛了。”
刘立杆说完，抱着刘雯倩出去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立杆也没有和大脑壳他们一起去喝酒，而是带着刘雯倩回来了，刘雯倩也要喝奶了。
刘立杆一进门，雯雯和倩倩看着他就大笑，她们看到刘立杆胸前挂着一个新的帆布的电工包，刘雯倩就放在电工包里，两眼贼亮地朝外面看着，刘立杆双手扶着电工包。
雯雯笑道：“你是袋鼠妈妈？”
刘立杆也笑起来，得意地说：“对对，看到没有，这是我特意去仓库里领来的，我们刘雯倩的专属包，她已经是红岭农家乐的一员，现在也可以享受劳保用品了，看到没有，这个包，还可以装尿不湿和奶瓶，这样背着，上山下堤坝都没有问题了。”
“你脖子里挂着这个，再来嘿嘿吆嘿就更像了。”倩倩说。
刘立杆还真的弯下腰，“嘿嘿吆嘿”走起来，电工包都快垂到地上了，包里的刘雯倩，不停地笑着。

第1879章 谁和领事馆很熟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小芳在“融汇金融”的那个账户，就是每天的几十上百元的汇款也停止了，停了三天，小芳接到“融汇金融”发来的一个短信，说是他们已经委托上海国清律师事务所，处理投资者的相关事务。
小芳看了这个短信，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说的投资者的相关事务是指什么，打电话过去还是忙音，在线留言结果，也只有自动回复的“请留言，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第一时间回复。”
小芳知道，这个第一时间，就是永远没有回复。
小芳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去理会，电话却响了起来，小芳看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方问：
“请问您是不是赵峥女士？”
小芳马上明白，这个电话，应该是和哪个网贷平台有关，她们入账的时候，用的是赵峥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预留的电话却是小芳的，这样方便平时处理。
小芳点点头说：“对，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马上就问：“请问，赵女士有没有接到‘融汇金融’的短信？”
小芳说接到了。
对方自我介绍说，他是上海国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陈清风，专门负责对接“融汇金融”的业务，简单点说，也就是受他们委托，全权负责处理他们的债务问题。
“赵女士，想必你也知道，‘融汇金融’现在的资金链已经出现了问题，对吧？”陈律师说。
小芳本来想说，据我了解，好像还没有，想了想又没有说，而是“嗯”了一声说：
“我知道。”
“根据我们处理相关业务的经验，当一家平台，资金链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们接下去只会越来越困难，流动性会越来越差，对你们投资者来说，风险也越来越大。”
小芳心里暗暗好笑，她说：“陈律师，我对这一行不是很懂，什么流动性什么的，我听都听不懂，你就直说吧，我应该怎么做，对我来说，我只想尽快拿回我的钱，反正利息已经没有了。”
“我知道，每一个投资者都想尽快拿回自己的钱。”陈律师说，“但事实是，‘融汇金融’已经没有能力偿付了，他们现在，每天都面临着大量的投资人要求提现，想拿回自己的投资，不要说他们，就是银行，当大家都这样去挤兑的时候，银行也要倒闭，你说对吧？”
“我不知道，陈律师，我和你说过，我对这行一点都不懂。”小芳说，“你就简单点说吧。”
“好，简单点说，就是‘融汇金融’要倒闭了。”陈律师说。
“啊！怎么会这样？”小芳故意装作是很焦急地问，“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倒闭了能怎么办？我想赵女士肯定也不是在他们这一家平台有投资，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这些平台都是怎么回事，要是倒闭了，就肯定拿不到钱了。”陈律师说，“现在有一个词，不是把平台倒闭叫爆雷吗，都爆炸了，你还能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小芳急急地叫道。
“哦哦，不要着急，赵女士，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对方见时机差不多了，和小芳说。
小芳赶紧问：“什么机会？”
“是这样，我们现在找到了一家有实力的第三方，准备对他们进行债务重组，对那些急于想要减少自己损失的，我们提供了一个很不错的方案。”
“什么方案？”小芳问。
“打折收购你的投资。”陈律师说。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小芳说。
“就是这样，赵女士……对了，你在融汇还有多少钱？”陈律师问。
“四万八千七百五十六元。”小芳回答。
“嗯嗯，我们可以三折收购你的投资，就是你把你还没有拿到的钱，打三折卖给我们，很快很快，只要我们双方签一个协议，你把原来和融汇的合同，转让给我们，我们马上就可以给你钱，当场给。”陈律师说。
哎呦，这个倒还真没有碰到过，小芳心想，还有平台在玩这个？
小芳装作很懊恼地说：“才三折啊，也就是说，我的四万八千七百五十六元，只能拿到一万四千六百多元，对吗？”
“对，但是可以马上拿到。”对方说。
“可是，这样也太少了。”小芳说。
“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这个方案，这个只是我们和第三方提出来的方案，和融汇没有关系，你可以不接受这个方案，继续等融汇那边处理你的投资款，不过，我听说，有些人已经拿不到钱了。”
小芳差点脱口而出：“我的也停掉了，没有钱进来了。”
话到嘴边，她又没有说，而是静静地等着，看对方怎么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陈律师轻轻笑了起来，他说：
“对了，我们也可以接受你的代理，去起诉融汇，要是信不过我们，你也可以自己找律师起诉他们，官司你肯定会赢的，但是，执行不执行得了，他们有没有钱可以执行，那就是另一码事情了，你也不急，对吗，赵女士，反正可以慢慢等。
“对了，你交了诉讼费代理费之后，最好还是派人去融汇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跑路了，哈哈。”
小芳叹了口气说：“陈律师，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可以啊，考虑好你打我这个电话就是，不过时间还是要快，第三方只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处理这个事情，半个月之后，你就是打电话给我，说你想好了，决定出售你的投资，第三方也不接受了，明白了吗，赵女士？”
小芳点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小芳本来明天就要去上海公司里，小芳问：
“对了，陈律师，我想问一下，我过几天可能去上海出差，我们可不可以面谈啊？”
“可以。”对方说，“不过，我们很忙的，赵女士你要是考虑好了，有出售投资的打算，我们可以当面洽谈细节，甚至谈好就可以签协议，你在上海就马上可以拿到钱，要是没有这个意愿，我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你继续和融汇联系就可以，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小芳说。
挂断电话，小芳马上判断出这里面有猫腻，对方先是以“融汇金融”的名义给投资者发短信，短信的内容却语焉不详，只是说委托律师事务所处理投资者的相关事务，具体是什么事务却不说。
这个短信，只是一个引子，引出了这家上海国清律师事务所，接着就有律师出场，出场的律师还特别强调，他是代表第三方投资者，和“融汇金融”并没有关系。
马虎或者不清楚的投资者，以为这家律师事务所，既然是“融汇金融”的短信介绍来的，就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是一起的，却不知道，中间已经有断点了，前后是完全两码事，你和这家律师事务所怎么谈，谈什么，和“融汇金融”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们的目的，只是要打折收购你手上的债权。
这样做的目的，小芳冷笑着，笑出了声，高明啊，真是高明，这样一来，投资者加起来要是投资了一个亿，就变成三千万了。
“融汇金融”只要这样绕一个弯，就可以完全脱困，彻底解决他们的债务问题，又可以轻装上路，继续割下一茬的韭菜了，所有的风险，就这样轻轻松松，都转嫁给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去承担了。
小芳打定主意，要去面见这个陈清风律师，不仅要面见他，还要把戏继续唱下去，一直唱完，唱出一个结果，看着大幕落下。
小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把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小芳刚放下桌上的座机话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小芳看了一下，是向南，她赶紧接了起来。
“小芳阿姨，你好！”
“南南，你好啊，有什么事吗？”小芳问。
“我想问问，小芳阿姨，你上海的美国领事馆有没有熟人？”向南在电话里说。
小芳问：“怎么了，南南？”
“是这样的，小芳阿姨，小虎他们富邦金控的文化基金会，邀请我们剧团，去美国、日本、和台湾巡回演出，第一站先去美国，四月二十几号，现在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我们听说，现在去美国的签证，卡得很紧……”
“南南，你是想找人帮忙办签证，对吗？”小芳问。
“对对，而且，不是一个个面签的吗，我主要是担心，我们团里，有几个人的条件不是很够，但去的人，都是一个人顶一个位子的，要是被卡住两三个人，我们还怎么演出啊。”向南说。
小芳笑了起来，她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南南，你这电话打错人了。”
“啊，不打给你，那我应该打给谁？”向南问。
“你有没有打给过你张晨叔叔？”
“张晨叔叔？他和美国领事馆很熟吗？”向南奇怪了，以前连张向北都没有说起过，张晨叔叔和美国临时馆很熟，向南问。
“他不熟，不过，徐巧芯和赵欣，都和总领事本人很熟，总领事经常来‘河畔油画馆’，都是赵欣给他当的翻译。”小芳说。
“哈哈，这样啊，那我不打给张晨叔叔了，直接打给巧芯阿姨。”向南在电话里笑着。
“可以，对了，南南，你们四月几号去美国？”小芳问。
“二十几号，具体时间，到时看小虎他们基金会给订的飞机票。”
“二十几号？太好了，南南，那个时候，我和你刘芸阿姨也要去美国。”
“真的吗，真的吗，小芳阿姨！？”向南叫道。
“对，繁花网络五月二号在纳斯达克上市，我和你刘芸阿姨，需要早点过去。”小芳和向南说。

第1880章 在联洋广场那边
小芳到上海的第二天，联系了那个陈清风律师，说自己到上海了，能不能和他见见面。
“你现在是什么打算？”陈律师不冷不热地问。
“我已经想好了，把自己的投资转让给你们，就按你说的那么办。”小芳说，“不过，我明天就要回长沙，所以我希望，今天就可以办好手续，拿到钱，唉，损失就损失吧，我也认了，这个事烦死了。”
对方听小芳这么说，马上改变了态度，他热情地说好，那我们就下午碰面，我会和第三方的人一起过来，办完手续，你们马上就可以拿到钱了。
小芳说好，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对方问小芳，你们人在哪里？
小芳心里明白，对方这是不想让他们上门，而约在外面见面，金茂大厦楼下就有咖啡馆，可以见面，但小芳担心在这里见面，自己认识的人太多，自己公司的，刘芸公司的，还有张晨他们俪语订制的，鬼知道会碰到谁，走过来和她打一个招呼，叫一声阚总，就穿帮了。
小芳也不想去浦西那么远，她和陈律师说：“我住在朋友这里，朋友家在联洋这边。”
双方马上就约好了，下午两点半，在联洋广场的咖啡店见面。
联洋广场离小芳“世纪锦绣”的家不远，从锦绣路左转，上了芳甸路，再过一个路口，到了迎春路，就到联洋广场了。
柳青问小芳：“需要多叫几个人，跟你们一起去吗？”
小芳还没开口，赵峥就说：“不用，大白天，大庭广众，他们还会怎么样？再说，就是他们……”
“好好，知道了，你也可以对付。”柳青和赵峥说。
小芳看了看赵峥说：“我看你是手痒了吧？”
赵峥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跟着也笑。
小芳和柳青说：“关键不是见面的时候，是见面以后，我们要跟着他们，看他们到哪里去，这样，下午我们还是一起过去，我和赵峥去和他们见面，见面之后，我们就跟着他们。”
柳青说好。
快到约定的时间，他们五个人乘坐柳青的车走了，到了联洋广场的对面，柳青把车停下，从车上下去一个人，他们公司的小丁，小丁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联洋广场。
柳青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联洋广场的那头，在丁香路口，把车靠边停下，小芳和赵峥下车。
两个人往回走去联洋广场，到了广场上的那家咖啡馆门口，他们看到小丁已经到位，坐在广场树荫下的椅子上，装作是在看书，其实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咖啡馆，坐在这里，对面咖啡馆不管是门口的三张桌子，还是玻璃里面的店堂，都一览无余。
小芳和赵峥走过去，她们连看都没有看小丁，双方装作是不认识。
小芳和赵峥走进咖啡馆，咖啡馆里的十几张台子，大概只坐了一半的人，小芳和赵峥朝四周看看，马上有一个戴无框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和他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
小芳和赵峥走过去，小芳问：“你是陈律师？”
对方说对对，反问：“你是赵小姐？”
边上赵峥赶紧说：“我姓赵，这是我表姐，姓刘，我对这事情一点都不懂，让我表姐来帮助我谈。”
对方似乎马上警觉起来，愣了一下，问小芳：“刘小姐是哪里人？”
“我重庆的，和我表妹一起，昨天从长沙过来上海玩的。”小芳笑着说，“我表妹和我说了这事，我就劝她说，现在这些什么做网贷的，说关门就关门的，趁着还能拿回一点，就拿回来再说，不然，过几天可能连这一万多，都拿不到了。”
“对对，对对，我们很多的客户，都是这样想的，这才是聪明的选择。”陈律师说。
听说小芳也是外地的，是到上海来玩的，再加上她们确实只有两个女的，对方这才放了心，陈律师介绍边上坐着的那个男的，和她们说：
“这是姜总，第三方的。”
小芳笑着和他说：“姜总，你好！”
姜总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咖啡馆里放着音乐，有点吵，小芳看了看外面，三张桌子还有一张空着，小芳和陈律师说：
“我们去外面吧，今天天气这么好。”
陈律师说好好，去外面。
坐着的姜总也站了起来，四个人一起往外面走，小芳看到，陈律师朝不远处一张桌子，坐着的两个人打了一个眼色，他们显然是一起的，那两个人继续坐着，没有站起来。
四个人到了外面落座，陈律师招呼服务生，把自己和姜总的咖啡拿出来，又让小芳她们点了单。
小丁看到他们四个人出来了，就低下头，专心地看着自己的书。
小芳和陈律师说：“我表妹把事情和我说了，不过她也不懂，说了半天，也说的不是很清楚，陈律师你能把事情再和我说一遍吗？”
陈律师说好，他把在电话里和小芳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说着的时候，小芳不时地点头，中间还插了一两句话，比如“对对，现在的事情，说不定的”，“这些平台就是这样，谁管你死活啊”，小芳这样应和着他，让陈律师越说越兴奋，对方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让他戒心全无。
小芳赞叹道：“你们可真厉害，不过，也确实是帮了投资者的忙，对了，这样的业务，你们做过很多吗，我很好奇，就是有多少投资者会被这个平台坑了啊？”
“多少？哈。”陈律师“哈”了一声，身子稍稍往后一倾，手指笃着玻璃台面，颇为得意地说：“说出来怕吓到你，光收购，就是我们打出去的钱，就有三千两百多万。”
“不可能吧，按比例算，那就是一个多亿的投资款了。”小芳叫道。
“那当然，你知道这涉及多少投资人，知道我们有多忙了，所以我给赵小姐打电话说……”
“我知道，我表妹和我说过，说我们要是没有这样的意向，你们很忙，不会和我们见面的，你放心，陈律师，我们肯定是有这个意向的，来了就是要签协议的。”小芳说，“只是，你刚刚和我说的数字，真的吓到我了，真的会有这么多吗？”
“那当然，这有什么好骗人的。”陈律师转身和姜总说，“你把电脑里的账户打开，给两位美女，看看我们的打款记录。”
姜总坐着没动，他大概是嫌陈律师说太多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小芳赶紧说：
“不用，不用，陈律师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你们说的话，我们怎么会不相信，当然是相信了，对了，陈律师，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赵小姐的身份证复印件带了吧？”陈律师问。
“带了，带了。”小芳说。
“这样，手续很简单，赵小姐原来在‘融汇金融’，不是有一份网上确认的合同吗？合同都有编号，我们这里有一份转让协议，你们就把这份编号的合同，所有的权利都转让给我们，同时，再签一份委托书，就是委托我们向‘融汇金融’追索所有投资权益，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小芳问。
“对，就这么简单。”陈律师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小芳问，“我是说，我们要是签了，结果你们钱又不给我们，我们怎么办？”
陈律师和姜总两个都笑了起来。
“我们又不是土匪，还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劫啊，看到没有，这四周都有监控呢。”陈律师说，“你们签好这两份文件，文件就放在这桌上，我们不动，马上给你们转钱，钱到账了，我们拿着文件走，可以吗？”
“这样啊？这样当然可以了。”小芳说。
“对了，我们还需要拍几张照片。”陈律师说，“一是赵小姐签这两份文件时的照片，证明文件确实是赵小姐亲自签的，二是最后，赵小姐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拍一张照片，证明确实是赵小姐本人授权，赵小姐不介意吧？”
赵峥看着小芳，小芳点点头说可以。
陈律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蓝色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两份文件，小芳一看，差点就笑出声，看样子对方对这事，早就已经准备妥当，觉得是十拿九稳了，也有可能，他们是想快速地结束这个过程。
小芳看到这两份文件上，赵峥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包括合同的编号和投资款的剩余金额、收购款的金额等等，全部都打印好，只需要赵峥填上打款的银行卡号，最后签字，写上日期就可以。
陈律师提醒说：“刘小姐，你们看看身份证号码、合同编号、还有付款金额有没有错就可以了。”
小芳仔细地检查过后，还故意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金额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小芳点点头说，都对。
赵峥看着小芳说：“表姐，那我签了？”
小芳说好。
赵峥开始在两份文件上签字，在她签字时候，陈律师举起手机拍了照，签字完毕，他让赵峥站起来，手持着身份证，拍了一张半身照。
接着，他让赵峥在自己身份证复印件的背面，签了名字。
签完字后，陈律师拿出一盒印泥，让赵峥在所有签了名字的地方都按了手印，赵峥按完手印后，他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张餐巾纸，让她擦手，赵峥赶紧说谢谢。
签完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躺在他们两拨人的中间。
陈律师和姜总说，可以了，你打款吧。
姜总没有打开自己的电脑，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欠过身，看着协议上面的银行卡操作着，过了一会，他和赵峥说：
“打过去了。”
赵峥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和小芳说：“到了。”
陈律师笑了一下，他和小芳说：“美女，那这两份文件，我们现在可以拿走了？”
小芳说好。
那边，姜总已经招呼服务生买单。
陈律师把文件放进文件夹，把文件夹放进包里，他站起来和小芳她们说：“两位美女，你们继续坐，我们先走，还要赶下一场。”
小芳站起来和他握手，陈律师说：“美女，下次再见。”
小芳笑道：“不要见了，见了你们一次，我们就损失三万多，多见几次，我们要跳楼了。”
陈律师和姜总都笑了起来。

第1881章 拆穿
陈律师和姜总走了，接着，店堂里面的那两个人也马上出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小芳和赵峥还坐在那里，小芳朝小丁打了一个眼色，小丁站起来跟过去。
看他们去了地下停车场，小丁就在离出口不远处等着，装作是在玩手机。
那边，小芳给柳青打了电话，让她过来。
小芳和赵峥站起来，走到芳甸路边，柳青开着车停到她们面前，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停在那里，没有启动，也没有熄火。
不一会，小丁跑了过来，一上车就和柳青说：“深灰色的奥迪Q7。”
小丁接着把车牌号告诉给了柳青。
柳青马上启动车子，从芳甸路转到了迎春路，快开到上海海事法院门口的时候，追上了那辆奥迪Q7，也不敢追得太近，跟在它后面二十几米远，中间隔着一辆汽车，就这样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从上海科技馆前面绕到丁香路，左转从科技馆湿地边上的小路穿了出去，快到世纪大道路口的时候，黄灯闪烁，那辆奥迪Q7冲了过去，柳青想加油门追上去的时候，开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却已经停住。
黄灯变红灯，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奥迪Q7，消失在对面世纪大道的车流里。
绿灯亮起，柳青在路口一打方向，从边上超过前面那辆车，她踩了油门往前面追，追到世纪大道和张杨路、东方路交叉口的时候傻眼了，眼前六七条路，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追。
“还是沿着世纪大道走。”小芳说。
柳青继续沿着世纪大道开，追到了金茂大厦楼下，也没有再看到那辆奥迪Q7的影子，柳青把车子靠边停下，问小芳：
“怎么办？”
“再等等。”小芳说。
过了七八分钟，小芳的手机响了，她一接听就笑了，打电话过来的，是小芳派去震旦大厦边上，“融汇金融”那幢写字楼下面守着的同事，他和小芳说，那辆奥迪Q7回来了。
果然，不出小芳所料，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小芳就把那辆车的牌照发给小米，小米回微信来，说是查过了，那车是“融汇金融”的，小芳因此判断，他们这是回去，而不是去赶下一场。
小芳和柳青说：“我们过去。”
他们到了那幢写字楼楼下，同事走过来告诉他们说，他们上楼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开车去地下停车库，应该从那里上楼了。
小芳和柳青说：“我和赵峥上去，你联系王警官，他们到了，你们就先在这里等我，等我给你发消息，你们再上来。”
柳青说好。
小芳和赵峥下车，两个人走进大堂，到了电梯间，这里的四部电梯，可以自由上下，和金茂大厦不一样，不是指定的电梯去指定的楼层，也不需要刷卡。
她们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融汇金融”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这一层都是“融汇金融”的办公室，走出电梯厅，就是“融汇金融”的前台，前台小姐问她们找谁。
“我们来找陈律师和姜总。”小芳说。
“陈律师？姜总？哪个陈律师和姜总？”前台小姐脱口而出，小芳明白了，这两个人应该都是假名。
小芳说：“那我就找你们的老板。”
“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就是普通的投资者可不可以？”小芳说，“我还没见过哪个平台，会拦住投资者的，怎么，你们这里特别？”
前台小姐看了看她，哑口无言。
小芳和赵峥两个往里面走，里面一个办公大厅，几十个人坐在电脑前，每一个人都很忙，他们都在接打电话，靠大办公区里面，呈L型，是一排用玻璃隔开的房间，隔成了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
赵峥拉拉小芳，朝边上努努嘴，小芳看到左边，隔着大办公区域，玻璃的隔断后面，出现了陈律师和那个姜总的身影，再看这个房间，是财务部。
小芳朝赵峥示意了一下，两个人朝那边走了过去，她们还没有走到财务部的门口，陈律师和姜总也看到了她们，脸色立变，赶紧就走到财务部门口，小芳故意大声喊着：
“陈律师，想不到吧，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大办公室区域的其他人，都朝他们这边转过头来。
陈律师问：“我们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你们还到这里来干嘛？”
小芳笑了一下，她说：
“你的事情解决了，我的还没有啊，国清律师事务所，上海确实是有，但他们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个老板，也就是王国清律师，还有一个女助理，他们那里，并没有什么陈清风律师，那么，陈律师，你是谁？‘融汇金融’这里，为什么又会给我们发那个短信？”
陈律师的脸都白了，坐着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看着他们。
陈律师赶紧和小芳说：“走走，我们去会议室，去会议室说。”
小芳说好，她朝愣在那里的姜总说：“姜总，你也来，对了，把他们边总也叫过来，他要是不来，我们就去他办公室。”
姜总赶紧说好好。
小芳、赵峥和陈律师三个人走进会议室，小芳和陈律师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不一会，姜总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两个人在陈律师的边上坐下，赵峥把门关上，就在门边上站着，她并不过来坐下。
小芳看着那个中年人问：“你就是边总？”
那人皱着眉头点了点。
小芳说：“我可以直接给协和保险的鲁总打电话，也可以直接给淡马锡的何晶女士打电话，让他们一起参加这次会议，怎么样，边总，是让他们一起参加，还是我们直接谈。”
小芳这话一出，边总的脸刷地白了，陈律师赶紧说，这位美女，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直接谈。
小芳点点头，她说好，那我就先来说说。
小芳看着对面的三个男人说：“我们前面在联洋广场的所有对话，我都已经录音了，该取得的证据，我也已经取得了，只要和你们这里的财务记录对上，把你们两个的真实身份对上，你们的整个骗局就可以揭穿了。”
“什么骗局？关我什么事情，要是有事情，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那个边总说着就站起来，想走。
“坐下！”小芳大喝了一声，“刚和你说过，需不需要我给何女士打电话，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你看看，这是不是何女士的电话？”
小芳举着手里的电话，给边总看，小芳接着说：
“不过，就你的级别，应该还到不了直接和何女士联系的层次，你不会知道她的电话，那这个，鲁总可以吗，我也可以打给他。”
边总看了一眼小芳的手机屏幕，已经离开凳子的屁股坐了回去，他看了看陈总，陈总赶紧说：
“美女，有什么事情，我们好说，对了，你们是不是想拿回你们的投资款，可以可以，我可以马上把全额都打给你们。”
小芳笑道：“陈律师，我暂且就叫你陈律师，虽然你是假货，你急什么，我都还没有讲完，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来拿投资款的？说不定，我就是那么大方，那点钱我们根本不在乎呢？”
“那你们要什么？我们三倍，不不，五倍退还给你们好不好？”陈律师急道。
小芳没有回答，她看着边总说：
“边总说的没错，要是其他的投资者找上门，你确实一句和你没有关系，就直接把事情推干净了，你甚至可以说，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两个，对吗？只是，现在你们三个人都在这里，这事就不好办了，不过，我也错了。”
三个男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小芳继续说：
“我错在哪里？错在我原来以为，这是边总你们整个公司的行为，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逃废投资者的债务，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集体行为，而是你们几个人里应外合，骗取投资者和股东钱财的诈骗行为，这也解开了我的一个谜。
“在此之前，我已经了解过，你们‘融汇金融’的资金链，并没有出问题，至少目前还没有出问题，那为什么，你们表现得就像是一个马上要出现问题的平台？原来，这些都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假象，什么钱打打停停啦，电话打不进啦，都是你们制造的假象。
“目的就是让我们觉得，你们公司快完蛋了，心慌起来，这时候你们再推荐一个所谓的上海国清律师事务所出来，来演这么一出，欺骗的对象，你们也挑选过的，上海本地或附近的，你们肯定不会骗，怕他们马上找上门来。
“专门就骗我们外地的，比如，像我们这种，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是湖南的。
“要是我们也找上门来，边总，你就可以推说，你们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信息也不是你们发的，我说的对吗？你还会和我们解释，公司前段时间确实资金上有些问题，不过现在全部解决了，你们要是想拿回你们的投资款，马上可以拿回去。
“如果我是一般的投资者，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话可以说，肯定不会闹事，马上拿着钱走人了，对吗？
“但要是碰到像我们今天这样，急于挽回一点自己的损失，又相信了陈律师他们话的人，就会和他们签协议，对了，陈律师，我就是要求你们去长沙办手续，你们也会去吧？
“哈哈，你们确实很忙，我想是忙着去全国各地，签这种协议，就我们在说话这时候，你们还有人派在外面吧？
“只要从我们手里收购了投资款，你们就拿着委托书，回到这里，边总签字后，财务……对了，财务肯定也是你们一伙的，他们才不会有异议，就这样，你们马上就可以拿到全额的投资款了，一转身，等于就赚了百分之七十，对吗？
“这样，真是做的一点痕迹也没有，连你们的股东们都被蒙在鼓里，在你们的账目上显示，这钱你们是百分之百退还给了投资者，损失的是那成百上千的投资者，这一切，还真是做得天衣无缝，就靠着这样沆瀣一气，你们赚了多少？
“我相信陈律师那个数字不会错的，你们确实就靠这样的手段，坑了全国各地的投资者七千多万，对吗，这个只要一查你们的账目，就马上可以查出来了，我相信财务那里，一定还有单独的一本账。”
三个人坐在那里听小芳说着，如坐针毡，小芳说到这里的时候，边总哪里还坐得住，他腾地站起来就外走，小芳叫道：
“边总，你想干嘛？去叫财务销毁账目吗？”
赵峥站在门边，等到边总走近，她一出手就掐住了边总的脖子，往后用力一推，叫了一声“回去！”
边总朝后踉跄了几步，人倒了下来，后背摔到了椅背上。
正这个时候，柳青和十几名警察从大门外进来，警察大声叫着：
“所有的人都马上离开电脑，起来，都给我站好了！”

第1882章 欢宴
“融汇金融”的骗局，警方很快就查清了，检察院批捕了十六个人，从“融汇金融”的CEO、CFO、CTO到两名副总和财务人员，公司一共十一人涉案，还有五个是外部人员。
那个自称的陈律师姓陈，但不是律师，姜总姓姜，也不是什么企业的老总，他们原来都是给“融汇金融”招徕客户的资金掮客。
这几个人，每天看着这么大金额的资金进进出出，感觉自己这里就像银行，又没有银行那么严厉的监管流程和措施，心里痒痒的，就动起了歪脑筋，后来共谋出这么一个方案，开始里应外合，直接对投资者的资金下手。
整个行骗的流程，就是和小芳判断的一样，他们先是挑选出那些路途比较远的外地客户，然后制造出平台资金链断裂的假象，造成客户的恐慌，这时候那个姓陈的就开始进入，直接和客户联系，用百分之三十的资金，骗取他们的委托书后，这里就把该笔投资款全额打出。
他们做的，可以说是无本生意，连那个打给客户的百分之三十，开始也是从“融汇金融”借出来的，后来就不需要了，干这个事，资金的流转速度很快，那边打出去十分钟，这里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好，把全额的投资款打进他们自己的账户。
他们就利用这样的手段，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骗取了全国各地九百多位客户的八千多万的投资款，最大的一笔，被骗走了七百多万。
奇怪的是警察打电话过去核实的时候，对方开始还否认有这个事，后来才承认了，警察觉得很奇怪，查了这名投资者，发现她的丈夫，是西部某省的一位副县长，警方马上警觉，对方竭力否认这笔资金，这笔资金一定会有问题。
他们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当地的纪委，结果当地纪委，因此挖出了一个贪官，这也算是这次查案的意外收获。
案件侦查结束之后，警方根据名单，把所有投资者的损失退还了回去，小芳也收到了那三万多块钱，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这么重大的一个案件告破，媒体上居然一点报道也没有，在小芳看来，这是目前互联网金融的乱象之一，应该引起警惕，但在有关人士看来，这只是个例，不能因为个例的曝光，影响整个“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大局。
小芳当初深入调查这个案子的初衷，可以说是落了空，就是这样让人触目惊心的实例，也没有引起应该有的惊醒和重视，这让小芳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人微言轻。
小芳有些心灰意冷，她把在所有平台的资金都提了出来，决定从此就做一个旁观者。
她没有办法做那个戳穿了皇帝新衣的小孩，就是说了，也没有人听，反倒很可能会变成鲁迅笔下，那个因为说真话而挨打的小孩。
人家笑逐颜开地在办一场喜宴，你老是像一只乌鸦不停地鼓噪，算怎么回事？
收拾好心情，小芳去美国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这一次去美国，很热闹，不再是一个人在飞机上，寂寞地度过十几个小时，没事也只能按捏按捏自己浮肿的脚。
这一次，和小芳一起去美国的有刘芸和向南，还有永城婺剧团的十几个人。
刘芸和小芳，破例没有坐头等舱，而是和大家挤在经济舱的后排，这么多人嘻嘻哈哈，时间过得很快，连机舱里的夜，好像都没有那么夜了。
到了纽约，张向北领着他的那些兄弟，一共从纽黑文开来了七辆车，到肯尼迪机场来接他们，郑新颖也提前一天，从波士顿先到纽黑文，然后跟张向北他们一起来纽约。
向南已经两年没有看到郑新颖了，两个人一见到就抱在一起，痛哭起来，丁友松在边上看到，和张向北说：
“来来，张向北，我们是不是也拥抱一下。”
张向北说好，张开双臂和他拥抱，丁友松看到她们抱在一起又哭了，问：“张向北，我们是不是也要哭啊？”
张向北大笑，他说我哭不出来，你可以吗？
丁友松晃了晃脑袋说，我也不行。
“我可以的。”殷桃说，“张向北，我们来抱抱。”
张向北大方地和殷桃拥抱，殷桃抱着张向北，还真的泪如雨下，张向北吓了一跳，叫道：
“殷桃，你们演员也太厉害了吧，怎么说来就来？”
殷桃得意地说：“那当然。”
丁友松看着她骂道：“你也真不怕死，不怕老大打死你。”
向南听到了，甩了甩手，带着哭腔说：“抱吧，抱吧。哭吧，哭吧。”
两个人分开，张向北还是奇怪，他问殷桃：“殷桃，你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
殷桃说：“那还不简单，我只要一想到我爷爷在旧社会，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地主毒打，打得皮开肉绽的，我就哭出来了。”
“我去！你是把我想象成了地主？”张向北问。
“怎么可能，她要是把你想象成地主，抱着你就不是哭，而是要咬你了。”丁友松说，“她是把你想成了她爷爷。”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芳和刘芸两个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热闹过一阵之后，张向北这才走到了她们两个面前，有些腼腆地叫着“小芳阿姨”和“干妈”，两个人笑着应了。
向南和张向北，出了出口，反倒是连照面都没来得及打，直到大家一起往外面走，张向北的一个黑人同学，人来疯一样，在最前面扭着屁股，双手高举打着响指，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张向北和向南不约而同落在了最后面。
向南牵着张向北的手，问他：“你好吗？”
“好。”张向北说，“你呢？”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向南说，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小芳扭头朝后面看看，向南和张向北赶紧把手松开，小芳笑了笑，向南和张向北两个人的脸都已经红了。
中午，张向北在“慧珍餐厅”订了餐，大家赶去那里，剧团的十几个人，加上张向北的那几个活宝兄弟，把“慧珍餐厅”都快闹翻天了，其他的客人都走光后，向南他们架不住慧珍两夫妻的热情，还当场就唱起了戏。
慧珍看着向南说：“你怎么就这么像一个人呢？你和你们团里，原来的那个白娘子，是什么关系？”
向南笑着和慧珍说，那是我妈。
“怪不得。”慧珍说着，看着她丈夫不停地笑，她丈夫也嘿嘿地笑着，脸有点红了。
刘芸问慧珍，你这是在笑什么？
慧珍指了指她丈夫，和向南他们说：“他们这些小男孩，当时迷你妈妈迷得要死，偷偷地看上一眼都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
慧珍忙忙碌碌着，但很开心，她感慨地和小芳说，在这里开店之后，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我还是喜欢看我们中国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像一家人啊。
张向北他们到了这里没有多久，小虎和芒超，还有他们基金会的总经理找过来了，殷桃、郑新颖和丁友松他们，也是好久没有看到舔狗，上次看到，还是他们去台湾演出的时候，大家自然又是热闹了一阵。
这一顿饭，他们吃到了三点多钟才散，大家去酒店住下，张向北的那几个同学，开车回纽黑文去了，他们跟着张向北来，帮助一起接机是假，来看向南是真，郑新颖早就告诉过他们，说张向北的女朋友怎么怎么漂亮，到了一看，果然，他们心满意足地回去耶鲁了。
郑新颖还要在纽约住一个晚上，明天回波士顿去，张向北则一直会跟着向南他们，张向北的所有学分都拿到了，现在就等着最后一项，论文的通过，他就可以毕业了，等着参加毕业典礼，他现在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事。
向南他们今天休息，明天开始排练，后天正式演出，他们在纽约演出两场，接着去旧金山演出两场，在美国一共待九天，然后就从旧金山，直接飞去日本，张向北会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从旧金山，把他们送走。
向南他们在酒店，睡到了傍晚六点多钟，刘芸和小芳，已经出去应酬了，小虎和芒超，开着两辆轿车和一辆中巴车来接他们，晚餐是小虎请客，去第五大街，一家台湾人开的餐馆吃饭。
吃完了饭，芒超和他们基金会的总经理，带着团里的其他人，去第五大街逛，还是和在台北一样，小虎带着向南和殷桃丁友松单独行动，和在台北不一样的是，今天多了张向北和郑新颖。
小虎问他们：“敢不敢去布鲁克林？”
“有什么不敢的，去去。”殷桃叫道，叫完了问：“布鲁克林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张向北说，“不过是枪击案、强奸案和抢劫案多一点。”
殷桃一听，脖子缩回去了，小虎诱惑她说：“不过，玩还真的是好玩。”
殷桃伸直了脖子，和小虎说：“去去，要是有人来抢，我们就让他们抢你，和他们说，你是开银行的。”

第1883章 前方是布鲁克林
小虎和张向北各开着一辆车，丁友松和殷桃坐在小虎的车上，向南和郑新颖坐在张向北的车上，小虎让张向北跟在自己的车后面。
他们从第五大道右转到了东65街，往前开到第二大道，左转进入东62街，一直开到罗斯福路左转，罗斯福路的右侧，是一幢幢姿态各异的建筑和公园，左侧是一条河，河中间有一座狭长的岛，张向北和坐在副驾座的向南说，这是罗斯福岛。
往前再开一会，张向北和向南说，前面右手边这幢楼，看到没有，这就是联合国大厦。
向南的头微微低下，朝外面看着，后排的郑新颖说：
“原来联合国大厦在这里啊，我就知道在曼哈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张向北，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过布鲁克林大桥，出曼哈顿岛了？”
张向北说对，过了前面的布鲁克林大桥，就进入布鲁克林。
布鲁克林很大，是纽约五大区中人口最多的一个区，最早是一个独立的城市，布鲁克林市，后来才和纽约市合并在一起，前面小虎问他们敢不敢去布鲁克林，张向北就知道，他应该是要带他们到布鲁克林，去大军团广场或者东弗莱巴许的黑人区。
不会是日落公园附近，八大道的中国城或者意大利裔和犹太人的居住区，不然他就不会问他们敢不敢去了，这些地方，都是治安良好的区域，不存在什么敢不敢的。
他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开到了弗莱巴许大道，从犹太人居住区转入到黑人区的时候，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连路边的路灯也开始稀落和昏暗起来，车外面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几乎是清一色的黑人。
越往前开，灯光就越昏暗，街道两旁的涂鸦多了起来，还有就是在街上站着的，无所事事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摩托车也多了起来。
街上开着的汽车，老旧车和喷涂得花里胡哨，或者装饰了奇形怪状物品的车子多了起来，不时就有车超过他们，超过他们的时候，从车窗里伸出好几个脑袋，朝他们怪叫着，或者打着各种手势。
“我们这是，要到这里来冒险吗？”郑新颖问。
“没事，这里比东哈林区还好一点，没那么夸张。”张向北和郑新颖说。
街道两旁的房子开始变得低矮破落，这是要进入黑人区的腹地了，街道变得更加幽暗，一盏盏的路灯，有灯杆灯架没有灯。
开出去一段路，有横跨到街道中间的灯架上，倒是亮着灯，但开近的时候，坐在副驾座的向南“啊”地一声惊呼，他们看到，从灯架上用一根绳子，挂下来一只死猫，死猫的身上，还挂着一块纸板，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字。
纸板离他们的车顶，也就相差一米左右。
张向北开过去没有注意，心里好奇，又把车倒了回来，看清了纸板上的字，不由得笑了起来。
“写的什么呀？”
就是连郑新颖，也没有看懂纸板上那几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张向北和她说：
“这是在警告向警察告状的小人，下场就像这只猫。”
“快走，快走，什么破纽约，我看还没有杭城好。”向南没好气地骂道，“这里，你们看看，连永城都不如。”
张向北和郑新颖都笑了起来，向南问：“你们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是是，现在从国内出来的人，都会这么说。”郑新颖笑着说，“到了纽约，就说纽约不如上海北京，到了芝加哥和波士顿，也说是不如上海北京，我们中国人，现在可牛了，不过，我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向南问。
“你们说舔狗这么一个银行家，懂礼貌先生，他怎么会对黑人区这么熟？”郑新颖说，“他不是应该对长岛、时代广场很熟才对？”
“你等会自己问他。”张向北说，“不过我也很熟啊，我对东哈林区比布鲁克林还熟，这些地方才刺激。”
“你到这些地方来干嘛？”向南问。
“好奇啊，都说纽约的这些地方很乱，我没事的时候就过来看看，到底有多乱。”张向北说。
“你找死啊。”向南骂了一声。
郑新颖嘻嘻笑着：“张向北，幸好你马上毕业要回去了，不然，这次向南从美国回去，她每天都要担心死了，说不定从梦中都会惊醒。”
郑新颖这话说得有点酸，不过向南听了却不吭声，她想还真是的，原来在永城，自己想象着张向北在美国，应该都是在灯光璀璨的地方，或者建筑古色古香，草坪一片碧绿的校园里活动，要是知道，这家伙还会跑到这种灯杆上挂着死猫的地方，自己真的是要担心死了。
向南这样想着的时候，扭头看看张向北，张向北也正好看着她，四目相对，张向北嘿嘿一笑。
“看前面看前面，张向北，要眉目传情，你们也等会传，现在先看着前面好好开车，不然路边突然钻出一个醉汉，就麻烦了。”郑新颖在后面叫着。
眼看着这条街已经开到头了，路边连房子都已经没有，小虎到了前面往右转，张向北跟着也转过去。
转过去之后，三个人吃了一惊，他们看到眼前是很大的一个废旧汽车填埋场，里面堆着山一样的破汽车，前面的空地上，一圈的碘钨灯光锃亮，把整块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入口处停着很多的汽车和摩托车，再过去，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总有几百人之多，这些人大多是以黑人青年男女为主，中间夹杂着，也有很少的一些白人青年男女。
人群的尽头是一个舞台，舞台上竖着两个大音箱，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的。
小虎把车停下，张向北也在他的边上停了下来。
大家下了车，朝舞台前面走，殷桃问小虎：“他们这里在干嘛？”
“今天周末，是他们这里的嘻哈比赛。”小虎说。
郑新颖想到了车上的那个问题，她问小虎：“舔狗，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连他们今天有说唱比赛你都知道？”
“我们赞助的啊。”小虎说，“不光是他们这里的嘻哈比赛，还有他们的街头篮球赛，都是我们赞助的，有个台湾人，在这里的教堂当牧师，他找到我，我就赞助了，我们要是不赞助，他们连电费都交不起。”
张向北和向南他们解释说，美国和我们国内不一样，在美国，社区的设施建设，都是要靠社区的消费税来开支的，像这种贫穷社区，没有多少税收，所以他们的道路和公共设施，就越来越破。
“就是恶性循环，穷的社区，越没有钱，就越破烂，越破烂，就越没有钱，稍稍有点钱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逃离这种社区。”小虎说，“反过来，像长岛和曼哈顿上城那些富人区，社区就越来越有钱，越有钱，他们的社区建设就越好，就越能吸引有钱人。”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丁友松说。
张向北笑笑，他说：“还真是这样，在美国，你要是高速公路出口下错了，你可能都会吓一跳，说不定，你就进入了第三世界。”
“还能够这样？”丁友松问。
“对啊，而且，美国的富人区和我们国内还不一样，我们国内开发房地产，要强调自己交通怎么方便，比如地铁房就是一个卖点，但在美国，越是富人区，交通就越不发达，地铁不通，连公交车都不通。”张向北说。
“为什么？”郑新颖问，“这个连我在美国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
“怕外面人，特别是怕穷人和流浪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进入他们社区啊，反正他们自己都是开豪车的。”张向北说。
“走，快开始了，我们挤到前面去。”小虎和他们说。
他们六个人，一起往前面挤，几个中国人，到了这种场合，就像是稀有动物，那些黑人青年，看看他们，都起哄着让开路，好像是有意把他们往台前拱，还有些人，脸都快贴到向南和殷桃、郑新颖她们脸上了，吹着口哨，朝她们脸上，喷着大麻烟。
三个女孩子半闭着眼睛，一个拉着一个的手，最前面的向南，拉着张向北的手，张向北个子高，在前面开路，虽然和那些黑人比起来，他也不算高了，但他嘴里喷出的一句句话，这些人好像很受用，殷桃问郑新颖，张向北都在胡说什么？
“都是脏话，很脏很脏。”郑新颖说，“大概都是他从后厨学来的。”
走在最后面的小虎大笑，他说：“张向北就是个语言天才。”
殷桃奇怪了，问：“他骂他们，他们还朝他笑，不揍他？”
小虎说不会，他把他们骂开心了。
“对了，我和你们说，到了黑人区，特别是在地铁站，黑人很随便的，经常就会有人来问你要零钱要香烟，你有就给他们，没有就说没有，还有，他们特别喜欢找女孩子搭讪，你不想理他，就直接让他走开，记住，千万不要让他们感觉到你害怕，不然，他们就得寸进尺了。”
小虎和她们说。
很快，他们就挤到了舞台前面，有几个本来胳膊趴在舞台上的小伙子，看到他们，竟嬉笑着让开了，把舞台前面的好位子，让给了他们。
丁友松感觉到奇怪了，他问小虎：“他们认识你？知道你是赞助商？”
“怎么可能，什么赞助商，我们不过是每个月给那牧师一笔钱，他来支付这些费用，谁会认识我？”小虎说。
“那他们干嘛让我们？”殷桃问。
“我也不知道。”小虎说。

第1884章 嘿嘿嘿嘿
台上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所谓的比赛正式开始，这个比赛是自由嘻哈，很像是中国古代武术比赛的打擂台，谁都可以上去，没有主持人没有裁判，你在台上表现的好坏，取决于下面的掌声嘘声和欢呼声。
在台上站到最后的，就是获胜者。
两个人在台上斗歌的时候，一个一开嗓就是欢呼，另外一个，一开嗓就是一片嘘声，嘘声多了，你自己在台上都不好意思待下去，只能灰溜溜地下台，最主要的还是，在大家的嘘声里，你的大脑很快就会脑短路，在台上突然地词穷，张口结舌，就像一个白痴。
只要有这样一个短暂的停顿，毫无疑问，你就已经败了，滚吧。
这个时候，你要是还想赖在台上继续待着，下面的人会集体一起起哄，把你轰下去。
比的就是谁的现场反应快，谁的口齿伶俐，还有就是，你唱的内容，是否能够引起台下的共鸣，把黑人贫民区最底层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所以脏话是少不了的，在台上卖弄自己的家族史苦难史更是少不了的，什么自己吸毒啦，哥哥坐牢啦，姐姐只是一个可以万人操的婊子啦，爸爸被黑帮枪击，暴毙在街头，等等等等，反正是怎么悲惨怎么来。
这很有点像国内的选秀比赛，选手们在台上诉说自己家里怎么怎么穷，自己怎么怎么不容易，来换取大家的同情。
只是，在这里，内容更赤裸，语言更直白，也更耸人听闻。
还有就是面对面地骂对方，骂对方是丑逼、蠢蛋、臭烘烘的黑鬼、早就该下地狱的混蛋都可以，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够了，最好是能骂到对方没有招架之力、气急败坏，这样你就赢了。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以说唱的形式表现出来，你要是能力不够，结结巴巴，或者在台上罗里吧嗦，内容很平淡，表演很乏味，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也会马上被轰下台来。
但凡说唱，节奏和旋律基本是一样的，很多人这一部分的词，也是早就准备好的，但最能打动台下观众的，是你在中间有没有变调的部分，这部分的内容，还有节奏和旋律够不够新颖，要是够新颖，就能够给你带来很多的掌声和欢呼声。
而且这部分的内容，你还没有办法事先准备，你要看对手不同的表现，在台上随机应变。
能够取胜的办法千千万，就看你在台上怎么表现，只要能引起台下的共鸣，赢得更多的掌声和喝彩，让对手心生怯意就可以。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黑人小伙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像个毒虫，头发还竖上去，扎在一起，站在那里，那样子就像是一支削好的铅笔，那一绺的头发就是笔尖。
他从上台口的麦克风架子上，取了一只麦克风，就开始在台上又蹦又唱的。
向南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觉得很新鲜，虽然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节奏还是可以马上跟上去，向南和殷桃，跟着他的节奏，不停地点着脑袋。
但台下大部分的观众，对这样的表演大概司空见惯，也可能是刚刚开始，都还没有进入状态，反正精彩还在后面，大部分的观众，连眼睛都没有转向台上，而是和一起来的同伴，顾自在打闹嬉笑，台下观众说话的声音，都快把台上的歌声压下去了。
向南一边点着头，一边朝身后看看，心里对台上的这个歌手，有点同情，这也太尴尬了，他这个样子，看上去更像是正式的表演之前，上来暖场的。
向南他们演出的时候，也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情景，开幕之前，台下闹哄哄的，这时候你上台去，一亮相就是功夫，就看你能不能瞬间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台上，一开嗓，就看你能不能赢得满堂的喝彩。
要是不能做到这点，接下去的演出就很难了，你等于是根本把控不住整个剧场，基本算是演砸了。
有些剧团，主演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没有办法，就在大幕还没有拉开之前，先让丑角，到幕前去过个场，逗笑大家，或让武生，出去翻一串跟斗，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舞台上来，这就是暖场。
向南觉得，这个家伙，即便他是在暖场，也已经演砸了。
这个瘦子，一边在台上又蹦又跳地唱着，一边也看着舞台下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了，向南觉得，他都快唱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瘦子也发现了，台下大多数观众都视他为无物，只有台前这两个亚洲女孩子，不停地点着头，和他产生了共鸣。
他朝着这边移动，站到了向南和殷桃的面前，弯下腰，不停地唱着、说着，语速太快，凭向南的英语水平，她一句也没有听清，郑新颖说，他这是在夸你们呢，夸得很肉麻。
向南和殷桃明白了，朝他挥着手，这一下，他就起劲了，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
马上，不远处就有嘘声起来，大概是有人嫌弃他有拍马屁的嫌疑，唱得一点也没有油水吧。
有一个个子小小，大概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走到了台上，他最引人注目的是，嘴里镶着一颗金牙。
他从上台处的麦克风架子上取了麦克风，指着瘦子就唱了起来，向南她们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也感觉得出来都不是什么好话，张向北说，挑战开始了，小个子在骂他。
瘦子转过身去，走回到舞台中间，和小个子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开始你一段我一段地斗起了歌，瘦子还是那样对着小个子又蹦又跳的，他在唱着的时候，小个子不停地甩着头和手，做着轻蔑的表情。
等到瘦子唱完，小个子马上接着唱，他右手拿着麦克风，左手指着瘦子，人一左一右地闪着，好像随时防止瘦子朝他扑过来。
小个子唱的时候，台下很多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和小虎也哈哈大笑，丁友松听不明白，急了，叫道，他在唱什么，张向北，你翻译一下啊？
“翻译不出来，就是很好笑。”张向北乐不可支。
“翻译了就不好笑了。”小虎也说。
接着，舞台上渐渐开始出现了输赢，小个子每唱一段，下面就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一轮到瘦子，下面就是嘘声，嘘声越来越响，最后响成了一片，继续了七八分钟，瘦子终于支撑不住了，走到台边，把麦克风放回到架子上，下了台。
他落败了。
小个子没有停下来，他像一个战胜的拳击手一样，在台上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这一段说唱的内容，又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下面不时就有人叫好。
小个子每一次转到舞台前面的时候，就用手指挑衅地指着台下，意思是来啊、来啊，你们谁敢上来。
“牛逼了。”丁友松说。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片的欢呼声，向南他们看到，有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壮汉走到了台上，他的样子很像是打篮球的奥尼尔，个子也差不多快有两米了，他上台的时候，身上很夸张地穿着一件金色的反光布的披风，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巨星。
不过，从下面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个场地，他还真的是一个明星。
小个子看到他上来，走近前去，用手推了一下他的大肚子，壮汉肚子往前一挺，小个子故意装出是往后面踉跄了几步的样子，台下哄堂大笑。
壮汉伸手一扯，把身上的披风扯掉了，随手一甩，把它扔到了舞台的角落里。
他里面穿着一条大裤衩，和一件黑背心，两条手臂上纹满了纹身，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更黑了，就像一座黑铁塔。
他伸手朝小个子招了招，示意他开始。
小个子还是那样，面对着壮汉，一左一右地闪着，左手指着壮汉开始唱。
张向北翻译说，他这是在嘲讽他的长相，说他是个傻大个，还说他妈妈生他的时候，是不是被吓到了，我怎么会生了头猪。
小个子唱完，举起右手，用力地甩着手里的麦克风，下面爆发出一片掌声。
壮汉开始了，他的表演动作很奇特，他站在那里，只是双脚前后不停地快速倒着，右手拿着麦克风，左手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只是到了手腕这里，翻了起来，食指指着对方，那样子就像是不敢张扬，悄悄地指着对方。
等到他一开口，连向南他们都吓了一跳，他的语速比相声演员的贯口还快，就像是在说着：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目，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南边提拉着鳎目的喇嘛要拿鳎目换北边别喇叭哑巴的喇叭，哑巴不愿意拿喇叭换喇嘛的鳎目，喇嘛非要换别喇叭哑巴的喇叭……”
张向北告诉向南他们，他真的是在说什么，张向北说，他用的都是排比句，说对面这个家伙是老鼠、臭虫、蝙蝠、跳蚤、苍蝇、虱子、蛔虫、蟑螂等等等等。
壮汉说的太快了，下面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一个回合，小个子落败了，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回击着，台下有人给他掌声，也有人给他嘘声。
紧接着，壮汉开始了更猛烈的一顿反击。
张向北和他们说，还是排比句，他现在说小个子是葡萄球菌、链球菌、肺炎双球菌、炭疽杆菌、白喉杆菌、破伤风杆菌、革兰氏阳性菌、革兰氏阴性菌、化脓性球菌、肠道菌、弧菌、螺菌、螺杆菌、自养菌、异养菌、腐生菌、寄生菌……
“哈哈，厉害，还有些细菌，我也不知道翻译，这个胖子很屌啊。”张向北笑道。
小个子开始反击，还是用他诙谐的语言，讽刺着壮汉的和他的父母以及祖先，但台下观众，对这一套好像觉得也不过了了，反倒更有兴趣，看壮汉怎么回击。
轮到了壮汉，这一次他说小个子只是他的盘中餐，是他盘里的鱼，他接着还是机关枪一样，一气射出了几十种鱼的名字，从淡水鱼到海鱼都有，台下的掌声欢呼声地动山摇。
小个子“嘿嘿嘿嘿”地还是一左一右地闪着，到了台边，突然就一个后空翻，把手里的麦克风往舞台上一丢，跳到台下走了。
下面嘘声一片。

第1885章 打虎上山
小个子落荒而逃，那个壮汉，还是双脚前后急速地倒着，移到了台前。
他朝下面看了看，紧贴着身体的左臂突然张开，高亢激昂的歌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就算是向南和殷桃、丁友松他们，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也知道这应该是一首王者之歌，这个黑家伙，在给自己的胜利加冕呢。
下面群情振奋，欢呼起来，好像还喊着他的名字。
就像突然而起时一样，他的歌声戛然而止，继续“嘿嘿嘿嘿”着，身子在台前移动，微微屈起了双腿，躬起了背，使他自己的个子挫下去一截，这个时候，他不再是前后急速地倒着脚，而是左右左右，双脚踩着自己“嘿嘿嘿嘿”的节奏移动着。
他不时就用手指着台下，被他指着的那些人，都往后退着，摇着头，他得意地笑着。
他从舞台的那边，开始移到了这边，看到了站在台前的，张向北他们这几个中国人。
他用手指指着张向北他们就没有放下，接着就开始有节奏地谩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不时还“嘿嘿嘿嘿”的，这种谩骂就是挑衅，他不仅骂他们是黄皮肤的侏儒，有奶臭的小孩，还把他能想起的中国人的名字，一个个从嘴里蹦出来，一个个骂一遍。
从秦始皇到李小龙，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一个个数落了一遍，还张冠李戴，连胡志明也当中国人一起骂了，在场的人都鼓掌起哄着。
张向北他们这才明白，前面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好客，给自己让路，还把他们让到了台前，原来就是为了要看这好戏。
他们一定是知道，每一次这个壮汉，都会找站在台前的人面对面羞辱一番，今天来了几个中国人，在这个场合很特别，那不正好，正好就把他们送到前面去。
壮汉指着张向北他们，用说唱的形式不停地谩骂，又不停地朝他们招手，意思是让他们上去挑战他，张向北气得牙痒痒，他说：
“他妈的可惜我不会唱歌，不然我要上去，教训教训这个家伙。”
“我来。”丁友松说。
其他的人都愣了一下，殷桃骂道：“就你那公鸭嗓，来个屁。”
“我不和他比嗓子，就和他比嘴快。”丁友松说。
“上上上，管他。”张向北和小虎说。
两个人一边一个，让丁友松也不用从上台口上去了，就从这里，把他托举到了台上。
那个壮汉，看到丁友松上来，故意装作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往后面退了两步，下面发出了一片哄笑声。
等到丁友松在台上站直，下面就笑得更欢了。
前面那个小个子，说是小个子，其实也只是在黑人里面小，他身高也有一米七几，而丁友松只有一米六三，站在那个壮汉边上，就像一个小孩，最惨的是他还带着一副眼镜，台上的灯光又太明亮，使他的脸色看上去发青。
所有这些，都让丁友松显出一副可怜兮兮、被欺负的样子。
这两个人面对着面，反差也太大了。
下面的人都快要笑翻了，那个壮汉也来火上浇油，他退后一步，握着麦克风的右手放到胸前，朝丁友松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下面观众响起了一片尖锐的口哨声。
壮汉示意丁友松先来，丁友松站在那里深吸口气，丁友松是学作曲的，前面在台下的这一会，他早就把他们说唱的节奏和旋律掌握了。
“操你妈逼，操你妈逼，操操操操，操你妈逼……”
丁友松开始唱了起来，张向北他们大笑，台下其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国的语言，都有些懵了。
丁友松的音质虽然不好，但他唱起来的时候，音准卡得很准，音一准，也就没有那么难听了，加上他已经摸到了规律，知道这个家伙，之所以大受欢迎，不就是因为他嘴巴利索嘛，自己只要比他唱得快就可以，他像机关枪，自己就像一把豆子撒出去。
丁友松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唱的是中文，他唱什么，下面观众一句也听不懂，所以他就不需要管自己唱出来的，前言搭不搭后语了，不用过脑子了，反之，这个壮汉，他唱得是英文，不仅要唱得快，还要唱得让下面人明白，他在唱什么。
丁友松可以乱唱，他不可以，两人甫一开始，他就已经吃了亏。
丁友松把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所有的脏话都骂了出来，一句脏话后面随便加一两个字，就把韵押上了，张向北他们听不清楚他在唱什么，台下其他的观众，反倒觉得他唱得很好，很流利，不是都押着韵吗。
张向北他们肚子都快笑痛了，丁友松骂人的说唱，他们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们听到他一会儿上海话，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又是他们宁波话，抑扬顿挫，滔滔不绝。
那个壮汉，大概也是没碰到过，还有口齿比他还流利的，有些懵了。
第一轮的时候，丁友松唱的时候，还有人在嘘他，但马上被边上的人制止了，大家都听不懂他唱什么，反倒努力地想听清，等到那个壮汉开始唱的时候，有人欢呼起来，不过欢呼声，比刚刚哄笑丁友松的声音要小，大概有人觉得，这个戴眼镜的黄种人还比较带种吧。
还有人已经比较出来了，丁友松的节奏更快。
到了第二轮，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状况，那就是丁友松在唱的时候，下面沉默着，等到那壮汉唱的时候，下面也沉默着，只有张向北他们的笑声，在众人的头上徘徊着。
丁友松觉得差不多了，突然就开始变调，他开始变调之后，壮汉也只能跟着变，但到了这个时候，壮汉哪里是丁友松的对手，丁友松是那种现场都可以编曲的人。
他就跟着壮汉变，等壮汉唱完，他就从他的调子再翻新，而且翻出了新意，掺杂了很多中外的音乐元素，甚至古典音乐的元素进去，那壮汉就有些傻眼了，而下面的观众，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斗法，直觉得过瘾，到了后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替丁友松鼓起了掌。
小虎和张向北说：“没想到小四眼这么厉害。”
边上向南说：“那当然，上海音乐学院不是白学的。”
樱桃说：“他的伶牙俐齿，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个壮汉，大概是在这个场合，从来也没有输过，他有点急了，感觉自己怎么招招都被丁友松掐住脖子，说不出的难受，他一步步朝丁友松靠近，好像是跳着舞，但故意用身子去撞丁友松，丁友松哪里经得起他的撞，对方一撞，他就一个踉跄。
不过就是这样，他的歌声也还是没有断。
终于有嘘声起来了，而且是从四处响起，越来越响，这嘘声是给那壮汉的，那壮汉被嘘之后，就更恼了，摆出了一副要揍丁友松的样子。
张向北双手撑在舞台的边沿，他看着，只要那壮汉敢动手，他就跳上台去。
这时候从上台口上来一个女孩，她插到了丁友松和那壮汉之间，她从壮汉的手里拿走了他的麦克风，用屁股顶了那壮汉一下，壮汉看了看她，退到了舞台后面去。
那女孩顶替了壮汉，开始和丁友松斗了起来，她一开嗓子，连向南和殷桃都吓了一跳，觉得她的声音，有点惠特尼&#183;休斯顿的味道，而且训练有素，她和丁友松玩起了转调的游戏，你转我的，我就转你的，两个人一时不分上下。
过了七八分钟，那女孩知道了丁友松的弱点，在说唱之外，她开始和丁友松飙起了高音，这一来丁友松傻眼了，他哪里有这个嗓子条件？
但你要是不会，那你就认输了，滚下去吧。
一个身影从张向北的身边跳到了台上，张向北定睛一看，是向南，向南走到了丁友松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了麦克风，和那女孩面对面站着，丁友松退到了舞台后面。
说唱部分，向南跟丁友松学，也开始乱唱，只要把节奏卡住就可以。
“我大姨我二姨都是我姨，我大舅我二舅都是我舅，你是东我是西不是东西，他向南我向北最后向西……”
向南就这样唱着，到了变调的部分，她突然身子站直了，开始唱：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她的嘴没有张得很大，但喉咙完全打开了，用的是戏曲的唱法，声音高亢绵长，如裂帛，如金属铿锵，在场的人，除了丁友松和殷桃，连这种发声方法都没有见过，现在才大开眼界，感觉这声音，从自己头顶碾压过去，大概整个布鲁克林都可以听到。
大家都不相信，这么有力量的声音，居然是从这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身体里发出来的，大家禁不住叫好。
那个女孩，知道和向南比高音是比不过了，她马上就开始在台上跳起了街舞，向南一看，双脚一提，在原地“啪啪啪啪”一连翻了十几个前空翻，下面观众沸腾了，欢呼起来。
向南站定，接着又是十几个原地的后空翻，再站定后，又是一连三个侧手翻，等大家看清她身影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大音箱上面了，接着一个后空翻翻了下来，稳稳地站住。
下面欢声雷动，那个女孩子崩溃了。
丁友松得意地看了看那个壮汉，那壮汉恼羞成怒，一拳就击向了丁友松，丁友松倒在地上。
张向北和小虎大吃一惊，两个人几乎同时跳到了台上，那壮汉看到张向北过来，一拳击向张向北，张向北一个侧身，躲过这一拳的同时，后背已经贴近了那个壮汉，猛地一肘，击中他的小腹，那壮汉“哎呦”一声，张向北伸脚一跘，右手一带，那壮汉摔倒在地上。
从上台口冲上一个他的同伴，被小虎一拳放倒，还有几个人也冲上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下面观众，也互相打成了一团。
台上台下已经大乱，好在这个时候，那个台湾的牧师已经赶到，他跑到了台上。

第1886章 我的背篓
他们从布鲁克林的东弗莱巴许，几乎是一路狂笑着到了法拉盛的王子街，这里有一家中国人新开的豆捞坊，他们跑到这里来吃宵夜。
大家坐下来后，还是笑个不停。
这一帮年轻人，一直从永城玩到了杭城和台北，再到纽约，荒唐的事做了不少，但都觉得，今天晚上才最刺激。
六个人里，其他的人都没有事，只有丁友松的一只眼睛是乌青的，上眉骨还破了一个口子，贴着一个创可贴，那是被碎裂的眼镜框划到的，原来的那一副眼镜完全报废了，好在他包里还有一副备用的。
“我忘了让那个黑人，赔我的眼镜了。”丁友松说。
“那他就要让你赔手了，把你的眼镜都打碎了，他的手也一定破了。”
郑新颖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幸好你不是演员，不然，明天化妆就伤脑筋了。”殷桃看着丁友松说。
“对了，我明天一定要安排你上场跑个龙套，鹤童手下的小妖，连化妆都不用化了。”向南说。
“对对，熊猫怪。”殷桃叫道。
大家又是大笑。
服务员站在他们身边，耐心地等着，她看着这些人这么开心，坐下来就只顾玩笑，连餐也没有点，她不知道他们在开心什么，也不催促，站在那里，微笑着耐心地等着。
丁友松转头看了看她，叫道：“肚子饿了，快快点餐，我要大补，舔狗。”
丁友松这么一说，大家也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很饿，郑新颖和殷桃也叫着点餐点餐。
这地方是小虎带他们来的，小虎招呼服务员过去，开始点餐，先点三个刺身，一个是金枪鱼和北极贝的拼盘，一个是法国的贝隆铜蚝、还有一个是A5级的和牛刺身，接下来就是点下到火锅里的食材。
小虎点了一只三磅重的波士顿龙虾剁块，两只帝王蟹，也是剁块。
张向北说：“不要帝王蟹，它连螃蟹都不是。”
“那它是什么？”郑新颖问。
张向北说：“海里的蜘蛛。”
服务员站在那里吃吃地笑，殷桃问她：“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服务员说：“帝王蟹不算是真正的螃蟹是真的，但是不是海里的蜘蛛，我就不知道了。”
服务员本来还想告诉他们，要是这么说的话，波士顿龙虾也不是真正的龙虾，它是鳌虾科，和国内的小龙虾，才是最亲近的亲戚，而且，波士顿也不产龙虾，缅因州和加拿大才产，它应该叫缅因州虾或加拿大虾才对。
想了一想，她又没说，服务员是纽约大学学生物的，晚上来这里打工赚生活费。
小虎说：“那算了，给我们换一个。”
结果他点了面包蟹，也是剁块。
又点了一磅的游水活虾，一份厚切的雪花肥牛，要的是A5宫崎和牛的Ribeye肋眼牛排肉，吃火锅，少不了的当然还有毛肚和鹅肠，再加上鱿鱼滑和蔬菜，上来满满的一大桌。
这里的火锅是一人一锅的小锅，等食材上来的这一会儿，大家面前锅里的锅底也开了。
浪荡了一个晚上，大家的肚子确实饿了，当下也就顾不得吃相，赶紧就吃起来，厚切的雪花肥牛好吃，大家抢了起来，一份肥牛很快就抢完了，小虎又要了一份，丁友松和小虎说，这个牛肉好吃，比川味观的牛肉好吃多了。
张向北和小虎都笑了起来。
丁友松问：“你们笑什么？”
“这是和牛。”张向北说。
“和牛又怎么了？和牛就不是牛？”丁友松说。
“和牛是日本的，它的价格，是你吃过的川味观牛肉的六七倍。”张向北说。
“怪不得，那我要多吃一点。”丁友松说。
张向北把那份刺身牛肉移到了丁友松面前，和他说：“多吃点生牛肉，你眼睛明天就好了。”
“亏了！”殷桃突然大叫了一声，大家都看着她。
“我们应该在那个舞台上合个影的。”殷桃说。
“你就庆幸吧，还合影。”张向北说，“要不是那个牧师来解围，帮我们从那里逃走，再迟一点，那些黑人，说不定回车上拿了枪来突突了。”
张向北这么一说，三个女孩都“呀”了一声，心里发毛了。
……
白天的时候，刘雯倩都很安静，但只要外面天完全黑下来，她就开始哭，不停地哭，哭得震天动地。
刘立杆只能带着她，带上尿不湿和装了奶粉的奶瓶，每天晚上去外面转，趁着上下堤坝的扶梯还开着的时候，去下面发电车间转转，要是外面菜园里有工人干活，他就再带着刘雯倩去看他们干活。
工人们看到刘雯倩来了，都叫她小地主，说是小地主来了。
刘立杆说：“对对，你们好好表现，你们谁要是偷懒，我们雯倩可都是记在心里的。”
乘电梯回到堤坝上面的时候，不到十点，这时候还是不能回家，要是回家，刘雯倩还是会大哭，只要离开家，在外面走，她就会变得很安静，一双大眼睛睁着，东看西看的。
要是哭了，一定是饿了，刘立杆只要找地方泡了奶粉，给她叼着，她就马上不哭了，要是还哭，那就是要换尿不湿了，刘立杆找地方帮她换了，她就不哭了，继续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看西看的。
回到了堤坝上，刘立杆要带着她，继续绕着水库走一圈，这才回家，虽然回家了刘雯倩还是会哭，但刘立杆不敢再在外面逗留了。
下面工人，不止一个和他说过，说这么小的小孩子和大人是不一样的，他们看得到脏东西，半夜里不能在外面，所谓的脏东西，就是各种鬼之类的，意思是大人看不到半夜鬼出没，但婴儿可以看到。
刘立杆当然把这些当作是笑谈，但说的人多了，他心里也嘀咕起来，将信将疑，他又不是婴儿，他怎么就能肯定刘雯倩看不到呢？还是小心点为好。
回到了家里，刘雯倩还是哭，他们就想着各种办法逗她，要么到外面露台上转，露台上灯光这么亮，鬼总不敢来了，不过，刘立杆还是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
倩倩骂他：“你神经啊，窗户开着这么舒服，你关上干嘛？”
是啊，天气越来越暖和了，露台上的玻璃棚子，都被葱绿的葡萄树叶遮蔽了，这时候把窗开着，让风进来，真的是春风沉醉的夜晚。
但刘立杆，还是坚持着把倩倩打开的窗户，又关上了。
他也不敢把这事和倩倩说，他怕说的时候，被鬼听到。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刘立杆自己也觉得好笑，想想还是那句话，他自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刘雯倩不行，刘立杆很怕有不好的事情，真的会降临到刘雯倩的身上。
要让刘雯倩不哭，还有一个有效的办法，就是刘立杆带着她“嘿嘿吆嘿”，这样，刘立杆每天晚上，就都带着她“嘿嘿吆嘿”，次数多到了雯雯和倩倩，再看到刘立杆“嘿嘿吆嘿”的时候，都笑不起来了，而是觉得厌烦。
“又来了，又来了，噢，杀了我吧！”倩倩绝望地用头撞着沙发。
雯雯和刘立杆说：“你是不是白天让她睡太多了？白天睡醒了，她晚上还怎么睡得着？不当夜猫子当什么？”
刘立杆觉得雯雯说的有道理。
“你能不能白天不要让她睡了？”雯雯说。
刘立杆说好，我明天试试，但到了白天，看到刘雯倩甜甜地睡着的时候，刘立杆又怎么舍得吵醒她？还巴不得她多睡一会呢。
白天的时候，倩倩要忙着掏宝网上接单，雯雯要管农家乐的事情，还要接广州各大超市的补货单，要安排下去让工人准备，半夜里好送出去，有时，她也还是要跟着去广州。
这样，白天的时候，刘雯倩就是刘立杆带着，天气热起来了，刘立杆嫌那个电工包太闷，也不是很方便，双手如果不时时扶着，刘雯倩有从里面掉出来的危险，刘立杆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找到下面一个工人，他家里的老人会做篾匠活。
刘立杆画了一张图纸，让他帮助做两个类似背篓的东西，只是，底下的中间，用竹篾编了一个横档，两边有两个圆孔，是空的，刘雯倩的双脚可以从圆孔里放下去，她其实是坐在背篓里面的。
背篓上有两根带子，刘立杆把背篓背在了胸前，这样，刘雯倩坐在里面，是又舒服又安全。
刘立杆每天背着她在四处走，都变成了红岭农家乐的一道风景，有两个女的游客，拦住他问，问他这个背篓，是哪里买的？
“没有的买，这是我女儿的特制款。”刘立杆得意地说。
其中一个央求：“那你能不能把这个卖给我？”
“不行。”刘立杆说，“所谓的特制款，就是独一无二的，花多少钱也买不到。”
那人撇了撇嘴走开了。
刘立杆和刘雯倩说：“雯倩，你说对不对，我们雯倩，才不和他们家的小鼻涕虫，用一样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刘雯倩呀呀地嘟囔着，刘立杆知道，她一定是在笑，刘立杆这样背着她，一边走一边和她聊天的时候，刘雯倩总是很高兴。

第1887章 哭是一定要哭的
“你们说，她这么会哭，是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被她妈妈扔在外面，吓到了？”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她妈妈是晚上把她扔掉的，所以她到了晚上就会哭？”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他还有不敢告诉她们的想法是，会不会那天晚上，刘雯倩被扔在超市门口，她真的看到了脏东西？
刘雯倩的哭，已经变成了他们之间值得钻研的科研问题，一有时间，三个人就会就此问题展开探讨。
“滚吧，要是这样，她更应该害怕晚上出去才对。”倩倩说，“怎么一出去，她就不哭了？”
刘立杆想想也对，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他说：
“我知道了，只要有人抱着她的时候，她是有安全感的，但要是把她放下，又是晚上，她就会觉得，自己又被扔掉了，所以要哭，别看她才这么小，小才会很敏感。”
雯雯想了想说：“你这样说，好像还有点道理。”
倩倩也觉得，刘立杆这话有点道理，她就不响了。
虽然三个人都认为刘立杆这话，说的有道理，但刘雯倩还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还是自己哭自己的，三个人也很头痛，不知道怎么能够让她，感觉会有安全感。
没有办法，只能是半夜了，还陪着她玩，或者在露台上，一圈一圈地走。
一段时间下来，雯雯和倩倩吃不消了，这样晚上带刘雯倩，包括带着睡觉，也变成了刘立杆的任务，他只能在露台上转着，直等到刘雯倩自己终于累了，睡着了，这才把她抱回去，悄悄地放到床上。
看着她的眼睛还闭着，刘立杆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去了隔壁房间，爬到了雯雯和倩倩的床上，雯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他：
“你来干嘛？”
“一股奶臭。”倩倩嘟囔了一句。
刘立杆嘻嘻笑着：“我都一个月没有近女色了。”
雯雯和倩倩就不响了，让他，刘立杆正准备大展身手，隔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倩倩用脚踢着他，骂道：
“快去，快去！”
再不去，他要被她们踢下床了。
刘立杆赶紧跑了回去，把刘雯倩抱了起来，在房间里走着抖着，还是哭，到了外面客厅，还是哭，直到刘立杆抱着她到了外面露台上，这才不哭了。
刘立杆看着怀里的刘雯倩，哭笑不得，问：“你是不是流浪汉投胎的？一定要露天才开心，要么，我把床搬到外面，我们睡露台上好了。”
刘雯倩看着他，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手指。
刘立杆的手碰到了她的尿不湿，鼓鼓囊囊的，刘立杆心里一动，他抱着刘雯倩回到了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刘雯倩嘴巴扁了，正要哭，刘立杆把她的尿不湿拿掉了，她的脸色好看了起来。
刚刚，刘立杆抱着她的时候想到了，每次换尿不湿，把尿不湿拿掉的时候，刘雯倩好像都很安静，刘立杆灵机一动，是不是尿不湿的原因？
刘立杆把刘雯倩的尿不湿拿掉之后，并没有马上把她抱起来，还是由她在沙发上躺着，刘雯倩睁着眼睛，继续吃自己的手指。
刘立杆往后退了几步，再退几步，刘雯倩还是没有反应，哈哈，刘立杆欣喜若狂。
他抱起了刘雯倩，去了自己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刘雯倩躺在那里，安安静静没有哭。
刘立杆抱起刘雯倩，去了雯雯和倩倩的房间，他用脚踢了一脚雯雯，走过去那边，又用脚踢了一脚倩倩，两个人都被他踢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找到了，找到了。”刘立杆叫道。
雯雯坐了起来，问：“找到什么了？”
“来来，让一块地方，给雯倩。”刘立杆说。
雯雯挪了挪身子，在她和倩倩中间，腾出了一块地方，刘立杆弯腰把刘雯倩放了下去。
倩倩睁开眼睛，她看到边上躺着的刘雯倩，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吓了一跳，叫道：“她醒着？怎么不哭了？”
刘立杆问：“让你睡觉的时候穿着袜子，你睡不睡得着？”
倩倩摇了摇头。
“你穿一双袜子都睡不着，她兜着这么一个尿不湿，不难过吗？难过了怎么办，只能哭。”刘立杆说，“白天注意力分散，她感觉不到，晚上注意力集中，她感觉到了，抱着她抖着走着的时候，她感觉不到，让她躺着，她就感觉到了。”
“就这么简单？”倩倩也坐了起来，问。
“那当然，小孩子有多复杂，难过了就哭，饿了就哭，高兴就笑，小孩子又不会装的。”刘立杆说。
“对对，我想起来，她屁股都有点红的，虽然每天搽爽身粉，还是很难过的，对不对？”雯雯说。
“至少会痒，痒了也会哭。”刘立杆说。
“好了，好了，你滚吧，我们三个要睡觉了。”
刘立杆伸手要去抱刘雯倩，倩倩和刘立杆说，还用脚朝空中踢着在赶他。
刘立杆把刘雯倩留在了她们这里，他自己走去隔壁，倒下去的时候心想，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刘立杆睡着了没有多久，就听到隔壁雯雯和倩倩“爸爸，爸爸”地大叫，接着，就听到了刘雯倩“哇哇”的哭声，刘立杆赶紧翻身下床，跑了过去，看到雯雯和倩倩站在那里，雯雯手里抱着刘雯倩，手指着床铺说：
“你看，你看。”
刘立杆看到她们的床铺，已经被刘雯倩尿湿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倩倩骂道：“你还笑，你这个害人精。”
刘立杆继续笑着，他骂倩倩：“你还讲不讲理，前面我要把她抱走，是你让我滚，说你们三个人要睡觉的。”
倩倩朝他翻了翻白眼。
雯雯把手里的刘雯倩递给刘立杆，和他说：“雯倩的身上也都湿了，你给她换一下，我要换床单。”
刘立杆抱着刘雯倩出去，倩倩拿着刘雯倩的小衣服出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帮刘雯倩把衣服换了，刘立杆说：
“给你？”
“抱走抱走，我才不要睡在尿里。”倩倩叫道。
“你是不是傻？”刘立杆说，“她已经拉过一次了，还会再拉？她有那么多尿？”
倩倩犹豫了一下，还是气馁了，她说：“还是抱去跟你睡吧。”
刘立杆抱着刘雯倩回去自己房间，虽然道理他前面自己都讲过了，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先在床上铺了几个塑料袋，然后在塑料袋上，把浴巾叠了三叠，压在上面，然后再把刘雯倩放在上面，这才盖上被子睡觉。
一夜平安无事，连梦都是香甜的。
第二天上午，刘立杆醒来的时候，看到边上的刘雯倩已经没有了，吓了一跳，赶紧爬到床铺那边看，他还以为刘雯倩滚到床底下去了，看看没有，刘立杆下了床，走到外面，看到雯雯正在给她喂奶，刘立杆问：
“你什么时候把她拐骗走的？”
“还要说，自己睡得像一头死猪一样，小孩抱走都不知道。”
雯雯说着的时候，有些心疼刘立杆，知道他这段时间辛苦了，昨晚好不容易能睡一个踏实觉，才会睡那么沉。
刘立杆嘿嘿笑着。
吃完了早餐，刘立杆背起刘雯倩，说他要走了，雯雯问：“你带着她去镇上？”
“那当然，接种疫苗是她的权利，我要带着她一起去争取。”刘立杆说。
刘立杆今天去镇上，是要去办理刘雯倩的预防接种卡，听说小孩子没有这个卡，没有按时按规定接种疫苗的话，以后连上学都不能上。
刘立杆跑了一趟镇上的妇幼保健站，保健站的人和他说，要办预防接种卡，需要带宝宝的户口本、出生证，以及出生时在出生医院接种的卡介苗和乙肝疫苗接种卡，这些东西，刘雯倩一样也没有，她连在哪里出生，什么时候出生都不知道，哪里还会有出生证？
而办户口，虽然是捡来的，还是要到民政部门去办领养手续，这些都没有问题，领养手续也好，户口也好，刘立杆相信只要通过关系，都可以办出来，但问题是，时间没有这么快，但小孩子该接种的疫苗，是等不了的。
刘立杆无论如何，都要把预防接种卡先办出来，他前天给镇长打了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镇长和刘立杆说，他会约妇幼保健站的站长，今天一起吃中饭，让刘立杆也一起去。
镇上的妇幼保健站，是县妇幼保健站的直属单位，不归镇长管，他没有办法直接给他下命令，只有大家一起，朋友帮帮忙，想个变通的办法，把预防接种卡办出来。
反正国家的政策也是，不能让一个婴幼儿，漏接种了，不是这样吗。
刘立杆带着刘雯倩就上路了。
到了下午，刘立杆带着刘雯倩回来的时候，雯雯和倩倩马上围上去，问他怎么样了？
刘立杆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怎么样，反正刘雯倩被打了一针，哭得很厉害，我要是多带她去打几针，估计她以后看到我就怕了，和我不亲了。”
刘立杆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墨绿色的本子，雯雯和倩倩一看，都叫了起来，这本子上的封面上写着“湖南省儿童预防接种证。”
“看看，看到没有，还真的是。”
雯雯指着“湖南省儿童预防接种证”下面的一行小字，和他们说：
“入园、入托、上学必备，没有这个，连幼儿园都不能上，不光光是小学。”
“没有户口也不能上啊。”刘立杆说，“接下来就要给她办户口了。”
倩倩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一个小孩，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幸好我没有生。”
刘立杆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没生就可以躲过去了，这不，送上门来了。”
雯雯嘻嘻笑着：“不是有你嘛，你办事，我们都放心。”
“对对。”倩倩点着头说。

第1888章 泉水叮咚
刘雯倩每天晚上大哭的源头找到了，预防接种证拿到了，该接种的疫苗，也按时接种了，刘雯倩以后上幼儿园和小学都没有问题了，三个人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这一天的晚餐，雯雯还破例允许刘立杆喝了点酒，算是庆贺。
吃饭的时候，雯雯想起来了，她问刘立杆说：“其他的小孩都要过百天的，我们雯倩也不能少。”
刘立杆挠了挠头说：“可是我们不知道她是哪天生的啊，我觉得，就她老成的样子，你捡到她的那天，她说不定就已经过了百天，再过一段时间，都可以过周岁了。”
说到这里，倩倩又想起来了，忍不住骂：“有没有这样的父母，你写个条子，告诉一下雯倩有多大，她是哪天出生的会死啊！”
刘立杆笑道：“留下了纸条，他们就怕笔迹也留下来吧，遗弃小孩子也是犯罪，他们怕警察找到他们，要是还告诉你哪天生的，警察只要一查广州所有的医院，那一天出生的婴儿，就很快可以找到他们了。”
倩倩“哦”了一声，不响了，过了一会说：“看样子你有当犯罪分子的潜质，你都懂。”
说完，倩倩自己也知道失言了，她刚刚忘了，刘立杆还就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才躲到她们这里来的。
倩倩偷偷打量了一下刘立杆和雯雯，好在他们丝毫都没有在意。
雯雯说：“我不管，雯倩现在是我们的女儿，一切就由我们做主，就这个周末，我们在鱼味馆给她过百天，大家热闹热闹。”
刘立杆和倩倩都说好。
从周末的那一天往前推，这样，刘雯倩的生日也被他们推算出来了，报户口时，她的出生年月日也都有了。
“还有一个问题。”刘立杆说。
“什么问题？”雯雯和倩倩问。
“不管是办理领养手续也好，以后报户口也好，她的妈妈，只能有一个，在户口本上，她只能跟着你们两个的一个，你们的户口都不在一起，她不能说两个都跟。”刘立杆说。
“这个简单。”倩倩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和雯雯说：“来来，锤子剪刀布。”
“来就来，谁怕谁。”雯雯说着也挽起袖子。
“等等，等等。”刘立杆叫着，“先说好，是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两个人想了一下说，还是三局两胜吧。
刘立杆喊一二三开始，结果两次都是雯雯赢了，不需要来第三局，倩倩说：
“好吧，好吧，你捡来的，归你了，你是大妈妈，我是小妈妈。”
这事就这样定了。
吃过晚饭，给刘雯倩喂过奶后，接下来，三个人的重头戏，就是给她把尿，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只要提前把尿拉掉了，她就不会再尿床了。
但问题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刘雯倩什么时候想拉尿啊。
刘立杆说：“多把把，每天把，让她养成条件反射，就可以了。”
刘立杆去找来一粒糖，剥开糖纸，放在茶几上，倩倩叫了一声“这么好？”伸手就去拿糖，被刘立杆一把打掉了，骂道：
“你要吃，等会，等你上洗手间的时候叫我，我来喂你。”
雯雯问刘立杆：“你这是要干嘛？”
刘立杆说：“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马戏团，狮子跳一个火圈，或猴子翻一个跟斗，那驯兽师，就会从口袋里拿出一点吃的，喂它们。”
“滚吧，我们雯倩，才不是猴子，你才是。”倩倩骂道。
“你懂个屁，这叫激励刺激，知道吗，巴浦洛夫说的。”刘立杆胡诌道，“她要是拉小便了，就拿糖给她舔舔，她就知道，这是在奖励她，以后她就会很乖地拉小便了。”
“你他妈的，那要是养成了习惯，以后她上面一吃糖，下面就小便流出来了怎么办？”
倩倩问，刘立杆愣在了那里，雯雯忍俊不禁大笑。
刘立杆骂道：“你懂事以后，大小便都还不会控制？这是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对付她的办法，知道了吗？”
“好好，知道了，我去给她拿尿盆。”
倩倩跑了开去，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刘立杆的搪瓷脸盆，刘立杆骂道：“这是我的脸盆！”
“我知道啊。”倩倩说，“你不是每次给她换尿不湿，还要拿起来闻闻吗，现在，让你一边洗脸，一边就可以闻她的尿味了，多幸福。”
刘立杆瞪着倩倩，倩倩嘻嘻笑着，雯雯说，这个就给雯倩当尿盆，你等下用我的吧，明天再买。
万事俱备，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抱着刘雯倩，给她把尿，刘立杆第一个把，抱了二十多分钟，手都抱酸了，刘雯倩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自己的手指。
三个人在边上，不停地哄着，嘘嘘着，也没有用，刘雯倩说不拉就是不拉。
刘立杆把她交给了雯雯，用脚，把地上的搪瓷脸盆拨到雯雯的面前，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轮到了倩倩。
刘雯倩就这样在他们三个人手里轮流着，地上的搪瓷脸盆如影随形，也不停地变换着地方，这样轮换了一个多小时，刘雯倩在雯雯手里的时候，搪瓷脸盆，终于传来了“嘡啷啷”的声音，刘立杆和倩倩赶紧弯下腰去看。
“拉了拉了。”
倩倩叫道，三个人都欢呼起来，倩倩赶紧拿起茶几上的那块糖，往刘雯倩嘴里塞。
今天晚上，既然不再会尿床了，刘雯倩还是和雯雯倩倩睡，刘立杆和昨晚一样，在她们床上中间的位置，铺了一块一次性桌布，然后上面铺了浴巾，他和雯雯倩倩说，这样就是睡着了拉了，也不会一塌糊涂。
“一点，不不，两点钟的时候，你还是过来帮她再把一次，我们睡得死。”雯雯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回到了自己房间，他把房门开着，这样万一刘雯倩哭的时候，他可以听到。
刘立杆上床，钻进被窝，关了灯，正准备睡觉，从门外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钻到了床上，是倩倩。
刘立杆嘿嘿笑着：“什么待遇，今天终于可以近女色了。”
“滚吧，雯雯叫我来的，说你辛苦了。”倩倩骂道。
刘立杆继续笑着，好好，管他呢。
……
向南他们从纽约转到旧金山演出的时候，繁花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时间到了，小虎没有跟向南和张向北他们去旧金山，他作为繁花网络的股东，和刘芸、小芳一起留在了纽约。
张晨也从国内赶了过来，他现在和繁花网络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作为刘芸邀请的嘉宾来的，刘芸打电话和张晨说，你不来都不行，我就是想看看繁花网络上市的那天，你是怎么肠子都悔青的。
“我悔什么？”张晨纳闷了，问。
“看到繁花网络上市后的市值，后悔自己当初被小芳忽悠，转让了手里的股份啊。”刘芸说，张晨听到小芳在后面不停地笑。
张晨也笑了，他说：“我早就已经把繁花网络，从我的大脑里剔除了，我现在已经对它绝缘，它上天入地都和我没有关系，哦不，还是有关系的，它是我的租户，要是欠着房租没交，我会找你要的。”
“好吧，那你就作为纯嘉宾，来看个热闹可以吗？”刘芸说。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头疼。”张晨拿着手机，赶紧摇头。
“头疼也要来。”刘芸说。
“来吧，咕咕。”小芳也在边上叫。
“听到没有，这里有专治你头疼的。”刘芸说。
“还有我，张大哥。”小虎也在电话那边叫，“对了，刘大哥也会从台北过来。”
“好吧，那我过来。”张晨说。
张晨刚挂断电话，他的电话又响了，是林淑婉，他接了起来，林淑婉说：
“哥，我已经帮你订好明天的机票了。”
“什么机票？”张晨问。
“去纽约啊。”林淑婉说。
“怎么？你也去？”张晨问。
“对啊。”林淑婉说。
刘芸作为繁花网络的董事局主席，她是这次繁花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敲钟人，每个敲钟人，可以邀请五十名朋友或者公司股东和合作伙伴，进入纳斯达克的演播厅，共同参加上市仪式。
这几年中国的企业，大家都往纳斯达克跑，很多的创业者，开口闭口，也都把能在纳斯达克上市，当作是自己创业的终极目标，也是成功的标志，他们不管是游说投资人，还是面对记者的时候，都把纳斯达克挂在嘴上。
繁花网络上市之后，接下来要上市的是刘芸他们公司扶持的，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他们的“黑森林”，还有小芳他们扶持的林淑婉的“领英教育。”
所以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这次也应刘芸和小芳的邀请，去纽约见证繁花网络的上市，也算是给他们自己，来一次预演。
繁花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敲钟仪式，在上午的九点半举行，说是敲钟，其实是沿袭纽交所的传统说法，纳斯达克交易所并没有敲钟开市，而是按下一个桔红色的按钮，只是敲钟比按按钮，听起来更酷而已。
张晨和刘芸、汉高祖刘邦他们，都住在时代广场附近的Iroquois酒店，早上七点钟，大家起床，去餐厅吃了早餐，然后就一起出门步行，往时代广场去。
走了六七分钟，还不到八点，刘芸、小芳和张晨他们就赶到了位于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交易楼，这个时候，还有其他应邀来出席敲钟仪式的股东，和刘芸、小芳他们邀请的其他客人，也都已经到了。
虽然仪式九点半开始，但所有的嘉宾，按规定都必须在八点十五分之前抵达。

第1889章 什么纳斯达克
大家都到了，在大门口，免不了要握手和互相祝贺，来的嘉宾里，中国人好像就他们几个，其他基本都是美国当地，更准确地说，是纽约当地，从华尔街过来的，刘芸和小芳的合作伙伴和前同事们。
只有两位，小芳特别给张晨介绍说，这是耶鲁大学基金会的，耶鲁大学基金会，有资金在小芳的芳华资本，繁花网络今天在纳斯达克的上市，也关系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因此受小芳之邀，特地从纽黑文赶了过来。
因为张向北还是耶鲁的在校学生，小芳觉得有必要给张晨引荐。
纳斯达克交易大楼看上去平淡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它最著名，也是在电视新闻里经常能看到的，是大楼外面的那个有四层楼高的，巨型的弧形大屏幕。
大家排队通过门口的安检，进入大楼里面，到了里面之后，张晨马上感觉到它的逼仄和简陋，和它世界瞩目的股票交易中心的名头，简直是不相匹配。
就这个大楼，张晨感觉比他的动感地带和永城中心都不如，别说是上海，就是放到杭城的钱江新城，这样的写字楼，都不会有多少公司看得上眼。
大楼的前台也很狭小，除了磨砂玻璃的背景墙，和屏幕上的纳斯达克标志，表明了这地方的不凡之外，就这个装修风格，几乎可以称得上寒酸。
但因为这是纳斯达克交易大楼的前台，大家还是纷纷在这里合影。
大厅里本来就有些压抑，加上还有一块块的幕布悬挂在那里，每一块幕布上，都投影介绍着一家家公司的情况，还有最新的财经新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朝上面看，透过二楼的玻璃，能看到机房里面一排排的主机，那里才是整个纳斯达克的心脏，也是大脑。
刘芸、小芳和小虎，以前都来过这里，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和张晨一样，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得出来，这里的简陋也让他们感到意外，林淑婉不停地问小虎，纳斯达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大楼？
小虎说没有了，就这一幢，林淑婉叹了口气，她说：“小虎，这里还不如你们富邦金控的办公区有气派哦。”
刘芸和小芳都笑了起来，刘芸问：“失望了吧？何止是这里，你们就是去华尔街，一幢幢大楼进去看看，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和陆家嘴怎么能比。”
汉高祖刘邦说：“我原来也以为，这些地方应该金碧辉煌才对。”
“没有关系，就像不漂亮的女人可以称她为气质好一样……”张晨说。
“那这里呢，哥？”林淑婉打断了他，问。
张晨说：“可以说是简洁。”
大家都笑了起来。
工作人员过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把他们大家领到了一个角落，这个角落的背景墙是深绿色的，离背景墙一米多的距离，有一张黑色的台子，台子上架着一台数码相机和两台电脑，台子的两边，立着两盏带罩子的摄影灯。
小芳和他们说，大家在这背景墙前面拍照，等会工作人员会把你的人影，和纳斯达克大楼合成在一起，做成纪念册，走的时候会给你，大家可以带回去留念。
大家排着队，依次照相，刘芸和大家说：“照漂亮一点，等会你们的相片，也会出现在大楼外面的大屏幕上。”
她接着把同样的话，笑着用英语和那些美国人说了一遍。
刘芸这么一说，大家都认真了起来，在那个弧形的大屏幕上出现，可不是闹着玩的，时代广场上那么多的人都看着呢，通过各大电视台传出去，全世界都可以看到呢。
九点不到，大家都已经拍完照，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进入一楼的演播厅，张晨看到，这里还真的就是一个演播厅，面积也就和一般电视台的新闻演播厅差不多大小，连大厅都不能算。
张晨没有想到，会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举行仪式，怪不得只能限定进来五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人到了台上，也要人挤人了。
挑高了十几公分的圆弧型演播台，地面是深紫色的地毯，背景是一整面巨大的弧形的背景墙，这一整面的背景墙由四个部分组成，最上面是黑色的衬底，亮着“NASDAQ”几个蓝色的大字，下面是一片狭长的弧线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指数。
再下面是巨大的电视墙，由一个一个小方块组成，开市之后，每一个小方块就播放着一家公司的Logo，和相关的指数。
这些小方块是可以根据需要组合的，有时候可以几块或者几十块，拼合成一个大屏幕。
背景墙最下面部分是固定的，也是黑色的底，上面是一排蓝色的“NASDAQ”几个字母。
台子上面，靠右侧有一个类似于新闻播音员摆放讲稿的台子。
圆弧形演播台的对面，是一排的摄像机，和一般电视台演播厅不同的是，这个演播厅，还不是完全封闭的，那一排的摄像机后面，是落地玻璃，玻璃外面就是时代广场。
从这里可以看到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不远处坐着休憩的男女，广场的对面就是路透社的美国总部大楼，大楼外悬挂着几块大屏幕，正在播放着化妆品的广告。
里面在录制电视节目，要是放在一些地方，这玻璃外面，应该是站满了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朝里张望的人才对，但在这里，大家对这一切好像司空见惯了，一个人也没有趴在那里张望。
要是真的有这么好奇的人，保安也会请他进里面来看，这个演播厅，哪怕就是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也是允许外面人进来参观的，只是被一圈隔离带，隔离在离演播台八九米远的位置。
九点钟没到，刘芸和小芳被请到了台子上，这时候后面的电视墙，组成了繁花网络的Logo，九点整，刘芸和小芳两个人，一起按下了台子上桔红色的按钮，纳斯达克开市了。
两个人接着马上就离开了那里，走到台下，还是回到张晨他们中间。
接着就有三位播音员上台，各占据巨大的圆弧形电视墙左中右的位置，三个人开始轮番播报今天的重大经济新闻，和对纳斯达克相关公司的分析。
导播这个时候，可以不时地切换场景，切换到的那个播音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他的两个人，这时就在镜头外面，喝水，看稿子，或者无聊地东张西望。
播音员在播节目的同时，刘芸和小芳他们盯着电视墙上，繁花网络的那一个小方块看，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其他的股东和嘉宾，也窃窃私语着。
他们看到繁花网络的股票开市之后，就一直在往上涨，下面的那个长条框，始终是绿色的，开市不过十几分钟，已经显示是+3.5%，隔壁的戴尔是红色的-1.3%，上面的苹果虽然也是绿色的，但只有+0.4%。
刘芸凑近张晨的耳边，笑着和他说：“我们的股价，在一直绿下去，你的脸怎么没有绿啊？”
张晨“哈”地一笑，他的脸不仅没有绿，反倒有些红了。
九点二十五分的时候，直播的新闻节目暂时结束，电视墙整面都变成了“繁花网络”，这是表明，繁花网络上市的仪式开始了，这时候开始进行上市仪式，这个仪式，完全就是表演性质的，也是为了后续的新闻播报，进行的“摆拍”。
演播台上，工作人员抬上了一个稍大些的台子，先是纳斯达克市场部的负责人上台发言，他的发言，张晨哪怕一句英语都听不懂，也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无非是对繁花网络来纳斯达克上市，表示欢迎。
接着是刘芸和小芳，这两个繁花网络最大的股东上台，两个人微笑着用英语致辞，也无非是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她们不时还用手比划着，台下被感谢到的，微笑着点头。
接着是她们邀请所有的嘉宾都上台，大家都挤到了演播台上，挥着手欢呼着，有彩纸从天而降。
刘芸和小芳，两个人各伸出一只手，叠在一起，再假假地按下了那个桔红色的按钮。
仪式结束，前后不过十分钟。
“就这样好了？”张晨问。
“好了，那你还要怎样？”小芳问。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回去还要坐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这十分钟？”张晨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芸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十分钟，努力了一辈子也没有完成？”
“对对，刘芸这话说得好。”汉高祖刘邦说。
大家一起往外面走，这时候他们的纪念册已经制作好了，效率还真够高的，大家拿着纪念册和赠送的礼品走出大楼。
“看看，你们看。”林淑婉指着对面路透社总部大楼外的电视屏幕叫道。
大家看过去，看到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繁花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新闻，屏幕上的画面，居然就是他们刚刚“摆拍”的，这制作节目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里，这里也是。”
小虎走出去几步，指着纳斯达克大楼外面，那巨大的弧形屏幕和他们说，大家赶紧走过去，转身朝上面看，还真是的，这里也在播放着繁花网络今天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消息。
过了一会，画面上出现了刘芸的半身照，接着，一帧帧滚动播放过去的，就是前面他们在那个墙角拍的照片，也和他们手上的纪念册里的一样。
“现在股价多少了？”汉高祖刘邦问。
刘芸说：“二十九点三。”
繁花网络今天的开盘价是二十一点五美金，到现在九点四十，它的总市值已经差不多达到了三十五亿多美金，人民币两百五十多亿元。

第1890章 故人
向南他们结束了在美国的演出，从旧金山飞去东京，小虎没有跟着他们去日本，但他派芒超和富邦金控文化基金会的总经理，和向南他们一起去了。
芒超和剧团的人都已经很熟，有他在边上帮助安排和张罗，可以让小虎放心，何况到了东京，还有他们富邦银行的东京分行，已经事先安排好了演出的事宜，以及剧团在东京的出行。
向南他们的演出，在东京都涩谷区本町的东京新国立剧场举行，东京新国立剧场是日本最著名的表演场所之一，就在东京歌剧城的隔壁，它们一起构建成了东京市区的一个重要文化艺术中心。
东京新国立剧场共有歌剧剧场、中剧场和小剧场三个演出场馆，向南他们的演出，放在小剧场。
大家到了一看，发现这小剧场和他们永城中心自己的剧场差不多大，虽然座位只有四百多个，比他们的少了一百多个，但因为他们的座位排列比较稀松，而且都留出了残疾人通道和专用座位，整个面积，和他们剧场的大小是差不多的。
再看看舞台的大小，也差不多，大家就觉得放下了心。
这样，走台就省了不少的心，就按着自己原来在永城中心的小剧场，一样就可以了。
戏剧演出，不管是出场还是下场，包括在舞台上的站位，都是要根据舞台的大小而变化的，比如大的舞台，上下台要走十几步，小舞台七步八步就可以了，台步一变，你的唱曲和念白的速度也要跟着变，不能说你唱完了，该到的位置，你都还没有走到。
所以每到一个新地方，看到一块新舞台，熟悉舞台，走台就变得很重要，有经验的演员，还会在现场找参照系，这样才不容易出错，演员对舞台心里有数之后，才开始彩排，不然彩排都会一团乱。
还在旧金山飞东京的飞机上，芒超就和向南他们说，因为东京新国立剧场的演出很忙，他们的演出是定在晚上，同样这个小剧场，下午还有别的演出团体的正式演出，所以所有的彩排，都必须在上午进行，而且有严格的时间限制，给他们排练的时间是上午六点到九点。
九点没到，就会有其他团体，在下面等着，做准备活动，九点一到，哪怕他们才彩排到一半，没办法，也必须把舞台让出来。
而且，他们这次在东京前后一共七天，东京分行的安排可以说是很体贴，但也很紧凑。
他们傍晚到东京，就住在新国立剧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个晚上，可能连时差都还没来得及倒过来，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要排练，当天晚上就开始演出，连演三天，接下来的三天，就是在日本纯游玩，没有任何的演出任务。
然后，从东京飞往台北。
这样一算，他们正式的彩排和走场，只有第二天半个上午的时间，向南还担心就这三个小时，让大家熟悉舞台的时间够不够。
“我们可以早点去吗，凌晨四点就过去走台？”向南问，“大不了今晚大家早点睡。”
“不行，日本人很死板的，说六点就是六点，早也不行。”芒超和向南说。
那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下来了，向南心想。
但到了剧场一看，这里的格局和舞台大小，完全和他们永城中心自己的剧场差不多，大家都放下了心，觉得没有问题了。
演出的当天，吃过晚饭，向南他们刚到剧场，还没有开始化妆，芒超就把向南和丁友松叫去。
他们演出的小剧场在地下一层，两个人跟着芒超到了一楼，在台阶上去的观众休息平台，看到有十几个人等在这里。
芒超帮他们介绍了，他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东京杭城同乡会的，杭城人在日本很多，永城不就是杭城嘛，他们和向南说，这三天，每天他们同乡会，都会有七八十人，来看他们的演出。
向南和丁友松，赶紧说谢谢谢谢。
有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那里，身边站着的，应该是他们的儿女，等到别人都说完了，那男的这才和向南说，我姓游，叫游国栋，这是我的老婆，叫徐秀娟，这是我的女儿和儿子。
向南一一和他们说好。
徐秀娟笑着和他们说：“我们两个，都是永城人。”
“啊！”向南和丁友松都吃了一惊，这也太巧了。
徐秀娟的眼眶有点红了，她说：
“我们到日本二十多年了，今天是第一次听说有永城的剧团来日本演出，所以我们全家一定要过来看，我可以抱抱你吗？”
向南说好，她伸开双臂和徐秀娟拥抱，拥抱完毕，徐秀娟让她的女儿和儿子，叫叔叔、阿姨好。
那女孩和男孩，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叫了叔叔阿姨好。
游国栋和向南他们说：“没办法，两个小孩，都是在日本生的，我们也没有时间教，他们中文讲还能讲一点，但是写，除了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字也不会写了。”
向南问他们：“你们还经常回永城吗？”
两个人互相看看，摇了摇头，游国栋说：“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去了，家里老人在的时候，我们还每年都会回去，现在老人都不在了，回去，好像也像个客人，每天不知道该去哪里，就不回去。”
“有机会还是回去看看，永城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我相信，你们要是再回去，恐怕都不会认识了。”向南说，“对了，我们每年暑假的时候，会办一个‘永城之夏国际街头戏剧节’，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带小弟弟小妹妹回去看看。”
两个小孩听向南这么说，眼里都冒出了光，游国栋和徐秀娟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向南和徐秀娟说：“要是愿意，你们可以把地址给我，到时我们会给你们寄邀请函，欢迎你们一家，作为戏剧节的嘉宾回去永城。”
游国栋一听，赶紧说谢谢，谢谢。
游国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向南，原来他是东京工业大学的教授。
向南也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游国栋和徐秀娟，徐秀娟轻轻叫道：
“原来是冯团长，这么年轻啊。”
“还是我们的主演，待会你们在台上可以看到她。”丁友松说。
“我刚刚已经看到了，冯团长年轻有为，还得过‘华表奖’和‘梅花奖’，真不简单啊。”游国栋晃着手里的介绍册说，“你也得过‘梅花奖’的最佳作曲，对吗，丁副团长？”
向南和丁友松，赶紧说谢谢，谢谢！
有人过来，要求向南和丁友松和他们合影，向南和丁友松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和游国栋一家也合了影，还在介绍手册上，帮大家都签了名。
向南要去化妆了，两个人和游国栋他们一家，还有那么多的杭城老乡告辞，走去地下室。
因为是在小剧场，他们演的都是折子戏，可以说是把婺剧最精华的部分，拿出来献给了大家。
整个舞台设计华美绚烂，演员的唱腔优美，表演细致生动，武生们，包括向南的跟斗，也翻得让人眼花缭乱，那一些杭城的观众，以前越剧，大家都是看过的，但没有看过婺剧，而越剧是以文戏为主，没想到这婺剧，这么热闹而又精彩，大家都直呼过瘾。
向南领着殷桃他们，一次次谢幕，但等到他们走向后台，大幕落到一半，下面的掌声还是不依不饶，大幕只能拉上去，没办法，向南只能带着大家回去，再谢一次幕，这样谢了十几次幕，大幕才终于可以落下来了。
大家在后台卸妆的时候，嘻嘻哈哈的，他们也觉得今天的演出很过瘾，好像回到了永城主场。
下面的叫好声，都是普通话啊，还有人用的也是杭城话。
“老大，有人找你。”
向南坐在那里卸妆，丁友松走到化妆间的门口，朝她叫着，向南心想，大概是游国栋夫妇，她赶紧站起来说好好，马上来。
向南转过身，愣了一下，接着大叫：“红梅阿姨！”
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贺红梅，向南赶紧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她。
“红梅阿姨，你怎么来了？”向南问。
贺红梅笑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在这里演出，永城婺剧团，我就想，南南肯定来了，就过来了。”
“你前面也在台下？红梅阿姨，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向南叫道，向南在台上演出的时候，她是很注意观察台下观众的表情的，这剧场又不大，贺红梅这么熟悉的身影，自己刚刚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傻瓜，下面几百个观众，你怎么可能看到。”
贺红梅和向南说，她没和向南说的是，自己前面在台下，戴着眼镜，脸上还裹着花头巾呢，不为别的，是因为她坐在那里，看着向南的演出，一次一次，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
“走，南南，阿姨看你卸妆。”贺红梅和向南说。
向南说好，她嘻嘻地笑着，牵着贺红梅的手，把她往化妆间里面带，带到自己的位置，向南坐了下来，贺红梅说：
“阿姨帮你卸吧。”
“好，谢谢红梅阿姨。”
向南嬉笑着，朝着贺红梅抬起了头，贺红梅用卸妆棉和卸妆水，仔细地帮向南卸起了脸上的油彩。
贺红梅常年都泡在各种剧组里，卸重妆这种事，她看看也会了。
才卸到一半，向南不肯了，她不肯面对着贺红梅，而是和小时候一样，转身靠在了贺红梅的身上，这样，贺红梅就只能站着向南的身后，对着镜子帮向南卸妆。
“这么大了，还是这么顽皮。”贺红梅说，向南嘻嘻笑着。

第1891章 居酒屋
化妆间里其他的人都卸完妆，换好衣服走了，向南和贺红梅是最后的两个人，她们走到外面，看到大家都站在走廊里等她们。
芒超和向南说：“冯团长，我们要去隔壁歌剧城楼上吃夜宵，让你阿姨一起去吧。”
向南看了看贺红梅，贺红梅微微摇了摇头，向南说：“你们去吧，吃完早点回酒店，明天上午还要早起排练，我陪我阿姨走走。”
殷桃把向南的双肩包，从向南肩膀上摘了去，里面是向南换下来的演出服装，还有演出时要用的化妆用品，化妆间是和下午演出的那个团体共用的，他们自己的东西，只能自己带着走，殷桃和向南说：
“我们帮你带回去。”
向南说谢谢！
芒超带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贺红梅笑着和向南说：“南南，看得出来，他们还挺尊重你这个团长的。”
向南笑了，她说，我们相处得是挺好的，都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平时大家也在一起玩，嘻嘻哈哈的。
贺红梅点了点头。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了剧场的大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五月底的东京夜晚，夜风微凉，轻拂在人的脸上，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东京新国立剧场的边上，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公园，两个人穿过公园，走到了对面的街上，这时的街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来去，这一条路，也不是什么主干道，几乎很少有车辆通行，两个人就这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
贺红梅想到了，她说：“南南，这附近有一家居酒屋，东西做得不错，阿姨请你去喝酒好不好？”
向南说好，红梅阿姨，你对这一带很熟吗？
贺红梅点点头说对：“新国立剧场、歌剧城、帝国剧场我都很熟，有时也会帮在这里演出的剧团设计服装，会过来看他们的演出，歌剧城那边还有一个画廊，经常会有展出，我也会过来看看。”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不一会，就到了贺红梅说的那家居酒屋。
推门进去，里面十几张桌子，有一半的桌子还坐着人，有两张都只坐着一个人，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桌子和酒，仿佛在思考人生，还有一张桌子，坐了六七个人，兴致很高，看样子应该是从哪家公司刚下班，在这里聚聚。
贺红梅和向南，挑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贺红梅给向南点了杏露酒，给自己点了大吟酿，她和向南说：
“这酒的度数很低，你喝一点没有关系。”
向南说好。
接着，贺红梅又点了炸鸡块、烤奶酪鸡肉、酱烤鳕鱼、冷豆腐、芥末章鱼、还有一碟毛豆。
那一桌六七个人，她们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着她们，这时有人朝她们这边吼着，向南听不懂他在叫什么，贺红梅说：
“不要理他们，他们在叫我们过去一起吃。”
过了一会，有个家伙居然有些踉跄地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站在她们桌子边上说着什么，贺红梅看了看他，用日语回了几句，那男的霎时蔫了，愣了一下后往回走，边走还边手抬起来，不停地往后甩着，回去坐位坐下，那一伙人，再也没有骚扰她们。
向南看着好笑，她问：“红梅阿姨，你和他说了什么，这么厉害，几句话他就不敢响了？”
贺红梅也笑了，她说：“不是什么好话，你不要学，来来，我们喝酒。”
两个人端起杯子碰了碰，向南抿了一口酒，贺红梅问：“好喝吗？”
向南说不太好喝，一股烂水果的味道。
“来来，尝尝我这个。”贺红梅拿起自己的杯子递过来，向南抿了一口，贺红梅赶紧问，怎么样？
“还是不好喝，还不如我这个烂水果。”向南说。
贺红梅瞪着她，骂道：“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小心被老板打，你说他的酒都不好喝。”
向南也瞪了贺红梅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放肆，酒馆里其他的人都朝她们看，连那两个愁眉苦脸在思考人生的家伙，也扭过了头来，向南朝贺红梅做了一个鬼脸，两个人压低了声音。
“你妈妈好吗？还有家里……杭城那边的，其他人都好吗？”贺红梅问。
向南点了点头，她说，都挺好的，红梅阿姨，你呢？
“我？我也挺好的，一个人在这里，无牵无挂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贺红梅笑笑。
“一个人？”向南吃了一惊，她想憋着，但实在憋不住了，问：“红梅阿姨，你怎么会是一个人？你不是……”
“你是说原田志乃？我们两年前就离婚了。”贺红梅说。
“那个，那个……谁，他对你不好吗？”向南问。
“也不是，是彼此不适应。”贺红梅笑了一下，继续说：“他这个人，应该说，在日本男人里，还不算坏，但毕竟彼此的生长环境不一样，时间久了，各种矛盾就出来了，还不如分开省事。”
贺红梅见向南看着她，一眼的不明白，贺红梅指了指那一桌的六七个人，和向南说：
“比如，看到没有，这就是日本男人的常态，每天下班，一定要和同事出来喝酒，要是不出来的话，会被同事看不起的，日本人上班的时候，都是很正经的，一句闲话也没有，到了下班，在酒馆里，才是每个人的真实面目，你要是融不进去，会被孤立。”
向南点点头，贺红梅继续说：
“就这样醉醺醺回家，日本的女人，还是要屈膝弯背迎上来，笑着说你回来了，哼，我哪里会干这些，不一脚把你踢出去就算好了。”
向南听着，咯咯笑了起来，贺红梅也笑了，她说：
“我说的这个，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类似这样的，太多了，烦不胜烦，最后就是这个结果，我算是明白了，我们中国人说的门当户对，到这里也是适用的，两个文化背景不一样的人，你要是不想委屈自己，就没有办法在一起。”
“红梅阿姨，那你想过回国吗？”向南说。
“回国？怎么回？我现在已经是日本人了，要是回去，还是老外。”贺红梅说，“我回去过一次，不过，回去一次之后，就不想再回去了。”
“为什么？”向南问，“现在国内也挺好的，像雯雯和倩倩，她们现在都挺好的。”
“我知道，我不是因为那个不回去，而是……怎么说呢，是从我出来之后，国内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的不在，我在他们中间，已经没有位子了。”
贺红梅喝了口酒，语调沉缓地说：
“我回去重庆，和几个同学见面，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对我都很热情，但接下去，她们就自己聊自己的了，聊老公升职，聊小孩上学和课外辅导，还聊一些其他的，她们所有的话题，我都插不上啊，感觉自己坐在那里，完全是多余的。
“我要是和她们说我在日本的生活，她们也插不上，最多只是当旁观者，听我一个人讲故事，你想想，这样的聚会，还有什么意思，我去了一次就怕了，这就叫话不投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
“别说是她们，就是我家里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着重点，我在他们的生活里，早就已经不是重心了，我妈妈跟着一帮老太婆每天舞剑，对她来说，今天去哪里参加比赛，得到一个什么名次，比我重要多了。
“我爸爸呢，哪怕我回家的那天，吃完晚饭，他还是马上就跑出去打麻将了，我姐姐，她那几个小孩，她都操心不过来，整天嘴上挂着的，心里想着的，就是他们。
“我这样说，不是说他们对我有多不好，而是，我自己走开了，自己把自己从他们的生活里，抽离开了，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再有我的空间了，回去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就是老外了，我还回去干嘛？”
贺红梅说着的时候，向南想到了前面游国栋和她说的，说是家里的老人都不在之后，再回去，感觉就好像是客人了。
怪不得自己前面说，让他们回去永城看看的时候，他们那么犹豫，原来他们一定也是和红梅阿姨一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原来熟悉的地方，已经没有自己存在的空间了。
“不会的，红梅阿姨，那你可以回杭城，你回杭城，我们都会很欢迎的，你永远都是我的红梅阿姨。”向南和贺红梅说。
贺红梅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笑道：
“傻孩子，不过阿姨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的这些话，南南，不过，你觉得阿姨现在就是回去永城，还能够做什么，你们剧团需要一个专职的服装吗？不过，南南，你放心，你和北北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去的，阿姨答应你。”
“啊！”向南吃了一惊，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不是，红梅阿姨，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和张向北的事情？”
“雯雯告诉我的呀。”贺红梅说。
“可是，可是雯雯也不知道啊。”向南急道。
贺红梅咯咯笑了起来，她说：
“你呀，南南，你真是一个傻孩子，你以为你和北北的事，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你就是没说，别人也全知道了，为什么大家知道了都装不知道，包括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这么大了，他们难道都不关心你有没有男朋友？”
向南愣在了那里，贺红梅说：“其实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说，是因为觉得这样很好，觉得你们两个不需要他们操心，明白了吗？”
向南嘻嘻笑了起来，贺红梅举起杯子说：“来，南南，为这个，我们碰一下。”
向南举起杯子，和贺红梅碰了碰。

第1892章 酒馆后院的神龛
“南南，阿姨和你说一句话，好吗？”贺红梅看着向南问。
向南点点头说好，你说，红梅阿姨。
“你和北北，现在这样很好，一定要坚持下去，看准了一个人，南南，你就死了一条心，有时候哪怕在一些地方，需要改变你自己，也去改变好了，一个人就像是一棵树，你一个人在旷野里生长的时候，枝叶怎么乱长都没有关系。
“但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你们的根会牵连在一起，枝叶也会交错在一起，这个时候，你就要给另外的一棵树生长的空间，你也要约束一点自己，再枝叶乱长，可就不行了，明白了吗？”
向南点点头，她觉得这话自己听明白了，红梅阿姨的描述也很美好，可是，红梅阿姨这样说的时候，她自己想明白了吗？既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两棵树，可以改变自己的话，她为什么就不可以笑眯眯地和那个谁说“你回来了”？
贺红梅拿起杯子，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向南给她又斟上一杯，贺红梅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她的头微微侧着，看着柜台那边悬挂着的灯笼，目光有些凄迷。
她和向南说着话的时候，好像是在说着很久远的事情，又好像说这话的她，不在这里，而是在很远的地方，她的神态和语调，给向南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贺红梅转回头来，拿起了酒瓶，准备给自己斟酒，这才发现杯子已经满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又轻叹了口气。
“可能是说起来容易吧。”贺红梅苦笑了一下，“真的要做起来，很难很难，反正南南，你不要向阿姨学，阿姨年轻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很独立，很有个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屌屌的样子。
“可到最后，我自己把自己禁锢了起来，关在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了，南南，你知道吗，是我自己，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的。”
向南看着贺红梅，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她看着对面的贺红梅，感觉是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和原来那个很洒脱、无所顾忌的、就是屌屌的红梅阿姨比起来，对面的这个红梅阿姨，似乎有了更多心事压在心里，人也变得有些萎靡了。
“对了，南南，小芳现在好吗？”贺红梅抬起头来问。
向南“嗯”了一声：“我们这次，是和小芳阿姨一起从上海去的纽约，她们的繁花网络，也就是雯雯和倩倩她们在的那个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了，我们从纽约到旧金山的第三天，他们上的市。”
“那真不错，这么说，雯雯和倩倩，现在也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了。”贺红梅说，“雯雯和我说，她们的股份，还是我师父送给她们的。”
你师父？向南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贺红梅说的是张晨叔叔，她看着贺红梅，试探地问：
“红梅阿姨，你知不知道小芳阿姨和张晨叔叔……”
贺红梅笑了起来：“我知道啊，雯雯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想，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定会很好的，对吗？”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我还知道，你们东西南北都凑齐了，对吗？”贺红梅笑着，继续问。
向南说对，她接着和贺红梅说了张向西的趣事，贺红梅饶有兴趣地听着，特别是听到张向西的口头禅是“便宜点便宜点”的时候，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接着问起刘立杆，知道他还没有回来，脱口而出骂了一声：“孬种！”
“那么老孟，老孟也一样没有消息吗？”贺红梅问。
向南愣了一下，问：“你不知道孟平叔叔的事情？”
“老孟什么事？”贺红梅反问。
“孟平叔叔已经去世了。”向南说。
贺红梅“啊”了一声，连忙问，怎么去世的？
向南把孟平的事情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沉默着，过了一会，她骂了一句“这两个死逼”，向南知道，她这是在骂雯雯和倩倩，她们两个，大概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没有告诉贺红梅。
贺红梅站了起来，和向南说：“南南，你跟我来。”
向南站了起来，跟着贺红梅，贺红梅带着她穿过酒馆尽头的一条木走廊，推开门，门外是一个很小的花园，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砾石，借着昏黄的庭院灯，向南看到，花园里有一个神龛。
贺红梅领着向南走到了神龛前面，摘下边上挂着的空白木牌，用记号笔在木牌上写了：“老孟一路走好！”
贺红梅把木牌挂在了神龛里面，取过一支线香，递给向南，然后自己也取出一支，把线香点着，两个人拜了拜，把线香插在了香炉里。
两缕青烟袅袅地上升，一直升到了头顶，消失在黑夜里。
两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站了一会，这才走回去酒馆里面，那一桌的五六个男的，和那两个思考人生的人都已经走了，酒馆里新来了两桌的客人。
“对了，南南，你们今天演出的布景，都是我师父制作的吧？”坐下来后，贺红梅问向南。
向南说对：“张晨叔叔说，到了国外，我们永城婺剧团不能丢脸，他亲自把我们所有的布景和道具，都重新设计了。”
“我就知道，一眼就看出来了。”贺红梅说，“对了，南南，你可以把它们发给我吗？”
向南说好，等会我回酒店，就发到你邮箱里。
两个人继续吃喝，向南觉得那杏露酒，好像也好喝了起来，不再像烂水果的味道了，反而尝出了一种清香，她还试了半杯贺红梅的大吟酿，好像也没有前面那么难喝了。
贺红梅笑道：“我刚来的时候，日本的东西一点也吃不习惯，他们觉得很香的食物，我就觉得很腥，还有，吃什么都觉得太清淡，我一个重庆人，让我吃这么清淡的东西，和要我命一样，真的，南南，每天醒来睁开眼睛，想到自己今天要吃的东西，就觉得了无生趣。
“包括这酒也是，也觉得很难喝，但你喝多了就习惯了，以前，像这种居酒屋，都是男人的天下，现在日本的女人，也开始把这里当作是纾解工作压力，放松自己的社交场所了。”
“她们要是喝多了回去，日本男人也会笑眯眯地说‘你回来了’吗？”向南问。
“才不会。”贺红梅忍不住大笑起来，“来这里的女人，基本都是和我一样，没有家庭的。”
“对了，你知道我前面和那个男的，说了什么吗？”贺红梅想起来了，问。
向南摇了摇头。
“我和他说，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贺红梅说。
向南睁大了眼睛：“怪不得，我说他们看我的眼光怎么那么奇怪，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
“对啊。”贺红梅说完，大笑起来，向南也跟着笑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酒馆里的客人多了起来，向南看到，果然有四个女孩子，进来坐了一桌，和她们一样，也是点了酒菜，看样子她们也是从附近什么地方，刚下班过来的。
贺红梅看了看手表，和向南说：“我们走吧，南南，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排练吗？”
向南说好。
两个人买单出了门，还是手牵着手，沿着更加空荡的街道朝前逛，贺红梅把向南送到了她住的酒店门口，和向南再见，向南问她：
“红梅阿姨，那你怎么回去？”
“我去剧场的停车场开车，我的车停在那边。”贺红梅说。
向南要陪她走过去，贺红梅说什么也不肯，她说，你还是上楼早点休息吧，从这里过去只有一点点路，很快。
向南站在酒店门口，她看着贺红梅沿着人行道朝前走去，路灯把她的身影缩短了，一直压到了脚底，接着，又一点一点地拉长了。
向南站在那里看着，她很想大喊一声“红梅阿姨”，又觉得喊不出来，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
第二天，向南他们演出开始之前，游国栋和徐秀娟又过来了，这次，他们是两个人来的，女儿和儿子都没有带来，而且，他们也不是来看戏的，徐秀娟问向南，明天这里演出结束之后，冯团长，你们还会在东京吗？
向南说还在，我们团里的人，都没有来过日本，接下去的三天，这里的接待单位很客气，安排我们在日本游玩，我想，也不会跑太远，应该就在东京附近吧。
游国栋和徐秀娟两个人互相看看，徐秀娟这才说出了他们来的目的，他们是来邀请向南和丁友松，后天，也就是星期天，去他们家里吃饭的。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们像是我们自己的亲人一样，以后想到永城，就会想到，那里还有你们，这样，不会没着没落的。”游国栋说，徐秀娟在边上，合掌朝向南求着。
向南说：“就怕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家里那两个小孩，要是知道你们会去，他们会高兴疯的。”徐秀娟说。
向南说好，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第1893章 宫崎骏的美术馆
向南他们在新国立剧场最后一天的演出，一上台，向南就看到贺红梅坐在台下，无奈这个时候，向南是樊梨花，她只能目不斜视，装作没有看见，甚至还有意地不去看，她怕看着贺红梅，会影响自己的情绪，耽误演出。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结束，谢幕也谢完了，大幕落下来之后，向南走到台侧，贺红梅已经站在这里等着她了。
两个人走去了化妆间，还是贺红梅帮向南卸妆，向南耍赖一样地靠在贺红梅身上，贺红梅和向南说：
“南南，晚上我就住在你们这里，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玩。”
“太好了！”向南高兴地叫道。
向南在酒店，是和殷桃住在一个标准间，向南转头和边上也在卸妆的殷桃说：
“殷桃，你晚上自谋出路，把你的床让出来，我阿姨要和我睡。”
她们两个的谈话，殷桃坐在那里早就听到了，她说：
“把我赶出房间可以，不过，明天你们单独行动，一定要带上我，我不想跟着大部队，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也一定要去。”
“赖皮！”向南骂了一句。
贺红梅笑道：“好好，带上你，我看看有地方卖的话，就把你卖掉。”
殷桃一本正经地说：“卖掉我也可以，不过钱要分给我一半。”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八点就从酒店出发，其他的人跟着芒超他们，两辆中巴车一起开去浅草寺，向南和殷桃正准备上贺红梅的车，看到丁友松从酒店大堂出来，悠哉悠哉朝她们走来，向南奇怪了，问：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我怎么能和他们一起走，我当然是要跟着你。”丁友松说，“你别忘了，我们今天还要去游教授家里吃饭。”
“那是晚饭，你现在跟着我们干嘛？”向南说。
“那我怎么办，他们都已经走了，你们总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里吧？”丁友松说。
殷桃上下打量着他，狐疑地问：“小四眼，你是故意磨磨蹭蹭，不上他们的车，等他们走了才出现的吧？”
丁友松嘿嘿笑着：“看你们鬼鬼祟祟，就知道你们要单独行动了。”
贺红梅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三个小朋友，向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
“好吧，带上你。”
四个人上车，贺红梅启动了车子，她问向南，哪个游教授？
向南就把游国栋夫妇前天演出前，特意来请他们今天去吃晚饭的事情，和贺红梅说了，贺红梅明白了。
“红梅阿姨，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殷桃问贺红梅。
贺红梅说：“一个好地方，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过宫崎骏的动画片？”
宫崎骏怎么可能没有看过，三个人都叫囔着说看过，向南说她看过《千与千寻》，殷桃说她也看过，还看过《天空之城》，丁友松说，宫崎骏的片子，我全部都看过。
贺红梅笑笑，和他们说：
“我现在要带你们去的，就是一般游客很难去的，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这个美术馆是宫崎骏亲自设计的，里面有很多好玩地方，对了，还有一个小影院，里面在放的是全世界唯一的，只有在这个美术馆放映的宫崎骏的动画短片。”
“什么片子，连盗版碟也买不到？”丁友松问。
“根本看不到，只有在这里可以看到，包括美术馆里面，没去过的人也永远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里面不许拍照，他们美术馆自己，也从来没有把馆内的照片展示出来。”贺红梅说。
贺红梅这么一说，三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殷桃问：“红梅阿姨，为什么说一般的游客很难去？”
“门票很难买。”贺红梅说，“这个美术馆，每天是有参观的人数和场次限制的，从早上十点开始，两个小时一场，一天四场，你要是迟到半个小时，你的门票就作废了。
“下个月的门票，这个月十号开始卖，一般开卖几个小时，就全卖光了，为了防止倒卖门票，买票的都必须登录到罗森便利店的网站，实名登记，或者去罗森便利店的售票机现场买。
“所以全世界想去美术馆的人，大家都是每个月的十号，就早早等在电脑前抢票，能抢到票，就是运气，你要是没抢到票，就这么过去，根本就进不去。”
“这么牛，什么时候，我们的演出票要是也这么抢手就可以了。”丁友松叫道。
“可以的，等到你们剧团，和宫崎骏名气一样大的时候，就可以了。”贺红梅笑道，“这里可是全世界的宫崎骏迷们，来朝圣的地方，你们等着哪天，婺剧迷们也来朝圣你们吧。”
“好好，我们一定努力，在我有生之年——”丁友松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拖长了声音说：“一定看不到。”
“滚！”向南和殷桃一起骂道。
“对了，红梅阿姨，你不是说，订票都要一个月之前吗，那我们现在过去，不是也买不到票，也进不去？”殷桃问。
“这个世界，放之四海而皆准，无所不在的就是后门，别看日本人平时哈依哈依，一本正经的，他们也一样有后门可开，我和他们经常合作，他们算是给了我一个大面子。”
贺红梅和他们说，三个人明白了，向南和殷桃都嘻嘻笑了起来。
贺红梅把车子转向了路边，停了下来，她和丁友松说：
“把你的护照信息给我，南南和殷桃的，我昨晚就已经发给他们了，你的我要马上发过去，时间太紧，能不能排上票，就看运气了。”
“没事，他可以在门口等我们。”殷桃说，“我们出来的时候，可以把里面是怎么样的，说给他听。”
丁友松瞪了殷桃一眼，赶紧把自己的护照递给贺红梅，贺红梅抿嘴笑了一下，信息提前发过去是必须的，不过看运气，是她逗丁友松的。
贺红梅一边发着信息，一边继续逗丁友松说：“在门口等着也不错，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你可以碰到宫崎骏本人。”
“那我参观完了之后，我就在门口等着，我一定要看看这个白胡子爷爷。”丁友松说。
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在东京的卫星城市三鹰市，从他们住的酒店到美术馆，只有十二公里，但因为是在市区通行，车速限制，加上交通拥堵，需要一个多小时才可以到，因此，他们赶最早十点的场次，也要八点就从酒店出发。
三鹰市不大，但和东京市区的高楼林立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是一座被绿树掩映的城市，房子都很低矮，市区里除了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还有两条小河很著名，一条是连接着井之头池的神田川，它在中国鼎鼎大名，是因为遍布全国的日料，不知道有多少是以神田川命名。
还有一条小河是玉川上水，中国人很少有人知道，但日本人都知道，这是著名作家太宰治殒命的地方。
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在三鹰市井之头恩赐公园内，井之头恩赐公园，是名副其实的运动公园，吉卜力美术馆的右边是棒球场，左边是网球场和田径场，贺红梅车开到美术馆的附近，向南他们就看到了龙猫造型的路牌，将他们指向了吉卜力美术馆。
从他们身边驶过的巴士，车身上也涂着卡通的图案。
贺红梅把车停在停车场，大家下车，还没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很多各种肤色的人，在这里等着入场了。
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女人，在路边等他们，看到贺红梅，就走了过来，两个人亲热地用日语交流着，她递给了贺红梅三张纸条，另外，把一个工作人员的胸卡，别在了贺红梅的胸前，然后走了。
贺红梅把三张纸条交给了向南，向南看到，这只是罗森便利店的三张二维码，贺红梅和他们说，这个进去之后，再扫码换成正式的门票。
丁友松看到只有三张二维码，焦急地问：“怎么只有三张，我的呢？我的有没有？”
贺红梅苦着脸和他说：“来不及了。”
丁友松霎时就泄了气，贺红梅笑了起来，向南和殷桃也笑了起来，殷桃骂道：“你是不是傻？三张当然会有你的。”
“可我们四个人啊。”丁友松说。
贺红梅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和丁友松说：“我凭这个进出。”
丁友松恍然大悟，开心地笑了起来，叫道：“阿姨你牛逼啊，你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合作，可以这么牛？”
贺红梅笑道：“他们要是画到，比如有中国古代人物的服装造型的时候，不是很确定的地方，我会给他们提供参考。”
“给他们？阿姨你是指谁，给宫崎骏吗？”丁友松问。
贺红梅点点头说：“对。”
向南和殷桃也大吃一惊，向南问：“红梅阿姨，你认识宫崎骏？”
“认识啊，这里的馆长，是他的儿子，宫崎骏本人，一个月会有几天在这里，等会进去看看，他今天要是在的话，我带你们去见他，让他给你们签名好不好？”贺红梅问。
三个人赶紧说好。

第1894章 种下星星的日子
吉卜力美术馆的圆柱形门厅，是白色的，所有的边角都是圆弧形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松软的蛋糕立在那里，又像是一个小孩子喝水的水杯，不大的大门上面，有一弯暖咖啡色的门楣，像一个鸭舌帽的帽檐，建筑的两边，还有两只暖咖啡色的耳朵，就像是水杯的把手。
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向南他们排到了队伍里，贺红梅和他们说，进去之后，你们就自己玩自己看，玩好之后，到二楼的“草帽”餐厅等我。
向南他们说好，贺红梅走了开去，她去从另外员工进出的门，进去了美术馆里面。
向南他们排队进入大厅，整个大厅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向南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这里是仿造了《千与千寻》中胖宝宝的房间格局，琥珀吊灯，彩绘玻璃，头顶的天花板有一个大大的笑脸的太阳，周围是生长茂盛的藤蔓和壁画，壁画里有龙猫和骑扫帚的魔女琪琪。
大门进去的一侧有一个柜台，这里是让游客们用手里的罗森便利店的二维码，更换正式的门票，门票也是吉卜力美术馆很值得保留的纪念品，它被设计成了电影胶片的样式。
每一张门票上面是三帧画面，门票是随机发放的，上面的画面各不相同，向南他们三个人，拿到手里的门票都是不一样的，向南手里拿着的是《千与千寻》，殷桃手里拿着的，她们两个都不认识，丁友松看了一眼说，是《悬崖上的金鱼姬》。
而他自己手里的，他和向南、殷桃说，是《哈尔的移动城堡》，太棒了，运气真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片子。
整个吉卜力美术馆共分三层，因为美术馆是沿着一个山坡建造的，一层是下沉式的，需要沿着一道木质的旋转楼梯下去，迎面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吉卜力的动画海报。
下面一共有两个展厅，一个是“动画开始的小屋”，展示了从最原初的连环画和设计草稿，到变成动画片的整个发展过程。
展厅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模型，围绕着一根圆柱盘旋而上，上面有大小龙猫、小梅姊妹还有猫公车、小煤灰，静止不动的时候，它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当它在灯光的映照下，快速转动起来之后，它竟然整个活动了起来，可以看到龙猫在跳绳、猫公车在快速地奔跑。
就像是把一帧帧的胶片，连接成了一部动画片，让人马上就很直观地看明白了，动画片是怎么产生的，体会到了动画的厉害之处。
从“动画开始的小屋”出来，隔壁就是吉卜力美术馆最重要的一个馆，也是他们的镇馆之宝——“土星座”迷你影院。
这里是唯一能看到宫崎骏动画短片的地方，吉卜力美术馆对这些动画短片的版权保护措施非常得力，到现在为止，全世界的观众，能够看到只有这些动画短片的海报。
还有就是，宫崎骏制作这些短片时的纪录片，从里面能看到这些动画短片的只鳞片爪，要想一窥片子的全貌，你就非亲临这里不可。
今天“土星座”放映的是《种下星星的日子》，大家赶紧坐了下来，影片开始——
有一个名字叫哪那的小男孩，生活在一个由“时间局”管理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时间被严格要求，人人都是时间的奴隶，“时间局”是那个世界的最高主宰，人们互相遇见或者打招呼，不是问“你吃了吗？”或者“你好吗？”而是都在匆匆忙忙地叨叨着：
“来不及啦！”
“请快一点！”
“请好好看看时间！”
“快到出发时间了！”
哪那在这个世界，因为经常赶不上时间，或错过应该的时间而被斥责，甚至被“时间局”盯上了，属于那种需要被重点看管的异类分子。
哪那找了一个机会，从那个时间的世界逃脱了，他逃到了沙漠里，在沙漠中的一个小镇，他遇到一个像妈妈一样温暖的女性尼娜，尼娜收留了他，让他待在了自己的田园农舍中。
有一天，尼娜让哪那去集市卖菜，哪那踩着一辆破旧的老车去了，在半途，他看到有两个人在路边卖着什么，哪那急着赶自己的路，并没有停下。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车子坏了，那两个人看到，突然说：“啊，来客人了，我们走吧。”
他们朝哪那走了过来。
他们两个是卖星星的，想让哪那买他们的星星，水晶球一样的星星很漂亮，但哪那没有钱。
那两个人说，他们可以用星星来换哪那的大头菜，哪那同意了。
那两个人把自己的星星给哪那看，他们向哪那推荐了一颗红色的星星，红的就像一颗石榴籽，但哪那却喜欢另外一颗蓝色的，他选中了它。
那两个卖星星的告诉哪那，这颗星星的名字叫地球。
哪那把这颗地球带回了家，他把这颗蓝宝石一样璀璨的地球种子，种在了泥土里，每天给它浇水，悉心照料着它。
就在这个时候，“时间局”的人知道了哪那的下落，他们找上了门，尼娜知道哪那现在还不想离开这里，他还想看着他的地球长大。
尼娜就帮哪那阻拦住了“时间局”的人，和他们另外约定了哪那回去的时间。
尼娜看着哪那把地球种进了地里，她不时就很和气地和哪那说：“很棒呢……”
在哪那的照料下，他的那颗的星球终于长出来了，长出了一颗大的土黄色的星星，边上还有三颗小星星绕着它转，土黄色的星星上面，还有一只虫虫。
哪那试着用汤匙喂水给那颗大星球喝，它竟然是有吸引力的，把水吸了进去。
哪那拿水壶朝土黄色的地球喷了水，地球被水汽包裹，变得雾气缭绕的。
哪那朝它喷了更多的水，水汽变成了云，云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了电闪雷鸣，下起了雨来了。
哈哈，雷电还闪到了哪那几下，吓了他一跳。
经过一夜的暴风雨，地球又长大了一些，地球上有了大海和河流，还有了陆地和山脉。
但还没来得及等到地球完全长大，可以独立飞行的时候，哪那回去的时间到了，他必须回到那个“时间局”掌控的世界。
哪那依依不舍地和尼娜告别，他把地球留给了尼娜，请她帮助照顾。
有一天，那两个卖星星给他的人找到了哪那，他们带着哪那去见尼娜，哪那这才知道，原来尼娜是魔法天使。
尼娜带着哪那到了一个都是星球的地方，她指着其中的一颗蓝色的星球，告诉哪那，这就是他的地球，他的地球现在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到了该让它独立飞行的时候了。
尼娜指着浩瀚的宇宙，让哪那给他的地球寻找一个星系，亲自送它上路，哪那找到了一个光线氤氲的半透明的星系，尼娜告诉他，那里是太阳系。
临别的时候，哪那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地球，他看到他的地球，大海是蓝色的，大地是绿色的，真是漂亮啊，他还看到了很多的动物，在海里游着，在草原和森林里奔跑着，他的那只虫虫，有了这么多的新伙伴，也不会寂寞了。
哪那和他的地球说：“你已经不再孤单了，我也必须继续前行。”
哪那把地球捧在手上，和它说：
“去吧……”
“总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你……”
地球离哪那越来越远了……
影片终。
整部片子，只有短短的十六分钟，但感人至深，在场的人，大多数人的眼眶里都噙着泪水。
这是一部成长的故事，既是地球的成长，也是哪那的成长，它让我们哪怕是在时间的匆匆里，也要保持我们的纯真，发现我们的纯真，它告诉我们，有相遇就有别离，有别离，就还有希望，会有再见的一天。
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和最好的自己相遇，和那么多的美好相遇。
整部片子的背景音乐，都是小提琴和钢琴演绎出来的，如泣如诉，伴随着故事的一步步推进，让人几乎难以自拔，那一只虫虫不再孤单，少年哪那也踏上了旅途，但这些在这里短暂停留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眼里带着泪，而嘴角，又含着笑。
殷桃转过了身，抱着向南，她如梦般地和向南耳语：“宫崎骏那个死老头，怎么这么讨厌，看一部动画片，还把人看哭了。”
向南轻轻拍了拍殷桃的肩膀，边上的丁友松赶紧转过身去，他以为向南没有看到，但向南其实早就看到了，他的眼眶里也有泪光闪动。
大家一起往外面走，走出了“土星座”，不由得都站住了，感觉自己好像冒然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需要站着平静一会，才能够适应眼前的这个新世界。
“这片子的音乐不错。”丁友松说。
“滚，光是音乐吗？”殷桃问。
“殷桃说的没错，这么短的时间，情绪这么饱满，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想想，它是怎么做到的。”向南说，“十六分钟，还不到我们的一幕戏的时间，它不仅述说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还把观众完全带进去了。”

第1895章 不一样的签名
向南他们三个人到了美术馆的二楼，二楼也分成两个展厅，一个是常设展厅，还有一个展厅，是特别企划展，隔一段时间，就会以一个特别的主题，策划出一个展览，今天，这里展出的是，围绕着《天空之城》所作的企划展。
常设的展厅叫做“电影诞生的场所”，这个场所，是按照艺术家的工作室设计和布置的，这里的桌面、书架上都有些凌乱，不是收拾的很整齐，感觉上就像是宫崎骏大师刚用完、刚离开座位一般。
墙上贴着许多神隐少女的手稿图，书架上则有许多关于宫崎骏作品的资料和珍贵手稿，这些都可以随意翻阅，但记得要物归原位，只有这样，下一个人才可以很方便地欣赏到。
既然是叫“电影诞生的场所”，这里详细展出了吉卜力工作室完成一部动画片的全部过程，从原画，分镜，再到上色和编集，参观者们可以看到一张张铅笔草图，最后是如何一步步地变成经典的、脍炙人口的吉卜力动画片。
展厅里最让向南他们印象深刻的，是工作台一侧的角落里，有一个铅桶，桶里装满了一个个用过的铅笔头，这些铅笔，不知道画出了多少的图稿，这个看似不起眼却令人过目难忘的场景，向南觉得，是在向那些为动画工作辛劳的原画师们致敬。
这里还有一台手摇放映机，让参观者可以亲自体验动画放映。
他们走出“电影诞生的场所”，走进隔壁的《天空之城》主题展厅，这里到处贴满《天空之城》的原画、手稿、分镜草图，屋顶上吊着飞机模型、翼龙玩具和船钩，绳子上挂着小小的童衬，书架上塞满《世界航空机大系》之类的书。
展厅里还根据《天空之城》，复原出了《天空之城》里的几个经典的房间。
有一个房间，还展出了宫崎骏的一些关于飞行器的设计理念、构想源头，以及大师几部作品中所设计出来的武器介绍、剖析，让人对于故事中的一切又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丁友松看得叹息连连，他说这个地方好玩，可惜不能拍照，殷桃，要么你帮我偷偷地拍一张。
向南骂道：“别干这种事，到了人家的地方，就要学会尊重人家的规矩，不要被人家看不起。”
“就是。”殷桃说，“你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到了我们剧场，大幕拉开了，还要坐在下面嗑瓜子一样。”
丁友松脸都被她们两个说红了，嘿嘿地笑着。
三个人去了三楼，三楼的面积比下面小了一些，一边摆放着著名的龙猫巴士屋，可惜只允许六岁以下的小朋友，在毛茸茸的龙猫巴士里钻来钻去，殷桃看着眼馋，丁友松问她：
“怎么样，你是不是想当嗑瓜子的观众了？”
殷桃白了他一眼。
三楼还有图书阅览室和一个纪念品商店，图书阅览室里有一本本的动画分镜稿出售，吉卜力工作室出品的所有电影的分镜稿，在这里都能买得到。
三个人都觉得这些宫崎骏亲手绘制的分镜头稿太有纪念意义了，向南挑了《千与千寻》与《再见，萤火虫》，殷桃挑了《千与千寻》和《天空之城》，丁友松开始想所有的都各来一本，被向南和殷桃骂了。
向南和他说，我们还要去台北，然后再回家，你扛着这么多的书走，其他行李都不要了？
丁友松一边挠着头，一边挑选着，他一本本拿在手里，放下，又拿起，好像放弃哪一本都舍不得，已经有选择困难症了。
向南看了看他，摇摇头，向南用手加英语比划着问店员，这里可不可以帮助直接邮寄去中国？店员说可以，丁友松大喜过望，赶紧叫店员帮他都打包了。
等店员帮助丁友松打包完，殷桃问：“小四眼，你等下要是碰到宫崎骏怎么办，让他把签名签在你手上？”
丁友松猛朝殷桃瞪眼，骂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让店员打开包，拿出两本，向南看着太麻烦，和他说，再买两本好了，算我送你的。
丁友松又买了一本《红猪》，和一本《哈尔的移动城堡》。
边上的纪念品商店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多个平方，却是美术馆里人最多的地方，挤了有一百多个人，大家都在这里，买在外面买不到的纪念品。
纪念品商店的名字叫“曼马由特（MammaAluto）”，是《红猪》里空贼团的名字，“曼马由特”是意大利语，意思是“妈妈，帮帮我！”来这里的小朋友，可以指着柜台里的玩具，朝他的妈妈叫着“曼马由特！”妈妈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向南在这里，帮他们团里，没有能够到吉卜力美术馆来的团员们，都买了礼物。
买完了礼物，通过了铁笼旋梯，他们到了屋顶花园，屋顶花园里立着《天空之城》中的机械兵，这里到了室外，是允许拍照的，他们三个人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自拍，再给彼此拍照。
从屋顶花园下来，他们回到了二楼，穿过《天空之城》里希达工作过的空艇厨房，走出企划展室，外面是一个木头的平台，平台的那边，是一座黄色的木头房子，就是吉卜力美术馆的“草帽”餐厅。
向南他们走到平台上时，就看到贺红梅已经坐在这里，占据了一张桌子，正在喝咖啡，他们赶紧就走了过去。
贺红梅给他们三个人，都点了吉卜力美术馆招牌的“吃货猪排三明治”和饮料，丁友松和殷桃坐了下来，向南想起了一件事，她走到了一边，给游国栋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今天晚餐，他们可不可以多带两个人过去，一个也是他们剧团的，就是演小青的那个。
“还有一个，是我阿姨，她就在日本工作，游教授，这样会不会很冒昧？”向南问。
“不会不会。”游国栋爽朗地笑道，“多两个人好啊，人多热闹，家里实在是太小了，要是大，我们都想把你们全团的人都请过来，冯团长，带你阿姨和小青一起来，我们热烈欢迎。”
向南赶紧说谢谢。
向南回去坐下，和贺红梅和殷桃说了，让她们两个，晚上一起过去游教授家吃饭。
贺红梅点点头说好，“南南，你快吃”，贺红梅指着向南面前的三明治说。
大家把三明治吃了，坐着喝饮料，贺红梅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用日本话和对方说着。
挂断电话，贺红梅站了起来，和他们说：“我们走。”
“去哪里？”向南问。
“你们不是想见宫崎骏先生吗？他今天正好在这里，刚吃完中饭，再过一会，他就要午休了，你们想见也见不到了。”贺红梅说。
三个人一听，赶紧就站起来。
贺红梅领着他们回到了二楼“电影诞生的场所”，展厅的边上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打开，门外是一道露天的木廊，他们从这道木廊走过去，到了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贺红梅在门上敲了敲，用日语说了一句，门里有人应着，接着门打开了，是上午向南他们看到过的那个女的。
门里面是很小的一个过厅，应该是这女的办公室，这女的领着他们走到了一扇敞开的门前，在门上笃了两下，和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朝贺红梅笑笑，贺红梅领着向南他们进去。
门里一个满头白发白胡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老人，正从一张棕色的工作台前站起来，向南他们眼睛都亮了，他们看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宫崎骏。
宫崎骏慈眉善目的，看着人的时候都是笑的，他走过来，和贺红梅拥抱，贺红梅把向南他们一一介绍给了宫崎骏，宫崎骏伸出手和他们握着，向南感觉到他的手很软。
工作室很小，大概只有八九个平方，里面有些凌乱，工作台上散落着画稿，工作台的一角，堆着一叠叠的书和资料，这里的风格，和“电影诞生的场所”还真的是一致的，只是向南他们想象不到，一个世界著名的大师，竟然是在这么小的一间工作室里工作。
工作室里，除了一张宫崎骏刚刚站起来的椅子，还有就是在角落里，有一张单人的木头扶手的沙发，大概是他工作累了的时候，坐那里休息用的，除此之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大家只能站着。
贺红梅让向南他们把买的书拿出来，她请宫崎骏大师给他们签名，宫崎骏给他们签了，他别出心裁，给他们一个人签了一本，另外一本，不仅签了名，还抬头看了本人两眼，寥寥数笔，就画出了一张他们的人像。
向南他们看着，心里一阵的狂喜，这可不是普通的签名，而是很特别的。
签名完毕，向南悄声问贺红梅，可不可以合影啊？
贺红梅和宫崎骏说了，宫崎骏爽快地答应了，他们一一和宫崎骏合了影，贺红梅说，好了，我们不要再打扰大师了。
他们和宫崎骏告辞，告辞的时候，宫崎骏不仅和贺红梅，还和他们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
贺红梅带着他们到了外面，和那女的告别，他们没有从原来的门出去，而是穿过很短的一条走廊，然后沿着一道台阶下去，走到底，推开门出去，他们已经到了吉卜力美术馆的外面，不远处就是停车场。

第1896章 在游教授家吃饭
游国栋的家在一幢二十八层公寓楼的十九层，房子不小，大概有两百多个平方，让贺红梅和向南他们感到有点意外的是，游国栋的家里，完全不像是一个日本人的家，要不是在东京，他们完全会以为，这是走进了上海或杭城的哪户人家里。
里面的房间格局和家具，都是中式的，客厅墙上挂着的，是陆俨少的山水四条屏，另外一面墙上，挂着“游龙爱娟”四个大字，落款是姜东舒一九九二年三月书于西子湖畔，徐爱娟和向南他们说，这字画，都是他们结婚的时候，老游的同学送的，在国内装裱好寄过来的。
他们家连吃饭的餐桌，也是一张方桌，今天因为人多，上面还放了一张圆桌面。
向南把贺红梅向游国栋夫妇做了介绍，他们聊起了几部电影和电视剧，向南他们听都没有听过，但游国栋夫妇，连他们的小孩都看过，知道里面的服装，原来是贺红梅设计的，大为赞赏。
贺红梅环顾了四周，和游国栋、徐爱娟说，我在日本，还很少见到这么中式的家庭，就是在东京的中国人，家里也都是日本人家庭的风格，大家都有一种，生怕不能尽快融入的感觉。
游国栋和徐秀娟听了，都笑了起来，游国栋说：
“没有办法，谁让我们是从永城山沟沟里出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到日本二十多年了，现在让我跪着或盘着腿吃饭，我还是吃不习惯。
“只是，当时找这些家具，费了一点功夫，看到没有，就是这张圆桌面，还是我相熟的，一家中餐馆的老板送给我的，不过，也没有用过几次，你们来了，它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向南贺红梅他们是从银座过来，而游国栋他们的家住在东京的目黑区，路上要走五十多分钟，他们因为担心迟到，提前出发了，没想到一路通行无阻，到的早了，徐秀娟才刚刚开始做菜。
贺红梅和向南去厨房帮她忙，丁友松和殷桃在客厅和游国栋，还有他们的儿女聊天，游国栋知道丁友松是作曲的，一定要他弹一会钢琴，丁友松也不推辞，就弹了起来，到后面，干脆是丁友松弹琴，殷桃唱起了歌。
那一儿一女，开始是在边上鼓掌，后来女儿坐到了丁友松的边上，和他一起四手联弹了起来。
徐秀娟在厨房里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红梅应该知道，日本人很少去别人家串门的，有什么交际，也都是在外面解决。
向南本来想说，国内的人现在也不喜欢串门，请客吃饭都是去酒店，打牌都是去棋牌室，哪里会像她小时候住在剧团，她记得吃饭的时候，她就捧着一只小塑料碗，串好几家的门，谁家有好吃的，都会往她的碗里挟。
向南想想，又没有说，有一些埋在记忆里的东西，还是不去破坏的为好。
三个人一起做菜，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把一桌的菜做好了，临吃饭之前，向南还被游国栋邀请，唱了一首歌，大家这才尽兴，坐下来开吃。
游国栋夫妇，看到向南他们，自有一番感慨，看到了贺红梅，又有一番感慨，这种感慨，就不是向南他们能理解，而是只有像贺红梅和游国栋他们，这些长期旅居在异乡的人，才能够感同身受的。
他们虽然都已经入了日本籍，但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也总是会有这样的人或这样的事，在或明或暗地提醒你，你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你还是异乡的异客。
但说起国内，又都有一些的犹豫和心悸，觉得那也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抓不住的一种感觉，毕竟在国人的眼里，你已经是日本人，而且特别你是日本人，国内的人对加入日本国籍的人，也是会有不一样的眼光，和入了美国或德国籍的，还不一样。
这种感觉，在居酒屋的那天晚上，向南和贺红梅在一起的时候，贺红梅说过，而今天，在游国栋、徐爱娟和贺红梅的交谈中，向南又感受到了。
贺红梅这几年也在美国和欧洲，得了几次奖，她说，要是别人得奖，不管是从媒体还是他们电影公司，都会觉得这是日本的骄傲，但贺红梅得了，就不一样了，人家只是祝贺，祝贺你得了这个奖，并没有与有荣焉的那种感觉。
连记者来采访她都是这样，在祝贺她得奖之后，接下来肯定会问，她从中国到日本这么多年，有什么感受，贺红梅很想和记者说，不要问我的感受，我和你一样，也是日本国民，但自己也感觉心里虚虚的，这话就是说不出来。
游国栋对这个，也是很感慨，他说他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别的教授，被清华大学或者浙江大学，请去讲课，就觉得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反过来，要是他，就只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好像他要把什么学术成果，出卖给清华或浙大一样。
搞得他连那一年，浙大来请他，想让他担任客座教授，利用放暑假的时候，回国去讲讲课，他都不敢接受。
“我们现在，真的有的像是两面人。”游国栋苦笑道，“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国内原来的老师和同学，认为我是架子大，出来了，成了东京工业大学的教授了，就把自己当根葱，在这里，人家又根本不把你当根葱。”
“其实，国内现在也不错，游教授要是能够回去，像在浙大当一个教授，也很不错的。”向南说。
游国栋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敢动了，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个家，为小孩子考虑考虑，就是我们能够适应，小孩子适应不适应得了，也很难说，现在国内小孩子的竞争，我听我那些同学说，可是比我们大人还激烈，一步空，就步步空，他们一下子适应不了那样的竞争的。
“要是再放回到二十多年前，我刚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二话不说，肯定就回国了，不会留在日本，可那个时候，国内的人都在往外面跑，我们这些在外面的，国内的同学打电话过来，都是羡慕得不得了，我们又怎么会回去，这都是一时一势，没有办法的事情。”
游国栋这样说着的时候，贺红梅始终沉默着，向南知道，她肯定也是心有戚戚焉。
“对了，游教授，你在永城，还有兄弟姐妹吗？”殷桃问。
“有。”游国栋说。
“那你们怎么不回去看看？”殷桃说，“带着小孩，多回去看看，说不定慢慢就能适应了，国内的小孩竞争确实激烈，但小弟弟小妹妹，都很聪明啊，我想，只要给他们一定的时间，他们肯定能适应，也不会比其他的小孩差的，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比我们大人快得多。”
游国栋摇了摇头，沉默着没有吱声，向南在桌子下面，用脚碰了碰殷桃，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从第一次见到游教授夫妇，和他们交流的时候，向南就觉得游教授对回永城，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果然，游国栋起来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徐爱娟和他们说：“老游他其实很怕回去，特别是回去永城。”
“为什么？”丁友松问。
“伤透了心。”徐爱娟叹了口气，和他们说：“我们最后一次回去，是他妈妈去世的时候，永城殡仪馆你们都知道，不是有灵堂，人死之后要摆两天，家属要在那里守灵吗？
“那天晚上，他妈妈还躺在那里，两个弟弟和弟媳，就为了他妈妈留下的一套房子，大吵起来，差一点还打起来，他怎么劝都没有用，到了他妈妈火化的时候，他们干脆赌气，连来都没有来，我们把他妈妈送上山，也就马上坐车去了上海，直接回来日本。
“他说，他从此就没有了这两个弟弟，他们要上天入地，都和他没有关系。”
徐爱娟的话，让大家唏嘘不已，贺红梅叹道：
“我家里还没有那么不堪，我回去的时候，家里人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我就是觉得，中间已经有一层什么了，我融不进去了，可能，和游教授相反，是他们对我失望了吧，我家里那个时候，很反对我来日本的。”
向南看着贺红梅，她也还记得，虽然那个时候，她对大人的事情不是很懂，但她知道，其实大家都很希望红梅阿姨能和张晨叔叔在一起的，听说，连她的父母和姐姐，也很希望他们能在一起，雯雯和倩倩，也想尽了办法，想让他们在一起。
红梅阿姨，可以说是在大家的一致反对下，只身一人飞往日本的。
徐爱娟笑道：“我和老游差不多，不过比他单纯，我家是永城乡下的，在我们老家的观念就是，女儿嫁出去了，就是一盆水泼出去了，所以我父母死后，我哥哥弟弟他们分家产，连问都不会问我。
“对了，去年说是要迁坟，想起我来了，打电话和我说，我这个女儿，也要出一份钱，哈哈，我和他们说，没有关系，都我来出好了，你们也不容易。”

第1897章 纽约的晚餐
向南他们刚刚从日本飞到台北，开始他们的台湾巡回演出。
张晨和小芳回到国内，只不过才隔了一个多星期，中间，小芳和刘芸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搞了一次，繁花网络成功登陆纳斯达克的答谢晚宴，张晨和小芳马上又要去美国了，这次去美国，是要去耶鲁大学，参加张向北的毕业典礼。
张向北打电话和张晨说，不就是一个毕业典礼，你们不用来了，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张晨也认为，不就是一个毕业典礼，有什么好去的，他和小芳说，我从小到大，老张连家长会都没有去学校参加过，老师有什么事情打他电话，他都是和老师说，张晨在学校，要是不听话，你就往死里打，打死不要你负责，就把电话挂了。
“我们毕业的时候，毕业证只是一张纸，我往口袋里一塞就回去了，回到家忘记拿出来，后来都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张晨说。
“你那个是小学，北北是大学。”
小芳看着他说，张晨也就小学毕过一次业，初中他和老师闹翻，就辍学了，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小学大学，那还不是一样，都是毕个业而已，有什么好去的。”张晨说。
“有什么好去的？”小芳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晨，“你知不知道，在美国，毕业典礼有多重要？你知道什么样的学生家里，才会没有家长出席毕业典礼？”
“什么家里？”张晨问，“像我这样，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懒得去的人家呗。”
“难民家里。”小芳说，“只有难民的家里，家里人没有办法出席，才不会有家人陪同参加毕业典礼。”
张晨愣了一下，不过马上想到了，他觉得小芳这是在诓他，问：“难民？我不知道，还有难民可以上耶鲁的。”
“当然有啊，政治难民，美国哪个大学没有几个这样的学生，哈佛最多，从古巴伊朗和其他地方逃过去的，等等等等。”小芳说，“那三天，要是一个人的话，很可怜的，你就看着人家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只有你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三天？”张晨吓了一跳，问：“你说什么，一个毕业典礼，要搞三天？”
“对啊，所以说人家这是有多重视吧，三天的毕业典礼时间，安排得还很紧凑，你别听北北乱说，他这是在装酷，到时候就后悔了，不要一个人偷偷哭，不行，我们一定要去。”小芳和张晨说。
张晨说好吧，那我们就去。
话刚说完，张晨想起来了，问：“不对啊，你毕业的那个时候，家里不是也没有人去吗？”
小芳嘻嘻笑着：“对啊，我那时就和难民差不多，你看我可不可怜？不过，我是研究生毕业，北北是本科，他应该脆弱一点。”
张晨想起来了，小芳毕业的那个时候，小昭已经不在了，她爸爸妈妈又不可能单独去美国，小芳是应该知道，自己那时候又很忙，所以她才故意没有和家里说毕业典礼的事，要是小昭在，小芳肯定会和小昭说，小昭也肯定会去参加小芳的毕业典礼的。
“你是不是因此有心理阴影了？”张晨想问小芳，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毕业典礼是从五月十四日到十六日，张晨和小芳，这次干脆把张向西也带上，全家去参加张向北的毕业典礼，小芳和张晨说，也让西西去看看她妈妈和哥哥读书的学校。
他们十二号从上海飞去纽约，张向北从纽黑文开车，到机场来接的他们，小芳说的没错，张向北知道他们三个人，决定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在电话里就“噢噢”地叫。
张向西有一年时间没见到张向北了，不过平时张向北和奶奶外婆视频的时候，张向西总是能够见到张向北，还和他呱唧呱唧聊天。
在机场，张向西老远就看到张向北，大叫了起来，不过，她不叫张向北“哥哥”，而是跟着奶奶和外婆一样，叫他“北北”。
张向西“北北，北北”地叫着，把其他三个人都逗笑了，张向北一把把张向西从张晨手里抱过去，张向西抓着他的衣领和头发，就要往上面爬，张向北知道了，干脆让她骑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张向西用手拍打着张向北的头顶，“驾，驾”地叫着。
张向北一走快，张向西就“吁”地叫了一声，张向北赶紧一个刹车，停住了脚步，张向西咯咯咯咯地笑着，接着又“驾驾”地拍着张向北的头顶。
张晨和小芳跟在后面，看着兄妹两个，不停地笑，小芳说，也不知道西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觉得那两个垦荒战士，肯定经常让她当马骑。”张晨说，小芳嘻嘻笑着，她想应该也是。
一家人今天要在纽约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赶去纽黑文，晚餐他们还是去“慧珍餐馆”吃饭，也算是让张向北，去和慧珍两夫妻告别，张向北不是小芳，他回去之后，再什么时候能来美国，就不知道了。
小芳打电话给慧珍，把事情和她说了，慧珍听了很高兴，她和小芳说，那你们迟一点来好吗，我们关了门，一起庆祝庆祝。
小芳说好，她和慧珍约好，他们晚上九点过去。
九点钟，他们一家四口到“慧珍餐馆”的时候，慧珍餐馆的门已经关了，但门口还亮着一盏灯，透过玻璃朝里面看，还是和上次一样，餐厅里其他的灯都灭了，只有一只角落还亮着灯，亮灯的那只角落，用屏风围了起来。
他们推开门，门铃“叮”地一声响，慧珍和她丈夫，马上从屏风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慧珍笑道：
“太好了，我们也刚刚准备好。”
张晨和小芳看到，慧珍和她的老公，连服务员和厨师的制服都换掉了，穿了家常的衣服，在等着他们。
小芳和慧珍拥抱，让张向西叫慧珍阿姨，张向西盯着慧珍看了一会，却叫了一声“姐姐”，大家都笑了起来，慧珍说，姐姐好，西西，姐姐等下给你好吃的。
张晨和慧珍的老公海祖握手，张向北叫着“海祖叔叔”，海祖看着他憨憨地笑着，不停地说，真快啊，张画家，一转眼，北北都大学毕业了。
慧珍请大家去屏风里坐，里面丰盛的一桌酒菜已经摆好，都是他们喜欢吃的，看得出来，慧珍和海祖精心准备了。
她还和中国人摆这样的宴席一样，特意给张向北准备了一个蛋糕，蛋糕上还写了“祝北北大学毕业”几个字，蛋糕应该是特意去蛋糕店买的，面点师大概是第一次用奶油标中文，这几个字费了好大的劲，才写了出来，但还是缺胳膊少腿的，“祝”和“学”都少了一点。
张晨和小芳看着有些感动，赶紧说谢谢，谢谢！他们知道，慧珍让他们迟点来，还有一个意思，她是要好好准备准备。
张向北也赶紧说：“谢谢慧珍阿姨，谢谢海祖叔叔！”
张向西跟着张向北叫：“谢谢慧珍阿姨，谢谢海祖叔叔！”
慧珍一拍自己的脑门叫道：“对了，还有西西的，差点忘了。”
她跑了开去，过了一会，拿着一盒冰激凌过来了，这是专门给张向西准备的，张向西看到了大喜。
点蜡烛，关灯，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这大学毕业，应该唱什么歌，张向西不管，她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张向北大笑着把蜡烛吹灭了，大家鼓掌。
海祖和张晨说：“张画家，今天高兴，我们多喝一点。”
张晨说好，多喝一点。
吃饭的时候，慧珍兴奋地和他们说：“再过一个多月，今年暑假，我儿子和女儿也要来美国了。”
“是来玩吗？”小芳问，“还是到这里来上学？”
“嗨，他们又不是北北，到这里上学，他们哪里跟得上，普通话都说不好，还要说英语，先来看看玩玩再说。”慧珍说。
小芳点点头：“对了，签证办好了吗？要是没办好，我可以帮着办。”
“已经办好了。”慧珍朝海祖晃了一下头说，“他弟弟带他们去上海办的，到时候，也是他弟弟送他们去机场，我们在这里接他们。”
“我公司在上海，就是我不在，公司里也有人的，接送机什么的，下次你和我说，我让公司的人去机场，对了，海祖你弟弟，到了上海，要是有什么事，也让他来找我。”小芳和他们说。
慧珍和海祖，赶紧说谢谢。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小芳和慧珍已经吃撑了，她们起来，说是要带张向西出去走走，消化消化，张向北也站了起来，张晨和他说：
“你留在这里，陪我们一起喝酒，毕业了，你就是个大人了，喝酒你也要学会。”
张向北看着张晨，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小芳说：“你也太奥特了，喝酒还要现在学，北北早就已经会喝了。”
慧珍和海祖也笑了起来，他们可是没多少天之前，就看到张向北和小虎，还有永城婺剧团的人，在这里喝了不少的酒。
“是吗？那我怎么没见他喝过酒？”张晨问。
“他和你有什么好喝的？”小芳说，“一边喝酒，一边听着你教育他？我也没看到你和你爸爸，在一起好好喝过酒啊。”
张晨被小芳说的哑口无言，张向北站在那里嘻嘻地笑着，张向西在边上叫道：“北北，北北，我要骑北北。”
海祖和张晨说：“让北北去吧，现在十点多了，北北一起去安全一点。”
四个人出门去了，海祖端起了酒杯说：“来，张画家，我们喝。”
张晨举起杯子，和海祖碰了碰，干了。

第1898章 接待日
第二天，一家人到了纽黑文，张晨和小芳看到，张向北把他们的房子都布置好了，把他们送到家，张向北就说他要出去一会。
张晨问：“你不是已经毕业了，还要去干什么？”
张向北说：“我要去带他们送菜，我走了，耶鲁的菜园，学弟们接手，他们刚开始送，还不是很清楚，这两天我都在带他们。”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他问张向北：“你那里都有些什么菜？”
张向北和他说了，张晨拿了纸条，写了下来，和张向北说，这些菜你带回来，等下我们再去超市，这几天在这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来做菜。
一听说张晨要做菜，张向北和小芳都开心了起来，小芳说好好，我等会带你去超市。
张向西已经赖上了张向北，她要跟他一起去，张向北说好，蹲了下来，张向西爬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上。
张晨说：“你不是要送菜吗，带着她去干嘛？”
“我只是帮着他们和后厨对接，又不需要我干活。”
张向北说着就往外面走，走到门边，他蹲下了身子，生怕张向西的头碰到上面的门框，走出去后，这才直起身子。
张晨和小芳稍事休息，两个人也出去了，一路逛去超市，经过耶鲁大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辆大巴在他们身旁停下，从车上下来二三十个和他们一样的学生家长，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后，就有志愿者领着他们往学校里面走。
张晨问：“学校里面还有酒店？”
“没有。”小芳说，“不过，每年为了毕业典礼，学校都会把一部分学院的学生宿舍，改成青年旅馆的样子，提供给学生家长们住，耶鲁每年有几千名学生毕业，家长要来上万人，纽黑文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接待能力。”
“那他们是从纽约接过来？”张晨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从火车站接过来，不过，纽约的几个机场，肯定都会有人接机的。”小芳说，“不要说现在，就是平时，我们在纽黑文，要是碰到什么事，打一个电话，校警都会派车过来接。
“纽黑文治安不太好，女学生要是晚上外出，或者在外面，学校鼓励大家打电话，由校警接送，耶鲁是住宿制的，学生一般都住在学校宿舍，像我们这样住在外面的很少，我以前在实验室要是待到太晚，都会让校警开车送我回家。”
接下去有三天的时间，他们会在耶鲁大学的校园里，张晨和小芳现在就没有进去校园，而是直接去了超市，在超市买猪肉的时候，张晨只挑巴西和西班牙的猪肉，不肯买美国的猪肉，小芳问他为什么？
张晨说：“美国的猪肉不好吃，有股腥味。”
小芳笑了起来，她说：“那你知不知道，你一年，其实不知道吃了多少的美国猪肉，你知道双汇每年进口多少猪肉，里面又有多少美国猪肉吗？美国人本身吃猪肉很少，史密斯菲尔德猪肉出口最多的国家，就是中国。”
“我不管，我反正就相信我自己的嘴，那种电击屠宰的猪肉，怎么也没有放血的温体猪好吃，冷冻猪肉里，最好吃的就是巴西和西班牙的猪肉。”
张晨说着，挑了西班牙的猪肉放进了车里。
小芳看着货架上史密斯菲尔德的猪肉，骂道：“吃里扒外，你知不知道，我间接持有史密斯菲尔德的股份？”
张晨大笑，他说：“我知道啊，不过，这一下我可以暂时忘记，等会做菜的可是我，要是不好吃，张向北和张向西，他们骂的可也是我，作为厨师，我必须对自己的食材负责。”
“好吧好吧，那我沾他们的光了。”小芳嘻嘻笑着。
第二天上午起来，张晨穿上了西装，还打了领带，小芳也穿得很正式，把张向西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有张向北很随便，还是只穿了一件休闲衬衫，张向北和张晨说，今天是你们的主场，我就负责带着西西。
一家人走着去了耶鲁，走在路上，路人都转头看着他们，还有人不停地朝他们打招呼，张晨问小芳，我们穿这样正式，是不是很背？
小芳说：“这是尊重，既对学校，对老师，也是对其他家长的尊重，今天所有的家长都很正式。”
“没事，你们这样，一看就是耶鲁的家长，是去参加毕业典礼的。”张向北说，“和你们打招呼的，说不定就是老耶鲁的。”
张向北虽然是从美国的高中考入耶鲁的，但因为他来自中国，还是算国际学生，今天上午，他们的活动，就是去耶鲁大学的国际交流中心聚会，这是学校专门为国际学生组织的一个聚会，聚会是以冷餐会的方式进行。
聚会开始，来自全世界各地，各式人种的学生家长们，首先聆听国际交流中心主任所致的欢迎辞，欢迎大家今天从全世界各地，齐聚到耶鲁这个美好的校园，接着就是他自我表扬的阶段，介绍他们国际交流中心，为国际学生们做了哪些哪些工作。
在场的家长们哪里会在意这些，这个时候，你就是把自己吹上了天，大家也都是微笑着鼓掌。
接着，就是家长们自由交流的时间，张向北带着张向西，去给张向西到处找好吃的东西去了，小芳变得很忙，她和国际交流中心的老师们基本都是认识的，张晨跟在她后面，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大熊猫一样，不停地被介绍给这个，介绍给那个。
后来，张晨趁着小芳在和一对从爱沙尼亚过来的家长交流的时候，悄悄地溜走了。
可离开了小芳和张向北之后，他自己一句英语也不会讲，没有办法和人家交流，交流中心里，倒是有一些亚洲人，但等他走近的时候，人家一开口不是日语就是韩国话，控控控控的，张晨赶紧退了下来。
转了一圈，他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亚洲男人，手里拿着一杯酒，站在角落里，一脸的茫然，张晨感觉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他走过去，悄声问：
“中国人？”
对方眼睛一亮，赶紧说：“对对，你也是中国来的？”
“是啊，我杭城的。”张晨说。
“我武汉的。”对方说着就伸出了手，张晨赶紧握住，两个人都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互相自我介绍认识，对方名叫王传武，武汉中建三局的。
“一个人来的？”王传武问张晨。
张晨说不是：“和老婆一起来的，不过，她原来就是耶鲁毕业的，这时候，和其他的家长正聊得欢呢，我听不懂又不会说，在边上跟着难受。”
“对对对，我也一样。”王传武笑道，“小孩妈妈，还说要趁这个机会，跟女儿去好好学学世界各地的语言，不知道去哪里了。”
张晨也去拿了一杯酒，两个人就站在那里热络地聊了起来。
当天下午，是校长、院长的接待日，地点就放在耶鲁大学大名鼎鼎的休伊特方庭，也叫拜内克广场，广场的正中间是耶鲁最大的会堂，伍思里会堂，左侧是Commons，也就是学校的大食堂所在地，右侧就是拜内克古籍善本图书馆。
拜内克图书馆的建筑造型很奇特，张晨很喜欢，它四四方方就像是一个方盒子，整座建筑是凌空的，下面是一根根的立柱支撑着，据说，美国如果遭受核打击的时候，这个图书馆将整个降到地底下，里面的古善本图书，将因此受到保护。
拜内克图书馆外形最让人称道的是，它的每一面，都是由高五格，长十五格的方框组成，每一块方框里面嵌着巨大的大理石的墙面，整座建筑没有窗户，但这些大理石的墙面是半透明的，阳光可以通过大理石上的白色纹路透进去，所以在里面，也并没有被密闭的感觉。
这些大理石的纹路很像是打了皱褶的棉布，远远看去，让人觉得这一个个方框，好像是被布匹蒙住的。
校长和院长接待日，耶鲁大学的校长和各院的院长，各自在休伊特方庭设立了接待点，学生和家长们排着队，去和他们合影。
每个学院，还会请自己院里的知名教授，或者从耶鲁毕业的名人，给自己助阵。
到了这里，小芳认识的人就更多了，她还没来得及陪张向北和张晨去和校长沙洛维合影，就被自己原来学院的院长看到了，一定要拉她过去，作为杰出校友，去帮助接待学生家长，和他们合影。
没办法，只能由张晨陪着张向北去排队合影，他们和沙洛维校长合了影，又去和张向北他们经济系所在的学院院长合影，接着又去找耶鲁商学院，也就是管理学院的院长合影。
合影的时候，张向西就骑在张向北的肩膀上，大家都觉得这样很有趣，沙洛维校长，还举起自己的手，牵着张向西的一只手，张向西惊恐地叫道：
“毛毛，爸爸，他的手上都是毛毛。”
张晨赶紧说：“张向西，不准没有礼貌。”
耶鲁商学院并没有本科，但这里的很多教授，包括商学院院长，都兼着他们本科经济学的课。
既然是耶鲁商学院，二O一三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得主罗伯特&#183;J&#183;席勒当然在这里，很多家长是带着《非理性繁荣》或《金融新秩序：21世纪的风险》的书，来和他合影并请签名的。
席勒教授和张向北是老相识了，他不是还跟着他们种过菜吗，他握着张晨的手，和他说着什么，张晨一句也听不懂，张向北用英语和他说了几句，席勒教授点了点头。
“你和他说什么？”张晨问。
“他问你，我为什么没有报考耶鲁商学院，我和他说，我想先回国，增加一年的实践经验后，再考虑。”张向北说。
“你还要再回来读研究生？”张晨问，“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哄他呢，你也信，耶鲁还要养我一年，我总不能那么无情。”两个人从队伍里出来，张向北和张晨说。
“耶鲁还要养你一年，什么意思？”张晨问。
张向北笑道：“我和你说，要是论对学生的好，耶鲁肯定数第一，其他的学校根本比不上，我每年暑假，都可以向学校申请，去世界任何地方，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在永城种稻也好，帮助搞戏剧节也好，耶鲁都发我钱的。
“毕业之后，每个毕业生还可以申请一笔为期一年的经费，去做研究和社会实践，我就是天天在家里，躺在床上研究梦，耶鲁也会养我一年。”
“我知道了。”张晨说，“你小芳阿姨帮耶鲁赚来的钱，原来就是这么被你们糟蹋掉的。”
“对对对。”张向北哈哈大笑，“小芳阿姨是在给大河注水，大河涨水了，我们小河就满。”

第1899章 典礼第二天
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张向北穿起了黑色的学位袍，整个毕业典礼的三天，可以说是层层推进，越到后面就越重要，直到五月十六日，盛大的毕业典礼大会结束。
今明两天，张向北都要穿得这样的隆重，穿着学位袍，就不方便再让张向西骑在肩膀上了，没奈何，张向西就只能到了张晨的肩膀上，或者是小芳牵着她的手走。
早上八点多钟，他们在家里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出了门，往学校走，从这里到学校，也就十几分钟。
今天是耶鲁大学的开放日，平时不对家长和学生开放的很多场馆和建筑，今天都向学生和家长们开放。
家长们可以利用这一天，更进一步地了解耶鲁，作为老牌大学的积淀和厚重，可以说是，耶鲁在这一天，把自己的家底都亮给你看了，看了之后，你一定会更加认识和喜欢耶鲁。
上午的重头戏是“耶鲁学院毕业生训导”，训导仪式放在耶鲁大学最大的，可以容纳两千六百五十人的音乐大厅伍思里大厅里举行，伍思里大厅也是纽黑文交响乐团和耶鲁爱乐乐团演出的场所。
尽管伍思里大厅很大，但仍然没有办法一次性容纳，每年三千多名的毕业生和他们的家长，全校十二个学院，只能分成三场进行“耶鲁学院毕业生训导”仪式。
按照排定的时间表，张向北他们是在第二场，在校园里逛到时间差不多了，张晨和小芳带着张向西，朝伍思里大厅方向逛过去。
而张向北早就和他们分开了，他要去学院的宿舍，和同学们集中之后，一起排队抵达伍思里大厅，学生们的座位，集中在伍思里大厅一楼中间的位置，而家长们，分散在四周和二楼一圈的看台上。
张晨和小芳穿过伍思里大厅的穿堂，进入大厅的时候，小芳指着廊道两侧的石壁请张晨看，张晨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个个名字，小芳告诉他说，这些人，都是从南北战争到现在，为国捐躯的耶鲁校友的名字。
等到张向北他们陆续进场的时候，张晨和小芳带着张向西，已经在二楼的看台上坐好了。
伍思里大厅的舞台上，平时交响乐团就坐的地方，今天布置得很庄重，舞台的正中摆放着一个讲台，舞台的左侧，立着一面美国国旗，右侧，立着耶鲁大学的校旗，讲台的后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椅子，这是等会，供特邀的嘉宾和学校校长、董事、各学院院长就坐的。
椅子的后面，竖着一排各学院的院旗。
整个伍思里大厅很高，差不多有二三十米高，大厅的顶上是圆拱形的，而整个舞台，也嵌在一个巨大的圆拱形里，舞台的后壁，整面墙，上下两层，竖着一根根几米长的管子，这一整面墙，就是一台巨大的管风琴，纽伯里纪念风琴，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管风琴之一。
仪式开始，纽伯里纪念风琴奏出了低沉、雄壮的音乐，接着是代表不同宗教的四名学生做了表演，接下来，就是耶鲁大学的校长，彼得&#183;沙洛维开始训导，也是毕业演讲。
小芳低声告诉张晨说，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苏必德，我们在耶鲁的中国人，都叫他老苏。
“老苏是心理学家，‘情商’这个词，就是他发明的，对了，你们昨天找他合影了吗？”小芳问。
张晨点了点头，张晨抱在胸前的张向西指着舞台叫道：“毛毛！”
小芳赶紧“嘘”了一声，然后低声问：“什么毛毛？”
张晨和她说了，小芳不禁莞尔。
沙洛维开始演讲，他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改善世界》，张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小芳就趴在他耳边，翻译给他听：
“……当你们创建新的企业，雇佣员工并对社会做出新的贡献时，你们正在改善世界；
“当你们在某一领域，以优异的工作为他人提供服务的时候，你们正在改善世界；
“当你们为点亮下一代大学生和高中学生知识的灯盏，而孜孜不倦时，你们正在改变世界。
“当你们通过创作艺术作品，来改变他人的时候，你们正在改变世界；
“当你们建立一个服务组织，倾听并与那些你们希望给予帮助的人展开合作的时候，你们正在改变世界……”
张晨点点头：“这个老苏讲的不错。”
张向西伸长了脖子，凑近张晨耳边，悄声和他说：“是毛毛。”
张晨笑道：“好好，这个毛毛讲的不错。”
“快完了。”小芳继续翻译着，“因此，二O一五届的毕业生们，请起立。”
下面伍思里大厅里，黑压压的一片学生站了起来。
“我们为你们取得的成绩而高兴……请你们怀揣一颗感恩之心从这里出发，用给予帮助来回报你们在这里曾经得到的帮助，去发现崩裂的、弯曲的、破碎的世界，并再次全心投入去修复世界！”
整个伍思里大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妈呀，总算是翻译完了。”
小芳说，老苏在台上讲了二十几分钟，她就在张晨耳边，翻译了二十多分钟，张晨赶紧把手里的水递给了她，和她说辛苦了。
毕业训导仪式结束，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参观开放日的耶鲁校园，小芳和张向北对校园很熟悉，张晨也来过几次，只有张向西今天是第一次来，小芳和张向西说，西西，妈妈带你好好看看，妈妈和哥哥读书的学校好不好？
张向西点点头说好。
张晨和小芳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向北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张向西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张向北，爬到了他肩膀上。
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就是隔壁的拜内克图书馆，张晨很想看看里面是怎么样的。
进了拜内克图书馆的里面，张晨第一眼看到四周的那些大理石，果然是有光透进来，让四周的墙壁都变得生动。
接着映入他眼帘的，是图书馆中间，一个四面凌空的玻璃房子，玻璃房子高六层，所有的善本书都收藏在里面，玻璃的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绕着四周一圈的走廊，看大猩猩一样看着这玻璃房子。
小芳和张晨说，这些书都是不能出借的，就是在这里查阅，也必须在指定的房间里，申请的手续也很繁复，对申请人的资格审查，也相当严，除非判定你是某领域的世界级专家，才有资格，不是谁都可以查阅的。
“所以说，这些书，这样堆在这里，是只能远观，不能靠近的？”张晨问。
小芳说对。
“那这里不能叫图书馆，应该叫展览馆，这里的这些书，就和我们‘河畔油画馆’的画是一样的。”张晨说着就笑了起来了。
“你笑什么？”小芳问。
张晨说：“你们学校这做派，就好像是一个阔佬，拿了一本存折给人家显摆一样。”
小芳瞪了他一眼，和张向北说：“北北，你来骂他。”
“不用骂，他不懂事。”张向北说，“这些书都有几百年以上历史了，要是人人都可以翻阅，一个月，这些书就全部完蛋了，对了，你们美术馆的画，可以随便摸吗？”
“说得好。”小芳咯咯笑着，“而且，这里的很多书，都已经上网，你在耶鲁的网上图书馆就可以看到，你为什么非摸不可？”
“好吧，我就看看，可以吗？”张晨词穷了，只能这样说，两个耶鲁的联手，他怎么吃得消。
图书馆里，还正好有一个展览，一些珍贵的书籍，放在展柜里展出给大家看，连展柜的灯都是感应的，只有当人凑近展柜时，里面的灯才会亮起来，这也是为了保护展出的书籍。
他们从拜内克图书馆出来，接着去了耶鲁大学最大的图书馆斯特林图书馆，这里也是世界第二大的大学图书馆，进了图书馆，张向北和张晨说：
“你不是要看书吗，这里的书都可以借，你要不要看？我的卡还可以用，看看你需要什么？”
小芳嘻嘻地笑着，张向西叫道：“我要，北北，我要那只大鸟。”
其他的三个人朝四周看看，哪里有什么大鸟，过了一会，张向北想起来了，张向西说的是前面在拜内克图书馆展示柜里展出的，有一本十六世纪的彩绘本，上面是一只不知名的斑斓的鸟。
小芳搞明白了，摇了摇头说：“这一对父女，都是活宝。”
张向北忍不住笑，张晨骂道：“喂喂，不要以为这里是你们的主场，就欺负我们。”
接着去皮博迪自然历史博物馆，让张晨意外的是，在这里居然看到了一架完整的雷龙的骨架，就这一点，就让这博物馆显示出了不凡。
一家人走马观花，还去了耶鲁大学的美术馆，从美术馆出来，张晨颇为得意地和小芳、张向北说，我敢保证，你们学校这美术馆，比不上我们的“河畔美术馆。”
小芳和张向北，都故意装作没有听到。
张向西坐在张向北的肩膀上，远远地就看到耶鲁大学老校区的钟楼，一定要过去看看，他们就带她去了。
耶鲁大学的钟楼，叫哈克里斯塔，是典型的哥特式的建筑，高六十六米，小芳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每天下午的五点半，这里就会钟琴齐鸣，很好听，可惜今天时间太早了，还有一个小时。
张向西听到了，却非要求留下来听，张晨说，也走累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一家人就在离哈克里斯塔不远处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小芳想起了一件事，她和张向北说：
“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有一年的十一国庆，我记得我好像也是坐在这里看书，钟楼上突然响起的，居然是‘东方红’，我当时就流泪了，北北，你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还这样吗？”
张向北挠了挠头，他说我没有注意啊。

第1900章 毕业日
小芳和张向北、张向西早上起来，张晨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张向北看到，桌上居然有一盘肉包子，叫道：
“不错啊，老爸，你什么时候连包子都会做了？”
张晨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昨天晚上百度的，你们睡着的时候，我把面发了下去，不就是包子吗，像做雕塑那样做就可以了。”
小芳和张向北听着大笑，小芳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叫道：“惨了。”
张晨赶紧问：“怎么了？”
“很好吃，还是辣的，这样你以后会被我们缠死的，不做不会放过你的。”小芳说，张向北也赶紧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可以给一个A。”张向北说。
张向西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张晨已经给她放了两个包子，凉在那里，但她还是盯着张向北手里的包子，和他说：
“北北，我要吃你的包子。”
张晨和张向西说：“吃你自己的，那是爸爸特意给你做的，哥哥这个是辣的。”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吃北北的。”张向西噘着嘴说。
张向北把自己的包子给了张向西，张向西接过去咬了一口，“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芳赶紧拿起牛奶给她喝，张晨和张向北两个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止住不哭了，张向北逗她：“还要不要，西西？”
“不要了，不要了，坏北北。”张向西转身和小芳告状，“他是个坏北北。”
“是你活该，你自己问哥哥要的，爸爸已经告诉你那是辣的，西西，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这个结果，和哥哥没有关系。”
小芳和张向西说，张向西鼓着腮帮子，生气了，不吃了。
小芳和她说：“快点吃，吃了还要换衣服。”
张向西哼了一声，干脆把双手抱在了胸前，就是不吃。
小芳问张晨：“对了，爸爸，是不是饭吃得好，听话的小孩子，明天才可以去迪士尼乐园？”
张晨憋着笑说对。
三个人故意装作不去看张向西，顾自己吃早饭，张向西一听小芳这话，赶紧拿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包子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张晨还是换上了西装，打上领带，小芳也换好了套装，接着给张向西也换了衣服。
张向北今天还是穿上了黑色的学位袍，不过他今天没有戴学士帽，而是戴了一个草绿色的老式的解放军军帽，帽子上还别着一个红色的五角星，看上去怪模怪样的。
张晨问：“你戴这个帽子干嘛？”
张向北嘻嘻笑着，问：“帅不帅，像不像一个解放军叔叔？”
张晨说不像，像崔健，你这是要去参加毕业典礼，还是去唱摇滚？
“我就是要去参加毕业典礼啊。”张向北说。
张晨看了看他，又看看小芳，小芳笑着说：
“这是要参加帽子大会，这是耶鲁的传统，今天的毕业典礼大会，所有人都穿学位服，但是不戴学位帽，而是戴自己精心准备的帽子，把毕业典礼大会，变成了帽子大会，大家都别出心裁，有同学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我这个，还是在掏宝网上买的，从国内寄过来的。”张向北和他们说。
张晨明白了，心想，这学校花头还真多。
一家人准备出门，张向西还是要骑在张向北肩膀上，张向北把自己的军帽，扣在了张向西的脑袋上，蹲下来，让张向西爬到自己的肩膀上。
一家人在街上走，张向西头顶的帽子太大，不停地掉下来，把她的眼睛都遮挡住了，她开始还不停地用手去拨帽子，后来不耐烦了，干脆把帽子摘下来，戴到了边上走着的张晨的头顶上。
小芳和张向北转身看看，看到张晨西装笔挺的，头顶扣着一个军帽，还戴歪了，那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都大笑起来，张晨也嘿嘿笑着，他想把帽子摘下来，张向西叫着，爸爸，不许摘。
张晨把手放下，不去管它了。
到了学校，小芳领着张晨和张向西去斯特林图书馆前面的广场，张向北去学院集中，今天的毕业典礼大会之前，先要举行毕业巡游。
张向北他们到了各自的学院，集合完毕，毕业巡游开始。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手持美国国旗和耶鲁大学校旗的旗手，接着是学校的仪仗队和鼓乐队，走在鼓乐队后面的是一位工作人员，他牵着耶鲁大学的吉祥物，一头斗牛犬，斗牛犬后面，跟着校长沙洛维，接着是副校长和学校董事、教师代表和应邀嘉宾。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各学院的方队，大家在仪仗队《拉德斯基进行曲》和耶鲁大学校歌的伴奏下，浩浩荡荡地在校园里巡游了一圈，然后向斯特林图书馆前面的广场进发。
当游行队伍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早就已经等候在这里的家长们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
游行队伍五彩斑斓，他们头顶的帽子争奇斗艳，张晨看到，有打扮成印第安人样式的，有头上趴着各种小动物毛绒玩具的，有顶着一架风车模型的，有戴着硬纸板做成的方程式的，有戴着马戏团小丑帽子的，还有人，就把十几个纸杯用绳子穿在一起，戴在了头顶上。
大家还真是为了这一顶帽子煞费苦心，几乎就没有两顶帽子是重样的，三千多名毕业生，就有了三千多个帽子的式样，说是帽子大会，还真的是名不虚传。
张晨想从这么多的帽子里，找到张向北的那顶军帽，却哪里找得到。
张向西看到这么多的帽子，兴奋了起来，所有的家长都起立鼓掌，张晨把张向西放到了自己肩膀上，这样她就可以看清楚了。
校长沙洛维今天戴着一顶很高的蓝色的礼帽，把耶鲁大学每个学院的院徽，做成了扑克牌的形状，绕着礼帽贴了一圈，也算是符合他的身份。
校长沙洛维宣布毕业典礼开始，他发表简短的讲话之后，接着就是重头戏，邀请耶鲁的校友、或社会知名人士讲话，耶鲁本身，从来也不缺杰出的校友，克林顿夫妇、老布什和小布什父子，都是耶鲁大学毕业的。
当年小布什应邀参加耶鲁毕业典礼时的开场白，至今还是谈资，小布什站在台上，对着下面的莘莘耶鲁学子说：
“祝贺成绩拿A的孩子们，你们干得漂亮！也祝贺拿C的孩子们，你们将来可能当总统了！”
因为小布什自己在耶鲁，拿到的成绩是C。
今年毕业典礼邀请的嘉宾是时任美国副总统乔&#183;拜登，他做了《在抱负和快乐中找到平衡》的演讲。
嘉宾演讲结束，接着进行的就是荣誉博士的授予仪式，中国导演张艺谋，曾在二O一O年被授予了耶鲁大学艺术学荣誉博士。
当主持人报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会场发出了一阵尖叫，而且是女生比男生叫得还要起劲，张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到那人上台的时候，他明白了，原来是眼下的当红人物，特斯拉的创始人埃隆&#183;马斯克，长得帅还多金，怪不得这么多的女生会尖叫。
毕业典礼大会结束，大家纷纷回去自己的学院，张晨和小芳他们也跟着去了，在学院的小礼堂里，要举行的是颁发毕业证书的仪式。
学生们在下面排排坐，家长们站立在四周，学院的学监，报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一个同学上台，从院长的手里拿过毕业证书，接受院长的嘉勉。
张向北他们这个学院的学监很厉害，也很用心，她居然是根据学生来自不同的国家，她就用这个国家的语言叫出他的名字，她叫到张向北的时候，先是叫了一声“向北张”，接着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纠正过来，叫着“张向北！”
她的普通话叫得太标准了，张向西听到，尖着声音大叫一声：“北北！”
礼堂里，大家都笑了起来，朝他们这边看，那个女学监，也笑着朝他们这边挥挥手。
小芳跟着张向北走到台前，张向北双手从院长的手里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小芳拍着录像，杭城现在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张向北的奶奶和外婆他们，一直在看着小芳和张晨的交替直播，他们这时都等着看张向北拿到毕业证书。
张晨他们回到家里，已经快一点钟了，张晨马上开始做饭，把冰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做掉，中午吃了。
该打包的行李已经打包好，汽车尾箱放不下的，昨天就让快递公司，寄去了他们在纽约的家里，小芳也打电话给钟点工，让她把家里的房间整理出来，他们今天下午，会开车回去纽约，明天从纽约坐飞机去佛罗里达的奥兰多，带张向西去迪士尼乐园玩。
一家人在奥兰多会待三天，然后回到纽约，从纽约再回去国内。
张晨在做菜的时候，小芳和张向北已经开始打扫房间，等张晨把饭菜做好，他们房间也打扫差不多了，吃完了饭，一家人也不休息，反正张向北和小芳可以轮流开，他们这就回去纽约。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出了家门，张向北把两把房门钥匙，放到了垫子下面，然后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走了。
在电梯里，小芳看着张向北，叹了口气。
张晨问怎么了？
小芳说：“到底是男孩子，北北，你离开的时候，一点也不难过吗？我当年离开这里，可是一路哭下去的。”
张向北哼了一声，屌屌地说：“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到了下面大门口，一家人吃了一惊，他们看到门口十几个人，或蹲或站，他们都是张向北的同学和俱乐部的人，他们到这里，是来等着送张向北的。
小芳去开车，张向北和他们一一拥抱，张晨看到，张向北的眼眶红了。

第1901章 张向北去哪里了
张晨和张向北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向南他们婺剧团，还没有从台北回来，回到杭城的这几天很忙，刘芸、谭淑珍、老谭和瞿天琳、老唐和林淑婉、吴朝晖和魏文芳，还有汉高祖刘邦夫妇，分别请张向北他们吃饭，庆祝张向北从耶鲁毕业。
汉高祖刘邦的两个小孩，一个在英国工作，还有一个在英国读大学，他的老婆丁贵敏，原来是害怕到大陆来，但自从她在安徽绩溪老家的家人找到了，丁贵敏就跟着汉高祖刘邦到大陆来了，他们住在桃花源，反倒和林淑婉一样，很少回台湾了。
丁贵敏还把她的姑妈，接到了杭城来，姑妈的几个小孩，也给他们在老家造了新房。
汉高祖刘邦在台北的夜总会，都转让给别人了，他们的两个小孩，现在放假探亲，也是从英国飞到杭城来，而不是台北。
汉高祖刘邦夫妇，带着他们去了绩溪看看，还去了汉高祖刘邦的老家山西，只是，在那边实在是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也就是带着他们去看看故土。
张向北回来了，孙向阳和周若怡两个人，当然是天天跟着他，所有的酒席，他们跟着也参加了，周若怡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我跟着你，看到没有，一个星期的饭蹭下来，油水太足，我都快变成肥婆了。”
张向北看着她说：“那很不错，和孙胖子正好是一对，合肥。”
周若怡“我去！”一声，过来打张向北，孙向阳在一旁，嘎嘎地笑。
白天的时候，周若怡和孙向阳都要上班，张向北把自己以前的那辆自行车，从后面工棚里拿出来，擦洗干净，还上了机油，张晨看到，问他干嘛？
“骑啊。”张向北说。
“怎么不开车？”张晨问。
“停车太麻烦了，这么多年在外面，杭城变化太大，我对杭城的路都不太熟了，还是骑这个方便。”张向北和张晨说，“反正晚上，胖子和周若怡会开车来接我，我也不用开车。”
张向北的奥迪R8，一直就停在动感地带楼下的停车库里，张向北回来一个多星期，也没有去开它。
这一个多星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这天吃早餐的时候，张晨妈妈和张晨、小芳说，北北今天早上四五点钟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昨天也是，到上午快十一点钟才回来，问他，他说没事，就出去逛逛。
“等晚上回来，我问问。”张晨说。
“不用问。”小芳说，“北北都这么大了，他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在美国这么多年，都没让人担心过，现在回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张在边上说：“小芳说得对，你们就是瞎操心，这大清早出去，还能干什么，不是去爬山，就是去西湖边跑步了，别大惊小怪的。”
张晨想想，小芳和老张说的都对，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晨晨、小芳，北北他回来了，接下去总要做事情，不能天天在家里待着，让他跟着你去你公司，或者去小芳公司都可以，你们总归要安排一下。”张晨妈妈说。
“这个不用着急，先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他要上班，随时都可以，就怕他自己不愿意。”张晨说。
“我找时间，好好跟他聊聊，先看看他自己想干什么。”小芳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估计他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心思，等南南回来再说。”
小芳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说对，“永城马上又要准备戏剧节了，让他先去永城，帮向南把这个戏剧节搞下来再说。”
“对了，那他们的事情，你也要上心，去找珍珍好好谈谈，把这事定下来。”张晨妈妈和张晨说。
“懒得去。”张晨说，“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这个可不行。”小芳妈妈在边上叫道。
“你要是不管，接下来你们就不要管了，我等会就打电话给谭师母，这个事情，我们几个老人来定，不要你们管。”张晨妈妈有点恼了，气咻咻地说。
张晨赶紧说：“好好，我今天就去和谭淑珍说。”
说完，嘀咕道，其实说不说都是一回事，人家早知道了。
小芳听着，在边上不停地笑，张晨妈妈骂道：“知道了你也要去说，我们是男方，礼数要懂，知道没有？你还想人家女方，觍着脸来求你？”
张晨哈哈大笑：“我还就是想等谭淑珍来求我。”
他妈妈白了他一眼，小芳赶紧说：“妈，你放心，我等会就押着他去。”
老张在边上哼了一句：“这一家，总算有个懂事的人。”
张晨不服气了，叫道：“你们这是想让向南又回来吧，想她了一个电话，她不会来吗？”
“这能一样吗？”张晨妈妈骂道。
张晨还想再说什么，小芳赶紧把他拉了起来，和他说，走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去珍珍姐那里。
把张晨推出门，小芳走回到张向西的小床边，张向西还睡得正香，小芳亲了她一下，然后走了。
两个人到了求是书院，走进了谭淑珍的办公室，谭淑珍抬头看到是他们，奇怪了，问：
“今天什么日子，你们两个，还一起上门了？”
张晨径直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了下来，掏出香烟抽起来，小芳在谭淑珍办公桌的对面坐下，苦着脸和谭淑珍说：
“珍珍姐，我们是被逼来提亲的。”
“提亲，提什么亲？”谭淑珍看了看小芳，“为张向北？你们着急了？我这里可是一点也不着急，我稳坐钓鱼台。”
谭淑珍说完大笑，小芳也笑了起来，她连连点头说：“对对，我们着急了，家里的老人更加着急，从北北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急了。”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谭淑珍得意的样子，骂道：“谭淑珍，你不要这么嚣张。”
“我嚣张？有吗，一点都没有。”谭淑珍笑道，“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从小到大，我们南南就是北北的一帖药，她捏北北，捏得死死的，哈哈。”
小芳也笑了起来：“还真是。”
“所以啊，张晨，我一点也不着急，着急了也没有用，你说是吧？”
谭淑珍问张晨，张晨拿眼瞪着她，谭淑珍骂道：
“你瞪我干嘛，有种你去拆散他们啊，你舍不得吧？我们南南这么好的媳妇，你上哪里去找，好好，你们北北，也是一个好女婿，可以了吧，张晨，我们就别瞎操心了，他们自己好着呢，你多管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张晨没好气地骂道。
“母命难违，母命难违，他完全是母命难违。”小芳连忙说。
“我那个母亲大人，也打过我好几个电话了，我就让她别多管。”谭淑珍说，“等着吧，这种事情，总是要等着他们自己来告诉我们，我们就等着点头就是了。”
“那你点头了，珍珍姐？不许耍赖啊，你点头了，我们回去就好交差了。”小芳看着谭淑珍嘻嘻笑着。
“好吧好吧，我点头了。”谭淑珍说。
小芳把张晨送到了动感地带，她开着车，去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上班。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她妈妈，她妈妈和他说：
“晨晨，你快点回来一下。”
“什么事？”张晨问。
“你回来再说。”他妈妈和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满心的疑惑，这老太太神神道道的，会有什么事？不过，没什么大事，她也不会给自己打电话，还让他一定要回去一下。
张晨开着车，回去了“锦绣家园”，回到家里，看到他妈妈和小芳妈妈坐在那里，神情有些恓惶，张向西和张向北，还有两个垦荒战士都不在。
张晨问：“张向西呢？”
“北北带去了。”小芳妈妈说。
“张向北呢？”张晨问。
“我叫你回来，就是要和你说北北的事情。”他妈妈和他说。
张晨问：“他怎么了？”
“这个北北，晨晨，在美国是不是脑子待坏掉了？”张晨妈妈犹豫了一下，问。
“怎么了？”张晨说，“很好的啊，我看他比大多数男孩子都好，我和小芳很放心，对了，谭淑珍也很喜欢他，小芳和你们说了吗？”
小芳妈妈赶紧点头：“说了，说了，说珍珍同意北北和南南的事情了。”
“那不就好了，你们关心的，不就是这个吗。”张晨说。
他妈妈和小芳妈妈互相看了看，她和张晨说：“晨晨，你知道北北上午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们也不知道，上午我和小芳妈妈去菜场买菜，结果，你猜怎么样，我们在菜场里看到了他，我们还不敢叫他，跟着他看看在干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有干，就是在菜场里东转转西转转，要么就蹲在角落里，呆呆地想着，我们看着都害怕。”
张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在菜场里看到他，你们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就不能去菜场转转？对了，他以前回来，你们还不是最喜欢带他去菜场转？”
“哎呀，怎么和你说不清楚！”张晨妈妈急了，“我和你说，还有，我们问了菜场里相熟的几个人，他们都说，北北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菜场里转，一转转好几个小时，光问东问西的，什么菜的价格都要问，一天还问好几遍，但就是一根葱也没有买。
“你知道菜场里的人，都叫他叫什么？”
“叫什么？”张晨问。
“都说他是神经病！”张晨妈妈说，“下午在家里待了一会，带着西西又出去了，我让老头子开车跟在他后面，结果，前面老头子电话打过来说，他带着西西，又去菜场了。”
“啊！”张晨吃了一惊，这一下，他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了。

第1902章 张向北这个家伙
张晨坐进了车里，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坐在那里想了一下，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张向北每天要骑车，而不是开车，他天天都去菜市场转，当然是骑自行车更方便。
这家伙去菜市场干什么？张晨当然不会相信，张向北是在美国脑子待坏了，更不是什么神经病，他想到的是，这家伙一回国就不闲着，肯定是有他的想法，他这是想去种菜还是卖菜？这两个，他在美国的时候都干过，难道是干上瘾了？
张晨启动车子，开出了“锦绣家园”，他没有回去动感地带，而是开去了孙向阳的派出所。
孙向阳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张晨走进来，“哎吆”一声，马上就站了起来，问道：
“叔叔，真是稀罕，你到我们这里来有什么事？”
办公室里，还坐着其他的三个人，张晨和他们点点头，笑道：
“没事，我就是来找你的，了解一下张向北的情况。”
“好好好。”
孙向阳马上走了过来，了解张向北的情况，当然不能在办公室里了解了，孙向阳带着张晨到了外面走廊里，他走去隔壁其他的办公室看看，里面都坐着人，只有审讯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意思，叔叔，只有这里空着，不介意吧？”孙向阳问。
张晨笑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说着就走进去，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的这边摆放着一张椅子，另外一边有两张椅子，张晨走过去，就准备在那一张椅子上坐下。
“哎呦，等等，等等，叔叔。”孙向阳赶紧赶上几步，拉住了张晨，和他说：“叔叔你坐那边，我坐这里。”
“为什么？”张晨纳闷地问。
孙向阳嘿嘿笑着：“这个位置，平时都是嫌犯坐的，怎么能让叔叔坐这里。”
张晨哈哈大笑，他走到对面坐了下来，孙向阳在那一张椅子上坐下，张晨逗他：
“怎么，胖子，你就不忌讳？”
“我这个，以毒攻毒。”孙向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警服说。
屁股刚刚坐下，马上又站起来，跑出去，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了张晨一瓶，和他说：“叔叔你喝水。”
张晨把水放在桌上，和孙向阳说：“我就问你几句话，胖子。”
孙向阳说好好，叔叔你说。
“张向北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张晨问。
“异常？没有啊。”孙向阳说，“就和以前一样，不过，现在他毕业了，不用再回去美国，他好像比以前还高兴了一点。”
张晨点点头：“那你们在一起，都干什么了，对不起胖子，你挑可以说的说。”
“嗨，我们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就是一起看电影，去网吧打游戏，去训练馆和武师父一起打打拳，去夜店喝酒，还有就是吃宵夜。”孙向阳说。
“对了，胖子，张向北有没有向你们透露过，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晨问。
孙向阳摇了摇头：“没听他说过，对了，就是向南打电话给他，和他说，他们从台湾回来，马上要筹备艺术节，让张向北过去帮她，张向北答应了。”
这个早在张晨意料之中，就是张向北没想到，他也会让他去永城，帮帮向南的。
“除此之外呢？”张晨问。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噢，对了，就是有一次，我们吃夜宵的时候，张向北向周若怡打听过，公司应该怎么注册，不过，接着也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
“周若怡一句话，她说，别打听了，你想注册什么公司，我带你去，一天就给你搞好了，没得谈了。”孙向阳说。
张晨点点头，孙向阳看着他，反问：“叔叔，张向北他怎么了，你怎么想到要来了解这些事？”
张晨把张向北这些天，天天去菜场转的事情和孙向阳说了，孙向阳叫道：
“哎吆，没有想到，这个逼……对不起，叔叔，没想到他，每天白天在家里，原来是在干这个事，这个，他还真的没和我们说过。叔叔，要么我晚上问问他？”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可能他自己在打算什么，就让他自己打算吧，他要是有什么想法，我想，他可能不会和我说，但一定会先和你们说，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孙向阳点点头，他说好。
过了一会，孙向阳说：“张向北这个家伙，还真的会，叔叔，他其实蛮要强的，最怕别人说他，什么都是靠家里的，你刚刚说的，还真的会，他有什么想法，还真的可能不会和你们说，他会自己先干，他就想干出点成绩给你们看看。”
“对啊，所以我都不好直接问他，要过来向你打听。”张晨说，“其实，他要想做什么事，我们肯定都会支持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总比他知道的多一点，有点经验，他做的事情，我们知道了，和他说说，他能少走一点弯路，你说对不对，胖子？”
孙向阳说对。
“这个家伙，就是自己主意太多，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孙向阳说，“放心吧，叔叔，他要是和我们说什么，我肯定会给你通风报信的。”
“好，谢谢你，胖子。”张晨说着站了起来，“那我走了，对了，胖子，今天我来找你这事……”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和张向北说。”
孙向阳马上和张晨说，张晨拍了拍孙向阳的肩膀，和他说了声谢谢。
张晨开着车，回去动感地带，开进了地下停车库，却发现张向北的奥迪R8已经不在了，他的那辆自行车，靠墙边停着。
小芳晚上要加班，她在公司里吃晚饭，张晨今天却特意早点回去，回家去吃晚饭。
到了地下停车场，看到张向北的自行车，张晨想了想，把自行车放进自己的汽车尾箱里，带了回去。
张向北看到张晨推着自行车回来，叫道：“太好了，老爸，我的尾箱放不下，还正想晚上让孙胖子帮我去取，明天我还要骑它。”
张晨不动声色，随口问：“今天怎么想到要开车了。”
“北北带我坐车去了。”张向北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张向西就叫道，张晨妈妈赶紧制止：
“叫哥哥，西西，不许叫北北。”
张向西身子咚地往沙发上一倒，翻了翻白眼，叫道：“好吧，北北哥哥带我去坐车了。”
张晨笑道：“噢，你们去哪里玩了？”
张向西看了看张向北，不满地说：“哪里都没有去，一点也不好玩，就是从这个小区转到那个小区，北北他停好车，带着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像个小偷。”
张晨哈哈大笑，张向北也嘿嘿笑着。
“我和你说，爸爸，我都担心死了，怕北北被保安当坏人抓起来，那些保安，开始都不让我们进去。”张向西说。
“不会，我骑着自行车，那些保安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开着车去，他们不是连问都不问，就放我们进去了，还朝我们敬礼？”
张向北和张向西说，张晨明白了，原来张向北开着车，是为了要进这个那个小区，他去人家小区干什么？
“还说不会，爸爸，我和你说，北北……”
张向西看到奶奶正看着她，改口说：“北北哥哥带着我去菜市场，问这个问那个，我让人家便宜点、便宜点，人家同意便宜了，他又不买，哼，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那些人肯定骂死他了，北北，你说是不是？”
张晨忍不住大笑，他说：“哎哟，想不到西西还有这么大的面子，他们都要给你面子啊？”
“那当然了，我每天跟着奶奶和外婆去买菜的地方，那里的人，哪个不认识我。”张向西说。
小芳晚上回来，张晨把张向北的事情和她说了，小芳想了一下，她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张晨问。
“你忘了北北在美国干了什么，他种菜，还有给各家餐馆送菜，回到了杭城，种菜肯定是不可能了，我想他是在想搞团购，然后给各个单位送菜。”小芳说。
“对对，我也想到，他可能是想卖菜。”张晨说，“不过，如果是想给单位送菜，他又跑人家小区去干什么？”
“我知道了，他是想搞小区的生鲜配送。”小芳一拍沙发说，“不过，生鲜配送很难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家做成功的，就是京东，也是一个半吊子，更别说那些小的买菜网站了。”
“京东怎么是半吊子了？”张晨问。
“他们做的，只是和人家超市合作，把超市里的菜，送到人家家里，赚点中间的差价，他们在做的，其实不是卖菜，是跑腿服务，所以说是半吊子。”小芳说。
张晨点了点头。
“不管北北要干什么，我们都先装作不知道，不要去管，知道了吗？”小芳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个很难做吗？我们应该早点提醒他，让他不要去花这种无用功。”张晨说。
“你急着等北北创业成功养你？”小芳问。
张晨说，当然不想。
“你不知道北北这点和你很像吗，亲爱的？”小芳说，“他也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看到南墙，也要撞到再回头的人，你现在和他说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那就是他干脆什么都不来和你说，但做还是做他自己的。”小芳说。
张晨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自己以前，什么事情不都是先决定了，然后再去和小昭说，小昭要是不理解，自己就干脆连说也少说了，看样子小芳说的没错，张向北这个家伙，在这点上，还真是很像自己。
“我们什么都不用说，等他自己想好了，来和我们说，那个时候，我们再因势利导，和他一起分析利害得失，他就容易听进去了，知道自己哪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充分。”
张晨点点头，觉得小芳这话有道理。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小芳说。
“什么好处？”张晨问。
“等到他真拿出一个方案，或者商业计划，我们就可以从他的方案或商业计划，分析和判断出他的能力了。”小芳说，“可能我们的分析会带主观色彩，那到时就让刘芸姐，帮助看看，这样，我们就可以发现北北的潜力或优缺点了。”

第1903章 我还不想结婚
向南他们今天在台北巡演结束，回到了杭城，谭淑珍给张晨打电话，和他说，南南今天回来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张晨说：“不用你请，我已经和向南说好了，晚上我请剧团所有的人吃饭，给他们接风，吃完了再送他们回永城，对了，老杨和小武也会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谭淑珍听完，一声不吭就把电话给挂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剧团的人都接到了，他们到张晨的办公室，叽叽喳喳热闹了一阵，向南和丁友松、殷桃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他们这次去美国、日本和台湾巡演的情况，向张晨汇报了。
接着，他们就要开始商量接下去的永城街头戏剧节。
其他的人看到他们要谈工作，问了晚上吃饭的包厢，都下楼去玩了，只留下向南和丁友松正副两个团长在这里。
到了快五点的时候，老杨来了，接着小武也到了，五个人坐着聊天，谭淑珍和小芳从外面走了进来。
谭淑珍来张晨不奇怪，她前面就给自己打过电话，自己和她说过，晚上和剧团的人一起吃饭，算是给他们接风，小芳这个时候会和谭淑珍一起出现，让张晨有些意外。
看到了小芳，向南赶紧就叫小芳阿姨，走过去搂住她，倒把谭淑珍晾在了一边，谭淑珍反正也习惯了。
小芳问向南：“怎么，北北没有去机场接你？”
“当然去了。”丁友松叫道，“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向北就把向南给拐跑了。”
“去！”向南骂了一声，脸微微地红了。
谭淑珍和小芳坐下来后，向南这才凑到了谭淑珍的身边，靠在了她身上，谭淑珍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有老杨这个大嘴巴在，滔滔不绝的肯定是他，其他的人都只有听的份，老杨前面，已经把向南他们这次的巡演，夸过一次，说是网上有很多的消息，我们婺剧，这一次可真算是走出了国门，了不起，哈哈，还是我们永城婺剧团，浙婺的那帮人，看着又要眼红了。
谭淑珍和小芳来了，老杨把类似的话，又眉飞色舞地和她们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加一句，珍珍，你自叹不如吧？
谭淑珍笑道：“我早就不如了。”
说着看了看向南，向南撒着娇往她怀里钻。
大家聊到了五点半钟，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一起下去，走进下面土香园大酒店的大厅，小芳一只手拉住了向南，一只手拉住了张晨，不让他们再往前走。
谭淑珍陪着老杨和小武、丁友松继续往前走，谭淑珍和他们说着什么，三个人大笑，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继续往前走，谭淑珍转身走了回来。
张晨心里犯了疑惑，他问谭淑珍：“你和老杨他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让老杨那边照顾一下。”谭淑珍说。
“照顾一下，什么意思？”张晨问。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照顾一下，你不在我不在南南也不在，我让老杨这个前团长，照顾他们吃好喝好。”谭淑珍笑道。
张晨更奇怪了，还想再问，小芳笑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多话，珍珍姐不就是请你吃个饭吗，再说，还可以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
“什么鬼？”张晨问，谭淑珍哈哈大笑。
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大厅另外一边的包厢区，走到法兰克福包厢，张晨他们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一边是以西湖景区命名，另外一边，是以国外的城市命名，法兰克福是一个十八人台的大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张晨愣了一下，他看到包厢里面坐着的，有老谭和谭师母，他妈妈和小芳妈妈，两个垦荒战士，还有小树和姚芬、阚向东和张向西，张向北也已经到了这里，正在回答着老谭和谭师母一个又一个问题。
一包厢都是家里人，张晨霎时明白，谭淑珍请这餐饭是什么意思了，向南也明白了，脸顿时绯红，她看到张向北，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谭师母看到向南进来，赶紧招手，让向南过去，坐在她和张晨妈妈中间的位子。
张晨转头看看谭淑珍，谭淑珍笑着，轻声说：“别看我，不是我，你急，有人比你还要急。”
小芳嘻嘻地笑着，张晨顿时明白了，谭淑珍说的有人，肯定是老谭夫妇和自己家里的两个老太太，张向北回来这一个多星期，他们早就在密谋了。
张晨也知道了小芳前面说的，满足一下你的自尊心是什么意思，谭淑珍是女方家长，现在女方家长请客，来谈两个小孩的事情，你还不得意吗？
大家过去坐下，窗户纸不捅都已经破了，这事不用再说。
马上进入的是双方老太太互夸的环节，谭师母在说张向北怎么怎么好，自己怎么怎么喜欢，张晨妈妈在说向南怎么怎么好，自己怎么怎么喜欢，小芳妈妈在边上不停地帮腔。
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有什么可说的，相反，两个垦荒战士和老谭，三个男人坐在那里，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满脸喜色地看着向南和张向北，互相碰杯。
小树和张向北坐在一起，小树不停地用肩膀碰着张向北，在逗他，这个舅舅，从小和张向北更像兄弟，互逗习惯了，张向北也不时地用肩膀碰回来。
只有阚向东和张向西两个人，坐在那里有点莫名其妙，他们听着几个老人都在夸着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互相看看，嘴巴抿紧了，腮帮子鼓了起来，最后，张向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紧接着，阚向东也“哇”地一声，跟着大哭起来。
一包厢的人坐在那里，被这两个小孩突如其来的大哭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这是为什么。
小芳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笑道：“哦哦，奶奶和外婆光表扬哥哥姐姐了，没有表扬西西和东东，你们也很好啊，也要表扬，奶奶和外婆，不是要挨着表扬过来吗，马上表扬到你们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而哭，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还有谭师母三个人，赶紧就夸起了张向西和阚向东。
向南站起来，走过去把张向西抱了起来，回去自己位子坐下，张向北也站起来，把阚向东从姚芬的身边抱了过去。
老谭看着他们四个，笑道：“东西南北，真好啊！”
两个垦荒战士连连点头。
没说出来的是，这东、西、南、北，变成了一家人，终于连起来了。
两个小孩子这么一闹，反倒推进了事情的进展，等包厢里安静下来之后，其他虚头巴脑的话都不用说了，几个大人和老人，直接开始商量起了张向北和向南的婚事。
小芳说：“婚房现成就有，南南、北北，你们想要桃花源的别墅，还是米市河边的排屋做新房，马上就可以开始装修。”
张晨点点头。
几个老人，马上就开始讨论起这个问题，讨论的最后结果是，还是米市河边的排屋当新房比较好，桃花源的别墅，离市区太远，来去不方便，最主要的是，新房要是放在米市河边的排屋里，隔壁就是谭淑珍的房子，老谭和谭师母要看向南和张向北很方便。
张晨妈妈他们，从“锦绣家园”过去也没有多少路，张晨妈妈心里早就想好了，两个小孩子自己哪里会安排，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的冰箱，当然是她和小昭妈妈负责给他们采购，最多再带上谭师母，三个老人照顾他们，还不把他们照顾得舒舒服服。
张晨说好，“那就定下来米市河边的排屋，向南、张向北，你们装修上有什么要求，和我说，我来帮你们设计。”
谭淑珍说：“我让老谭安排最好的工人过去施工，用最好的材料，保证让你们满意。”
几个大人在热烈地说着的时候，张向北和向南始终没有说话，装作是在专心地逗阚向东和张向西，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南南，北北，你们说呢？快说说你们的想法。”小芳催着他们两个。
张向北抬头看着他们，脸都憋红了，憋了半天，张向北说：“我还不想结婚。”
众人吓了一跳，张晨妈妈叫道：“为什么，北北？你不想和南南结婚？”
向南红着脸说：“奶奶，张向北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其实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我们是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剧团里，刚刚开始有点起色，张向北也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事业，我们想等事业稳定下来，再结婚。”
“可是南南，结婚也不耽误你们的事业啊。”小芳妈妈指了指张晨和小芳说，“你们看他们，他们两个把事业耽误了吗，没有耽误，还把西西都生下来了。”
“就是。”张晨妈妈和谭师母点头说。
“可是，我们也不想要房子。”张向北说，“我想我们自己会赚到我们的房子的，我们就是想靠我们自己的能力结婚。”
“对，房子哪怕再小，我们也不怕，我们自己会努力的。”向南说。
“干得漂亮，你们两个！”小树在边上，赞叹了一声。
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久，老谭说：
“我觉得他们的想法不错，我支持他们，我们今天，双方的大人都在这里，他们的事，就算定下来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今天这样，他们也算是定亲了吧，接下去什么时候结婚，还是尊重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
“我也同意。”老张说，“我坐在这里，听着南南和北北的话，心里比吃肉还要高兴，小孩子长大了呀，比我们想的还要懂事，他们两个，应该也算是那个什么，也算是富二代了吧，不想靠父母，有这样的想法，我就觉得很好。”
老谭和小芳爸爸，听着不停地点头。
男人的话虽然不多，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之主，既然三个老人都是这个意见，其他的人就没有什么好说了，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再说，老张说得对，向南和张向北有这样的想法，他们都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第1904章 且听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老杨和小武从外面走了进来，遇到这么大的喜事，两个人当然要过来祝贺，老杨朝老谭和老张，还有小芳爸爸不停地道喜。
张晨让他们坐，他自己起来，拍了拍谭淑珍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出包厢，去剧团那边敬酒。
“有没有失落，张晨，连你的别墅和排屋都没有人稀罕？”两个人一边走着的时候，谭淑珍问张晨。
“没有，我和小昭，当年要生张向北的时候，还住在三堡的出租屋里，对了，让你们向南，跟着张向北去尝尝住出租屋的感觉，也挺好的。”张晨笑道。
“去你的。”谭淑珍骂。
两个人进了满陇桂雨包厢，里面是两个包厢打通的两张桌子，大家看到张晨和谭淑珍进来，都欢呼起来，张晨和谭淑珍还没来得及敬大家的酒，反过来大家纷纷敬起了他们。
老杨那个大嘴巴，早就把张向北和向南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张向北终于修成正果了。”丁友松说。
殷桃说：“那个舔狗，那时候一直盯着向南，我们在边上，还很为张向北担心。”
张晨笑道：“那现在你们是不是，该为自己担心了？”
殷桃的脸霎时绯红，丁友松嘿嘿笑着，大家都跟着起哄。
剧团海外巡演回来，历经一个多月，接下去会放假三天，张晨和大家说，想回去永城的，等会会有车子送大家回去，不想回去永城，想继续在杭城玩的，等下有人会来统计，给你们安排酒店。
大家再一次欢呼起来，这一次去海外演出，主要是剧团年轻的演职员，基本都还没有成家，听张晨这么说，一大半的人都选择不回永城。
吃完晚饭，张向北和向南、孙向阳、周若怡、殷桃和丁友松几个人又凑到了一起，他们先去黄龙蹦迪，蹦迪的时候，周若怡看着丁友松，叫道：
“小四眼，你的舞技大有长进啊。”
张向北他们听到，都大笑起来，周若怡问向南，你们笑什么？
向南摇了摇头，周若怡再问殷桃，殷桃说，这里太吵了，等会再和你说。
从迪厅出来，他们去胜利河夜市吃烤羊腿，周若怡和殷桃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小四眼是怎么回事？
殷桃就把他们那天在纽约布鲁克林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给周若怡和孙向阳听，两个人听得乐不可支，周若怡笑道：
“不错啊，小四眼，你还有这么莽的时候，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说笑着，大家就想到了小虎，马上打电话给他，小虎在台北，也正和芒超他们一起在宵夜，双方打开视频，互相用自己桌上的美食，刺激对方，觉得不够，周若怡还拿着手机，跑到了外面，拍了街景给小虎看。
小虎问：“这是哪里？河东路还是河坊街？”
“都不是，是胜利河。”周若怡说。
“我怎么没有去过，那我下次回去杭城，张向北你们要带我去。”小虎叫道。
张向北说好。
大家继续吃喝，孙向阳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趁着现在人多，他问张向北：“你白天都在干什么？”
“干嘛，查户口？”张向北反问。
孙向阳说：“懒得查你，你家的户口，我不用查都知道。”
“白天我在逛菜市场。”张向北也不隐瞒，和他们说。
“逛菜市场？你干嘛，想做好吃的拍向南的马屁？”周若怡问。
“当然不是，我去看他们怎么赚钱的。”张向北说。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孙向阳骂道：
“张向北，你不会是读耶鲁读傻了吧，要学赚钱，你不去向南妈妈公司看，看他们是怎么做房地产的，不去看你小芳阿姨，怎么做金融做投资，不去你干妈和老头子那里看，跑到菜市场里，看人家怎么卖葱赚钱的？”
“那当然，卖菜的，利润比做房地产做金融的都高，甚至比贩毒的利润还高，老实说，我到现在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行业的利润，会比他们还高。”张向北说。
“怎么可能。”殷桃说。
“别听他胡扯，他在逗你们。”向南说，“你们也信。”
张向北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真的，我不骗你们，这是我实地观察，一笔一笔统计出来的数据。”
张向北见大家都盯着他看，满眼的不相信，张向北说：
“你们看那农贸市场里，一个摊位，差不多就是一家人的生计，这一家人的房租、摊位租金，吃饭的钱，小孩子上学的钱，都要从这摊位里赚出来，刨除农贸市场的摊位租金不算，他们每天的流动资金是多少？两千多到三千多不等。
“每天的利润是多少？差不多百分之十，也就是两三百，两三千的成本，一天时间，从早上到晚上，百分之十的利润就赚到了，第二天开始，还是这两三千的流动资金，又赚到了百分之十的利润，十天一倍，一个月就是三倍于流动资金的利润。
“一年是多少？就是三十几倍，因为菜价的涨跌，他的采购所需要的流动资金，每天也最多会多两三百，但是放心，涨价的部分，他们在当天就回收回来了，他们并没有损失。
“你们想想，几千块钱的流动资金，一年能够赚三十几倍的利润，这样的投入和产出比，这样的利润率，其他的哪个行业可以做到，贩毒都做不到吧？”
“唉，唉，张向北，你这么一算，还真的是。”孙向阳有点被张向北说糊涂了，他问：“那么你说，既然利润这么高，为什么卖菜的，没有听说过发财的？”
“怎么没有发财的，在农都批发市场做蔬菜批发的，很多原来就是在菜市场卖菜的，就像我爸妈，早年在四季青市场卖衣服一样，这些人现在，也都发了。”张向北说。
“不说他们，你就说菜市场卖菜的，张向北，为什么他们没有发财？”周若怡问。
“他们是没有发大财，小财还是发了，一年到头，一家人的生活开支都应付过去了。”张向北说，“还有人，因此在农贸市场买了摊位，还买了房，你们两个，说起来还都是事业编，有能力凭你们的工资，自己买房吗？”
孙向阳和周若怡一起摇头。
“农贸市场里面的摊贩，制约他们的有两点，我叫做天花板和地板，他们上突破不了天花板，下突破不了地板，这样，他们就只能始终停留在这个中间。”张向北说。
听的人都来了兴趣，丁友松说：“什么天花板地板的，张向北你说清楚一点。”
“天花板就是，不管怎么样，他们的销量，也就是营业额，每天基本是稳定的，波动有限。”张向北说，“一个农贸市场，根据它的辐射范围，每天去农贸市场买菜的人，总数量基本是相同的，这些购买力分到每个摊位，就变成他们每个摊位的销量，基本也是相同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市场在自动调节，比如同样是卖青菜，那卖相最好，老客户最多的，他会最早卖完，但来买菜的，他这里没有青菜了，不会说因此今天就不吃青菜了，哪怕是老客户，他也会去其他摊位买青菜，依此类推，就是再次的青菜，最后也是会卖完的。
“而对卖菜的来说，这几天买青菜的人多，他第二天可能会多进一些青菜，但你这么想的时候，别人也会这么想，大家都多进了，菜场的青菜就会滞销，价格就会下来，接下去你马上不敢再多进了，市场就是这样调节着，所以，没有哪个摊位，他的销量会突然大增的。”
“这个就是天花板，他一个摊位，每天的营业额就是那些，怎么也突破不了，除非他多增加几个摊位，一楼一个，二楼一个这样，吸引更多的顾客，但也没有用，又受地板的限制。
“什么是地板，那就是，你们去看，农贸市场的摊位，基本是夫妻老婆店，一个摊位两个人是标准配置，这就会有一个劳动力成本的问题，两个劳动力，他们就是不卖菜，去工厂打工，每个月合计五六千也是有的。
“那么，上面有个营业额的天花板限制，下面有个劳动力成本的制约，所以他们每天虽然都有盈利，但这个盈利水平并不高，这也就是农贸市场的摊贩，发不了大财的原因。”
“哈哈，张向北，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这样。”周若怡说，“不过，你琢磨这个干嘛？”
向南看着张向北问：“你不会是想去卖菜吧？”
张向北笑道：“还真的是。只要把天花板突破了，也就是把销量提上去，卖菜，不要太有钱赚，比如，你摆一个摊位赚不到钱，要是开一个农贸市场，你肯定就赚钱了，就像我爸妈他们，会从四季青去延安路开专卖店一样。”
“你想去开农贸市场？”孙向阳问。
“那我也太喽了。”张向北说，“都什么时代了，还去开农贸市场。”
“我知道了，张向北，你是不是想去网上卖菜？”周若怡叫道。
张向北说对，我有这个想法。
“可是，现在不是已经有这种网站了吗？就是帮助买菜的。”向南说。
“他们都跑偏了，他们那个，提供的根本不是卖菜，而是跑腿服务，人肉。”张向北说，“定位错了，他们这种网站，就注定走不远的，他们现在做的，都是你下了订单，他们帮你从农贸市场或者超市，买了菜再送上门，这不是人肉是什么，和送外卖的有什么区别？”
“这些网站，都注定做不大，要是按照这个方式来做，不管是这些小网站也好，还是京东或者掏宝的什么生鲜，他们都没有前途的，也不可能取代农贸市场，首先，他们卖的东西，不一定比农贸市场新鲜，但是，他们的价格肯定会比农贸市场贵，这个，一点道理也没有。”
“那你想做什么？”周若怡问。
“我想做？”张向北喝了一口酒，他说：“我想做的事，是把他们统统打败，让他们一点活路也没有，不管刘强东还是马云，我要让他们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第1905章 没喝高，继续说
“牛逼！”孙向阳叫道，“张向北，你要是能够打败他们，我去给你提鞋。”
“我也去，只要不让我看到那些长绿毛的古钱币，去干什么都可以，特么的，张向北你解救解救我。”周若怡也叫道。
“可以。”张向北看着他们两个，哈哈大笑，他说：“不过，我自己都还没有想好。”
“什么没有想好，你刚刚不是想好好的，都要打败马云和刘强东了？”孙向阳说。
“对啊，我是想好要打败他们，不过用什么办法，还没有想好，现在，我只是知道他们的方向是错的，而这个里面，空间很大。”张向北说。
“什么意思？”周若怡问。
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逼问着张向北，好像他们真的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张向北干了，其他的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到了这个时候，丁友松笑了起来。
“你笑屁啊，小四眼？”周若怡看了他一眼，骂道。
“我笑你们两个真是幼稚，张向北画了一个饼，你们还就马上信了，一个，警察不想干了，还有一个，因此就想把博物馆一脚踹了。”丁友松笑道。
“我是真的，我就和他们一家耗上了，管他。”周若怡说，“那个时候，我就说要跟着向南干，特么的她不要我，现在，我就逮到她老公了。”
其他的人大笑，向南伸手去扭她，周若怡叫道：“Stop，动口不动手，求放过。”
张向北看了看他们，和他们说：
“我和你们说，这个还真不是画饼，里面的空间太大了，我要是做，才不会像他们那样，你们知道，通过他们，那菜已经是第几道了吗？最少也是第四道，中间环节层层剥皮，两毛钱一斤的大白菜，到你们手里，已经变成两块多了，狠不狠？”
“不能这么说，那人家这中间，也还有运费什么的。”向南说。
“运费其实是很便宜的，鲜活农产品，国家有绿色通道，高速公路过路费都减免的，摊到每斤蔬菜上面，没有多少钱。”
张向北举了举杯子，其他的人也举起来，还没有喝，张向北又把杯子放下了，显然，他还是急于要说话。
张向北继续说：
“最主要的，还是中间商赚走了，所以你们在网上看到，哪里哪里农民西红柿滞销，含泪倒了，大白菜烂在地里了，但实际上，菜场里的菜价，并没有便宜，就是因为中间环节一点利润也没有让，而蔬菜的实际成本，在我们买到手的蔬菜里，所占比重太小。”
“为什么会这样？”殷桃问。
“就拿杭城来说，所有农贸市场的蔬菜，都是从农都批发市场批来的，农都的蔬菜，又都是从山东、河南、安徽、海南这些地方运来的，这个里面，种菜的农民，把菜卖给收购商，这是第一道，收购商把这些菜，运到杭城，卖给农都的批发商，批发商又赚了一道。
“这个还是好的，有些蔬菜，到了杭城，还是几家垄断的，一定要经过他们，再到批发商手里，等于是在农都，这批菜就被人赚了两道，然后到农贸市场，卖菜的又赚一道，这价格就这样一层层上去了，包括猪肉也一样，七八块钱一斤的猪肉，到菜市场，就变成十几二十块了。”
“那超市里呢？”周若怡问。
“超市里更加，超市的蔬菜，都是由专门公司供应的，他们要赚钱，而他们的这些蔬菜，也是从农都批发来的。
“到了超市，还要加上超市的扣点，所以超市的蔬菜，会比农贸市场还贵，就是这个道理，等于是又多了一道，而那些卖菜的网站，他们的菜都是从农贸市场和超市来的，他们再加一道，这个价格，岂不是又上去了。”张向北说。
“那你准备怎么做？”孙向阳边问，边努力地把张向北说的记住了，他还要去向张晨叔叔汇报呢。
“我会把中间的环节全部去掉，从农民的地头，直接到消费者的门头，这才是真正的点到点，这样，不仅中途停留的时间会更短，还有价格也会更便宜，我的菜，要是比农贸市场和超市还要新鲜，价格还要便宜，你们说，是不是大家都会来买我的菜？”张向北说。
“理想很丰满，不过，难度应该很大吧，你自己跑去农民那里采购？”周若怡问。
“对，直采直送。”张向北说，“那一头，自己直接从农民手里采购，这样，采购价还可以适当高一些，农民也可以保质保量，这一头，直接配送到千家万户，所有的中间环节都没有了，原来中间环节的利润释放出来，是不是可以做到农户、我们和消费者三赢？”
大家听着，都觉得张向北这个想法很不错，要是能省掉那么多的中间环节，这菜的价格，还真的可以降下来，要是菜价比农贸市场和超市还要便宜，而且又送上门，谁还会跑去农贸市场和超市买菜？
而且，这个市场，要是能做起来，还真的会是很大，甚至比掏宝网还要大，人可以十天半个月才买一件衣服，但哪户人家，能不买菜？
对一般的家庭来说，这些生活必需的开支，在家庭开支里，还都是大头。
“可以啊，张向北，那就干啊。”孙向阳说。
“干不了，生鲜配送，也是有天花板和地板的，突破不了，至少是目前还突破不了，我每天苦恼的就是这个。”张向北说。
“这个又有什么天花板和地板？”丁友松问，“不就是有人买你就送吗，有什么难的？”
“这个，特别是对广大上班族来说，他的需求是集中爆发的。”张向北说，“比如，一般都是中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晚上六点到八点，大家的需求都是在两个时间点集中爆发，你太迟送到，人家不要了，总不能说九点才收到你的菜，十点才吃晚饭吧？
“太早呢，大多数人都还没有下班，连收你菜的人都没有。
“还有，生鲜生鲜，讲究的就是鲜，所有那些说隔日达的，都是在耍流氓，隔了一个晚上，生鲜还是生鲜吗？当然是今天下单，今天备货，今天就送达。”张向北说。
“那就挑这两个时间点送好了。”向南说，“让消费者可以自己选择送达的时间。”
“客户少的时候，当然可以这样，比如我一天送一千件，一万件，可以，没问题，我可以按时送达。”张向北说，“但要是真正做大，我一天要送，像杭城这样的城市，我要送几十万上百万件呢？我还可以送到吗？
“这么大量的货，要保证在这么短的时间按时送到，我需要配多少人多少车？
“这个又触及到地板了，那就是劳动力的成本问题，最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情况，那就是，你菜价可能是便宜一点了，但起送的标准要高了，低于这个标准，就不能送，还有就是，要另外收取配送费，不然你摊不了这个成本。
“人家一次买三十块钱的菜，很正常吧，你收人家四五块的配送费，人家实际的支出，不是又高了？但这个配送费，你要是全靠人肉，还真降不下来，就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个人能送多少家？不收配送费，他的收入在哪里？”
张向北说着，大家都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没错，这就和那些外卖软件和打车软件一样，刚开始用的时候很便宜，最后是越来越贵，平台觉得赚的钱不足以满足基本的利润率，他们就只能压榨商家，结果变成质量越来越差。
“那就是无解了？”周若怡叹了口气。
“一定会有办法的。”张向北说，“其实跳开来说，我要做的就是两点，一是怎么在消费者要求的时间送到，他下班就可以拿到他买的菜，第二是他拿到的菜，是最新鲜的，只要解决这两点，这事就可以做了。”
“说了半天，等于是废话。”殷桃说，“不就是这两点，最难解决吗？”
“对，但这个，要是解决了，就是匕首。”张向北说。
“什么意思？”孙向阳问。
“直接插到了掏宝和京东的心脏啊。”张向北笑道，“掏宝网你看它好像很屌，但他其实和客户还隔着一层，掏宝网并不直接面对客户，收件和派件，都需要通过快递公司，他们就是图省力，想赚快钱，轻松钱，最后一公里没有打通。
“我要是能把菜送到千家万户，我就打通了最后这一公里，其实，这个后面才会发挥威力，才是我的王牌。
“你们想想，我要是天天给你买菜，你会不会，其他东西也从我这里买，我向你提供的菜又新鲜又便宜，我是不是，无形当中在消费者中间，树立了我的美誉度？等大家每天都习惯登陆我们的网站后，这个时候，我只要再做一件事，基本就可以让消费者和掏宝拜拜了。”
“你做什么？”周若怡问。
“我既然蔬菜可以直接点对点，让它从地头到消费者的门头，衣服不能直接从服装厂，到消费者手里吗？其他的东西不可以吗？我们公司，本身变成了一个大的团购商，同样的东西，我能不能拿到，比在掏宝更便宜的价格？
“只要最后这一公里打通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我还可以变成全国最大的广告商，我的广告，真正能做到精准投放，一家肯德基新门店开张，他的广告，想覆盖周围几个小区，我就可以让他覆盖哪几个小区，而且是进户，其他广告公司，谁做得到？
“我只要把广告放在菜篮里就可以，或者，我一个星期出一本导购手册，上面都是广告和各种优惠券，和菜一起直接到了人家家里，大家不会拿起来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优惠券？你分众传媒再厉害，也只能把广告做到电梯里，你做不到人家家里吧？”
张向北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他的几个人，都有些听傻了，张向北说完，周若怡看着他，问：
“张向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是喝高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我现在就是缺乏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我脑子里困惑的钥匙，只要这把钥匙找到，我就让他们瑟瑟发抖。”

第1906章 钥匙
张晨和小芳从“锦绣家园”出来，开车去了孙向阳他们派出所，早上的时候，孙向阳给张晨发短信，和他说他知道张向北准备要干什么了，张晨就和小芳，特意过来找孙向阳。
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张晨给孙向阳打了一个电话，孙向阳马上跑了出来，坐进车里，把昨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张向北和他们说的事情，都和张晨、小芳说了，果然如小芳预料的，张向北是准备做生鲜配送。
孙向阳把事情说完，小芳想了一会，说，就现在而言，北北这个想法很对，也想得很全面，包括他说的最后一公里的问题，确实是制约整个行业，目前不可能有一个大发展最关键的原因。
“阿姨，那现在怎么办？”孙向阳问。
“什么都不用做，由他，北北要是没有想清楚，没找到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钥匙，他什么都不会做。”
小芳说着，孙向阳笑了起来，张晨问：“胖子，你笑什么？”
“张向北和小芳阿姨真像，他昨天晚上，也说他缺乏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他脑子里困惑的钥匙。”
小芳也笑了起来，张晨在心里感叹，是啊，张向北跟着小芳生活那么多年，潜移默化，肯定是会受影响的。
小芳和张晨说：“你放心吧，北北比你想象得冷静得多，没有把握，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张晨点点头：“好吧，我承认，他这点比我强。”
小芳和孙胖子都笑了起来。
张晨、小芳和孙向阳分开，回去动感地带的路上，小芳在车里叹了口气，她说，北北的胃口太大了，这个行业，要是真做起来，还真的是看不到边，只是，难度也会比他想象得大得多。
“你愁什么，你不是说，他要是没有把握，什么都不会做吗？”张晨说。
“那要是他想好了，决定开始做呢？”小芳说，“这个事，我必须好好想想了。”
……
向南虽然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但她第二天中午，还是先回永城。
今年永城街头戏剧节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他们还在台湾巡演的时候，永城市里的筹备小组已经成立，正式开始工作，向南和去年一样，还是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常务副主任，整个筹备工作的重担，还是落实在他们剧团。
向南这是要急着回去永城，向副市长孙晋报到。
张向北开着他的奥迪R8，陪她回去，还在杭新景高速上的时候，向南就给孙晋打了一个电话，和她约好等会见面，下高速进了永城市区，两个人连剧团和家也没有回，直接就去了永城市府大院。
张向北在大门口的停车场里等向南，向南一个人进去，去找孙晋。
看到向南进来，孙晋就笑了起来，她说：
“南南，你们还在外面，我这里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幸好你们回来了，对了，你们这次去境外演出，各方面的反应都很不错，祝贺啊！”
向南赶紧说：“谢谢孙晋阿姨！”
两个人就筹备小组办公室的组成人员，交换了意见，重点还是去年各单位抽调过来的人员，表现不错，向南列了一个名单给孙晋，希望今年这些人还是能参加筹备小组办公室的工作，这样，上手能快一点。
“对了，北北有没有回来？”孙晋问，“他去年可是出了不少的力，这个壮丁，南南你可一定要抓住。”
向南笑着和孙晋说，已经回来了，他会过来帮忙的。
她没有告诉孙晋，张向北就在大门口的停车场里，要是说了，孙晋肯定会让他马上进来。
向南和孙晋说了自己在东京碰到游国栋的事情，向她汇报，准备邀请他们全家作为街头戏剧节的嘉宾。
孙晋说好啊，“我们是听说，东京工业大学有个知名教授，是我们永城籍，还正联系不到，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在东京就碰到了，游教授要是能够回家乡看看，那就太好了，我们当然欢迎。”
向南说好，那我回去就把邀请函发出去。
向南从市政府出来，接着去剧团，走到办公室门口，向南把张向北往斜对面的那间大办公室推，和他说，你的办公室在那边，你今天就走马上任吧。
“一个人都还没有，我上任什么？”张向北奇怪了，问。
向南嘻嘻笑着，和他说：“你过去那边坐着就是，我这里要找他们谈工作。”
张向北心里奇怪，谈工作？不就是徐建梅和香香、香香老公、李老师他们几个吗，什么时候，向南和他们谈工作，需要自己回避了，不都是还让他在边上，帮着出主意吗？
张向北看了看向南，向南的脸红了，张向北明白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许笑！”向南骂道。
张向北赶紧说：“好好，我不笑，我去对面走马上任，我还把门关上，一个人在里面坐着运筹帷幄好不好？”
张向北走到斜对面，真的推门进去，反身又把门关上了。
向南这才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让徐建梅先过来。
她和张向北的事情，昨天晚上，肯定已经整个剧团都知道了，要是张向北坐在她办公室，徐建梅、香香、香香老公和李老师他们来了，只会一个劲地和他们开玩笑，还谈什么工作啊，因此，向南一定要把张向北赶走。
果然，徐建梅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南南，怎么不在杭城多待几天，这么急着回来了？
第二句是左右看看，奇怪地问，北北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第三句是祝贺啊，南南，阿姨真为你们高兴，你们在一起太好了，也是水到渠成。
向南一律笑笑，好在张向北不在，接下来马上可以谈工作了。
接下去香香、香香老公和李老师进来，都是如此。
等到团里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时间也已是傍晚，张向北在那个房间，一直很安静，向南走过去，里面也静悄悄的，她推开门，看到张向北横在里面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
向南蹑手蹑脚过去，想猛地拍他一下，吓他一跳，没想到人才刚刚走近，张向北突然一把拉住了她，向南一声惊呼，人倒了下去。
老谭和谭师母还在杭城，没有回来，两个人也不想回去吃饭，就去永城中心的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大家看到张向北，少不了过来打趣他们，张向北嘻嘻哈哈的，向南管自己吃着饭，把所有的人，都交给张向北去打发。
向南低着头，吃吃地笑着，悄声和张向北说：“反正你已经睡醒了，精力旺盛。”
张向北说好，“就看我来唱独角戏。”
吃完了饭，两个人回去向南的办公室，拿着大包小包，这才回家，他们手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向南在网上买的。
他们回到了家，在地下停车库停好车，拿着行李和大包小包进了电梯，向南按了一个“1”，张向北问：
“去一楼干嘛？”
向南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向北，嘻嘻笑着：“三幢的E邮柜那里，还有我两个快递，我在一楼等你，你去帮我拿一下，反正你……”
“知道知道，反正我已经睡醒了，精力旺盛。”张向北说，向南不停地点头。
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电梯，把手里的东西堆在电梯口，向南就站在这里等着，张向北拿着向南的手机走了出去。
向南站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张向北还没有回来，向南心里纳闷了，从这里到三幢一个来回，加上取快递的时间，也就五六分钟够了，张向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她很想打电话问问，可自己的电话被张向北拿走了，想过去看看，这么多的东西堆在这里，自己又走不开。
向南只能站在那里继续等，又等了七八分钟，张向北还是没有回来，向南低头看看身边的行李和那一堆的大包小包，总不能把这些东西扔在这里，自己走过去找，要带着走，自己一个人也拿不了，向南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
这时有一名保安从楼上巡逻下来，向南赶紧叫住了他，让他帮自己看下东西，自己去去就回。
保安认识她是大老板的女儿，当然一口应承。
向南走了出去，朝三幢走去。
小区的E邮柜，集中在三幢的底层，里面灯火通明的，向南隔老远就看到张向北的影子，他在里面，没有在取快件，而是围着那一排排的E邮柜，前后左右地看着。
向南满脸疑惑地走过去，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张向北兴奋地拍着摸着一只只铁皮柜，连向南走进来都不知道，向南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叫道：
“你在干嘛，准备偷快件？”
张向北转过了头，满脸喜色，看到向南就笑了起来：“我在找钥匙，哈哈，找到了！”
向南糊涂了，问道：“你找什么钥匙，取件码在我手机里，手机你不是拿走了吗？”
“不是不是，不是取件码，是钥匙找到了，走吧走吧。”
张向北嘻嘻笑着，搂着向南往外面走，走了段路，向南看了看张向北，问：“快件呢？”
“什么快件？”
“我让你取的快件？”
“哎呀，我忘了。”张向北松开向南，转身就往回跑。

第1907章 开头
“张向北，那你要马上回杭城吗？”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和向南说了，向南问。
“不用，没这么急，等这里安排好，我再回去。”张向北说。
向南看着他，和他说：“张向北，没有关系的，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你到这里，本来就是来帮我们的忙，不是你的义务，你不在，这里的事情，我也可以安排过来的。”
张向北说：“真的不需要这么急，还有些事情，我也要想想清楚，对了，趁着在这里的时间，我要写一个完整的计划书出来，所有一切都计划好了，回去就可以开始按计划操作，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做，就必须全力以赴，没有回头路的，所以前面要想想清楚。”
向南点点头，她站了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走出来，把一本存折递给了张向北，张向北打开看看，上面是两百七十多万块钱，张向北问：
“这是谁的？”
“我的名字，当然是我的。”向南说。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的工资奖金和补贴，还有以前演出赚的劳务费，广告代言费，还有我小时候的压岁钱，我都给我爸爸了，结果我爸爸一分钱也没有用，都给我存着。”向南说。
张向北点点头，把存折还给向南，向南说：“还给我干嘛，这个给你了，你不是要创业吗，又不想要家里的钱，那我们就用自己的钱。”
张向北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
“你有钱？你有多少钱？”
“我有一百六十多万。”张向北说。
“一百六十多万，做你这个够吗？肯定不够，加上我这个，张向北，你要是不收，我生气了。”向南说。
张向北说：“可是，创业的风险很大的，我都做好了输光一切，去打工的准备了。”
“那就两个人一起准备，你输光了怕什么，我还有工资，可以养你。”向南说着笑了起来，“对了，你还可以到我这里来打工，安排你去物业公司当个保安，不算是开后门。”
张向北拿眼瞪着向南，向南咯咯笑着：“对了对了，孙晋阿姨不是很喜欢你吗，说不定她可以帮你安排一个工作，快点，张向北，把存折收起来，密码你知道，收不收？我数到一二三，一、二……”
张向北赶紧叫道：“好好，我收起来了，唉，收了这笔钱，我感觉到压力山大。”
“我的就是你的，你有什么压力，我不是都和你说清楚了，只要是去做事，钱没有了，我们再赚就是。”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钱，翻倍赚回来的。
“这还差不多。”向南笑着点头，“张向北，我对你有信心，我也很喜欢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
第二天，丁友松和殷桃也提前从杭城回来了，孙晋那边工作效率很高，从各部门抽调的人，按照向南的要求，今天也陆陆续续过来报到，他们看到张向北，都很高兴，问他，你的奥迪R8有没有开过来？
张向北骂：“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没出息的，会记挂它，当然开来了。”
那些人哈哈大笑，有人说：“张向北，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和它暂时再见了。”
还有人说：“反正我们这辈子，当阔佬是没有指望了，一年就靠这几天，开着它过过瘾。”
到了下午，所有抽调的人都到齐了，果然都是去年的老面孔，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吩咐，他们大家自己心里有数，何况，有很多企业，去年就把今年的赞助已经谈妥，去年的戏剧节，也确实给赞助企业做了宣传，效果都见到了，今年再去谈，几乎是没有难度。
这也是他们都很乐意，被从原单位抽调到这里来的原因。
张向北给大家开了会，任务做了分工，和去年不一样的是，张向北想到了，在整个戏剧节的冠名之外，还可以对十二个规模比较大的舞台进行冠名，比如月亮岛上的，可以叫做“永城化工剧场”，江边的几个，可以分别叫“五加皮剧场”、“严州酥饼剧场”，等等。
把这十二个舞台的冠名任务也发下去，会议就结束了。
接下去少不了的，当然还是张向北请大家吃饭。
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今年已经是第二届，大家都有了经验，不仅张向北这里难度少了很多，向南那里，甚至整个文广旅体局的各科室，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准备和戏剧节同期进行的各项活动的创意，报上来一堆，需要筹备小组办公室反复地甄选。
再不会像去年那样，临时抱佛脚去想出一些活动。
周末的时候，周若怡和孙向阳过来了，在永城住了两个晚上，周日吃过晚饭，准备走的时候，张向北和他们一起走了，他把他的奥迪R8留在了这里，他要回去办营业执照，开始筹建他的公司。
回去的路上，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和周若怡、孙向阳说了，两个人也觉得张向北的这个想法很屌，他们央求着，一定要从单位里出来，跟着张向北混。
张向北和他们说：“我这里本来就很缺人，也很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来，但你们能不能来，不是我说了算，是你们要先做通你们爸妈的工作，我可不想被他们认为，我是个害人精。”
“那说定了，张向北，不许反悔，我做通我爸妈的工作，就来和你一起干。”周若怡说。
张向北笑道：“我反悔什么，你们要来，我举双手欢迎。”
当天晚上回到家，周若怡就把事情和她爸爸妈妈说了，她爸妈一听当然反对，她妈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骂道：
“周若怡，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事业单位不待，要去跟着张向北创什么业，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进你们单位？一个事业编，人家就是想花一百万也买不到。”
“人家是人家，我不稀罕。”周若怡叫道。
“你不稀罕？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你爸爸帮你都搞好了，你当然不稀罕，要是没有你爸爸，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私营企业，天天看老板的脸色，你说你稀不稀罕？”周妈妈大声吼着。
“看老板脸色，那也比整天看着一堆长绿毛的钱币强！”周若怡顶回去。
“你那是没有看过别人的脸色，等你看过了，你就情愿看什么绿毛了。”周妈妈骂道。
周若怡的爸爸周斌坐在那里不响，等到母女两个冲对方吼完了，周斌问周若怡：
“你先说说，你们创业想干什么？”
周若怡把张向北想做的事情，和爸爸说了，周斌听着不停地点头，凭职业的敏感，他也知道，这是一片蓝海，确实大有作为，他自己担任过工商局长，当然比周妈妈想得远，觉得创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特别是跟着张向北一起创业。
张向北本身在耶鲁，是学经济的，他的爸爸和阿姨，又都是富有经验的成功企业家，这个就是他们比其他人有优势的地方，张向北要是创业，他爸爸和阿姨，就是手把手教，也会教他们很多，特别是，会帮他们把控风险。
周斌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他接着和周若怡说：
“你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你那个工作，确实是很多人羡慕的工作，而且，爸爸也和你说实话，现在这方面管得越来越严格了，你一旦出来，要是想再回去，恐怕爸爸也没有办法了，你要去和其他人一起参加考试，才会有这样的机会，这个，你想过没有？”
“我当然想过了，我一旦出来，就不会再想回去。”周若怡说。
“可是创业是有风险的，现在虽然在说什么万众创业，但爸爸知道，创业真正能成功的，还是凤毛麟角，你看到的每一个成功企业家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给他垫背，别的不说，你知道光我们一个杭城，每年有多少企业倒闭、注销和歇业吗？”周斌问周若怡。
周若怡说：“我知道，也准备好了，就算是可能会失败，我也想去试一试，失败了，我就去找一个工作，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的。”
“你为什么……”周斌停顿了一下，继续问：“你对你现在的工作，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周若怡看着她爸爸，认真地说：“我是你们的女儿，我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你们应该都知道，让我在单位里低三下四，溜须拍马，我做不到，就我这样的性格，还有这样的学历，在这种单位，会有什么出息，干个十年二十年，熬到一个副科长？我真的不稀罕。
“但要是熬了这么多年，连个副科长也没熬到，是不是又很没有面子、很丢脸？我不想有那么一天。”
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周斌和他妻子都愣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是公务员，在机关单位里，这种熬的感觉，他们是感同身受的，周斌幸好是熬出来了，也正因为周斌熬出来了，周妈妈在单位的日子，也才变得好过，不然，她这个科员，还真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周若怡看着她的爸爸妈妈，继续说：
“还有，我不想像单位里那些人一样，三十几岁，整个人就已经萎了，那状态就像老太太一样，每天拿着保温杯，里面还泡了枸杞和龙眼，这样的日子长了，我觉得自己浑身都会长绿毛的。”
周斌站了起来，他和周妈妈说：“你来一下。”
两个人走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等他们再走出来，周斌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他坐下来，把银行卡放在周若怡的面前，和她说：
“这卡里有五十万，是你爸妈的工资奖金攒起来的，你要是真的想清楚了，打定主意去创业，那你就不是跟着张向北干，而是和他合伙去干，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要告诉你，创业的路，是很艰辛的，你只有真正付出了，才会努力和珍惜，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周若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爸爸，哦哦，还要谢谢妈妈！”
她爸爸在她手上拍了拍，笑道：“那好，爸妈祝你们成功。”

第1908章 吵一架，之后
孙向阳把张向北送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去宿舍，而是回家去了。
哼哧哼哧爬到五楼，孙向阳才发现自己没带家里的钥匙，他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了别克车中间的车斗里，刚刚忘记拿了。
他爸爸老孙已经和学校里那个周阿姨结婚，孙向阳觉得挺好的，但在心理上，感觉和这个女人还是隔了一层，那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妈，只是一个半路插进来的陌生人。
偶尔见面，两个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越客气，却越显出了他们之间的生分。
上班之后，孙向阳向单位要了一间宿舍，不是一间，只是一个床位，一间房间里四张床，孙向阳占了四分之一，那宿舍，说是宿舍，其实是为协警准备的，正式的员警，本杭城人居多，大家都住在家里，很少有住在宿舍的，只有孙向阳挤了进去。
孙向阳平时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没事的时候，他情愿在宿舍里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个时候，同宿舍的人，不是值班也出去玩了，孙向阳很喜欢这份清静。
孙向阳站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会，盘算着要不要下去拿钥匙，想想是五楼，还是算了，他深吸口气，伸手按了按门铃，门里传来了窸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孙向阳听到门里面摘铁链的声音，接着门打开了，开门的是周阿姨，孙向阳赶紧叫了一声：
“阿姨好！”
“哎呦，是向阳回来了。”
周阿姨把门完全打开，接着打开外面的防盗门，一边把孙向阳往屋里让，一边转身朝里面叫：“老孙，老孙，是向阳回来了！”
老孙穿着一条大裤衩，上面是一件汗背心，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孙向阳，问：“怎么这个点回来，有什么事？”
孙向阳说：“是有事情要和你……还有阿姨商量。”
“坐，坐，向阳，快坐下来说。”周阿姨叫道。
客厅里的吊扇嘡啷嘡啷响，没有开空调，虽然是晚上，还是有些闷热，孙向阳从一楼爬到五楼，早就汗流浃背，周阿姨把空调打开，走过去把阳台的门关上，回来的时候走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过来，递给了孙向阳。
孙向阳连忙说：“谢谢阿姨！”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两三口，大半瓶水就没有了。
老孙也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就把一只脚放到了沙发上，手摸着自己的膝盖，看了看孙向阳，有点不耐烦地说：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我们明天都还要早起，别的学校都放暑假了，我们学校，是这个时候才事多。”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我不想在派出所待了，我想辞职。”孙向阳说。
“什么？！”老孙和周阿姨都吃了一惊，老孙把沙发上的那只脚放下来，身子朝前倾着，冲孙向阳叫道：
“你不想在派出所干了？你想辞职？这还不是多大的事？”
周阿姨说：“向阳，警察可是铁饭碗，当初是多不容易，你才能当上警察的。”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不想干了。”孙向阳说。
“向阳，你原来不是很喜欢当警察的吗？”周阿姨问。
“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孙向阳说，“现在我不想干了，没意思。”
“当警察没有意思？哈哈，你不想干警察了，说，说，你说，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才有意思？”老孙用手指朝孙向阳胡乱地点着，气恼地问：“是不是天天在游戏厅打游戏，你才觉得有意思？”
“打屁个游戏，我就是不想当警察了，怎么了？”孙向阳也有点火大了，叫道。
“哎，哎，你们两个，声音都轻一点，有话好好说，向阳，你不想当警察，总是有原因的，你爸爸也就是想知道，你接着想去干什么工作。”周阿姨连忙打圆场。
孙向阳看了一眼老孙，他说：“张向北回来了，他准备开公司，我想去他公司干。”
“怪不得，张向北回来了，他要开公司，对了，他开公司关你屁事？”老孙骂道，“人家是富二代，别说一个公司，就是十个公司也开得起，公司就是倒灶了，开关门了，人家拍拍屁股就可以回家去了，你呢，你去干什么？放着警察不干，去帮人家拎包还是提鞋？”
“有没有你这样的，人家公司还没有开，你就咒人家公司要倒闭？”孙向阳真的急了，叫道：“我就是喜欢去帮他拎包，怎么了？不可以吗？我和你们说，这个职我辞定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自己都已经决定了，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
“那你连回来都不用回来！”老孙吼道，“对，你老子我没有本事，你那个工作，本来也是你朋友帮你搞定的，你干或者不干，也不用和我们说，不用征求我们的意见，反正你外面多的是朋友和同学！”
老孙说着站起来，走回去自己房间，把门“砰”地一声撞上了。
孙向阳也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周阿姨在后面“向阳、向阳”地叫，孙向阳理也没有理她，把门一甩就出去了，他噔噔蹬蹬一口气从五楼跑到了一楼，上了车，启动车子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孙向阳坐在办公室里，心乱如麻，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还在生着闷气，同时，自己又给自己暗暗鼓劲，今天下午，最迟今天下午，自己一定要去和所长、指导员说，自己准备辞职，谢谢他们一年多来的照顾。
孙向阳昨晚打定主意，是今天上午和所长、指导员去说的，结果到了办公室，坐下来坐了一会，又变成最迟今天下午去说了，他自己都有些生自己的气。
还有一点，周阿姨说的没错，孙向阳确实很喜欢当警察，直到现在还是，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脱掉这身警服，孙向阳心里就有些沮丧。
但是同时，他又确实很想跟着张向北做事情，从小到大，他都已经跟习惯了，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和他一起创业，把公司从小做大，做到很大，那真是一件屌炸天的事情。
昨天从永城回杭城的路上，张向北向他们描摹了公司未来的前景，他和周若怡都被打动了，都觉得张向北画的不是空中楼阁，而是真的能实现的，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这个年纪的人，谁不想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
孙向阳觉得，昨天如果不是星期天，找领导都找不到，要不是他们晚上才回到杭城，他和周若怡，说不定到了杭城，马上就会跑去单位辞职，管什么家里同不同意。
结果是隔了一个晚上，回家问了，这才问出了毛病来。
孙向阳叹了口气，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警服，用手抚摸着，眼里满是忧郁。
同事进进出出，看到平时嘎嘎笑声不断的孙胖子神情恹恹的，逗他：
“怎么了，胖子，被女朋友甩了？”
“屁，女朋友你妈还没有给我生出来。”孙向阳没好气地说。
“哎呦，来来，那你快点叫我大哥，我催我爸妈动作快点。”被孙向阳呛的同事反呛他，其他的同事大笑。
“同志，请问孙向阳在哪个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孙向阳一听，赶紧就站起来走了出去，同事们好奇地跟到门口，看到来找孙向阳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大家又缩回去办公室。
“阿姨，你怎么来了？”在走廊里，孙向阳问周阿姨。
“你爸爸让我来找你的。”周阿姨和孙向阳说。
孙向阳没好气地说：“他找我干嘛。”
“你说能够干嘛？”周阿姨笑道，“向阳，自己的爸爸，你还有什么隔夜气可以生的？你爸爸昨天晚上，也就是一下子脑子转不过弯，你走之后，他脑子转过弯来了，不就好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往走廊外面走，一直走出大门，走到院子里，这才在自行车棚前面的树荫里站住。
“向阳，你爸爸让我来和你说，你现在也大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他说，其他没有，就一句话，以后不管你怎么样，家里总还有你一碗饭吃，让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周阿姨说。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孙向阳，听了这话，心里有点难过，他低着头不吭声了。
周阿姨拿出一张银行卡，和孙向阳说：
“向阳，你也知道，家里没有多少钱，这张卡里有二十万，你爸爸让我带给你，他说，张向北肯定看不上这点钱，但是，我们自己要想好了，要有分寸，做事就是做事，有多少能力，我们都尽力而为，不要揩人家的油。”
孙向阳背过了头去，他眼眶有点红了，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老孙带着他，一直过得比较拮据，直到他去了林淑婉的领英学校上班，经济状况才好了一点，但去年底，老孙和周阿姨给孙向阳在城北定了一套房子，付了首付款之后，这二十万，还真的是家里所有的家底了。
“我不要，阿姨。”孙向阳和周阿姨说。
“和你自己爸爸，你还客气什么。”
周阿姨笑着，一定要把银行卡往孙向阳手里塞，孙向阳躲着，还是躲不过，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孙向阳只能接在了手里。
“对了，向阳，辞职之后，你在宿舍就不能住了，我把家里的小房间整理出来，你回家住。”周阿姨交待说。
孙向阳嗯嗯地点着头。

第1909章 歃血为盟
晚上的时候，张向北和周若怡、孙向阳三个人又聚到了一起，下午周若怡打电话给张向北，说是有事情和他说，张向北问她什么事，她在电话里不肯说，只是说晚上见面再讲。
他们约好在动感地带的茶馆里碰面，晚饭也在茶馆里解决了。
张向北下午很早就过来了，他先去了海根那里办点事，接着就到茶馆里，要了一个包厢，拿出自己的电脑，和永城街头艺术节筹备小组办公室的那些人开视频会议，听他们一一向他汇报今天的进展，一边等着周若怡和孙向阳。
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人是一起到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约好的，还是在下面碰到，周若怡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五粮液无纺布袋，张向北看到她，笑道：
“怎么，来给我送礼了？”
“对，给你。”周若怡说着，就把手里的无纺布袋，往张向北面前的桌子上“咚”地一放，张向北伸头看看，吓了一跳，他看到里面是一捆捆的钱。
“你干嘛？要行贿我？我无官无权。”张向北问周若怡。
“这里是五十万，入股啊，老板。”周若怡说。
张向北一下就愣住了。
孙向阳也拿出一张卡，放在了张向北的面前，和他说：“我也入股，我没有那么多钱，这里是二十万。”
“你们干嘛？”张向北醒悟过来，看着他们叫道：“不会是真的想不要你们的事业编，出来干个体户了吧？”
“那当然，我今天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特么的，反正我从明天开始，不去上班了。”周若怡说。
“我下午也和我们所长、指导员说了，他们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我，我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孙向阳说。
这一下，张向北真的有点懵了，直到现在，他还一直以为周若怡和孙向阳，说要辞职出来跟着自己干，是开开玩笑的，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是认真的。
“不会吧，张向北，你别告诉我们说你反悔了。”周若怡说，“我告诉你，你就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生米特么的已经煮成熟饭，我们赖上你了，这个股我们入定了。”
“不是不是，周若怡，那你爸妈同意你辞职了？”张向北问。
“那当然，我爸要是不同意，我上哪里拿这么多的钱。”周若怡说。
“你呢，胖子？”张向北看着孙向阳问。
孙向阳挠着头说：“我这个，也是老孙给我的。”
“哈哈，太好了！”张向北拍了一下手，笑道：“那我们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谁也别想逃了。”
张向北说着举起茶杯：“来来，我们这就算是歃血为盟，以后有酒一起大碗喝，有肉一起大块吃，有苦嘛，也一个都别落下。”
周若怡和孙向阳开心地举起茶杯，三个人碰碰，然后一饮而尽。
“张向北，我听你这口气，特么的怎么像是要上梁山啊？”放下杯子，周若怡说。
“对啊，你们从单位辞职，来干个体户，不就是落草为寇吗？”张向北笑道，“我们三个，现在就是草台班子。”
“真特么的难听。”周若怡骂道。
“难听怕什么，管用就可以。”张向北说，“哪个干大事的，不是从草台班子干起来的，谁还一开始就有现成的平台，有现成的组织架构，真要是那样，我和你们说，那种公司，不出一个月，就他妈的关门完蛋。”
“为什么？”孙向阳问。
“公司刚开始的时候千头万绪，谁不是身兼好几职，分什么你我？分得那么清，这公司要多庞大，又会有多人浮于事，我们现在，是要不择手段先吃饱，管他吃的是什么，能让我们活下来就行，活下来了，有余粮了，再来讲究吃好，再来讲营养。
“不明白？不明白我举个例子，很简单，比如，办公室的厕所要是堵了怎么办？先开个会，做出一个决定，然后要等招一个清洁工进来，再来通吗？当然是我在我上，没有工具，哪怕用手抓也把它通了，我要不在，胖子你就得上，胖子不在，周若怡你也得上啊。”
“咦，恶心，我情愿憋着，等你们来，我帮你们洗手吧。”周若怡说。
“我是说真的，在这点上，我蛮佩服我老爸他们的。”张向北说。
“说说，你佩服叔叔什么了？”孙向阳叫道。
“我老爸他们，你们看，包括像向南妈妈他们都是，毕竟是从小做起来的，自己什么苦都吃过，要说老板，我老爸也不算小了，对吧？你们看看，他现在是连个秘书和司机都没有，任命过几个助理，那助理都不知道助到哪里去了，他到哪里，要干什么都是自己来。”
张向北说着，周若怡和孙向阳不停地点头，孙向阳说：“你小芳阿姨，还有一个司机。”
“不一样，我小芳阿姨，那是为了安全，不然她也不会要这些。”
张向北喝了口茶，和他们说：
“我最讨厌那种，一个屁大的公司，老板就给自己配完秘书配助理，配完助理配司机的，一个秘书不够，还配两三个的，一个老板，哪里有这么多事，要是你有这么多事，说明你这个老板，做得很失败，你下面是一帮没用的蠢蛋。
“巴菲特管着那么大的资金，人家也就是在一个小镇上，住在一套小房子里，下面除了一个佣人，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了，按道理，他还不应该下面有一百个秘书为他服务？要是有一百个秘书为他服务，那就完蛋了。”
“这个又是为什么？”孙向阳问。
“老板身边的人，自觉不自觉，就会发号施令，他身边要是有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发号施令的人，那要多混乱，下面的人去听谁的？”
“张向北，你这话还有点道理，我们那个破博物馆就是，下面五个副馆长，屁事没有，就是勾心斗角和瞎指挥了。”周若怡点点头。
“不是有道理，事实就是这样。”张向北说，“然后你们去看那种公司，从老板到下面，个个都喜欢说半吊子的英语，公司里还把管人事的不叫人事，叫HR，等等，以为自己多高大上，你不是食洋不化啊，这就和当年德国人李德指挥红军一样，只会造成下面的混乱。
“你是在中国办公司，好好说中国话会死吗？每一家公司，都是三角形的，越基层的人数量越多，你公司的老板，不是说这种大家都听不懂的话，有能力的，是要能说连搞卫生的都听得明白的话，这样的指令，在传输的过程中才不会发生歧义。
“就像你们，胖子，110指挥中心给你们下达警情，要是不准确地和你们说，解放路，官巷口，新华书店门口，而是飙几句英语，听上去像是美国警察在对话，在拍美国的警匪片，高大上吧，你们想不想揍那个王八蛋？领导会不会叫她滚蛋？”
周若怡和孙向阳哈哈大笑，张向北继续说：
“不是说商场如战场吗？在战场要用准确的语言，每个战士都听得懂的语言，辽沈战役的时候，下面人向林彪报告，说全乱了，现在部队连找不到营，营找不到团，团找不到师了，大家都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追击了，问林彪怎么办？
“林彪就两句话，一是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追，二是找不到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给我找到廖耀湘就可以。看看，多简单明了，是不是哪个一线指挥员和战士都明白了，这时候你要是还来调整部队，那不贻误战机？
“不然呢？这个时候，你还高深莫测说一句什么，让下面的人来猜？这是在玩智力竞猜啊？显摆你比大家都高明啊？我们公司，以后只要看到有这样的半吊子混蛋，喜欢故作聪明的，我肯定一脚把他踢了，杀无赦。”
“可以，可以，张向北，听着你老板这么说，我感觉很有盼头啊，特么的，你放心，至少我和胖子，不会是这样的人，要学也学不像。”
周若怡说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他看着他们两个说：
“给你们五秒钟时间考虑，现在后悔，把钱拿回去还来得及。”
周若怡和孙向阳都一起摇头，孙向阳说：“给五万秒，也不改主意了。”
“那好，我这里有四百三十多万，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全部家当，明天我们就去注册一个实缴注册资金五百万的公司，周若怡五十万，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胖子……我借你三十万，这样你也是五十万，也占百分之十，还有四百万我出，可以吗？”
张向北问，周若怡和孙向阳都点点头说可以，周若怡问：“我们明天就去注册？我们不是连办公室都还没有找到？”
“办公室不急，但公司很急。”张向北说，“前面筹备阶段，我们也没有时间在办公室，办公室迟几个月租，还可以省点钱，但是，我们不管是去和农民谈也好，和做设备的工厂去谈也好，和小区去谈也好，一定要有公司，签协议还要有公章，所以执照是最急的。”
“可以，明天我去办，问题不大。”周若怡说，说完她想起来了，说：“可是，注册公司，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有一个经营地址的。”
“已经有了，前面我就想到了，我去海根叔叔那里，拿了这个。”张向北说着拿出了一份租房协议，“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和动感地带，每一间办公室都可以当公司地址，海根叔叔说可以免费给我一间用，我没要，就借一个地址用用。”
“那就可以了，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周若怡说，“我明天打你们电话，你们过来工商局签字。”
张向北和孙向阳都说好。
“来来，蚂蚱们，再来一杯。”周若怡把租房协议和身份证放好，举起了杯子和他们说。

第1910章 最后一公里
下午的时候，小芳去了张晨的办公室，她去是因为张向北和他们说，有事情要找他们。
而张向北要找他们，是周若怡和孙向阳在后面鼓动，他们让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去和张晨、小芳说说。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张向北，我们知道你不想靠家里，我们也不想，但是，你去找你老爸和阿姨，说说你的想法，听听他们的建议还是有好处的，不管怎么样，做公司我们三个都是白痴，没做过，他们比我们有经验，他们要是教教我们，我们就会少走很多的弯路。”
“对对，张向北，这个和靠不靠家里没有关系，不要那么骄傲，我们现在只是一个小公司，没有骄傲的资本。”孙向阳在边上说，“等到我们公司做得和你爸爸公司那么大，我们也可以牛逼了。”
张向北想想，这两个人说的有道理，自己以前有过的商业经验，最多也就是从小在边上看，还是自己在纽黑文送菜的经验，虽然写出了一份计划书，但那也是纸上谈兵，和实际的操作是两码事。
张向北从小到大，看着自己的父母和杆子叔叔他们是怎么做事的，也看到杆子叔叔和孟平叔叔，他们是怎么把自己做倒的，这让他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样，创业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想法，知道开公司是很不容易的，必须战战兢兢。
张向北决定带着刚办好的营业执照，去找他老爸和小芳阿姨好好谈谈，让他们帮自己出出主意。
张向北把自己的来意和两个人说了，两个人也早就料到，三个人没有坐在沙发上，也没有面对面坐在张晨的办公桌前，而是去坐在那张小会议桌的两边，张向北一边，张晨和小芳在另一边，完全一副谈公事的架势。
小芳按照她的习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记录着。
小芳和张向北说：“北北，我们现在就不是家人，我从一个职业投资者的角度，来评判你的公司和项目，你爸爸用他的经验来评判，好吗，你也不要把我们当成是你的家长，就当作……当作是战略投资人或合作伙伴，你好好考虑，怎么把你自己的项目说清楚。”
张向北点了点头，他说好，他没有把自己的计划书拿出来给小芳，而是面对着面，把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和张晨、小芳说了，这一部分，小芳和张晨上次已经听孙向阳向他们转述过，心里明白，但还是耐心地听张向北说着。
张向北说得比孙向阳更有条理，思路也更清晰，小芳和张晨听着，心里暗暗赞许。
到了最关键的最后一公里这里，小芳来了兴趣，她和张向北说：
“我前面听你说的都很好，但这整个流程，最关键的就是这最后一公里，谁要是能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才是真正突破了瓶颈，才有可能把这个行业迅速做大。”
张向北点了点头，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小芳，小芳看到纸上画了两张图，上面是L型的一排柜子，就像是小区的快递柜一样，下面是一间玻璃的小房子，房子里面，也是一排排的柜子，房子的门头，写着“宅鲜送”几个字。
小芳看着这张图，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有遗传的。”
她把图转给了张晨，张晨看到，这图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透视异常的精准，张晨也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最后一公里？”小芳问，“是不是用快递柜子的方式？”
“是，但又不全是。”张向北说，“形式上一样，但快递柜，解决不了保鲜的问题，这些柜子是有冷藏功能的，有点像有些饭店里的展示柜，这样，所有的菜放在里面，就能够达到保鲜的目的，送货的时间就不成问题，可以集中配送，而不是一家一户配送了。”
“宾果！完美！”小芳眼睛一亮，叫了一声：“北北你接着说。”
张向北点点头：“这些柜子，安装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库，或者大楼的门厅里，我们根据客户的订单，每天凌晨或上午集中送一次，下午再集中送一次，消费者不管是中午还是傍晚回来，他只要输入取件码，就可以拿到他的菜了，一分钟也不会耽误。
“对我们来说，因为送货的时间不再卡的那么紧，也不用管客户在不在家，我们就可以做到大规模配送，一个小区几百几千户人家，一辆冷链车加两三个工作人员就可以完成，不需要像美团和京东那样，依靠千军万马的人肉。”
“那这个呢，这小房子是什么意思？”张晨问。
“这个是为那些老旧小区设计的，老旧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也没有门厅，楼道的通道也很窄，没地方放柜子，就可以在小区里甚至马路边上，找一块空地，设立一个这样的无人驿站，这样住在老旧小区的居民，也一样可以享受到相同的服务。”
张晨和小芳互相看看，两个人都觉得张向北的这个想法很好。
“其实还有一个解决方案。”张向北说。
“什么方案，北北？”小芳问。
“对那些每天需要买菜，又连下楼取都觉得麻烦的宅神，我们还可以提供小柜子，直接安装到他家门口，就像信报箱和奶箱一样，他打开房门，就可以拿到他的菜了。”
张向北说，张晨和小芳都笑了起来，觉得这鬼点子还真多。
“张向北，这里有一个问题。”张晨说。
“什么问题？”
“要是这些柜子，有冷藏功能的话，那不就是一个个的大冰箱？耗电，还有制造成本都会很高吧？”张晨问，“这个成本，你怎么转嫁？”
“不会，这些柜子只需要有冷藏的功能，没有冷冻的功能，连压缩机都不需要，只要采用半导体制冷就可以了。”
张向北还没有说，小芳就插话，张向北点了点头。
“半导体制冷，什么意思？”张晨觉得小芳的这个说法很新鲜。
“原理就是车载冰箱的原理。”小芳说，“它是利用半导体的热-电效应制取冷量，没有压缩机和冷凝剂，制作的成本很低，耗电也很省，制冷片完全可以让柜子里，达到比环境温度低二十度的水平，用来冷藏足够了。”
“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能取代传统的冰箱？”张晨问。
“两点，一是它的容积一般不能超过一百升，如果太大的话，相应的半导体制冷效果就会下降，耗电量也会有所上升。
“第二是如果你想要将温度降到零度以下的话，一级制冷片就不够了，需要通过多级制冷片串联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这样一来，相应的热量也会上升，如果散热不及时的话，制冷片就会被损坏。
“家庭用的冰箱，一百升的容积肯定不够，不能冷冻也肯定不行，但放到这里，半导体制冷的这两个缺点，却刚刚好被避开了，每一个箱子的大小，不会超过一百升，另外，这些箱子，只需要冷藏就可以达到保鲜的目的，采用一级制冷片就可以。”
小芳说完，张晨点了点头，明白了，张向北接着小芳的话说：
“它的耗电量很低，但是在小区里，你只要占住了一块地方，就等于是占住了一个广告位，不管是这些柜子也好，还是小房子也好，它们本身都可以变成广告的载体，每个月的广告收入，不仅可以摊掉电费，还可以给物业公司带来收入。
“而对我们来说，除了前期的一次性投入以外，就没有额外的投入了，一次性的投入，我计算过，这些柜子要是大批量生产的话，每个单位的成本会在一百块钱之内，这个也是可以承受的，这个成本，完全可以通过投送户内广告，把它赚回来。”
“不错，北北，就是站在投资者的角度，我都要赞美你这个方案很不错，如果你是来找我融资的，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个方案打动我了，你把最后一公里的问题解决了。”
小芳说着，张晨和张向北都笑起来。
张晨问：“张向北，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做？”
“我们已经注册了公司，周若怡和孙向阳，他们也辞职了，和我一起来干。”
张晨和小芳吃了一惊，张晨问：“你是说，孙胖子警察不干了？周若怡也从那个什么博物馆出来了？”
张向北说对，公司刚刚开始，我也需要人手。
“他们的爸妈同意了吗？”小芳问。
“同意，我们营业执照都拿到了，还是周若怡爸爸关照的，两天就拿到了。”
张向北说着拿出了一本营业执照，张晨打开，他和小芳看到，张向北他们的公司名称是“杭城宅鲜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
“这注册资金是实缴的？”小芳问。
张向北点点头。
“你哪里来的五百万？”张晨有点奇怪了，他看了眼小芳，小芳赶紧说：“和我没有关系，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知道。”
“我自己在美国赚的钱，学校里给毕业生的经费，还有周若怡和孙胖子两个人也入股了，还有，还有……还有向南的钱，一起凑起来的。”
张晨和小芳都笑了起来，小芳说：“不错，你们这是破釜沉舟了。”
张向北嗯嗯地点着头，他说：“我们的网站中英文域名都已经注册了，还有，商标局也去查询了，‘宅鲜送’还没有人注册……”
张向北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张晨说：“老爸，你能不能帮我们设计一个商标？”
张晨说好，我今天晚上，就给你设计出来，你明天就可以去申请注册了。
“对了，我再帮你把这些柜子，还有你这个驿站，都重新设计一下，你这个有点丑。”张晨说。
张向北嘻嘻笑着，赶紧说：“谢谢老爸！”

第1911章 方法不对
“北北，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小芳问。
张向北说：“我准备从杭城开始，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开始做，杭城做成功了，再去上海，这样一步一步，在全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展开，稳扎稳打。”
小芳看着张向北问：“北北，你这样想的前提必须是，整个市场是静态的，等着你慢慢发展，对吗？”
张向北愣了一下，他在想着小芳阿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芳微微一笑，继续说：
“这整个的模式，北北，你有没有想过，可复制性很强，这当中并没有什么是其他公司无法取得的核心技术，可以构成你的核心竞争力，阻止其他的公司模仿你，这整个的模式，有点像快递公司，你可以做，但并不能阻止别人也这样做。
“只怕是，你杭城还没有全部占领，其他的公司就跟着做起来了，还没有等你发展到上海，上海就已经有人做了，这个里面，就像我前面说的，只要你第一个柜子起来，其他人一看就明白了，其他不用说，就算是快递柜，一个杭城就有多少家在做，更不用说全国了。”
小芳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张向北听着，却觉得自己冷汗都下来了，他听小芳说的这些，觉得很有道理，是啊，就一个经营模式，又没有专利的，不能说你可以这样卖菜，其他的人就不可以，只要这当中有利可图，只怕马上会有很多的公司纷纷效仿。
这在互联网行业，不要太常见了，你饿了么做起外卖业务，我美团可以跟着做，做到后来，大家都说不清楚，这外卖业务，到底是谁先开始做的。
你“一号店”做网上超市做起来了，我掏宝网也可以做网上超市，掏宝网够牛了吧，但你也照样阻止不了拼多多的起来。
张向北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完善自己的模式，但小芳阿姨一句话就把他给点破了，那就是在他整个的思路里，一直都设想整个市场是静态的，忘记了竞争。
更忘记了有那么多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他可能没有你起步快，但却可以凭借自己的资金实力和经验，三步并作两步，跑得比你更快，很快把你甩到身后。
小芳这么一说，连张晨也皱紧了眉头，觉得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会来得很快，这互联网公司，说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实际的操作，和他们最早在四季青做服装一样，手法也很粗鲁，抄版、仿版的防不胜防。
张向北暗自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沮丧，他看了看小芳，都快哭了。
小芳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握住了对面张向北的手，缓声和他说：
“北北，阿姨说的这个是个现实，但是我们不要灰心，好吗？阿姨说你的想法很好，是说真的，说你的计划打动了我，也是真的，你的这个项目，是个好项目，好项目才会有被人模仿的可能，反过来说，也说明这个项目很值得做，只是，你说的方法不对，不是这么做的。”
张向北抬头看着小芳，眼里露出了求救的目光，他是真的很想小芳阿姨快说下去，快快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的方法，既然这事可以做，那到底要怎么做？他相信小芳阿姨这么和他说的时候，她一定是已经有办法了。
小芳看了看张晨，她看到张晨也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小芳笑了一下，和张向北说：
“北北，你想过没有，已经有那么多的人在卖衣服，你爸妈当年也来卖衣服，还卖得很好，还把公司做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
张向北努力地想了想，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刚刚受到重创，现在有些迟钝了，他摇了摇头。
“一是这个市场本身够大。”
小芳说：“卖菜的业务，和卖衣服很像，也是市场本身够大，我们不要想那么多，想到全国，就是一个杭城，每天买菜的有多少，你就是把这个市场垄断，不要说全部，就是有十分之一的杭城人，每天是通过你这个平台来买菜，那就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在这么巨大的市场里，不要去想着垄断，你只要始终比别人快一步，在前面领跑，分到了其中一块的市场，那这市场，都是很可怕的，为什么在中国，各种的APP还有电子商务公司，起来特别快，不是这些人有多牛，而是这块市场本身够大。
“任何一款APP，都是有一个基本的用户数的，包括操作系统也一样，到了一定的用户数，你就过了一个生死线，在中国，一个APP，可能几天的时间，下载量就可以达到上千万，这在其他国家是做不到的，哪怕是在美国，也没有这样的生态，也一样做不到。
“十四亿人口，九亿多的网民，美国的总人口也就三亿多，中国的网民，差不多是美国的四倍，这个怎么比？”
“比如像饿了么和美团这样的APP，在美国或欧洲就很难做到，为什么？人口基数不一样，人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全世界很少有城市，是像中国人这样，工作和生活都集中在城市里的，北北你应该知道，美国和欧洲的很多城市，生活区和工作区是分开的。
“每天上午和傍晚的上下班时间，大家都在进出城的高速公路上，到了晚上，城市里面就像我们中国春节期间一样，人很少，大家都住在城郊，这种情况，你外卖怎么送？从城里要送到郊区去，一天送十单，都要跑断腿了，那服务费和小费，需要收多少？
“这就是像饿了么和美团这样的公司，很难在这些地方生存的原因，互联网也好，电子商务也好，只是改变了物品流通的模式，并没有改变买方和卖方交易的这种必须点到点的本质，所以说，庞大的、密集的人口基数，才是互联网和APP的沃土。
“回到你这个项目，北北，它就是一个很适合在中国生存和发展的项目，就像你前面说的，一辆冷链车，两三个工作人员，就可以完成几百几千户的配送，这个也是只有在我们国内才可以做到的。
“我们国内的城市，大家好像都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生活的，像桃花源这么一点点路，我们都已经觉得远了，这要是放在美国，算什么呀，你说对吗，北北？”
张向北咧开嘴笑了一下，他觉得小芳阿姨说的对，大家紧紧地抱在一起生活，这个比喻很形象，也确实，就是这样的生活形态，让很多行业会因此发展得很快。
“我说的有点远了，说回来，为什么那么多人卖衣服，你爸妈还能做起来，一是刚刚说的，市场够大，二是发挥了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你老爸自己可以设计，发挥了自己的优势，等于也就是在一个矮子群里，让自己变成了高个子。
“你可以不断地模仿我，但是你不能超越我，为什么？因为你只能做我已经做出来的，但没有办法做我想做的，这就是优势，这个优势，也可以让你把没有门槛的行业，架起了一道门槛，让后来者追你，变得吃力了，这就是你爸妈他们去开了专卖店，搞特许经营。
“你有本事，要想学我，至少也要有能力开专卖店，你的产品要足够多，有能力搞特许经营，你就起码要有自己的设计能力和工厂，这就让很多的模仿者望而却步了。”
小芳说着，张晨也点点头，他觉得道理还就是这么一个道理，类似的话，张晨想起来了，刘立杆当年好像也说过，他就是说，要在没有标准的杭城房地产市场，树立一个标准，划出一道线，让那些空手套白狼的，自觉地退出去。
“小芳阿姨，那你说我这个项目呢？”张向北忍不住了，问。
“你这个项目？你这个项目现在的好处是，其他人还没有想明白，怎么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的时候，你想到了，这样你起步就比别人快，但光这样，还不够，还要更快，要把别人没有的，只有你有的优势发挥出来，或者说是组合在一起。
“像你前面说的慢慢发展，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发展，肯定是不够的，生鲜配送这个行业，很像是房地产行业刚刚起来的状况，你必须迅速地跑马圈地，等到别人醒悟过来的时候，发现很多的市场，已经被你占领了。
“人家这个时候起步的时候，你已经是这个市场的领头羊了，人家开始追你的时候，你已经快速地往前跑了，这个行业的特点就是，谁跑得快，谁就能得风气先，谁领风骚，就能带来碾压效应，让很多的小公司望而却步。
“就是快递行业，吴朝晖魏文芳他们刚刚开始做的时候，可以租一个店面，就迅速做大起来，但现在这个市场已经成熟了，要是还有人想复制他们当初的做法，就是再给你十年的时间，你也没有办法做起来。
“很简单，在一个已经发展充分的市场，头部公司对后面新进的公司，会带来碾压的威胁。”
小芳看了看张向北，见他已经急不可耐了，小芳说：
“就你这个项目，很简单，不是你前面说的，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做，而是要选择杭城、上海和南京三个城市，同时开始筹备，同时开始做，等到人家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一个巨无霸的公司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掏宝和京东想打压你，都没有那么简单了。
“在这一块，你比他们走的快，他们就只能作为一个跟随者，你有很多的优势，是他们没有的，还有，北北，相信我，这个行业，到最后，肯定是几家大公司互相之间的竞争，没有小公司的生存空间。
“你想想，小公司每天从山东给他运来一车大白菜，他都没有办法在当天消化掉，而你们，一天需要几十车大白菜，他怎么和你们竞争？”
张向北点点头，小芳问：“如果要这样做，北北，你觉得你的五百万还够吗？”
张向北愣了一下，马上就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三个城市一起做，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光人就需要招多少，五百万，发工资能发几个月？还不用说要制作设备，租用场地，还要添置大量的运输车辆。
“你知道你这个项目，需要多少钱吗，北北？”小芳问。
张向北被问住了，这个，他还真没有想过。
“需要多少，小芳阿姨？”张向北问。
“二十亿。”小芳说。
“啊！”张向北吓了一大跳。

第1912章 刚起炉灶，就被收编
“北北，我现在就以一个职业投资人的身份和你说话，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好吗？”小芳看着张向北，和他说。
张向北点了点头。
小芳说：“你的这个项目可以做，我也很看好，但凭你一个人，加上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人的能力肯定不行，很大的可能，会是你们才刚起步，就被杀死在襁褓中，北北，阿姨这样和你说了，你还想把这个项目做下去吗？”
张向北说想。
“那好，那我就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小芳说，“我知道你不想依靠我们，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北北，这个很好，我现在和你说话，也不是以你阿姨的身份，而是一个投资人的身份，我们之间，接下去进行的是正常、公平的商务谈判，这一点很重要，明白吗？”
张向北点点头。
“这个项目，我想这样做，你们公司，我给你估值二十亿，你们的全部出资和这个项目的构想，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另外的百分之八十，作价二十亿，这二十亿，由我负责融资，可以吗？新公司成立之后，由你担任董事长，负责公司的整个战略安排。
“另外我会物色一个总经理，负责整个公司的经营活动，要管理这么大规模的一家公司，不是儿戏，要是没有实际的管理经验，那会是很恐怖的事情，这也是作为投资者，我必须提出的要求，北北，你同意吗？”
小芳问张向北，张向北想了想，他说好，我同意，只要项目能够开展就行，只是，我有一个想法，我知道公司一旦开始运作，作为投资者，你们追求的肯定是利益优先，利益最大化，我的这个想法，可能会和公司的利益有冲突。
“什么想法，你说。”小芳和张向北说。
“其实，最开始想做这个项目，我当然是想赚钱，但赚钱不是我的唯一目的，我还想，还想……”
“还想什么，北北你说出来就是。”小芳鼓励他。
“我还想帮助人。”
张向北这话一出，小芳和张晨都有些吃惊，想帮助人？这是要帮助谁？张向北周围的人，有谁还需要张向北的帮助？
“北北，你想帮助谁？”小芳问。
“现在我们国内，像上海杭城这些地方，确实都很好，国内的人出去，也也牛，到了美国，最喜欢说的就是纽约还不如上海、北京等等，但我知道，差距还是很大的，别的不说，就说杭城，看着发展很快，一副要一头扎进超大城市行列的样子。
“但就是在离杭城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还是属于杭城，永城的乡下，日子过不下去、过得很艰难的人不要太多，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被城市、被眼前的繁华遮蔽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有些忘乎所以，连自己真实的斤两都不知道了。
“你们还记得我去割稻子，参加过双抢的那个地方吗？那地方老爸应该知道，山都是石灰岩的山，当地以前都是那种村办和乡办的小水泥厂，挖山上的石头做水泥，现在这些小水泥厂都停掉了，山也不能挖了，那种山上，也长不出什么像样的经济林，都是杂草和灌木。
“当地的农民，靠山不能吃山，靠地呢？因为是山区，可耕种的农田没有多少，一个人只能分到几分田，产量还低，地里最多也就能种出自己一家一年的口粮，日常的开支靠什么？靠的就是家里养两三头猪，十几只鸡，还有房前屋后的菜地里种点菜，日子太苦了。
“我原来是想，有了这个平台之后，我就可以想办法帮帮他们了……”
“你准备怎么帮？”小芳问。
“还没有想好，但是，我知道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张向北说。
小芳和张晨看着张向北，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感觉到很欣慰，觉得他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张晨想到了张向北耶鲁毕业典礼的时候，校长沙洛维的那个演讲《改善世界》，张向北这个，不就是在践行改善这个世界吗？
“张向北，你是想和那个老苏说的，用你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张晨问，张向北点点头。
小芳看了看张晨，张晨笑笑，小芳转头和张向北说：
“北北，你是不是担心，一旦资本进来之后，当你想去做这些事情，和公司的利益有冲突的时候，我们会制止你？”
“对，资本不就是这样吗？”张向北反问。
“不尽全是。”小芳说，“不管是国内外，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是嗜血的，这样的企业，其实也走不远，所有值得人尊敬的公司，在追求他们的经济效益的时候，肯定也要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仅不会阻止你，反倒会鼓励你。
“其他的不说，就是从公司的形象来讲，我们是一家服务于千家万户的企业，这样的企业，你想想，如果是黑心企业，这企业还走得远，不被人从他家里、从小区里赶出来吗？不仅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想其他的投资人，也都会明白这个道理，这点请你放心。”
“那就好。”张向北说，“那我其他没有顾虑了。”
“好。”小芳笑着点点头，她转向了张晨：“我公司会投资五亿元，占股百分之二十，张老板，怎么样，你能不能投资五亿？”
“不是说最好不要纠缠在一起吗？繁花网络，我还被你们赶了出来，现在，北北的公司，你投了，我跟着投，不就变成一家族企业了？”张晨奇怪了，问。
“不一样，这个公司，还真的非常需要你来投，你投了，对这个公司的发展很有好处。”小芳说。
“那好，我投五亿。”张晨说。
“不要你个人，要你公司，半亩田集团来投，你去说服那些股东。”小芳摇了摇头，和张晨说。
张晨被搞糊涂了，他说：“不就是钱吗，我投和半亩田集团来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半亩田投，是强强联合，接下去所有的一切就名正言顺了。”小芳说。
“为什么？”张晨和张向北都看着小芳，感觉小芳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这个项目，接下来最关键的是物流，它必须依靠半亩田集团的物流基地，包括每个城市的分公司，都必须开在物流基地里，所有的菜从各地运过来，都集中到物流基地进行整理和分拣，然后进行配送，难道半亩田的物流基地不用，另外去租仓库？”
小芳一说，张晨和张向北都恍然大悟，小芳说的这个还真是太重要了，每天有那么多的菜要分拣配送，还真的只有半亩田的物流基地，能够提供这么大的场地，虽然张晨要是个人出资，下面各物流基地也会帮忙，但那毕竟只是看着张晨的面子在帮忙。
要是半亩田集团入资，那就也是他们公司自己的事情了，这个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半亩田集团股份化改造之后。
“还有，各地的物流基地，现成就有一支配送队伍，只要把这支配送队伍的规模再扩大就可以了，这样，比你从头去建立一支配送队伍，不知道要容易多少。”
小芳和他们说，两个人连连点头。
“还有……”小芳说。
“还有？”张晨问。
“当然还有。”小芳笑道，“北北，你们既然开始配送菜了，就不仅要把目光盯在家庭的生鲜配送上，单位的配送，也是很大的一块市场，土香园酒店和电子商务产业园区，还有物流基地本身的生鲜配送，要是把业务都交给你们，是不是都会成为你的大客户？”
张向北笑了，连连点头，他朝张晨拱了拱手：“请老爸帮忙。”
张晨说好吧，股东的工作我去做，还有，我让谭淑珍他们的每个项目部，林淑婉他们学校，天琳姐和老唐、刘大哥他们的工厂，还有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都成为你的大客户，可以了吗？
“那我就开门红了。”张向北赶紧说。
“北北，阿姨前面和你说，你有很多别人没有的资源，做公司，一定要把自己拥有的资源都利用起来，现在你知道了吗？”小芳问。
张向北笑道：“我都没有想过，这些都是可以串起来的。”
“那当然，你还有一个很好的资源，可以利用起来。”小芳说。
张向北问：“还有？还有什么？”
“你桂花阿姨那里啊。”小芳笑道，“‘锦绣服务’因为在业界的口碑很好，他们在上海、杭城和南京这三个城市，管理的可不仅仅是‘锦绣中国’自己开发的小区，很多其他公司开发的小区，物业管理也会委托给他们。
“我知道，就在这三个城市，他们‘锦绣服务’就管着四百多个小区，这四百多个小区，几百万户家庭，是不是你连拓展都不需要拓展，只要去找桂花阿姨帮帮你，就可以成为你第一批入驻的小区？”
张向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自己还真的是可以有这么多的资源可以利用起来，这些资源利用起来之后，不仅自己公司的架构起来了，连最先的业务，也已经拿下了，这个，还真是其他公司想做也做不到的。
“好吧，张向北，那我就再帮帮你，你那些保鲜柜，可以放到申屠红燕那里去试制，她有这个能力，一直试到产品最终定型，并开始大规模生产。”张晨和张向北说。
“还有一个。”小芳竖起了一根手指，和张晨说：“老爸你还要帮北北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半亩田集团，要派两个人过去帮助北北筹建这个公司，一个是小武，负责物流这一块，没有小武那样的经验和能力，这块管不下来，何况，上海和南京物流基地的人，本来就是小武的手下。”
张晨觉得小芳说的有道理，物流可不是像张向北和孙胖子他们这些，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人能够管的，光基地里的那些司机和装卸工，就够你头疼的，而且以后，真的有竞争的时候，还会有各路人马，来和你抢地盘。
张晨说好。
“还有，派李薇去负责网络订单和客户这块，每天有大量的订单进来，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会手忙脚乱的，客服又直接面对千家万户，这块也很重要。”小芳说。
张晨点了点头。

第1913章 我还挖得动你吗？
第二天下午，刘芸从上海，小虎从台北赶到了杭城，小芳和赵峥去高铁站接了刘芸，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去机场接小虎，小虎在出口看到她们，赶紧叫着不敢当不敢当，我都叫我公司里的人来接我了。
正说着，边上就有人叫着小虎蔡董，这是来接他的。
“那就去你公司。”小芳和小虎说，小虎说好。
张向北原来写好的计划书，一个晚上就已经没有用了，两个人来得太快，小芳新的计划书都还没有写好，她在小虎钱江新城的公司里，只能口头把张向北的项目和刘芸、小虎说了。
两个人听了，都觉得这个项目潜力无限，小芳和他们说，晚上我把计划书赶出来，这样你们可以了解更清楚些。
刘芸和小芳说：“别写了，小虎你投不投？你不投的话，这十个亿，都归我了。”
小虎笑道：“别啊姐姐，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够少了我。”
三个人马上就定下来了，小虎的富邦资本投五个亿，占股百分之二十，刘芸的领航投资，包了另外的五个亿，也是占股百分之二十，等张向北接到小芳的电话，赶到这里，他公司的股份已经全部分完了。
张向北知道刘芸和小虎是另外的两个投资者，当然很高兴，他和他们说，谢谢干妈，谢谢小虎。
“别谢我，虚情假意。”小虎笑着和张向北说，“来实在的，晚上请我去那里。”
张向北说好。
刘芸问：“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说什么？”
小虎笑道：“没说什么，我们在说吃宵夜的地方，上次他们用视频馋我，今天一定要去。”
“好吧，反正我们老太婆，和你们年轻人也玩不到一起了。”刘芸说，张向北和小虎大笑。
晚餐当然是在土香园大酒店吃的饭，张晨把小武和李薇也叫了过来，下午的时候，他们半亩田集团开了董事会，大家已经决定，半亩田集团，投资“宅鲜送”这个项目。
张向北把周若怡和孙向阳也叫了过来，这样，今天的晚餐，等于是他们“宅鲜送”的股东和首批管理人员，在一起吃了一个庆祝宴。
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人懵懵懂懂的，坐在那里和大家一起吃喝，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向北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在座的又都是他们的长辈，他们也不敢随便插嘴问。
两个人只能傻傻地坐在那里，听着其他的人在说，听得云里雾里的，都觉得有点懵，昨天还是他们三杆枪的公司，怎么明天就要变更营业执照了，在座的这么多大神，都是他们公司的人了。
而他们公司，一下子要变成注册资金二十个亿的公司，二十个亿？什么概念？周若怡和孙向阳，扳着手指数有多少个零，数了半天也没有数过来，算了，反正是个大公司就对了。
两个人跟着傻乐，一个晚上都笑呵呵的。
吃完晚饭，张晨他们去外面大厅那里的洗脚店泡脚，张向北和小虎、周若怡、孙向阳四个人去蹦迪，蹦完了当然是去胜利河，还是吃烤羊腿。
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喝着扎啤，听张向北和小虎再说起“宅鲜送”的事情，张向北还交待周若怡，明天营业执照应该怎么变更，周若怡一个激灵，这才想到了关键的问题，叫道：
“不对不对，张向北，不对不对，舔狗。”
两个人都看着她，问道：“什么不对了？”
“特么的，特么的，特么的……”周若怡一连说了几个“特么的”，脸都白了。
“怎么了，周若怡，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向北问。
“我刚刚才想到，公司注册资金变成了二十亿，按这个比例，特么的，我的股份，就这么几天，特么的，特么的……我的五十万，就变成四千万了？”周若怡看着他们问道。
张向北和小虎两个互相看看，哪里还忍得住，一起大笑起来，张向北问：
“你以为呢，要是你的股份，只值四千块了，我还不要先来和你们商量商量？你这脑子，现在才转过来？”
周若怡看着他们，一个劲地傻笑着。
坐在边上的孙向阳，听着周若怡的话，也顿时脸都青了，何止周若怡，他比周若怡的反应还要迟钝，他是听了周若怡的话，才明白自己的股份，现在应该也值四千万了。
哎吆，头晕了。
孙向阳站了起来，他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你过来一下。”
“干嘛？”张向北问。
“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孙向阳站在那里，喃喃地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张向北看了他一眼，接着朝他比划着：
“坐下，坐下，胖子你坐下来。”
孙向阳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张向北问。
孙向阳看了看小虎和周若怡，期期艾艾地说：“那个，那个股份，我那个股份，还是按投了二十万算，你那个三十万，不要算我的。”
“什么意思，胖子？”张向北看着他说，“这事都还没有开始做，我们一分钱都还没有赚到，我就要开始算计你了，对吗？”
“不是不是，那样也太多了。”孙向阳说。
周若怡也叹了口气，叫道：“特么的恐怖如斯！”
张向北看了看他们两个，和他们说：
“先和你们说清楚，不管你们现在的股份值多少钱，那都还是理论上的，股份最终值不值钱，还是要看我们干得怎么样，如果干得好，你们的股份就不止四千万，可能会变成四个亿、四十个亿，要是干不好，多大的公司也会干关门，股份一分钱不值。
“到那个时候，别说四千万，就是连你们的五十万，也都亏进去了，明白了吗？所以，不要太在意股份的事，就想想大家怎么齐心协力，把这个公司做好。”
“张向北说的没错。”小虎举起了杯子，和他们说：“来，我们预祝我们公司红红火火，也祝你们两个，能够早日变成巨富。”
其他的三个人也都举起杯子，大家碰了，把杯子里的酒喝了，放下杯子，周若怡说：“我还是觉得恐怖如斯。”
张向北和小虎看着她，一个劲地笑，周若怡骂道：“笑屁啊，就算我是小户人家，没见过世面，让我陶醉一下不行啊？”
孙胖子说：“对对，我也一样。”
“唉，我终于知道，那些做互联网的，为什么暴发起来会那么快了，张向北，谢谢你把我从那些长绿毛的古钱币堆里解救出来，你放心，特么的，这个世界，除了向南，我就是第二个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人了。”
周若怡说，其他的三个人都哈哈大笑。
……
吴欢把车停在元华广场的地下停车库，上到地面，走进了青藤茶馆，这里她经常来，很熟，上到二楼，走到了约好的卡座，她看到小芳坐在窗边，窗外是葱绿的一窗树叶，隔着玻璃，都可以听到外面隐隐的市井声和蝉鸣。
小芳很注意地看着窗外，似乎是想从枝叶间找到褐色的知了，她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过知了了，小时候的夏天，这种每天都可以见到的小动物，已经随着她的童年一起走远了。
“老大。”小芳没有注意到吴欢的走近，吴欢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芳转过头来，看着吴欢笑。
“我在找知了。”小芳说。
“我知道。”
吴欢在小芳的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小芳的杯子加满了，接着把自己座位上倒扣着的杯子翻过来，斟满茶。
“现在怎么样？”小芳问。
“就那样，每天忙，每天还是忙不完的事情。”吴欢笑笑，说。
“你在马老师那里，现在已经是M5了吧？”
吴欢点点头说：“对。”
“收入应该还可以，两百万？”小芳笑着问。
“都加起来的话，不止。”吴欢说。
“那很不错。”小芳点了点头。
吴欢拿起了杯子，喝了口茶，手上还端着杯子，就问小芳：
“老大，你找我有什么事？肯定不会是让我来喝茶，还有看你找知了的。”
“对，我找你确实有事。”小芳笑道，“吴欢，我现在还挖得动你吗？”
“就这个？”吴欢盯着小芳问。
小芳说对。
“那你一个电话就是。”吴欢把杯子放下，和小芳说：“你是我老大，我说过，我想跟着老大干，这话永远有效，不管我在哪里，都是你一个电话的事情。”
“谢谢你，吴欢。”小芳说，“不过，我给不了马老师那么高的薪水，最多只能给你一百五十万的年薪，不是说没有钱，而是因为，那是新公司，起薪肯定不能和马老师这里比，要是你CEO的工资，和下面人……”
“我知道，中间差距太大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管，新公司，业绩还没有做起来的话，对下面也没有说服力。”吴欢说，“我不在乎这些，只要老大需要我就行。”
“那好，那我们就定下来了。”小芳说，“对了，吴欢，你多长时间可以过来？”
“给我一个星期时间可以吗？”
小芳点了点头。
接下去，小芳就和吴欢说起了“宅鲜送”要做的事情，吴欢听完，叹了口气：
“很多人听到这个，会睡不着觉的。”
“可以啊，吴欢，我就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成为他们的梦中仇人。”小芳说，两个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第1914章 开始
张向北和周若怡、孙向阳，还有小虎，四个人去了一趟永城，张向北是去看向南，还要把戏剧节组委会办公室的工作安排了，其他的三个人，是陪着他去看向南，还有去吃那个鱼锅的。
向南和张向北说，没有关系，今年都已经第二届了，大家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你去忙你自己的去，你只要把你奥迪R8的钥匙，交给丁友松管理就可以。
他们在永城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回到杭城，开始工作。
吴欢还没有到岗，张向北安排孙向阳负责和申屠红燕对接，完成保鲜柜的试制和生产，还有蔬菜清洗设备和分拣设备的采购。
杭城、上海和南京三个物流基地，是张晨他们最早建立的基地，里面的仓库已经出租完，二货安排在这三个地方的物流基地里，把停车场做了调整后，腾出空地，专门为“宅鲜送”各加盖一幢占地三千多平米的车间。
吴朝晖介绍了帮他们快递公司，制作分拣设备的公司给张向北，这家公司，根据张向北他们的业务需求，对整个车间进行了一体化的设计。
他们和快递公司一样，每天进出的货品都是快进快出，一车车的蔬菜家禽和肉制品、水产品运到，这边卸了货，马上就进入清洗、宰杀、整理、分割的环节，接着是根据一张张的订单，进行分拣、称重、打包，然后按不同的小区编码集中到相应的货架，最后就是配送。
整个车间都设计成低温的，这样，在他们车间整个运作的流程中，冷链也没有中断，能保证蔬菜等处于最新鲜的状态。
库区的一半，分拣和称重打包区域的上面，隔出了一个二层，这里是办公区域，也是他们的服务中心和运营调度中心，服务中心负责接单和回答客户的咨询，解决他们的投诉，运营调度中心负责调配全城所有的配送车辆和人员，实时监控着每一辆冷链车的运行轨迹。
他们在加紧杭城、上海和南京三个城市基地建设的同时，宁波、苏州、无锡和合肥这几个城市也提早开始准备，这些城市，是张向北他们第二批马上要推出的城市。
基地建设和设备采购的工作，张向北交给了孙向阳和吴越，吴越早于他姐姐吴欢从马老师那里辞职，到了“宅鲜送”，吴越那边还在交接，但她的所有下班时间，几乎都在这里，她两边同时在工作。
虽然张向北很讨厌这个O那个O的称呼，但在实际的工作中，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头衔，还是很方便的，可以一目了然。
吴欢是他们“宅鲜送”的CEO（首席执行官）、李薇是他们的COO（首席运营官）、吴越是他们的CTO（首席技术官）、孙向阳是他们的CPO（首席采购官）、周若怡是他们的CMO（市场总监），这些O们，在招兵买马的同时，还要负责各部门员工的培训。
虽然他们自己都还是新手，公司都还是新的，但没有办法，吴欢说，不是赶鸭子上架，是你们和架子都要一起被赶，这里是我们的黄埔军校，也是我们公司的家底，从这里，以后不知道要走出多少各个城市的CEO。
吴欢的话，让参加培训的人，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压力，同时也受到了鼓舞，抬眼看出去，自己的前景一片光明，未来的CEO呀，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没听说很多公司，发展起来之后，连前台都变成了高管嘛？这就是新公司的好处。
“宅鲜送”的CFO（首席财务官）马琳，是从刘芸他们公司调过来的，公司最核心的三个人是张向北，董事长兼总裁，吴欢是副总裁兼CEO，小武也是副总裁，他主要负责物流这一块。
“宅鲜送”的物流，和张晨他们原来物流基地还不一样，范围更广，相反，基地和城市里面的物流，只要吴欢和李薇管着就是了，最多是碰到有什么刺头，小武出面一下，对他们来说，最难管的还是，他们要在全国的主要蔬菜供应地，建立的一个个分公司。
这一个个的分公司，才是他们的难点，也是重点，相比之下，他们在每个城市里的运营，还有商业规则可言，反倒显得简单了，这些分公司，可以说是他们直接伸进社会的触角，除了商业规则之外，更多的是要讲社会规则，甚至是黑社会的规则。
他们公司内部，把这叫做他们的“江山”，一个个分公司，就是他们的一个个“根据地”，吴欢和小武说：
“小武哥，这打江山的事情，我可干不了，只有靠你了。”
小武笑笑，当初张晨把他调过来，让他协助张向北，不就是要干这个吗？
他们的这些分公司，不仅要和当地的菜农、果农和养殖户们签订收购协议，负责采购蔬菜瓜果和家禽鱼肉，还要组织把这些东西，每天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送往各个城市，就像是他们公司的毛细血管。
吴欢说，还应该是他们公司的神经末梢。
除了采购和运输之外，这些分公司，还需要建立档案，把他们联系的菜农和养殖户们，每块菜地种植的蔬菜品种、面积、预计的成熟期和产量，每天都要汇总到总公司，这样才方便他们根据需要，在各个城市之间调配，下达采购指令。
养殖户们的各种牲畜存栏数和家禽的饲养数量，各地农产品的价格波动，以及未来一星期的涨跌走势，也都要通报汇总给总公司，这样，他们才可以合理地制定出他们的零售价，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们平台，每天菜价的相对稳定。
“在市场上蔬菜和肉类价格短期暴涨的时候，我们必须是平抑城市物价的帮手，而不是帮凶，这样我们才能在消费者中间，树立我们的口碑。”张向北和吴欢说。
吴欢同意这个说法，她说：“这样，地方政府，也会认为我们是正能量，而不是麻烦制造者，做我们这行，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很重要。”
张向北点了点头，出于这个考虑，他们租用了物流基地的一部分冷库，建立了他们的储存库，像一些易于低温和冷冻保存的姜、蒜和肉制品，建立了他们必要的储备，这样，才能不被“姜你军”、“蒜你狠”和“肉很没”的打击。
吴越招兵买马，开始建构他们公司的网站、数据库和机房。
周若怡率先一步，她招了两个人之后，就开始带着他们，先在杭城进行市场拓展业务，在杭城，她工作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一般都是请她爸爸，给各个街道打个招呼，然后她找过去，请街道的人带着她，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跑，和他们签订安装保鲜柜的协议。
同时，也要请这些小区的物业公司，给他们以后冷链车的进出提供方便。
杭城这里布局得差不多了，她带着人，就要转战上海，上海有老万、有刘芸和小芳可以帮忙，社会上的事情，张晨打电话给了小米，让小米帮帮周若怡他们。
到了南京，不仅有谭淑珍他们分公司在这里，还有钱芳他们，张晨给李阳打了电话，李阳说，么事哎。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你老爸太厉害了，我原来想到要去上海和南京，还心慌慌的，没想到你老爸的手下和朋友，这么厉害，好像什么事情他们都可以搞定。”
三个城市的基地也需要招大量的工人了，张向北和吴欢说，招工启事，先去每个地方的农贸市场里贴，还有，凡是农贸市场的经营户，愿意来我们公司的，一进来，工资就比其他人提一档，夫妻来的，两个人都提两档。
“为什么，张总？”吴欢不解了，问。
张向北说：“我们最后，肯定会影响到人家饭碗的，砸了人家的饭碗，总要给人一口饭吃。”
吴欢点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吴欢问：“那为什么夫妻来的，要提两档？”
“说明人家一家的生计，都靠这个档口，连小孩的读书的费用，都要靠这个档口赚出来。”
张向北和吴欢说，吴欢明白了，心里觉得，这个老大不错，和他老爸和阿姨很像。
在这样的老大手下干活，人心情是舒畅的，那些很刻薄的老板，他们刻薄，但硬着头皮要做的事情，得罪人甚至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他们亲自去做，都是下面人在做，他们只是要求刻薄，收获刻薄的成果。
杭城这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开展之后，张向北和小武两个人，顶着七月的酷暑，开着一辆三菱越野车出发了，他们要出去“打江山”，建立他们的一个个“根据地。”
吴欢和他们说，考虑到消费者有不同的需求，我考虑我们的平台上，是不是也可以设立一个有机农产品专区，让下面分公司，对有机农产品的菜地和养殖场，进行区别对待，我们给他们认证。
“这个，国家好像有专门的认证机构吧？”张向北说。
“我们不说认证，我们说是定点，定点有机农产品的生产基地，虽然没有绿色的认证标志，但我们可以有一套更加直观，消费者也会更信赖的办法。”吴欢说。
“什么办法？”张向北问。
“除了各分公司对这些基地的日常管理之外，我和吴越商量过了，我们可以对所有定点的菜地和养殖场，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消费者也随时随地可以打开每一个菜地和养殖场的现场视频，查看他们的生产和收获的全过程。”吴欢说。
“这个不错，这个可以有。”张向北说，“我们就把这个，也纳入到分公司的工作之一。”

第1915章 第一站
张向北和小武开着车，第一个要去的是二货的老家，二货的老家也是国内有名的蔬菜产地之一，这里集中生产黄瓜、番茄、生菜、芹菜和蒜苗，还有香椿。
二货打电话回去，他们村的村主任，原来是二货小学时候的同学，当年一起躲到茅厕后面，看到有人来方便，就往他屁股下的粪坑里扔二踢脚，他也是参与者之一，听说二货他们公司，要来这里定点采购蔬菜，当然是大力欢迎。
张向北和小武的车才开到村头，就看到有十几个人在等着他们，其中一个，就是二货的同学焦主任，还有其他的十几个人，都是当地的种菜大户。
张向北想下车，焦主任说不用下不用下，到村委会再说，隔着窗户伸进手来，和张向北握手。
焦主任跟在他们的车外面，一边把他们往村委会领，一边轰着那些种菜大户，和他们说，去去去，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定下来之后，会再找他们的。
人群都散去之后，他朝着车里的小武和张向北说，这些都是听说二货有事情要帮忙，跑过来看看的，他们还以为二货也来了。
小武笑道：“看样子二货在你们村里，人缘不错。”
焦主任大拇指翘了翘。
小武和张向北还没开到他们村委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道路两旁都是蔬菜大棚，到了村委会，焦主任和他们说，不光光他们村，他们四周的邻村乃至整个县，都是这样的蔬菜专业村，全县蔬菜种植面积五十二万多亩。
焦主任陪着他们去邻乡邻村跑了三天，张向北和小武他们感觉收获很大，张向北决定，就把办事处设在二货他们的村里。
村里原来有一所希望小学，说是一所，其实也就是一间两层楼的房子，加上前面的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两根光秃秃的篮球架，连篮板都被人给卸走了。
现在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都合并到了乡中心小学，这所学校就荒废了，张向北和小武觉得这地方离省道不远，交通还算方便，学校的操场，也正好用来装卸蔬菜，他们就问村委会，把这幢小楼租了下来。
张向北问焦主任，村里有没有什么读过书的年轻人？
焦主任说有，有一个大学生还在村里。
张向北和小武略吃了一惊，就这个村里，还有一个大学生？
现在的农村，连年轻人都已经少见，留在村里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女和小孩。
张向北和小武他们这几天在各个村里转，看到在菜地里干活的，除了妇女，最年轻的也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一问，小一辈都是连菜也不愿意种，情愿跑出去打工，哪怕打工的收入还赶不上在家种菜，也要往外面跑。
不跑，在村里连个玩伴也找不到了，反正就地里的那些活，家里的女人和老人也可以对付。
焦主任和他们说过，我要不是当着这个鸟主任，我早就跑上海去找二货了。
张向北请焦主任，能不能把这个大学生找过来看看。
焦主任走到了隔壁广播室，打开扩音器叫着：“大屁股家里的娃，马上到村委会来一下，大屁股家里的娃，马上到村委会来一下。”
张向北和小武在隔壁听着，不停地乐，他们知道这个大屁股，不是大学生的爸爸就是妈妈，一定很胖，长着一张肥硕的大屁股，农村的外号，就是这么直接。
回到了办公室，焦主任和张向北他们说，这大屁股就是这大学生的娘，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把腰摔坏了，躺床上起不来，家里除了这个儿子，又没有其他的人了，这儿子回来之后，就不再出去，留在家里照顾他娘。
张向北和小武点点头，明白了。
隔了十几分钟，就听到外面老远传来自行车“嘡啷嘡啷”的声音，焦主任说来了，三个人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外面看，外面烈日当空，太阳把门前的晒场都晒得白花花的有些晃眼，一个身影骑在自行车上，正往他们这里飞奔。
人还在晒场上，那人就叫了一声，把张向北和小武都吓了一跳，他叫的是：
“武总，你怎么来了？！”
这个人居然认识小武，小武手搭在眉毛上朝他张望，他的脸在阳光下晃着，还是看不真切，等到他离他们五六远跳下车，人跟着车子一起朝他们冲过来，冲到了房子的阴影里，都快撞到他们身上了，小武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自行车龙头。
那人因为惯性，还是往前一个趔趄，然后才站住，冲着小武嘿嘿地笑着。
小武这才看清楚来人，问：“怎么是你？”
小武和张向北说，他叫小光，是原来他们南京物流基地的记账员，去年请假回来，就没有再回去。
“你妈妈病了，不能回去上班，你怎么不说？”
小武问小光，小光说我娘不让，她不想让我二货叔知道，我也不好好意思打电话给二货叔。
“他娘这是怕二货又记挂了。”焦主任摇了摇头说，“这个二货，人家就是真的自己亲戚，有什么病，都往边上躲还来不及，只有二货，只要知道村里有谁生病了，就让去上海看，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再说起来，小武和张向北才知道，这小光其实只是一个大专生，还是那种名字像野鸡大学的学校毕业的，在外面好工作也找不到，都是在工厂里打工，后来还是碰到二货，二货把他安排到他们南京的物流基地，当个记账员。
记账员是个轻松的工作，一大半的时间，是坐在办公室里，也算是和工人有了区别。
按照张向北他们的要求，这办事处的人员，只要用电脑就可以，小光虽然是个大专生，但用电脑肯定没有问题。
张向北把他们要在这里设一个办事处，以及这个办事处要做的事情，和小光说了，问小光愿不愿意做，小光当然愿意了，这就定下来，让他先干起来试试，当场也没有说要他当经理。
等他走后，张向北和小武说，等干过一段时间，要是合适，再任命他当这里的经理。
小武点点头说，小光这个人，心还是细的，就是人弱了一点，当记账员的时候，有驾驶员朝他吼，他都被吓哭过，这里虽然是个办事处，但都是和农民打交道，不会比司机好多少。
焦主任在边上说：“不怕不怕，不就是收菜吗，我和村里人说，这是二货的事情，村里不会有人敢找事情的。”
小武笑道：“不光光你们村，还有附近村的菜都要收。”
“那也不怕，我会在边上看着的。”焦主任说。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和焦主任说：
“焦哥，反正你村委会也没有多少事，你也不是公务员，兼职也不违反纪律，你给我们办事处当顾问怎么样，每个月发你工资？主要的工作让小光去做，你就站在边上，帮着他撑撑腰壮壮胆。”
小武一听，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怂恿着，焦主任赶紧说：
“二货的事，就是我的事，还要当什么顾问，拿什么工资，有什么事，我帮助担着就可以了。”
张向北说不行：“那样就名不正言不顺了，我们都不敢叫你做事情了，叫了就是人情，不如直接当顾问拿工资清爽，这个办事处，要是规模做起来了，就可以成为分公司，到时候焦哥你就是不当村主任了，也可以来我们这里，当个分公司的总经理。”
张向北这话是说真的，他们一起跑了三天，他觉得这个焦主任还是有能力的，人也还靠谱，要是能当他们的分公司经理，还真的很适合，像他们这样的分公司总经理，还真的必须是土特产，你从外面派一个人过来，保证水土不服。
焦主任呵呵笑着，他说：“还是张总想得远，把我的后路都想好了。”
村主任是要换届选举的，换届的时候选不选得上，还真难说，选上了是村主任，选不上就是普通的村民了。
三个人玩笑着，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晚上把小光再叫过来，一起吃了一顿饭，“宅鲜送”在二货老家的办事处，就算是正式成立了，从明天开始，小光就要去给他们的办事处，采买简单的办公家具，特别是电脑。
焦主任和张向北他们说，他准备先把本村的种菜大户召集在一起开个会，把协议签了，接下去去做邻村的工作。
焦主任已经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一员了，他和张向北说：
“你放心，张总，就我们公司的这个条件，把整个县的协议都签下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张向北给他们的政策是，他们的蔬菜收购价，可以比当地其他人来收购的行情价，上浮百分之十，这对种菜大户们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张向北和小武在二货他们老家又待了一天，看着办事处算是开起来了，两个人开着车，出发去山东。

第1916章 去寿光
张向北和小武开着车进入山东，高速公路上运送蔬菜的大货车多了起来，路两旁几乎所有的农田，都覆盖着塑料大棚。
山东的塑料大棚和其他地方相比，特别是和南方相比，特点之一高大宽敞，不像南方的大棚小里小气的，还有一个就是大棚连接着大棚，白花花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路两旁不时闪过的牌子上，写着“XXX——中国胡萝卜之乡”、“XXX——中国茄子之乡”的字样，但开出去一段路，闪进他们眼帘的，又是另外的“XXX——中国胡萝卜之乡”、“XXX——中国茄子之乡”。
这让张向北和小武纳闷了，中国到底有多少个胡萝卜和茄子之乡？
山东是全国最大的蔬菜产地，没有之一，蔬菜的种植面积占全国的十分之一，蔬菜产量占全国的七分之一，可以说，全国城市里每家每户的饭桌上，每天基本都会摆有山东的蔬菜。
这大概是和山东西南西北，黄河三角洲地区地势平缓，阳光充足，雨水丰沛有关。
山东是一个地理位置上很尴尬，很容易被人误解的省份。
对像张向北和小武他们这样，大多数南方人来说，感觉上，好像山东很遥远，是北方地区，很多人甚至会把它和东北混为一谈，但实际上，山东连华北地区都不是，它是华东地区最靠北面的一个省份，和浙江、福建、上海、江苏、安徽、江西六省一市，同属一个大区。
沂蒙山、孟良崮、泰山等等，这些在电影电视和连环画里经常会出现的地名，又给人一个印象，好像山东也是一个地无三尺平的山区省份，很容易忘了它既是黄河出海口，也是环渤海省份。
就是山东的山，嘿嘿，也是被那些什么“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等等的诗句夸张了，对像小武这种从南方山区里出来的人看来，真是小儿科了，山东的山，连“连绵”这样的词都用不上。
山要是不连绵，没有给人带来那种山外面还是山，过了这山还有那山的遐想和绝望感，还能叫作是山吗。
张向北和小武到泰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四周一片漆黑，但从下高速路口的广告牌，就告诉了他们，这里就在泰山脚下。
两个人当即决定，第二天起来，先去爬了泰山再走，对两个从来没有来过山东，没爬过泰山的人来说，怎么可以过了泰山而不爬。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在酒店里吃了早餐，退了房，走到酒店后面的露天停车场，站在车旁，好奇地朝四周看看，不是说泰安就在泰山的脚下吗，怎么没有泰山压顶的感觉，只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山孤零零地杵着，这山看上去既不高也不险峻。
张向北问停车场的保安，泰山在哪里？
保安指了指那座山说，那就是。
张向北和小武吃了一惊，接着就泄了气，张向北翘起自己的大拇指，瞄准那座山比划了一下，他和小武说：
“还没有黄山的天都峰高，也没有莲花峰高。”
小武哈哈大笑：“你这样都可以量出来？”
“当然，不信你查。”张向北说。
两个人当即站在那里，用手机查了泰山，又查了黄山的莲花峰和天都峰，果然，泰山的主峰玉皇顶，和黄山的莲花峰天都峰均相差一大截。
张向北说：“天都峰我一个小时就爬到峰顶的鲫鱼背了，这个，大概一泡尿的时间就可以。”
小武笑道：“那你是尿不净。”
坐进了车里，张向北启动车子，转头问小武：“还去爬吗？”
“不想去，要爬这种山，我还不如放假回家去爬。”小武摇了摇头说，“你想去吗？”
“我也没兴趣了，一点征服欲也没有，不如赶路？”张向北说。
小武说好，走吧。
张向北把车开出酒店停车场，朝寿光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个人交换着开，开了三个小时，下午一点钟的时候，他们到了寿光，寿光是潍坊下面的一个县级市，说它是中国的蔬菜之乡，肯定是没有错的。
半亩田济南物流基地有个员工，他就是寿光人，接到小武的电话，昨天晚上就从济南赶回来，在寿光等他们，他们还没进寿光市区的时候，他就给小武发来了微信定位，两个人就按着这个导航，一直到了寿光晨鸣国际大酒店。
寿光晨鸣国际大酒店在弥河边上，已经是寿光的郊外了，小武开着车转进酒店，张向北看看这酒店的建筑风格，就知道这应该是一家园林度假式酒店。
小武从一道斜坡转上去，把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口，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站着和保安聊天，看到他们的车子就跑过来，不停地朝小武挥着手。
小武把车窗摇下，小伙子赶紧咧开嘴笑着，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说：
“武总，你们到了？”
小武点点头，和张向北说，这是刘得华，接着又和刘得华说，这是张总。
“我是得到的得，不是那个德。”刘得华赶紧解释，接着问小武：“张总是大老板的……”
小武说对，刘得华赶紧和张向北说：“张总好！”
张向北朝他摆了下手说你好，张向北说：“你比刘德华更加厉害。”
刘得华不解地看着他，张向北说：“得华，整个中国都被你拿去了，你还不厉害？”
小武和刘得华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问刘得华：“这里离卖菜的地方远吗？”
“你是说农产品物流园？它在市区的那边，开过去半个小时。”刘得华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和他说：“那你上车，我们去那边酒店住。”
“可是张总，那边的酒店没有这边好，这里是寿光最好的酒店了。”刘得华说。
“没关系。”张向北笑道，“我们又不是来住酒店的。”
“好好，那我们过去那边，去万华酒店。”刘得华说着打开了后车门，钻进了后排座。
他们离开了晨鸣国际大酒店，过了弥河，沿着农圣街穿过寿光市区，到了菜都路右转，直行六七百米，左转到了圣城街，接着右转进入黄海路，一直开到万华酒店。
到了万华酒店的停车场，刘得华指着马路对面的那一片建筑，和他们说，对面这里就是农产品物流园。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小武和前台说要三个房间，刘得华连忙说：“武总，我回家去住就可以了，坐中巴车半个小时。”
张向北和他说，你也住这里，大家一起，行动方便一点。
刘得华说好，谢谢张总，脸却红了起来。
三个人在酒店住下，把东西放在了房间里，马上就去对面的农产品物流园，这里是全国最大的果蔬交易市场，虽然是下午，里面还是停着一辆一辆装满各种蔬菜的大货车和农用车。
刘得华和他们说，这些农用车，都是本地的蔬菜，大货车，都是外地的蔬菜。
张向北问：“外地？邻近县的？”
“不是，连广东、云南和海南的都有，运到了这里，再销往北京、天津、大连、河北等地，卖菜的都说，在本地再难卖的菜，只要拉到寿光，就都可以卖掉。”刘得华说。
张向北明白了，这里还是一个集散地，是中间环节，还不是源头。
刘得华和他们说：“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人少的时候了，大部分的菜都卖掉发走了。”
“这里什么时候最热闹？”张向北问。
“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很多菜到了这里，就被整车买走了，现在这个时候，基本都是这样做零散批发的多。”
刘得华指了指边上一辆大货车，货车上装着西蓝花，已经有大半车卖掉了，老板人就蹲在车厢上面，看着人往一辆农用车上，一箱箱搬着西蓝花，看样子是刚刚卖掉的。
刘得华和他们解释说，半夜里很多的菜，运到这里，连车都不用卸，验完货，过好磅，买卖双方谈好价格，买主又和司机谈好运费，双方就可以交割了，车子开进来的时候，司机边上坐着的是卖方，开走的时候，边上坐着的就是买方。
从云南、安徽、河南等地开来的车，接着再开往北京和天津等地，这个时候，原来的买方，就变成新的卖方了。
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觉得刘得华的这个说法有趣。
“不过，那样的菜，价格会便宜一点，像这样，到了这里再拆散批发出去，价格就会高一点，赚头多一点。”刘得华说。
张向北心里好奇，他走到那辆卡车边上，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了一支递给老板，张向北不抽烟，但这次出来，口袋里也都放着一包烟，他知道香烟是打开话题、拉近距离的最有效的工具。
老板看了看他，把烟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
张向北问老板：“你这西蓝花是从哪里拉来的？”
“浙江海宁。”老板说。
张向北吓了一跳，我去！在这里买菜，搞得不好，那就会把浙江运过来的菜，又买回浙江去，就像有些人出了国，买了“Made in China”，兴高采烈地回国一样。
张向北走过去，和小武、刘得华说：“我们先回去，明天凌晨再过来。”
回酒店的路上，张向北把刚刚自己的想法和他们两个说了，小武也觉得惊奇，刘得华对此好像见怪不怪，他说：
“这有什么稀奇，还有这里卖出去，又被卖回到这里，然后再卖出去的。”
张向北和小武两个大笑，张向北心想，还真的是，这些从外地把蔬菜拉到寿光来卖的，本身不就像是把煤拉到山西大同去卖吗？他们还不是照样卖出去了。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第1917章 东郭全猪
才过了五点，吃晚饭的时间还早，但张向北和小武中午在路上，没有吃饱，到了这个时间已经是饥肠辘辘，张向北说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饭，他问刘得华，寿光有什么好吃的？
刘得华说：“寿光扒谷。”
“什么东西？”张向北问。
“就是把嫩绿豆芽、菠菜汁、绿萝卜等，用石磨磨成泥，蒸成豆腐一样……”
“不要不要，吃这种东西，刹车和油门都踩不动。”张向北说，“我们都是肉食动物。”
刘得华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大城市里的人，都喜欢吃这种东西，要是想吃肉，太好了，寿光的‘东郭全猪’很有名。”
“烤乳猪？”小武问。
“不是乳猪，是大猪，一百多斤重一只的大猪。”刘得华说。
小武转头问张向北：“我们三个人，吃得下一头猪吗？”
张向北挠了挠头说：“好像吃不下，要是孙胖子和老唐叔叔两个人在这里，大概可以。”
刘得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人家餐馆，做的时候是整只猪做的，猪头、猪蹄、猪血、猪肠、猪肺、猪心、猪肝什么的都有，但是卖，是分开来卖的，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买，一整头猪，一桌人也吃不下去，怎么可能。”
张向北和小武都站了起来，张向北说：“那我们走。”
刘得华带着他们下楼，和他们说，不用开车了，走过去，一点点路。
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家餐馆，这家餐馆的门头上写着“东郭全猪”四个字，张向北问刘得华，这个菜是这家店发明的？
“哪有，都有几百年历史了。”刘得华说。
张向北仔细看，看到门头的左下角，有很小的某某餐馆几个字，那几个某某都已经模糊，看不清了，这应该才是这家店工商注册的名称，“东郭全猪”只是他们的招牌菜。
在这里偷梁换柱了，“这个奸商。”张向北嘀咕了一句。
三个人进去，找位子坐下，店堂的一侧，有一间玻璃隔出来的隔间，朝向他们这边，开着两个窗口，就像是别的酒店卖卤菜和冷菜的地方。
刘得华和他们说，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三个人走到玻璃窗前，看到里面有一个贴了白色瓷砖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一个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盘，最大的一只盘子里，摆放着一整只卤好的酱红色的猪，趴在那里，何其的安详，边上的一只只盘子里，还真是从猪肚到猪血，猪身上的什么都有。
服务员问他们：“需要什么？”
张向北说：“每样都来一点。”
“那要三盘，可以吗？”
张向北说可以。
服务员拿了两本杂志大小的不锈钢盘子，用刀刺啦一下，从猪头上割下来一只耳朵，扔进了盘子里，接着把猪嘴，也刺啦下来一半，扔进盘子里，刀下去的时候，一股肉香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刀经过的地方，他们看到肉已经酥烂，张向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们运气好。”
服务员说了一声，张向北他们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运气好的时候，服务员接着问：
“猪尾巴要不要？”
张向北说要要。
这时候服务员不是半根，而是把整根的猪尾巴都扔进了不锈钢盘子里，张向北这才明白，他说的运气好其实是指他们来得早，全猪的所有部位都还健在，从他的口气听得出来，尤其是这猪尾巴，还是抢手货。
服务员接着把猪头上的核桃肉给了他们一块，掰下了猪的半个牙床，连带着牙齿扔进了盘子里，那只猪的身体，摆在那里的时候，看上去是完整的，其实却是已经剁开的，他放了一只猪前蹄到盘子里，这一盘就差不多满了。
过秤，问台号，写单子，接着来第二盘。
把一大块带肋骨的肉放进了不锈钢盘子里，问：“还要不要？”
“再来一块。”张向北说。
“就你们三个人？”服务员问。
张向北点点头。
“胃口好。”服务员笑了一下，又放进了一大块，这只盘子也满了。
过秤，写单子，接着来第三盘。
“每样半斤行不行？”服务员问，张向北说可以。
服务员就给他们每样来半斤，把猪身上有的都凑齐了，这就是全猪了，再看里面原来的那一整只猪，现在已经不完整了，就像是凶杀案现场。
张向北不知道“东郭全猪”这个东郭，是不是东郭先生的东郭，如果是，猪都会恨死他的，哪怕他心肠再好。
三个人一人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回去座位，坐下，张向北拿起菜谱翻开，问刘得华，还有什么是寿光特色？
刘得华指着“羊口咸蟹子”说：“这个是。”
张向北转身朝点菜的小姑娘说：“那来这个。”
刘得华指着“虎头鸡”说：“这个也是。”
张向北和小姑娘说：“这个也来。”
刘得华又指着“巨淀湖泥鳅”说：“这个这个。”
张向北说：“来这个。”
刘得华还要说什么，小姑娘一把把菜谱从他们手里抢了过去，抱在胸前，张向北和刘得华都被吓了一跳，小姑娘叫道：
“够了够了，你们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张向北说：“给我，我再看看。”
小姑娘把菜谱抱更紧了：“不给。”
张向北笑道：“还有你这样服务的？”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说：“我就是这样服务的。”
“笑话，你是负责点菜的服务员，我们才是客人，我们点得越多，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不是吗？”张向北说，“小心老板扣你工资。”
“不是，我也不怕。”小姑娘摇了摇头：“你们要是吃不下，剩下来很多，我看着会很难过的，而且，而且……”
张向北笑问：“而且什么？”
“你们三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吃不完会打包的人，对不对？那样就浪费了，你们要是能够保证吃不完打包带走，我就给你看，让你继续点。”小姑娘看着张向北，执拗地说。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好吧，好吧，你说得比我有道理，我听你的，我还向你保证，我们保证把点的都吃完，不让你难过，好吗？”
小姑娘嘻嘻笑着，张向北说：“那我们再点酒和饮料可以吗？”
“这个可以。”小姑娘点点头。
小武喝西瓜汁，张向北和刘得华两个人喝啤酒，张向北问刘得华酒量怎么样，刘得华说他一瓶够了，张向北说多喝一点，他说，那就两瓶，张向北继续说，吃完了回去就睡，后半夜起来，多喝一点。
刘得华说，那就三瓶吧。
张向北心里乐坏了，他想，这寿光的人，怎么都这么有意思啊？
他转过身问小姑娘，我们一个人三瓶啤酒可以吗？
小姑娘说：“三瓶可以，再多就涨肚子了。”
张向北和小武忍不住大笑，肚子都快笑痛了。
张向北和小武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迫不及待地吃起了东郭全猪，还真是好吃，好吃到让他们，想一口把每一样都尝尝。
小姑娘送完点菜单回来，看到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走过来问：“你们是不是第一次吃‘东郭全猪’？”
刘得华说：“我是本地的，他们第一次吃。”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轻声骂道：“你本地的，也不教教你朋友，什么人呐。”
刘得华的脸刷地红了，张向北扭头问她：“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啦。”小姑娘说，“猪肝要用手掰着吃，猪肝可以补气，小肠要用这不锈钢刀切，吃这大骨头，要戴上塑料手套，用这个吸管吸出里面的骨髓，吃什么补什么，可以壮骨，吃猪皮、猪蹄要细嚼慢咽，可以美容健胃，调和五脏。”
张向北和小武听她说着，不停地点头。
“对了，这个‘东郭全猪’的猪，是什么猪？”小武问。
“不能是母猪，母猪肉太老，黑毛猪也不可以，因为黑毛猪的毛太粗黑，刮干净以后还有痕迹，会影响食欲，我们这个猪，全都是十个月左右的瘦肉型长白猪，太小的，一百公斤以下的猪也不能要，因为猪太小，肉的水分大。”小姑娘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不错，还是行家。”张向北说，“还有什么讲究？”
“杀猪也很讲究的，做东郭全猪的生猪要当天杀，处理猪肠子先要翻过来用小刀摘油，然后用盐搓，再用碱加工，最后用玉米面搓，猪肚子要刮下黏膜，肺要用清水洗净，然后用开水漂出脏沫，猪头、猪皮这些，开水褪毛后，用黄香粘毛，最后用火筷子烤净小绒毛。
“还有卤制也有讲究，要用不锈钢锅煮，煮好后，要放在零至五摄氏的环境里排酸，卤制的时候，配以砂仁、桂圆、草果等二十多种佐料，卤制好后用白糖打色。”
张向北睁大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向厨师学的啊，你这样的人问起来的时候，好回答你。”
三个人大笑，张向北说：“好好，再问你一个问题，‘东郭全猪’的这个东郭，是不是东郭先生那个东郭？”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翻着白眼说：“那你要去问东郭先生。”

第1918章 物流园
刘得华家里也是菜农，有四十多亩的菜地，张向北说，四十多亩，那菜地不小了，应该很忙啊。
刘得华说是，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忙不过来，还雇了两个帮工，寿光这里，外面来打工的也很多的，都是帮助种菜的。
张向北笑道：“那你还要出去打工？你家里应该也不缺你这点钱。”
“不缺，我在外面，赚的钱还不够花，我妈妈还经常会给我钱。”刘得华说，“不过，村里像我这么大的人都出去了，没有人愿意在家里种菜，反正年轻，在外面闯闯，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过几年不想闯了，或者闯不出什么名堂，那就回来老老实实种菜。”
“你家里不反对？”张向北问。
“不反对，他们也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外面打工，我爸妈还去了惠州和深圳，结婚了才不再出去的。”刘得华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明白了，原来现在的农村里年轻人少，还有这个原因，不全是因为要赚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确实需要趁着年轻，一个人的时候出去好好看看，等到成了家有了小孩，人就被无形地绑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了。
店堂里的客人多了起来，那个小姑娘在店堂里穿梭，动作很麻利，不仅要负责点菜，还要负责上菜，有客人走了，还要马上翻台，帮助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姑娘就会朝他们这边看看，不是看他们人，应该是看他们桌上的菜还剩多少，小武和张向北、刘得华说，多吃一点，要是剩下来太多，这小姑娘大概会拉着不让我们走。
张向北和刘得华两个人，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去了。
点菜的时候看着眼馋，每样都想吃，都要来一点，加起来就很多了，这些菜都是硬菜，很墩，数量又多，同样的一份鸡或者泥鳅，张向北和小武都觉得，要是放到杭城的酒店，都可以做两份了，也怪不得那小姑娘，会和他们说太多了。
三个人努力地吃，把自己肚子都撑圆了，实在是吃不下，张向北招手叫买单，有位服务员准备过来，那小姑娘拉了她一把，然后自己走了过来。
走到他们边上，还是先看桌面，张向北笑着问：“可以了吧？”
“这个还有这么多。”小姑娘指着那盘巨淀湖泥鳅说。
张向北苦着脸说：“实在吃不下了，不是我们点太多，是你们这店太实在，份量太多，我们哪里知道，一份泥鳅会有三四十条，以为也就十几条。”
“好吧，那我给你们买单，下次注意一点。”小姑娘说，三个人赶紧说谢谢，谢谢。
等她拿着钱走了，张向北想起来了，问：“我们为什么要谢谢？怎么买个单，还是对我们的手下留情？”
小武和刘得华两个人大笑，张向北叹了口气，说：
“不得不服，这就是气场啊，小姑娘气场太大了，让别人碰到她，就不得不甘拜下风。”
小姑娘拿着找的钱回来，三个人起身，和她说再见，她不是说“欢迎下次再来”，而是笃定他们下次还会来，和他们交待：
“下次少点一点。”
张向北他们赶紧说，好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说知道了？”
走到门口，小武问张向北，张向北愣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不这样说不行，我怕她把我们扣住，对了，你不是也说了吗？”
三个人大笑着出了店门，本来是应该直接回酒店睡觉的，但吃得太撑，他们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逛到了人民广场，这里正在举行“红星&#183;美凯龙杯2015文明之夏广场系列文化活动”，广场上搭了一个舞台，寿光华夏国术院在表演“中国龙”的武术节目。
三个人站着看了一会，武术表演结束，接着有人登场唱歌，有人吹萨克斯，三个人看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回去。
凌晨两点的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把他们叫醒，张向北走进洗手间，用手接了捧水，抹了一把脸，连擦都没有擦，就开门出去，看到小武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小武走去刘得华的房间，按了按门铃，里面没有动静，两个人乘电梯下楼，看到刘得华已经坐在楼下大堂等他们。
三个人还没有走出大门，就听到外面大货车轰鸣的声音，走出去看到，路边停满了装载有蔬菜的大货车，都是准备开进农产品物流园的。
农产品物流园的大门，并不正对着万华酒店，要到前面路口，朝左转进去才是，但排队的车已经排到了这里，里面的情景可想而知。
三个人走到了农产品物流园的大门口，大门口已经被进出的车辆堵塞了，几个保安吹着口哨在指挥车辆，有司机和老板，则把头从驾驶室里伸出来大骂，有保安听到了，用手指着走过去，骂人的司机和老板，赶紧把头缩了回去，把车窗都摇上了。
保安走了一半又退回去，大概这样的人，他每天都会碰到，已经连真的生气都懒得生了。
农产品物流园里面，是一幢幢净高有七八米的盖了彩钢瓦的大棚子，出乎他们的意料，里面比外面反倒整齐一点，那些高围栏的红色和蓝色的大货车，一律头朝里，尾巴朝外，停得整整齐齐。
车上的雨布和塑料薄膜都掀开了，露出了车厢里装着的蔬菜，后围栏也放了下来，老板就站在车旁开始卖菜。
中间通道上来去的都是小型农用车和工具车，更多的是电动三轮车，这些都是买家的车，刘得华告诉他们，这些买家，都是这样，用三轮车采买各种蔬菜，然后运到停车场那边，拼满一辆大车，再出发。
张向北和小武看看，停在这里的大货车，不仅是一辆车上只有一个蔬菜品种，而是这一整个的大棚里，停着的几十辆车，都是装着一捆捆蒜苗的车。
刘得华和他们说，这里的蔬菜是分区域的，这个棚里卖的都是蒜苗，隔壁那个大棚子里，卖的就都是黄瓜，再过去就是大白菜和高丽菜，每一个这样的大棚，就卖一种蔬菜，采购的人都知道，你想买什么菜，就去哪个大棚。
“这些采购的是从哪里来的？”张向北问。
“北京、天津和河北、大连的比较多。”刘得华告诉张向北。
“他们拉回去了再批发？”
“对，再批发给当地农贸市场卖菜的人。”
刘得华说，张向北心想，这就又多出一道中间环节了。
“也有很多大型企业，还有大学的食堂，直接到这里来采购的。”刘得华和他们说，“北京、天津和济南的大学，基本都有人派到寿光这里，专门负责采购。”
张向北点点头，一个大学，每天几万人就餐，要是到这里采购，光这个费用就可以省下不少。
大货车停在这里，司机就去睡觉了，守在大货车边上的都是老板，张向北问了几个，他们有从河南过来，有从安徽和江苏过来的，还有从河北过来的，把蒜苗从河北拉过来，再由河北人从这里买回去，看样子这样的事情，在这里还真的会发生。
他们一连转了几个大棚，一路走一路问，张向北发现，像大白菜、黄瓜、蒜苗、萝卜、西红柿这些大路菜，基本是邻近的几个省份过来的，最多还是山东本地的，有浙江和宁夏过来的大货车，但卖的都是芥蓝、西蓝花、学斗、百合这些本地很少产的蔬菜。
云南、湖南和广东过来的蔬菜不多，他们的品种更杂，像甘蓝、白玉苦瓜、油瓜、台湾的短丝瓜，还有像槐花、蕨菜、鱼腥草、茨老孢、野生菌、苦刺花、灰灰菜、臭菜、水芹菜、罗鬼菜、芨芨菜、麻蒿菜、蒲公英、山苦菜、棠梨花等等。
还有专门卖国外引进的蔬菜品种的，这些菜，基本都是供应给西餐厅和大型超市的。
很多蔬菜，张向北连看都没有看到过，这些蔬菜在北方的销量不会很大，但对一些单位的食堂和酒店，又有这个需要，有需要，市场就会出现。
张向北一圈转下来，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大货车，很少有寿光本地的，张向北问刘得华，寿光人不在这里卖菜？
“卖，在那边大棚，不过都是农用车装过来卖，没有这样的大车。”
“为什么？”
“农用车都是卖给这些零散的批发户的，卖完了再回去拉一车过来就是，要是有客人需要整车的菜，直接就到菜地去买了，不会进到这里面来，到了这里，市场还要抽头，收手续费。”刘得华和他们说。
三个人转了一圈，回到酒店的时候才五点多钟，酒店的早餐是六点供应，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们干脆去隔壁小店，吃饺子去了。
吃饺子的时候，张向北和小武、刘得华说：“看样子这个市场，不是我们的目标，这里面菜的品种虽然多，但还不是源头，我们要找源头。”
小武点点头说：“源头的价格才会是最便宜的。”
“价格便宜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源头采购，才可以对产地的出产情况有一个准确的掌握，一定周期内供应的数量我们才可以控制，并且有一个预计，不然会乱。”
张向北说，小武点了点头。
刘得华说：“要找源头的话，那就直接去找合作社。”
“合作社？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我们这里的蔬菜种植户，基本都参加了蔬菜合作社，每个村每个街道，几乎都有合作社，合作社把大家组织起来，从最早开始种什么，到什么时候收割，收割的数量都有安排，最后还负责统一的销售。”
刘得华和他们说，张向北叫道：“那这不错，都是专业的合作社，对吗，你们家也参加了？”
“当然参加了。”刘得华说。
“好，那我们就直接找合作社，和合作社建立合作关系。”
张向北说，看样子寿光这里，比二货他们老家，又进了一步，那里还是各自为政，搞单干，而这里已经组织起来了，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对张向北他们来说，方便了很多。
“张总，那我们吃完早餐，再休息一会，九点多钟的时候我们起来，我带你们去几个合作社转转，太早的话，他们很忙，怕没有时间接待我们。”
刘得华说，张向北点了点头。

第1919章 大清早的电话
三个人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张向北前面在物流园转了一圈，身上黏糊糊的，他先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穿上睡衣，爬到床上，坐在那里没有睡意，看看手表，已经六点二十，这个时间点，向南应该已经起来了。
每天早上，向南六点钟准时起床，如果天晴，她下了楼，从他们小区的后门走出去就是江边，向南会站在江边的那一排树木中间吊嗓子，就像当年，谭淑珍每天雷打不动，会站在高磡上吊嗓子一样，持续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然后回家吃早餐。
要是下雨，她就会直接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开车去永城中心，在他们剧团的小剧场里吊嗓子，也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完了去永城中心大酒店的餐厅吃早餐，然后回去办公室。
张向北心想，也不知道今天永城下不下雨。
张向北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不用找，“姐姐”肯定每天都在第一个，点开对话框，再点右下角的那个⊕号，选择视频通话，再选择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几下，就接通了，张向北看到镜头里水汽缭绕的，以为是下雨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雾，向南已经到江边了。
“张向北，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雾气的原因，向南的头发都有些湿哒哒的，粘在了额头上，她问张向北。
张向北和向南说，两点就起来了，去了这里的蔬菜批发市场，等下还要出城，去大棚里看看。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不错，够勤劳。”
张向北问向南：“你那边怎么样？”
向南说好，一切都在按计划有序地进行，你的办公室，已经超额完成了拉赞助的任务，就是有点费车，殷桃和我说，钥匙就没回到她手里过，还有一个多星期，戏剧节就开幕了，我这里都准备好了。
“张向北，你就踏踏实实出你的差，别以为离开了你，这个地球就不转了。”向南说。
张向北哈哈大笑。
向南和张向北说：“你再睡一会，我要练声了，才练了十几分钟，你就打来了。”
张向北不肯，说是要看向南吊嗓子。
“去，我可不唱催眠曲，我不哄宝宝。”向南说。
张向北继续耍赖，说是只要看着向南练声，听到她的声音，他就可以睡着了。
“好吧，好吧，真无赖。”
向南拿着手机朝四周看看，看到边上有一棵樱花树，她把手机夹到了樱花树的枝杈间，退后几步站住了，转过头来问：
“张向北，可以看到吗？”
张向北叫道：“可以了。”
“那你快点躺下，乖，准备睡。”向南说。
张向北“哦”了一声，人却并没有躺下。
向南转过头去，侧对着镜头，开始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地吊起嗓子。
张向北盯着屏幕看，江边的雾很大，就是相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向南的脸也被埋在了雾里，朦朦胧胧的，张向北看着，感觉向南真的像是一个仙女，就是连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像是从雾中飘飘渺渺地传出来的，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向南亲了一下。
向南继续练了二十几分钟，手机那边静悄悄的，向南以为张向北已经睡着了，走近一看，向南吓了一跳，她看到张向北睁着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张向北，你在干什么？”向南问。
“在看你练声啊。”张向北说。
“还不睡觉，你无不无聊。”向南娇嗔地骂了一声。
张向北说：“看着你，一点都不无聊，舍不得睡。”
向南嘻嘻笑着，凑近了，“啪”地亲了一下张向北，张向北也回亲了她。
向南拿着手机，走到了边上的一条石凳子坐下，问张向北：“你们这次到山东，收获大吗？”
张向北说大，寿光这里，以后应该是我们的主要供应基地之一，这里的办事处设好，我们就会去河北，河北那边，是全国最大的大白菜产地，然后我们就去宁夏。
“跑那么远？”向南问。
“对，宁夏虽然不是我国五大设施蔬菜产地之一，却是露地蔬菜的供应大区，而且那里，因为独特的地理条件，光热资源丰富，昼夜温差大，土壤有机质含量高，那地方的蔬菜品质很高，一样的菜，其他地方的都比不过它，而且，那地方有机蔬菜种植的面积很大。”
一说起蔬菜，张向北就变得滔滔不绝，向南听得一知半解，等张向北说完，向南问：
“什么是设施蔬菜？什么又是露地蔬菜？”
“就是有大棚和没有大棚。”张向北说，“像山东、河北、河南、广东和云南，是我们国家的五大设施蔬菜产地，山东这边，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一路都是大棚，宁夏那里，可能比较穷吧，大棚比较少。”
“蔬菜大棚很贵吗？”
“贵，搭要钱，保养还要钱，种菜的都说‘盖大棚穷三年’，意思是盖一个大棚，要三年时间才能拿回成本。”
向南点点头：“那是有点贵。对了，你们到宁夏有多远？”
“要是从这里过去到银川，应该是一千三百多公里，还好，我和师父两个人换起来开，十四五个小时应该到了。”张向北说。
“你们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还有，和小武叔叔在一起，不要以为自己很能打，就和人家打架，知道没有？”
张向北大笑：“我又不是流氓，好歹也是耶鲁毕业的。”
“拉倒吧，真要碰到什么事情，只怕小武叔叔还比你冷静一点。”
“好好，那我让师父把我看住，可以了吗？”
“张向北，别嬉皮笑脸，我和你说真的，人家会担心的。”向南教训道，“在外面，吃亏就吃亏好了，没什么丢脸的，还是安全最重要，其他的都不要计较，知道没有？”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来来，赏一个。
向南凑近前来，“啪”地亲了一下，还没等张向北来得及亲回去，她就咯咯笑着，把视频给关了，然后，发了一个鬼脸的表情给张向北，张向北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张向北把电话挂了，倒下去，准备睡一会，却还是没有睡意，看看时间也已经七点多了，张向北从床上下来，走去沙发那里坐下，干脆给吴欢打了一个电话，吴欢把杭城几方面筹备的情况向张向北汇报了，吴欢和张向北说：
“胖子还在义乌，他那边上午会给你发视频，昨天我去义乌看过了，保鲜柜应该没有问题，你看看要是可以的话，保鲜柜的单子，我今天就下下去了，时间很急。”
张向北说好，我们现在签了多少小区？
“三个城市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九百多个小区，差不多一百八十万住户。”吴欢说。
“保鲜柜生产上来得及吗？”
张向北问，吴欢说着的时候，张向北就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马上就算出来了，一百八十万的住户，按实际使用住户百分之六十算，一个柜子十六户，那就需要六万多只柜子。
“先在申屠总自己工厂生产，接着她会发出去做，她自己工厂，也会继续扩大产能，反正这柜子我们一直需要，刚开始，住户也有个逐渐接受的过程，需求不会一下子爆发，我们也不可能一起全上，全上的话，我们自己这边都是新员工，配送也吃不消。
“每天扩充规模吧，申屠总那边不停地生产，我们这边不停地发展，应该没有问题，你下午看了要是没有问题，我先下两万五千个柜子给申屠总。
“申屠总说，争取两个月给我们拿出来，不会耽误我们，我们这边，基地到可以使用，也差不多还需要三个月时间，那个时候，三万五到四万个柜子，应该可以出来了，我在想，柜子要是适度的紧张一点，可能反倒是好事。”
“饥饿营销？”张向北笑问。
吴欢说对：“我在想，柜子越紧张，可能会刺激固定柜包月的客户就会更多。”
固定柜包月，并不需要额外支付柜子的费用，但会有成为他们会员，每个月消费一千元以上的要求，当然，成为会员，还有相应的会员优惠。
张向北说好。
“还有，张总，小光那里已经开始工作了，种植户的资料，种植面积和蔬菜品种的统计，还有当地每天蔬菜收购价格的变动，他已经开始报了。”
吴欢和张向北说，张向北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银川那边的招聘工作也已经开始，来报名的，我觉得有几个不错，我们先筛选一遍，让他们等通知，你们什么时候过去，我这边通知他们来找你面试。”
张向北说好，估计我们在这里，还会待两三天，到河北还要耽搁几天，大概一个多星期后，会到银川。
吴欢说好，我知道了。
半亩田在银川没有物流基地，最近的物流基地也在西安，去银川，张向北他们准备把工作调整一下，不再是像其他地方这样，先在主要产地设办事处，然后把办事处升格为公司，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那就是在银川先设分公司，把分公司的人选确定了，再由分公司的人，下去吴忠、固原、石嘴山和中卫这几个主要蔬菜产地设办事处。
银川分公司的工作，不仅仅只是负责采购，还有同样的，在市区开展生鲜配送的任务，虽然前期，他们会把重点放在一线城市和沿海城市，但银川，也肯定在他们后续的版图之内。
所以分公司的人员招聘，也很重要。
银川分公司的人员，由吴欢他们先在网上招聘，等张向北和小武到了，亲自面试，面试合格的，带着一起去下面跑一圈，带着跑，一是让他们熟悉业务，同时也是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考核。
和吴欢通完电话，已经快八点了，张向北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心里想着，靠一下，不睡了，还睡什么睡，马上就要出发了。
脑子里这么想着，眼睛却已经闭起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1920章 关于大棚
越野车开出寿光市区，道路两旁的菜地里，农民们纷纷在给蔬菜大棚拉上黑色的遮阳帘，张向北问刘得华，这遮阳帘，每天都需要这样拉上打开吗？
刘得华说对，一般都是早上十点左右拉上，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打开，就避开中午阳光最猛烈的那几个小时。
“那多麻烦，为什么不可以让大棚始终遮着遮阳帘？”张向北问。
“那样会在大棚内形成弱光环境，不利于蔬菜进行光合作用，会影响它的生长。”刘得华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进去过这种塑料大棚，不过是在冬天，妈妈还在的时候，妈妈带着他去永城的草莓大棚里去采摘草莓，冬天的正午，大棚里很暖和，就穿着一件衬衣都没有问题，到了夏天，可见里面的温度会有多高。
张向北询问蔬菜大棚，一般是怎么降温的，刘得华和他说，一般都是遮遮阳帘，还有，看到没有，把窗户统统打开，进行自然通风。
刘得华说着的时候，指着路边的大棚，张向北和小武看到，这些大棚的头尾都开有窗户，顶上还有天窗，这个时候，这些窗户都是打开着的。
“还有就是顶棚喷淋，顶棚喷淋既可以降温，也等于是给蔬菜浇了水。”刘得华告诉他们两个。
三个人正说着话，路边闪过一排大棚，这排大棚既没有遮遮阳帘，白花花地袒露在烈日下面，亮晃得刺眼，张向北和小武看到，更奇怪的是，这些大棚，居然连头尾的窗户也没有打开，刘得华看到张向北注意着这些大棚，和他说：
“这些大棚在闷棚。”
“你是说什么棚？”张向北回过神来，问。
“闷棚，沉闷的闷。”刘得华说，“这样的大棚，棚内温度最高的时候，可以达到七十度以上，地面温度也可以达到五十度以上，闷棚之前，大家还会把积攒的农家粪肥、鸡粪、牛马粪也放到大棚里，就是要利用高温自然杀菌。
“通过闷棚，可以杀灭土壤中的各类土传病菌、害虫、杂草等，特别是在防治根线虫方面具有显著的效果，同时还能够灭杀潜藏在农家粪肥和有机肥当中的绝大多数的孢子、病菌、虫卵和幼虫、成虫，还能促进土壤中有机质的分解，避免生肥烧根烧苗。
“在闷棚的时候，里面还会铺秸秆，再施加一定量的发酵菌肥，可以改善土壤结构，丰富土壤的团粒结构，降低板结，减轻、延缓盐渍化程度，菜地都是需要养的，要是不养，地就会越来越贫瘠，就像，就像……”
“就像生了小孩的妈妈，没有奶水一样，所以需要补。”张向北说。
“对对对，张总，你这个比喻很好。”刘得华说着，脸微微红了起来。
这一点，张向北其实深有体会，他在耶鲁种菜的时候也是这样，美国的农药和化肥都控制得很严，不容易买到，尤其是在耶鲁校园里，不允许你使用太多的农药和化肥，但菜一茬茬地收割，土地会越来越贫瘠。
这从菜本身也看得出来，比如韭菜，头茬的韭菜虽然细，但它的根部是红的，这样的韭菜，味道浓郁，口感特别好，到后面一茬茬的韭菜，虽然看上去很粗壮，但根部都是白色的，味道也会一茬比一茬寡淡。
张向北也没有办法撬开耶鲁大学宿舍或教学楼的化粪池，从里面一担担地挑粪，那样，他就很快会变成耶鲁校园里，那个奇怪又变态的中国人，张向北不能丢这个脸。
外公教了他一个办法，那就是每收割一茬菜之后，就把菜叶子和菜根刨开，再弄一些杂草，把它们都埋在菜地里，让他们腐烂，这是自然沤肥，沤过肥之后的菜地再去翻种，菜就长得肥硕了。
只是，土壤肥沃了，得益的不仅是蔬菜，还有土壤里的各种虫卵，叶类菜几乎从叶子长出来的时候，就开始爬上了青虫，张向北只能发动大家去捉虫，后来，去菜地捉虫，变成了他们的乐事和比赛项目之一。
讨厌的是老外那些后厨，对蔬菜上的虫很敏感，不但不能让他们看到虫，而且连虫咬过的痕迹也不能让他们看到，为此，张向北他们送菜之前，不得不仔细挑选和清理。
张向北回来的时候，把这事和爷爷外公他们说了，奶奶在边上听到，不停地叫着可惜可惜，张向北问怎么了，奶奶说，我和你外婆去菜场，就是要挑这种有虫咬过的菜。
为什么？张向北问。
奶奶说，卖菜的都说自己的菜没有打过农药，哼，谁信，只有这种虫咬过的菜，才真的没有打过农药。
张向北当时听了，觉得奶奶和外婆很智慧，这次回去，要告诉她们闷棚的事情，和她们说，闷棚闷过的大棚，没有打农药，虫也一样会很少。
张向北说：“不错，刘得华，你虽然没有在家里种菜，但对菜地里的事情，还是一清二楚。”
刘得华笑道：“这有什么，从小看也看会了，种菜有什么难的，都是那么一点套路，哎哎，武总，就这个岔路转进去。”
小武开着车离开大路，转进了边上的小路，小路也是水泥路，两辆大货车交汇没有问题，只是，边上没有行道树，一排排大棚，好像是紧贴着道路建起来的，挨得特别近，看得出来，这些路，都是不得不让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么宽的路，蔬菜的进出就艰难了。
车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右边的大棚陡然消失，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农用车，还有三四辆的电动三轮车，空地的后面，是一幢两层楼的房子。
“这里，就是这里。”刘得华和小武说，小武朝右转了进去，把车一直开到了房子前面才停下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房子里走出了三四个人。
车还没有停稳，刘得华就下了车，朝那几个人走去。
张向北和小武熄了火，跟着也下车，他们看到这房子的大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村委会，还有一块是蔬菜合作社的牌子。
张向北听到刘得华用本地话，和那些人说着什么，张向北和小武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身材矮壮，脸色黧黑的中年男人，朝他们伸出了手，刘得华介绍说，这是钟主任。
张向北赶紧和他握手，说你好你好！
钟主任把他们往房子里面让，张向北悄声问刘得华：“村委会还是合作社的？”
“都是。”刘得华说，张向北明白了。
房间很大，有四五十个平方，一头放着一张枣红色的大班桌，一把大班椅，后面还有一排空的书柜，大班桌上，还竖着一面小国旗，这个布局，完全是按照电视里，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办公室模样布置的。
只是，房间的这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排摆开三张茶几，茶几上的茶杯和茶具都是凌乱的，有几只茶杯里还有酱红色的剩茶，杯沿上一圈茶垢。
茶几边上的凳子也是五花八门，有五六张不成套的椅子，还有四张长条凳，特别是还有一张，从农用车驾驶室里拆下来的驾驶座，看得出来，这里平时坐的人很多很杂，多杂到不需要那么讲究了。
钟主任招呼他们在那几张椅子上坐下，同时和另外一个人说：“去洗几只杯子出来。”
那人一只手摘了三个杯盖，一只手拎起三只空茶杯走了出去，那几只剩有酱红色隔夜茶的杯子，还留在茶几上。
张向北和小武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钟主任，刘得华这才向钟主任介绍起了张向北和小武，他是用本地话说的，张向北听到他介绍的不是他们的“宅鲜送”，而是和钟主任说，济南和北京、天津的半亩田物流基地，都是张总他们家的。
钟主任看了看张向北，有种肃然起敬的意思，张向北心想，是啊，和他们说什么“宅鲜送”，哪怕就是和他们说“河畔油画馆”，他们也会无感，但只要和他们说济南、北京和天津的物流基地，他们肯定就知道，以前肯定也打过交道。
济南和北京、天津的物流基地，都是他们家的，一句话，就简单明了地向对方表明，这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大客户。
张向北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发现刘得华说普通话，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有些腼腆和害羞，常常脸还会红，但一旦说起家乡话，他就显得很自在，和家乡人打起交道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也变得老成起来。
张向北还是要向钟主任介绍他们“宅鲜送”，和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宅鲜送”的网站还在制作当中，没有上线，但已经制作好的主页，吴越发给了张向北，张向北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主页打开给钟主任看，这样钟主任一看就明白他们是做什么的了。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张？”钟主任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大概十月份。到那个时候，我们在上海、南京和杭城三个城市，应该已经签下五百到六百个小区和单位，覆盖两千万左右人口。”
张向北的话让钟主任坐不住了，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他说：
“那我们整个合作社的菜，都供应给你们，还差得很远。”
张向北点点头。
刘得华说：“我们会在寿光签好几个合作社，还有，只要你们的蔬菜品质没有问题，我们的收购价，肯定会是整个寿光最高的，会比物流园里的交易价都高。”
刘得华没有说死会高多少，但就是这个最高价，对钟主任来说，已经有很大的吸引力了，这样，以后他们的菜不仅不要愁销路的问题，从门口装车，直接就可以去上海、南京和杭城，这样的生意，怎么能不求之而又求之。
而且，利润还高呢。
“张总，要到我们的大棚里去看看吗？”钟主任问，张向北说好。
四个人站起来走出去，在门口碰到了那个去洗杯子的人，他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洗好了杯子，怎么客人一口水没喝，又要走了，他愣在了那里。
“把茶泡好凉在那里，我们就回来。”钟主任瞪了他一眼说。

第1921章 小武的午餐
走到门外，钟主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走回去办公室，和刚刚出去洗茶杯的那人交头接耳几句，回转身，陪张向北他们去看大棚。
这个合作社的大棚整齐划一，几十个大棚，每一个都一样大，都是十二三米宽，三十几米长，钟主任和他们说，这些大棚，都是成立了合作社之后，重新改造的，原来每家每户的大棚，大小和形状不一，不方便管理，生产的效率也低。
“你们等于是把大家的土地，都集中在一起了？”小武问。
钟主任说对：“我们寿光这里，合作社的形式有好多种，有些还是自己种自己的，只是在销售这里统一一下，那种合作社，都说不上是真正的合作社，应该叫互助社才对，就是互相帮点忙。
“我们这里很彻底，入股的时候，都是你有多少土地，就按每分每厘土地搭配多少资金一起入股，大家都一样，合作社成立之后，从种子的采购到生产和收获，一直到最后的销售，都是合作社统一安排。”
刘得华凑近张向北的耳边，和他说：“我们那里，就是主任说的那样的，大家各干各的。”
“为什么不能统一？”张向北问，“听起来好像这里的方式更好。”
刘得华看了看钟主任说：“我们主任能力不行，说要合的时候，大家吵翻了天，最后不了了之。”
刘得华的话，钟主任也听到了，他得意地笑道：“还是你们主任，不会和大家算细账。”
“这样的话，你们这里，不就和以前的生产队一样了？”小武说。
“看上去一样，其实是大不相同。”钟主任说，“大家入股的时候，是根据你的土地数量多少，确定股份的，到最后分红的时候，也是按照股份分红的，这样，你其实还是在给自己干，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同工同酬，大家都在磨洋工，反正干多干少，工分都是一样的。”
小武点点头，觉得钟主任说的有道理，就所有权这一点的不同，最后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平时呢，平时你们怎么安排？”张向北问。
“平时？平时每份人家的劳动力多少是不一样的，我们就分开来，平时干活的人，就拿工资，这样，等于是把大家都从土地上解放了出来，那些不愿意种菜的人，你入了股也可以不用管，去干你自己的事情，这里就等着年底分红。”钟主任说。
“那他们平时的收入不就减少了？”刘得华问。
“你干其他事，不是也有收入吗，就是这地是你自己的，你干不过来，要雇人，不是一样要付人家工资？现在不过是合作社统一雇了，我们这里雇了三十多个打工的，管人多麻烦，我们统一管理了，你自己不是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我们这里还有人家，全家都跑去了烟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放到以前，你只能把土地转租给别人，现在，只要等着每年分红就可以，收入比出租土地还高，这不是更加省事？”
张向北和小武、刘得华都点了点头，刘得华也觉得，还是这里的方式更好一点，像自己家那边，太乱了，自己的父母等于是被绑在了地里，连去济南两天，就要急急地往回赶。
“不过，要能够做到这点，有一件事情很重要。”钟主任说。
“什么事情？”张向北问。
“就是账目要公开，每年的收入和开支，还有分红都要公开，社员随时都可以查，像我们这些社干部，要自己把握得住，你要是平时乱花钱，那社员就肯定有想法。”
钟主任和他们说，张向北觉得他这话很对，这个主任，看样子还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他们走进了大棚里，刘得华马上就感觉出来了，他和钟主任说：“你们这里的大棚，棚里的温度好像比我们低。”
“改造之后降下来了，你看看我们这的大棚多高多大，改造之前，有些人有想法，说没有必要多花这个钱，但改造之后，每天喷水的费用降下来了，土地的使用率高了，蔬菜的产量也高了，最主要的是，劳动效率也提高了。
“我们原来需要四个人管这么大一个面积的大棚，现在三个人就可以了，这样一算，改造的钱就一点一点回来了，还是划算的，这就是算细账，算长远的账，而不能光算眼前账，要是光算眼前的账，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
张向北笑道：“听钟主任讲话，真是受教育。”
钟主任哈哈大笑，他用手“嗖”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大老粗，我就是个大老粗，都是瞎琢磨。”
这一个大棚里种的都是黄瓜，中间有一条半米宽的水泥路，两边都是菜地，钟主任说着话的时候，就伸手从边上菜地里摘下一根黄瓜，用手撸了两把，递给了张向北：
“你尝尝。”
张向北接了过来，“咯哧”咬了一口，点点头说：“好吃，好吃。”
钟主任接着又摘下一根，还是用手撸了两下，递给小武，小武说了谢谢，接过去吃了起来。
钟主任和刘得华说，你自己来，刘得华摇了摇头，我都吃腻了。
“对了，张总，要是我们的合同确定下来，我这里以后可以合理安排，从种的时候开始，就把时间错开，这样收获的时间就不一样了。
“比如像黄瓜，我这里就可以天天给你送一卡车，都是已经长熟的，最新鲜的，可以延续很长时间，而不会今天一出来好几车，明天又没有了，我想你们卖菜，也是需要供应有一定的稳定性，对吗？”
张向北赶紧说对对，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合作得很好的。
他们一个个大棚转着，转到种植西红柿的大棚，钟主任还是摘下西红柿，用手擦擦，请张向北和小武尝尝，两个人都尝了，虽然没尝出这里的西红柿，和其他地方的西红柿有什么不同，还是说好吃，好吃。
到了种胡萝卜的大棚里，张向北开始担心起来，担心钟主任会不会弯腰拔起一个胡萝卜，也是用手撸撸，就请他们尝尝，好在主任最后没有。
逛了两个多小时，回去合作社，隔着老远，有人就冲钟主任说准备好了。
钟主任点点头，他没有把张向北他们往办公室里请，而是去了隔壁的房间，里面一张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菜，钟主任和他们说：
“张总、武总，那个谁，小刘，这么远到了我们这里，一起吃个便饭。”
张向北和小武赶紧推辞，钟主任说：“不吃饭你们是走不了的，要不要我让他们关门。”
张向北和小武哈哈大笑，只能拱手谢过，坐下来吃。
钟主任拿出一瓶白酒，说是今天天气热，还是喝白酒不会中暑，张向北看看这酒，从酒标到包装都有些粗劣，瓶子就是很普通的白玻璃酒瓶，红色的酒标上四个烫金的大字：“侯镇宏源”，上面还有四个烫金的小字“宏源内招”，这个内招，大概是表示此乃内部招待酒？
张向北没问，钟主任和他说：“张总，别看这酒长得丑，这酒不错，喝着很顺口，寿光本地产的，就是在寿光，也不好买。”
钟主任把酒打开，给张向北斟满，让他尝尝，看着他尝过了，点头说不错，再给小武斟，小武推说不会喝，却哪里推得掉，钟主任问：
“你们高速过来的时候，收费站没有和你们说？”
小武奇怪了，问：“说什么？”
“没告诉你们，不会喝酒的，不准进山东？”钟主任说，其他的人大笑。
小武无奈，只能让钟主任满上，满上之后就完了，各种劝，那说辞一套连着一套的，让人招架不住，小武很快就把一杯酒干掉，连脖子都红了，接着就来第二杯，还是各种劝，抵挡不住，说得连张向北也变成了钟主任一国，和小武说：
“师父，今天高兴，你就多喝一点。”
这一杯酒下去，小武的脑袋“咚”地一声落到了桌子上，喝晕过去了。
看到有一个人已经被干掉了，钟主任更加开心，他又拿出一瓶“宏源内招”，招呼张向北和刘得华继续喝，好在张向北和刘得华两个人的酒量都不错。
他们喝得兴致颇高，小武趴在那里，睡得很香。
这一喝就喝到了下午两点，张向北他们下午还要去两个合作社，实在捱不起，一定要走，钟主任这才放他们走了，他叫过来一个司机，让他帮助张向北他们开车。
小武肯定是开不了车了，张向北喝了不少的白酒，虽然是在乡下，安全起见，钟主任也不让他开车。
他们把小武弄到了车上，接着去了两个合作社，这两个合作社，对张向北他们“宅鲜送”，都表现出了很浓厚的合作意愿，到第二家合作社谈完，差不多已经快五点了，那家合作社要请张向北他们吃饭，张向北还没开口，刘得华说：
“下次再来，今天我们晚饭已经定好了，他们都在等我们。”
张向北以为刘得华是在诓对方，赶紧帮着说：“对对，我们要赶过去。”
对方这才放弃，约好了下次。
坐到车上，刘得华和张向北说：“张总，去我家里吃晚饭，我爸妈都准备好了。”
张向北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离这里也不远。”刘得华说。
小武醒过来了，他一听，连忙说不去。
“武总，你和张总到寿光来，我怎么可以不请你们去我家里吃饭，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回家，我爸妈让我一定要请你们过去。”刘得华恳切地说。
张向北这才明白，原来前面刘得华不是在诓对方，他确实是早就定好了，张向北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吧。”
“刘得华，去可以，先说好了，去你们家里，你们不许再让我喝酒了。”小武说，“你们山东人这样劝酒，真吃不消，躲都躲不过去，高速公路入口，真的该提醒，不会喝酒的不要进山东。”
刘得华和张向北，还有那个司机都笑了起来，刘得华说好好，晚上保证只给你喝可乐。

第1922章 趴下
刘得华的家很大，一幢三层的仿欧式的洋房，门前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院墙很高，院门是一扇不锈钢的大门，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份家境殷实的人家，只是，这一个村里，基本都是这样的房子，只不过房子的形状各异。
刘得华指挥着司机，把车开进了院里停下，在他们的车子开进院门的时候，就有十几个人，本来坐在院子里聊天的都站了起来，在房子里面的，也走了出来，等到他们的车子停下，这十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张向北和小武下车，刘得华给他们一一介绍，这十几个人里，有刘得华的爷爷和奶奶，爸爸和妈妈，还有在读高中的妹妹，已经出嫁的姐姐，今天回来帮忙了，还有三个人，是他们合作社的主任和会计，还有一个是村支书。
张向北和小武一一和他们握手、问好。
人群散开之后，张向北和小武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院子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趴着一米长的一只猪，这猪他们见识过了，叫“东郭全猪”，猪边上的两个不锈钢脸盆里，盛放着和猪一起卤好的猪内脏，桌上还摆着一大盘拍黄瓜、一大盘盐水毛豆，半脸盆的老河口白蛤。
看样子今天是要来一个“东郭全猪”全席了。
离桌子不远处，摆放着一台白色的冰柜，插线板连着电，正在工作，张向北经过的时候发现，里面一冰柜都是崂山啤酒。
刘得华的爸爸，把大家请过去坐，他妈妈和姐姐，在帮助摆放着碗筷，还把一罐罐的啤酒，放到了桌上去，每个座位先摆了两罐。
张向北和她们说，阿姨，姐姐，一起吃。
她们转头朝他笑笑，忙完就走开了，再也没有出现，刘得华悄声和张向北说，我们这里的风俗，女的一般不能上桌，张向北明白了。
虽然离天黑还早，但桌子的上面，一盏百瓦的灯泡已经亮了，在瓦蓝的天空里，看上去有些孤独。
大家坐下，刘得华的爸爸说，来来，先走一个。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两只碗，一大一小，大的是用来盛啤酒的，小的装菜，大家纷纷拉开易拉罐，把啤酒倒进碗里，不多不少，500毫升的一罐啤酒，倒出来正好一碗。
只有小武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动，连帮他们开车来的司机，都已经倒了一大碗，其他的人都看着小武，小武赶紧说，我不会喝酒。
“那不行，没有男人不会喝酒的，走一个。”村支书叫道，其他的人也都应和，走一个，走一个。
小武看看刘得华，刘得华笑笑说：“没有办法，武总，回到了家里，我就是最小的，这里没有我说话的资格。”
主任和会计已经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到小武的身后，主任用手箍住了小武的双臂，会计拉开易拉罐，把酒咕嘟咕嘟倒进碗里，小武虽然要挣脱主任轻而易举，但在这种场合，动作不宜过大，只能苦笑着看到自己面前的碗满上了。
张向北和刘得华两个人，看着都快乐坏了，小武拿眼瞪着他们。
刘得华说：“没事，武总，啤酒是醒酒的。”
大家举起了碗，咕嘟咕嘟喝着，但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小武，他喝了一口，刚想把碗放下，马上好几个人一起叫着不行不行，小武只能再喝两口，还没把碗放下，喘一口气，好几个人马上又叫，走光走光，逼着小武一直把一碗酒都喝完了。
酒下去了，小武的脸红了起来。
坐在小武身边的刘得华的爷爷，拿过自己面前的那罐啤酒，拉开，不有分说，就往小武面前的空碗里倒，爷爷给他倒酒，小武除了说谢谢，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倒完了，爷爷拿过小武面前的那罐就，把自己的碗倒满。
刘得华的爸爸站起来，用刀分割着，不一会，就把一只猪头拆分完了，张向北面前的碗里，放着大半只猪耳朵，把整只小碗都覆盖了，手里还被塞进了一块长着一排牙齿的猪下颌骨，说是这骨头上的肉很香。
张向北一只手握着猪下颌骨，就像手里握着一把刀，他挥舞着这把刀和小武说，你多吃点肉，肉才是真的解酒。
“不存在。”村支书把手一挥说，“中午酒喝多了，晚上就再喝高兴，喝高兴了，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大家说对对对对，说着刘得华的爸爸端起碗，叫道：“为这话，一定要再走一个。”
大家纷纷把碗里的酒喝完，小武迟疑着，主任和会计又准备站起来了，小武只能把酒喝了，要是不喝，估计他们也会把酒给他灌进去。
刘得华站起来，从冰柜里拿了酒，还是一人面前放了两罐，走到小武身边，他看到小武连脖子都已经红了，刘得华看着他爸爸和主任说，武总他真的不会喝酒，要么减量？
好几人都叫不行，连那个送他们来的司机都这样叫。
小武有些赌气，心一横，叫道：“来来，刘得华，不就是酒嘛，怕什么。”
大家都鼓起了掌，刘得华在小武面前放下两罐崂山啤酒，这次，也不用别人再劝了，小武自己就把易拉罐打开，把酒倒满，大家再一次鼓掌。
每个人的四罐酒喝完，刘得华再次派酒，派到小武那里的时候，他看到小武坐在那里，人都已经有些晃了，刘得华和小武说：
“武总，我给你拿可乐？”
小武嘿嘿地笑着：“不要，给我酒，酒，酒，不就是酒嘛，我要酒……”
说着，人哧溜一下就钻到了桌子下面去，张向北赶紧起身，走过去和刘得华一起扶起了他。
刘得华的爸爸扭头叫了一声，他妈妈伸出头一看，知道是有人醉了，头缩了回去，再出来的人是刘得华的姐姐，从里面搬出一张躺椅，在院子里支好，张向北和刘得华，两个人把小武架过去，让他在躺椅上躺下。
两个人回到酒桌，主任问：“武总真不会喝酒？”
张向北说：“真不会喝，我从没见过他喝这么多。”
“那不错啊，武总这个人，爽快，是个好人。”
村支书说，张向北心里暗暗好笑，原来被你们干倒的，就是好人啊，看样子我今天要做一个坏人了。
小武在那边躺着，他们在这边继续吃喝，大家一个个依次敬张向北，张向北又一个个回敬他们，每敬一次，都是一碗走光，张向北看看，觉得这样的话，自己一对他们好几个，要吃亏，他马上把刘得华拉到自己的战队，让他代表公司敬他们，连带他的爷爷和爸爸。
大家一边喝一边夸张向北，说他酒量好，没见到过浙江人酒量这么好的，今天这酒喝得痛快。
这一轮战火刚刚停下，那个司机跳了起来，自动加入张向北他们的战队，他端起碗，代表他们合作社，敬这里合作社一碗，这里的人乐得接受，但只有主任举起了碗，刘得华的爸爸说，主任代表我们合作社，你和主任走。
司机和主任走了，刘得华的爸爸说，主任还是在书记的领导下，走了主任的，要走书记。
司机和村支书走了一个，接着是会计，然后是爷爷和爸爸。
喝完了这碗，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里的人也一个个回敬那位司机，又走了三罐，司机招架不住了，想停战，这里的人哪里会放他。
司机说：“等会我还要开车送他们回城里。”
村支书一挥手说：“不要你送，我会安排人送。”
“那我等会还要回家。”
“来来来。”主任招手说，“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你躺下了，等会我让人送你回去。”
司机把地址告诉了主任，胆子陡然大了起来，端起碗和张向北说：“张总，我敬你一碗。”
张向北端起碗和他碰了。
夜色已经降临了，张向北这时候再抬头看看，那百瓦的灯泡就不再孤独，而是感觉有些热闹了，大概也是受这些喝酒的人的影响，它在微风中摇头晃脑的。
几个人开始划起了拳，张向北不会，在边上看了一会，刘得华教了他，张向北马上就学会了，并且知道了其中的诀窍，他加入战局，居然是赢多输少，很快，酒桌上就变成了，张向北一个人，应战他们的车轮战，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喝更多的酒。
那个司机不行了，趴在桌上，刘得华的爸爸扭头叫了一声，这一次刘得华的姐姐，直接拿着一张躺椅出来，把躺椅支在小武的边上，刘得华和主任两个人，把司机架过去放下。
接着是刘得华的爷爷，自己宣布喝多了，退出战局，他也朝房子里叫了一声，刘得华的姐姐拿着躺椅出来，他爷爷自己站起来走过去，和小武还有那个司机，并排躺下。
张向北看着乐不可支，他不知道刘得华家里有多少躺椅，最后是不是大家都要躺在那里，这酒局才算完。
这么多的啤酒下去，需要站起来小便的人越来越多，次数越来越频繁，大家连卫生间也懒得去，都是跌跌撞撞走到槐树下面，掏出家伙就开始胡乱扫射，幸好这槐树够大，不然它不被浇死，也会熏醉。
张向北也站了起来，不过，像这样野外小便，他只有以前开着车跑在美国的国家高速公路上，在荒郊野外干过，这里可算是半室内，还有这么多的人，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张向北站在那里有些迟疑，刘得华知道了，也站起来说，我带你去，张总。
刘得华带张向北去了一楼他的房间，把灯都打开了，张向北走进洗手间，来一个酣畅淋漓。
走出来，他甩着手上的水，觉得自己又能喝了，张向北问刘得华：“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张向北说我也没事，走走，我们去把他们都干趴下。

第1923章 排着醉
会计支撑不住了，刘得华的爸爸扭头喊了一声，这一次，刘得华的妈妈带着他的妹妹和姐姐，一人腋下夹着一把折叠躺椅，浩浩荡荡出来，把六张躺椅分成两排排开。
张向北看着乐不可支，没想到刘得华家里，还真的是有这么多的躺椅啊，张向北问刘得华，你们家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
刘得华指了指桌上的那只，已经被分解得七零八落的猪，和张向北说：
“我姐姐做这个远近闻名，住得也近，就嫁到了邻村，合作社和村里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请客，接待上面的领导什么的，都会放在我家里请客，让我姐姐过来帮忙。”
“这是你姐姐做的？那真不错，比我们那天去吃的那家饭店，做得还要好吃。”
张向北说，他这算是知道为什么刘得华的姐姐要过来帮忙了，而且他们家里，还会专门买一个商用的冰柜，用来冰镇啤酒那么夸张，特别是还要备下这么多的躺椅，接待喝醉的领导们。
“对了，你姐姐菜做得这么好，怎么不去开饭店？”张向北问。
“开饭店太辛苦了，不想开。”刘得华说，“我姐姐平时就在家里带带小孩，菜地里帮点忙，偶尔才会来帮忙做这个，主要是爸爸这个人，耳朵软，人家一说，他就打我姐姐电话。”
刘得华说着，看了看对面，对面那三个人，管自己说着话，根本没留心他们这边。
村支书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去了大槐树下，站着掏自己家伙的时候人站立不稳，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右手撑住树干，单手把问题解决了，人还在那里站着，右手还是没有离开树干，过了一会，他手扶着大槐树，一步一步绕起了圈。
绕了两圈之后站住，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树，盯了一会，人突然往后一个趔趄，好像要往后倒，紧接着身子朝前一冲，“哇”地一声，把一肚子的不分青红皂白都吐了出来。
刘得华的爸爸和主任，对此好像见怪不怪，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看，两个人顾自热络地用本地话在说着什么。
村支书终于不再吐了，他站在那里又站了一会，这才踉踉跄跄往回走，不过，没有走向酒桌这里，而是直接走到了躺椅那边，在会计的边上躺了下去。
主任扭头朝那边看看，骂了一句怂货，他接着站起来，张向北他们都以为他要去大槐树那里，没想到他是走向了躺椅那边，刘得华的爸爸伸手一撩，没有拉住他。
主任得意地嘎嘎笑着。
主任走去了那两排躺椅那里，伸手拍了拍村支书的脸，村支书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主任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去拍拍会计的脸，会计也没有理他，他接着还是嘀咕了一句什么，接着，他自己倒在了边上的一张躺椅上。
刘得华的爸爸扭头看着那边，手往后面不停地甩着，好像手上沾着什么脏东西，他要把它甩掉一样，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含糊不清，应该是在骂那几个人，都是怂货。
折腾够了，也骂够了，刘得华的爸爸转回头来，看着张向北，他身子矬了下去，趴在桌上，下巴都快抵到桌面了。
他从下往上看着张向北，嘴里不停地和张向北说着什么，口齿不清，说的又都是本地话，张向北依稀听出来，他是在向自己夸刘得华，说他儿子这样好那样好，张向北不停地点头，说得华确实很好，很不错。
刘得华的脸都被说红了，不停地制止他爸爸不要说了，但他越制止，他爸爸说得就越起劲，刘得华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来走过去，和他爸爸说，我扶你过去躺一会。
他爸爸半推半就，被刘得华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刘得华扶着他往那边走，没走几步，他爸爸整个人突然赖了下来，往地上倒去，刘得华拉着他的手，身子朝相反的一侧弯曲，竭力拉扯着，想不让他爸爸倒在地上。
张向北赶紧起身跑过去，从另外一侧，抓住了刘得华爸爸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两个人把刘得华爸爸架到躺椅那里放倒，回来坐下，刘得华笑道：
“还真的把他们都干趴下了，张总，你酒量真好。”
“你也不错啊。”张向北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得华和张向北说：“来，张总，不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早就吃不下了。”张向北说，“这菜太好吃了，我都已经把自己吃成了一头猪。”
刘得华笑笑。
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这一顿酒，他们整整喝了四个多小时。
看到张向北看手表，刘得华知道他这是想回酒店了，他朝房子里叫了一声他姐姐，他姐姐走了出来，刘得华叫她去帮忙叫自己家里的帮工，开电动三轮过来，把那个司机送回去，另外再叫一个司机过来，帮他们开车。
张向北听到，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还很清醒，我自己可以开回去，寿光城里，应该不会查酒驾吧？”
“不管有没有查酒驾，你都不能开，前面二司令特别交待过我，我和他说，你们晚上在我家里吃晚饭，二司令和我说，让我管着，不管是你还是武总，喝了酒就不许开车。”
张向北知道刘得华说的二司令，就是二货，他下面的人，无论天南地北，不是叫他二总，就是叫他二司令，连他的真名叫什么，都很少有人知道。
“你听他干嘛，我自己可不可以，我自己最清楚。”张向北说。
“二司令说的对，他说，万一要是酒驾被警察抓住，进去拘留三个月，张总，‘宅鲜送’怎么办？”刘得华问，张向北被问住了。
刘得华朝他姐姐点点头，他姐姐笑笑，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把不锈钢大门的两扇门都敞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张向北和刘得华听到了外面车子的响动，不一会，一辆电动三轮车从外面转了进来，刘得华的姐姐和另外一个人坐在后面车斗里。
刘得华走过去叫了叫那位司机，叫不醒，他们四个人，抬手抬脚，把司机抬到了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
刘得华和他们家的帮工说了一个地址，帮工启动电动三轮出去了，张向北在边上看着有点惊奇，前面司机就说了这么一次，还是对着刘得华的爸爸说的，自己早就忘记他说了什么，没想到刘得华记得这么清楚，看样子，这家伙的心很细。
他们把小武搀扶进了越野车的后排，刘得华自己也坐进去，在边上扶住了他。
这个时候，刘得华的妈妈和妹妹也从房子里出来，张向北和她们三个再见，坐进了副驾座，被叫来的那个司机，启动车子，车子转出刘得华他们家的院子，不一会，车子出了村子，朝寿光市区开去。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七点多钟就醒来了，他还是拿起手机，和向南微信视频，向南正坐在永城中心大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永城今天下雨，向南很早就去了团里。
向南把镜头转向外面，给张向北看外面湿漉漉的花园，还有阴沉沉的天空。
镜头转回到向南，向南苦着脸说：
“张向北，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都是这样的天气，唉，要是戏剧节开幕的那天也下雨，那可怎么办啊。”
张向北说：“照计划进行，风雨无阻啊，接下去演员还要在下雨天演戏，观众还要撑着雨伞看戏，这才是街头戏剧节有意思的地方。”
“好吧好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对吧，我们也没有办法对吧，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向南说，“对了，张向北，你们怎么样，今天早上有没有去菜市场？”
“没去，我们昨天直接去蔬菜合作社了，应该说谈得很理想，晚餐是在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刘得华家里吃的，我们回到酒店，把师父擦洗干净放床上，已经十点多了，我想你已经睡觉，就没吵你。”张向北说。
“小武叔叔怎么了？”向南问。
“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可能，张向北，你说小武叔叔喝醉了？”向南吃了一惊。
张向北说对啊，就是喝醉了，他把昨天晚上的情景，和向南说了，向南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个不停。
“张向北，你让我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如果有人喝醉，那也会是你，没想到是小武叔叔。”向南笑道。
“是个人到了这里，都会被灌醉，我觉得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把自己都吓到了，没想到我有这么好的酒量。”张向北得意地说。
“叮铃叮铃……”门铃响了，张向北笑道：“看样子真的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的，说师父，师父就到，来问罪了。”
向南也听到了门铃声，她笑着说：“那我赶紧逃了。”
说着就把对话给关了。
张向北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小武，张向北问：“师父，你怎么样？”
“头疼得快要爆炸了。”小武走进来说，“我们这里是不是差不多了？这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了，昨天一天，就把我一辈子的酒都喝完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好好，这里也确实差不多了，等会吃完早饭，和刘得华谈一下，我们下午出发，去河北。

第1924章 我们错了
三个人在酒店一楼的餐厅吃完早餐，回到楼上，小武把刘得华叫到了张向北的房间里，张向北开门见山，问刘得华：
“我们准备在寿光设一个办事处，让你来当这个办事处的经理怎么样？”
刘得华愣了一下，他说：“熊总叫我过来，只是让我来帮忙几天，说是张总和武总，对寿光不熟，让我来陪陪你们。”
熊总是小武他们济南物流基地的总经理，小武和刘得华说：
“熊总这么和你说是对的，我们还没有考察过你，没确定下来，他只能说是让你过来陪陪我们，不过，从这几天我们看下来，张总和我都觉得你很不错，可以胜任办事处经理这个职务。”
张向北和刘得华说了寿光办事处需要做的事情，他看到刘得华的兴致好像不是很高，明白了，问：
“你是不是还不想这么早回到老家？”
刘得华笑笑，点了点头。
张向北说：“寿光这里只是我们在山东设的第一个办事处，因为采购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接下来，‘宅鲜送’肯定还会在济南设分公司，到时候，你这里也把人带出来了，如果你还想回去济南，我答应你，会把你调去济南，甚至调去杭城总部都可以。
“但是现在，‘宅鲜送’刚刚起步，迫切需要在寿光设立一个办事处，建立我们稳固的货源，我希望你能够帮帮我。”
“熊总那里我会安排的，你从物流基地过来，不是辞职，而是调动，你在那边的工龄，到了这里会继续算，还有，工资也会比那边高。”小武和刘得华说。
刘得华轻声说：“我怕我干不好。”
“我们相信你能干好。”张向北说。
刘得华低头想了一会，他抬起头来，和张向北、小武说：“好吧，谢谢张总和武总对我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好，那我们就这样定下来了，今天我们走后，你就可以马上开展工作。”张向北说。
“我应该怎么做？”刘得华问。
“你现在有四件事情需要做，第一，在这附近找一间房子，作为办事处的办公室，虽然我们不会在物流园里采购，但是我想，办事处最好还是设在物流园附近，这样，有利于你们掌握市场的行情。”
张向北说，刘得华点点头说好。
“第二，你还没有驾照吧？”张向北问。
刘得华说没有。
“马上去报一个驾驶培训班，争取最快的时间拿到驾照，我会给你们办事处配一辆车，每天在各个合作社之间跑，没有车肯定不行，配一个司机，又太浪费，还是要你自己能开。”
刘得华说好。
“第三，办事处光你一个人也肯定不行，你跑开了，办事处不可以没有人，还有和合作社结算和往来，包括抽查蔬菜的质量，下订单都需要人，目前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你去把那家酒店的小姑娘招进来，工资给她翻倍。”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刘得华和小武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张向北说的酒店的小姑娘是谁。
张向北说：“这小姑娘，做事情有点一根筋，但这样的人，你要是把她放到合适的岗位，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你让她去当质检和采购员，保证你可以放心，蔬菜的质量和数量，她都会把你卡得死死的。”
“我看可以。”小武在边上说。
刘得华说好，那我中午就去找她。
“还有第四件事呢，张总？”刘得华问。
“第四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和各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具体的协议文本，公司那边会发给你。”
张向北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吴欢的微信，选择了视频通话，张向北把刘得华的情况和吴欢说了，接着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刘得华，让刘得华和吴欢面对面交流。
这样，吴欢和刘得华就算是认识了，张向北和小武，也等于是把寿光办事处和小光那里一样，正式交给了吴欢，让她把寿光办事处的筹建工作，纳入了日常管理。
张向北和小武，需要去下一站，今天下午，他们要赶到河北的永年县。
临出发前，小武给他们半亩田石家庄物流基地的汪总打了一个电话。
汪总本身就是永年人，永年是邯郸下面的一个县，位于太行山东麓，从河北的省会石家庄市到永年县，也不远，只有一百五十多公里，从寿光过去，有四百多公里，汪总会比他们早一步赶到永年，在永年等他们。
汪总有一个同学，姓齐，就在当地从事蔬菜贩运，把永年的蔬菜，运往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或者寿光，他听说张向北他们想在永年设立办事处，很想来当这个办事处的经理。
老齐觉得自己现在年纪大了，渐入中年，再跟着大货车没日没夜地跑，有点吃不消，反正钱也赚到了一些，小孩子也大了，都上大学了，家里就剩下老婆一个人。
老齐想着，要是能和汪总一样，有个稳定的工作，就在永年当地收购蔬菜，然后一车车发往各地，不要跟着车跑，老齐觉得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对家里也好一些，反正那些关系都是多年建立的老关系，不需要再去重新建立。
张向北和小武抵达永年政府宾馆，汪总和老齐一起在这里等他们，老齐的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好像有一层黑黑的釉，一看就是那种跑长途运输，风餐露宿的人。
张向北和小武在永年待了两天，跟着老齐去永年下面各个蔬菜产地乡镇跑了跑，两个人都觉得老齐这个人，话虽然不多，但蛮实在的，这从那些蔬菜种植大户们看到老齐时，显露出的那种由衷的热情就可以看出来，张向北和小武说，这比他自己的表现还更真实。
加上又有汪总的担保，这事就定了下来，他们把筹建永年办事处的工作，交给了老齐。
张向北和小武继续开车，从永年出发，穿过山西和陕西，去往银川，他们从寿光到永年，从永年再到银川，还算顺路，从这里去银川，也就还有九百多公里。
两个人特意起了个早，五点多钟就起床，准备马上上路，早餐就在路上解决，傍晚的时候，就可以赶到银川。
他们到了酒店的大堂，却看到老齐已经等在这里了，看到他们就笑呵呵地迎了过来，张向北说，昨晚不是说好不用送的吗，还害你这么早起来。
老齐继续笑着，他说：“我早起都已经习惯了，走走，我带你们去吃早餐。”
老齐说着，把手里的一只马甲袋递给了小武，和他们说：“这是驴油烧饼，我们永年的特产，你们带着路上吃。”
小武赶紧说谢谢。
老齐带着他们到了一家羊汤馆，门头上写着“南沿村老宋羊汤”，门口摆着四五张桌子，走进去，里面也是四五张桌子，尽头是敞开式的厨房，张向北和小武看到，厨房里支着一只很大的锅，炉火熊熊，锅里的羊肉和羊杂上下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齐和老板说：“来三碗大的。”
这里的羊汤大碗十三，小碗八块，老板向碗里盛了一大马勺的羊肉羊杂，又舀了白得就像牛奶的羊汤，再撒上一把香菜。
伙计问他们：“里面吃还是外面？”
老齐说外面，伙计帮他们把羊汤端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十三块钱一碗的羊汤，把他们肚子都吃撑了，也吃出了满身的汗，羊汤十分鲜美，吃完之后，张向北和小武都觉得过瘾。
老齐的车停在酒店，张向北和小武要送老齐回去，老齐说什么也不肯，和他们说，你们还是赶路要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三个人就在羊汤馆门口分了手。
九百多公里，张向北和小武两个人轮流开，除了进服务区加油和上洗手间，他们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车上有水，还有老齐送的驴油烧饼，他们连中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加上北方的高速公路，白天的时候车子很少，一路畅通，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银川。
吴欢在网上帮他们订的房间是凯宾斯基酒店，酒店在新开发的银川行政中心所在地的金凤区，已经在老城区的外围，车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张向北和小武说：
“师父，不急着进去，我们先去市区转转。”
刚刚下了高速，朝这里开来的路上，张向北有一个很不好的感觉，他需要验证。
两个人在市区转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把整个银川市都转遍了，这才回去凯宾斯基酒店，小武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张向北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吴欢。
“张总，你们到银川了吗？”吴欢问。
“早就到了。”张向北说，“去市区转了两个多小时，吴欢，我觉得我们可能错了。”
吴欢吃了一惊，问：“什么错了，张总？”
“就是在银川设立分公司的事情，这里的人口基数和人口密度都太低了，配送的成本会很高，投入和产出比也会不如预期，‘宅鲜送’三年之内，应该不会把触角伸到这里来。
“吴欢，我们可能需要调整，这里即使要建分公司的话，也是以采购为主，暂时不要考虑在市区生鲜配送的事。”
银川的面积和金华差不多大，但加上三个郊县的总人口，只有两百多万，连金华的一半都没有，最主要的是，把沿海省份的这些地级城市发展起来，它们就可以和几个大城市形成一个网络，这对他们“宅鲜送”来说是很有利的。
而银川，就是做起来，也只会成为孤悬在整个宁夏的一颗星，在银川之外，看不出整个宁夏，还有适合发展“宅鲜送”业务的城市，就是银川，也应该放在像金华、绍兴、江阴、芜湖这些城市之后再来考虑。
“好的，张总，那我这里调整一下，和那些应聘者联系，不考虑市区生鲜配送的事情，要是有愿意只做采购的，我通知他们过去面试。”吴欢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好，让他们明天上午八点半之后来吧，明天一天面试。
小武走了过来，张向北朝他伸出手，小武把房卡给了张向北，张向北看了看，和吴欢说：
“让他们来凯宾斯基的1201房间。”

第1925章 猪肉是怎么到桌上的
张向北和小武在外面跑的同时，“宅鲜送”各地采购部的人员也陆续招聘到位，他们在物流基地的车间兼库房还没有改造好，吴欢他们就暂时和半亩田物流基地，原来的工作人员挤在一幢楼里，二货让杭城和上海、南京三个基地，都给“宅鲜送”腾出地方。
多亏张向北提醒，吴欢他们招人的时候，优先去三个城市的各大农贸市场，招聘市场的商户和从业人员。
这些人进来之后，吴欢才知道，原来真的是术业有专攻，别看卖菜这个行当，看上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你要不是专业人士，很多东西，你连门都摸不到。
“宅鲜送”最大宗的商品，除了蔬菜，就是肉类，特别是猪肉，而猪肉，要不是招进来几个原来在农贸市场卖肉的，吴欢还真的搞不清楚，自己每天吃的肉，都是从哪里来的，中间经过了多少环节。
猪肉是国家严控的商品，不允许私自屠宰的猪肉流向市场，也不允许生鲜肉的跨区域交易，可以跨区域调拨的都是冰鲜肉。
各地农贸市场里卖的新鲜猪肉，都是从当地猪肉批发交易市场出来的，虽然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猪肉批发交易市场，但批发交易市场本身并不生产猪肉，每天在市场交易的白条猪，也就是杀好的猪，都是当地的屠宰场送来的。
批发交易市场只赚取每头猪的交易费，猪肉价格的高低，和他们没有关系，反过来说，只要猪肉进了批发交易市场，猪肉的成本就增加了，他们“宅鲜送”当然不能从猪肉批发市场去拿肉，这样就拿不到最低价，他们只能直接从屠宰场进货。
屠宰场出来的白条猪的价格分两种，一种是去猪蹄，还有一种是不去猪蹄，不管去不去猪蹄，屠宰场出来的猪肉价格，和农贸市场相比，最多只有一半左右。
屠宰场只负责杀猪，他们也不养猪，上海、杭城和南京的生猪，都是从江苏、安徽、河南、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等地的养猪场进来的。
但你不能直接去找养猪场，虽然他们的价格更低。
因为前面说过了，生猪的屠宰是定点的，只有在当地的定点屠宰场进行屠宰，经过检验检疫，盖上检验检疫合格章后，鲜猪肉才允许流入市场，而且，因为鲜猪肉是很容易变质的食品，不允许跨地区贩运。
或者还有一个途径，那就是他们自己去养猪场采购生猪，运过来后，交给定点屠宰场代宰。
这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各地的屠宰场，等于变成了“宅鲜送”猪肉的真正源头。
屠宰场的猪肉，每天零点到三点之间，由冷链车送到他们的物流基地，他们在基地里的冷链车间，根据消费者的订单进行分割、称重，和其他的蔬菜一起打包，然后再由冷链车运送到各个小区，送到每个消费者的保鲜柜里。
因为做到了真正的全冷链，他们“宅鲜送”的猪肉，会比消费者自己在农贸市场买到的还要新鲜。
农贸市场的商贩，从杭城的勾庄或者上海的西郊国际、江杨路和上农批，批发了白条猪后，再拉到农贸市场售卖的这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他们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全冷链？
全冷链的最大好处是，猪肉在全冷链的运输和分割、包装、配送过程中，达到了七个小时的0-4摄氏度的冷却，等于是在给猪肉进行了排酸处理，让猪肉更新鲜，口感更佳。
“宅鲜送”在南京和雨润集团，在上海和五丰上食，在杭城和五丰肉联、浙江大洋牧业等单位，签定了合作协议，这些公司，都是当地最大的屠宰企业和肉制品供应企业。
除了猪肉和其他肉制品之外，那些原来在农贸市场卖水产品和海产品，还有家禽的采购员，帮助吴欢他们搞定了水产品、海产品和家禽的通路。
这还不够，要是他们“宅鲜送”平台，只有蔬菜和肉制品、水产品、海产品、家禽出售，仍然不够，供应的品种还是不够丰富。
吴欢给张向北打电话，和他说：“我们应该发挥我们的优势，要是开一家超市或大卖场，你卖的东西越多，你的营业场所就需要越大，对我们来说，不存在，我们不需要增加营业场所，不过就是增加网页而已，当然是品种越丰富越好。”
张向北同意吴欢品种越丰富越好的这个说法，张向北笑道：“不过吴欢，你这个账算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也并不是没有成本的，经营的品种越多，我们需要的仓储场地和生产场地也就越大。”
“哼，我们的大是仓储成本，那才多少一点钱，同样的面积，单位租金和营业场所的租金可以比吗？”吴欢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增加品种，又不增加我们的开支的。”
“你误会了，我不是在乎多支付租金，而是担心我们有没有这么多的货源。”张向北说。
“这个我来想办法吧，你还是继续跑你的蔬菜产地。”吴欢说。
张向北说好。
吴欢最先想到的是，需要增加调味料品，人家买你菜的同时，正好家里酱油没有了，当然希望在下单的同时，把酱油也加进去，不然人家还要专门去买酱油？
或者是缺一包盐，还需要另外去买盐？
吴欢这样想着的时候，她打电话给了二货，让二货把所有租用半亩田上海、南京和杭城三个物流基地仓库的客户名单，发一份给她，过了一会，三个地方的名单都来了，吴欢拿着名单仔细看着、比对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吴欢打电话给张向北，和他说：
“我准备增加调味料品，还有进口食品，像波士顿龙虾、北极甜虾、越南黑虎虾、厄瓜多尔白虾、帝王蟹、面包蟹、北极贝、三文鱼、金枪鱼等等，还有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意大利帕尔马火腿和萨拉米等等等等。”
听着吴欢报给他一串的名字，张向北笑了起来，他说：“吴欢，不错啊，什么时候变成食品专家了。”
“刚学的。”吴欢也笑道，“张总，我想，我们的经营模式，我也想改一下。”
“怎么改？”张向北问。
“像蔬菜和肉类，我们自己直采直供的商品之外，其他的，像我前面说到的这些东西，我们采取商场和超市的模式，就是让生产厂商或进口商直接进驻我们平台，我们采用销售扣点的方式。”吴欢说。
张向北问：“为什么？”
“很简单，像调味料的价格，本身是相对统一的，总不可能说一瓶海天味极鲜酱油，其他地方买八块五，我们卖六块五，我们要是那样卖，第一消费者看到这么便宜，会怀疑是不是假货，第二，其他的商家会投诉我们低价倾销，厂家也受不了。
“还有第三，像进口食品这块，我们自己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也没有这个货源，只能依赖和别人的合作……”
“已经三点了，还有吗？”张向北问。
“有有，还有最大的好处是，不占用我们的流动资金，反过来，我们还可以占用他们的流动资金，销售扣点这种模式，都是一个月结一次账的，这样等于他们始终有一个月的货款被我们占用着，同时，我们又没有库存的压力。”吴欢说。
“可以，这些都不是我们的主营项目，可以这么做，对了，吴欢，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张向北问。
“哈哈，那是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吴欢笑道。
张向北问：“什么秘密？”
“我发现李锦记和海天，他们南京、上海和杭城的物流仓库，都在这几个地方的半亩田物流基地里，还有，几个大的进口食品供应商，也都租用着半亩田的冷库。
“我想去和他们谈，让他们进驻到我们平台，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我们平台，零售价必须是全国最低价，比如一瓶味极鲜酱油，在超市卖八块五，在我们这里，只允许卖八块，同样，我们也给他们，比他们在超市更低的扣点，这是个三赢的结果。”
“太好了！吴欢，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张向北也被吴欢说得亢奋了起来，他觉得这事完全可以做。
“还有，我可以做到了！”吴欢兴奋地说。
“做到了什么？”
“做到既增加我们平台的商品种类，又没有扩大我们的仓储和生产车间的面积，增加我们的成本啊。”
吴欢得意极了，继续说：“他们不都在我们隔壁吗，我们只要每天接到订单，让他们直接从他们的仓库送过来就可以，这样是不是我们连仓库都不需要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好啊，吴欢，够精明。”
“我还想扩大冻品，像什么速冻水饺、牛羊肉卷、微波食品之类的，这些厂家，就是他们的仓库不在半亩田物流基地里，也可以让他们移到这边来，反正，他们租哪里的冷库不是租，你说对吧？”
张向北笑道：“那你这是在给二货拉生意，他要谢谢你了。”
“嗯嗯，我让他下次请我吃好吃的。”吴欢说。
这一些商品都增加之后，吴欢想到了，还有大米和酒水也可以增加……
要死，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南北干货，木耳、香菇、笋干、八角、桂皮花生米这些。
这样想着，怎么可以卖的东西越来越多啊，是不是连围裙和菜刀也要卖啊？
吴欢一个人坐在那里，自己傻笑了起来。

第1926章 面试
张向北和小武今天一共要面试五个人，吴欢给他们上午安排了两个，下午安排三个。
今天天气很好，早晨气候很凉爽，这种凉爽和杭城不一样，杭城的夏天，即使早晨凉爽的时候，也是有点黏糊糊的，让人感觉到气闷，而西北的凉爽，凉爽得很干脆、很透彻，让人真的会觉得心旷神怡。
吃完早餐，张向北和小武两个人在酒店的外面转了转，又在庭院里坐了会，凯宾斯基大酒店的对面，是人民广场和银川市政府大楼，斜对面是宁夏博物馆，博物馆再过去是宁夏大剧院。
宁夏大剧院的建筑造型很别致，下面是四四方方的建筑，中间的顶上，是状似荷花瓣的立面板块，盛开着，环绕着中间那个宛如花芯的穹顶。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如果是放在别的城市，对面这人民广场的周围，肯定是高楼林立，但在这里，对面这一大片的区域，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层建筑，连天空都显得特别的辽远。
两个人坐在那里说了会话，张向北拿出口袋里的香烟，递给小武一支，点着，他自己并没有抽，也不会。
等小武一支烟抽完，两个人上楼。
因为今天要面试，吴欢特意给张向北订了一间行政套房，两个人在外面客厅坐着，到了八点半的时候，门铃准时按响了，小武走过去打开门，进来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位面试者，一位年龄和张向北相仿的小伙子。
张向北请对方坐下，拿了一瓶水给对方，对方接了过去。
张向北请对方介绍一下自己，对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等他说完，张向北问：
“你是去年毕业的，到现在应该正好一年多，短短的一年多，你就在两个公司，主持了很重要的两个项目，对吗？”
“对，我这个人，从小就独立能力很强。”对方说。
张向北笑笑，继续问：“你刚进公司，公司就敢把项目让你独立操作，说明公司对你很信任……”
“对，那家公司的老板确实很信任我，不过，也可以说，是我的计划和执行力打动了他。”对方自信地说。
“然后你在那家公司，做到去年的十一月，就不做了？”张向北问。
“不是公司不要我，是第二家公司，看中了我的能力，来挖的我。”对方说。
“然后你就离开了对你很信任的老板和公司，对吗？”张向北说，“不客气地说，对当时还是一个应届生的你来说，老板能把这么大的项目完全交给你，不仅是信任，而且也是在冒险，你说对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张向北说：“张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向北说可以。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张总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那么请问，投资人为什么会放心，把‘宅鲜送’的项目交给你，我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个项目的投资会有多大，但知道肯定不会少，张总你觉得‘宅鲜送’的投资人是不是在冒险？”
对方问张向北，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张向北说对，确实是在冒险。
“那他们怎么会相信你？”
张向北笑了一下：“很简单，他们了解我，知道我至少，拿着钱不会乱花，这是他们的底限，四个投资者，一位是我老爸，一位是我的亲阿姨，一位是我干妈，还有一位，是我的兄弟，这个理由够了吗？”
对方又愣住了，显然是没有想到张向北会说得这么坦率。
张向北接着问：“你在第一家公司干了五个月，你走之后，你主持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都已经离开那里了。”
“嗯嗯，不过，毕竟那是你主持的项目，难道你就没有再关心过，比如，哪怕是偶然想起来，打个电话问问以前的老同事……”
“我和他们没有联系。”对方说。
“好。”张向北说，“那这个问题，我们就过去了，对了，那你现在手上的这个项目，完成了吗？”
“没有。”
“没有完成？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这里应聘？”
“我这个人，喜欢新的挑战。”
“好。”张向北手在茶几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对方说：
“你前面说的没错，我的年龄确实和你一样大，作为同龄人，我们就有话直说，不必绕圈子了，好吗？”
对方点了点头。
张向北说：“我没有去考证，不知道你自己前面说的这两个项目是不是真实存在，但就从你刚刚的态度来说，我觉得你很轻佻，不是对我们，而是对你原来的公司，还有你主持的项目，你这不是独立能力强，也不是喜欢新的挑战，你这个是不负责任。
“你既然可以对你自己主持过的项目都可以这么不上心，凭什么我应该觉得你对我们公司的事情就会上心？做了两个项目，把两个项目都做烂尾了，你还觉得自己是执行能力强吗？我告诉你，善始善终才是执行力，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吗？谢谢你！”
对方的脸都白了，迟疑了一下，急急道：
“不是不是，张总，你听我解释，前面我和你说的这两个项目，都是我编的，我这个，这个……不是想让自己的简历好看一点，争取能让张总，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嘛。”
“那你觉得，我们会把宁夏分公司，交给一个连自己简历都会编的人嘛？”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我老实和你说，哪怕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从去年毕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找到工作，也比你编一段很唬人的简历强。
“有一点你记住了，这个社会，谁也不是傻子，凡是能来面试你的，至少从目前来说，能力肯定都比你强，瞒不过的，好了，我希望你下次能够成功，好吗？”
张向北说着站了起来，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张向北把这人送出门，关上门走回来，看了看小武，小武说：“你要是再不让他走，我就要一脚把他踢出去了。”
张向北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说两句漂亮话，不痛不痒地打发他走，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直接的，但要是那样，我估计，他下一次还会如法炮制，他这一套骗不了人，没人会相信的，唉，也是可怜人。”
小武奇怪了，问：“他怎么可怜了？”
“这么急于想表现自己，就说明他很想要这份工作，我估计，他失业已经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没看到他的皮鞋，虽然擦得很干净，但左脚的鞋底都已经开裂，用双面胶粘着的，谁去面试，要不是没有办法，会穿着一双鞋底开裂的皮鞋去，这双鞋还是仔细擦过的。
“要是他老老实实说话，即使能力不够，不够资格当总经理，至少，我可以给他一份工作，可现在，唉，我们招的是采购，采购不老实，我还敢用吗？”
张向北说着又摇了摇头，小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弟不错，没想到他看起来似乎很随意，但对人的观察很仔细，善于观察人，不是一个当老大的，应该有的素质吗？
第二个来面试的，还是一位小伙子，张向北还是拿了一瓶水递给他，小伙子接了过去。
张向北什么都没有问，而是拿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和小伙子说：
“请你把你的简历写一下。”
对方愣了一下，说：“我报名的时候，已经给你们投过简历了。”
“我知道。”张向北点了点头，“不过我有点忘了，还是希望你能够写一下。”
小伙子说好，他伸手就想去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张向北说：
“不要拿你原来的简历抄，无所谓的，我不在乎文采，只要你把大概的年月写出来就可以，比如什么时候在哪个学校上学，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在哪家公司，做过什么主要的工作，只要把这些写出来就可以。”
小伙子说好，低着头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努力地想着什么，不时还把手放在茶几下面，扳着手指在数着什么。
张向北和小武看着他，静静地等着。
小伙子写了十几分钟，把简历写好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张向北抱歉地笑了一下，说：
“字有点难看，有些字都不会写了。”
张向北笑笑说：“没有关系，我也这样，都是电脑手机和输入法害的，在键盘上都能写，但拿起笔写的时候，很简单的字都会想不起来怎么写。”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伙子说。
张向北接过对方写的简历看了一眼，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桌面的文件夹，再点开一个文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这个小伙子在网上递交的简历，张向北把电脑屏幕转向了小伙子，接着把小伙子刚刚写的简历也放到他面前，张向北说：
“你对比一下这两份简历。”
小伙子霎时，连脖子都已经红了，张向北说：“那我们今天就这样，好吗？”
“好好。”小伙子说着赶紧起身，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张向北和小武互相看看，摇了摇头，张向北说：
“现在的人不知道怎么了，连简历的都去网上复制黏贴，还不用功，连假的也不肯花点时间背背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的简历会有问题？”小武问。
“我昨天看的时候就觉得太完美了。”张向北笑道，“太完美的东西，让人禁不住就会起疑。”
小武笑道：“那要是你的简历写出来，就会完美。”
“怎么可能，我到美国，还多读了一年高中，大学才会比孙胖子迟一年毕业，毕业回国了还无业一个多月。”张向北说，“他这个简历，时间上简直是环环相扣，这样的简历，一看就知道是写的时候，为了拼凑时间拼凑出来的。”
小武笑着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他刚刚还需要扳手指，扳着手指还搞错了。
“好了，没想到上午这么快就结束了，一整个上午颗粒无收，只能看看下午会不会运气好一点。”
张向北说着拍了一下手，和小武说：
“师父，离吃中饭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找个菜市场转转。”
小武说好，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1927章 下午来的人
下午的面试约好两点开始，张向北和小武在酒店的二楼餐厅吃了中餐，下到一楼，走到酒店门口，看看外面太阳很大，两个人又退了回来，坐到大堂吧里，点了一壶茶，坐着喝茶聊天。
张向北坐着的位置，正好对着酒店的大门，能看到那边人进进出出的，中午这个时候，也是酒店客人最少的时间段，该退房的都已经退房走人，新的客人又还没这么早来，还留在酒店的客人，也都在自己房间里面午睡。
一点多钟的时候，张向北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走了进来，皮肤黝黑，不是一般的黑，而是特别黑，但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土黄的便裤，脚上是一双帆布的休闲鞋。
他走进大堂之后，看了看手表，直接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侧转过身，闲着无聊，呆呆地盯着大厅尽头的前台看，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走了出去，站在大门口门廊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朝外面张望，站了一会又走回来，还是在沙发坐下，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再看看手表。
他身子往后仰，闭上了眼睛。
“那边沙发上坐着的这人，是来应聘的。”
张向北轻声和小武说，小武扭头看看，问：“你怎么知道？”
“感觉。”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想起来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邮箱，从邮箱里找出一个附件，打开，是一张报名表，张向北把自己的手机给小武看：
“你看看，是不是他，郭成来。”
小武看了看照片，又扭头看看那边坐着的人，小武摇摇头说不像，照片上这个像中学生，白净秀气，那边的像个黑人。
张向北笑了起来：“现在谁还不知道美颜啊，特别是报名的照片，还搞个黑人，把招聘的吓坏了，第一轮就被淘汰？”
小武想想有道理，他说：“要不要我过去问问？”
“不用，就按流程来吧。”张向北说。
到了一点五十，两个人招呼服务生过来签了单，乘电梯上楼，走进房间刚刚坐下，门铃就响了，小武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就是前面在楼下看到的那人，小武转身看了看张向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郭成来走了进来，被他们两个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神情有些局促，张向北赶紧说：
“你是郭成来吧，请进请进。”
“你是张总，这么年轻？”郭成来问。
张向北说对，如假包换，刚刚我们在楼下，看到你了，你很早就来了？
郭成来说对：“我坐公交车过来的，怕耽误时间，就早点出门，到这里来等了。”
张向北说好，他走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回来，递给郭成来，郭成来赶紧说谢谢，谢谢张总！
张向北心里一乐，还好，今天送出去三瓶水，终于听到一声谢谢了。
三个人都坐下，张向北还是让郭成来介绍一下自己的经历，郭成来说：
“我的经历特别简单，大学毕业，就去了一家医药公司，被派到这里收龙骨，六年了，一直在干这个工作。”
“龙骨？你跑到宁夏来收购木材？宁夏这里木材很多吗？”小武问。
“不是，不是那个龙骨。”
郭成来知道小武误会了，以为是装潢吊顶用的那个木头的或者镀锌板做的轻钢龙骨，郭成来说：
“我说的这个龙骨是中药材，也就是古代生物，像大象、犀牛、三趾龙这些大型动物的骨骼化石。”
张向北和小武都点点头，明白了，张向北问：“这个龙骨，有什么用？”
“它具有镇静、催眠、抗惊厥的作用，在中医里，用来治疗惊痫癫狂，怔忡健忘，失眠多梦，自汗盗汗，遗精淋浊，吐衄便血，崩漏带下，泻痢脱肛，溃疡久不收口等等。”
郭成来说着，都是术语，张向北他们听得似懂非懂，反正知道这是一种动物化石，作用还不少，张向北问：
“宁夏这里，像这种龙骨很多吗？”
“我刚来的时候很多，沙地里，一挖一大片，运气好的时候，一次就可以收一火车皮，现在越来越少了，这东西可以卖钱，挖的人就多，收购的人也多，什么地方都找去了。”
“干了六年？”
郭成来点点头。
“为什么干这个？”张向北继续问。
郭成来说：“我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中医，也不是什么好的学校，在百色那边，说出来张总你们肯定听都没听说过，像我们那种学校，毕业了，医院又进不去的，只能去医药公司，或者去药厂当医药代表，我去了医药公司，进去也没有其他的岗位，就派我到这里来收购龙骨。
“顺便也发点枸杞和菟丝子回去，都是宁夏这里产的中药材。”
张向北点点头，心想，这个人倒是实在，说的也和他在报名表上填写的一样，没有修饰的成份，也用不着修饰，这样的简历，还能怎么修饰？
看样子就连报名表上面的那张照片，也不是美颜的结果，而应该是大学里的照片，面前的这张脸，则是这六年，在这内陆高原风里来雨里去的结果。
“干了六年，为什么现在不想干了？”张向北问。
“一个是龙骨越来越少，收购越来越困难，但另一方面，假龙骨又越来越多，都是用现在的猪骨头，做出来的假龙骨，价格越卖越便宜，卖的价钱，比我们收购的价格还要便宜，没有办法干了，不得不想办法转行。”郭成来说。
“你六年都在宁夏，那你对宁夏一定很熟？”小武问。
“熟，可以说，自治区下面的每个乡每个村我都跑过，这次你们要招的，不是采购蔬菜的吗，宁夏也是蔬菜大省，每个地方产什么蔬菜，我都一清二楚，真要找找，还每个地方都能找到熟人，我就想，我来干这个工作很适合。”郭成来说。
小武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微微点了点头，小武说：
“那好，小郭，能不能录取，我们今天晚上会通知，你等我们电话，好吗？”
“好好。”郭成来点了点头，踟蹰了一下，他问：“张总、武总，我想问问，要是录取的话，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明天就可以。”张向北说，“对了，你医药公司那里，随时可以出来吗？”
“可以，像我们这种采购员，连劳动合同都没有签，保险，公司也不给我们买的，就给我们每个月八百块钱的底薪，要是有药材发回去，才会有另外的提成，我都两个月没拿到提成了。”郭成来说。
张向北站起来说：“那好，晚上你等我们电话，要是定下来，你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去石嘴山，好吗？”
郭成来说好，他也站了起来，看了看那瓶自己喝过两口的水，问张向北：“张总，这水我可以带走吗？”
张向北说好好，你带着路上喝。
送走了郭成来，张向北和小武都开心了起来，张向北说：“看样子下午势头不错，总算来了个靠谱的。”
小武也说：“我看这人，能不能当分公司的总经理另说，当个采购，一点问题也没有，要是没有合适的人，我们就在这里，先设一个办事处。”
张向北说好。
第二个来面试的人不理想，张向北当场就否决了，连让他晚上等电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下午最后一个，是个女的，名字叫向依云，为了这个人，吴欢和张向北反复解释，吴欢说，张总，我知道这个工作，不适合女的干，我也这样和这个向依云反复解释了，但是没用，人家就是坚持自己能干，说是她就喜欢跑来跑去，一定要给她这个机会。
“张总，我是实在没有办法，她都不知道打我多少电话了，张总张总，帮帮忙，你就见她一面，帮我把她打发了，好吗？”
吴欢在电话里求张向北，张向北听了哈哈大笑，他说好吧，我来会她一会，看看她是哪路神仙。
吴欢在电话里嘻嘻笑着，她说：“神仙肯定不是神仙，照片你也见过了，就普通人一个，不过声音还很好听，你就闭着眼睛面试吧。”
“去！”张向北骂道。
吴欢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叮铃叮铃”，门铃响了，张向北知道，一定是那个向依云来了，他走过去把门打开，却愣在了那里。
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披肩的长发，还焗过了，淡咖啡色，皮肤白皙，面容姣好，身穿一件浅蓝暗花的连衣裙，还是普拉达的，脚上着一双高跟鞋，张向北看不明白，应该也是什么名牌。
“请问你找谁？”张向北问。
“你好，我找张总和武总。”女孩说。
张向北说：“我就姓张。”
女孩的眉毛跳了一下，笑了起来：“你就是张总？太好了，我是来面试的，我叫向依云？”
你就是向依云？我去，这和报名表上的，相差也太大了吧？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小武也是看过报名表的，他走过来问：“你就是向依云？你和那报名表上……”
向依云咯咯地笑着：“对不起，对不起，那报名表上，用的是我姐姐的照片，你们不是要招采购吗？我就是担心你们，会以为我是花瓶，一脚就把我踢了，连面试的机会也不给我。”

第1928章 向依云
向依云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张向北，和他说：“张总，这次不会再错了，真的是我。”
张向北看了看，问：“你也是宁夏的？”
“对，就身份证上面这个，彭阳县小岔乡，怎么，不像吗？”向依云问。
“不像，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是银川人。”张向北坦率地说，“更像是南方沿海城市的人。”
向依云表情复杂地笑笑：“看样子我成功了。”
“成功什么？”张向北问。
向依云说：“我高中毕业，到了银川，那是我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城市，很自卑，走到哪里，都感觉自己是个乡下人，我努力地改变自己，向别人学习，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像是乡下人，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对吗？”
张向北点点头，虽然向依云这话，让人听着心里很复杂，但她也真够坦率的。
张向北还是走到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过来，递给向依云，和她说：“请喝水。”
向依云赶紧站了起来，朝张向北欠了欠身，说了一声谢谢。
“我冒昧地问一声，你现在有工作吗？”张向北问，因为向依云是吴欢拜托他打发掉的，所以张向北连她的资料都没有仔细看。
“有啊，我的报名资料上不是有吗，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向依云说。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售楼小姐？”张向北问。
向依云盯着张向北，问：“张总，你是不是连我的资料都没有看？”
张向北的脸红了，有点尴尬，他老老实实地说：“看过了，不过没仔细看内容，老实说，我们根本没有想到要招女的。”
听张向北这么说，小武在一旁笑了起来，向依云也笑了，她说：“我知道了，是不是吴总让你和我见个面，然后把我打发掉的？”
“对。”张向北说。
“那你认为，她在电话里都打发不掉我，见了面，张总你还有办法打发掉我吗？不可能的。”向依云摇了摇头，“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去争取的，同时，张总武总请放心，我也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好了，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在房地产公司，是当董事长助理，张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你问吧。”
“董事长助理？那你为什么要来应聘这个职位，按常理说，应该是你干着我们要招的这个职位，看着那山高，去应聘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助理才对，你怎么反着来了？”张向北真的很好奇，问。
向依云轻轻一笑：“无所谓，你说的这事，我也干过，我原来就在这里。”
“哪里？”
“这家酒店，凯宾斯基，高中毕业的时候，大学没考上，一O年吧，正好这家酒店准备开张，去我们那里招工，我就来到了这里，在前台，我在这酒店的前台干了三年，当上了前台主管，后来，我现在的老板，也是我们酒店的老客户，他邀请我去给他当助理，我就去了。”
张向北点点头，他觉得有些拼图可以拼上了，比如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胆子很大，见识也很广，酒店前台，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的是一个可以迅速开阔自己眼界的岗位。
还比如，自己递给她水的时候，她会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并且朝自己欠欠身表示致意，这也是经过专业的培训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不想在房地产公司做了？”张向北问。
“不喜欢。”向依云说，“我们那家房地产公司，也不是多么大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可能大的房地产公司，会好一些吧，像我们这种小房地产公司，正经事没有的，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请客吃饭，我很不喜欢那种场合，心里会痛。”
“心里会痛？为什么？”张向北问。
“你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家里条件很一般，每天吃饭的时候，我看着面前的这一桌菜和酒，就会想到，这一顿饭吃掉的，可是我们那里好几份人家一年的收入，问题是，根本不值得，我是说，这么贵的酒菜，请的那些人，不值得，那些人都是，都是……”
向依云说着停了下来，张向北和小武看着她，没有打断她，过了一会，向依云继续说：
“还有，我感觉自己每天和他们一起吃饭，就是和一群色狼在一起，我们老板人不错，他对我没有非分之想，他很矛盾，想保护我，但又不敢，有时候还半推半就，我甚至感觉到，他有时候还希望我能够不要那么……那么拘谨，这样，他做事就会方便很多。
“我每天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工作环境里，你们想想，我怎么可能会开心，会喜欢这工作？”
张向北问：“那你怎么不换个工作？”
“我想啊，可是，我一个高中毕业的，能找到什么工作？那些不嫌弃我是高中生的，又都有另外的想法，我还不如跟着我现在的老板，他至少不会那么无耻。”向依云说，“我也想过回到酒店，又拉不下这张脸，虚荣心嘛，既然出去了，谁还会灰溜溜地回来？
“我看到你们的招聘启事，你们不是说学历不限嘛，我就报了名。”
“可是，我们原来准备在银川设分公司，是准备在银川市区，进行生鲜配送的，那个时候，确实是男女不限，但现在，这个计划要往后推迟，银川分公司，暂时只负责采购，也就是去下面各个县市，联系蔬菜种植大户，几乎每天都要出差。”张向北说。
“我知道，吴总在电话里和我说过了，这有什么，不就是收菜嘛，女的就不能干这个活了？”向依云问，“张总还有这么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
张向北哭笑不得，他说：
“这可不是网上收菜，不是我重男轻女，而是这个工作的性质决定的，这个工作，不仅每天都要出差，而且都是去乡下，去人家菜地里，负责检查菜的质量，过磅和监督装车，很多时候，还都是凌晨或者晚上工作，这样的时间点和这样的工作环境，你认为女的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有什么工作环境的，别忘了我就是乡下来的，对乡下我不要太熟，还有，我以前卖过菜，现在是收菜，收菜可比卖菜简单多了，你说对吧？”向依云说。
“你以前卖过菜？”张向北看着向依云，将信将疑。
“对呀，读高中的时候，我姐姐比我大一岁，我们都是在县里的中学上的高中，住校生，我们家里很穷，没有什么钱，我们买学习用品和饭菜票，还有到了高中，老师让买的各种学习资料就特别多，这些都需要钱。
“我和我姐姐，每次从家里来到县上，都是挑着一担菜进城的，怕菜会不新鲜，还不能提前一天去学校，只能是星期一的凌晨，搭最早的一趟班车进城，卖完了菜才去上学。
“我们那个县城，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农贸市场，大家卖菜，就是在一条街上，我们到了县城，就挑去那条街上卖，那个时候我不懂事，其实还是虚荣心，不敢卖，怕被同学看到丢脸。
“每次都是我姐姐在那里卖，我站得远远的，我姐姐其实胆子也很小，人家来买菜的，问她菜多少钱一斤，她站在那里，紧张得说不出话，我看着着急，只好走过去，帮助做了这个生意，马上又躲得远远的，就是这样。
“人家卖菜，看到人从摊子前走过，都要叫的，哪里有像我们这样卖的，结果我们卖得很慢，等卖完再去学校，早就已经迟到了，早自习和早操都过了，大家都在上第一节课了。
“我走进教室，马上就被老师赶了出来，让我去走廊上罚站，我出来一看，哈哈，姐姐站在走廊的那头，她也被他们老师赶出来了。”
向依云眉飞色舞地和张向北小武说着自己以前的事情，她是嘻嘻哈哈地说的，张向北和小武听着，却感觉有些触目惊心，两个女孩子挑着菜去上学，需要卖了菜才会有自己的生活费，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向依云继续说：“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们再到那条街上的时候，姐姐守着菜担，我就一路问过去，那条街上卖菜的，大家都像通好一样，比如萝卜，今天卖五毛一斤，一条街上的萝卜就都卖五毛，我问了价格回来，我们就卖四毛八。
“买菜的人也是这样的，要问好几家才会买，他们问了其他家，都是五毛，就我们四毛八，肯定买我们的，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有两个人在买我们的菜，其他的人就都会过来买，这样，我们的菜，一下子被抢光，我们就可以去上学了。”
“看样子你还真卖过菜，没卖过的，不会知道这么细。”张向北说。
“当然卖过，我骗你们干嘛，我知道，张总，你们是不是还觉得，一个女孩子，做这个工作很不安全？”向依云问。
张向北点点头。
“放心吧，我凶起来的时候很凶的，以前我们班里的男生都怕我。”向依云说。
小武笑道：“有多凶啊？”
“很凶很凶，你看到就知道了。”向依云说，“对了，你们可以到这酒店的工程部问问，酒店工程部的人最懒散了，但他们都怕我，以前我们前台有什么坏了，打电话去工程部，他们都磨磨蹭蹭的，但只要是我打过去，他们肯定马上就滚过来。”
“好吧，好吧，我被你说动了。”张向北看看小武，小武点了点头。
“向依云，你看着我，我有重要的话要问你。”张向北说。
“好。”向依云板起了脸，看着张向北，“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叫道：
“不行不行，张总，你太严肃了，我看到你就想笑，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我请你慎重地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份工作，你要只是图个新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们可不敢要，采购虽然不是什么多重要的工作，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天也不能少的，不能说哪天你撂挑子了，我们连菜也发不出去。”张向北说，小武在边上点头。
“好吧，张总，武总，我也很认真地和你们说。”向依云又扳起了脸，看着张向北，这一下是张向北绷不住了，把头转开。
向依云说：“我向你们保证，我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出现张总你说的情况。”
张向北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马上就可以，我已经和我们老板打好招呼了。”向依云说。
“那好，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石嘴山好吗？”张向北问。
“你是老板，当然是你说了算。”向依云笑道。
张向北决定把她招进来，是他想到了，他们去收购菜，都是现金交易，按他们公司规定，涉及现金交易的时候，必须是两个人在场，这样，只要到时候，再给向依云搭一个男伴就可以了。
张向北想到了郭成来，就这么定了，定下来他们两个。

第1929章 去平罗
第二天，张向北和小武、郭成来、向依云四个人，开着车去石嘴山市下面的平罗县。
张向北和小武下楼的时候，看到向依云站在前台，和前台的服务员在聊天，郭成来还是坐在沙发那里，侧着身，看着向依云在和服务员聊天，他还不知道，这个站在前台聊天的小姑娘，已经和他是同事。
张向北和小武看到，向依云今天完全是另外一副打扮，一头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上面是一件蓝色格子的棉麻衬衫，脚上是一双帆布板鞋，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和一个双肩包，这是准备好了要去乡下。
张向北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会去下面转几天，晚上不再回酒店，向依云看到他们就问，是不是要退房？
张向北说是。
向依云从张向北和小武手里拿过房卡，转身和前台服务员说：“我老板，帮我退了。”
前台的服务员连电话打到楼上，通知楼上的服务员查房都没有打，直接就把他们的房间给退了，看样子向依云虽然早不在这里当主管，但威信和人缘还在。
郭成来看到张向北他们下楼，也走了过来，小武帮他们两个互相介绍，郭成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盯了这么大半天的女孩子，是自己的新同事，心里自然是万分高兴。
四个人走去停车场，张向北问：“你们谁会开车？”
郭成来摇了摇头，向依云说：“我会。”
“那你开车。”张向北说，向依云说好。
小武把车钥匙给了向依云，自己去后排，和郭成来坐在一起。
向依云启动车子，出了凯宾斯基的停车场，就往平罗县方向开去。
平罗县的东边是黄河，西边背靠着贺兰山，翻过贺兰山，就到了内蒙的阿拉善左旗。
郭成来对平罗很熟，汽车驶出凯宾斯基的大门，刚转到平安大街，他就和张向北、小武说，平罗有个国营前进农场，那里的蔬菜种植面积很大，但是我们没必要去。
“为什么？”张向北问。
“宁夏的蔬菜基地和山东河南不能比，面积没有他们大，但宁夏的蔬菜品质很高，在市场很抢手，宁夏大一点的蔬菜合作社，他们生产的蔬菜，都是供应香港市场的，整个宁夏，好像有近五十家供港蔬菜基地。
“香港特区授予全国三十七家供港蔬菜基地‘信誉农场’称号，仅宁夏就占十家，这个前进农场就是。”郭成来和他们说。
宁夏的蔬菜品质好，这是张向北他们早就知道的，但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供港蔬菜企业，看样子采购上面会有竞争了。
“张总，我有一个建议。”郭成来说。
张向北说好，你说。
“宁夏这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人口比较少，所以人均耕地比较多，一个人好像有三亩多……”
“这么多？”
小武打断了郭成来的话，在他们老家，分田到户的时候，他和他弟弟妹妹的户口都还在家里，加上他爸爸妈妈，一家五口，也就分到三亩多地，这里一个人就有这么多。
“对，所以宁夏这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家庭农场特别多，这些家庭农场，有些是家里兄弟姐妹的地合在一起，有人出去打工，有人留在家里种菜的，还有些是本村人出去打工，地转租过来的，我们就去联系这些家庭农场，要是有几十家家庭农场联系起来，也是一样的。”
张向北觉得郭成来的这个主意不错，他说好，我们就按你说的做。
郭成来把地址告诉了向依云，说我们先去这里。
从银川到平罗县路不远，不过是一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到了郭成来说的那个小镇，张向北和向依云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下午去这附近的几个家庭农场转转。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要的街道，郭成来说，去假日酒店，这里最好的酒店，就是街上的假日酒店了。
向依云把车开到了假日酒店的门口，这是一幢临街的四层楼的房子，应该是原来什么单位的房子改建的，酒店的门厅很小，大门口就是街道。
张向北他们要了四个三楼的房间，五十块钱一间，张向北问收银台的老板娘：
“有没有餐厅？”
老板娘看了看他说：“餐厅有，不过没人在这里吃，你们要想和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也可以，去外面吃也可以，街上都是饭店，半夜里都有饭吃。”
张向北大笑，他说好，那我们去外面吃。
酒店也没有电梯，他们走楼梯到了三楼，进了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陋，不过还好，看上去还比较干净。
张向北把行李放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门口有人敲门，张向北把门打开，郭成来和向依云站在门口。
“张总，把贵重物品都带上，不要留在房间里。”郭成来说。
“干嘛？”张向北问。
“这里的酒店，梁上君子很多。”郭成来说。
“没有，我没有贵重物品。”张向北笑道。
郭成来奇道：“你这么大的老板，没有贵重物品？”
“真的没有，除了银行卡和手机，没有什么值钱的。”张向北说，“平时就没有，加上我们这次，一直在外面跑，更没有了。”
向依云走进张向北的房间转了一圈，她拍了拍张向北的拉杆箱，说：“这个箱子，八千多。”
再看看张向北摊在床上的T恤衫说：“这件衣服四千多。”
扭头看看桌子上张向北的背包说：“这个包一万六千多。”
郭成来听得目瞪口呆，叫道：“张总，你还说没有贵重东西，你这房间里都是贵重东西。”
向依云白了他一眼说：“幼稚，我们的钱，和人家的钱是不一样的。”
郭成来连连点头：“有道理。”
张向北摊了摊手：“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拉着拉杆箱去人家农场吧？”
“走吧，走吧，没事，这里的梁上君子不识货，你这些东西他们不会要。”向依云说。
走到了张向北的面前，她伸手在张向北的手腕上拍了拍，和他说：“我昨天就注意到这个了，你这手表，八十六万。”
郭成来“啊”地一声，张向北也挠挠头说：“这么贵？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我阿姨送给我的。”
向依云看了看郭成来：“别啊了，这样的阿姨，我们都没有。”
三个人走出房间，小武也正好从他房间里走出来，四个人下楼，走到街上，张向北说去隔壁的羊肉馆，向依云指了指斜对面的面馆说：
“中午我们就吃面条吧，吃了就可以去办事，你要想吃羊肉，我们晚上回来再吃，平罗的手抓羊肉不错。”
四个人走进了对面的面馆，要了四碗饸烙面，面馆的老板很实在，面上面的肉臊子，都已经堆成了山。
吃完了面条就出发，他们一个下午，跑了好几家家庭农场，每到一个地方，张向北和小武都有意回避，让向依云和郭成来去和他们谈，两个人在边上观察着，也算是一种考核。
很快，就变成了向依云主谈，郭成来在边上辅助，郭成来虽然以前是收龙骨的，和人谈生意是家常便饭，但他毕竟还是外地人，不如向依云，几句话就和对方套上了，拉起了家常。
到了菜地或者大棚里就更加，她对菜地里的农活很熟络，人家在忙的时候，她就跟着他们一起干，边干边聊，双方的关系很快就亲近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向依云也要帮着干活，还把对方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白净漂亮的城里女孩，还会干农活。
大家都抱着好玩兼好奇的心情看她干，没想到她一上手之后，还是一个行家，大家都纷纷稀奇，接着就是好感了。
张向北和小武也想不到，这个女孩子还真的是处处让人惊奇啊，看样子她昨天和他们说的，一点添油加醋都没有，干活行不行，这是装不出来的。
她还真的是一个从小在家里，要帮助干活种菜，上学要挑着一担菜去卖的苦孩子，没有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娇贵。
向依云和这些家庭农场说，要和他们建立关系，以后他们的菜，就全部由他们公司包销，对方都是满口答应，但又有些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张向北和小武心想，大概人家是嫌他们，现在开出的都是空头支票，将信将疑吧。
宁夏的天黑得晚，到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外面天还没有黑下来，他们往回开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家农户在割菜，向依云把车停在路边，和他们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问他们要个电话，和他们聊聊。”
她说着就下了车，走进了菜地里，他们在割着菜的时候，她就在边上帮着把菜一捆捆捆好，张向北知道，捆菜可不是简单的活，捆菜的稻草打的都是活结，捆不好会散，捆太紧了，又会伤到蔬菜，看向依云的麻利劲，她是谙于此道。
帮着干了十几分钟活，向依云回来了，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她回到车上，马上拿出自己包里的笔记本记了起来，对方的姓名，农场的面积，蔬菜的品种，还有联系电话等等，她都已经了解到。

第1930章 这里不是你们来的
他们回到了假日酒店的门口，已经快九点钟，外面天也开始黑了下来。
跑了一个下午，大家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同时又有点兴奋，感觉这一个下午收获颇丰，基本把这一带的家庭农场，都摸熟了。
酒店没有停车场，老板娘让他们把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上，四个人连楼都没有上去，就去了酒店隔壁的羊肉馆。
羊肉馆的房子，和假日酒店不一般齐，退进去四五米，门口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四张折叠桌，每张桌子边上，是几张红红绿绿的塑料凳子。
这个时间点，正常吃晚饭的人都已经吃完走人，整个羊肉馆，就还有外面一张桌子有客人，坐在那里的三个人在喝酒，其他的桌子都空着。
张向北他们也在店门口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四个人占据桌子的各一方，坐下来的时候，张向北看到隔壁桌那三个人，不停地朝他们这边看，大概是因为向依云太醒目了吧。
张向北觉得其中一个人很面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懒得去想。
他们要了一大盆的手抓羊肉，一盘拍黄瓜，一盘凉粉，还有一大盆的羊杂，里面是卤好的羊血、羊心、羊肚、羊肠和羊肝等等。
张向北看到就笑了起来，和小武说：“我们在寿光是和猪过不去，到了这里，又和羊杠上了。”
小武也笑了起来，他说：“还不错，至少这里没有人会逼我喝酒了。”
郭成来和向依云都被他们两个说得莫名其妙，向依云央求着，快快，快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梗。
张向北就把他们在寿光刘得华家的遭遇和他们说了，两个人听得乐不可支。
张向北和郭成来、向依云三个人喝绿玻璃瓶的西夏啤酒，小武喝可乐，郭成来和向依云看着小武喝可乐，再想起张向北前面和他们说的故事，忍不住地笑，小武说，不许笑。
向依云举起杯子：“好好，武总，我不笑，我敬你一杯，你以可乐代酒。”
小武端起杯子，和向依云碰了碰。
羊肉上来了，张向北迫不及待用筷子去挟，向依云叫道，手抓手抓，手抓羊肉就用手，不用那么文雅。
张向北听了，还真的把筷子放下，伸手抓了一块羊肉咬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点头。
张向北边吃边想起来了，问向依云：“手抓羊肉就一定要用手？”
郭成来在边上嘿嘿地笑，向依云白了他一眼说：“那当然，你看那新疆手抓饭，人家是不是都用手？”
“不对啊，那重庆抄手，没看到有人用手去抄的。”张向北说。
向依云愣了一下，赶紧转换话题：“张总，快说说吃的感想。”
“鲜，香，嫩。”张向北说，“最主要的是，还没有羊膻味，对了，以后我们平台，也可以卖这里的羊肉。”
“你知道这羊肉，为什么这么好吃吗？”向依云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
“因为是小太监羊。”向依云说。
小武猛地转过头去，“噗”地一声，把嘴里的可乐喷到了地上，张向北也差点被羊肉噎住了，两个人都瞪着向依云。
向依云笑道：“真的，这里做手抓，用的都是八九个月以上，一岁以下的羯羊，你们知道什么叫羯羊，就是阉割过的公羊，你们说，这是不是小太监羊？”
向依云这么一说，张向北和小武觉得还真是，张向北开玩笑说，那我们以后，在平台上干脆就叫小太监羊肉，肯定能变成网红产品。
小武不停地点头：“嗯嗯，小太监，他们确实是这样细皮嫩肉，说话细声细气的，怪不得这么好吃，来来，多吃点。”
“咦，恶心。”向依云皱了皱眉头，叫道。
小武嘿嘿地笑：“看我还恶心不死你们。”
“怕什么，我照样吃。”向依云说着就抓起一块羊肉，还先亲了它一下，和它说：“对不对，小太监？”
三个男的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完了，郭成来看了看他们三个，开口说：“这里的羊肉好吃，会吃上瘾，是有原因的。”
“来来，你又有什么说法？”张向北问。
“吃这个羊肉，就和吸食冰毒一样。”郭成来说。
“胡扯！”向依云“哼”了一声。
“真的，我没骗你们。”郭成来说，“这个羊的品种叫滩羊，宁夏的滩羊，是吃甘草和山麻黄长大的，山麻黄是什么？就是麻黄碱的重要原料，麻黄碱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向依云摇了摇头。
“麻黄碱是拟肾上腺素药，也是制作冰毒的主要原料。”郭成来说，“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在间接吸食冰毒？能不吃上瘾吗？”
一说起肾上腺素，小武知道了，他问：“那是不是，我要是吃了这个羊肉，再去做兴奋剂检测都通不过？”
张向北说：“吃完了过海关，缉毒犬会一直围着我转？”
“有可能。”郭成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大家都笑了起来。
四个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说笑，一大盆手抓羊肉很快吃完了，张向北让老板又来了一盆。
张向北坐着的位置，正好对着那三个人，他看到那三个人还是不停地往这边看，过了一会，其中的一个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又把手机放回到桌上。
张向北心里有些起疑，他悄声和小武说，那边的那个家伙，我怎么感觉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仅小武，连向依云和郭成来都转头朝那边看，向依云说：
“下午，我们去第三家农场的时候，就那个穿蓝T恤的，他也在那里。”
向依云这么一说，张向北也想起来了，怪不得，对方不时地朝他们看，大概也是认出了他们。
当下四个人不以为意，继续吃他们的。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摩托车轰鸣而来，停在了下面路边，开车的家伙穿着一件紧身的黑T恤，两条手臂上都是纹身，车后座还紧贴着两个人。
三个人下了摩托车，朝里面走，隔壁桌的那三个人看到他们，赶紧就站了起来，他们叫那个纹身的家伙“标哥”，六个人凑在一起，窸窣一阵，接着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六个人围在了他们边上，小武抬头看了看他们，回过头继续喝着自己的可乐，张向北不动声色，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面前的羊肉，郭成来坐在那里，知道事情不妙，有些不安起来，只有向依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们是不是准备来这里收菜？”标哥问向依云。
“对呀，怎么了，你家里有农场？”向依云问。
标哥脸一黑，沉声说：“吃完了饭，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什么意思？”向依云问。
“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标哥说。
向依云还是问：“什么意思？”
“这镇上的菜，都已经被他们三个包了。”
标哥指了指那三个人说，原来那三个人也是菜贩子，怪不得下午会在菜地里，而且，他们也肯定是听到了向依云他们和农场主说的话，知道这些人是来抢自己生意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从街上已经有几十个人围了过来，都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敢走太近，只能松松地围着一个圈。
向依云轻轻地笑笑，她说：“怪不得，我说那些卖菜的，怎么都有些怪怪的，原来是这里有菜霸啊。”
“话别说那么难听，你们知道就好。”
标哥的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小武还是拿着杯子在喝可乐，张向北把双手拢在胸前，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郭成来低下了头去。
羊肉店的老板赶紧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香烟，觍着脸笑：“标哥，标哥，请抽烟。”
“滚！”
标哥骂了一声，身后的马仔，一把把店老板推开，老板趔趄了两步站住，只能和张向北他们说：
“老板，老板，你们走吧。”
张向北说：“干嘛走，我们还没吃好，也没有喝好。”
“算我请客，算我请客，好吗？”老板央求着。
向依云说不用，我们自己会买单，她看着标哥说：
“那些菜农，要是不卖菜给我们，我们不会强买，但是你们，对不起，我们没有听你们的义务。”
“那你们试试，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要是不听，你们可能就不是走着离开这里了。”标哥说。
“耍流氓是吧？好啊。”向依云说着站了起来，随手朝地上拿起了两只空酒瓶，把一只递给标哥：
“来啊，我们来，你砸我一酒瓶，我砸你一酒瓶，看看谁先倒下。”
围观的人“轰”地一声，大家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会来这么一手，标哥也尴尬了，愣在了那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好，再流氓，也不能流氓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酒瓶去砸一个女孩子吧，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围观的人越多，标哥就越不好伸手拿瓶子。
“来啊，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古惑仔吗，来砸啊，我让你先砸我好了。”标哥越是退缩，向依云就越是往他眼前凑。
三个菜贩子也知道，就这个架势，标哥在这里是出不了手了，他们赶紧上来拦住说：
“可以了，可以了，标哥，你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有人解围，标哥也顺势而下，他用手指点了点向依云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要是不听，走着瞧。”
“不用走着瞧，要来就现在来啊。”向依云说。
标哥装作是没有听到向依云的话，转身就走，大声斥责着围观的人：“滚开！”
众人赶紧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三个人上车，摩托车“轰”一声就走了。
人群散去，那三个菜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向依云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把手里的酒瓶放在地上，张向北看着她笑道：
“不错啊，你凶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凶，我们见识了。”
向依云也“扑哧”笑了起来，骂道：“一帮孬种。”
“你骂我们？”张向北问。
“当然不是，骂他们，你们不响是对的，你们要是响了，那你们就真的打起来了，我没事，打不起来，再流氓，也不能拿着酒瓶和我一个女的互相砸，你说对吗？”向依云说。
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对对，你说的全对。
郭成来看着向依云，有点不好意思，他问：“你不怕他们啊？”
“有什么好怕的，这种小流氓我见多了，我们以前在工地上，堵门不让我们黄沙车进出的，强迫要做我们土方工程的，扣着我们工人不放的，都是这种小流氓，我还怕他们？”向依云说，“这些小流氓也就会装腔作势，只要气势上压过他们，他们屁都不敢响。”
店老板走了过来，朝向依云翘了翘大拇指，向依云问：“这些都什么人啊？”
“你说标哥？就这条街上混的。”老板说。
张向北想起来了，问老板：“对了，那三个家伙，是不是单都没有买？”
老板叹了口气说：“唉，认倒霉喽。”
“不用，老板，他们那桌，等会我这里一起买。”张向北和老板说。
“谢谢，谢谢，谢谢老板！”店老板赶紧一迭声地说，向依云点点头：
“你这个收尾收得好。”

第1931章 下面很吵
张向北他们继续吃，吃到了十点多钟才吃好，回到酒店，在走廊里分手的时候，张向北交待郭成来和向依云：
“晚上不要下楼，万一需要下楼，你们就来叫我们，我们陪你们一起下去。”
他心里还是担心这两个人，要是单独下楼，那个标哥或他们手下的喽啰，会来找事情，郭成来和向依云说好。
张向北和小武进了张向北的房间，小武笑着说：“北北，我们捡到宝了，看样子这个小向，可以派上大用场。”
张向北点点头说，我也这么想。
从下午在几家家庭农场的表现，再到前面吃饭的时候她的应对，完全可以挑起大梁，相反，和向依云比起来，郭成来倒反有点缩手缩脚，特别是面对紧急事情的时候。
“师父，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向依云担任我们宁夏分公司的总经理，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分散设办事处肯定不行，还是需要在银川成立一个分公司，然后派人到下面各个点去，联系一家家家庭农场，几个地方同时发货。”张向北说。
宁夏的石嘴山、吴忠、固原和中卫几个主要蔬菜产地，分散在银川市的东西南北，不管是去哪里，都是从银川过去最方便，他们把分公司设在银川，才是最合适的，这也可以为以后，他们在银川开展生鲜配送的时候，打下基础。
小武说好：“我也觉得，没有比小向更适合的。”
“这样的话，我们在石嘴山再转几个点，回去银川，我们就可以回去杭城了，这里的筹建工作，包括接下去分公司的人员招聘，都可以交给向依云，她也有管理的经验。”
张向北说，小武点点头说好。
张向北和小武接下去，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从宁夏回去，在杭城短暂地停留几天，张向北看看吴欢他们的进展，他和小武，接着就要向南，去云南和广东这两个设施蔬菜的大省，还要去海南，这个反季节蔬菜的生产基地。
对他们来说，搞定了河南、河北、山东和宁夏，只是打下了半壁江山，在北方有了自己的供应基地，北伐结束之后，接着就是南征。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向南，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问：
“你怎么还没有睡，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刚回到家里，今天去江边，看他们晚上搭台装灯光。”向南说。“你们那里怎么样？”
“挺好的。”张向北说。
小武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电话，他笑了笑，朝门外指指，张向北点点头，小武走了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我也刚刚回来，和师父在聊天。”张向北和向南说。
“小武叔叔呢，你让他接电话。”
“他听到你电话来，就自动回避了。”张向北笑道，“要我去他房间叫他吗？”
“那算了，张向北，你有没有洗澡？”向南问。
张向北说没有。
“我也没有，身上都臭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洗澡。”
“不行不行，我要视频。”张向北又耍赖了。
“和你说我要洗澡了。”向南说。
“我就是要洗澡的时候视频。”张向北压低嗓门说。
向南啐了一声：“流氓……”
“对，老夫老妻了，在你面前，我就是没有底限。”张向北嬉皮笑脸地说。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有办法。”向南叹了口气，嘻嘻笑着：“那你也去洗，我也要耍流氓。”
“好好好，不许挂掉。”
张向北说着打开微信视频，向南马上就接受了，张向北拿着手机到了卫生间，向南在那头大笑着：
“张向北，你住的是什么房间啊？”
张向北环视了一下，卫生间墙面的瓷砖贴得凹凸不平不算，上面还有很多来历可疑的污渍，有几块瓷砖还破裂了，天花板漏水，一大片黑黑的水渍，就像是一幅地形图。
张向北笑道：“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酒店了，假日酒店，听听这名字，是不是很高大上？”
“好吧好吧，你辛苦了，我同情你。”向南说着就亲了张向北一下。
洗完了澡，走出卫生间，张向北还是看着向南，向南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来吹头发，吹风机还朝着张向北乱舞，叫道：
“来来，我给你也吹吹。”
她这是在笑张向北，刚刚洗完了头发，才发现卫生间里根本就没有电吹风，也没有浴巾，只能用一块小毛巾不停地擦着。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坐的地方，张向北只能半躺到床上，继续和向南视频，他和向南说了今天一天的事，新招来的两个人都很不错，特别是那个女孩子，很能干。
“漂亮吗？”向南问。
“漂亮。”张向北说，不过马上改口：“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能干。”
向南哼了一声。
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小镇的街上还是吵吵嚷嚷的，虽然关着窗，拉着窗帘，下面吵闹的声音还是传了上来，向南问：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不知道。”张向北说，“小镇上的人，大概都不睡觉的吧，我们在永城的时候，这个时间点，一大帮人还不是都要出去宵夜。”
“嗯嗯。”向南点点头，“丁友松他们去宵夜了，我不想去，就回来了，明天还要早起，对了，说说，那个女孩子怎么能干了？”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我都已经忘记了。”张向北笑道。
“口是心非。”向南说，“你是嘴上忘记了，心里还想着吧。”
“不会不会，我心里只想着你。”张向北说。
“你敢不只想着我。”向南说，“不过，你还是要告诉我，那女孩子怎么能干了，我很想听，张向北，别臭美，我这纯粹是好奇，别以为我会吃醋。”
“知道知道，这个世界，谁都不值得你吃醋。”张向北说。
张向北于是就把他们前面吃饭时候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和向南说了，向南点点头说：
“不错，反应够快，有胆识，这样的女孩子，张向北，你们一定要给她机会。”
“对啊，我前面就和师父在说，准备任命她当我们宁夏分公司的总经理，把宁夏这块都交给她。”
“这还差不多，下次她到杭城，我要见见她。”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我介绍你们认识，“唉唉，你可以睡了，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吗？”
向南“噢”地叫了一声，接着飞快地“啪”一下，吻了张向北，张向北还没有反应过来，向南已经笑着把视频挂断了。
张向北只能拿着空空如也的手机亲了一下，摇了摇头。
头发还是湿的，张向北坐了起来，继续擦着头发。
楼下街道上的吵闹声还是不断，有警笛声自远而近，到了楼下停了下来，张向北嘀咕一声：
“什么地方啊，还真的是古惑仔横行。”
张向北说着突然心里一凛，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到窗前，“唰”一下拉开窗帘，朝下面看，就看到一个联防队队员的身影上了警车，把车门关上，警车启动，警笛又“呜哇呜哇”地叫了起来。
张向北跑回到床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套上鞋，开门跑了出去，他跑到对面小武的房间，“砰砰”地擂响了门，门里面没有动静。
一左一右的两扇门打开了，郭成来和向依云站在门口，看着他问：“怎么了，张总？”
“有没有看到武总？”张向北问，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糟了，出事了。”
张向北说着就往楼下跑，向依云和郭成来马上醒悟过来，也跟着跑，他们刚刚也听到楼下吵闹的声音和警笛声了，只是，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对面，不临街，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跑到一楼，老板娘看到他们就叫了起来：
“打架了，打架了，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和人家在大门口打架，他一个打人家好几个，我正要跑楼上去叫你们。”
张向北很想骂她，你是就知道看热闹了吧，要叫我们，你早干什么去了？
张向北想想没骂，问：“人呢？”
“已经被联防队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派出所啊。”
“派出所在哪里？”张向北问。
老板娘用手指一甩：“就这条街上，一直走，走到底没有路了，就是派出所。”
三个人赶紧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向依云抬头看看，和张向北说：“张总你们先去，我马上就过来。”
张向北哪里还顾得上她，纵身一跳，就跳下了酒店门口的台阶，朝老板娘指的方向奔去。
郭成来在后面，跟着他一起跑。
两个人一路狂奔，跑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右手边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光线昏暗，院里面停着一辆警车。
“这里，这里，张总，就是这里。”郭成来指着大门边的牌子说。
院门口是一道铁栅门，铁栅上还有一扇小门，两扇门都关着，张向北用脚一踢，小门是虚掩着的，“咣当”一下被踢开了。
门里一边是一个自行车棚，一边是一排水池，正对着有一幢两层楼的房子，门开着，灯亮着，张向北和郭成来跑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厅，四五个协警坐在吊扇下面吹风，有一个还光着膀子。
看到门外突然冲进两个人，所有的协警都一起叫了起来：“喂喂，哪里来的？”
张向北没有回答他们的问话，而是问：“刚刚被你们带回来的人呢？”
“你什么人？”一名协警大声喝道。
“张总，在那里。”
郭成来朝边上的一间房间指了指，张向北转身一看，看到小武在里面，右手被手铐铐在一张长条椅上，张向北急忙要冲进门去，被两个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第1932章 身份证
张向北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拉回到了大厅里，张向北用力一挣，把他们挣脱了，还想回去，又被两个人挡住。
“你是什么人？”有一个协警大声喝道，“这里是派出所，你想干什么？”
郭成来赶紧说：“这是我们张总。”
“我管你什么总不总的。”对方说，“身份证拿出来。”
对方这么一说，张向北也马上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不能硬来，硬来于事无补，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同时也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一起给对方看了，对方拿着他的身份证，并没有还给他，而是问：
“杭城的公司？那里面这人，和你们什么关系？”
张向北说：“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请问他犯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带他到这里来？”
“为什么？在街上打架斗殴，我们不带他到这里来，还去哪里？”
“打架，和谁打？”张向北问，“对方人呢？”
大厅里沉默了一会，有人说：“逃走了，正在抓捕之中。”
“既然对方人都没有抓到，是非曲直你们也还不知道，我想，最多你们也只能是把我们的人带过来这里，了解了解情况，你们为什么把他铐在那里？”张向北问。
“问他什么都不肯说，要他拿身份证也拿不出，我们不铐他铐谁，当然要铐到他肯说为止。”有一位协警叫道。
张向北环视了一下四周，他发现四周都是协警，一个警察也没有，张向北问：
“谁是今天负责的警察？”
四周没有一个人应他，过了一会，拿着他身份证的人问：“你要干嘛？”
“我要把事情搞搞清楚。”张向北说，“你们协警，只是协助执行任务的，并没有单独的执法权，你们有没有权利把他强制带到这里，是有疑问的，就是到了这里，要做询问笔录，也是警察的事情，你们并没有这个权利，我们武总不回答你们是对的。
“对了，就是你刚刚要查验我的身份证，也是错的，你没有查验我身份证的权利，身份证法规定，只有警察才有查验身份证的权利，还要先向我出示执法证件，你拿着我的身份证不还给我，就更是错的。”
“你他妈的，我们还需要你来教我们怎么做事情？信不信我把你也铐起来？”光膀子的那个协警叫道。
“可以啊，你可以把我铐起来。”张向北说，“只是，把我铐起来了，你要再把我放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你们有使用警具的权利吗？已经非法使用一次了，还准备再使用第二次？”
那人愣了一下，不响了，站在张向北对面的协警，把张向北的身份证还给他，和他说：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是没有单独讯问他的权利，所以留他在这里，等警察来了再问，你们走吧。”
“那你把他放开，跟我们一起走。”张向北说。
“不可能，放了他要是逃了怎么办？”对方问。
“第一，如果没有警察和你们一起出警，你们连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权利都没有，你们这个算是什么？书面传唤，你们肯定没有传唤证，口头传唤？你们也没有口头传唤的权利，警察才有。
“第二，就算是他在街上打架斗殴，你们是在制止事件的扩大，那么好，我现在也配合你们了，身份证给你们看了，单位也告诉你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就住在假日酒店，有什么事情，或者说是你们找到对方了，需要近一步了解情况，再传唤我们过来了解就是。
“你们现在的行为，并没有合法的手续，属于非法滞留，不是说到了派出所，就可以把人随便扣住的。
“对了，第三，派出所里居然一个警察也没有，我想，至少也是违反内部的规定的。”
张向北看着对方，继续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回到酒店后，肯定不会马上离开，明天白天，会过来配合警察的询问工作，怎么样？”
对方没有吭声，看了看左右，左右也都没有吭声，他们觉得，今天来的这个家伙是个刺头。
光膀子的那个家伙走过来，推了一把张向北，叫道：“出去出去，你他妈的以为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耍横。”
张向北说：“我没有耍横，是在和你们讲道理啊，是你在推我，我提醒你，就是在这里，我的权利和你也是平等的，你不要动手动脚。”
张向北转头和郭成来说：“你把这里的情况都拍下来。”
郭成来说好，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正准备拍，被人一把就把手机夺了过去，张向北指着那个人说：“你要干什么，还要抢手机？”
那人把郭成来的手机，扔到了台子上，郭成来捡了起来。
光膀子的那个家伙嘀咕道：“有什么好啰嗦的，打一顿教训一下，就他妈的老实了，什么人那，他妈的我来，大不了明天老子不干了。”
那人走过来，伸手就来抓张向北，其他几个人也觉得有道理，跟了过来，他们想先把张向北弄住再说，免得他啰里啰嗦，这家伙伶牙俐齿的，说话好像说不过他，教训一顿，才是灵丹妙药，还没有人教训一顿之后，会不老实的。
张向北一把抓住光膀子的手，和他说：
“我和你说过，在这里，我和你的权利是平等的，你要找我打架，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要是想群殴我，那就来啊，就是我们不拍，这大厅里也有监控，我想，你们还没有删除监控的权利，只要我们一投诉，监控一调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张向北几句话，说得对方几个人都不作声了，确实，大厅里面的监控，就是连指导员和所长也不敢删，别说他们，他们就是想删，也删不了，但就这么退下去了，好像也太丢脸，他们只好过来，抓住了张向北的手，把他的手掰开，放了光膀子的那个家伙。
光膀子的那个家伙，从刚刚的那一回合，也知道了张向北的厉害，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他退了开去，前面查验张向北身份证的，是这些人的头，他走过去和光膀子嘀咕，别多事，先放他出去。
光膀子马上明白了，放张向北他们出去，到了派出所外面，那里是监控的死角，晚上光线也很暗，在那里收拾这两个人一顿，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自己毕竟是联防队，什么人和联防队冲突，最后会占便宜，谁说的话才更有人信？
领头的那人过来，和张向北说，兄弟，你这样，让我们确实很难做，现在都后半夜，反正也没有几个小时了，走吧走吧，有什么事情，明天你再来说，好不好？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张向北走了两步，在大厅里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他说：
“我不走，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要是你们把人放了，我们明天可以一起过来配合调查，你们要是不放人的话，我肯定不会走的，要么你们打电话，让值班的警察马上过来处理，要么我打110，向他们反映情况，我会和110说，我在这里的镇派出所里，找不到警察。”
几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家伙真是块牛皮糖，咬不动又甩不了。
领头的走到一边，准备给值班的警察打电话，今天所里不是没有警察值班，而是值班的，和家里说是值班，出了家门，就去打麻将了，派出所里，就由他们这些联防队员在当大王，反正有上级电话来查岗，接电话的也会说，他上厕所去了。
“怎么回事？”向依云从门外走了进来，问。
大厅里的人突然之间，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进来，都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在这里看到一个女的都奇怪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有气质的一个女的，连准备打电话的，也把电话给放下了。
张向北笑笑说：“没事，我们在等着他们处理事情。”
向依云问郭成来：“武总呢？”
郭成来头朝那个房间点了点说：“被铐在那里。”
向依云走到那间房间的门口，居然都没有人去拦她，她伸头朝里面看看，看到了小武，小武也看到了她，朝她笑笑，和她说：
“我这里没事，你让张总先回去。”
向依云退了回来，问那些人：“你们怎么把人铐起来了，挑事情的是那些人，你们怎么不把那些人抓起来，反而把我们武总铐在了这里，你们还讲理吗？”
领头的那人说：“有人打架斗殴，我们当然都要带到派出所来，那些人逃走了，我们也正在追捕。”
“正在追捕？你们谁去追捕了？”向依云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些人你们真不认识？不知道谁是标哥？我来的时候还看到，标哥正在街上吃夜宵，你们谁去追捕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们他在哪里？”
向依云接着走了几步，凑近那个光膀子的家伙，问他：
“你呢？你也不认识标哥？他走的时候，不是还拍拍你的肩膀，和你打了一个招呼吗，你不认识他？”
“你他妈的血口喷人，什么标哥猪哥，关老子屁事。”光膀子的叫道。
“别老子老子的，你是谁的老子？我老子在家里。”向依云说，“你们都忘了，这个世界有一种叫摄像头的东西？酒店门口发生了什么，酒店门口的监控都拍下来了，那个监控，还是你们派出所要求酒店装的吧？
“可惜，你们前面走的太匆忙，连酒店的监控都忘了删了，现在要想去删，也来不及了，都被我翻拍下来了。”
张向北这才知道，原来前面他们出了大门，向依云抬头看看，就让他们先走，她这是第一时间，要去取得证据，取得了证据，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第1933章 五千块钱四个胎
向依云翻拍下来的录像没有声音，但画面很清晰，向依云和那几个联防队员说：
“你们不想看看，监控都拍到了什么吗？”
向依云放了起来，那几个人忍不住，都想看看拍到了什么，连那个光膀子的家伙，也围了过来。
向依云把手机平放在台子上，和他们说，时间有点长，整个过程有二十几分钟，你们慢慢看，对了，这个视频，张总，我已经传到公司里去了。
张向北知道向依云这是在诓他们，怕他们看到什么不利的，把手机抢过去删了，让他们知道视频已经传到公司里去了，这是在告诉他们，就是删了也没有用。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
大家都围在台子边上，低头看着向依云的手机。
画面上最先出现的是小武，小武从酒店里走出来，先绕着他们停在门口的车子转了一圈，张向北明白了，他这是在看车子的轮胎有没有被标哥他们扎破，这些人肯定知道张向北他们住在假日酒店，而这辆浙A牌照的越野车，就是他们的。
扎轮胎教训教训他们，是每个小混混都会干的事，现在没有，也不表明等会他们不会干。
小武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回到了酒店的台阶上，蹲着抽烟，只不过过了两三分钟，就有人发现了他，显然这些人是在下面守着，就等着他们几个人出现。
六七个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截自来水管，应该是从街对面过来，进入了画面，小武抬头看了看他们，站了起来，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是继续抽烟，他看着他们，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标哥走在这群人的后面，出现在画面里，这群人走到台阶下站住，虽然听不到声音，也知道是标哥一声令下，马上有人挥舞着水管，冲上了酒店的台阶，有人一水管朝小武劈下，小武抬起右手一挡，水管打在了他的手肘上。
小武左脚一脚踢出，另外一边的一个家伙被踢中，飞到了台阶下面，脚收回来的同时，小武左手一拳，打到了用水管打他的那个家伙的脸上，那家伙闷声倒下，手里的水管，被小武抢到了手里。
小武的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一气呵成，郭成来忍不住赞道：
“我去，武打片啊！”
有人白了他一眼，向依云吃吃地笑着。
小武一出手就制服了两个，手里又有水管在手，那些家伙都有些忌惮，没有前进，反倒往后退了两步。
酒店老板娘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出现了一下又退了回去，大概是去打电话报警了。
小武拿着水管走下台阶，迎着标哥他们过去。
往后退的一个家伙，屁股上被标哥踢了一脚，他挥舞着水管又冲上来，小武用水管挡了一下他的水管，把他水管震开，紧接着一水管打在他的腰里，接着又是一脚，那人倒在地上，小武一弯腰，把这个家伙脱手的水管拿在了手里。
自己这边一下子已经折损三个人，小武又是两根水管在手，标哥他们再也不敢往前冲，双方就在原地对峙着。
一辆警车和一辆边三轮进入了画面，从车上跳下了这一群现在在看视频的联防队员，他们用手里的警棍指着小武，围了上去，小武把手里的水管扔了，马上上去两个联防队员，一左一右扣住了小武，小武并没有反抗，被他们带上了车。
警车马上就开走了，那辆边三轮还停在那里，光膀子的那个联防队员，当然，视频里是穿着衣服的，他走到了标哥身边，标哥拿出香烟，光膀子摇了摇头，大拇指翻到肩膀上面，朝警车消失的方向甩了甩，应该是说，马上要走了。
标哥笑着点点头，两个人头凑到一起，交头接耳了一阵，标哥拍了拍光膀子的肩膀，两个人挥手告别，光膀子上了边三轮，走了。
“是不是哥俩好啊？”向依云看着光膀子的联防队员问，“你说你不认识标哥？标哥吃宵夜没叫你吗？还是我们如果不来，你们就要过去了？”
光膀子脸都红了，说不出话，其他的联防队员神情也不自然起来，向依云说：
“你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你们送证据过来了，现在谁在找事，是打架斗殴，还是流氓寻衅，是不是很清楚了？说吧，接下去怎么办？”
联防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都看着领头的，领头的那个家伙，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向依云看了看他们，问：
“你们决定不了，对吧？那就叫能决定的来。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是半个小时，这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也没有办法了，我们公司那边，会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你们这里马上就会出名。
“还有，我明天也会给你们县局的周局长打电话，给汪县长打电话，把视频发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你们这里，就是这样对付外地来的客商的。”
几个联防队员都低下了头去，知道这一下事情闹大了，饭碗被砸恐怕还是小事，领头的那个赶紧说：
“好好，美女，我马上打电话请示一下。”
他拿起电话走到一边去打，拿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只不过过了几分钟，一辆车到了大门口，拼命地按着喇叭，有联防队员马上跑了出去，打开铁门，开进来另外的一辆警车，从车上下来两名警察，他们是今天镇派出所值班的。
两个人进来，先扫视了一眼向依云和张向北、郭成来，接着问：“什么视频，在哪里？”
向依云把视频给他们看了。
“这个人呢？”警察问。
领头的那个联防队员朝那边房间示意了一下，一位警察走过去，看到了小武，叫道：
“谁让你们把人铐起来的，放开放开，瞎胡闹。”
有人赶紧就跑过去，把手铐打开了，小武走了出来，张向北问警察，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今天这事，你们没有责任，我们会找那几人。”警察说。
张向北说好，他们正准备走，另外一位警察叫道：
“等等，你们能不能留下一个联系方法，我们如果需要近一步了解情况的话，会打你们电话。”
“好，留我的吧。”向依云说，她拿过警察递给她的本子，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四个人出了派出所，沿着这条街道往回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光线都暗了很多，张向北和向依云说：
“不错，你第一时间就取得了证据，不然，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大事情也不会有，就是，以后这地方我们不能来了。”向依云说，“武总，你这是知道他们会在下面，故意去下面等他们的吧？”
小武笑笑：“你不是说了，不然我们下一次，这地方就不能来了。”
张向北在一旁听着恍然大悟，小武肯定是前面在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这些人肯定还会来找他们，而只要没有把对方制服，他们以后，就别想到这里来，那几个菜霸，还是会垄断这里所有家庭农场的蔬菜。
张向北还想到了，小武之所以不动声色，一个人下楼来，就是不想把自己也牵扯到里面，自己前面要是也在楼下，没二话，肯定会和小武一起大打出手，而被带到派出所的，就不是小武一个人了。
“向依云，你怎么会想到，第一时间就去取得视频，保留证据的，我都没有想到。”张向北说。
“不是你想不到，是你生活的环境太单纯了。”向依云笑道。
“小向，你真的认识他们的局长和县长？”郭成来问。
“这有什么奇怪，我们做房地产的，哪里不跑去，什么人不打交道，特别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不过，也就是一起吃过饭而已。”向依云说。
“还有，你真的看到那个标哥，在街上吃夜宵？”郭成来接着问。
“你以为我傻啊，还会满大街去找流氓？”向依云说，“你用脑子想想，那几个菜贩子，标哥给他们出了头，他们还不要请他表示感谢，感谢这种事，还能隔夜的？联防队的那几个人，你以为他们和标哥没有联系？”
“噢”郭成来恍然大悟，不停地点头。
快走到假日酒店的时候，向依云的电话响了，向依云看了一下说：“派出所的。”
四个人都站住了，郭成来问：“他们还要来找麻烦？”
向依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走后，联防队和他们说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公司会把视频传到网上，我还会打电话给他们汪县长和周局长的事。”
电话一直响着，向依云就是不接，直到电话停了，郭成来问：“你真的会发？”
“当然不会。”向依云说，“凡事适可而止，真的发了的话，得罪的就不是一个派出所，我们以后真来不了这里了。”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郭成来问。
“让他们急一会，马上又会打来的。”
向依云话音刚落，果然电话又响了起来，向依云接了起来，还按了免提，张向北他们听到，电话那边和向依云解释说，他们都了解清楚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因为几个菜贩子引起的，他们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美女，你放心，以后你们来我们这里收菜，保证没有人会干扰你们，要是有这样的事，你就打我电话，对对，就是这个电话。”电话那头说。
向依云笑着说谢谢，谢谢。
“美女，那个，那个什么，我刚刚听他们说，那个视频……”
“哦，对对，我马上打电话回公司，让他们不要发，怎么能破坏你们的形象呢。”向依云说，“还有，下次我再碰到你们周局长，我会和他说，我们在这里工作，你们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帮助，你贵姓？姓邢？好，我就说是你邢警官，在给我们保驾护航。”
“谢谢，谢谢。”对方一个劲地说，同时吁了口气。
向依云挂断电话，四个人忍不住都大笑起来，张向北说：“向依云，你可真是个人精，把人的心理都琢磨透了。”
向依云嘻嘻笑着：“人精可以，只要不是妖精就好了。”
四个人说话间走到了酒店门口，“我操！”小武大骂了一声，朝他们的车子跑去，其他人跟了过去，看到他们的车子，四个轮胎都被人给扎了。
“去他妈的，我要去找他们！”小武叫道。
“别别，我打邢警官报警，他会马上帮我们找出人的。”向依云说。
“这里，这里。”老板娘见他们回来了，挥着手里的一个信封跑出了门，朝他们叫着：“这是刚刚有一个人送来的，他说是认错了车，把你们轮胎扎破了，这是他赔你们的。”
向依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一共五千，向依云问小武：
“武总，五千块钱换四个胎，够了吗？”

第1934章 归程
“对了，小向，你真的把视频发给公司了？”郭成来问。
向依云说：“老大都在这里，公司不就在这里，发什么发？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傻，万一他们真把我视频删了怎么办，我给你们每个人的微信都发了，保险起见，防止他们丧心病狂，强行检查我们的手机，把我们都删了，我还给吴总也发了，这算不算是发给公司？”
张向北说算，同时在心里暗暗赞许，原来向依云前面那话，不是在诓那些人，心思还真是缜密，有虚有实，但实的部分，能保证万无一失。
“太好了。”
郭成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微信里果然有向依云分享的视频，郭成来说：
“我可以好好欣赏武总的功夫片了。”
小武伸手就给他后脑勺一下，张向北问：“师父，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没事，这点小儿科，我扛得住。”小武说。
说这话的时候，四个人正在上楼的楼梯上，向依云拉过了小武的手，举起来看看，叫道：
“都已经肿了！”
张向北和郭成来看到，小武的手肘上有一块乌青，有点肿了，小武挣脱了向依云，笑道：
“这点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张向北自己也是跟着小武练过的，当下放了心，觉得这点伤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确实没有什么，只要没伤到里面就行，而从视频看，那些人都没有怎么近身。
“谢谢武总。”向依云说。
小武奇道：“谢我什么？”
“帮我们打下了江山啊，这些人要是不教训，以后我们再来，他们肯定还会来骚扰，烦不胜烦，这一下，他们就知道我们公司的厉害了，那个标哥知道，惹我们，只会让他自己失面子，多失几次，都没人认他当老大了，他以后肯定不敢来烦我们。”
向依云叽叽呱呱地说着，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觉得道理还真的是这么一个道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只有用最简单的办法去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多钟的时候，张向北懵懵懂懂，就被电话吵醒了，他看了看，是吴欢，张向北接了起来。
“张总，张总，发生什么事了？武总怎么被警察给带走了，你们在石嘴山的哪里，我马上赶过来。”电话一通，吴欢就在电话里叫道。
张向北赶紧说：“没事没事，那些人也不是警察，而是当地的联防队员，人都已经回来了，没事，那个视频……”
张向北当即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吴欢说了，吴欢在电话里大笑，叫着：
“想不到这个向依云，还真的是个妖精，成妖了，张总，是不是意外收获？”
张向北说对，确实是意外收获，他把自己昨天和小武商量的，准备任命向依云担任他们宁夏分公司总经理的想法和吴欢说了，吴欢说，我完全同意，要是放过她，才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接下来，张向北他们又去石嘴山市的大武口区和惠农区转了两天，这才回到了银川，张向北和小武还是住在凯宾斯基酒店，回到银川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向依云说要带张向北他们去吃好吃的，张向北说，晚上吧，中午就在酒店吃。
四个人在餐厅吃了中饭，张向北让郭成来先回去休息，晚上在哪里吃饭，等会向依云会发微信定位给他。
“你去我房间，我们有事情和你谈。”张向北和向依云说，向依云“哦”了一声。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下来，张向北把他们的决定和向依云说了，向依云低着头不吭声，张向北问：
“怎么，向依云，你是不愿意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向依云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嘻嘻笑着：“我是来应聘采购的，没想到捡到了一个总经理，太突然了。”
张向北和小武也笑了起来，向依云问：
“你们真的不介意我一个高中生，来做你们的总经理？这个说起来，是不是不太好听？”
小武说：“高中生又怎么样，我还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呢。”
“不会吧，武总。”
“什么不会。”小武说，“我六岁的时候，就去剧团学员班了，剧团的学员班，虽然也有文化课，但那个文化课，也就语文和算术，语文学到认识字，能看懂剧本，算术也就学到加减乘除，还都是一个老师教的，学会了加减乘除，我们也到上台演出的年纪了。”
这样说来，还真的是连小学都没有上过，向依云问张向北：“老大你呢？”
张向北看着她说：“是不是我连幼儿园都没有毕业，你心里就平衡了？”
向依云咯咯大笑，她说好吧：“既然你们相信我，让我当，我就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相信，当个总经理，我会比别人差。”
张向北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想听到的话。”
“好吧，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向依云问。
“明天我和武总就走了，你下午和吴总对接一下，吴总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了吧？”
“不需要了。”
“我们走后，宁夏这里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最先要做的是，找办公室，招人，办营业执照，对了，还有买车，需要总公司那边配合的，直接找吴总，不明白的，也找她。”张向北说。
“你这就是把我甩了呗，对吧？”向依云问。
张向北说对：“我和武总的任务，是来看看这里总体的情况，心里有个底，然后就是，对这里的人员进行考察，考察完毕了，就把你交给吴总，我们就要去下一站了。”
向依云点了点头。
“小向，趁着张总在这里，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有就和他说。”小武和向依云说。
向依云说：“要求没有，反正就按吴总的吩咐做，我就是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了，还做了一些调查。”
“什么想法？”张向北问。
“我们公司，能不能自己直接在宁夏，建立一个基地啊，张总？”向依云问。
“什么基地？”
“当然是蔬菜基地，我们直接去搞一片地，建一个自己的农场，宁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人口少，整个自治区，只有六百多万人，还不及你们一个杭城市的人口，这还是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宁夏可是人口的净输出地，实际的人口还要少，人均耕地面积多。
“像我们这几天去过石嘴山市，在宁夏，还算是人口稠密的地区，人均耕地4.05亩，还有可开发利用的土地112万亩，人均3.94亩，那里可是‘塞上江南’，土地都很肥沃。
“就我们去过的那个惠农区，耕地面积88.87万亩，实种耕地只有26万亩，宁夏有大片未开垦的土地，还有大量废置在那里的已开发土地，有些农场，整个就荒废了。”
向依云和他们说，这个，还真的是他们不知道的，张向北问：“宁夏的蔬菜知名度很高，农场荒废在那里，为什么？”
“靠种菜能赚多少钱？还那么辛苦，只要有机会，大家谁愿意当农民？荒废的农场，国营农场和家庭农场都有。”
向依云见他们不明白，继续解释：
“一个当然是人口本来就少，种不过来，二是很多家庭农场，全家都去南方和沿海城市打工了，去了就不回来了，地多不值钱，这些农场也就连转租都没人要，国营的那些农场，因为有特殊的原因被荒废，你们知道支宁人吗？”
张向北和小武都摇摇头，向依云说：
“听我爷爷说，五九到六O年吧，国家从全国各地，抽调了几十万青年，来支援宁夏的建设，这些人到了宁夏，一部分是帮助建设了各种工厂，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垦荒，建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国营农场。
“到了七几八几年，这些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回去了，农场里的工人就越来越少，很多支宁人自己没回去，小孩也肯定送了回去，等到他们退休后，也就回去老家，投靠自己的子女去了。
“有一些农场，人都走光光了，就废弃那里，还有一部分农场，人少之后，把几个农场合并在一起，合并之后，有很多边远的地，大家都不去耕种，也就荒废了。
“我爷爷也是支宁人，他老家是江苏高邮的。”
“那他怎么没有回去？”小武问。
“和我奶奶结婚了啊。”向依云说，“那个时候，要是一个工人和农民结婚，农民肯定是变不成工人的，只能工人变成农民，和我奶奶结婚之后，我爷爷就离开农场，落户到我们村里，变成了本地人，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
张向北和小武点点头，明白了。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觉得向依云的这个办法不错，如果他们在宁夏，有一个自己的一定规模的农场，再和众多的家庭农场结合起来，可以形成互补优势，张向北说：
“可以，就按你说的做，要是有合适的地，我们可以在宁夏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农场，争取把这里变成我们的‘三品一标’的基地，把宁夏蔬菜这块牌子，在我们平台打响。”
所谓的“三品一标”，就是无公害农产品、绿色食品、有机食品和地理标志农产品，如果在这里有他们自己的生产基地，就可以成为他们“三品一标”的稳定货源。
“太好了，张总，我一定会把我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做好这件事情的。”
向依云说，张向北和小武都被她逗笑了，什么是吃奶的力气啊？
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张向北把他们的决定，告诉了郭成来，张向北问郭成来，向依云当总经理，你有没有想法？
“没有想法，她当总经理很好，我这个人，没有大局观，当领导肯定不行，但做具体的事情还可以。”郭成来说。
“那你要好好配合她，可以吗？”张向北问。
“不行，我肯定不会好好配合她的。”郭成来看了看向依云，和有些错愕的张向北说：“我会完全服从她的领导。”
其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向依云举起杯子，和郭成来说：“我先谢谢你。”
两个人碰了碰，都喝了。
第二天，张向北和小武准备离开银川，日夜兼程地往杭城赶，向依云和郭成来到凯宾斯基来送他们，张向北和向依云说，你这里熟，能不能去酒店的厨房，给我们要点生辣椒，最辣的那一种。
“干嘛？”向依云问。
“我们真的要日夜兼程，路上不准备停下休息了，有这个宝贝，脑子糊涂的时候可以咬一口，就马上清醒了，特别是今天晚上。”张向北说。
“这样也可以？”向依云问。
“可以，可以。”
向依云摆了摆手，走开了，不一会，给他们拿回了满满一打包盒的小米椒，张向北和小武看到大笑，小武说：
“你这是要辣死我们？这一盒啃完，我们哪里都不用回了。”
向依云嘻嘻笑着：“人缘好没办法，我要一点，厨师长就给了我这么多，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路上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吃，这可是宁夏的小米椒哦。”
张向北接在手里，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向北和小武急着要赶回去，是因为后天，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要开幕了，他们两个都要去参加，已经在电话里答应了向南。

第1935章 不停蹄
张向北和小武两个人开着车，从银川的凯宾斯基大酒店出发，在盐池县出宁夏，进入陕西的定边县，路经宁夏、陕西、山西、河南、安徽和江苏，到了太湖边，从湖州进入浙江，全程经过六省一个自治区，两千多一点点公里。
两个人在路上轮换着开，一直没有下高速，睡觉也是轮换起来在副驾座，把座椅放倒了睡，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杭城。
下了高速，两个人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着车去了半亩田九堡的物流基地，吴欢他们在那里上班。
吴欢一看到他们，就高兴地说，向依云的报告已经比你们先到了。
张向北奇怪了，向依云那里，和其他几个地方不一样，她应该和家庭农场的合作协议都没有签，报告什么？
“报告他们分公司每天的进展情况啊，你们昨天一走，他们就开始分头工作，办公室已经找到，工商局也已经去过了，今天会收到他们顺丰隔日达寄过来的需要盖章的资料，今天应该已经在招人了。
“这一个星期，向依云说她要把分公司的事情都落实了，下个星期开始，她就要让郭成来留守在银川，她自己带着人出去跑了。”
吴欢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向依云，太猛了，我拦都拦不住。”
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小武说：“你要是拦得住，就不是向依云了。”
吴欢这里，三个城市的肉制品供应都已经签了协议，其他的还有家禽和水产、海产品，通道也打开了，大米、调味品、冻品、南北干货和进口食品，就按照吴欢说的那个方案，和八十多家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
“现在最拖我们后腿的还是基地的建设和保鲜柜的生产，时间太紧了，基地建设，急也急不来，就是需要这么长的工期，保鲜柜，申屠总那里已经一边加班加点生产，一边在扩大生产规模了。”吴欢和张向北说，“刚开始，又不敢下单到其他工厂去，现在还是要保密。”
张向北点点头：“只要基地能下来，保鲜柜分步骤推出没有问题，这个反正也不存在安装的问题，有一块地方，插上电就可以用，到时候就让申屠总，每天直接送到需要安放的小区去。”
“还有一个，就是有机蔬菜这块，产地比较分散，大路菜的蔬菜产地，在这块的优势并不大，小光、刘得华和老齐他们几个地方统计过来了，量还是不够，我们已经在网上进行征集，有很多自己来报名的，我这里已经派人出去，一个点一个点地对接落实。”
吴欢和张向北说，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在公司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周若怡，也没看到孙向阳，吴欢告诉他，周若怡去上海了，孙向阳去南京，南京的基地里，今天在安装蔬菜清洗设备。
张向北和小武离开物流基地，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在车上待了二十多个小时，腰酸背痛的，需要躺平一会。
张向北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两个垦荒战士，大概去桃花源了，奶奶和外婆，应该是带着张向西去市场“便宜点、便宜点”了，张向北刚刚走进自己房间，他的手机响了，是向南，向南问他：
“你回到杭城了？”
张向北说对。
“张向北，你能不能今天就来永城？”
“怎么，想我了？”张向北嬉笑着。
“别贫，说，行还是不行？”
张向北说：“就算你不想我，我也想你了，本来就准备今天去的，我睡两个小时起来就走。”
向南嘻嘻笑着：“那你就多睡几个小时。”
“怎么，心疼我了？”
“嗯嗯，心疼心疼。”向南说，“晚上七点四十，你帮我去萧山机场接个人，哦不，是一家四口，从日本飞过来的，我这里实在安排不出来人去接。”
张向北说好。
“那你快点睡吧，航班信息我马上发给你。”向南说。
“怎么，就这么把我打发了？”张向北问。
向南在电话里也不啰嗦，“啪”地亲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张向北刚刚躺下，向南的微信来了，他看了看，是一个叫“游国栋”的，张向北想起来了，这就是向南以前和他说过的，他们在东京演出的时候，碰到的那位东京工业大学的教授一家人，他们也是永城人，这次是作为特邀嘉宾。
张向北把手机的闹钟定到了晚上六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个身睡着了。
这一觉张向北睡得很不踏实，他在梦里梦到自己还在开着车，在高速上一路狂奔，梦到自己开着车还睡着了，猛然惊觉，赶紧踩刹车，却怎么也刹不住，眼前一片漆黑，张向北叫自己醒来醒来，真的把自己叫醒了，睁开眼一看，眼前是一堵白色的墙。
“完蛋了！撞车了！”
张向北惊叫了一声，再看看左右，然后才明白过来，这白色的墙是天花板，自己是躺在床上，张向北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无力，他摇了摇头，翻个身继续睡去。
睡着了还是梦到自己在车上，各种状况，最后又被惊醒，怔怔地发着呆，又马上睡了过去。
反复做着这样的梦，反复被惊醒，这一觉睡得真比醒着还折磨人，还要疲累，等到闹钟响起的时候，张向北听到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自己叫自己醒来醒来可以醒来了，也还是醒不过来，直到闹钟停止，不响了。
张向北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他的脸上摸着，还有湿漉漉的嘴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张向北笑了笑，这双小手，接着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叫着“北北，北北”，张向北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张向西站在自己的床前，张向北一时还云里雾里，呆呆地看着张向西。
“北北，刚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吵死了。”张向西说。
张向北猛然惊醒，糟糕，睡过头了！他大叫了一声，赶紧拿过手机一看，幸好幸好，才六点十分，张向北和张向西说：
“谢谢，你要是不叫我，哥哥就误事了。”
“北北，你要去哪里？”张向西问。
“我要去机场，帮向南姐姐接客人。”张向北说。
“北北，我也要跟你去。”张向西马上就说。
张向北说好，不过旋即想到了，对方来的是四个人，加上自己一个正好五个，而且，自己从萧山机场接了人，都不进市区了，直接从绕城高速绕到杭新景高速去永城，张向北和张向西说：
“这次不行，西西，坐不下了，而且，哥哥要直接去永城，你明天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来。”
张向西看着张向北，扁起了嘴，最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奶奶走了进来，问道：
“西西，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北北，这个坏北北，他不肯带我去机场。”张向西大哭着，奶奶赶紧抱起她，走了出去。
张向北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张晨也回来了，奶奶抱着张向西，让张向北赶紧吃饭，张向北说不吃了，来不及了，我马上要走。
“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里？”张晨问。
“去机场，帮向南接人，从日本过来的教授一家，我从机场接了，直接去永城了。”张向北说。
张晨点点头：“路上小心一点，听说你们开了一天一夜的车。”
张向北笑笑：“没事，我已经睡过一觉了。”
张向西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嘴巴又扁了起来，嘀咕道：
“这个坏北北，坏北北，打死这个坏北北，我再也不理这个坏北北，不和他玩了。”
几个大人，都被张向西逗笑了，外婆问张向西：
“西西，你怎么不和北北玩了，你不是每天都在叫着北北北北，说是想北北了吗，北北回来了，你怎么又不理他了？”
张向西“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抽抽搭搭说：
“我和你们说，这个坏北北，他一点也不想我，他要去机场，不带我去，说好带我去的，又赖皮了，我和你们说，他还要去永城，还要去南南姐姐那里，他也不带我去，我想要和南南姐姐睡觉，他也不带我去……”
张向西越哭越伤心，一边哭一双眼睛还看着张向北，满眼都是委屈，张向北看着于心不忍，他问张晨：“公司里的Q7还在吗？”
“在。”
“我去换一辆车，游教授他们来四个人，我这车坐不下，我带西西一起去永城，你们明天自己过来。”张向北说。
张晨抬头看了看他：“我们还需要你交待？去吧去吧。”
张向北哈哈一笑。
外婆说：“北北，你要带西西去，晚上洗澡怎么办，你给她洗？她还要……”
奶奶打断外婆说：“没事没事，南南会照顾好西西的。”
张向西听着他们几个人的对话，马上不哭了，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希望能听出什么肯定的答案，张向北问她：
“我带你去机场去不去？”
张向西赶紧点了点头。
“带你去永城看南南姐姐好不好？”
“好！”张向西大声叫了起来。
张向北蹲了下来，背朝向她，张向西马上从奶奶的大腿上，直接爬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上，两个人出去了。

第1936章 给我看看她
张向北带着张向西，去动感地带换了一辆七座的奥迪Q7，然后去萧山国际机场，到了出口处，两个人站在横在出口处的护栏外，张向西照例还是骑在张向北的肩膀上。
张向北瞄了一眼出口处边上的显示屏，上面显示游教授他们的那趟航班，已经准时抵达，张向北和张向西说：
“西西，把纸举好。”
“北北，西西早就已经举好了。”张向西说。
张向北扭头朝上面看看，吃地一声笑了起来：“倒了，倒了，西西，倒过来。”
西西从上往下白了张向北一眼，把手上的纸倒了过来，纸上写着的是：
“东京工业大学游国栋教授”
过了七八分钟，乘客们拖着大包小包，纷纷开始从里面出来，张向北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各推着一个行李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老远就看到了张向西和她手里的纸，朝他们走了过来。
张向北问：“请问你们是游教授和徐女士吗？”
游国栋和徐秀娟赶紧点头说是是，游国栋问：“请问你是？”
他们知道张向北和张向西是来接他们的，只是大概，还从来没见过到机场接人的，会是这样的造型，游国栋因此问。
“我姓张，是向南让我来接你们的。”张向北话音刚落，张向西马上叫道：“他是北北。”
游国栋和徐秀娟都哦哦着，张向北赶紧说：“这是我妹妹。”
“我是西西。”张向西接着就叫。
游国栋和徐秀娟都笑了起来，那两个小孩，仰头看着张向西嬉笑着，徐秀娟马上说：
“你好啊，西西。”
“你好，阿姨，还有你，叔叔，你也好。”张向西说。
游国栋连忙笑着：“你好你好。”
四个人从护栏的那头走了出来，张向西看到这两个小孩，就要从张向北肩膀上爬下来，张向北把她放了下来，这才能够腾出手，和游国栋他们握手。
张向北问：“你们肚子饿吗，需不需要先在机场吃饭，然后去永城？”
游国栋说不用了，谢谢，我们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一点，还是先赶路吧，游国栋心里想的是，从这里到永城，还要五个小时，就是现在马上走，到永城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边，张向西和那两个小孩也在互相认识，张向西拍了拍小男孩说“你是哥哥”，又拍拍小女孩说“你是姐姐”，最后她拍了拍自己说“我是西西”。
两个小孩听得懂西西在说什么，他们一边一个拉着张向西的手，叫着西西，很快就混熟了。
他们每个人都和张向西说了自己的日本名字，张向西听不明白，扭过头问：
“北北，他们在说什么？”
游国栋和两个小孩说，回到了中国，你们就用自己的中国名字。
男孩这才告诉张向西，他叫小志，女孩说她叫小代。
大家一起往外面走，张向北接过徐秀娟手里的拉杆箱，帮着推，徐秀娟赶紧说谢谢。
小志问他爸爸要过拉杆箱，小代把张向西抱到了拉杆箱上面坐着，两个人推着张向西走，张向西开心极了，咯咯地笑着。
上车，出发。
到了机场收费处，张向北把车窗按下，把通行卡交给了岗亭里的收费员，张向西看到，马上叫道：
“便宜点，便宜点！”
游国栋和徐秀娟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收费员也笑了，伸头朝车厢里面看看说：
“好，小朋友，便宜点，我不收你们钱。”
挥挥手，让张向北过去，坐在副驾座上的游国栋奇怪了，问张向北：“真的便宜你了？”
张向北笑道：“本地车，这里本来就不收费。”
游国栋也笑了起来。
车子一直在高速上开，游国栋越走越疑惑，等到路边出现“富阳”的路牌时，他终于忍不住了，问：
“杭城到永城通高速了？”
张向北说：“早就通了，现在高铁都在建了，再过两三年，杭城到永城的高铁就可以通车。”
游国栋“啊”了一声，转头叫道：“徐秀娟，听到没有，这是去永城的高速，永城再过两三年，连高铁都要通了。”
徐秀娟应到：“听到了，听到了，变化真是快，要是我们自己回来，都不知道怎么回永城了。”
游国栋问：“这一条高铁应该是去……”
“黄山，杭黄高铁。”张向北说，“以后从永城到黄山，一个半小时，到杭城四十分钟，到上海也就一个小时四十分到两个小时。”
“哎呀，真想不到。”游国栋感慨说，“要不是向南让我们回来看看，还真不知道国内变化这么快。”
路上开了一个半小时，到永城出口下高速，张向西和小志小代三个人，一路都在车的最后一排叽叽呱呱说着什么，好像在说美少女战士和蜡笔小新，张向西连交待收费员便宜一点都忘记了。
下了高速，游国栋和徐秀娟两个人就沉默了，他们贪婪地看着车窗外面，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路牌和地名，但却已经是完全陌生的景象，直等到车窗外面的新安江和不远处亮着灯的白沙大桥出现，两个人的眼眶都已经红了。
还在桐庐服务区的时候，向南就给张向北发了微信，问他到哪里了，张向北回她说，桐庐服务区。
等他们开到永城中心的大门口，张向北停好车，向南和丁友松、殷桃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张向西叫着“南南姐姐，南南姐姐”，向南把张向西抱下了车，丁友松和殷桃，把小代和小志也接住了。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见面自是一番热闹。
张向北去停车，向南领着他们去了楼上的永城中心大酒店，在电梯里，游国栋问，永城中心？这是哪个单位的楼？
向南和他们说，这是我们剧团的。
“整幢楼都是？”游国栋问。
向南说：“对，下面的商场和超市，上面的影城、剧场和酒店，都是我们永城婺剧团的。”
游国栋和徐秀娟都叫着，又是一个想不到。
在前台拿到了房卡，向南和他们说，过半个小时，到六楼的餐厅吃饭，已经准备好了，游国栋和徐秀娟赶紧说谢谢，谢谢！
陪游教授一家吃完饭，大家再见，向南带着张向北和张向西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钟，老谭夫妇还没有睡，他们在等着张向北和张向西，看到了他们，张向西就爷爷奶奶地叫，谭师母带她去洗澡，张向北和向南，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
洗完了澡，谭师母让张向西晚上和她睡，张向西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和向南睡。
向南和谭师母说，外婆，你去睡吧，让她跟着我。
张向北和向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南和张向北说着戏剧节筹备的情况，张向北和向南说着，他和小武这次去河南河北山东和宁夏的情况。
两个人说着话，张向西已经倒在向南的大腿上睡着了。
人还在外地的时候，张向北怕向南担心，没有告诉她那天晚上，他们在宁夏平罗的那个小镇上发生的事情，回来了，他就可以和她说了，向南听得一惊一乍的，也觉得这个向依云太机灵了。
“快给我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向南说。
张向北笑道：“我怎么给你看？”
“你手机里没有她的照片？”向南问。
张向北说：“我手机里怎么会有其他女人的照片？哦哦，有一张，她的报名表在我邮箱里，不过，那上面的照片，是她姐姐。”
“哎呀，你不会连她微信也没有吧？”向南说。
张向北也想起来了：“微信有，不过我没有看过她的朋友圈。”
张向北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向依云的微信，还真的有朋友圈，张向北把手机拿给向南，和她说：
“你自己看看。”
向南接过手机滑着，向依云的朋友圈里，有风景、有建筑、有转发的鸡汤文，还有一桌桌的酒菜，就是没有自拍，向南看着看着奇怪了，问张向北：
“你说她长得很好看？”
张向北点点头：“应该属于好看的类型。”
“那怎么没有自拍啊？”向南说，“好看的女孩子，都应该有自拍才对。”
张向北哈哈大笑。
越是看不到，向南就越是好奇，她摇着张向北的手臂说：“亲爱的，你想想办法，让我看看她嘛。”
“你是不是取向有问题？”张向北逗她，“要是个帅哥，你这么想看还正常，是个美女，你想看她干嘛，想看美女，你自己照照镜子就可以了。”
向南嘻嘻笑着：“我就是好奇嘛，亲爱的，你快想想办法。”
张向北挠了挠头，问：“你真的这么想看？”
“想。”向南连连点头，“不看我晚上睡不着觉。”
“好吧，那我和她视频怎么样？”张向北问。
“可以可以。”向南说。
张向北拿起手机，点开了向依云的微信，点了视频通话，过了一会，对方同意了，向依云问：
“老大，吴总前面和我说，你们已经回到杭城了，有什么吩咐？”
张向北说：“没什么吩咐，就是我女朋友，她想见见你。”
张向北的腰里，马上被向南捅了一下。
电话那头，向依云听了张向北这话，也没料到张向北的女朋友，会在边上，她嘻嘻笑着：
“老大，你女朋友，是对你不放心吧？”
张向北说：“你自己问她。”
张向北说着就把电话给了向南，这一下大出电话两头人的意外，猝不及防，向南又不好不接，向依云也没有办法收回刚刚说出的话，两个人出现在镜头里，都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就好了，向依云叫道：
“姐姐你真漂亮！”
向南说：“他也在夸你长得好看，我很好奇，就要看看，没有，没有……”
向依云笑道：“我知道，姐姐这么漂亮，是应该老大对你不放心才是，怪不得他这么急着要赶回去。”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向南说着调皮了，她说：“给你看看，我们女儿都这么大了。”
她说着就把镜头转了，对准了张向西，张向西任凭他们怎么吵，她睡得正香。
镜头转回来，向南问：“怎么样，看到没有？”
向依云惊奇道：“这真的是你们的女儿？姐姐你已经当妈妈了？看不出来啊，老大也看不出来，是已经当爸爸的人，哎呀，你们南方人，还就是显得年轻。”
向依云一本正经地说着，张向北和向南，哪里还憋得住，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一笑，向依云知道他们是在诓她了，她也笑了起来。

第1937章 平衡大师
不管怎么样，张向北下午也算是睡过几个小时了，坐到床上，张向北没有睡意，他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规划起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小武会和张晨、小芳、谭淑珍和老杨他们，一起来参加这里的国际街头戏剧节的开幕式，在永城待一个晚上，张向北和小武就不回杭城，直接从永城出发去更南的南方，如果回杭城的话，会走冤枉路，他们再出发的时候，还是会经过永城。
从这里到龙游、衢州，从常山出浙江，进入江西的玉山和上饶，接着他们会横着穿过整个江西、湖南和贵州，抵达云南，云南是他们这次的第一站，云南结束，他们会穿过广西，到广东的海安，过轮渡去海南，海南是他们的第二站。
从海南结束，回到广东，广东是他们的第三站，广东结束之后，他们就等于把全国所有设施蔬菜的几大产地，和海南这个反季节蔬菜的产地都跑遍了，他们在所有这些地方的办事处和分公司，也会跟着建立起来了。
他们接着会从韶关进入江西，竖着穿过江西回到浙江，结束他们的南征和北战。
张向北的房间门被轻轻地打开，向南闪了进来，张向北赶紧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准备去抱向南。
向南却跳到了床上来，张向北起身，向南上来，两个人的脑袋正好撞到一起，“哎呦”一声，接着笑了起来，赶紧伸手去替对方摸，敷衍了事没摸几下，两个人就急急地抱在一起，亲吻着。
张向北动手动脚，想继续，向南嘴巴还吻着张向北的嘴巴，头在不停地摇着，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手把张向北不老实的手掰开，张向北还要继续，向南头往后面一仰，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说：
“不行，不行，我马上要回去，西西会醒来的。”
“不管她。”张向北说。
“怎么可能，她醒来看不到我，会哭的，那就糟了。”向南说。
“你要是走，我也会哭的。”张向北说。
向南嘻嘻笑着，伸手把张向北的头发抓乱了，和他说：“你是她的哥哥，要懂得让让她，知道了吗，乖。”
张向北哭丧着脸：“可是，我后天就要走了。”
“所以啊，我冒着被外公外婆发现的危险，来给你一个安慰奖。”向南说。
“好吧，聊胜于无。”张向北说。
“你说什么？”
向南双眉倒竖，瞪着张向北问，张向北哈地一笑，一把把向南搂到怀里，两个人马上又亲吻起来。
向南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却发现张向西坐在床上，搂着自己的眼睛，不过没有哭。
向南赶紧走过去，张向西问：“南南姐姐，你到哪里去了？”
向南连忙说，我去上厕所了。
“你骗人，房间里就可以上，你为什么出去了？”张向西指着房间里的洗手间说，向南大窘，只能打着嘻哈说：
“你管我。”
张向西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说：“我知道了，我不会批评你的，南南姐姐。”
向南奇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去看看北北乖不乖了。”张向西说，“唉，北北也很可怜的，他也是一个人。”
向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和张向西说：“那我去陪他？”
张向西点点头，接着马上说：“你抱我一起去。”
向南伸手一推，把张向西推到床上，“给我老实睡觉”，接着，她自己也爬了上去，抱住了张向西。
张向西问：“我们不管北北了？”
“不管了，让他被老鼠背走。”
“不行的，老鼠会咬北北的。”张向西叫道，“还是让白雪公主，把北北带走吧。”
张向西说完咯咯笑着，向南问：“你笑什么？”
“北北被白雪公主带走，南南姐姐，你就没有男朋友了，会不会哭？”张向西问。
“哭你个头，给我睡。”向南搂紧了张向西，骂道：“人小鬼大，还什么都知道。”
……
这一届的“农夫山泉杯”永城国际街头艺术节，比上一届来的演出团体还要多，这还是向南他们在众多的报名者当中，经过反复挑选的。
不仅来的演出团体多，永城街头艺术节的名气做了起来，从世界各地赶过来的媒体记者和戏剧爱好者、研究学者也多了起来，永城人感觉到今年的外国人明显比去年多，而且，这些外国人，也已经分布在永城的每个小区每幢楼里。
去年住在市民家庭旅馆里的，都是国内各地过来的游客，今年是连国外媒体的记者和戏剧爱好者，也住进了家庭旅馆里。
加上还有向南他们没有邀请，不请自来的很多演出团体，他们到了，也不需要舞台，在街上找块空地就开始演出，还有很多的个人，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在街头表演水晶球、驯蛇、魔术、哑剧和杂耍。
其中有一位来自泰国的女的，她居然就在永城中心商场的天庭里，开始表演起她的高难度节目。
她先把一根大拇指粗，半米长的木棍竖在地上，接着把一根根的毛竹、木头、棕榈叶的杆子，一根叠一根，横竖横竖地摆上去，摆到了一人多高，居然没有掉下来，这让围观的人大为惊叹。
她只是表演，也不做介绍，大家都不知道她表演的这个是什么节目，有人叫她平衡大师，还有人叫她静止大师。
她每天都在永城中心的天庭里表演，来看她表演的记者和观众越来越多，不仅国内外的记者，连国内那些做网络直播的，也都赶过来直播她的节目，整个永城中心商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向南下去的时候，被香香老公看到了，香香老公问向南，要不要把她赶出去？
“你神经啊，现在是街头戏剧节期间，永城哪里都可以自由表演，街头戏剧节，要的就是这种演出的自由，书记和市长都说了，连市政府大院里，也可以进行表演。”向南说。
“可人太多了，商户们都在抱怨，说是生意都没有办法做了，门口都被人堵住了。”香香老公说。
向南来看过她的表演，确实神奇，这个女的，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衣黑裤，打着一双赤脚，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她都仿佛入定一样，动作轻盈而又柔软，眼睛从来不会去看边上的人，只顾自己摆着。
而那一堆的东西，长短粗细轻重形状不一，她摆的时候，也不挑选，没有什么规律和计划，拿起什么就摆上去，只是，有时候耗时长一点，有时耗时短一点。
有边上的商户，想恶心恶心她，触触她的霉头，恶作剧地，从自己的店铺里，拿了一根一米五长的叉衣服的叉子放了进去，她拿起来也不以为意，只是把叉子拿在手里，双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叉子的竹竿，接着就放了上去。
叉子稳稳地叠在那一堆的东西上面，好像是被胶水粘在上面一样，围观的人禁不住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但她对这些掌声充耳不闻，还是继续摆着自己的东西。
有人说，这个女人好像不呼吸的，因为离得很近，也感觉不到她呼吸的声息，大家认可了这种说法，觉得就是应该不呼吸的人，才可以做到她这个程度，不然，呵一口气，都可能让面前的东西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大家甚至担心商场的空调和自己的掌声，会把她的那些静物吹倒震倒了，所以不是实在太精彩忍不住，大家都不鼓掌，甚至不太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她也好像有神力一样，让在场的几百个人，顷刻间屏息静气，好像一个人也不存在。
这个女的也是自己来的，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只是有麻园岭的人说，她就住在他们那里的一家家庭旅馆里，登记的时候，护照是泰国的，这才传开了。
有电视台记者，在她表演结束，把那一堆的杂物码放整齐，准备离开的时候过去和她交谈，邀请她去他们电视台表演，她都笑笑，摇了摇头，这就拒绝了。
向南带着一个泰语翻译，过去和她说，自己是戏剧节组委会的，想了解她的一些基本情况，这样，明年戏剧节的时候，他们可以给她发邀请函，欢迎她再来参加。
翻译把这些意思都和她说了，她静静地看着向南，向南也看着她，向南感觉到她的眼睛很深很深，深不见底。
她的嘴唇很薄，轻抿着，始终没有反应，向南心里有些发毛，她问翻译，她会不会不是泰国的？
这个时候，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翻译说，她是说谢谢。
说完谢谢之后，她就再没有继续的举动，不再理睬向南他们，转过身，继续整理着那堆杂物，其实已经整理到最整齐了，她还是会一遍一遍地整理，向南觉得，她好像是在和它们说悄悄话。
香香老公看到向南愣在那里，笑了一下，他说：
“南南，怎么，你被她传染了？”
向南回过神来，笑笑。
香香老公转身想离开，向南叫住了他，向南说：
“其他我不担心，人太多了，我担心安全问题，我们应该给她找个更大的场地。”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我去安排一下，把永城体育馆腾出来给她，对了，没移过去之前，你们这里要维持好秩序，不要发生踩踏的事件。”
香香老公说好，“不过，好像也用不着，到这里的人，都好像着了魔一样，看着看着，就都变成死人了，比死人还轻，走路都没有声音了。”
向南朝四周看看，果然。

第1938章 雾球
每天清晨，向南还是会从小区的后门出去，去江边公园吊嗓子，虽然国际街头戏剧节已经开幕，向南每天很忙，要见太多的人，说太多的话，感觉自己嗓子都有些哑了，但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不能放弃练声，吊嗓子很多时候，是在给嗓子做一次保健操。
向南他们小区后面的这一段江边，已经是整个江边公园最僻静的地方，但这几天，永城外地人太多，这里在大清早，也变得人多了起来。
新安江边，每天四五点钟开始浓雾锁江，那种在黄山清凉台或光明顶才能看到的气势磅礴的云海，在这里，你只要站在江边的楼上或马路上，文化广场通往江边的台阶上，彩虹桥或白沙大桥上就可以看到。
但雾海毕竟不是云海，和云海相比，它显得更加的清秀和婀娜，如果云海有阳刚之气，这雾海就有阴柔之美。
走到江边，你就更是置身在这样的雾霭里，吸一口，是清凉的，甜丝丝的，“味道有点甜”的可不仅是江水，还有这江雾，行走在这样的雾气缭绕中，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这江边的奇雾，清晨和傍晚的时候最浓，到了上午的九、十点钟和午夜，才开始渐渐散去。
因此之故，清晨的江边，来感受这江雾的外地人就特别多，在雾中走着走着，就走远了，走偏了。
向南站在江边的两棵樱花树之间，面朝着江水，身后的人对她来说，也仿佛雾气，她顾自咿咿呀呀或啊啊啊啊着。
向南站在那里，她感觉到有人坐在附近的石凳上盯着她看，每天都会有这种好奇的人，向南起初一如往常，不以为意，继续练着自己的声，她唱起来的时候，不远处的码头上，捣衣的声音也停止了，向南的声音，被浓雾托着似乎落不下来，飘飘荡荡地朝江中心而去。
但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个身影有些面熟，向南转过身，看到盯着她看的，是那个在永城中心商场的中庭，表演平衡术的那个泰国女人。
向南朝她笑笑，她也朝向南笑笑。
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只是脚上多了一双木拖鞋，看到她，向南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亲近感，她朝着她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坐到边上再看，向南发现这个女的，实际的年龄比她看起来要大，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凑近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眼角细密的鱼尾纹，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她应该有四十多岁了，皮肤很好，白得近乎透明，这是让她看起来显得年轻的原因。
两个人一个一句中文也不会说，一个一句泰语也不会讲，没有办法用语言交流，只能是互相微笑，然后示范和模仿。
其实她也不喜欢和人交流，不喜欢说话，看到向南，她才似乎有了更多的微笑。
她轻轻地拍了拍向南的手臂，向南惊了一下，她的手臂被她的手触到的时候，向南感觉到她的手很凉，就像是一块冰，凉到会把人灼伤。
她接着指指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向南明白了，她这是让她跟着学，向南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好像是没有声息，但向南听到，她是在慢慢用鼻子吸气，只是很慢很慢，那气息细若游丝，好像是自己飘飘渺渺飘进去的，但时间却很长，向南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吸这么长的气。
接着，她的颈部微微动了一下，双唇轻启，开始慢慢地用嘴巴吐气，向南也没有见过，一个人吐气的时候，可以这样气息均匀而又绵长。
她睁开眼睛，朝向南微微笑着示意了一下，向南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吸气，她尽力控制着自己，心里默念着慢一点慢一点，但就是没有办法像她那么缓慢，向南越是想让自己放慢速度，好像就越做不到，向南不禁心里有些急了，气息开始变得有点紊乱。
她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向南的颈部，很神奇的，就像一个开关突然打开，又像是一个吵嚷着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向南顷刻间就变得气息均匀。
那两根冰凉的手指在向南的颈部，开始是一上一下分开的，慢慢地并拢，像冰在玻璃上滑动，速度很慢，几乎不易察觉，向南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轻轻地吸气，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清凉的、甜丝丝的雾气，从她的鼻翼间进入。
向南感觉自己的肺就像是一个空荡的山谷，源源不断进入的气息，把这个山谷慢慢填满，但并没有给人很臌胀和闷的感觉，而是像一个充满了气体的气球，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变轻飘了，似乎马上就要飞起来，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搭在她颈部的手指停住了，接着轻轻地叩了一下，向南明白了，这是要她开始吐气，她学着她前面的样子，慢慢地吐气，那两根已经并拢的手指慢慢地分开，向南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轻轻地呼气。
向南感觉有一扇门，开得越来越大，虽然闭着眼睛，但眼前却越来越明亮，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打开了，自己不是用嘴巴在吐气，而是每一个毛孔都在朝外散发着。
她觉得自己慢慢地变得透明，慢慢地变得纯粹和洁净了。
搭在向南颈部的一根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这是一个停止的信号，接着又指引着向南开始吸气，然后吐气，向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呼吸中，甚至连她的那两根手指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向南如痴如醉，沉浸在一个美梦里舍不得醒来，等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女人，正温和地看着她微笑。
向南知道，她这是在教她怎么调整自己的气息，向南说谢谢。
那女人转过头去，看着眼前的迷雾，目光深入到了雾的深处，好像在寻找着它的源头。
她们能听到脚下江水汩汩流动的声音，但看不到江面，笑意从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端坐在那里，开始变得像是一尊雕塑，向南觉得，这时候自己要是再去握她的手，她的手肯定会更加冰凉，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塑那么冰凉。
但向南不敢伸出手去，她专注的神情让人不敢打扰，就像她在永城中心商场的中庭，顷刻间就可以让几百个人安静下来一样。
她慢慢抬起胳膊，双手在雾中游动着，就像是两尾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又像是两只白色的蝴蝶，无声地扇动着它们的翅膀，她的手很柔软，动作也很柔软。
她的双手在雾中不停地游动着，看起来漫不经心，向南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错愕。
向南看到了一个神奇的景象，在这个女人双手的游动中，她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雾球，真的是雾球，圆圆的，半透明的，就像一个水晶球，有保龄球那么大，球中间的雾气还在流动着。
她捧着这个雾球转过了身，把它递给向南，向南禁不住摊开双手去接，雾球到了向南的手里，停留了一两秒钟就消散了。
向南看得目瞪口呆，她木讷讷地问：“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不用翻译，对方也能明白，但她没有解释，只是朝向南又笑了笑。
她闭上眼睛，指指向南，向南明白了，这是在教她马上把自己，从刚才的惊讶中抽离出来，向南闭上眼睛，按照她前面教自己的，开始吸气呼气，人马上就平静了下来，似乎感觉到自己刚刚的惊讶，也变得很遥远。
向南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石凳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向南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站起来朝四周看看，四周都是白色的雾，她早就云深不知处了。
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
向南看看手表，已经快八点钟，早过了她每天要离开的时间，但不知为什么，向南今天对这里有些留恋，一时竟不想离开。
她站在两棵樱花树之间，开始继续练声，向南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气息特别悠长，歌声飘飘荡荡，仿佛可以一直掠过宽阔的江面，抵达对面的山峦。
向南这才明白，刚刚这个女人在边上，是发现自己练声的时候气息调整有问题，教了自己，向南站在那里，吸气，然后吐气，接着开始咿咿呀呀和啊啊啊啊，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可以一直蜿蜒下去，没有尽头。
不得不离开了，向南朝四周看看，还是没看到那个身影，向南有些失落，往回走去，心里对她充满了感激，她回想着她刚刚双手制造出来的那个雾球，递给自己，就觉得自己的胸臆间充盈着一种透彻和温和，还有一丝的伤感，不知不觉，向南的眼睛湿润了。
向南回到家里，没时间了，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进房间换了衣服。
回到餐厅，她拿了一个保鲜袋，把外公卖回来的大饼和油条放了进去，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背上包，匆匆就出门去了，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匆匆忙忙的举动真是一个罪过。
向南看着电梯不锈钢厢壁里的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刚刚从另外的一个世界过来。

第1939章 今天没有来
向南到了办公室，趁着现在还没有人来，赶紧就给张向北打电话，昨天晚上，向南临睡之前和张向北视频的时候，张向北和小武在贵州的安顺吃宵夜。
两个人坐在一个大排档，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就像是早餐店煎包子和锅贴的平底锅，下面是炭炉，锅子里热气腾腾的。
向南叫道：“神经病啊，这么热的天气，你们围着锅子吃，也不怕热死，不怕被烤成葱煎包子和锅贴。”
张向北和向南说，这叫烙锅，烙饼的烙，牛肉、基围虾、鸡肉和蔬菜，什么都放在这一个锅里，像烙饼那样烙，太好吃了。
张向北馋她，这可不是普通的平底锅，看到没有，这个锅中间鼓起来，四周凹下去的，这样，油就都往边上流了，菜就不会那么油，还有这个，对对，是豆腐，石屏豆腐，这豆腐有点臭，像臭豆腐，但比臭豆腐嫩。里面不是块，而是豆浆，一口一个，就这样，外脆里嫩。
“来来，给你也尝尝。”
张向北夹起一块豆腐，凑近了镜头，朝向南叫道，被向南臭骂回去：“滚！”
张向北和小武都哈哈大笑。
张向北用筷子敲着一只碗，和向南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蘸料？”
向南凑近看看，说：“好像是葱，不对不对，怎么一节一节的，毛竹根？”
“天才！”张向北夸道，“想象力真丰富，毛竹根都想起来，你以为我们是大熊猫。”
“那是什么？”向南问。
“他们这里人叫折耳根。”张向北说，“其实就是鱼腥草。”
“很难吃，真的很腥，我都快吐了，也就他这个家伙，什么都能吃。”
小武凑过来，朝向南叫道，向南咯咯笑着：“难吃就好，难吃我就可以睡觉了。”
“不过，这些很好吃啊，这个虾，你看到没有，都烤的冒油了，太好吃了。”
小武夹起一只红色的基围虾，诱惑着向南，向南被他们搞得真的有点饿了，向南说：
“小武叔叔，你跟着这个人，也学坏了。”
小武和张向北大笑，小武说：“要么我不把他带回来了，云南不是有女儿国吗，我把他扔到女儿国去。”
“不行不行，还是带回来，我自己来收拾他吧，就不要让他祸害别人了。”向南说。
向南接着交待：“张向北，吃完宵夜，你们晚上就在安顺住下，不要开夜车了，听到没有？”
张向北说好好，我知道了。
“那我睡了，你们吃吧。”向南说。
“你不再多看看？”张向北问。
向南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越看越饿。”
向南说完就把微信给关了。
电话响了几下，被接起来，向南问：“张向北，老实交待，你们现在在哪里？”
张向北嘿嘿笑着：“老实交待，我们已经到云南了，现在在曲靖。”
向南恼了，叫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开夜车！”
张向北赶紧说：“昨晚吃太撑了，想消化消化，开了三个多小时，油门都没怎么踩，结果就到曲靖了。”
向南把自己前面在江边碰到的事情和张向北说了，张向北叫道：
“这么厉害，真是个牛人，可惜，我们出来的太早了，要是迟几天出来，是不是就会看到？”
向南笑道：“那你们可以早点回来，只要戏剧节没结束，她都可能在这里，我准备这两天把她换到体育馆去，说服她一直表演到戏剧节结束，明年的戏剧节，还要邀请她来，她的节目太受欢迎了，对了，现在网上都是她的视频，你没有看到？”
“我们跑得像两只疯狗，到了酒店，又累得像狗，哪里有时间上网。”张向北说，向南咯咯地笑着。
向南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赶紧说：“我要工作了，挂了。”
“好，我们也要准备出发，曲靖这里，就是蔬菜基地，昆明过来的人也到了。”张向北说。
向南拿起电话，是丁友松，丁友松和向南说：“体育馆这里说好了，他们把前后的节目调一调，可以每天腾出两点五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够了吗？”
向南说够了，那个女的，每天正式表演的时间是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有两个半小时，就足够了。
“那安排什么时间？”丁友松问。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要么从明天开始吧，我想下午她在下面演出的时候，我去问问她，让她自己选一个时间，她时间选好了，我们再把海报贴出去，今天，通知观众也来不及了，他们肯定还是跑到杭城中心来。”
丁友松说好，那我先回来，下午打电话告诉这里就可以。
向南“嗯嗯”地点着头。
每天下午，她一般都是一点钟左右到这里，先是检查那些道具，每天，都有人往那堆东西里增加新的东西，她会把它们在手里都过一遍，然后打着赤脚，一圈一圈地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在冥想。
她转圈的时候，来的观众就知道了，这是她需要的表演空间。
观众们都很配合，自动退出圈外，先来的观众还坐下来，围成一圈，用自己的身体，把后面来的观众隔在了他们身后。
一点钟的时候，向南叫了一位泰语翻译，和她一起下去，下面购物中心的中庭，已经有不少观众等在了这里，虽然那个女人还没有到，他们已经坐成了一个圈，很多观众都不是第一次来，大家都知道，她需要的空间有多大，给她留了出来。
向南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那个女的没有来，等待的观众却越来越多，向南看到游国栋也下来了，赶紧和他打了一个招呼，游国栋看到她，朝她走了过来。
“游教授，怎么就你一个人？”向南没看到徐秀娟和小志小代，问游国栋。
游国栋说：“徐秀娟带着两个小孩，参加市政府组织的旅游团，去大慈岩和灵栖洞玩了，这两个地方，我从小就爬进爬出的，不想去，不如来看这个表演。”
“你已经来看过了？”向南问。
“今天是第三次，太不可思议了，虽然理论上都是可行的，什么东西，都有一个平衡点和支点，但实际上，要找到这个平衡点和支点的难度非常大。
“你想想，她每往上面再加一根什么的时候，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刚放的这根，下面所有的重心和平衡点都会发生偏移，你都要考虑到，不然就会倒掉，这么复杂的难题，只有计算机才能够解决，没想到竟然有人也可以。”
游国栋不停地赞叹道。
“游教授，为什么计算机可以做到，人做起来就难？”向南问。
“光计算机还不行，还要借助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雷达和各种感应器、传感器等等，可以测量出整个空间的距离，还有风速甚至温度湿度等等，用不了多少年，无人驾驶技术，就可以让一辆自行车，没有人骑着，自己在街上跑。
“再进一步，可以让一根羽毛一直在天上飞，或做出各种的动作，但所有这些，都是基于计算机大量计算的结果，人怎么可能，要是把这些计算步骤都写出来，那纸都可以堆一房间了。
“看她的表演，还真的是让人既沮丧又兴奋。”游国栋最后总结。
“为什么？”向南问。
“沮丧是说明我们对人自己的了解还太浅薄，就这么一件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我想这个世界，还没有人有能力解释清楚。兴奋是她让我们知道，人还有很多的潜能，根本就没有发掘出来，人的感知能力和潜能，远远超过我们现在的认知范围。”游国栋说。
向南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说着话，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那个泰国女人还是没有来，等着的观众都焦急起来。
游国栋看看手表，他说：“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向南问。
“人都是有自己固定的生物钟的，她每天选择这个时间点表演，一定是这个时间点，是她的感知能力最敏感的时候。”游国栋说，“她今天可能是感冒了，这会影响她的发挥，所以她今天放弃了。”
“不可能，她今天不可能感冒的。”向南说，现在轮到游国栋问：“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看到她了，在江边，还和她一起待了一会，发现了一件更加神奇的事情。”向南说。
游国栋问：“什么事情？”
向南朝左右看看，这里人多眼杂的，向南说：“我等会和你说。”
向南看到了香香老公，朝他招招手，香香老公跑了过来，向南和他说：
“今天不会有表演了，你把这里人都疏散了吧，告诉他们，这个表演，明天移到樟树下的市体育馆去了，具体的时间，让大家等我们海报。”
香香老公说好。
向南和游国栋说：“游教授，去我办公室坐坐？”
游国栋说好。
向南转身和那位翻译说：“等会可能还要出去，我打你电话？”
翻译点点头，转身走开了，向南带着游国栋上楼，到了办公室里坐下，向南把早上在江边碰到泰国女人的事情，和游国栋说了，特别说了那个雾球，游国栋惊叹道：
“这又是一个理论上可行，没想到人还可以完成的事情！”
向南还和游国栋说了，那女人的手特别凉的事，向南说：“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有人的手这么冰的。”
游国栋想了一下，他说：“她可能在断食或者辟谷。”
“什么意思？”向南问。
“断食是瑜伽的自然疗法之一，就是不断地减食到全断，什么都不吃，每天通过瑜伽调息法、收束法、契合法、唤醒术、觉知冥想等功法，让自己补充气血能量。”游国栋说，“辟谷是我们道家的功法，和瑜伽差不多，也是通过各种采气法，和自我心理暗示来补充能量。
“断食或者辟谷的人，他的血液循环会减缓，体温也会下降，就像有些动物冬眠的时候一样，所以她的手会特别冷……我知道了，人处于这样状态的时候，身体的各个器官反应都会变得迟钝，冬眠的动物，你就是踢它，它也没有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是应该变笨才对？”向南问。
“她一定是找到了某种方法，在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变迟钝的时候，某一部分变得特别敏感，这才是她断食或者辟谷的原因，对了，冯团长，你把她教你的呼气吐气方法表演一下。”游国栋说。
向南站起来，表演了一会，游国栋看着不停地点头，等向南表演完，游国栋问她：
“冯团长，你这样呼吸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向南说有，她把自己的感觉和游国栋说了，游国栋笑道：
“你要是傍晚多做几次，你可能连晚饭不吃，也不会觉得饿了。”

第1940章 那姆
向南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个泰国女人，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没有来演出？早上在江边碰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当然不会像是游教授说的那样生病了，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向南心里一凛，莫非，她已经走了？
她似乎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她突然地出现，或者突然地消失，不都是太正常的事情吗？
本来，她就是自己不请自来的，向南那天让她留下资料，明年邀请她来，她当时也没有答应，向南想起她的时候，就想起了特立独行这四个字，她还真的就是特立独行，就是到现在，她的视频在网上已经铺天盖地，也没有人知道更多她的情况。
那些一个个去邀请她的电视台，包括最喜欢做这种猎奇节目的芒果台和东方台，最后都铩羽而归，她没有接受任何一家电视台的邀请，也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平面媒体的访问。
向南坐在那里，有些不安起来，她问游国栋：
“游教授，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找找她吗？把她的表演场地，挪到体育馆去，我还没有和她说过，就擅自做了决定。”
游国栋叫道：“好啊，我几次尝试和她交流，都被她的沉默拒绝了。”
“游教授你懂泰语？”向南问。
“一般的交流没有问题，我的学生，每届都有从泰国来的，我跟他们学的，说起来你不相信，泰语的发音方式，和徐秀娟他们老家的话很相似。”
“太好了，那我们不需要翻译了？”向南问。
“不需要了。”
向南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了房务中心，戏剧节期间，永城所有家庭旅馆的住宿，都是筹委会办公室下面的房务中心负责的。
向南和对方说：“我是向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那个在我们购物中心表演的泰国人，住在哪里，听说是住在麻园岭。”
“是表演平衡术的那个人吗，冯团长？”对方问。
向南说对。
“好的，冯团长，我查到了马上告诉你。”
向南说了一声谢谢，把电话挂了，只不过过了三四分钟，电话响了，向南接了起来，对方说：
“冯团长，查到了，她不是住在麻园岭，而是住在府西路党校后面的农民房子里，要我把地址发给你吗？”
“好，马上发给我。”向南说着站起来，和游国栋说：“找到了，游教授我们走。”
两个人还没有走出办公室，地址发到了向南手机上，她打开看看，明白了。
党校后面的这几户农民，本来是新安江村的村民，以种菜为主业，现在，他们的菜地已经变成了成片的商品房，新安江村也村改居，变成了新安江街道，他们都变成了居民，就靠着还有一块山林，和街道每年的分红，再加上平时出租房子过日子。
向南把车停在那户人家门前的空地上，和游教授两个人下了车，房子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一楼的大门敞开着，堂前是一张八仙桌，没有人，但桌子顶上的吊扇，慢慢悠悠地转着。
向南和游教授走了进去，向南叫着：“有人吗？”
边上的一扇门打开，走出了房主人，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看到向南愣了一下，问：“你是不是……”
向南赶紧点头说对，是我。
不用问，这妇女是看过向南的演出，从当地的电视台和报纸上见过向南，知道她是谁，谁让向南是永城的名人。
妇女赶紧把堂前的立式空调打开，请他们坐，向南说，我们是来找那个住在你们这里的泰国人的。
“是不是那个搭积木的？”妇女问。
向南说对，说她是搭积木的，也对。
“她好像出去了，我上楼去给你们看看。”妇女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说：“饮水机里的水你们自己倒。”
向南笑着说谢谢。
她走去饮水机那里，从下面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的杯子，给游教授和自己倒了两杯水回来，她把水放在八仙桌上，反身走过去把大门关上，堂前骤然暗了下来，她又把灯打开，把吊扇关了，这才走回来，和游国栋两个人，在八仙桌的两边坐下。
那妇女下来了，和他们说不在，人不在房间里，还没有回来。
“她还住在这里，没有退房？”向南问。
妇女说没有。
“那你知道，她可能去哪里了吗？”
“肯定是后面山上，要是早上，就是去江边，不会去其他地方的。”妇女说，“她在这里，又没有其他的熟人，你们是第一个来找她的，在这里等等，她就回来的。”
“她住在这里，你们相处的好吗？”向南问。
“好，她人很好的，就是有点怪，神仙一样的。”妇女说。
“怎么怪了？”游国栋问。
妇女笑了起来，用手轻拍了拍八仙桌说：
“我们叫她一起吃饭，她都不吃的，就墙脚那个冰箱里，放着一袋黄瓜，她每天就吃两根黄瓜，多也不吃，也是怪了，你们说说，这么大的人，一天就靠吃两根黄瓜，怎么还可以活的？”
向南和游国栋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看样子游国栋猜得没错，她就是在断食或者辟谷。
向南他们等了二十几分钟，那个泰国女人回来了，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一愣，然后朝他们笑笑。
向南看到她，也有些诧异，她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有些出乎意料，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T恤，脚上是一双旅游鞋，最不同的是，她今天脸色红润，不再是那种白到有些苍白和透明的脸色，这让她看上去，又显得更加年轻和活泼了。
她走过来，在八仙桌的另外一边坐下，这样，四个人就各占据了桌子的一方，她伸出手来，握住了向南的手，向南感觉到她的手很软，也不再那么凉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习惯的原因。
游国栋做了自我介绍，虽然向南和她互相认识，游国栋还是介绍了向南，她合掌朝游国栋和向南分别示意了一下，又和游国栋说了什么，游国栋和向南说，她说她叫那姆，刚刚去爬山了，对不起，让我们久等了。
向南赶紧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向南发现，那姆今天好像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怎么说呢，就是更加世俗了，而不再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独自存在在她自己世界的样子，话也多了起来，也愿意和人交流了。
向南问那姆，今天怎么没有去演出？
那姆和她说，我今天喝牛奶吃面包了，这里的面包很好吃。
那姆说着的时候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天真，好像喝牛奶吃面包，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仅向南好奇，游国栋也好奇了，问那姆，喝牛奶和吃面包，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姆和他们解释，自己每个表演周期之前，都会开始节食，每天只吃一点点的蔬菜和水果，这样人才会特别的清醒，但表演几天后，身体会吃不消，毕竟表演是很耗费体力了，她就会停一天，休息休息，喝点牛奶，吃点面包补充自己的体力。
那姆说着笑了起来，她说，这个地方太好了，周围都是大山，在山里调息，是最能够养精神的，还有在江边，这里的江水太清澈了。
那姆说着的时候，向南就想起来了，当自己按照那姆教自己的吐纳法呼吸，江雾充满自己体内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有一种充盈的感觉，就像游教授说的，连饿感都会消失。
向南和那姆说，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那姆朝向南合掌谢谢，她说不行，一天也就这些牛奶和面包就够了，吃多的不仅会吐，还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消化不了，那就没有办法演出了。
“她的胃和整个消化系统会接受不了。”游国栋和向南说，“不管是减还是增加，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太虚弱的人不能突然大补一样。”
向南明白了，不再勉强。
向南和那姆说，明天开始，把她的演出，搬到体育馆去，有人明天上午会来接她，先去看看场地，把她搬到体育馆去表演，主要是她的节目太受欢迎了，看的人太多，在商场里，会有安全方面的顾虑。
那姆说，她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人喜欢她的表演，他们都太可爱了，也谢谢向南。
向南问她，表演的时间最好是定在什么时间？
那姆说，那就下午一点到三点钟。
向南看得出来，和所有的表演者一样，那姆还是很高兴自己的表演，会有那么多的人看，会受到大家的欢迎，没有表演者会拒绝掌声的，不然，他就不会表演了，表演本身就是抒发和倾诉，而抒发和倾诉，都是需要有接受的对象的。
向南问那姆，为什么你不接受那些电视台的邀请，不接受记者的采访，如果那样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演出，了解你的演出了。
那姆摇了摇头说不行，接着就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那姆抬起头，和向南他们说，她十七岁的时候，被一个英国人带到了伦敦，在伦敦进行表演，也上过电视和报纸，演出很受欢迎，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演出，应观众要求，晚上还要演出。
结果，没有多长时间就搞砸了，没上台她就开始紧张，上了台就失误连连，下面嘘声一片，到后来，终于连台都上不了了，她从伦敦回到泰国，回到自己的村里，调养了六年多将近七年，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能力，这次，是她从伦敦之后，第一次出国表演。
那姆看着向南说，游国栋在边上翻译：
“我不能和外界接触太多，那样，自己的想法就会多，各种欲望也会被激发出来，人会安静不下来，我就听不到我自己的内心和我说的话了。”

第1941章 请你
游国栋很好奇，他问那姆，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的。
那姆先和游国栋说对不起，她记得游国栋来找过她几次，但每次，她都没有理睬他。
那姆说，她在准备表演或者表演当中，包括表演结束，她都缄默着不说话，也没有太剧烈的动作，那样的话，她会被打断的。
那姆解释说，她表演的时候，好像是有两个人存在，一个是在大家面前的，还有一个，是内心深处的自己，她必须集中注意力，倾听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的召唤，她会告诉她，还不够，这样不够，不够，或者好了，就这样好了，她要是听不到她自己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
这也就是她有时候会在表演的中间停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原因，那个时候，她听不到自己，必须努力地让自己心静下来，直到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又重新开始呈现。
每次表演结束，她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让那个表面的自己回来，回到现实中来。
向南听着那姆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购物中心，去找那姆的时候，那姆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就是那一声谢谢，她也是尽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来。
向南理解这种感觉，她自己经常也会有这样的体验，特别是演出很投入的时候，结束之后下了台，一时分不清台上台下，戏里戏外，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会把自己从角色里慢慢抽离出来，变成现实中的自己。
那姆接着回答游教授的问题，和他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出生在泰国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小时候村里小伙伴多，但整个村子都很穷，他们没有玩具，只能捡树林里的树枝玩，男孩子们是拿着树枝，互相追逐和打斗，把树枝当武器。
女孩子们，就比赛把树枝一根一根地叠上去，看谁叠得最多，每一次都是她赢，她好像只要拿起一根树枝，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怎么放，那个心里面的自己，从小就一直在，直到在伦敦的时候消失了，后来她回到泰国，才努力地寻找回来。
她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去树林里游玩，不管走多远，她都能够找回来，也是内心的那个自己在引导着她，最长的一次，她在树林里消失了五天五夜，村里的人都还以为她被野兽叼走了，没想到她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在树林里的时候，就像是鱼到了水里，她一点也不害怕，哪怕是到了晚上，有野兽就在她不远处嗥叫，她也不会害怕，总感觉还有一个人和她在一起。
去树林里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她在树林里打坐和吸气呼气，感觉到树木的精华都渗透到了她的身体里，哪怕一天什么都不吃，也不会感觉到饿。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内心的那个自己，也跟着一起长大，她的能力也在一天天地增强，但她自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能做的事情，其他的很多人也一样可以，她还很奇怪村里其他的小孩，为什么会做不了。
直到她后来去了镇里，去了清迈，才发现自己所具有的能力是独特的，她能做的事情，别人都做不了，这样，自己就努力地朝别人做不了的方向发展了，越发展，她内心的那个自己就越强大。
“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平衡点的？这个点理论上存在，但很难找到。”游国栋问。
那姆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我就知道怎么让一个东西站起来。
那姆说着拿过向南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水，那姆左手平摊开放在胸前，然后右手把杯子放在左手上，闭上眼睛，缓慢地吸气吐气，睁开眼睛，右手的五根手指轻轻地捏住杯沿，把杯子倾斜了过来。
两只手放下，左手的手背贴在桌面上，然后又微微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呼吸，左手抽开，杯子在右手还是倾斜着，手和杯子好像固定在空中一样，纹丝不动，接着右手轻轻一放。
向南和游国栋还有房东，三个人都看傻掉了，他们看到，杯子就那样倾斜着立在桌子上。
向南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碰翻了那杯水，她伸头看看，那杯子里的水平静得就像一块玻璃。
那姆伸手把杯子放平，三个人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房东叫道：
“是不是见鬼了？是不是见鬼了？杯子怎么会这样站着的？”
她拿起那只杯子，举起来看看杯底，不相信，用手在杯底摸了摸，还把手放到鼻子前面嗅嗅，确认杯底没有东西。
她看了看那姆，又看看向南和游国栋，还是不相信，伸手又在刚刚放杯子的地方用手抹了一下，没有东西，侧着脑袋看看，还是不信，伸手在那块地方用手搓着桌面，其他的三个人都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向南说：“这是你自己家里的桌子，你还不信。”
“不是不是。”房东头歪了一下，问：“你们看到，她刚刚是不是把杯子这样竖在了这里？”
向南说是，你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呐，你们说说，怎么可能？”房东喃喃地说。
“理论上是可能的。”游国栋说。
“竟然有人真的做到了。”向南接上一句，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游国栋交待房东：“你不要看着稀奇，晚上又把家里人叫来，把隔壁邻居都叫过来，让她表演给你们看，那样，就是打扰她了，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那样就把她心里的那个鬼赶跑了。”房东说，“他们要看，就让他们去体育馆看，反正都是免费的。”
向南和游国栋都笑了起来，游国栋说，对了，就是这个道理。
游国栋把他们的对话，翻译给那姆听，那姆听了，合掌朝房东鞠了个躬，房东赶紧学她的样，也合掌鞠躬回去，大家又笑了起来。
房东“啧啧”着：“我还是不相信，真的是见了鬼了。”
游国栋把房东的话翻译给那姆听，那姆朝四周看看，接着站了起来，八仙桌的四边，一边是一张长条凳，那姆把自己刚刚坐着的那张凳子拿了起来，双手托着凳子，闭上眼掂量着，接着举起来，脸贴着凳面，好像是在听着凳子和她说什么。
她把凳子的一只脚着地，整张凳子倾斜着立在地上，闭上眼睛，缓慢地吸气吐气，开始的时候，扶着凳子的手还微微颤抖，接着就一动不动。
那姆睁开眼睛，轻轻地吁一口气，把手放开，那张长条凳一只脚着地，倾斜着立在了那里，这边的三个人忍不住鼓起了掌，一鼓掌，那凳子好像受到惊吓一样，倒了下去，幸好那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
“信了，信了，我真的是见到鬼了！”房东叫道，“想不到活了五十多年，还真的可以见到鬼。”
游国栋笑道：“我也是快五十了第一次见到，太了不起了。”
那姆拿着凳子回来，重新坐下，房东和游国栋说：“你问问，我一定要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游国栋说好，我帮你翻译，游国栋说了，那姆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声音，在和我说放开，我放开了，它就立在那里了。
“又是她那个鬼在叫她的。”房东嘀咕着。
那姆看着向南，说了一句什么，游国栋说，她问你，你练得怎么样了？
向南说：“练了两个早上，效果很好，谢谢你，那姆！”
那姆朝向南笑笑，和她说，多练练，对女孩子身体有好处的。
向南说，不仅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感觉对自己的发声影响很大，声音可以传得很远，气很长。
“对了，那姆，我这次来，还有一个请求。”向南说。
那姆让向南说，向南和那姆说，我能不能请你当我们剧团的顾问？
当顾问？那姆纳闷了，她笑着说，你们唱的戏，我连听都听不懂，我也不会唱歌，能教你们什么？
向南说，你就教我们团里的人调理气息，你的那一套方法，对唱戏帮助很大。
那姆还是摇头，向南说，当我们的顾问，也不需要你平时来回跑，就每年街头戏剧节的时候，你会是我们的特邀演出团体，你在这里演出期间，抽时间教教我们。
游国栋明白了，向南说的当顾问也好，特邀演出团体也好，这都是想帮帮那姆，特邀演出团体的往返机票和吃住，都是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组委会报销的。
从今年开始，张晨、谭淑珍和小虎他们的富邦文化基金一起，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戏剧节的基金会，每个特邀来戏剧节参加演出的团体，还有另外的补贴。
而剧团的顾问，每个月也会有工资，这样，可以在不改变那姆原有生活的情况下，让她有一份固定的收入。
游国栋没有直接把向南的话翻译给那姆听，而是自己编了一套说辞，说服那姆接受向南的建议，这样，那姆就可以继续保持自己原来的生活，最大程度地不被外界干扰，和自己内心的那个她对话，不会再发生伦敦那样的事。
那姆被说动了，她考虑了一会后，朝向南合掌致谢，谢谢她的邀请。
“那好，你既然是我们团里的顾问了，我们团里会有宿舍安排给你，你什么时候来永城，都可以住。”向南和那姆说。
那姆问：“也是在山脚吗？”
向南说对，从我们那个高磡下来，有一条路，往里面走三百米，就到一个山坳，从那里可以上山，往前面到江边，也就几百米路。
那姆再次谢谢！
向南和游国栋起身告辞，那姆和房东送他们出去，向南轻声和房东说：
“明天我会派人过来接她，对了，你不用问她结房费，我们团里的人会付给你。”
“我都见到鬼了，不付给我也值得了。”
房东说着，又拉拉向南的衣服，和她说：“有个事情，能不能和你商量商量。”
“你说。”
“就是她去教你们那个什么的时候，我能不能跟着在边上学，她不是说对身体有好处吗，我这个腰不太好。”房东说。
向南笑道：“可以，什么时候开始，我通知你，你到我们剧团的练功房来就可以了，不过，只能你一个人来，人太多了，我们的练功房可挤不下。”
房东喜笑颜开，赶紧说谢谢，谢谢，一定，一定！

第1942章 向南走
当张向北和小武还在北方几个蔬菜产地往来奔波的时候，南方这边已经先动起来，不奇怪，不管是在广东还是云南，张晨他们的半亩田物流基地，都是他们最早发展起来的基地之一。
而且，像昆明、广州、成都和深圳这些物流基地，还是小武自己从基建开始，亲手建立起来的，他对基地里面的每一个管理人员都很熟，这些人也是他提拔起来的。
他们人在杭城，还没有出发去安徽河南的时候，小武就向张向北推荐了半亩田昆明和广州物流基地的副总，来担任“宅鲜送”云南和广东分公司的总经理，张向北同意了。
小武让他们马上赶过来杭城，他和张向北还有吴欢一起，和这两个人开了个会，这两个人就走马上任了。
他们和小武、李薇一样，也都是属于工作调动，从半亩田集团，调动到“宅鲜送”。
加上广州和深圳等珠三角城市，也是他们“宅鲜送”下一步马上要开始布局的城市，所以广东和云南的“宅鲜送”分公司，早在小武和张向北北上的同一天，他们南下回到广州和昆明，把分公司成立了，并开始工作。
这也是张向北和小武，一开始就急着北上，而不是南下的原因，南方已经有他们在工作，而那个时候，北方对他们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张向北他们这次来，等于也是来验收他们筹备的结果。
同时，当然还要去各个蔬菜产地看看，张向北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干了这一行，就要对全国整个蔬菜种植和供应的情况了然于胸，只有这样，当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这也是他从小跟着自己的父亲和刘立杆，包括小芳阿姨学的，那就是踏实做事，不要搞什么花架子。
云南和广东，是全国五大设施蔬菜产地，相反，他们这次还要去的海南，则算不上是蔬菜大省，海南本地的很多蔬菜，还需要从北方运过去。
但海南独特的地理条件，让这里变成了他们“宅鲜送”，整个供应链不可或缺的一环，当北方冰雪皑皑，露地蔬菜几乎绝迹的时候，海南和云南的反季节蔬菜，就成为了他们露地蔬菜的必要补充。
同时，海南的一些特产，是张向北他们瞄准的目标，比如像文昌鸡、加积鸭、东山羊、和乐蟹、屯昌鹅、琼中的小黄牛和南海的大青龙，都是很多顾客青睐的产品。
海南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毛病是不管农产品还是海产品，它们都是小规模小范围的种植、饲养和捕捞，和北方以合作社或家庭农场为单位不一样的是，他们几乎都还停留在以单个的农户和养殖户、渔民为对象。
产品的供应，也不可能做到四季不断、按计划生产和供给，他们没有这么大的产量。
无论是海城还是三亚，城市的体量也太小，不是他们生鲜配送需要优先发展的城市，张向北他们在海南没有设分公司的必要，老谢建议说，在海城、三亚和儋州设三个采购点，派个人盯着，就可以把整个海南都囊括进去了，海南才多大一点地方，一天就可以绕岛一圈了。
张向北接受了老谢的建议，准备就在海城设一个办事处，统管下面所有的采购点，负责整个海南的业务。
曲靖是云南最大的蔬菜产地之一，张向北和小武抵达曲靖的时候，他们“宅鲜送”云南分公司的总经理曾鸣山，也开车从昆明赶了过来，陪着他们去麒麟、沾益、陆良、马龙、师宗、宣威等地转了转，张向北看了却很憋气。
他看到一些大的成规模的标准设施蔬菜基地，不是外向型基地，就是供港蔬菜的备用基地，也就是说，这里的蔬菜，不是优先供应给外国人，就是给香港人吃的。
张向北骂道，凭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给了老外和香港人，我们的市民就轮不到吃？
“在宁夏的时候就是这样，到了这里，还是这样，老外和香港人就比我们娇贵吗？”张向北接着骂。
曾鸣山赶紧说，别生气，别生气，张总，我们不是迟了吗，当初人家可都是带着资金过来的，我们都还没有这个能力，吃个菜，那时候谁还管品质好坏，只要便宜就可以了，现在，我们有了这个能力，当然要把阵地夺回来。
“你放心，张总，这里的好几个基地，我已经撬墙脚成功了，接下去让他外向型不外向，供港不供港，都供应我们‘宅鲜送’。”曾鸣山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听了，这才怒气消了一点，小武在边上看着，不停地笑，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愤青。”小武说。
张向北也笑了起来，他说：
“不是我愤怒，是事实就这样，师父，我在美国的时候，那地方天天说什么人权和平等，但其实有一条清晰的鄙视链，我们中国人，就在鄙视链的下流，白人看不起黑人，黑人看不起墨西哥人和印度人，那墨西哥人和印度人，居然还看不起中国人。
“在硅谷，很多公司，挑技术大梁的都是我们中国人，但只能干中低级的职务，高级的管理人员，不是白人黑人就是印度人，各自形成一个小圈子，我们中国人拼死拼活也没有用，全世界十大尖端材料，有六项是华人做出来的，但也只能是干活的命。
“没想到回到国内，还是这么一个情况，你们看看什么东西，好的不都是先出口，剩下的然后内销，别人没有划分，我们自己用自己生产的产品，给自己划了等级，自我矮化了，你们说能不生气吗？”
曾鸣山赶紧说：“理解理解，张总你是和美国人短兵相接过的，比我们深有体会。”
“是啊，像我读书的时候，班里什么人没有，来啊，我怕过谁，要学习，你们学不过我，要打架，你们也打不过我，在我眼里，那些白人就是渣，又懒又蠢，还道貌岸然。
“怎么一回国，看到他们怎么还被捧得高高的了，来一个基辛格那样的白种老骗子，都可以被请去到处演讲，奉为贵宾，他都吃中国吃多少年了。”
张向北说起这个，还是愤愤不平。
曲靖的蔬菜，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形成了以师宗、陆良、富源半山区为重点的夏秋山地蔬菜基地，和以师宗、罗平、会泽、富源低热河谷为重点的冬早蔬菜基地。
到了这里，张向北就想起了在寿光时候的情景。
张向北和曾鸣山说，确定了我们合作的合作社之后，我们可以把曲靖做一个统筹规划，通过茬口、种植品种、种植方式等方面的合理搭配，做到温室、大中小棚、地膜等设施蔬菜和露地蔬菜协调发展，实现周年生产、均衡供应。
“有了云南这一个产地打底，我就不担心了，云南有其他地方取代不了的优势，不太可能受到极端气候条件的影响，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和宁夏一样，在这里直接发展我们自己的生产基地。”张向北和曾鸣山说。
曾鸣山说好。
张向北和小武他们，接着去了昭通、昆明、玉溪、文山州、红河州和楚雄州，在云南待了十天，开始往海南去，渡过琼州海峡到了海城，他们就先去“锦绣中国”海南分公司，老谢在公司里等他们。
和老谢一起在办公室等他们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是老谢的浏阳同乡，已经跟着老谢六年了，这是老谢帮张向北他们物色的，“宅鲜送”海南办事处经理的人选，老谢叫他小包，全名是包天斌。
老谢和张向北小武说，小包对海南很熟，基本上海南的每个角落他都跑去了，你们看他这个样子，是不是都已经像是海南人了？
张向北不知道海南人该是怎么样的，小武看了看说，像。
“他要是一开口，就更像了，一口的海南话。”老谢笑道。
包天斌当兵的时候就在海城的武警三支队，那个时候就认识老谢了，复员之后，他就没有回去，而是留在海城，跟着老谢，老谢说他对整个海南都很熟，还真的没有说错。
老谢考虑推荐包天斌来当这个经理，一是他在海南的每个县，基本都有战友，在海南办事，没有熟人是走不通的，如果说中国是个人情社会，海南就更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像采购这种事，以现金交易居多，这么大量和多品种的采购，里面的缝隙很大，不老实的人，还真的不敢把这事交给他，而作为办事处的经理，本身要是软趴趴，那就镇不住下面的人，缝隙仍然会很大。
考虑再三，老谢虽然心里很舍不得，还是把包天斌推荐了出去。
张向北和包天斌说：“包大哥，我对海南也不是很熟，以前几次来，都是来玩，你看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安排？”
包天斌听到张向北叫他大哥，赶紧说不敢当，张总，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老包就可以。
老谢在边上说：“叫你大哥你就应了，应了之后，就要有一个大哥的样子，小包，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给我们浏阳人丢脸，也不要给我老谢丢脸。
“曹敏芳是我推荐给张总的，傅胖子也是我推荐给张总的，他们都没有给我丢脸，我老谢看到他们干得好，心里高兴，面子上也有光，我希望你小包，也能这样。”
老谢说的张总是张晨，包天斌听了老谢这话，赶紧说：
“谢总你放心，我在这里怎么做的，去了张总那里，肯定也会一样做。”
老谢点了点头：“那就好。”

第1943章 好吃的小黄牛
张向北和小武在海城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包天斌带着他们往中线走，包天斌和他们说，现在海南的东线，基本都被房地产占满了，不做房地产没什么好去的，我们就先往海南的中线过去，从屯昌、琼中到五指山，再到保亭和陵水，到了三亚，再从西线往回走。
张向北说好，你安排就是。
他们这一路过去，走走停停看看，差不多要一个星期时间，老谢公司里有事，就没有跟着他们去，三个人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先去了屯昌，在屯昌去了两个养殖场和四户种植户家里，包天斌已经和他们谈好了，需要的时候，提前通知他们，直接过来采购就可以。
反正，从十月份之后，“宅鲜送”已经把他们的地和养殖场都包了，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养殖场养出的鹅，都归“宅鲜送”收购了，张向北和小武到地里看看，觉得海南人还是淳朴，他们不会搞什么绿色和有机产品的认证，但他们地里出来的，还真是绿色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屯昌，赶到了琼中。
整个海南，大家习惯上喜欢分为东线西线和中线，要是在这三条线都跑过和熟悉的人，会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那就是沿着这三条线，就像是竖着，把整个海南岛，分成了三个世界。
东线从文昌、琼海、万宁、陵水到三亚，这一路，海岸线最漂亮，城市的建设也最发达，看上去和东部沿海城市差别不大，这里还有全国最密集的高档别墅区和世界著名酒店的聚结地。
西线随着房地产的开发，这几年也开始加快了城市改造和建设的步伐，但和东部相比，落差还是有一些大，而海南的中线，原来海南省的五大贫困县市的屯昌、琼中、白沙、五指山和临高，只有临高在西线，其他的都集中在中线。
房地产改变了整个海南岛，还没有被房地产青睐的中线，就只能像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静静地等待着发展机会的来临。
连老谢他们“锦绣中国”海南分公司，已经在中线囤积了大量的土地，但已经开发的项目屈指可数，韩先生说，时机还没有成熟，现在萝卜还只能卖个萝卜价，卖不出肉的价格。
“那要等中线的房价到多少？”老谢问。
韩先生竖起了一根手指。
老谢吓了一跳：“一万，你在做梦？”
“用不了几年的，老谢，你放心好了，你肯定看得到这一天。”韩先生自信满满地说。
张向北和小武到了琼中，整个琼中县城正在改造，就像是一个大工地，包天斌带着张向北和小武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赤日炎炎，三个人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不知道出了几身的汗，身上的T恤衫，反正是湿了干，干了湿，湿了又干。
包天斌和他们说：“先冲个凉，然后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三个人重新在酒店的大堂集中，包天斌开车，带他们去湿地公园边上的一家牛肉馆吃饭。
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包天斌的两个战友在包厢里等他们了，包天斌问，菜已经点了吗？
战友说已经点了。
五个人互相认识之后坐下，菜马上就上来了，一个干煸牛腩，一盘烤牛仔骨，一份生炒牛肉，还有一大盘的卤牛杂，张向北看了看小武，小武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张向北这是在想，今天我们又要和牛过不去了。
包天斌和他们说，到了琼中，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可以吃的，就是这牛肉，琼中还出名的，是绿橙，那真是最好吃的橙子，可惜现在不是季节，要到十月份。
服务员接着端上了一大盘，张向北看看，应该是卤肝，但鸡肝不像鸡肝，鸭肝不像是鸭肝，搞不清楚是什么肝。
包天斌的战友说，这是鹅肝，我一个兄弟，在这里搞了一个鹅场，那鹅苗还是从山东运过来的，说是专门取鹅肝出口的，我到他养殖场的冰库里，看看有鹅肉，还有鹅肝，那鹅肉我以前吃过，咬不动的，就拿了一袋子鹅肝过来。
这里的厨师，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就放到卤牛杂的锅里，一起卤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我还没见过鹅肝这么吃的。”
对方嘿嘿笑着，说，我们也不懂，反正那鹅肉不好吃，炖不烂，咬不动。
张向北笑道：“取鹅肝的鹅肉，确实咬不动，那鹅，本来就不是让你吃肉的。”
“不吃肉那吃什么？”包天斌问。
“吃鹅肝啊。”张向北说。
“那么大一只鹅，就为了这么一点鹅肝？”包天斌的战友问。
张向北说对，鹅肝做成了鹅肝酱，卖得很贵。
“那你尝尝这个，张总。”另一位战友说。
张向北夹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又硬又腥，他想到了一个词，暴殄天物，这玩意在嘴里，实在是难以下咽，但吐出来又不好意思。
那边包天斌却吐了出来，还呸呸着，骂道：“什么东西，这么难吃，快点拿走拿走。”
每一个尝尝鲜的，都觉得这鲜有点失败，把嘴里的鹅肝吐了出来，只有张向北已经咽下去了，战友拿起了那盘鹅肝，还以为张向北很喜欢吃，问他：
“张总，你还要不要？”
张向北赶紧摇着头说谢谢，谢谢，不用了。
战友把那盘鹅肝，开除去了进门的备餐台上。
包天斌夹了一块烤牛骨，放到了张向北的骨碟里，和他说：“张总你尝这个，这是这里的特色。”
这一大块的牛肋骨，表面都已经烤焦了，看上去就像是烤牛肉串，张向北拿起来咬了一口，没想到里面却是酱汁浓郁，鲜嫩无比，张向北禁不住叫道：
“好吃，这个好吃，这是什么牛肉？”
“就琼中这里的小黄牛的牛肉。”包天斌说，“张总你再尝尝这个。”
他指着的是那一盘生炒牛肉，张向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牛肉入口弹牙，感觉就两个字：鲜和嫩。
没等到包天斌和其他人催促，张向北又夹了一块干煸牛腩放进嘴里，也是十分的鲜美，张向北知道了，这不是烹饪的原因，而是这牛肉本身很有讲究。
张向北问包天斌，这琼中的小黄牛，有什么特别吗？
“来来，你问他，他是农业农村局的。”包天斌的一位战友，拍了拍那个带鹅肝过来的战友说。
战友告诉张向北，我们琼中，是传统的养牛县，最好吃的，就是这小黄牛。
小黄牛以散养为主，放养在山上，这些小黄牛很挑食，它们喜欢吃带有露水的草叶，渴了，也只喝山里流动的泉水，吃下去的都是好东西，长出来的肉，怎么会可能不好吃。
张向北点点头说：“我觉得这个牛肉，比日本的和牛还要好吃，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牛再进一步加以改良，然后推向全世界，如果那样，说不定还真的会把琼中小黄牛的名气打出来，日本人就是会说会包装，很简单的东西，他们正正经经包装后，还要说的头头是道。”
战友嘿嘿地笑着：“我们哪里懂他，上一辈怎么养，现在就怎么养，把牛往山上一放，就不屌它了。”
包天斌骂道：“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海南人就是懒，不肯动脑筋，看看，那个菠萝，被你们都种着什么样子了，人家台湾人过来，一样的地，人家种出的那个金钻凤梨，就是比你们的菠萝好吃，你们就是靠老天爷给了一个好地方。”
“老天爷给什么了？年年都是台风。”战友不服气了，说。
“老天爷对你们还不好吗，这块土地，随便扔个什么，都会长出来的，你就是扔块砖头，都会长出芽来，反正在我们老家，没看到农民像你们这样种地的，那地又不管的，能收什么就收什么，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就知道整天抠着脚丫喝老爸茶。”
包天斌骂着，把一桌的人都骂笑起来。
张向北拿起第二根牛仔骨啃着，他还是觉得，放着这么好的肉牛的品种，没有好好饲养和推广，真的是太可惜了。

第1944章 闲散的牛
张向北和大家说：“海南真是可惜，这里其实有不少的好东西，像这个小黄牛肉，像东山羊，只有自己来海南吃过的人，才知道它们有多好吃，出了岛就几乎没有什么名气，在大陆知道的人很少。
“就是文昌鸡，要不是文昌当年去南洋的人多，把文昌鸡带到了东南亚一带，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说起这个，包天斌就有气了，他说：
“何止东西，人不也一样，就海南这个地方，你们看看能干什么？老老实实做你的农业，做你的旅游业不就好了，要做什么自由港，最可笑的是海城，还这里那里在搞CBD，要做什么国际金融中心。
“海南有屁的国际金融好做，海南所有的银行，最大的客户都是海航，海城一半的土地，也差不多被海航拿去了，一个海航，就把海南所有的银行和一座城市给绑架了，那个陈锋才是所有行长们的爹。
“工业也是一样，海南原来还有个新大洲，有养生堂和红牛饮料，现在呢，就一个海罐还半死不活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过个轮渡，平时要花三个小时，节假日一天都过不去，台风天轮渡停开，飞机停开，整个岛人进不来，货出不去，你搞个鬼的自由港。
“我前面说人，就说人，那个海大也是，你要是根植在这块土地，好好做一家农业方面的专科大学，为这个岛服务，那有多好，说不定还能出人才，一味求大求全，搞个综合性大学，结果呢，文凭没有什么含金量，多少年了，也出不了一个像样的人，老师和学生都一样。”
包天斌骂骂咧咧，大家都笑了起来，包天斌在琼中农业农村局的那个同学叫符志荣，符志荣笑着说：
“老包，你搞房地产和卖菜都可惜了。不过，你说海大这个我赞成，像我们农业局，正儿八经学农的一个没有，都是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也就是打份工这里，其他的都不懂他，也懒得懂。”
“所以才会被你们管得这么乱七八糟。”包天斌说。
“战友战友，这个话，不能光光这么讲，你没有做过基层的工作，你不懂它，在基层，你就是想好好做事，也没有多少人会屌你。”
符志荣说：“其他不讲，就像扶贫，我们下去给他们村里，每户人家发鸡仔鸭仔，和他们讲，你们把鸡鸭养大了，鸡生蛋蛋生鸡，越来越多，日子就好过了，给了鸡仔鸭仔不够，我们还给饲料，结果，鸡鸭是养大了，但一年过去，一只也没有了，还生个鸟蛋。”
张向北奇道：“都去哪里了？”
“吃掉了，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杀一只，明天嘴巴馋了杀一只，一窝鸡，给你杀的精精光，这还算好的，还有那给了猪仔的，过了一个多月，猪就没有了，他烤乳猪吃掉了这里。”
符志荣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符志荣转身和张向北说：“张总你前面说的，海南的牛肉好吃，这是真的，不光琼中这里的牛肉好吃，定安的黄牛肉也很好吃，定安仙沟的百年牛市，是海南最大的活牛交易市场。
“仙沟食品站牛市屠宰场边上，有一条牛肉美食一条街，六十多家牛肉店，现宰现卖现吃，嘴巴都吃歪掉，太好吃了，张总你要是想去，我带你们过去，那地方我熟，经常去。”
张向北听了大感兴趣，几个人当下约好，第二天上午，先去琼中的养牛人家看看，下午去定安，看那里的活牛交易市场，晚上就在符志荣说的牛肉美食一条街吃饭，把嘴巴吃歪掉。
“你明天不用上班？”包天斌问符志荣，符志荣说：“你们来这里买菜买牛，我陪你们不就是上班？对了，今天有新茶，饭吃好了，要不要去喝茶？”
“琼中这里的茶叶也很有名吗？”
张向北问，包天斌和符志荣，还有另一位战友哈哈大笑，张向北和小武都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包天斌和他说，新茶不是茶，是鸡站的鸡，今天有新的小妹到，老板就会给这些老流氓发短信，说是新茶到了。
“搞得你好像不是流氓。”符志荣说，“男人嘛，酒足饭饱，不还要喝喝茶。”
张向北赶紧说，不去不去，我没有这个爱好，要去你们自己去。
“我也不去，老板在这里，我怎么会自己跑去喝茶。”包天斌说。
第二天上午，符志荣带着他们先去下面的一个村里。
离开了琼中县城，到了下面，连时间都好像是凝固了，小武和包天斌说，在海城和三亚还不知道，到了这里看看，差距还真是大，这里就和我们八十年代，刚开始包产到户时候差不多。
包天斌说：“海南就是这个屌样。”
不过，这里的山是绿的，天空是蓝的，溪水是很清的，溪畔还有十几头黄牛，正在悠闲地吃草，草叶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上面的露水都还没有干掉。
符志荣和他们说，这就是琼中的小黄牛，也叫高峰黄牛、雷琼牛。
“最早是不是黎族人放养的？”包天斌问。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养牛，现在人都分不出来了，何况是牛，我们琼中是黎族自治县，你现在到街上看看，你看得出哪些是黎族人？”符志荣说。
他们去了村里的两户养牛户，一户家里养了二十六头牛，一户养了三十一头，但牛棚里一头牛也没有看到，说都放出去了，到晚上才会回来。
包天斌问家里谁去放牛了，那妇女笑道，没有人放，开了门就自己出去，它们山上山下，自己会去找吃的。
“不怕走丢掉吗？”张向北问。
“不怕这里，要是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就去村里其他人家找找，一定是跟着其他的牛回家了。”妇女说。
“你们自己的二十几头牛，不会都在一起？”张向北好奇了，问。
妇女和他说不会，牛和人一样的，每头牛都有自己的伴，人不是自己兄弟，还不愿意在一起玩，你说对不对？
张向北笑着说对对。
符志荣说：“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小溪那里有十几头牛，会不会是你家的？”
妇女说，可能是好几户人家，反正都在村里，也不会走远的。
张向北说，看样子这里的牛，还真的是放养，比管人还管得松，这样养牛，还真是省事，这牛的心情也肯定会好，怪不得肉会那么好吃。
符志荣看着包天斌不停地笑，包天斌问他笑什么，符志荣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和张向北他们说，老包的肉肯定不好吃，还在部队的时候，他就这个屌样，每天看上去心事重重，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下午，张向北他们一车五个人，开车走文三高速去定安，定安离琼中远，离海城近，就隔着一条南渡江，晚上张向北他们就回海城住，第二天直接从海城去白沙。
仙沟仙屯路上的定安百年牛市，是自发形成的活牛交易市场，一块几亩地大的市场，原来是一个荒坡，后来大家把这个地方弄弄平，就变成一个牛市了，别小看这个地方，每年有六万多头活牛在这里成交，扣除台风天和春节，差不多每天要成交两百头。
张向北他们还没到百年牛市，就看到边上的田里，种着的不是粮食，而是草，成群结队的黄牛，就在这些田里吃草，周围也看不到放牛的人。
公路上，多起来的是那种高围栏的车，都是来买卖牛的，很多的车上，还装载着牛，从他们车旁开过去的时候，哪怕是关着车窗，都可以闻到牛粪臭。
小武开着车，速度很慢，他生怕路边突然钻出一头牛，躲闪不及。
这些运牛的车很嚣张，比他们开得还快，一辆辆从他们身边按着喇叭超过，符志荣笑小武说，你真的是比牛车还慢。
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他们走了过去，到了市场里，虽然是下午，最高潮的时间已经过去，但这里还是有不少的牛和人，他们四处转着，这里的很多人符志荣都认识，他和张向北说，都是从琼中过来的，有养牛户，自己过来卖牛的，还有长期待在这里的牛贩子。
养牛户把牛拉到这里，自己不高兴卖或不懂卖，就把牛关到这些牛贩子的牛棚里，委托他们卖，牛贩子每卖掉一头牛，就中间抽水，也有直接卖给牛贩子的，不过那样，价格就要低了，琼中有好几个，在这里当牛贩子的。
牛市很臭，他们在牛市转了一个多小时，张向北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塞满了牛屎味，但人却好像很亢奋，晕沉沉，像吸了大麻一样，包天斌说，这个就是牛气，牛气冲天。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符志荣看了看手表，和张向北说，闻够了牛屎，我们去吃牛肉。
张向北说好。
不止是一条街，牛市周围的几条街上都是牛肉馆，这里的房子都很简陋，临街的门面大开着，里面没有什么人坐着，大家都坐在门外的棚子里，光着膀子在吃牛肉。
这里的牛肉馆，吃的基本是火锅，牛肉都是现宰的，是台湾人说的温体牛肉，鲜嫩又多汁。
这里的火锅，用的都是子母锅，边上一圈，用来煎简单腌制过的牛肉，中间用来涮新鲜的牛肉。
他们走到了一家店门口，看到门口的那张大桌子边上，已经坐着四个光膀子的人，张向北正想说，我们去下一家。
吃这样的火锅，要是坐在室内，就太没劲了。
没想到那四个人看到他们，都站了起来，“老符”“老包”地大声叫嚷着，原来他们是在这里等他们的，这四个人，也都是包天斌和符志荣他们，已经退伍的战友，定安的。

第1945章 刘子与客泛舟
包天斌带着张向北和小武，沿着穿过五指山的海三高速，把海南的中线走完。
一路上，他们到包天斌已经联系好的农户家里去看了，心里有了底，到了三亚，就在半亩田度假酒店住了一个晚上，接着就沿着西线的环岛高速回来，一路走走停停的。
他们在陵水和莺歌海，还去看了基围虾和香螺、鹦鹉螺的养殖场，以后每年到了南海的休渔季，就要靠这些养殖的海产品挑大梁了。
基围虾和香螺、鹦鹉螺的养殖场，都建在离大海不远的滩涂上，每天靠水泵把大海里的水抽进来，以保持养殖塘水体的清洁，一个个长方形的养殖塘里，曝气器不停地喷着水花，在给池子里增氧，远远地看去，那一排排的曝气器，就像是犁头翻开了一片片土地。
从这里捕捞上来的海产品，装在塑料袋里，加了冰，打了氧气，再装进泡沫箱里，然后从三亚的凤凰机场或海城的美兰机场，发往全国各地，抵达的时候，这些海产品还是活蹦乱跳，或把身体钻出坚硬的壳的。
可惜没有时间了，不然，张向北和小武，真想跟着渔民去南海捕鱼，在船上尝尝最新鲜的海鲜。
他们还想去离岛上，据说渔民们现在都已经可以在海岛上，养殖石斑鱼和大青龙了。
他们在海南待了八天，接下来要去广东，广东的蔬菜基地，主要分布在粤西和粤北，他们的第一站，就是海南岛对面的徐闻县，徐闻是广东蜜本南瓜和小南瓜主要产地。
接着第二站，是去湛江，湛江是番茄、苦瓜、白萝卜和辣椒的主要产地，广东的苦瓜在全国独树一帜，特别是从台湾引进的白玉苦瓜，很受市场的欢迎，而白萝卜和辣椒，已经形成了南菜北运的格局，可以说全国各地的菜市场，少不了都会有湛江的白萝卜和辣椒。
广东扬名全国的还有菜心、菠菜、松花菜和西兰花，这是他们的优势产业，这几年甘蓝的种植面积也在不断地扩大，成为了全国甘蓝的主要供应产地之一。
张向北和小武到了海安轮渡码头，他们“宅鲜送”广东分公司的总经理林昆锋和司机小周，已经在海安码头上等他们了。
广东这里的整个蔬菜行业，和全国的业态又不一样，这里的蔬菜基地起步早，规模化、产业化实施得也早，这里不是以合作社或家庭农场为主，而是以公司为主，日资的公司、港资的公司、台资的公司，还有来自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北京等地和广东本地的公司。
农户们的地，早就以入股的形式加入了公司，每一个蔬菜基地，都是按照公司化在运营。
这对张向北他们来说，难度就减少了很多，他们只需要和这些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就可以，把需要的蔬菜品种和数量、交货时间作为附件，附在合同后面，其他的事情，一点也不用他们操心。
这样的合同，直接由吴欢那里和这些公司签就可以，林昆锋他们都可以不用插手，大不了只需要派一个QC，检查产品的品质就可以。
林昆锋笑着和张向北、小武说，我感觉自己，怎么还是回到了一家物流公司。
是啊，林昆锋他们剩下来要做的事，主要就是安排运输了，很多公司，甚至连运输都不需要你安排，他们自己可以安排，双方可以签订货送到所在城市的价格。
张向北和林昆锋说，这样对我们反而有利，你广东这块，生鲜配送做起来的时候，工作量会很大，任务会很重，我原来还担心你们，又要做配送，又要负责采购，会忙不过来，现在采购这块的压力减轻了，你们可以把重点放到配送上去，不会顾此失彼。
林昆锋说好。
湛江这里结束，张向北他们接着要去江门、惠州、陆丰和增城，然后就从广州绕个弯，开始北上，去清远、怀集和韶关，韶关的工作结束，张向北和小武就要和林昆锋他们分手，两个人踏上归程，穿过江西回浙江了。
……
又是一个夏天到了，红岭农家乐的游客多了起来，水库的所有工程都收工了，红岭农家乐的名气现在变得很大，去年夏天，芒果台来这里做了极限挑战的节目，搞得不仅远到长沙和广州的游客，会开车来这里，全国各地的游客都会慕名跑到这里来。
他们的船屋天天爆满，刘立杆想再扩建，都没有地方扩建，围着水库的山就只有这些，你船屋总要临于水上，不能够说跑到半山腰上去，真到了半山腰，那就变成了猎人小屋。
刘立杆觉得，变成猎人小屋也没关系，照样别具风格，可惜建设的难度很大，最主要的是，那样一来，造房子和开辟道路，需要砍伐太多的树木，这个不好办。
刘立杆请吃了很多次饭，对方都说比较为难，和他说，现在上面管林子，这林子管得越来越紧。
“刘总，不是我们不帮你，现在都是卫星遥感监测的，你只要再一动，上面马上会知道，我们总不能说，那山上是水淹林吧，那里是水淹林，你下面的房子怎么会没事？”
对方看着刘立杆，将他一军：“要么刘总，我们大不了再帮你一次？”
刘立杆赶紧说，算算，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我刘某人坚决不干，不能好了我一个，苦了你一家。
对方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说：“我就知道你刘总心软，知道体谅人，来来，刘总，我敬你一杯，以后有其他地方用到我们的，你说。”
这一顿酒喝完，刘立杆就死了在山上建猎人小屋的心了，不过他很快心生一计，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新安江边看到的那些运货的拖轮。
那种船的船体是用木头做的，外面刷了好几道的桐油，永城有一家造船厂，专门造这样的船，船篷是用可以移动的竹篾和箬叶编的，但不是两头尖尖的绍兴乌篷船和蚱蜢舟，虽然本身没有动力，但船体宽大，船舱里面是用来装运砂石水泥和煤炭钢材的。
刘立杆找了一家船厂，就做了十几条这样的船，船舱里面是房间，一条船就是一套客房，停在水库里，他等于一下子就多了十几套房间，而且是真正的船屋。
这些船屋推出来之后，比原来电话里那些船屋还要受欢迎，想想，当一对对情侣在船舱里抱在一起，整条船摇啊摇的，这是什么感觉，就是去五星级酒店，也不会有这样摇到你头晕的体验吧？
船造好的第一天，刘立杆就带着雯雯倩倩和刘雯倩去船上，好好体验了一个晚上。
那一天正好明月当空，刘立杆让雯雯把船缆解开了，把船荡到了水库的中央，就是那天晚上，雯雯倩倩找到他的地方，今天的刘立杆一点也没有伤感，他举起酒杯得意地说：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刘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滚吧，我们两个在这里，你还想什么窈窕的女人，你让她来，看我们会不会把她踢到水里去！”倩倩在边上骂道，雯雯大笑。
刘立杆盯着她们两个，摇了摇头：“没文化真可怕，哪里跑出来窈窕的女人了。”
“你自己刚刚不是说了吗？”倩倩叫道。
刘立杆抬起头，朝天上叫道：“吴刚，求求你，你把这两个都收了吧。”
“让他换嫦娥给你？呸，那嫦娥都几千岁的老妖精了。”倩倩叫道。

第1946章 客人
刘立杆上身穿着一件老头衫，下身穿着一条沙滩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就这样站在宾馆前面的树荫下，朝外面的水库看着，不时就有嬉闹声，从前面的水库里传过来，这是在游泳区戏水的人的声音，从这里看过去，看不到他们人，但能听到声音。
从刘立杆身边经过的人，本农家乐的，就叫着刘总，还会伸手去逗逗刘雯倩，不是他们单位的，也会转头看看，好奇这个家伙是哪里来的。
最醒目的，还是刘立杆胸前的那个竹编的筐子，经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看这个背着竹筐的人，不时就有人吃吃地笑着。
竹筐里面坐着刘雯倩，刘雯倩的个子长高了很多，这竹筐刘立杆也让人重新做了，原来的已经太小，刘立杆嫌刘雯倩坐着会不舒服。
篾匠做完之后，大脑壳还把竹筐拿回去，在家里的酒糟槽子里浸泡了好几天，再拿回来的时候，竹筐都已经变成酱红色，摸上去手感很舒服。
大脑壳和刘立杆说，这样，就变成老篾器了，坐起来不粘身子，同时还防虫蛀。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
“谢什么，我不是他叔？”大脑壳白了刘立杆一眼。
现在刘立杆和刘雯倩一起站在那里，不像一只袋鼠，而是像胸前倒背了一个登山包，只是，竹筐里的刘雯倩一刻也不安宁，伸在筐外的手脚不停地乱蹬着，像一只被人按住了背壳的螃蟹，嘴里噢噢地叫着。
此刻是下午四点多钟，外面的太阳还是太大，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不是穿着干的泳衣，准备去水库里游泳的，就是穿着湿的泳衣，肩膀上还披了一条浴巾，从水库里爬上来，回去宾馆的人。
也只有游泳的人，才会不怕这头顶的烈日。
“啪啪，噢噢！”
刘雯倩双手朝外面指着，“啪啪”是在叫刘立杆爸爸，三个人里面，刘雯倩第一个学会叫的是刘立杆“啪啪”，而不是雯雯和倩倩“妈妈”，这让雯雯和倩倩嫉妒不已。
倩倩每次听到刘雯倩叫刘立杆“啪啪”，就板起脸，故意装作生气了，和她说：
“不许叫啪啪，叫我妈妈。”
刘雯倩咯咯笑着，冲着倩倩，还是“啪啪，啪啪”地叫。
刘立杆在一旁得意地笑。
刘雯倩的“噢噢”，那是在给刘立杆指方向，告诉刘立杆她想出去玩，刘雯倩的手臂和额头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痱子，但她就是不怕热，外面太阳再大，她也要刘立杆背着她出去玩，在家待不住。
雯雯和倩倩痛骂刘立杆，她人小不懂事，你也不懂，这么大的太阳，你想把她从小就晒成一个黑炭，长大还嫁得出去？
这两个老姑娘，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嫁出去，但她们很操心刘雯倩今后的婚姻大事。
“雯倩，这么大的太阳，还要出去？”
刘立杆低头问刘雯倩，刘雯倩一只手抓着竹筐，一直手朝外面指，不停地“噢噢”着。
“好吧，我们出去。”
刘立杆说着转回身，走去了雯雯和倩倩的办公室，两个人都在电脑前忙着，看到刘立杆进来，两个人就知道他来干嘛了，雯雯问，还要出去？
“问你女儿。”刘立杆说着从里面，拿了刘雯倩的遮阳伞，雯雯看了看他们，不再说话。
倩倩说：“客人马上就要到了。”
刘立杆说：“没事，你先应付一下。”
“那我打你电话就回来，一起吃饭。”倩倩说，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拿了刘雯倩的遮阳伞，和她说：“雯倩，我们出去玩喽。”
刘雯倩开心了起来。
“别戴那个了，丑死了。”雯雯在后面叫道。
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说：“丑怕什么，管用就好。”
走出了门外，刘立杆把刘雯倩的遮阳伞，戴在了头上，这个遮阳伞也是刘立杆自己设计，让工人做的，上下两圈八号铁丝，焊了一个和他的脑袋大小的铁箍，铁箍的前面，伸出去一个铁丝制成的帽檐，不过这个帽檐很大，还是方的，长乘宽各有四十五厘米。
这巨大的帽檐上面，蒙了一块雯雯的纱巾，这样即使是在太阳下面，刘雯倩也被罩在一片阴影里，解决了她被晒成黑炭的问题。
刘立杆把这个叫作是刘雯倩的遮阳伞，他雯雯倩倩说，以前皇帝出巡的时候，不都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替他撑伞，我们刘雯倩，就是女皇出巡。
“滚吧，小心女皇尿你一身。”倩倩说。
刘雯倩的遮阳伞很实用，只不过刘立杆戴在头上实在太怪，本来背着一个竹筐就够醒目了，再加上这一个奇怪的帽子，看到的人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
刘立杆才不管这些，你们笑你们的，我们戴我们的。
他们在红岭水库四处游荡，刘雯倩最喜欢看的，一个游泳区的人们在游泳，还有一个是攀岩，特别是当有人从岩壁上失手掉了下来，“嘭”地溅起很大的水花时，刘雯倩总是会咯咯大笑。
刘立杆背着刘雯倩，到了游泳池上面的大坝顶上，往下爬了几步，坐在大坝斜堤上的草坪上，看着下面不远处的游泳区，游泳区是用浮标围起来的，下面两米五处有细密的网，这样，即使有不会游泳的人从救生圈里滑落下去，救生员也可以马上把他救起来。
如果没有网兜着，就会很危险，水库的底下情况很复杂，有淤泥有石头，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周围山上滚落下来的马尾松，每个地方的水深浅不一，水电站发电的时候，下面的水流动起来，还会造成暗流。
除了游泳区和攀岩场地下面的那一块保护区，水库里其他的地方，出于安全考虑，禁止游泳。
头顶的太阳已经西斜，刘立杆坐在那里，把头顶的铁丝帽转了一个方向，头朝着西方歪着，这样，那四四方方的阴影，才可以把刘雯倩完全庇护起来，她咬着手指，兴奋地看着不远处游泳的人们，而刘立杆自己，则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面，没几分钟就已经汗流浃背。
下面游泳的人，也发现了这一大一小，装束这么奇怪，那个男人还保持着这么发靥的一个动作，大家都朝着他们看，一边看一边笑。
他们朝刘立杆和刘雯倩笑，刘雯倩也朝他们笑。
坐了二十几分钟，刘立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烤焦了，实在是吃不消，他站了起来，走上坝顶，然后朝大坝的那头走去，走到了菜园门口，门虚掩着，刘立杆推门进去看看，里面没有人。
这个菜园里的工人，应该都去下面的菜园了，刘立杆从菜园里退了出来，沿着水库边上的林荫道，准备绕水库一圈。
刘立杆到了水库最里面的观景平台，刘雯倩“啪啪，噢噢”地叫着，小店的服务员看到他们，不用吩咐，就拉开冰柜的顶盖，从里面拿出一支雪糕，把外面的包装纸撕了，递给刘立杆。
刘立杆掏出裤兜里的钱包，递给了服务员，自己拿着雪糕走开了，走到观景平台上的遮阳伞下面，坐下来，把雪糕先给刘雯倩舔一口，然后自己吃一口。
刘雯倩很喜欢雪糕，但还不会吃，只能这样，刘立杆把雪糕放在她的嘴唇上，让她凉快凉快的同时，她会用舌头咂吧着，还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把一支雪糕吃完，刘立杆走回到小店，服务员把钱包还给他，再递给了他一瓶水，雪糕和水的钱，服务员已经从钱包里拿了。
刘立杆背着刘雯倩继续往前走，快走到攀岩那里的时候，他从边上的一条小路上了山，这里，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们坐下来，从侧面看着不远处的攀岩场那边，在这里坐着，山林中的凉风嗖嗖的，说不出的惬意。
他们看着那一个个人往上面爬，刘立杆心里在说，掉下一个，掉下一个。
有一个人“啊”地一声，从上面掉进水里的时候，刘雯倩就咯咯地笑，都快笑断气了。
刘立杆背靠着身后的一棵树，他感到有些困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当中还能听到刘雯倩的笑声。
电话铃声把刘立杆吵醒，刘立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多钟了，电话是倩倩打过来的，刘立杆接了起来，倩倩和他说：
“客人已经到了，你可以回来了。”
刘立杆说好。
刘立杆站起来，叫了一声：“雯倩，我们回家了。”
刘雯倩老大不愿意的，因为攀岩场那边，现在人比前面还要多，而且是以小孩子居多。
刘立杆背着刘雯倩，回到了他们的办公楼前，他看到雯雯和倩倩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的灯也黑了，他走进隔壁大脑壳的办公室，看到大脑壳坐在那里，刘立杆叫道：
“抠奶，抠奶，我回去洗澡。”
大脑壳很胖，夏天的时候喜欢光着膀子，他光着膀子的时候两个奶挂了下来，抱着刘雯倩的时候，刘雯倩总是误会，会用手去抠大脑壳的屁眼。
现在，上班时间，大脑壳当然穿着衣服。
大脑壳把刘雯倩接了过去，刘立杆把头顶的遮阳伞也扔在大脑壳的办公室里，他自己走出去，回到家楼上，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和鞋子下来。
刘立杆问大脑壳：“你有没有事？”
大脑壳抬头看到刘立杆穿得这么正经，知道刘立杆这是要去和雯雯倩倩一起，陪客人吃饭，大脑壳朝刘立杆挥了挥手：
“去吧，我要是下班走了，就把她放在宾馆的前台。”
刘立杆说好，他转身朝鱼味馆走去，走到大门口，迎宾和刘立杆说，雯雯他们在三号包厢。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走到了三号包厢，推开门，刘立杆瞬间愣住了，里面的人看到刘立杆，也愣了一下，站起来叫道：
“杆子叔叔！”

第1947章 说得通了
张向北他们一路到了清远市下面的阳山县，吴欢给张向北打电话说，网上有一家和我们联系，说是他们那里的有机蔬菜的种植面积不小，广州的好几家超市，都是他们在供货，他们的山上，还放养着几十万只的鸡，张总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在那里？”张向北问。
“不是广东，而是湖南，不过我查了一下，和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一百多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吴欢说。
张向北说好，你把地址，还有联系人，以及电话发给我。
吴欢马上把地址和联系人发给了张向北，张向北看看，是湖南宁远县一个叫红岭水库，括号红岭农家乐的地方，联系人是贾倩。
放下电话，张向北把事情和小武、林昆锋他们说了，司机小周在边上说，他就是宁远人，从这里去宁远，路确实不远，这个红岭水库，他以前也去过，那里有一家鱼味馆，鱼就是水库里的鱼，鸡也很好吃，都是水库四周的山上放养的。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小武说，那我们分两路走，我和小周去这个红岭水库，你和林昆锋就按原来的行程，你们这里完了，就按计划去韶关，我们在韶关碰头。
小武说好。
张向北当即给这个贾倩打电话，和她说自己是“宅鲜送”的，姓张，想过去他们那里看看，贾倩当然表示欢迎，她和张向北说，你们吴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张总你就在附近，可能会过来。
贾倩问张向北，张总你什么时候可以来？
张向北和她说，我们现在在阳山，吃过中饭过去。
“好好，张总，你们几个人，晚上就住在我们这里，我来安排。”贾倩说。
张向北捂着电话问小周，回到了宁远，你需要回家看看吗？
小周当然很想回家，不过又觉得不太好，他说：“我还是陪着张总吧。”
“没有关系的，你只要把我送到红岭水库就可以，明天下午再过来接我。”张向北说。
小周赶紧说，谢谢张总。
张向北放开捂着电话的手，和贾倩说：“就安排我一个人吧，还有个同事，他就是宁远的，要回家去。”
贾倩说好，那我们下午见，张总。
……
刘立杆走进了包厢，边走边问：“北北，你怎么来了？”
张向北指了指倩倩说：“我是来找贾总的。”
这一下轮到雯雯和倩倩惊喜不已了，倩倩问刘立杆和张向北：“你们认识啊？”
张向北嘻嘻笑着：“他其实不是我叔叔，更准确地说，他应该是我干爸。”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刘立杆笑着和雯雯倩倩说，“说起来，你们也是老相识。”
雯雯和倩倩都看着刘立杆，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
刘立杆继续笑着：“你们看到他，就没想起一个人来？”
雯雯和倩倩看着张向北，“哎呀！”雯雯大叫了一声，倩倩也明白了，叫道：
“我说前面看到的时候，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紧接着，轮到张向北莫名其妙了，雯雯问刘立杆：“他真的是张晨哥和小昭的儿子？”
“还会有假？”刘立杆反问。
“没错了，没错了，这样子越看越像张晨哥。”雯雯叫着。
“也像小昭。”倩倩说。
张向北看着刘立杆，满眼的疑惑，刘立杆和他说：
“这是雯雯，这是倩倩，我和你爸爸在海南的时候，她们就住在我们隔壁，对了，我不知道你爸爸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海南，当时，你妈妈碰到了坏人，还是她们两个，把你妈妈救出来的。”
张向北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朝雯雯和倩倩鞠了一躬，雯雯和倩倩连忙也站起来，一人拉着张向北的一只手，她们想起了小昭，眼眶都红了，不胜的唏嘘。
再坐下来，张向北把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这才明白，张向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能说，这个世界太小了。
张向北想告诉刘立杆，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刘立杆可能不知道，他老爸和谭淑珍阿姨他们，已经找刘立杆很久了，谭淑珍阿姨还登了整版的广告，他老爸还跑去过郴州，吴朝晖叔叔和魏文芳阿姨，还发动了他们所有的快递员在找他，谁知道他会在这山沟沟里。
张向北还想告诉刘立杆，幸好师父小武叔叔没来，他要是来了，大概马上就会把刘立杆捆起来，带回到杭城去，小武叔叔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张向北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是傻子，早就看出刘立杆和雯雯倩倩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就和当年杭城的雯雯倩倩一样，张向北很小的时候就印象深刻，杭城的雯雯和倩倩总是跟着刘立杆，就像是他的哼哈二将，不，比哼哈二将的关系还要亲密。
刘立杆也对“宅鲜送”的这个项目大加赞赏，和张向北说：“北北，没想到你回到国内，一起手就是这样的大项目，不简单。”
张向北说：“我刚开始也只想小搞搞，结果整个方案，都被小芳阿姨推翻了。”
“推得好，你要是小搞搞，马上就会把自己搞死，这就不是可以小搞搞的事情，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小芳阿姨也投资了吧？”刘立杆问。
小芳从美国回来，她现在在做投资的事，她和张晨结婚，并生了一个女儿，那次刘立杆打通老乔的电话，老乔都告诉过他。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我阿姨投了，她还让我老爸也投了，还有我干妈和小虎也投了。”
“你干妈和小虎？”刘立杆问。
“对，我干妈刘芸，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小虎，小虎……小虎你没见过，她妈妈你知道，他是富邦金控蔡小姐的儿子，蔡小姐去世后，富邦金控就是他在管理。”
张向北的话，给了刘立杆重重一击，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刘芸”，刘立杆看看雯雯倩倩，她们都神情专注地在听他们说话，当下，刘立杆未置可否。
四个人光顾着话旧，张向北和倩倩谈了一半的合作的事，谁也没有想到继续，也不必继续了，还有什么条件可谈的。
四个人从太阳还没有落山，吃到了月亮都爬到了头顶，已经十点多钟了，宾馆的主管抱着刘雯倩来找他们，说是刘雯倩一直在哭，一定要找爸爸妈妈，刘立杆和雯雯倩倩都在心里痛骂着自己，怎么会把刘雯倩给忘记了。
雯雯一把把刘雯倩抱在怀里，三个人这才想起，刘雯倩连饭都没有吃。
“已经给她喝过牛奶和鸡蛋羹了。”主管说。
大家起立，刘立杆想到了什么事，他和雯雯倩倩说，他陪张向北到处走走，让她们先带刘雯倩回去洗澡。
两个人在堤坝上走，张向北问刘立杆：“杆子叔叔，你已经在这里结婚了？”
刘立杆嘿嘿笑着：“不算结婚，没有办手续。”
“那这个女儿，你是她爸爸，雯雯和倩倩都是她妈妈，你到底是和谁生的？”张向北问。
“和谁都没有生，刘雯倩是捡来的。”
刘立杆把刘雯倩的身世和张向北说了，张向北不知道为什么，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样，事情好像简单了很多，要是刘立杆在这里结婚，又生了小孩，张向北觉得会一团糟的。
山坳里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很凉爽，两个人在大坝顶上坐了下来，风大之后，花草丛里连蚊子也没有了。
“北北，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刘立杆说。
“好，你说，什么忙？”张向北问。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爸爸，包括遇到雯雯倩倩的事情。”
刘立杆知道，要是自己不交待，张向北很快就会打电话给张晨，而如果张向北和张晨说雯雯倩倩在这里，张晨马上就会知道，自己也在这里。
“为什么，杆子叔叔？你不准备回去了？”张向北说，“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大家都在找你。”
张向北把前面在酒席上没有说的话，都告诉了刘立杆，这些事情，刘立杆有些知道，比如像谭淑珍登广告找他的事，有些他虽然不知道，但肯定能想象出来，那次张晨打他电话，他把电话扔到了水库里，他就知道，接下去张晨肯定会在四处找他。
只是，这吴朝晖和魏文芳发动了他们所有的快递员，这是刘立杆没有想到的，幸好没被他们发现，也是侥幸。
刘立杆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苦笑着说：“北北，你看这里的环境是不是很好？”
张向北点了点头。
刘立杆叹了口气：“不想那么多了，我就待在这里了，北北，你不要告诉你爸爸他们我在这里，让他们，包括你，北北，就当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吧，无所谓了。”
“那你女儿呢？”张向北问，“你让你女儿也当你不存在吗？她已经失去了一个爸爸，现在要连她亲生的爸爸也失去？”
这话刘立杆听得稀里糊涂，他问：“我女儿，你认识刘雯倩的爸爸？”
“不是，我是说你的亲生女儿，杆子叔叔。”张向北看着刘立杆说。
“我的亲生女儿？哈哈，北北，你在说什么，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刘雯倩的事，我不是也已经和你说了。”
“杆子叔叔，有些事是你不知道，而不是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有一个亲生女儿？”
刘立杆完全被张向北问懵了，他说：“我的亲生女儿，谁啊？”
“向南，向南是你的亲生女儿。”张向北说。
刘立杆浑身一震，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才清醒过来，问：“北北，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没有胡说，杆子叔叔，你当年和我老爸去海南的时候，淑珍阿姨没有跟你们去，但是你们走后，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张向北一五一十，把谭淑珍的事情，还有冯老贵的事情都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听着，如五雷轰顶，完全被震住了，末了他又哈哈大笑起来，通了通了，他心里想着，这样一来，一切就完全说的通了，原来向南是自己的女儿。
也应该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早就应该想到。
“我不应该叫你杆子叔叔，也不应该叫你干爸。”张向北说，“我其实应该叫你岳父，我和向南已经在一起了。”
刘立杆转身看着张向北，猛地一拳：“好样的，下手真快！”

第1948章 武陵源中人
倩倩原来不知道张向北就是张晨的儿子，但吴欢和她说过，张向北是他们“宅鲜送”的老板，倩倩特意安排了一条船给张向北住，这是他们这里最抢手的房间。
知道了张向北原来是张晨和小昭的儿子后，雯雯和倩倩都觉得，应该把张向北叫到自己家里去住，而不是住船上，哪里有自己家里人，还住在酒店里的。
刘立杆说算了算了，等会我还要带着他喝酒，和他泛舟水库上面，他不会以为“歌窈窕之章”是个窈窕的女人，倩倩白了他一眼。
其实，刘立杆心里自有小九九，他不想让张向北看到，他和雯雯倩倩真实的生活状态，虽然张向北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了。
刘立杆和张向北两个人，在坝顶上坐到了十一点多钟，刘立杆看看手表，和张向北说：
“你先回房间冲个澡，我回去把小孩哄睡着了，再过来找你，今天我们喝他一个晚上的夜老酒，我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张向北说好。
刘立杆和雯雯倩倩，都是晚睡晚起的人，刘雯倩跟着他们，也习惯了晚睡晚起，现在她晚上不再和刘立杆或雯雯倩倩睡一起，而是有了自己专门的婴儿床，但每天晚上，还必须刘立杆哄她睡觉。
雯雯和倩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窸窸窣窣说着什么，刘立杆一进来，两个人马上就闭嘴了，装作是在看电视，客厅的地上，铺着两张竹席，刘雯倩在上面爬来爬去，竹席上散落着她的玩具。
刘雯倩一看到刘立杆回来，就坐起来，伸开双臂，“啪啪，啪啪”地叫。
刘立杆说：“好，好，爸爸去换衣服，马上来。”
刘立杆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老头衫和沙滩裤穿上，鞋子也换了人字拖，这才走了出来。
他走过去席子那里，抱起了刘雯倩，头顶着她的胸部摇着，嘴里叫着：“嗯嗯，我们雯倩洗过澡了，真香！”
刘雯倩咯咯地笑着。
“不许笑了，睡觉。”刘立杆说。
刘雯倩还是笑着，身子也还立着，但马上把眼睛紧闭上了。
刘立杆把她横了过来，抱在怀里，一边摇晃着，一边在房间里走着。
“北北回房间了？”雯雯问。
刘立杆说对，我让他先洗澡，等会我再去找他。
他们的船停靠在岸边的时候，有下水管接着船上的卫生间排水管，会把船上的生活污水，都接到岸上的污水池里，船要是离开岸，船上就不能洗澡了，雯雯和倩倩知道，刘立杆这是不仅还要去找张向北喝酒，还要把船缆解开，把船划到水库里去。
这样，刘立杆和张向北喝酒聊天、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不会打扰到边上的船。
“北北和张晨哥真像。”雯雯说。
刘立杆点点头。
“我还是觉得他和小昭也很像。”倩倩说。
刘立杆说：“本来就是这样，夫妻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越来越像，一家人也是，北北当然会像他们两个，对了，没人和你们说，你们也和我越来越像了吗？”
“滚哦，我们要是像你，那就倒了霉了。”倩倩叫道。
“唉，我还是一说起小昭，这心里就很难过，你们说，这小昭要是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该多高兴。”雯雯说着眼眶又红了，“小昭真是可怜。”
刘立杆说：“他们现在也挺好的，对了，张晨现在娶了小昭的妹妹小芳，那个小芳，就像和小昭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那也不是小昭。”雯雯说。
刘立杆一边和雯雯倩倩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在房间里走，刘雯倩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眼睛睁开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听着他们说话，听着听着，她的目光已经直了。
刘立杆低头看看刘雯倩，嘴巴里舌头“的、的”地打着响声逗她，她想笑，但是已经笑不起来了，她困了。
过了一会，刘雯倩闭上了眼睛，刘立杆还是继续摇晃着兜着圈子，直等到确认刘雯倩睡沉了，他才轻手轻脚，弯腰把刘雯倩放进了婴儿床里，把床推到了沙发边上，雯雯拿起电视机遥控器按着，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了。
刘立杆走过去，挤进雯雯和倩倩的中间坐了下来，雯雯问：
“你们两个出去这么长时间，北北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说什么。”刘立杆说，“都是些琐碎的事情，这个人怎么样了啦，那个人怎么样了啦，都是这些事情，他一个小孩，我能和他说什么。”
雯雯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她问：“我问你，你不想北北住到家里来，是不是怕他看到这样？”
“不是。”刘立杆说，“这里就两个房间，他来了住哪里？住船上不是挺好的。”
“他不能住你的房间？”雯雯说，“他不来，你的房间也是空着，你多长时间没睡回去了？”
刘立杆一时语塞，雯雯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怕他知道。”
“我看也是。”倩倩说。
刘立杆朝左右看看，笑道：“你们以为北北他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样？只是，怎么说我们也是他的长辈吧，我承认，知道是一回事，让他看到这样，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觉得我们给你丢脸了？”雯雯问。
“丢鬼的脸。”刘立杆伸出双臂，搂住了雯雯和倩倩说：“当年我们和张晨他们住在一起时候，我都不背着张晨和小昭，还要背着他们的儿子？真的只是，不想给他一个坏榜样，不是说你们，是说我，怎么说我也是他干爸。”
“好吧，就算你说的还有点道理。”雯雯点点头。
刘立杆又坐了一会，站起来和雯雯倩倩说：“他差不多应该洗好澡了，我过去和他说说话。”
雯雯说好：“你直接去船上，酒菜我让厨房给你们送过去。”
刘立杆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了出去。
张向北洗好澡坐在船头上，接了一个小武的电话，小武把他们今天下午在清远的情况和张向北说了，张向北也和他说了这里的情况，不过，张向北没有提起碰到刘立杆的事。
挂断小武的电话，张向北接着和向南视频，向南今天晚上有演出，演出结束后吃了宵夜，回到家洗了澡，刚刚坐到床上，张向北和向南视频了十几分钟，看到刘立杆朝这边走过来，张向北赶紧和向南说，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睡。
两个人隔着屏幕遥遥地再见，亲了亲，张向北把视频关了，他也还是没有和向南说在这里碰到刘立杆的事情。
不是因为前面刘立杆已经和他交待过，让他暂时先不要把他的踪迹，告诉任何人，而是张向北觉得，在刘立杆自己还没有决定要离开这里回去之前，最好还是留有空间，有空间才有转圜的余地。
不然，消息会很快传出去，说不定他老爸和淑珍阿姨他们，大部队明天就会启程开往这里。
到了这里之后怎么办？这里有雯雯和倩倩，还有那个刘雯倩，虽然刘雯倩是他们捡来的，但张向北看得出来，刘立杆和她的感情很深。
张向北知道，现在对刘立杆来说，无论是走还是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难题，对雯雯倩倩也是伤害，虽然张向北从心里是希望刘立杆能够回去的，但他知道，这个决定，只有刘立杆自己才可以做，也只能是他自己做。
在刘立杆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张向北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缄默。
刘立杆上了船，也在船头坐了下来，问张向北：“你澡洗过了？”
张向北说洗过了，这个地方，晚上真好，我还从来没有在船上过过夜。
刘立杆说：“等他们酒菜送到，我们把船划到水库中间去，感觉还要好，我们就在这船头上喝酒。”
张向北说好。
刘立杆踟蹰了一会，终于问起了他爸妈的情况，这个问题他很想问，又很怕问，虽然他知道哪怕自己不在，张晨也肯定会把他的爸妈照顾得很好，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自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去。
但同时，刘立杆心里又有些笃定，他知道他爸妈要是有什么事情，不用他问，张向北肯定前面就告诉他了，虽然这样，刘立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张向北说：“爷爷和奶奶回永城去了。”
爷爷和奶奶，这不是答非所问吗，老张他们两个回永城干嘛？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张向北说的，正是自己的爸妈，他这是跟着向南在叫。
“他们怎么回永城了？”刘立杆问。
“向南回去婺剧团上班了啊，他们回去永城，就可以经常看到向南了，淑珍阿姨，给他们在永城买了房子，‘锦绣中国’的房子。”张向北说。
“‘锦绣中国’在永城都有楼盘开发了？”
“对，好几个。”
张向北说：“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回去了，他们都跟着向南，都说还是在永城待得惯，认识的熟人多。对了，爷爷现在很少喝酒，他很听向南的话，向南规定他，中午只能二两的杯喝一杯，晚上也是一杯，一天只能喝四两，其他人说了没用，他就听向南一个人的话。”
连老刘这个酒仙，现在都开始控制酒了？这还真出刘立杆意外，刘立杆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眶却已经红了，幸好是晚上，张向北没有看到，刘立杆问：
“这老刘不喝酒了，他干什么？”
“阳台上种花，家里养鱼，还有到处找活干，他要去永城中心上班，建梅阿姨不让。”
“永城中心？什么永城中心？”刘立杆问，“和徐建梅又有什么关系？”
张向北看了看刘立杆，不禁笑了起来，他觉得刘立杆真是武陵源中人，已经不知有汉了，他离外面的世界，离自己原来的世界，距离太远了。

第1949章 “叮”一声
张向北想和刘立杆说永城中心，马上发现自己陷入了叙事的困难，要说清永城中心，就必须先说永城婺剧团和永城影剧院，说起永城婺剧团和影剧院，就必须说起他们的改制，而要说起改制，又要说为什么莫名其妙，影剧院会和婺剧团改到了一起。
它们虽然同属一个文化系统，但互相没有什么关联，业务上也不会有重叠，特别是影剧院到了后来，那个“剧”其实已经没有了，每天都在放电影，根本不会有演出，要靠演出，影剧院的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不过好在，刘立杆毕竟不是真的武陵源中人，很多事，张向北点了一下，他就明白了，比如张向北说，永城中心在永城文化广场靠马路的这边，刘立杆马上说：
“那里不是永城影剧院吗？”
张向北说对，永城现在已经没有影剧院了，永城影剧院并到了永城婺剧团。
“改制了，对吗？并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块地，那可是永城最好的地块，文化局舍不得让它被土地收储中心拿走，有了影剧院的这块地，剧团才变成了香饽饽，不然还是臭狗屎。”刘立杆说。
张向北说对，永城影剧院的那个地方，还有边上，原来工商联的大楼，现在都是婺剧团的，影剧院那里建了永城中心，里面有影城、剧场、大酒店和购物中心，还有超市和出租的写字楼，工商联的大楼，改成了婺剧团的招待所。
“这样，永城婺剧团就可以靠永城中心养活自己了，每年都有能力排新戏、招新人，现在上台的，都是年轻人，老的那批，除了安排去永城中心之外，就是带学员班。”张向北说。
“我去，谁这么大的手笔？”刘立杆问。
“永城婺剧团现在是永城婺剧团演出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东有三个，我老爸一个，淑珍阿姨一个，还有一个是永城市政府。”
“哈哈，我说是谁，还是他们两个，念念不忘剧团啊。”刘立杆说，“这样的股权结构，实际永城市政府就是摆摆样子的，刚开始改制的时候，为了说服下面人，不然，一下子把人家事业编的饭碗砸了，赶去私营企业，下面会造反的，不过现在，这些人也无所谓了。
“剧团的实际老板，也就是张晨和谭淑珍，市政府好不容易把婺剧团和影剧院当包袱甩出去，才懒得再去插手剧团的事，有成绩的时候，他们会敲锣打鼓。”
张向北点点头，一切还真的就和刘立杆说的一样。
鱼味馆的三个服务员，给他们送酒菜来了，两个人站在船头，把托盘接了上来，在船头摆开，张向北去把船舱里的灯打开，灯光透过前面的窗户，把船头也照亮了。
刘立杆让服务员，帮他们把船缆解开，刘立杆拿起竹篙，竹篙的铁头点在岸上，用力地一撑，船就从岸边的这一排船里脱离开，刘立杆把竹篙再插入水底，已经够不到底了，只能把竹篙拿起来，插在船头。
这条船本身是没有动力的，要想让它行驶，就要去船尾，用手摆动着船橹，刘立杆懒得去，张向北又不会，他们就任由船在水上漂着。
夏天的晚上，电的需求很大，下面水电站开足马力在发电，下面一发电，水库里的水就开始流动，他们的船，很快就朝着那条巨大的涵管所在的方位漂去，最后停泊在了涵管进水口的防护栅栏上。
宛在水中央的感觉是没有了，不过好在，他们总算离开了那成排的船，两个人在船头喝酒聊天，影响不到别人，也不怕有人偷听，可以畅所欲言。
“那个老刘，怎么又会和永城中心扯上关系的？”刘立杆问。
张向北说：“永城中心大酒店建好后，建梅阿姨在那里当总经理，爷爷到了永城，就去找建梅阿姨，想去酒店的工程部上班，他说自己电工、管工、焊工，什么活都能干，建梅阿姨和他说，你要是来了，我可不敢安排你干活，还是要把你养着。
“爷爷说，我要你养着干嘛，我自己有退休工资，现在马尿喝得少了，每个月的工资都花不完，我不要工资，就是要来做事的，其他的你不要管，就带我去认识你们的工程部经理就可以了。
“建梅阿姨无奈，只能带他去见了酒店工程部的经理，最后的结果是，爷爷不去上班，不算酒店的正式工人，但工程部有活做的时候就叫他，特别是像碰到什么锅炉检修、中央空调检修这样的大活的时候，不叫他爷爷还会生气。
“这个月永城在搞街头戏剧节，爷爷最高兴了，他跑去当志愿者，每天帮助拆台装台，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就戴个红袖箍，拿着一面小红旗，去帮助维持秩序。”
刘立杆听着乐坏了，他笑道：“哈哈，这个老刘，还真是当刮目相看了，来来，喝酒。”
张向北举起杯子，和刘立杆碰了碰。
两个人就这样边喝边聊，刘立杆宛如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把张向北说的每一点关于永城和杭城的话，都吸收了进去，然后又不断地问这问那，张向北一一都告诉了他。
前面的话绕来绕去，各种迂回，刘立杆终于屏不住了，问：“北北，你淑珍阿姨好吗？”
“好。”张向北说，他看了看刘立杆，补上一句：“还是单身。”
刘立杆拿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不再吭声。
张向北问：“杆子叔叔，淑珍阿姨在登广告找你，你看到了吗？这事还挺轰动的，我当时在美国，都从网上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刘立杆点了点头。
“杆子叔叔，那你怎么……”张向北欲言又止，刘立杆也没有接上他的话。
两个人继续喝酒，喝了一会，张向北说：“杆子叔叔，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办？就在这里，真不准备回去了吗？”
刘立杆沉默着。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
“我也很难办的，杆子叔叔，你要是不回去，老爸和淑珍阿姨他们经常会说起你，他们总是想着去哪里找你，还有向南，我不想和他们说谎，明明看到了你，还装作不知道，杆子叔叔，我真的的做不到，前面我和小武叔叔，还有向南通话的时候，我都差点……”
“我知道，北北。”
刘立杆打断了张向北的话，他也叹了口气：
“我也想不好，真的，我心里很乱，这事太突然了，特别是知道南南原来是我的女儿，我真的……同时也解开了很多年，一直在我心里的疙瘩，北北，我巴不得马上就可以跟你回去，可是，可是……”
刘立杆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张向北理解他，理解他的处境，理解他的为难，这里，毕竟也是他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已经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刘立杆抬起头来，看着张向北，恳切地说：
“北北，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把这事情想清楚了，好吗？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先不要和别人说，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来处理。”
张向北说好，你想好了，要是想回去的话，给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刘立杆点点头说好，谢谢你，北北。
两个人喝到了天蒙蒙亮，周围山上的鸡都开始打鸣了，刘立杆这才站起来，和张向北说：
“我们回去吧。”
张向北说好。
虽然已经有些醉意，刘立杆还是可以用竹篙点着岸，把船移到了原来的位置，刘立杆指了指船头的一片狼藉，和张向北说：
“这里你不用管，等会服务员会来收拾，你也进去睡一会，睡醒了再起来，不急，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多待几天。”
刘立杆跳下船，把船缆系好，和张向北挥了挥手，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到了堤坝顶上，刘立杆转身看看，他看到张向北还站在船头朝这边看，刘立杆又挥挥手，张向北也朝他挥了挥手。
刘立杆走到家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大门，他把双手笼在胸前，闭上了眼睛，清晨的风细细地吹在他的脸上，就像是刘雯倩的小手在挠着他，刘立杆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起来。
刘立杆的手机“叮”地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张向北的微信。
刘立杆打开来看到，原来是张向北给他发着向南的照片，是啊，刘立杆离开的时候，向南还是一个高中生，而现在，完全是一个大姑娘了。
张向北不停地给他发着，一连发了十几张，刘立杆一张张打开，贪婪地看着，这是他的女儿啊，向南，刘立杆想起来了，很多很多年以前，张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小昭怀孕了的时候，刘立杆当时就和张晨说，如果是男的，就叫向北，如果是女的，就叫向南。
向南向南，没想到向南会是他的女儿，向南的这个名字，是天意还是巧合，怎么就会这么巧呢？
刘立杆一张张地看着，手指颤抖着，每一张他都舍不得划过去，心里又急着想看下一张，看过了下一张，他马上又回去看上一张，看着，又急着想看下下张，一时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刘立杆对着屏幕上的向南嘿嘿笑着，脑子里想着前面张向北和他说的话，他知道向南现在是永城婺剧团的团长，知道向南还得过华表奖和梅花奖，这两个奖，刘立杆知道，那就是戏剧界的塔尖了，得一个就很了不起了，向南居然得了两个。
他还知道，向南把婺剧带去了台湾、美国和日本，都大受欢迎。
“到底是我刘立杆的女儿！”
刘立杆得意地想，不由得冲着屏幕，头不停地点着，嘴巴里舌头“的、的”地打着响声，像逗刘雯倩一样在逗着屏幕里的向南。
刘立杆冲着屏幕上的向南说：“南南，你比你老子厉害。”
刘立杆的手指朝下面滑着，到了最后一张，刘立杆的眼睛睁大了，点一下，把照片放大，这是一张向南和谭淑珍的合影，刘立杆看到照片里的谭淑珍，朝自己不停地笑着。
刘立杆再忍不住，眼泪潸然落下。

第1950章 这天上午
刘立杆睡到中午才起床，睁开眼睛，房间里静悄悄的，他躺在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相册，把张向北发给他的那些照片又好好看了一遍，这才下床。
整座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刘立杆洗漱完毕，还是穿着老头衫和沙滩裤，一双人字拖趿拉趿拉地下楼，他走到了雯雯和倩倩的办公室，看到倩倩坐在这里，刘雯倩坐在边上的婴儿车里，正无聊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雯雯呢？”刘立杆问。
“回家去了。”倩倩低头忙着，头也不抬地说。
刘立杆奇怪了：“我刚从家里过来，家里没看到她。”
倩倩这才抬起头来，和刘立杆说：“回村里去了，和北北一起去的。”
“北北起来了？”刘立杆问。
“你以为都像你，猪猡一头。”倩倩说，“早就起来了，我陪他去两个菜园看看，又去山上看了看，这才跟雯雯走了。”
“不错，这小子是个做事情的人，有乃父的风格，也有我乃干爹的风格。”刘立杆听了倩倩这话，感觉到很欣慰，说。
倩倩瞪了他一眼，刘立杆说：“也有你们当时去海南炒楼花，那种敢拼敢杀的风格。”
“滚吧，北北像张晨哥没错，像我们也可以，要是像你，那就完蛋了。”倩倩说。
“像我怎么不好？”刘立杆骂道，“我他妈的哪里不好了？”
刘立杆说着抱起了刘雯倩，问：“雯倩，你说爸爸好不好？”
刘雯倩咯咯地笑着。
倩倩撇了撇嘴：“你也就骗骗这么小的小孩。”
刘立杆懒得继续和她斗嘴，问：“他们回村里去干嘛？”
“北北看了我们的有机菜园，很满意，他说，要是规模能够再大一点就好了，我们三个人商量，最后决定，雯雯带他回去和表舅谈，到时候可以让表舅发动村民都来种，技术上我们可以支持，资金上面，北北他们可以用定金和预付款的方式进行帮助，这样，规模就可以上去了。”
刘立杆点点头：“不错，你们这三个臭皮匠，还算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这样，种植的面积越大，产地越集中，对北北他们‘宅鲜送’后续是有好处的，你总不能说，一个地方装半车菜，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再装半车。”
“北北昨天和你说过这事？”倩倩看着刘立杆，奇怪地问。
刘立杆说：“没有啊，我们昨天光顾喝酒了。”
“那你说的话，怎么和北北一样？”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知道吗？北北从小我带着玩，他受我的影响很正常。”刘立杆得意地说。
“吹吧，滚吧，我看是张晨哥和小昭的基因好。”倩倩说。
“啪啪，噢噢。”刘雯倩用脚蹬着刘立杆，手指着外面，刘立杆说好好，我们女皇要出巡了。
刘立杆把竹筐背在身上，把刘雯倩放进去，再往四处看看，没找到刘雯倩的遮阳伞，想起来了，昨天扔在隔壁大脑壳的办公室了，刘立杆抱着刘雯倩去了隔壁，大脑壳的办公室门关着，刘立杆站在门口，朝四下看看，大声喊着：
“大脑壳！大脑壳！”
大脑壳没有叫出来，把隔壁的吴仁贵叫了出来，吴仁贵问刘立杆什么事，刘立杆说，没你事，我找大脑壳。
吴仁贵回去了办公室，不一会又走出来，手里拿着刘雯倩的遮阳伞，问：
“是不是找这个？大脑壳放在我这里，他上山去了。”
刘立杆笑着和刘雯倩说：“看到没有，大家都知道这是女皇的宝贝，一天也不能少。”
吴仁贵拿着刘雯倩的遮阳伞走过来，刘立杆脑袋一歪，吴仁贵把那个铁箍，扣在了刘立杆的头上。
水库里的游泳区，人不是很多，但已经有人在游泳，刘立杆没有走过去，而是沿着鱼味馆边上的那条路，朝里面走去，一直走到了攀岩场，这里有几个学生在比赛，刘立杆还是爬到了山上，坐在他们以前经常坐的地方。
那几个学生的身手很敏捷，而且是有备而来，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攀岩的爱好者，刘立杆和刘雯倩坐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谁掉下来。
而且，攀岩这个玩意，越是高手，他的每一步就越谨慎，就象棋高手下棋一样，每走一步，都是深思熟虑，只有那些新手，想着反正掉下去也是水，就当是跳水了，他们才会毛毛糙糙，急急忙忙往上爬，很快就“嘭”地一声落进了水里。
眼前的这几个家伙，要看到他们掉下去是不可能了，动作缓慢，让观赏性也大打折扣，刘雯倩开始表示不满，她嘴里“嘭，嘭”地叫着。
刘立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自己看看，又给刘雯倩看，和她说：
“雯倩，看看，这是你姐姐，姐姐漂不漂亮？”
刘雯倩的注意力也从那几个攀岩的学生，转到了刘立杆的手机上，她用手摸着屏幕上向南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嘀咕着，刘立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听得出来，刘雯倩看到向南，是高兴的。
刘立杆一张张照片地翻着，每翻一张，刘雯倩就用手摸着向南的脸，嘴里嘀咕个不停，到了最后一张，她看到了谭淑珍，也是咿呀嘀咕。
刘立杆在刘雯倩的头顶亲了一下，叹了口气，他想到自己要是回去向南和谭淑珍身边，就要离开刘雯倩，要是留在刘雯倩这里，他就不可能回去杭城。
他的离开，已经显得那么无情了，他不可能，还把刘雯倩从雯雯和倩倩这里夺走，不可能的，想到了这点，刘立杆就觉得心里黯然。
自从知道了向南是自己的女儿，也知道了谭淑珍的一切后，刘立杆心里，其实马上就有了要回去的念头，和想见到向南和谭淑珍的急迫相比，刘立杆原来所顾虑的什么面子啦，无颜见谁谁谁啦等等，似乎刹那间开始变得轻飘，变得无足轻重。
从张向北的嘴里，还有谭淑珍登广告在找他看来，冯老贵去世之后，谭淑珍已经做好了接纳他的准备，这让刘立杆更是归心似箭。
但当他真的决定要回去的时候，却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最舍不得的，当然是刘雯倩，刘立杆真的就是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养，真的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当想到自己要离开刘雯倩的时候，刘立杆就心如刀割。
同时，他也觉得，这事不知道怎么和雯雯倩倩开口，在一起这么多年，在心里，他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爱，但比爱更高级，家人的感觉，就是一体的感觉，分割不开的感觉，伤她们，等于是在伤自己。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在刘雯倩的头顶亲了又亲。
手机响了，是倩倩，刘立杆接了起来，倩倩在电话里叫道：
“你们死哪去了？”
“在攀岩场这里，怎么了？”刘立杆问。
“雯雯和北北回来了，你们也快回来吃饭。”
刘立杆说好。
“直接去酒店包厢，我们先过去。”
刘立杆再说好。
刘立杆去了鱼味馆的包厢，雯雯倩倩和张向北在这里，吴仁贵也在这里。
吴仁贵是他们负责技术的副总经理，原来负责发电站的技术，他们有了水库里的水产养殖和山上的鸡之后，他又去钻研养殖技术，等到他们有了有机蔬菜种植园之后，他又去钻研蔬菜种植技术，现在俨然是一个农艺师了。
这个家伙很厉害，只要有书在手，他消化得特别快，刘立杆和他开玩笑说，你他妈的，现在在这里，大概就剩鱼味馆的厨师长干不了了。
吴仁贵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老老实实地说，我这里不敏感，尝不出咸淡，大厨我真干不了。
倩倩把刘雯倩的婴儿车也拿过来了，牛奶已经泡好，刘立杆把刘雯倩放进婴儿车里，雯雯把奶瓶给她，她抱着奶瓶就吧唧吧唧吮吸起来。
“怎么样了？”刘立杆在张向北身边坐下，问雯雯和张向北。
张向北说，基本敲定了。
“村里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种出来的菜有人包销，种菜的收益，肯定比其他的都好，他们当然愿意了，表舅说了，到时就让全村都来种菜。”雯雯说。
“我们这里的土壤，和清远那边是一样的，原来是因为交通不是很方便，蔬菜种植这块没有发展起来，接下去，我估计只要有一个村这样做，边上的村肯定会学样，也都会这样做。”吴仁贵说。
“如果那样就太好了，可以把这里发展成我们南方的主要供应区。”张向北说，“只要规模上去了，交通就不会是主要的障碍，而且，后起有后起的好处，可以一起来就高起点，就做‘三品一标’。”
“张总你这个话说得好，一开始就树立一套严格的操作流程，确实比去改变操作习惯容易。”吴仁贵赞同道。
红岭水库这里，接下来就是倩倩和吴欢对接的事情了，张向北和刘立杆说：
“杆子叔叔，这里的事情都办完了，下午司机会来接我，我今天下午就走。”
“干嘛下午就走，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说。”刘立杆叫道。
张向北说不了，家里面事情还有很多，还有，我和小武叔叔，约好晚上在韶关碰面的，我们明后两天，还要在韶关跑两天，然后就回去了。
雯雯和张向北说：“那你下次一定要来，让张晨哥和小武哥他们也都过来玩。”
张向北说好，我会的，这里村里要开始推广的时候，我会过来，有些承诺和要求，由我们甲方来做，会比他们村委会出面做更好。
刘立杆和吴仁贵都点点头，觉得张向北这话说得对，很多时候，还就是外来的和尚才好念经。
而张向北，有他另外的打算，他想到了，在这里其实可以参考广东的模式，那就是公司化经营，由他们来和村委会合作成立公司，村民用自己的土地入股。

第1951章 我们是不是亏了
雯雯从恶梦中醒来，她伸头看看床边上的婴儿床，刘雯倩睡得很香，扭头再看看倩倩，倩倩也睡得很香。
雯雯下了床，从婴儿床里抱起刘雯倩，走进卫生间，蹲下来，把刘雯倩背朝自己抱在胸前，分开她的双腿，嘘嘘地把着尿，刘雯倩手在空中乱抓着，眼睛没有睁开，等到手停了下来，下面开始滋滋小便。
雯雯把刘雯倩放回婴儿床，打开房门，外面一片漆黑，雯雯在黑暗中走到外面客厅，客厅通往外面平台的门敞开着，虽然客厅里没开空调，但到了这夜半，凉风飕飕的，还带着水汽。
外面的平台上也是漆黑一片，雯雯朝外面看看，看到有一星的烟火明明灭灭，雯雯走了出去，看到刘立杆站在敞开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水库。
平台上除了有一张躺椅之外，今年还新增了一张竹床，这是刘立杆让给刘雯倩做竹筐的那个篾匠，帮他定制的，这一个夏天，刘立杆每天晚上，基本都是在这张竹床上睡的。
晚上的时候，把平台的所有窗户统统打开，山坳里凉爽的风裹挟着水汽，把整个平台灌满，玻璃顶棚上面的葡萄叶，在风中窸窣，躺在这里，确实是比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还要舒服。
有时候雯雯，有时候倩倩，也会和刘立杆一起躺在竹床上，那时候就不是倒挂葡萄架，而是在茂密的葡萄架下了。
但是她们，从来不会在这里一觉睡到天亮，一是嫌弃这里蚊子太多，虽然点了两三个蚊香也没有用，直到刘立杆在平台上种了很多的夜来香和薰衣草，蚊子这才少了很多，这是吴仁贵告诉刘立杆的办法，说这两种植物都有驱蚊的作用。
雯雯和倩倩在平台上不敢睡到天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平台上湿气太重，到了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这里灌满的不是风，而是雾，从水库上缥缈而来的雾，整个人就浸在了雾里。
刘立杆不怕这些，他说蚊子既不耕田也不种地，总要给他们一条活路，它们要是连这些驱蚊草都不怕，还要飞进来，唯一的理由，就是我的肉太香了。
至于雾，他说这是修仙之道，时间长了，说不定自己可以成仙。
“滚吧，你修你的仙去，只怕等你修成仙，你的膝盖也完了，变成一个瘸子，你就是那个铁拐李。”倩倩骂道，雯雯在边上大笑。
为了以后膝盖不会疼，她们所以不敢在这里睡时间太久，意思到了，把自己搞累了也就够了。
雯雯走过去，一直走到刘立杆身边，他都没有发觉，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雯雯问：
“怎么，睡不着？”
刘立杆好像哆嗦了一下，这才发现了雯雯，他转过头来说：“没有，刚睡醒，看看风景。”
雯雯想说，别骗人了，你都好几天了，一到晚上就是这个鬼样子，从北北走的那天开始，每天后半夜，我都看到你站在这里，是有心事吧？
雯雯想了想，没说，而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没睡？”刘立杆问。
“我也刚刚睡醒。”雯雯说。
“我去给雯倩把尿。”刘立杆转过身说，雯雯一把拉住了他：
“已经把过了。”
刘立杆“哦”了一声，伸出手，搂住了雯雯，雯雯的头朝他这边靠了过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继续看着外面幽暗的湖面。
“你是不是想走了？”雯雯问。
“想走，去哪里？”刘立杆反问。
“离开这里，回去杭城。”雯雯说。
“谁说的？”
“不用谁说，我们都看出来了，从北北来了又走，你就变得心不在焉，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
刘立杆沉默着，接着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的。”雯雯说，“其实这几天我和倩倩，一直在讲这件事，我们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说。”
雯雯说着苦笑了一下，她说：“其实更早，从你来的那天开始，我们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的，我问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雯雯说：“就是那个，在报纸上登了很大的广告，‘寻找刘立杆’，是不是在找你？”
刘立杆说是。
“那姓谭的是个女的吧？”
刘立杆说对。
“她又找过来了？”
“不是。”刘立杆说，“是北北告诉了我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雯雯问。
“他和我说，我有一个女儿。”刘立杆说。
“啊！”雯雯叫道，“你有一个女儿，你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事情很复杂。”刘立杆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金莉莉？”
“记得啊，张晨哥原来的女朋友，她很凶的，不太看得起人。”雯雯说，“我和倩倩，那时候都有点怕她。”
“本来那次，我们应该是四个人一起去海南的，张晨和金莉莉，我和我当时的女朋友……”
“就那个姓谭的？”雯雯问。
刘立杆点点头说对，“结果那天，她爸爸妈妈把门堵住，不让她出来，没办法，她就让我们先走，说是她后面过来找我们，我们三个人，就只好先走了。”
“可是，她后来也没有来啊，我们都没有看到过她。”
刘立杆说对，她一直没有来海南。
刘立杆把事情都和雯雯说了，雯雯静静地听着，刘立杆说完，雯雯叹了口气，她说：
“没想到你这个老流氓，还这么坎坷。”
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什么老流氓？”
“你不是吗？你流氓是流氓的，不过人还不错，和其他的流氓不一样，不然我和倩倩，也不会跟着你这么久。”雯雯说。
“你这个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刘立杆继续笑着。
“那就不要反驳，反正你都要走了。”雯雯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刘立杆扭头看看，大吃一惊，他看到雯雯已经泪流满面。
刘立杆赶紧把她扳了过来，问：“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反正你都已经要走了。”
雯雯呜咽着，刘立杆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雯雯挣脱了他，看着他说：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好要走了？”
刘立杆看着她说：“我很矛盾，真的，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你和倩倩，也舍不得刘雯倩，但是，但是……”
“你也舍不得那个姓谭的，对吗？”雯雯问。
“最主要的，是我女儿，现在都这么大了，但是我一天也没有尽到过当父亲的责任，一直都好像，张晨才是她的爸爸，什么事情，都是张晨在帮她做主。”刘立杆说。
雯雯盯着刘立杆看，看了一会，雯雯又叹口气说：
“那确实会很遗憾，你当爸爸，是一个好爸爸，一点也不像个流氓，真的，你对刘雯倩很好。”
刘立杆说谢谢。
“你走吧，我和你说过，我和倩倩这几天，一直在商量这事，我们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雯雯说。
刘立杆问：“什么事？”
“等刘雯倩长大，懂事了，我让她自己去找爸爸，你不要不认她，好吗？记得她的刘，是跟着你姓的，女孩子一直没有爸爸，不好。”
刘立杆点点头说：“好，我怎么可能会不认她，要不是怕你们舍不得，我都想把她也带走，放心吧，不等她来找我，我肯定每年都会来看她的。”
“那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刘立杆说：“你和倩倩，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
“你们两个，要是碰到有合适的，就结婚，要是男的嫌弃你们有小孩，你们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把刘雯倩接走。”刘立杆说。
“不用，我们不会结婚的，要结早就结了。”雯雯说，“找个村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我们早就和你说过，才不干那种傻事，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白给人花，操也让他们白操，凭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后来回去海南的那次？”
刘立杆说记得。
“其实我们两个人在海安码头上，犹豫了很长的时间，误了好几班船，我们心里是很怕的，知道自己回去海城会很危险，说不定就会把命送掉，但我们两个最后想想，还是不管了，为了能够赚钱，就是命没有也值了，我们死也不要当一个穷人。
“你想想，我们这样拿命换来的钱，还会招个村仔被他骗吗，倩倩那个死逼，有时候会去泡仔，但她从来也没有过和人结婚的想法，就是玩，男人可以玩女人，女人也一样可以玩男人，结屁婚。”
“这种事情，不要强迫自己。”刘立杆说，“不要强迫自己结婚，也不要强迫自己不结婚，还是随意一点。”
“不行，随意就是大意，会被人骗的。”雯雯说，“你就不要管我们了，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有定，和你说了，我心里很矛盾，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刘立杆说。
“好吧，算你还有良心。”雯雯说，“对了，有一件事，我和倩倩也商量好了。”
“什么事？”刘立杆说。
“你走的时候，带一千万走，不要像一个叫花子一样回家，那样会被人看不起的。”雯雯说。
刘立杆说不要，我不要钱。
“不是钱，这是面子。”雯雯说。
刘立杆笑道：“我有钱，很多钱，对了，你们以后要是做什么事，钱不够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
“你有钱？”雯雯奇怪了，“你怎么会有钱的？”
“我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我的户头里，每年都会有分红，只是，我从来也没有取过，连看也没看过，但我知道，数目肯定不会少。”刘立杆说。
“我操，那我和倩倩是不是亏了，放走了一个大富翁？”雯雯问。

第1952章 八月的夜和日
倩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了出来，她看到刘立杆和雯雯躺在那张竹床上，倩倩走了回去，过了一会出来，把刘雯倩的婴儿床也推了出来，雯雯看到了问：
“死逼，你要干嘛？”
“要睡就一起睡，今天我们一家人都睡在这里了。”倩倩说。
刘立杆和雯雯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倩倩走过去，在刘立杆的另外一边躺了下来，这张一米三的竹床，三个人竖着睡太挤了，干脆横了过来，把一排脚留在了床外面。
“会不会把床睡塌了？”刘立杆问。
“管他，反正以后也没有人睡了。”雯雯说。
“怎么，这傻逼想好要走了？”听雯雯这么说，倩倩问。
雯雯说对，有些事，我明天再和你说。
倩倩叹了口气，她说：“好吧。”
三个人都沉默着，雯雯和倩倩搂着刘立杆，虽然平台上凉风习习，但毕竟是夏天，刘立杆被两个人挤着，感觉还是有点热，身上汗津津的，过了一会，他发现不是汗，而是一左一右枕在他怀里的这两个人，都在默默地流泪，是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了。
刘立杆看着头顶，头顶的玻璃顶棚，都被葡萄树浓密的枝叶覆盖了，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刘立杆曾经好多次，躺在这里的时候想到，应该在这头顶弄一个洞，这样，自己就可以躺在这里仰望星空，或者让月光漏进来，把这一块地方照亮。
但到了白天，他就把这事忘到脑后，现在，唉，也不用再想，就像雯雯说的，反正都要走了。
刘立杆搂着雯雯和倩倩，眼泪不禁也流了下来。
“这个傻逼，没想到还会让人心痛。”倩倩骂道。
刘立杆说：“一个老流氓，你们有什么好心痛的。”
倩倩摇着头：“不是，你不是流氓，农家乐这么多的女孩子，你对她们从来都没有想法，连动手动脚都没有过，流氓哪里做得到。”
倩倩说着的时候，雯雯在另外一边也点头，倩倩继续说：
“你只是对你喜欢的，才会耍流氓，对其他人，还是很有礼貌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流氓，哼，你早就……”
“早就怎么样？”刘立杆问。
“被我们剪掉了。”倩倩说。
刘立杆笑道：“幸好，幸好，到今天还是完整的，一个零件都没有少。”
雯雯和倩倩的头不约而同挪上来，脸贴着刘立杆的脸，不一会，三个人的眼泪又流出来，他们就这样流着眼泪无声地哭着，雯雯说：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要让人难过啊？你知不知道，那一年你把我们，从海城赶走的时候，我们就很难过。”
“还靠不住，总是让人提心吊胆。”倩倩说，“你一个人去郴州和永州的时候，我们总会担心，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到了这里，才感觉到踏实了，可是又……”
可是又怎么，不需要说下去了，刘立杆转头在两个人的脸上亲了亲。
“对了，我走的时候，你们和这里的人，不要说我走了，就说是公司里有事情，一定要我回去上班，我也会和大脑壳、吴仁贵他们这么说的。”刘立杆和雯雯倩倩说。
“为什么？”雯雯问。
“让他们感觉，家里的大人还在，不然，就你们两个女的，我怕有人会欺负你们，有什么事情，你们就给我打电话。”刘立杆说。
“放心吧，没人敢欺负我们的。”雯雯说，“不过，还是说你回去上班好一点，这样我们面子上好看一点，不然，我们就像两个没人要的。”
雯雯说着，两个人又哭了起来，她们一哭，刘立杆也难过了起来。
三个人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说，等到薄雾从窗外涌入，把他们的身影都笼罩在淡蓝色的雾里时，他们这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八月是杭城最热的季节，但对张向北和吴欢他们来说，最热的还不是天气，而是他们的心，还有每一个在赶工期的工地。
张向北和小武从韶关回到永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们和向南、丁友松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就继续往杭城赶，没有在永城停留，连那个那姆的演出，张向北也没有时间看。
向南和他说：“没有关系，我们已经拍了完整的录像，作为团里的资料保存，这也是全世界独一份，网上看到的，都是观众手机拍的片段，那姆还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邀请，只是接受了我们团里的邀请。”
张向北说好，那等我空下来的时候看看。
“我去杭城的时候，给你带拷贝盘过去。”向南说。
这个时候，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也已经到了尾声。
张向北和小武回到杭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两个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九堡的物流基地，吴欢还在等着他们。
“宅鲜送”在九堡的半亩田物流基地，借用了基地的一间会议室和三间办公室，三间办公室，一间给了财务，还有两间，吴欢给了吴越他们技术部门，人来人往对他们来说不好。
其他的人，就都挤在会议室里，干脆连会议桌也没有撤去，大家就在会议桌上办公，也没有专门的位子，反正谁需要谁坐，连张向北和小武，因为一直在外面，这里也没有他们专门的位子。
只有吴欢，因为每天都在这里坐镇，时间长了，会议桌头上的那个位子，就变成了她专门的位子。
她的身后，是两块大白板，把整面墙都占据了，一块白板上贴着密密麻麻的A4纸，还有一块白板空着，吴欢会把每个部门当天要做的事情，都写在白板上，大家进来一看就明白了。
张向北和小武进去，看到会议室里，只有吴欢一个人坐在那里，吴欢看到他们，高兴地叫道：
“太好了，总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张向北问：“其他人呢，下班了？”
“哪里有那么好命，都去车间帮忙了。”吴欢说，“已经有两个小姑娘，在我面前哭诉说，天天加班，男朋友都要和她们分手了，我说，那就抓紧分，等我们‘宅鲜送’上线之后，我去和电视台联系，给你们搞个‘非诚勿扰’的专场，让你们去灭灯过过瘾。”
张向北和小武大笑，吴欢站起来，手里拿着白板笔，她用笔敲着贴满A4纸的那块白板说：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我们要办的事项，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张向北和小武走过去，看到那些A4纸上，写着的都是每个部门，到九月十四日和到十月九日，“宅鲜送”正式上线之前，需要办妥的事情，一共有两千三百六十七项。
每一个事项后面，还列出要求完成的时间，其中有三分之一被打了勾，表明是已经完成的，也在提醒着大家，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是等着需要去完成的。
“电子版的，已经发你们邮箱了，估计你们也还没时间看。”吴欢说。
张向北和小武看着，吴欢拿着白板笔，去另一块白板上，写着第二天各部门要办的事。
“宅鲜送”的网站，原来准备在十月一日上线，但张向北他们商量之后觉得，还是要避开十一长假，十一长假期间，人流物流和车流都是混乱的，不可预知的因素太多，因此把上线的时间，推迟到了十月十日。
但在九月十五，他们有一个企业版的网站会悄悄上线，这个网站，他们不会做宣传，甚至连网站上，“宅鲜送”的网站名字都不会有，输入域名或“宅鲜送”，会出现一个窗口，窗口上有用户名和登陆密码，登陆进去之后，才会出现“宅鲜送”的首页。
而等到“宅鲜送”网站正式上线的时候，这个临时的网页就会消失，而“宅鲜送”首页的右上角，会出现一个“企业用户”的按钮。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他们觉得，分两步对他们来说更好，到时不至于因为突然出现的客户太多而手忙脚乱，采购、物流和配送，不知道那个环节就会出错。
他们现在，在上海、南京和杭城三个城市，除了和各小区签订合作协议以外，还和一万三千多家单位、学校、医院和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签订了供货合同。
他们的项目，会这么受这些单位用户的欢迎，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的，但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不管是公家单位和学校医院，还是民营的宾馆酒店，对单位的领导和老板们来说，采购当中的价格和回扣问题，一直都令他们头疼。
现在有一个网站，供应的蔬菜等是全市最低价，还送货上门，所有的采购数量和价格，都在订单里，随时可查，这就等于是帮他们，彻底解决了问题。
至于那些个体的饭店，价格本身就很吸引他们，加上还可以在约定时间送货上门，省了他们自己去菜市场采购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张向北他们决定把单位用户这块先做起来，这一块相对来说，配送的工作量没有那么大，对他们在每个城市的配送队伍，都是一个锻炼和适应的过程。
对他们每个分公司也是。
那个简易的不起眼的网站，就是为了方便这些单位用户，每天下单用的。
当他们在给单位用户配送，公司的业务实际已经展开的同时，每个城市的合作小区，也在紧锣密鼓地安装保鲜柜和小区内的宣传，到了十月十日，才是“宅鲜送”惊艳登场的日子。
那一天，他们不会再低调。
为了赶这个九月十五日，整个公司都紧张了起来，九月十五就是无形的鞭子，在鞭策着他们每一个人。

第1953章 推门进来
回到杭城之后，张向北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起来走，连早饭都不吃，和奶奶外婆说是来不及了，去单位吃，这一去，就忙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回来。
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了，张向北的奶奶和他外婆说，这北北，怎么从美国回来之后，我们要见他一面，比在美国还难，在美国的时候，真人见不到，还可以视频，现在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了。
外婆也是苦笑着摇头。
张向西在边上噘着嘴说：“奶奶，奶奶，我和你说，北北他都不要我了。”
张晨妈妈赶紧和张向西说：“哥哥不是不要你，是他现在工作很忙，没有时间陪你玩，你不许生你哥哥气。”
“那北北也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了，你们也不许生气。”张向西说，奶奶和外婆都笑了起来。
不回家的时候，张向北就在物流基地，和下面的员工一起，挤在员工宿舍睡一会，反正宿舍里总会有人在上班，有床空着，至于是谁的床铺，不管。
夏天的床，也大致相同，草席枕头和毛巾被，只要分清楚房间，不要跑到女宿舍去就行。
奶奶和外婆看着心疼了，和张晨、小芳唠叨，说他们也不帮帮张向北，让他一个人搞得这么忙。
张晨问张向北，你那里人够不够，要不要我调些人过去帮你？
“不用不用，来了也没有用，干体力活的，小武叔叔在物流基地，随便一叫就有了。”张向北说。
等张向北走了，小芳和张晨说：“北北有他自己的工作方法，这是不想我们多管，你就别管了。”
张晨说：“那我好歹也是股东，就是管管也很正常。”
小芳笑道：“你现在想起来你是股东了？说说，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张晨奇怪了，问：“我不知道的，你都知道？”
“对啊，吴欢每隔一天都会和我通电话，这也是她这个CEO的工作之一，所以我叫你别管了。”小芳说。
张晨说好吧，只要两个老太太不要找我抱怨就行。
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结束，剧团放了十天的假，向南去杭城帮张向北他们的忙，丁友松和殷桃也自告奋勇去帮忙，张向北拒绝了张晨的增援，却对向南和丁友松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仓库那边加层的办公区域已经搞好，这两天大量的办公家具和设备正在运来，向南和殷桃其他的事情插不上手，就帮助搞卫生，丁友松每天捧着一箱网线，要么扛着一个梯子，跟在技术部的两个人后面，帮助安装网线。
整个仓库，有太多的网线需要拉了，而吴越他们也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做网站，建数据库，还有一路，分散到三个城市，在帮助安装机房，人手相当紧张，连三个城市半亩田物流基地的十几个电工，都被二货和小武叫过来帮忙。
傍晚的时候，张向北来叫向南，和她说去土香园吃饭，丁友松在边上听到了，也想跟着去，张向北和他说，晚上我请你们吃宵夜，现在，就请你在这里继续干活，对了，没事帮我把办公室的桌子多擦几遍。
张向北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家具今天刚刚运来，向南和殷桃已经帮他擦过了。
“滚！”丁友松骂道。
张向北大笑着，带着向南下去，向南看到张向北的奥迪R8停在门口，正准备过去，张向北说：
“坐小武叔叔的车子去，他也去。”
向南心里嘀咕，这是去吃什么饭啊，还小武叔叔一起去，而就是不带丁友松和殷桃去，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要蹭饭的时候，张向北拒绝过？
不仅向南觉得奇怪，张晨也感觉奇怪，上午的时候，张向北给他打电话，说是晚上要请他和小芳在土香园吃饭，包厢他已经订了，还说一定要来，有事情和他们说。
小芳刚到张晨的办公室不久，谭淑珍和老谭来了，他们两个，也说是张向北给他们打的电话，要请他们吃饭，还一定要来。
“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张晨问。
“是不是他们那个公司，要提前开张了？”老谭问。
小芳说不是，那样我们肯定会知道。
老谭想起来了，张晨和小芳都是“宅鲜送”的股东。
四个人坐着聊了会天，二货从门外进来，张晨奇道：“你不声不响，怎么过来了？”
“北北给我打的电话，说是让我过来吃饭，还说一定要来，什么事情？”二货问，四个人都摇了摇头。
接着，汉高祖刘邦和吴朝晖、魏文芳也到了，他们都说是张向北给他们打的电话，让他们一定要来，还说是有事情要和他们说，但具体什么事情，在场的一个也不知道。
老谭看了看手表说：“不管了，北北叫我们，肯定不会有什么坏事，走吧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大家纷纷起身，乘电梯下楼，到包厢里坐下，过了不到五分钟，张向北和向南，还有小武三个人到了，张晨问张向北：
“你把这么多人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张向北笑道：“吃饭啊。”
“吃什么饭，今天又不是周末，大家都挺忙的。”张晨说。
“不是周末，就不可以一起吃饭了？”张向北问。
张晨正要说什么，张向北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看就走了出去，大家都看着向南，向南赶紧摆手：
“你们不要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小武说。
汉高祖刘邦笑了起来，他说：“这饭吃的有意思了，北北这是摆了个谜语，让我们大家来猜。”
张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走廊里看看，张向北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张晨走回来骂道：
“这个小子，把我们都叫过来，他倒好，自己接个电话就走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服务员推门进来问：“张总，可以上菜了吗？”
张晨说上吧，转头和大家说：“不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老板的包厢，菜当然很快就上来了，酒和饮料也斟满了，张晨和向南说：
“向南，张向北不在，你敬大家一杯。”
向南说好，她举起杯子和大家说：“我祝叔叔阿姨们，还有妈妈身体健康！”
大家端起杯子正要喝，包厢的门推开，张向北回来了，张晨正要说他，跟在他后面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大家顿时傻掉了，谭淑珍手里的杯子掉在台布上，噗地一声裂了，饮料洒在桌上，不过大家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有服务员马上过来，把破杯子捡走，用餐巾纸把湿掉的台布擦干净，接着铺上一块和台布一样颜色的橘黄色的新餐巾。
大家都盯着门口，他们看到，跟在张向北后面进来的，竟然是刘立杆。
“逼养的！”
二货骂了一声，就冲了过去，小武和吴朝晖也冲过去，三个人抓住刘立杆的两只手，反剪到后面，把刘立杆从门口推到桌子前，二货叫道：
“逼养的，先和大家道歉，害大家找你找了多长时间。”
刘立杆笑道：“好好，我道歉，我该死，我要低头认罪。”
“什么低头认罪，先自罚三杯，逼养的！”二货说。
“好好，我罚我罚，不过，你们是不是要先放开我？”刘立杆叫道。
“放开你，你他妈的还逃不逃了？”吴朝晖问，“我几千个快递员，悬赏四十万都他妈的找你不到，你躲到哪里去了？”
“不走了，我保证不走了。”刘立杆说，三个人这才放开了他。
这么一闹，包厢里的众人这才都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张晨让刘立杆快点坐下，刘立杆坐下，什么话也不说，先自罚了三杯，然后从老谭开始，一个个敬着，他和老谭说“谢谢大哥！”，老谭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个是汉高祖刘邦，他还没有说话，汉高祖刘邦就说：“回来就好。”
敬到张晨的时候，他和张晨说“对不起”，这是在为自己那次挂断张晨的电话，也为其他的事情道歉，张晨回了一句：“滚”。
敬到谭淑珍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说“辛苦了”，谭淑珍什么话也没有说，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干了，扭过头去，眼眶却已经红了。
跳过了张向北，最后一个敬到向南，向南坐在那里紧抿着嘴，刘立杆走过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拿起杯子，张向北碰了碰她，向南说：
“你碰我干嘛，我看到了。”
张向北说：“杆子叔叔来敬你的酒了。”
“那是你的叔叔，不是我的。”向南说。
向南这话一出，包厢里顷刻鸦雀无声，除了谭淑珍低着头外，大家都看着刘立杆和向南，刘立杆端着杯子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尴尬，向南端坐在那里，并没有想站起来的意思。
一时之间，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张晨站起来想走过去，被小芳一把拉住，小芳朝他摇了摇头。
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看着刘立杆说：
“我叫冯向南，一辈子都叫冯向南，不会改叫刘向南，可以吗？”
“不用改。”刘立杆说。
“好吧。”向南说，“如果这样，我也认了你这个爸爸。”
谭淑珍轻轻地啜泣起来，小芳握住了她的手，张晨笑道：“好了，大家一起再喝一杯，欢迎这个王八蛋回来。”
放下杯子，向南和张向北说：“该你老实交待了，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张向北说：“不是找到，是很偶然碰到的，十一天之前。”
“十一天之前？”向南问。
刘立杆赶紧说：“不怪北北，是我让他先不要和任何人说的，我需要……需要时间来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才可以回来。”
向南看着张向北哼了一声，张向北笑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接到杆子叔叔的电话，说他已经出发回来了，我才订了这个包厢，把大家叫到一起来，让杆子叔叔自己来解释的，不然，不然我也说不清楚。”
“北北，你是在宁远碰到他的？”
小武想到了，自己这一路上，和张向北分开的唯一一次，就是张向北去了宁远。
张向北说对，在一个山沟沟里的水库边上，也是这样，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杆子叔叔走了进来。
张向北把自己怎么碰到刘立杆，大概和大家说了一下，只是，他没有说起雯雯和倩倩，也没有说起刘雯倩，那些，真的只有刘立杆自己，去和谭淑珍一个人解释或不解释了，张向北没有办法说。
“怪不得我几千个人都找你不到，原来你躲到那鬼地方去了。”吴朝晖说。

第1954章 可能想不到
在座的除了张向北和向南，都是人精，阅历够丰富，一轮的热闹过后，都知道，伤心的事不能提，比如孟平这个名字，刘立杆难以启齿的事情不能问，比如当初，他和老孟为什么要消失，这种事，过去就过去了，接下来，只当他没有发生过，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还有些事，比如刘立杆这么多年，在外面都干了什么，这些话，只能让刘立杆去和张晨，和谭淑珍说，可以让他们知道的，以后他们慢慢都会知道，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也无需再问。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刚结束的永城国际街头艺术节，和张向北他们的公司上，在座的都是长辈，只有他们两个是小辈，长辈们关心一下小辈的工作，是很正常的事。
向南向他们说了艺术节的情况，特别是那姆的事情，说起了那个雾球，还有竖起的杯子和条凳，把大家的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都说这也太神奇了。
小芳说，特异功能不是伪科学，有特异能力的人，确实是存在的，就是牛顿和爱因斯坦，也是属于有特异能力的人，其他的人很难达到他们的高度，只不过他们的能力，表现在科学方面，成果可以看得到，其他的比如，像调香师，品酒师，他们的嗅觉和味觉就异于常人。
就是好的厨师，你也必须承认，他们是有特异能力的人，同样的原料、配料和调料，哪怕在同一个厨房，同一个锅子里炒出来的菜，他就是比别人好吃，这不是特异能力是什么？
我们人对自身的研究太少了，认识也太浅薄，就是我说的厨师的事情，全世界也没有一个科学家解释得清楚，也没有办法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厨师出来。
“现在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下围棋和国际象棋，已经可以战胜人类，但要造出能战胜厨师的机器厨师，难度会大很多，可以把所有的棋谱输入电脑，造就围棋和国际象棋大师，但你就是把全世界所有的菜谱都输入电脑，也制造不出一个二流的厨师。
“这个那姆，她就是在某一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这种能力解释不清，也研究不透，要是能把她的这种能力研究透了，很多方面可能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人类会进步一大截。”
大家都对小芳的这种说法表示认可。
向南站起来，给他们演示了那姆教她的吐纳法，还演唱了一段，谭淑珍心里暗暗叹服，她觉得即使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其他的人虽然对唱戏没有这么专业，但也都对向南的一口气可以这么长，表示折服。
“小芳阿姨说得对，我就学了一点点皮毛，就感觉受益匪浅了，我们全团都是，觉得她帮我们把原来的发声方法，完全颠覆了。”向南说。
接着说到张向北他们的“宅鲜送”，魏文芳说：“这么庞大的物流，这么大的配送量，有时候我们想想，都吓死了。”
“你们快递公司不一样吗？”张晨问。
“区别很大。”魏文芳说，“对了，北北，你想过没有，到时候你们这整个的流程，卡脖子的可能会是哪个环节，一定要有预案，不然到时候，会整个瘫痪的。”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还是配送吧，毕竟有这么大的量，每天要按时送到，不容易，不过好在，我们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吴朝晖问。
“一是二货叔叔很支持我们，我们每个城市的配送队伍，他都把原来物流基地的骨干抽调给了我们，我们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建立的，他们本来就有配送的经验，现在每天也正带着新招来的人，在熟悉每个城市的道路。
“二是我们把单位用户和个人用户，分成了两部分，而不是集中在一起，下个月的十五日，单位用户会先上线，个人用户放到十月十日上线，这样有一个缓冲期。”
“分两步的想法很好。”魏文芳说，“但是，按照我们的经验，配送不会是难点，实在不行，增加人和车，把配送的区域再划小就可以了，最难的地方，其实是在分拣，我们叫分拣，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我们也叫分拣。”张向北说，“分拣这块不会有问题，我们还是跟你们学的，也准备先分区再分小区包干这样。”
魏文芳和吴朝晖一起摇头，魏文芳说：“分拣才会是最大的问题，对我们来说也一样，你们比我们还要复杂。”
连老谭和汉高祖刘邦都觉得奇怪了，老谭问：
“分拣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像以前邮电局送信和报纸一样，把每条街道的信和报纸，分给不同的邮递员，让他们去送就可以了？那时候还都是自行车，现在交通工具更进步了。”
“对，谭大哥你说的没错，我们的分拣流程，也是按照这样做的，但是原来，一条街上才多少报纸和信件，一个邮递员，书报架上两个邮包，前档再挂一个邮包，十几条街道的报纸和信件都在里面了。
“而且，那个速度，一封信就是到了一个地方，比如杭城，还要过两三天才能到你的手里，从市局到分局一天，从分局再到每个邮政所又是一天，邮递员再开始送，现在这样的速度，你还能够接受？
“就是顾客能够接受，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接受，小武知道的，就杭城，我们一天的快递车要来六十多辆，这还是平时，要是碰到双十一什么的，更加，两天没送，快件就会把我们的仓库塞爆了，整个都会瘫痪，北北他们的量，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是我们的十倍。
“我们现在，每天到杭城的件，当天就必须到客户的手里，要做到这一点，从我们总部的仓库，每天要往分部的仓库送两趟，那么多件到了总部，凌晨四点钟之前到的车，基本要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分拣完毕，五六点钟，就要开始往每个分部送了。
“分部收到了，还要分拣到每辆送货车，快递员再送出去，这两个分拣环节，哪个要是耽搁了，就会影响到快递员送货。四点以后到的货车，也要在上午分拣完毕，中午必须送到分部，你还要考虑到堵车的问题。
“现在总部这里，已经实行全自动分拣，效率提高了很多，我们才轻松下来，原来每天凌晨，我和吴朝晖两个，自己都要跑到仓库里去帮助分拣，没办法，真的就和打仗一样，下雪天穿一件衬衣，忙完都一身的臭汗。”
魏文芳看着张向北说：“北北，我们还是两级分拣，工作量就这么大，你们的量比我们多，还是一级分拣，这工作量，不知道比我们要大多少。”
“北北，你们蔬菜，还没有办法做到自动分拣吧？”吴朝晖问。
张向北说：“暂时还没有办法。”
魏文芳叹了口气说：
“那难度比我们大多了，我们的分拣，还是整件的，一个邮包就是一个件，你们是一件里面，有很多的品种，比如一户人家，他一天买十几样菜也很正常，对吧？十几样，一样分拣一次，十几样就要分拣十几次，十几次才能完成一个件的分拣，噢，天呐！”
魏文芳和吴朝晖这样一说，张向北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吴欢也好，原来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确实没有把分拣当作一件难事、大事，总以为采购很重要，配送很重要，物流很重要，没想到原来分拣才是最重要的。
张晨在边上听着，再看看张向北的表情，他知道张向北原来的思路，肯定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别说是他，自己当初做外贸，做林淑婉货的时候，就把纸箱忽略了，从来没有把装箱看作是多大的事，眼睛盯着裁剪来不来得及，车位来不来得及，后道来不来得及。
没想到最后是装箱这个环节，差点就误了大事，耽搁了船期。
张晨说：“魏文芳和吴朝晖说的对，很多事情，没遇到的时候，真的会不知道，也不可能事先会考虑到这么周到，刘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出淑婉第一批货的时候，最后衣服都做好了，包装也包装好了，最后卡在装箱上，那天连你们也来帮忙了？”
“对对，我记得这件事情。”汉高祖刘邦说。
“还有，多亏了老万带着人过来，不然那天真来不及了。”
张晨说着，把那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主要的目的，还是说给张向北听，提醒他，很多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情，当数量一多，累积在一起，就是再小的事情，也会变成大事，能卡住你脖子的，很多时候，往往是你忽略的，从来也没挂在心上的事。
“北北，我们现在去你那里看看。”刘立杆说。
他似乎知道张向北心里在想什么，他说：
“北北，我知道你很想一个人就把天下打下来，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吃苦头也吃在这里，你别看不起在座的叔叔阿姨，我们也都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创业闯出来的，都有自己很多的经验，这些经验，有人想学，我们还不一定愿意教，也就是你小子有这个机会。
“我们去看了之后，只会对你们有好处，让你们少走弯路，不会有坏处，就是有什么困难，我们也可以帮助一起想办法解决，我们的脑子，都是还可以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帮助你把这事做好。”
向南听着，在边上打着张向北的手，张晨说：“北北，还不快谢谢叔叔阿姨。”
张向北站了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阿姨！”
汉高祖刘邦说：“好，我们走，去北北那里看看。”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第1955章 新方案
大家分乘几辆车，去九堡的物流基地，刘立杆坐进了张晨的车，其他的人看到刘立杆上了张晨的车，大家心照不宣，都没跟着上去，知道他们有很多的话要说。
张向北和向南，还是上了小武的车，老谭上了汉高祖刘邦的车，连小芳都上了谭淑珍的车。
车子启动之后，张晨问刘立杆：“心定了吗？”
“定了。”刘立杆说。
“没定我现在把你拉到城外扔掉。”
刘立杆说：“滚。”
“老孟的事你知道了？”张晨再问。
刘立杆点点头：“早就知道了，老乔那次就和我说了，过几天，我想去南京看看老孟。”
张晨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谁在宁远？”张晨问，他知道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刘立杆不会一直待在宁远，而且一动不动，他太了解他了。
“雯雯和倩倩。”刘立杆说。
“我去，我怎么把她们两个忘记了，也高估你了，忘了你就是跑路，肯定也是去投奔女人才对，我把黄美丽都想到了，不过想想，没理由黄美丽回来，我会不知道，就是没想到她们。”张晨说。
“去你的。”
“不过，我就是想到也没用，又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我连她们是宁远人都不知道。”张晨说，“怎么，你去破坏人家家庭了？”
“鬼，她们都还单身。”刘立杆说。
“播种了？”张晨一边开车，一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刘立杆，问。
刘立杆摇了摇头。
“骗谁？你又不是柳下惠，不可能坐怀不乱，再说，你们早就不是纯友谊，左拥右抱，又不是今天的事。”张晨说。
“播了没种，可以了吗？”
“什么状况？你。”
“还是单身。”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还是老样子，看样子还是想着要回来的，张晨问：“准备好和谭淑珍过了？”
刘立杆说：“不知道她要不要我。”
“你是不是傻？她不要你，登屁的广告，别告诉我说你没有看到广告，我知道你肯定看到了。”张晨说。
“看到了。”刘立杆点点头承认。
“看到不回，什么意思？”张晨问。
“没脸回，可以了吗？”
“挂我电话呢，又怎么说？我们还跑去了郴州找你，他妈的连卖手机卡给你的那个女人都找到了。”张晨说。
刘立杆叹了口气：“老乔那天告诉我，老孟不在了，我感觉更没脸回来了，就想死。”
“那怎么没死？现在又想到回来了？”张晨问。
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北北告诉了我向南的事，我就觉得，再不回来，对不起她们母女。”
“那就好，原来是老贵在，向南变成了谭淑珍跨不过去的坎，她也没有办法把向南的真实情况和向南说，她答应过老贵的，在当时那个环境，这也是无奈之举，不得不答应，你要理解。
“不然，就是和老贵结婚也没用，只要有人知道向南是你的女儿，没二话，谭淑珍开除，向南就是黑户。”张晨说。
“我明白，没怪她，也没怪老贵，就怪他妈的邮电局，我那么多信，谭淑珍一封也没有收到。”刘立杆骂道。
“对，就谭淑珍那个脾气，又怀了你的小孩，她要是知道我们在哪里，她爬也会爬到海南去。”张晨说，“等到后面在杭城再见到，她还是没办法说，又不想看到你们父女，像仇人一样在同一个屋檐下，现在不存在了，我也是老贵死后，才全明白。”
“我知道。”
“雯雯和倩倩的事，你必须坦率地向谭淑珍坦白，她也不是小姑娘了，不会那么拧巴，但你要瞒着她，以后她知道了，你们的日子就没办法过下去，知道了吗？”
刘立杆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张晨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他妈的也够坎坷的，不过好在，已经有了向南，接下去还是完整的，这些年，谭淑珍太不容易了，你他妈的还花前月下，人家可是在给你守活寡，你要知足，要懂得感恩，她又不是没人要的人，好好对人家。”
“这么多年没见，你他妈的还是一样的啰嗦。”刘立杆骂道。
“那是这么多年没见，你他妈的还一样混蛋，不然我懒得啰嗦。”张晨骂回去。
刘立杆哈哈大笑。
大家到了“宅鲜送”的生产车间，吴欢已经在这里等他们，留作分拣用的车间面积一千多平米，他们是参考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的流程，准备分成几个区，一种菜来了，就按照订单的合计数，分到这个区，然后再进行分单。
魏文芳马上说不行，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分到了这个分部，分拣工作就完成了，所有这个分部的快件，马上装车运走，一车运不完就运两车，送到下面各个分部，再进行第二次分拣就可以了。
“你们呢，就是我前面说的，分拣一次还没有结束，你分了青菜还需要分萝卜，分完萝卜还需要等肉，你要所有的菜都配齐，才可以装车，你们是用马甲袋装菜吧，等于是所有的马甲袋都等在这里？十万个需要多少地方？”魏文芳问。
“我们会用架子，把每一个订单都放在架子上，这样就有了更多的空间了。”吴欢说。
魏文芳还没有说，小芳就插话说：“不行，我算了，如果十万张订单的话，别说这个地方，就是把整个物流基地都给你，也放不下，有架子也没有用。”
“而且别看上架下架，就这样简单的活，十万次都是很恐怖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减少环节，越少越好。”
张晨又想起了第一次做林淑婉订单时的情景，十万单，平均一单哪怕只有五个品种，那就是五十万次，五十万次上下，而且还不止，整个杭城做起来，应该不少于每天五十万单，那就是二百五十万次，两百五十个人什么事都不用做，就举一万次手，他要举多久？
“还有一个问题。”吴朝晖说，“这样的话，你需要多少冷链车？就是一百辆车停在外面等着的话，怎么装车？”
张向北和吴欢面面相觑，这个从来也没有被他们好好重视过的环节，被几个人一说，他们也感觉这个方案不行了。
“其实可以反过来。”张晨说，“菜的数量是有限的，一般蔬菜加上肉类和豆制品等，每天不会超过一百种，可以把这个地方，划分成二三十个区，把蔬菜放在架子上，配货员拿着订单去配菜，走一趟就可以把一个订单配完了。”
“张总的这个办法好，比你们原来的有可操作性。”魏文芳说。
“摆上架的菜，也规范化，所有的菜，都分半斤和一斤，就这两种，不要出现什么一斤一两或者四两之类的。”
刘立杆也算是种过菜，卖过菜，对这行还不算陌生，他说：
“这样，就不要重新计量了，配菜的看到订单上写半斤，就拿一捆半斤的，一斤就拿一斤的，有要一斤半的，就拿一捆一斤的，加上一捆半斤的，这样一趟走下来，两三分钟就可以配完一单。”
“不错，回来就献妙计了，这样，配菜的效率会高很多，买菜的也不会在乎这些，可以就两种计量单位，上架就已经计量好了。”吴朝晖说。
“只要有人专门巡视，看架子上哪种菜快没有了，马上补上就可以。”魏文芳说。
大家继续合计，小芳接着和吴欢张向北说，前面吴朝晖说的装车也是，可以每天按配送的时间，把一车车先计算出来，按顺序来，这里配好就直接到车上，这车装好了马上出发，第二车接着开始，这样估计，一个区，二三十分钟就可以装满一车。
“那就是几个区加起来，每分钟都有车发走了。”吴朝晖说，“这样冷链车的利用率也会高，回来又可以出发了，不会把时间都花在等待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越说越细，主意越来越多，很快就把整个新方案重新完善确定下来，吴欢和张向北认真地记着，等大家说完，等了不过五六分钟，吴欢就把新方案打印了出来，大家看过之后，觉得按这个方案做，应该没有问题。
吴欢说：“谢谢，谢谢，你们要是不来，这个方案没有重新规划，到时候真的会崩溃的。”
张向北在一旁，挠着头嘿嘿地笑着。
吴欢和张向北说，我晚上就发出去，让上海和南京都按这个方案调整，张向北说好。
吴欢请大家去会议室，给他们看所有应办的事宜，请他们帮助参考参考，还有什么他们没想到的。
大家看了，提了几十条，吴欢把它们都加了进去。
都看了一圈之后，大家都觉得，这么大的一个项目，筹备工作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张向北和吴欢，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向南和张向北留下来还要加班，其他的人准备回去，吴朝晖和张向北说，你们开张的时候，我让我三个地方的快递员都准备着，万一需要帮忙的话，让他们来帮你们一把，配送这一块，他们还算是有经验，地方也熟，你们的重点，还是放在分拣上。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吴叔叔！
大家走到了停车场，刘立杆还是准备上张晨的车，张晨骂道：“你上我车干嘛？滚谭淑珍那边去！”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芳走过来，上了张晨的车。
谭淑珍脸红了起来，幸好是晚上，别人看不到，她一声不吭，钻进了驾驶室，刘立杆走到了副驾座，拉开门坐了进去。
“你去哪里？”谭淑珍问，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等到谭淑珍启动车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走了，逃得这么快，她知道，他们都是故意的，谭淑珍抿嘴笑了一下。

第1956章 米市河畔的夜晚
这一路上，谭淑珍和刘立杆都没有说话，谭淑珍专心致志地开车，刘立杆专心致志地看着车外，但两个人，其实都很留意对方的举动，一个人突然变换一个姿势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被惊到，颤栗一下，这还是因为过度关注对方。
直等到汽车行驶至新塘路和艮山路交界处，老汽车东站的时候，连环形过街天桥上也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以往，这天桥上可是站满很多行迹可疑的女孩，谈好了价钱，就去边上的华辰大酒店或者星罗棋布的小旅馆。
还有就是算命占卜的，举着“住宿”牌子的妇女，和背着大包小包，刚刚从长途客车上下来的旅客，他们的目光还是游离和茫然的。
等红灯的时候，路边总是有乞丐来敲你的车窗，刘立杆以前每次来去张晨下沙的厂里，都会经过这里，每次都会把车窗摇下，给他或她两个硬币。
有一个老头，和刘立杆都认识了，有时候白天，刘立杆经过这里的时候，老头坐在路沿上摸着自己的肚子，睡意昏沉，刘立杆会拿出两枚硬币，摇下车窗，硬币在车门上笃两下，老头抬起头看到他，马上跑了过来，接过两枚硬币就转身回去。
两个人没有语言或目光的交流，好像是一个就该给，一个就该得，刘立杆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你要是说声谢谢，我就给你一百，但一直到刘立杆自己失踪，这一百也没有送出去。
刘立杆车上的硬币盒里，放满了硬币，都是为了打发这些来敲车窗的乞丐，或者卖白兰花的老妇人。
现在，这所有一切的人都消失了。
刘立杆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声：
“东站都搬走了，这里变得这么冷清。”
谭淑珍“嗯”了一声。
两个人接着又沉默了，汽车行驶过半亩田大厦，行驶过杭城中心，然后左转，他们都一直沉默着，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有太多的话要说，不知说什么好，话太密集了，堵塞在那里，话已经找不到出口。
而且，要回米市河畔，谭淑珍还开错了路，她过了艮秋立交桥就该左转，或者干脆从新塘路或者艮秋立交桥上就左转，但她没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到杭城中心前面转转，还是要去另外的什么地方。
刘立杆也没有问。
隔了这许多年，两个人对彼此是陌生的，连气味都是生分的，虽然谭淑珍身上的气息，还是原来的气息，车里那淡淡的香水味，一直还是原来的气味，但刘立杆，需要把它们一点点地从记忆中打捞出来。
相比而言，谭淑珍的生活刘立杆可以想象，也从张向北的叙说里知道了一二，等再看到谭淑珍人的时候，想象和人就重合在一起，刘立杆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而对谭淑珍而言，刘立杆的这些年，完全就是空白，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
不仅是她，连张晨也是一样，他们只知道刘立杆这么多年，一直在一个叫宁远的地方，鬼知道这个宁远在哪里，就是对谭淑珍这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时常会面对着墙上偌大的中国地图的人来说，宁远也从来没有进入过她的视野。
只是从张向北的描述里知道，那似乎是在湖南和广东、广西交界的地方，三省交界，三市交界，三县交界，三镇交界，甚至三村交界，所有这些交界的地方，给人的感觉，不都是混乱和暧昧不清吗？
人浸淫在那么一个暧昧不清的地方，怎么会不变得面目模糊，想看清他而看不清。
车转到了米市河边，刘立杆还是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这里还是老样子。”
谭淑珍又是“嗯”了一声，这一声“嗯”语意复杂，既表示自己还是老样子，公司还是老样子，这米市河，还是老样子，还在他们公司的手里。
同时这一声“嗯”又是委屈的，刘立杆是在风雨飘摇中仓皇出逃的，扔下的是个烂摊子，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稳定下来，谭淑珍用了多少精力，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这一切，又是一言难尽。
谭淑珍把车在停车场停好，两个人下车，朝出口处走，刘立杆还是和往常一样，手伸过来，接过谭淑珍手里的包，谭淑珍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人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谭淑珍高跟鞋的橐橐声，在地下停车库显得很空阔。
两个人好像是细数着脚步声走到了电梯间，谭淑珍想按电梯按键的时候，刘立杆抢先按了，谭淑珍的手缩了回来，电梯正好就停在这层，连一点等待的时间都没有，电梯门悄然打开，吓了他们一跳。
两个人走进了电梯里，一人占据一边，电梯里的光线太明亮了，在明亮的光线里面对着面，两个人都还没有适应，也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了一边，装作是在看厢壁上的广告，但从广告牌的反光里，他们的目光交错在一起，马上又移开了。
走出了一楼的电梯间，外面是花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盏的庭院灯照着蜿蜒的石径，照着回家的路，有小飞虫围着庭院灯在飞舞，两个人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不远处米市河畔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夏天的晚上，米市河边总是热闹的，很迟也不会入睡，有时候到了深夜，大家都以为米市河已经沉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就会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有三四个人的浪笑，把寂静很快打翻。
或者是有人会突然高唱一句，歌声没来由也没有去处，接着从某处黑暗中，会冒出一句“傻逼”或者“神经病”，被骂傻逼和神经病的，也消失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动静。
两个人走到了谭淑珍家门口，谭淑珍手随便朝边上的排屋一指，说了一句：
“这房子现在是小芳的，她要送给北北和南南，他们没要。”
谭淑珍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不是在和刘立杆说，而是自言自语，刘立杆“哦”了一声，两个人又沉默了。
房子里漆黑一片，刘立杆知道，老谭和谭师母这是去永城了，刘立杆心里又是松了口气，要是老谭还在这里，刘立杆觉得谭淑珍大概，也不会直接把他带回家里。
刘立杆自己也不知道，要是他再面对老谭的时候，自己会怎么样，但刚开始的手足无措，还是免不了的，刘立杆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就是面对老谭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会发怵。
门廊的灯在他们走近门口的时候就亮了起来，谭淑珍朝刘立杆伸出了手，刘立杆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在要自己的包拿钥匙，刘立杆赶紧走近前去，把包递给谭淑珍。
谭淑珍从包里找出钥匙，打开门，说了一句“进来吧”，就走了进去，刘立杆赶紧跟了进去，房间里一片的漆黑，谭淑珍转身想去打开门边上的开关时，没想到刘立杆跟在后面跟得太近，两个人撞到了一起。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身体和身体的接触，前面吃饭的时候，刘立杆也是坐在了张晨和老谭的中间，而没好意思直接坐到谭淑珍边上。
就在这一个瞬间，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灯还没有开，他们一半的身影暴露在从门外倒进来的门廊灯里，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抱在了一起，谭淑珍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门在刘立杆的身后自动地关上了。
房间里更黑了。
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不用多说，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谭淑珍抱着刘立杆在黑暗中移动，刘立杆任由她带着走。
眼睛慢慢地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他看到他们已经到了客厅的沙发前，两个人倒了下去。
刘立杆心急火燎，谭淑珍喘着气，耳语般地和刘立杆说：“慢一点，好久没有了，我还不是很适应。”
刘立杆想起了前面张晨的话，谭淑珍在为你守活寡，十几年啊，刘立杆心里一凛，心疼了，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谭淑珍抱着他的头，手在他的头发里穿行，谭淑珍悄声问：“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刘立杆不停地摇着头说，手还是在夜间漫游着。
谭淑珍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也哭了起来，两个人不停地哭着、亲吻着、继续着，刘立杆开始变得很温存。
谭淑珍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抚摸着刘立杆，她眼里出现了高磡上婺剧团的宿舍，他们一个一个晚上都是这样，她想起他们出去巡演时，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们只能在演出结束时，两个人跑去了野外的稻草垛。
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那个月夜，他们在温州苍南金乡的那条河汊，那条小船上，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也洒在船四周的河面上。
夜风徐徐地吹着，把他们的肌肤都吹凉了，把两岸的荒草吹得失去了方向，那条船摇啊摇，摇啊摇，一直摇到了现在。
“这个男人啊……”谭淑珍心里长长地叹息着，喜欢着，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靠岸了。

第1957章 我们的过去
两个人躺在床上，谭淑珍偎依在刘立杆的怀里，刘立杆和谭淑珍说了自己这几年事情，把在谭淑珍心里的那一块空白给补上了。
刘立杆老老实实，和谭淑珍说了雯雯和倩倩的事，说了刘雯倩的事，谭淑珍听着，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气不出来，好像刘立杆说的这些事情，一点也没有出乎她的意外，这些都是刘立杆会做的事情，要是刘立杆不这样做，她反倒会感觉到意外。
刘立杆能这么坦然地把一切都和她说，谭淑珍觉得，自己如果因此生气，反倒显得小气，但她当然，也不会因此而高兴。
刘立杆说完，谭淑珍沉默着，刘立杆问：“你在想什么？”
谭淑珍叹了口气，问：“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怎么会这样？”
“知道，我放弃了。”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刘立杆沉默着，他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和谭淑珍说，谭淑珍好像听到了他的心思，和他说：
“没有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会在意的。”
“我把我自己放弃了。”
刘立杆一边想一边说，字斟句酌：
“我曾经很努力地去喜欢一个人，想着，等着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一直都没有来，但我始终相信，她肯定会来的，可是，当小武到了海城，告诉我你和老贵结婚的消息时，我觉得天塌地陷，眼前的一切都坍塌了。
“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傻逼，大傻逼，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把我自己放弃了，觉得一切都不值得。”
刘立杆这样说着，谭淑珍又哭了起来，谭淑珍说：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哪里，那个时候，我一个人，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感到我被你们彻底地抛弃，一个人孤立无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刘立杆搂着谭淑珍，亲着她，刘立杆和她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这些，一点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张晨把一切都和我说了，他说得对，你那个时候要是知道我们在哪里，有我们的下落，你爬都会爬到海南去，我相信你会的。”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她也觉得自己肯定会的。
刘立杆说：“可是我给你打的每一个电话，都被你妈妈骂回去了，金莉莉也打了，也被骂了，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我一直以为你肯定是知道我们在哪里的，只是你爸妈拦着，不让你出来，一有机会，你肯定会出来的，唉，阴错阳差，就这样了，可能我们命该如此吧。”
谭淑珍很想和刘立杆说，不是命该如此，也不是阴错阳差，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你写给我的信，都被老贵给截了，我想给你写信，又不知道寄往哪里。
那么长时间没有收到你的信，我还以为你已经变心了，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那个时候，社会上又把海南传得那么神乎其神，连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都在报道，你到了那样的一个世界，谁知道你会怎么样？
谭淑珍强忍着，才没有把这些话和刘立杆说，冯老贵截信的事，冯老贵在的时候，世界上有两个人知道，冯老贵不在之后，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还是给老贵留一点尊严吧。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是其他的人知道了又能怎样，一切还能重新再来一次吗，要是一切能重新再来，谭淑珍觉得，在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去海南的前一天晚上，妈妈让人到团里叫她，让她回去一趟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只要自己回去就出不来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天晚上，她就不仅不应该回去，而是连剧团里都不要呆，应该躲到外面去，不，干脆到国道，拦一辆过路车，她先跑到杭城，在杭城等他们，那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去海南了。
“到了后来，在宁远，我看到你的那个广告后，说实话，我很矛盾，很想回来又怕回来，一是觉得闯了这么大的祸，回来没脸再见你们，二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烂人了，还回来干什么，我始终都在回与不回中间摇摆着。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打电话给老乔，想通过他侧面了解一些你们的情况，结果，老乔告诉了我老孟的事，他和我说，孟平已经死了，那个时候，我绝望了，又一次自己放弃了自己，我觉得老孟的死是我害的。
“是我介绍老孟认识老倪的，也是我拉着老孟，跟老倪去做期货的，最后我们栽在了期货里，老孟连房地产都已经不做，他都准备在南京游手好闲做他的包租公了，是我，又把他带进了坑里，包括在海南，其实也是我把他带到坑里的，虽然老孟从来也没有埋怨过我。
“老孟死了，我觉得我这个烂人在泥潭里，已经没有办法自拔了，无可救药，那天晚上，张晨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在船上，我连电话都没有接，把手机扔进了水库里，我彻底把我自己放弃了，决定死不了的话，就在那地方烂下去了。
“直到北北来了，他告诉了我南南的事情，告诉了我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才决定，不管回来之后会怎么样，我都一定要回来，南南是我的女儿，哪怕她很恨我这个爸爸，我也要回来，像一个爸爸那样站在她的面前。”
“你觉得你回来会怎么样？”谭淑珍问，“我们都会不认你吗？南南连爷爷和奶奶都已经认了，她会不认你？我告诉你，南南比我们想象的懂事得多。”
“是，是。”刘立杆嘿嘿笑着，“主要是你教育得好。”
“少拍马屁。”
“嗯嗯，马不要，我就要后面的。”刘立杆嬉皮笑脸，又开始动手动脚，谭淑珍迎合了他。
谭淑珍起来，做好了早餐，这才回去房间，把刘立杆叫醒，让他起来吃早餐。
两个人坐在那里吃早餐的时候，谭淑珍问刘立杆：“你待会和不和我一起去公司？”
刘立杆摇了摇头说不去。
谭淑珍知道刘立杆这是拉不下脸，当初突然地抛下大家就走了，不管这么多人的死活，这时又突然地回来，怎么说，自己也会觉得害臊，还是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地适应吧，等他适应了，觉得自己有勇气去公司了再说。
公司不去，那谭淑珍就把公司现在的情况和刘立杆说了，特别是他们这两年调整战略的情况，刘立杆说：
“你的判断很对，一是把战线向一线城市收拢，二是降低资产负债率，这两个都很重要，很可能最后会再一次救了‘锦绣中国’。”
再一次，那就是说谭淑珍已经救过一次了，也确实救了，刘立杆这些年虽然龟缩在红岭水库，但对外面的世界，对房地产的关注并没有减少，房地产的虚火，他在宁远那种偏远县城都感受到了，更别说沿海地区，他觉得现在整个的房地产行业不是疯狂，而是癫狂。
“我在想，现在购房政策在一步步收紧，越是收紧，资产的变现能力就越弱，对我们来说，风险就会越大，我在考虑，我们是不是还要进一步调整，不仅要降低资产负债率，还要增加现金的储备，韩先生和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谭淑珍说。
“什么话？”刘立杆问。
“韩先生说，房地产行业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它是一荣俱荣，一垮俱垮的行业，谁都不要想独善其身，那些劣质的房地产公司倒闭的时候，他们的效应，会在整个行业迅速传导，会造成整体房价的下跌，那个时候，好的房地产公司也会跟着倒霉。
“我对这话的理解是，我们在注重公司自身的风险时，更要注重行业风险，现在整个房地产行业，看上去很火爆，我觉得却是在风口浪尖上，你看看调控的措施越来越严厉，但房价却越涨越凶，说明什么，说明双方博弈的态势已经出现了。”
刘立杆点点头说：“这样只会逼出更严厉的政策，而且很可能不是针对房子，而是直指房地产公司本身的政策。”
“对，这个时候，我想过了，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好现金储备，同时，把战线还要进一步收缩，就是一线城市，我们也要向市中心收缩，接下去，只拿城市核心区域的地块，边远郊区的地一律不拿，风暴来临的时候，先降价和难以出手的，肯定会是这些地块的项目。”
谭淑珍说，刘立杆点点头说，我支持你的这个想法。
“对了，你在家里的话，我到公司，会把公司的一些资料都发给你，你就在家好好看看。”谭淑珍说。
“不用，不用发给我了。”刘立杆说。
“为什么？”谭淑珍奇怪了，问。
“我不会回公司的，你们做的很好，公司里已经没有我的位子，你也不要受我影响，我回来，不是为了要回公司。”刘立杆说。
谭淑珍没明白刘立杆在说什么，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在回避还是赌气，好吧，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调整。

第1958章 我要做的事情
张晨看到刘立杆走了进来，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没去公司？”
“不去，我去公司干嘛？”刘立杆说，“你他妈的还以为我是基督山伯爵，回来是要夺回我董事长的位子？”
张晨大笑，骂道：“有这么不要脸的基督山伯爵吗？你是没有脸去公司吧。”
“有没有你这么打人脸的。”刘立杆说着，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指关节在玻璃茶几上敲着：
“喂喂，没看到来客人了，还不快点上茶。”
张晨从办公桌，拿起自己的茶杯，他端着茶杯过来，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说：
“客人自己没有手？要茶不会自己倒？”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无奈，站起来自己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说：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老板，公司这么大了，办公室里连个端水倒茶的都没有。”
张晨笑着揶揄：“我应该去招四个北大毕业的，一个给你倒茶，一个给你揉肩，一个给你按腿，还有一个，端着烟灰缸跪在你身边，可以吗？对了，躲在那山沟沟里这么多年，你自传写好了吗？”
刘立杆呲地一声：“不是只有雯雯和倩倩，没有四个北大毕业的美女嘛，没有美女，还写屁的自传，自传都是意淫的玩意，老来不举，和美女过过嘴瘾用的。”
“谭淑珍放过你了？”张晨问。
“放过了。”
张晨点点头，那就好。
玩笑开完了，嘴瘾也过了，接着就是正经话，张晨问刘立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立杆说：“锦绣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谭淑珍他们现在干得挺好，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还碍手碍脚，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小芳不也死活不肯来你公司吗，聪明人都会这么做，两个人在家里在一起，在单位又在一起，很容易分不清哪里是家，哪里是公司。”
“少来，你们又不是没在一起过。”张晨说。
“那时候不一样，我是我，她是她，接下去两个人私下的关系不一样，工作上就要区隔了。”
“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张晨说，“以前小昭和我在一起，不都好好的。”
“那是小昭让着你，你们公司，有什么决策是小昭做的吗？小昭在边上，只是仰视你，由你，谭淑珍做得到吗，我们两个在一起，工作上要是有矛盾的时候，还不是彗星撞地球？小芳聪明，有意就避开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刘立杆说。
张晨点点头说：“好吧，算你说的有理。”
“不是有理，简直就是真理，早上谭淑珍也让我去公司，我和她说了，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要回公司，我和谭淑珍也聊过，她的方向挺对，始终战战兢兢的，现在做房地产，谁张狂谁最后肯定倒霉。”刘立杆说，“我以后，也最多是在边上，提醒她一下。”
张晨看着刘立杆笑了起来：“谁提醒谁啊？这还是你刘立杆说的话吗？”
“我是说真的。”
刘立杆伸出手，手指勾了勾，张晨把自己面前的香烟和火机，从茶几上滑了过去，刘立杆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着，又把烟和火机滑了回来，张晨也拿出一支香烟点着。
刘立杆吞云吐雾，和张晨说：
“这么多年在那个山沟沟里，其他没有，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人想开了，变平实了，不再会和这个世界较劲，你说是消磨了意志也对，就看怎么说，要是当年，比狂，老子还不比谁都狂，什么许家印孙宏斌，老子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干就是了。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狂是要付代价的，今天不付，明天也会付，迟早都会付，这两个逼，我想也是没吃过房地产崩溃的苦，没被吓到过，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最后，市场会教他们怎么做人的。
“你他妈的就是摆个馄饨摊，也不能衣不蔽体，一直在裸奔吧，房地产这块，不出几年，我估计肯定会出大事，像谭淑珍这样小心才是对的。”
“会出什么事？”张晨问。
“从根子上就错了，药不对，没有对症下，最后就只能动刀子了，你看看这些年都在胡搞些什么？天天说去库存，他妈的有涨价去库存的吗？这样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旧的库存去了，新的库存马上来，还会更大，最后只能被逼得痛下杀手，全行业崩盘。
“崩的时候怎么办？那可是会造成整个金融体系跟着崩溃的，而且，制定和执行政策的那些人，自己手里都不止一套房，还在还着房贷呢，他们会看着房价崩？房产税为什么迟迟出不来，也在这里，这些人自己都在下场玩，凡事就先想到自己，哪里会有积极性。
“真的到房价要崩盘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没有什么他们不会干的，我估计到时会来个限跌令，房子要砸，不能砸在银行手里，也不能砸到他们自己，要砸就都砸在你们开发商的手里，谭淑珍和我说，要做好现金储备，很对。
“这事，她做得到，我做不到，怎么想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看到账上那么多现金，一进了拍卖会，我头脑一热，管他，又出手了，我真的会控制不住，所以，我干脆不回公司才是对的。”
张晨点点头，觉得刘立杆这样考虑是对的，张晨问：
“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要不要我和海根说说，你到我下面来当个保安？”
“去你的。”刘立杆骂道，“这事我也想过了，我想，要退就退个彻底，把我在‘锦绣中国’的股份全部清了，我去做民宿。”
“做民宿？”张晨问。
“对。”刘立杆说，“做民宿的投资很小，但可以做到很大，我想去做连锁民宿，不是租房子，而是在各地买地，自己建，就像你的物流基地一样，有多少钱就建多少个，没钱了就等等，攒够了再建，民宿和酒店不一样，不需要那么多的工作人员，日常没有什么压力。
“建民宿的地方，都是边边角角的碎地，人家要做房产开发都开发不了的，但做民宿够了，这样的地都不贵，主要就是建安成本，对了，你帮帮我，我想把每个地方，都建成不一样的风格，连锁民宿，做几年下来，就可以累积自己的一大票客户群了。
“光一个浙江，你看像什么千岛湖、青山湖、太湖、莫干山、天目山、江郎山、楠溪江、南麂岛等等，都可以建一大串，然后再向全国扩，最后一串串做起来，也是很大的一个项目。”
张晨看着刘立杆，觉得这个家伙还真的是变了很多，就像他自己说的，变平实了，但胆魄还在，以前，这个家伙做什么，都是一味求大，要做最高的楼，要建最大的项目，要卖最贵的房子，现在，知道从小的地方去考虑了。
知道去把一个个小的，甚至很不起眼的民宿，最后串成一个大产业，也确实，在这么大的国土上，哪里有什么小生意，就是全国的缝纫针都是你做的，那也是很大的一个项目。
在这点上，张晨觉得他和张向北的思路很像，卖菜这么小的事情，要是找对了方法和思路，做起来，那就是一个可以吓死人的项目，谁说民宿不是呢？你要是在这一行，做出了口碑，打响了牌子，还真的是和刘立杆自己说的，能积累一大批的固定客户。
会去住民宿的，最忐忑的，还不是担心你的卫生条件怎么样，会不会被宰，安全有没有保障等等，要是有一个品牌民宿，谁不会像选择五星级酒店一样，去选择这家民宿？
张晨说好，我支持你这个想法。
“我这个也是在做现金储备。”刘立杆笑道，“钱放在那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我买了地，建了房子，本身就可以保值，如果还能成为一个品牌的话，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要抵押出一笔资金，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张晨明白了，刘立杆做这个，还有一个想法，他这是在给谭淑珍留后路，房地产这个行业，当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候，还真的是谁也抵挡不住。
张晨拍了一下面前的茶几说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做？
“先做好两件事，我看了一下，我的账户里这么些年，也攒下了四亿多现金，还不够，我要把手里‘锦绣中国’的股份套现了。”刘立杆说。
“钱我这里有。”张晨说。
“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任何人的钱，不是和你说了，我这次就是自己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慢慢做，不急。”刘立杆说，“最主要的目的，是把自己彻底从‘锦绣中国’清出来。”
张晨点点头，问：“还有一件事呢？”
“去看老孟。”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那我们后天去，我现在打李阳的电话，你已经没有李阳和钱芳的他们电话了吧？
“没有了，我除了脑子里还能记住的电话，很多人的号码都没有了。”刘立杆说，“对了，把你的通讯录给我抄抄。”
张晨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刘立杆，刘立杆打开张晨的电话簿，从里面找到一个个自己需要的电话，录入了自己的手机里，他看到了一个名字，问：
“陈雅琴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你不知道？”张晨问。
“知道什么？”刘立杆说，“我知道她那个时候和老孟在一起，不过，我们应该都在金华走散了。”
“没有，他们后面一直都在一起，还有了一个女儿。”张晨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刘立杆拍了一下手，“这算是老孟，唯一听着让人高兴的事情！”

第1959章 雨花台
经过了几次的增发扩股之后，刘立杆在“锦绣中国”的股权还有百分之十六点三二，仍然是“锦绣中国”的最大股东，股票市值一百七十多亿港币，刘立杆把其中的百分之十，无偿转让给了谭淑珍，这样，谭淑珍就变成了“锦绣中国”的单一大股东。
还有六点三二，刘立杆准备全部套现，彻底离开“锦绣中国”。
老乔和刘立杆说，你最好保留百分之一，把股东的身份留着，这样以后方便。
刘立杆说不用，不用，要走就走得彻底，不带走一片云彩。
“云彩不云彩我不知道，只是，保留股东的身份，以后资金的进出比较方便，股东借款给公司是正常行为，如果连股东身份都没有，大额资金除了委贷，就没有办法进出了。”
老乔听张晨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以后的打算，也知道刘立杆有心想给“锦绣中国”留一条后路，他就和刘立杆说，刘立杆听了，觉得老乔说的有道理，就保留零点三二的股份，留住了一个小股东的位子，其他的事情，让老乔帮助处理了。
张晨和刘立杆开着车，去了南京，钱芳他们的房地产公司，现在搬到了孟平原来的办公室里办公，两个人走进去，几个月没来，新招的前台小姐不认识张晨，刘立杆就更不认识，问他们找谁，张晨还没来得及说，李阳从里面走了出来，叫道：
“到嘞！”
紧接着，钱芳和徐佳青、叶宜兰、曹小荷等听到声音，都走了出来，钱芳走过来，就朝着刘立杆的肩膀上锤着，嘴里不停地骂：
“你这个混蛋，总算是出现了！”
刘立杆嘿嘿地笑着，钱芳接着抱住了刘立杆，呜呜地哭了起来，徐佳青和叶宜兰、曹小荷，眼眶也都红了，李阳赶紧说：
“走哎，去办公室。”
大家都进了钱芳的办公室，张晨朝四周看看，没看到陈雅琴，张晨问：
“陈雅琴呢？”
“带小钉子去学琴了，马上就过来。”徐佳青说。
“陈雅琴没在这里上班？”刘立杆问。
“不上班，专职带小孩。”徐佳青笑着说，“她就是待在家里，现在也是一个富婆，用不着上班。”
张晨好奇地问：“怎么了？”
“老孟留下的钱，陈雅琴不是分成了三份，给了老孟父母一份，妹妹一份，她自己留了一份，再加上这幢楼下面裙楼每年的租金，陈雅琴觉得钱放着也没有什么用，就都买了茅台酒的股票，没想到这股票一直在涨。”
徐佳青说，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笑道：“那真不错。”
“是啊，房价都赶不上她那个股票。”叶宜兰说。
张晨问钱芳现在怎么样，钱芳摆了一下手说，这个等会再说，杆子，你先告诉我们，这么多年你跑到哪里去了。
刘立杆和他们说了，自己这几年去哪里了，说完笑道：“是不是和你们说，你们也不知道？”
在座的还真的都不知道宁远在哪里，徐佳青找来地图，刘立杆把宁远指给了他们看。
他们正说着话，陈雅琴带着小钉子来了，小钉子又长高了不少，她看到张晨，就朝张晨鞠了一躬说：“张叔叔好！”
然后马上躲到了陈雅琴的身后，牵着陈雅琴的手，一双眼睛盯着刘立杆看，陈雅琴让她也叫刘立杆叔叔，小钉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陈雅琴看到了刘立杆，就想起了那天他们在金华火车站分手的情景，就想起了老孟，眼眶开始泛红。
钱芳看了看人都到齐了，就和张晨说：“我们现在过去？”
张晨说好。
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刘立杆问：“今天还来得及吗？”
张晨和他说：“就一点点路，从下面中山南路一直开，过了秦淮河，再开到雨花台，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张晨说着的时候，李阳他们都笑了起来，这是在笑他对南京真熟悉，怎么可能不熟悉，这条路，张晨已经走过很多次了，每年的清明，他都会和小芳到南京，和钱芳他们一起去雨花台的功德园，去看孟平。
大家下了楼，谁都没有开车，钱芳让他们公司的司机，开着一辆中巴车，送他们过去，在车上，刘立杆要让小钉子过去坐在他大腿上，小钉子还是怯生生的不敢过去。
陈雅琴推着小钉子，和她说，刘叔叔是你爸爸很好的朋友，小钉子这才过去，刘立杆把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不停地和她说着话，小钉子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问刘立杆：
“叔叔，你真的认识我爸爸吗？”
刘立杆说：“当然，以前我和你爸爸经常在一起。”
“那我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你？”小钉子问，刘立杆愣在了那里，车上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陈雅琴赶紧说，刘叔叔出差了，现在才回来，这才过来看你爸爸。
小钉子点点头，和刘立杆说：“那你一定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立杆连连点头。
中巴车经过了长干门，出去就是秦淮河，直行过了饮马桥，进入了雨花西路，开了一公里多，接着左转进入雨花南路，前行一公里，右转进入花神大道，再开七八百米，就到了南京雨花台功德园。
这里是南京建园时间最早的公墓之一，安葬着项英等“皖南事变”中牺牲的烈士，也安葬着聂凤智将军和《亮剑》中那个大名鼎鼎的李云龙。
张晨每次到这里，除了看看孟平，还必去看看的是著名画家傅抱石。
功德园的墓葬区，现在大多是生态葬，有园林葬和壁葬，也就是一堵堵竖着的大理石的墙壁，墙壁上分成横竖一格一格，每一格就是一个穴位。
孟平的坟墓在生态壁葬区的里面，是独立的地面墓穴，他们走到孟平的墓前，刘立杆看到，这是一个双墓，墓碑是以小钉子的名义立的，一边是父亲孟平，还有一边是母亲陈雅琴，看样子，陈雅琴是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在这里陪着老孟了。
刘立杆在孟平的墓前呆呆地站着，看着墓碑上孟平的照片，他恍惚了，一时还是不敢相信，老孟，那个老孟，竟然是真的这么安静地长眠在这里了。
张晨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孟平的墓碑前，他在边上叫了一声：“孟平，杆子来看你了。”
刘立杆跪了下去，头抵着孟平的墓碑，放声大哭。
边上站着的陈雅琴和钱芳、徐佳青她们也轻轻地啜泣起来。
李阳想去拉刘立杆，张晨叹了口气，和李阳说：“让他哭，让他好好地哭。”
下午三点多钟，墓地里的阳光还是很猛烈的，张晨和李阳两个人，一只手撑着一把雨伞，在给他们遮着太阳。
“老孟，老孟，我来迟了！”刘立杆冲着孟平的墓碑叫道，“老孟，你听到没有？”
小钉子用手在刘立杆的肩膀上拍了拍，和他说：“叔叔，爸爸已经听不到了。”
刘立杆呜咽道：“能听到，你爸爸能听到我来了。”
刘立杆转头又朝孟平叫道：“老孟，你说对不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刘立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放在孟平的墓碑前，然后，他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着，地面滚烫，他还是在地上坐了下来，和孟平说：
“老孟，来，我陪你抽一支烟。”
钱芳知道，刘立杆一定和孟平还有很多的话说，她悄声和陈雅琴说：
“我们走，去车上等他们。”
陈雅琴点点头，她伸手在墓碑上，摸了摸照片上孟平的脸，轻声和他说，我们走了。
小钉子朝照片中的孟平招招手：“爸爸，再见！”
徐佳青把手里的另一捧花，给了张晨，她知道张晨还要去傅抱石的墓前看看。
一行人都已经走了，张晨也走向了陵园的更深处，刘立杆还坐在孟平的墓前，李阳站在那里，替刘立杆打着伞，刘立杆问李阳：
“老孟临去之前，有没有骂我？”
李阳摇了摇头，刘立杆扭头看了看孟平的照片，说：
“老孟，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我？你怎么不好好地骂骂我？老孟，你不是伶牙俐齿的吗，你怎么不骂啊？李阳，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带我们去紫金山赌博，那一次你骂我们，骂得很凶，很痛快，也把我们骂醒了。”
“有屁用。”李阳说，“我要是知道老孟后来去杭城，你们两个赌徒，又去炒期货了，我真的会把你们的手都剁掉。”
刘立杆笑了起来，和孟平说：
“听到没有，老孟，我们确实是两个赌徒，就是他妈的两个该被剁手的人，可他妈的，为什么我还好好的，你就已经不在了呢，老孟，老孟？！”

第1960章 刘立杆的哲学
从南京回到杭城之后，刘立杆变得很忙，又很闲，闲是白天，忙是晚上。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土香园大酒店请客，吃完了，还要去洗脚或者唱歌，每天都是到半夜才回家，谭淑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也懒得问。
有一点谭淑珍很有把握，那就是刘立杆在外面，再怎么样也不会豁边，比如在KTV唱歌的时候，搂搂抱抱会有的，最后可能还会给人开好房间，安排好出台的小妹妹，但他自己，绝不会乱动。
谭淑珍心里有数，刘立杆心里更有数，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缓刑阶段，只要有一次豁边，谭淑珍立马就会给他们的关系判死刑，立即执行，没有转圜的余地。
每天下午的两三点钟，刘立杆就到了张晨这里，一进来就显摆，说是自己现在，把一辈子的懒觉都睡完了。
张晨看着他骂道，我看谭淑珍那块地，迟早被你犁破。
刘立杆哈哈大笑。
接着就坐下来和张晨吹牛，也不管他有事没事，有事张晨自己走开就是，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看手机，或者倒下去，在沙发上又打一个盹。
没事就在边上坐着，抽烟喝茶吹牛逼，到下午五点四十的时候，刘立杆准时下楼，去下面包厢等他的客人，对这种酒席，张晨向来是拒绝的，刘立杆邀请了几次，张晨都不屌他，没奈何，刘立杆就只能一个人下去。
有时候下班的时候，谭淑珍也会过来，但这种饭，谭淑珍也不屑于去吃，虽然刘立杆请的人，她都认识，谭淑珍也不会和刘立杆一起去，她说她没事找那些人，没必要闲聊，闲聊容易无事生非，她情愿和张晨两个人，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饭。
小芳一般都是在自己办公室吃，很偶然的，也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
谭淑珍和刘立杆两个人的关系公开之后，谭淑珍更是有意识地不会和刘立杆一起出现，她不想让别人以后说，她都是靠刘立杆的。
张晨问刘立杆，你这是要昭告天下，你胡汉三回来了？
“那当然，肯定是要我先下手为快请他们，不能在某个场合突然偶遇，要是偶遇，人家心里就会有一个疙瘩，你小子回来，都不嗯一声，人家当面还会和你笑靥如花，但这个疙瘩，从此就解不开了，没看到我在把所有人都请遍之前，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这里泡着？”
张晨皱着眉头说：“我说他妈的怎么这么讨厌呢，每天有只乌鸦在耳边鼓噪。”
“你以为我愿意？你他妈的又不是美女，我看着你也生厌。”刘立杆说，“来来，我给你看看美女。”
刘立杆说着，就拨通了雯雯的电话，电话一通，刘立杆和她们说，自己在张晨这里，雯雯和倩倩都叫着，我要抱抱张晨哥哥，抢着来和张晨视频，张晨和她们视频着，聊着，雯雯和倩倩就不肯离开，有很多的话要说，刘立杆把电话从张晨手里抢了过去，叫道：
“通话结束，再要腻歪，你们自己打电话，现在是父女频道时间，快给我看看刘雯倩。”
雯雯把手机放到了刘雯倩的面前，刘雯倩看到屏幕上的刘立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啪啪，啪啪”地叫着，接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刘立杆赶紧说：“雯倩不哭，雯倩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刘立杆说着，自己的眼眶却已经红了，张晨站起来，走了出去，把刘立杆一个人扔在办公室里。
等到张晨回来，看上刘立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到张晨进来，他看着张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等到张晨也在沙发上坐下，他问：
“北北去美国的时候，你会不会这么难过？”
张晨说不会，他去美国的时候，都那么大了，再说，他去了是和小芳在一起，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又不是一个人。
“可是，我女儿也还和雯雯倩倩在一起，我想起来，怎么还是会很难过？”刘立杆问。
“我理解你。”张晨说，“张向北还很小的时候，我看着也会难过。”
“什么时候？”
“上小学的时候。”张晨说。
“有几天我去送他，他们学校门前，不是有一条很长的弄堂吗，我送到弄堂口，看着他背着那么大的书包，一个人往里面走的时候，看着那个背影，我很难过，觉得他要独自面对世界，有点孤立无援，又觉得才这么大，就不得不经历他不喜欢的东西，会难过。”
张晨说着，刘立杆点点头，有点像。
刘立杆说，我背着她的时候，心里感觉是踏实的，就觉得只要有我在，她就是安全的，隔着屏幕看着的时候，也觉得对她来说，这么小就要面对分离，太难了，虽然她从小就被自己的父母遗弃，但那个时候，她应该是没有意识的，还感受不到痛苦，现在不一样。
“而且，想到这一切，是我强加给她的，我就受不了。”刘立杆说。
张晨笑道：“你不仅是变平实了，心还变软了。”
“我原来是个杀人胚？”刘立杆问。
刘立杆每天请客，他先从那些已经退休的人开始请，张晨问他为什么，刘立杆说，这些人最敏感，都刚经历了人走茶凉的阶段，更加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把他们忘记了。
张晨笑道，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天天干这种事，你也不嫌烦？摆十桌，把所有该请的人一次请到，大宴宾客，告诉他们你回来了，不就可以了？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大宴宾客？那就等于没请，白请了。”刘立杆说，“请客是个哲学问题，当人觉得自己只是百分之一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受重视了？这种饭，很多人都会后悔自己傻逼，会来出席，大宴宾客这种事，那是比如，只有李勇那样的人回到杭城时才可以干的，不是我。”
“有什么区别？”张晨问。
“区别大了，李勇回来，要是请客，不管请多少人，被请的人都会感到被重视，领导没忘记自己，哪怕成为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与有荣焉，是很有面子的事情，相反，没成为这百分之一，才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不仅没面子，心里还会忐忑，会想，领导那么多人都叫了，就是没有叫我，是不是对我有看法？
“老子要是拎不清，也这样做，那是脑子进水了，参加的人看到自己，和那些不愿意见面的人在一起出现，会觉得出席才是没有面子的事，他出席了，是他妈的勉强给我一个面子，能一样吗？
“必须要单独请，才能显示对他的尊重，李勇已经过了需要尊重杭城任何人的档次了，尊重从来都是下对上的。”
张晨想想，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这一点，是自己从来揣摩不清楚，也懒得会去揣摩的，而刘立杆和孟平，他们好像天生就能敏锐地感受到这中间的细微区别，这也是他们能做房地产，而自己，始终不会做也做不来的原因。
就在不久之前，房地产还是一个交杂着关系学和厚黑学的面子行业，自己对此似乎一窍不通。
“必须要有耐心。”刘立杆说，“我现在是在把自己，和自己的过去重新连接起来，你看那接断臂的医生，要想断臂重生，哪个不是要有足够的耐心，一根根血管和经脉去接，搭错一根就短路了，就接不上。”
张晨摆摆手说：“好好，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懒得知道。”
“你这样的老板还能存活，也是奇迹。”刘立杆盯着张晨，摇了摇头说。
刘立杆一连请了两个多星期的客，这天下午，他和张晨说，可以了，我已经有八块民宿的地确定下来了，抽时间跟我跑一趟。
张晨吃了一惊，问：“你每天不是在我这里吹牛逼，就是请人吃饭，请的还都是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哪里都没有去，怎么就找到地了？”
刘立杆得意地大笑，他说：
“我就是利用老同志们的剩余价值啊，我和你说，这今和昔，老同志的心态是大不相同，在位子上的时候，求他的人多，你请他也是求他帮忙，不在位子上的时候，他要是觉得你很尊重他，你这个人还算上路，这个时候，反过来，是他就怕自己帮不上你的忙。”
刘立杆和张晨继续解释，这些老同志，人虽然退了，但面子还在，他提拔的，被他帮助过的那些人还在，杭城是省城，省城的干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一般到了副处，就会下派去下面县市锻炼，担任副县、市级的职务。
这些老同志可以说是昔日的部下满全省，做民宿的这一二亩地算什么，捅破天也就一桩小事，一个电话过去，还不帮忙？人都是讲感情的，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柳成年不是已经回杭城了，他现在要是开口，只怕五十个民宿的地也能拿到吧？”刘立杆说，“对了，张晨，什么时候请柳成年吃个饭吧？”
张晨陡然紧张起来，问：“你他妈的想干什么？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干。”
刘立杆哈哈大笑：“看把你紧张的，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柳成年人不错，以前对我关心不少，单纯想请他吃饭谢谢他，在位的时候请不动，回来了，应该有这个机会了，你放心，我保证一个和生意搭边的字也不会说，我还没有那么猥琐。”
张晨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过几天找机会吧，其实，我已经请他吃过两次饭了。对了，杆子，明天周末你不要安排，我介绍个美女给你认识。”
“谁呀？”刘立杆问。
“刘芸，她今天从美国回来了，明天来杭城。”
“啊！”这一下变成刘立杆陡然紧张起来。
张晨看着他笑道：“你不是要断臂重生，把自己和过去接续起来吗，刘芸应该是你过去的一部分吧？别怕别怕，谭淑珍也会来，她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谭淑珍没和你说？”
刘立杆赶紧说：“张晨，雯雯和倩倩的事，我已经向谭淑珍老实交待了，刘芸的事我可从来没有交待。”
“那就让它过去，别再提了，你放心，估计刘芸也没有想和你重修旧好的打算。谭淑珍也不知道刘芸和你的事，别多惹麻烦，谭淑珍耿耿于怀的，是黄美丽。”
张晨说完，看着刘立杆大笑。

第1961章 请求支援
刘芸这次去美国，是因为汉高祖刘邦他们的黑森林食品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事情，十一月份，汉高祖刘邦他们的黑森林食品，和林淑婉的领英教育，都将在纳斯达克上市。
刘芸和小芳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张晨打电话给张向北，让他晚上过来一起来吃饭，张向北一口拒绝，他说，我可没有时间，忙得一个屁都要分三次放了。
张晨听了大笑，张晨拨打电话的时候按了免提，刘芸和小芳听到了，也大笑起来。
张向北听到她们的笑声，赶紧问：“老爸，干妈和小芳阿姨在你那里？”
“对啊，不然我打你电话干嘛。”张晨说。
“该死！唐突了，唐突了，干妈、小芳阿姨，对不起啊。”张向北连忙解释，“主要是这段时间，我和菜农、装卸工打交道太多了。”
刘芸笑道：“挺好的，北北，你耶鲁的都变成蓝翔的了，很有乡土气息，北北，你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们吃完饭，过去你们那里看看。”
张向北说好好，欢迎你们。
张晨放下电话，看看刘芸和小芳，三个人又大笑了一阵，刘芸说，北北这完全就是文学语言啊。
张晨说对，还是山药蛋派的。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谭淑珍和刘立杆从外面走了进来，谭淑珍问。
刘芸看到了刘立杆，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说：“你好，好久不见。”
刘立杆握住了刘芸的手，也说好久不见。
谭淑珍知道刘芸是陈启航、孙猴和李勇的同学，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在海南的那段时间，刘芸也在海南，刘立杆和刘芸认识，她觉得很正常，虽然刘立杆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太自然，谭淑珍也以为，这是刘立杆因为自己的失踪，而不好意思。
谭淑珍和刘立杆刚刚坐下，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到了，刘芸把他们请去了会议桌那边，和他们聊这次去美国的情况。
这边张晨他们四个人，坐着聊天，过了一会，林淑婉和老杨到了，他们两个，作为领英教育的股东，是小芳把他们叫过来，安排去美国路演的事宜。
三个人去了张晨的办公桌，沙发这里，就只剩下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三个人，刘立杆看看他们，笑了起来，和张晨说，这办公室厉害了，看到没有，三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坐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死不肯上市的。
张晨和谭淑珍听了这话，还真是，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谭淑珍说，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上市了，要是没上市，我现在就没有什么压力，肯定什么地都不拿，把公司规模再进一步收缩。
“这就是围城，外面的想进去，里面的想出来。”张晨说。
等两边谈完，他们去下面包厢里吃完饭，一起去九堡的“宅鲜送”。
还有两天，就到了九月十五日，明天晚上，宁夏和云南的蔬菜就要往这边三个城市送，再过一天，广东和河南、河北、山东的蔬菜，也要开始运输，张向北他们的期中考试就要开始了。
张晨他们把车停在“宅鲜送”门口，走进去，整个车间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忙碌着，在赶着调试和安装设备，看到他们到了，张向北走了过来，他穿着一套工作服，手上还戴着一双纱手套，正在和工人们一起搬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把纱手套摘下来，拿在手里。
刘芸看到他这身装扮，笑道：“不错，北北，你确实很像是蓝翔的。”
张晨和小芳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有些不好意思，也嘿嘿笑着，其他的人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可笑的，汉高祖刘邦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说：
“北北，一下子出现了三个妈，是不是叫都叫不过来了？”
这是指小芳、谭淑珍和刘芸，众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的脸红了起来。
张向北陪着他们转了一圈，老杨问：“北北，小武呢，怎么没看到他？”
张向北说：“去南京了，这几天他都在南京盯着。”
“胖子呢，也没看到他？”张晨问。
“他去上海了，他会在上海盯着。”
张向北说，张晨点点头，汉高祖刘邦说：
“北北，看样子你们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了。”
一行人到了楼上，看到周若怡和吴欢在过厅里，看到他们都迎了过来，张向北和他们说，周若怡明天要去广州，接下去她都会待在广东，协助我们广东分公司的林总，把广州和深圳两地的配送业务开展起来。
“你们是准备这里正式上线的时候，那边的筹备工作就已经开始了，对吗？”刘芸问。
吴欢说对，不是跑马圈地吗，动作就是要快，不能让其他公司回过神来，抢到我们前面。
刘芸点了点头。
“干妈，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张向北和刘芸说，刘芸说好。
两个人走到边上空着的房间，刘芸问：“什么事，北北？”
“我想跟你要个人。”张向北说。
“谁？”刘芸问。
“雯雯阿姨。”
张向北说：“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京东起来的速度会很快，毕竟他们的物流和配送体系都是完整的，只要跟着把保鲜柜做出来，和小区签订合作协议就可以，所以我们想，北京和天津也不能等，在这边小区配送还没有正式上线之前，那边的筹备工作就要做起来。”
“你是想让雯雯去负责那一块业务，对吗？”刘芸问。
“对，我想来想去，她是最适合的，她北京和天津不仅人头熟，原来那两个地方的半亩田物流基地，还都是她负责的，她去了，要把分公司建立起来，很快。”张向北说。
刘芸想了想，也觉得要是雯雯能去北京，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张向北说的没错，不要说现在必须抢在京东的前面，就是哪怕“宅鲜送”的业务，在北京展开之后，京东也肯定不会放过，会马上迎战，北京是京东的立足之地，卧榻之旁，他们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要是没有一个很强悍的人，还真的不一定应付得了这个挑战，刘芸也想不出，还会有比雯雯更合适的人选，但问题是，雯雯在缤纷网络的直播室，现在热度不减，她自己会不会有这个意愿？
刘芸和张向北说：“北北，我这里没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雯雯自己愿不愿意去，这种事，说到底也只能做工作，强迫是强迫不来的，我明天找雯雯谈谈吧。”
“不用不用，干妈，只要你同意就行，雯雯那里，我自己去做工作。”张向北说，“我现在就去，雯雯还在公司里做直播。”
刘芸说好吧，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张向北走了出去，叫了吴欢说：“我们走！”
张晨奇怪了，问：“你们去哪里？”
“有好事情。”张向北笑笑说，他和周若怡说：“你陪他们，我和吴欢出去。”
周若怡说好，张向北连工作服都没有换，带着吴欢一阵旋风似的走了。
刘芸走了出去，张晨和小芳他们都看着刘芸，刘芸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大家都觉得，张向北他们的考虑很对，而雯雯，又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雯雯，现在这么牛了？不行我去找她谈。”刘立杆叫道，马上就被谭淑珍踢了一脚。
刘芸笑道：“没事，北北这么有信心，说他去和雯雯谈，我想，他一定是已经想好对策了，我们就等着结果吧。”
张向北和吴欢开着车到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走进缤纷网络的直播大厅时，雯雯还在她的直播室直播，没有结束。
整个直播大厅，中间是休息区，有咖啡厅和健身设备，周围一圈两层，都是隔成一间一间，每间十八九个平方的直播间，每个直播间，根据每位主播的习惯和特点，布置成不同的风格。
直播间靠近大厅的门，上面有一扇玻璃窗，主播在直播的时候，坐着的位子正对着这扇玻璃窗，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可以在这里和她打招呼，主播可以看到，但观众看不到。
张向北走到雯雯直播间的玻璃窗前，雯雯看到了他，张向北和她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在等她，雯雯挥了挥手，屏幕那边的观众，还以为雯雯是朝他们挥，其实她是在和张向北打招呼。
张向北走回来，吴欢已经倒了两杯咖啡，张向北坐下来，两个人在等着。
他们等了十几分钟，雯雯直播结束了，急急忙忙走了出来，看到张向北这副打扮，问：
“北北，你这是乔装出行啊？这么迟了，你们两个跑这里来干嘛？有什么急事？”
“我们是来搬救兵的。”张向北说，“你看，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搬救兵？什么救兵？你们要救谁？”雯雯问。
“你啊，请你救救我们。”张向北说。
雯雯咯咯笑了起来：“是不是要帮你们打架？等着，我去拿针。”
“拿针干嘛？”吴欢不解了，问。
“戳对方啊，戳他的眼睛和鼻子，戳他的脸，把他戳成一个大麻子。”雯雯说。
张向北和吴欢大笑，雯雯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刚刚还嬉笑着的脸顿时严肃起来，她说：
“好了，谈正事。”
张向北和吴欢，把他们想请雯雯去北京，担任他们北方公司总经理，拓展北京和天津生鲜配送业务的事情，和雯雯说了，雯雯一听连忙摆手说：
“不行不行，我都已经是老太婆了，你们还让我去打打杀杀。”
吴欢赶紧说：“谁说你老，走走，我们两个去你直播间，让观众看看，人家肯定说我比你大，说是你的姐姐是客气的，心里肯定在说，雯雯怎么把老阿姨带来了。”
雯雯咯咯地笑着。
吴欢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粉丝，可是都叫你神仙姐姐。”
张向北说：“就是因为北京是一场恶仗，才需要你这个老将出马。”
雯雯伸手“啪”地一拍玻璃台子，叫道：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说，吴欢，你一直在说我不老，是神仙姐姐，你，张向北，又叫我是老将，说清楚，我到底是老还是不老？”
张向北连忙说：“老将又不是说你老，是说你经验丰富，那花木兰当将军的时候才是一个小姑娘，你比花木兰还英姿飒爽。”
雯雯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

第1962章 一去兮
雯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直播间，和张向北、吴欢说：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干直播，我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我离开了，我那一千六百多万的粉丝怎么办？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不需要你离开。”张向北说，“你可以在北京搭建一个直播间，每天还是可以抽时间直播，你只是调过去‘宅鲜送’，我会和干妈说，缤纷网络的雯雯直播间，一直给你保留着，你可以在北京继续直播。”
“你有病？”雯雯说，“我在北京和天津筹建过半亩田的物流基地，你知道那会有多忙？每天会有多少事情？我哪里还会有时间直播。”
“不会。”张向北说，“你要是把直播间停了，我都舍不得，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经常看你直播，也是你大的粉丝。”
雯雯睁大了眼睛，问：“真的吗，真的吗？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张向北挠了挠头说：“你肯定不会知道的，我的级别很低。”
“那你有没有给我送过礼物？”雯雯问。
张向北不好意思了，摇摇头说没有。
“我去，有没有这么小气的人！？”雯雯叫道，她转头和吴欢说：“你说吴欢，跟着这么小气的老板混，还会有什么前途，我看，你也别干了，还是来跟我干直播算了。”
吴欢大笑，她说，张总一点都不小气，只是不该花的钱，他绝对不会乱花。
雯雯双目一瞪，吴欢赶紧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到你直播间，给你送礼物是乱花钱。”
张向北马上接过话说：“我下次一定送，送你飞机，把停机坪都停满。”
“不要了！”雯雯把手一挥，“这种讨来的礼物我不稀罕，大力士每天拍我马屁，要来给我送飞机，都被我骂了出去，去他娘的，送鸡毛，你来搞什么飞机！”
张向北和吴欢大笑，雯雯和张向北说：“对了，前面还没有说完，你接着说。”
张向北说：“可以给你配两个助理，你不在的时候，助理帮助你打理直播间，你每天忙完工作，就进来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也不要定时，反正没看到的可以回看嘛，就聊聊你一天的情况。”
雯雯的两只手掌心朝上，一起往上面一挥，叫道：“那我的粉丝就逃光光了，还直播个鸡毛。”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粉丝们肯定会每天追着看，就像看连续剧一样。”张向北说。
“什么东西，还别人没有的，我有三只手，六根手指头？”雯雯问，接着双手在他们眼前摇着：“看清楚了，我也没有啊。”
“不是，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别人的直播间，都是在唱歌跳舞卖萌耍嗲和耍贱，要么还顺带卖卖东西。”张向北说。
“我干什么？穿着比基尼练俯卧撑？我身材保持得还可以。”雯雯说。
“不是。”张向北说，“你每天就说说你的经历，你这次去北京，是把一个公司从零做起来，这是不是创业？你就说你创业的经过，让大家看到，你是怎么把公司从无到有做大的，京东要开战，好啊，那你就直播你怎么和京东开战的，这个，其他的主播谁做的到？”
张向北说着，雯雯的眼睛一亮，接着把眼睛睁圆了，张向北继续说：
“我连直播间的名字都给你想好了，就叫雯雯创业记，一天一集，每天在直播间和人分享你的成果，也可以发牢骚和抱怨，就把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观众看，也把创业的整个过程，打开来给大家看，碰到困难，还可以让他们帮你出出主意。
“现在的人多想发财，多想自己创业啊，自己没有这个勇气，看着有人每天和他分享创业的甘苦也是好的，特别是看到你这么个又漂亮又智慧的主播，居然开始创业了，那是不是会吸引很多的人？这个，其他主播想做也做不到吧？”
雯雯看看张向北，看看吴欢，吴欢点了点头，雯雯再看看张向北，再看看吴欢，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真的可以，北北，想不到你和你老爸一个样子，歪主意一想一个的。”
张向北笑道：“而且，你一边在创业，一边在直播，这对我们‘宅鲜送’来说，就是一个广告，这么好的广告我怎么舍得不用？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到每个小区，那小区都有你的粉丝，会在门口等你，不要你去说服物业，物业要不和你签协议，你的粉丝们都不干。
“你这样做，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是不是可以所向披靡？等到京东感到大事不妙，就是把奶茶妹妹叫出来和你对峙，也抵挡不了你的攻势。”
“可以，可以，那就这样做了，姥姥的，明天我去和刘芸说说。”雯雯说。
张向北说不用了，“我来之前，就已经和干妈说过了，她同意把你调过去，说是只要你同意就可以。”
雯雯盯着张向北看，腮帮子鼓了起来，她“噗”地吐出一口气，气恼地说：
“完了完了，我这一辈子，看样子要毁在你们一家手里了，你们看看，我先是给向南当经纪人，接着给你老爸当经纪人，然后又帮他去筹建北京和天津的物流基地，张向北，现在，我又要在你手下打工了，完了完了。”
张向北和吴欢两个人大笑，吴欢说：“雯雯姐，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了？”
雯雯没好气地说：“我还逃得掉吗？”
吴欢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去北京？”
“不是说打仗嘛，那句话怎么说，神速的兵比较贵嘛，我当然要挑贵的，明天就走。”雯雯说。
张向北和吴欢两个肚子都要笑痛了，雯雯指了指直播间说：
“我去做个预告，告诉大家我要去北京创业了，从明天开始，暂时只能用手机视频给大家直播，一个星期之后，‘雯雯创业记’正式在北京开播。”
张向北说好，两个人站起来告辞。
张向北和吴欢回到了“宅鲜送”，发现张晨他们都还在，张向北感觉到奇怪了，问：“你们怎么还在？”
“怎么，我们多坐一会不行，要赶我们走？”张晨问。
张向北赶紧说：“不是不是，这都十一点多钟了。”
“北北，我们都在等你的消息哦，刘芸说，你肯定可以说服雯雯的，怎样，有没有说服？”林淑婉问。
张向北笑着，吴欢说说服了，雯雯明天就出发。
“不会吧，雯雯不想干直播了？”刘芸奇道，“她很喜欢干直播啊，每次我回到公司，她都要和我显摆，说自己的粉丝又增加了多少多少，她这么洒脱，一千多万辛辛苦苦攒起来的粉丝，说扔下就扔下了？”
吴欢连连摆手，她把张向北怎么说服雯雯的，和大家说了，大家听了大笑，刘芸说：
“那雯雯肯定挡不住这个诱惑，她就是个喜欢挑战的人。”
……
第二天，雯雯带着两个助理，出发去北京，这两个助理，一个是帮她打理直播间的，还有一个，是帮她筹建“宅鲜送”的北方分公司的。
张向北和吴欢去机场送她，办完了值机手续，雯雯让两个助理先过安检，她和张向北、吴欢站在安检口告别。
雯雯说，你们两个这么隆重，我要是在北京干不好，都没有脸回来了，张向北说，你肯定可以干好的，没有你拿不下的大力士，也没有你啃不动的硬骨头。
吴欢大笑，雯雯骂道：“要死，没大没小，你也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雯雯阿姨，你没有看到，昨天晚上我一说是你去北京，所有的人都放下了心，北京舍你其谁？对了，在北京有什么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不需要老是打电话回来向我们请示，北京你比我们熟。”
张向北和雯雯说，吴欢在边上点头说是。
雯雯看着张向北说：“你比你老爸会说话，比南南也会说话。”
张向北笑道：“那当然，我是混社会的。”
“你混什么社会？”雯雯说，“不是名牌大学读书的吗？”
张向北说：“我读书的时候，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流氓，我见过的流氓，可比你们多。”
时间差不多了，雯雯和吴欢拥抱，又和张向北拥抱，和张向北拥抱的时候，雯雯说：
“怎么还感觉有点悲壮？”
张向北说：“你放心吧，雯雯阿姨，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后面还有我们。”
雯雯“呲”地一声笑了起来，她说：
“我看你不是混社会的，你是跟刘立杆混的，你就是刘立杆和你老爸的复合体，不不，还有小芳，你聪明像她。”
“走了，走了，你们看我的。”雯雯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
张向北和吴欢站在那里，吴欢叹了口气说：
“雯雯说得没错，还真的有点悲壮，有点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不过，有雯雯去北京，我怎么觉得心里很踏实。”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每天都是背水一战。”

第1963章 地图上的星星
吃过了晚饭，还不到七点，并没有人通知，但张向北和吴欢、周若怡、吴越等等，还有很多已经下班的员工，大家都没有回去，不约而同地都聚集到了二楼的一个大厅里，这里是他们的指挥和调度中心。
调度中心的墙上有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有几个区域，就像是一片片的星云，闪着一个个亮点，每一个亮点，就代表一辆运送蔬菜的车，每一辆车上都会有一台GPS定位仪，车子开动的时候，这个亮点就会开始移动，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所有车辆的实时情况。
从今天晚上开始，这些亮点要从那几个区域散开，然后在地图上蔓延穿行，向上海、南京和杭城这三个城市集中。
那些亮点消失的地方，马上会有新的亮点源源不断地出现，而在路上的亮点，也将川流不息地移动，从今天晚上第一个亮点的移动开始，最后，这些亮点将布满整幅中国地图的中南部区域，就像满天的星空，从此就不再消失。
这里是他们的疆域，他们的战场，也是张向北说的，他们必须背水一战的地方。
这些在地图上闪耀的星星点点，甚至比天上的星空还要耀眼，星空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看到，但这地图上的亮点，白天也在不停地移动。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墙上的地图，这个时候，所有的亮点都一动不动，他们盯着，等待着，就是要见证第一颗移动的亮点，看它是从哪里开始的，只要有一颗亮点开始移动，也就意味着他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准备，到了收获的时候，意味着他们的事业，真正地开始启程。
“特么的，我都紧张死了，你们紧不紧张？”
周若怡问，大家都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但其实紧张还是一样的紧张。
“紧张，比看国足世界杯预选赛还紧张。”
吴越说，马上就有很多人嗤之以鼻，有人说，中国队表现一直非常稳定，紧张个屁，反正输就对了。
“那万一赢了呢？”吴越反驳说。
“赢了更烦，赢一场球，你看他们一个个得意忘形的屌样，还不如输了。”马上有人叫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都过了晚上七点半了，墙上的那些亮点，还是一动不动，大家感觉等得人都有点虚脱了，周若怡问吴欢：
“有没有搞错，特么的是今天晚上开始吧？”
吴欢白了她一眼：“这都会搞错，你当我们是猪？”
“我是猪，我是猪。”周若怡说，“可他们怎么一动也不动啊，吴越，会不会是你这显示屏坏了？还是他们的GPS定位连接不上？”
“要是坏了，我头给你。”吴越说。
“特么的我要你的头干嘛，你那个扁头，当球踢都嫌不圆。”周若怡说。
“孙胖子的头很圆。”有人叫道，大家都笑了起来，周若怡瞪了那人一眼。
“动了！动了！快点看！”
有人大声叫道，其实不用他叫，大家都看到左上角的那一片光斑里，有一个亮点在移动，大家禁不住鼓起了掌，张向北和他们说：
“是平罗，向依云那里！”
“你怎么知道？”周若怡问。
吴欢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看，叫道：“向依云！”
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吴欢按了电话的免提，电话里传来了向依云的声音：
“吴总，我这里第一车已经出发了，现在在装第二车。”
“我看到了。”吴欢说，“你是第一个出发的，向依云，你在哪里？”
“我在平罗，郭成来在固原，他那里也马上要出发了。”向依云说。
正说着，第二个亮点开始移动了，不用问，肯定是从固原出发的，大厅里禁不住又爆发出第二次掌声，向依云在电话里问：
“吴总，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吴欢笑道：“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出发啊，刚刚，郭成来那里也出发了，向依云，你移动了我们的第一个亮点，从现在开始，这地图上的亮点，就再也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了。”
向依云咯咯笑着：“我是冠军，真棒！”
“祝贺你，向依云！”
张向北凑过来，冲着吴欢的手机叫着，向依云说，谢谢，谢谢！
接下来，左下角的光斑里，也有亮点在移动了，张向北和吴欢他们说：“是曲靖。”
大家都等着吴欢的手机再次响起，但吴欢的手机静悄悄的，吴欢看了看张向北，说：
“曾鸣山这么沉得住气？”
吴欢忍不住了，她拨通了他们“宅鲜送”云南分公司总经理曾鸣山的电话，曾鸣山在电话那头说：
“吴总，第一车已经走了，后面还有两车，我本来想，等三辆车都走之后，再给吴欢打电话的，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吴欢哭笑不得，她说：“好好，还是你稳坐钓鱼台，是我沉不住气了，忍不住要打你电话。”
曾鸣山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他说：“我是想抓紧时间，发完车就去吃饭，晚饭还没有吃。”
“好吧，那我不耽误你发车了。”吴欢说。
放下电话，吴欢看看大家，大家都笑了起来。
左上角和左下角的亮点开始不停地移动，大厅里又热闹起来，大家都在猜，是宁夏平罗的车先出省到陕西，还是云南曲靖的车先出省到贵州。
从地图上看，应该是左上角的亮点离陕西远一点，左下角的亮点，离贵州近一点，大家都说，不用比了，肯定是曲靖的车快一点，只有张向北说，不会，我说是平罗的车，会先到陕西。
“你特么的，你以为你是老大就是真理？”周若怡说，“来来，来赌奶茶，一点点，谁输了谁请大家喝奶茶，我和你赌。”
张向北说好啊，大家都欢呼起来，吴欢和周若怡说：“我站你，我们两个和他赌。”
周若怡说好，吴越，参不参一脚？
吴越点了点头。
“好了，三打一，反正你是富二代。”周若怡和张向北说。
大厅里现在已经有七八十个人了，一人一杯，那就要七八十杯一点点。
他们这里，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眼下除了盯着墙上的屏幕看，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就等着这些地图上的亮点，一点点向他们靠近，等到车子驶进物流基地，停在门口的时候，他们这里就会马上忙碌起来，而现在，是他们最空闲的时间。
“数人，数人，统计人数。”
周若怡叫道，数下来最后的结果是八十四人，吴欢说，定一百杯好了，肯定还有人会来。
周若怡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一百杯一点点奶茶，订单刚发出去，电话马上过来了，对方问周若怡有没有搞错，是不是真的点了一百杯奶茶，周若怡说：
“没错，你们做不做得出来？”
对方赶紧说可以，可以，我们关门做，就供应你们一家了，可能时间要稍久一点。
“没关系，多久都可以。”周若怡说。
挂断电话，周若怡和张向北说：“一千三，等下微信转给我。”
“切，我又不会输。”张向北不屑地说。
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左下角的那个亮点，明显比左上角的那个亮点移动慢，原来看着左上角离陕西远，现在看看，距离都差不多了。
周若怡有点急了，叫道：“特么的，曲靖你不能快一点啊！睡着了吗？”
其他的人也跟着加油：“曲靖！曲靖！”
但那个亮点不急不忙，根本不理睬他们，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左上角的亮点眼看着就要压到陕西的省界了，左下角离贵州还有一段距离，周若怡和吴欢都感觉到大势已去，两个人有些沮丧，张向北却看着他们，得意地笑着。
“笑得这么奸诈，你是不是有猫腻？”周若怡问张向北，然后转头问吴越：“是不是你拍他马屁，把上面的调快了？”
吴越骂道：“蠢货，我也赌曲靖的，你输我也输，这个都能调？你去给我调调看看。”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稳操胜券，要不要告诉你们原因？”
周若怡和吴欢吴越都说要，张向北说：
“这两条路我都走过，我还做了记录，曲靖到贵州的高速，大货车限速八十公里，平罗到陕西的，大货车限速一百公里，走绿色通道的车子，没有人会超速和超载的，被抓到通行费就不能减免了，懂了吗？”
大家恍然大悟，周若怡说：“信息不对称，你还是使诈了。”
“诈你个头，是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跳起来要和人赌，你不输谁输？”张向北骂道。
奶茶来了，墙上移动的光点也越来越多，大家拿着奶茶纷纷散去，只有周若怡还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墙上看。
张向北问：“周若怡，不至于吧，你不会打赌输了，就想不开吧？”
“滚，我这是看入迷了，多好看啊，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周若怡说，“我坐在这里，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神经，回去回去，你不是明天的早班飞机要飞广州吗，快回去休息。”张向北说。
周若怡站起来，悻悻地走了。
张向北坐在那里，盯着墙上的屏幕看，他也觉得，这些移动的亮点太好看了，过了一会，吴欢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了张向北，抿嘴笑了一下，她也坐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盯着墙上的屏幕看。
张向北在心里，默念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如今，在这些路上，有很多的亮点，正朝着他这里移动。
真好。

第1964章 夜难眠
那一辆从曲靖出发的货车，也已经到贵州，已经有更多的亮点在地图上移动，在宁夏，现在不仅是有石嘴山和固原的亮点在移动，中卫、吴忠和银川，也都有亮点开始移动。
而在云南，除了曲靖，昭通、玉溪、文山、红河和楚雄的亮点也开始动了起来。
张向北默诵着这一个个名字，感觉墙上这一幅地图，就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开始苏醒过来。
张向北和吴欢坐在那里，这一个个橘黄色的亮点，呈现出一派迷蒙的梦幻般的景象，把他们的思绪带到很远，就这么看着、想着，让人如痴如醉。
张向北举起手机，对着墙上的地图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向南，马上，向南问：“这是什么？”
张向北说：“你看地图上的移动的红点，就是我们的运菜车，开始出发了。”
“真的，真的，我看到了，亲爱的。”向南回复，还加了一亲吻的表情，张向北也回了一个。
周若怡从楼下走了上来，看着张向北和吴欢嘻嘻地笑，张向北问：
“你怎么还没有走？”
“错，我是又回来了。”周若怡嬉笑着说，“回到家里实在待不住，洗了澡拿了行李，马上就过来了，明天一早，我从这里出发去机场。”
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周若怡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叫道：“已经有这么多车出发了？真特么的好！”
过了一会，又沮丧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去广州了。”
“怎么了？”吴欢问。
“那样，我就可以赶上广东发的第一车了。”周若怡说。
周若怡不回去，张向北和吴欢也就没有回去，他们在公司里洗了澡，也准备就在办公室对付一个晚上，这样想看的时候，就可以跑出来大厅里看一看。
两个人重新回到大厅，在周若怡的边上坐了下来。
“快看，快看，雯雯上线了。”
吴欢叫道，张向北凑过去，看到雯雯果然已经在直播间里开播，雯雯和大家说，今天她已经顺利到了北京，已经在半亩田的北京物流基地落脚，宝贝们有没有想我？
下面一片的亲吻和鲜花，还有人打了一连串的“想S了。”
雯雯和大家说，她决定把“雯雯创业记”提前一个星期，从今天就开始直播。
下面一片的666。
雯雯和大家说，她今天到了北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市场管理局领了表格，明天开始工商注册，她在直播间打出了一张招聘启事，说她从明天开始，就要开始招工，有在北京和天津的，想来他们公司工作的宝贝，请赶快报名。
他们最急需招的是HR、会计、出纳、司机和市场专员，有经验者优先哦，请宝贝们帮帮忙，帮他们把招牌启事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转发。
同时，雯雯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大家说，这个是咨询电话，招聘的事，二十四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咨询。
“这个是工作电话哦，别没事打进来聊天，有尬聊的，我会马上翻脸，直接把你丫叉出去，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会员，都别给我捣蛋。”
雯雯板起脸，认真地和大家说，接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吴欢和张向北他们也笑了起来，吴欢说：“动作真快，雯雯果然是只选贵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周若怡不知道这是什么梗，问他们，吴欢就和她解释了雯雯是怎么解读“兵贵神速”的，周若怡也笑了，她说：
“我特么的，也应该只选贵的。”
半夜的时候，他们去食堂吃宵夜，这个点，正是万家灯火开始一盏一盏熄灭，人们纷纷进入梦乡的时候，却是整个物流基地最忙碌的时间段，偌大的物流基地里灯火通明，从大门外，不停地就有一辆辆的大货车开进来，驶向每一幢仓库。
还有空车和物流基地的配送车，不断地驶向大门外。
他们看到，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的门口，已经有十几辆车停在那里等着卸货，张向北远远地看到，吴朝晖正在跑前跑后，大声喊叫着，指挥着这些车辆。
“后天晚上，就要轮到我们了。”吴欢说。
是啊，张向北和周若怡都欣慰地想，就要轮到我们了。
张向北在办公室睡了一觉，醒来，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多钟，他走出去，看到大厅里周若怡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iPad Mini，耳朵里塞着一个耳机，正低头看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张向北走过去，看到她原来在学粤语，周若怡看到张向北，摘下自己的耳机，张向北问：
“你怎么不睡一会？”
“睡不着，已经到山西了。”
周若怡说，张向北抬头看看，果然发现，从宁夏出发的最快的车辆，已经进入山西，而陕西和贵州，现在都已经被一颗颗星星点亮了。
“你在干嘛？”张向北问。
“学鸟语啊。”周若怡晃了晃手里的iPad Mini，和张向北说：“听说广东人很歧视不会说鸟语的人，不学会，去社区都没有人理我吧？”
张向北笑道：“好，等你从广东回来，你的口头禅就不是‘特么的’，而是‘顶你个肺’了。”
“顶你个肺。”周若怡骂了张向北一句，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周若怡，我问你一件事？”张向北说。
周若怡点点头：“你说。”
“你高考的时候，有没有这么用功学英语？”张向北问。
周若怡认真地想了一下，她说：“还真没有，那个时候，我爸妈其实已经对我失去信心了，我爸爸和我说，高考只要自己尽力就行，我就尽力地玩喽，特么的乱考的。”
“厉害，乱考还可以考到下沙，而不是去了什么山沟沟里的职业技术学院。”
“那当然，所以我爸妈都说我是超水平发挥。”周若怡叫道，“张向北，什么意思，我认真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人好不好，只是，我从来没怎么认真过。”
张向北赶紧说：“好好，我觉得你这次就挺认真的，包括胖子，让我觉得很意外。”
“你就瑟瑟发抖吧，我们穷人想翻身做主人的欲望，是你这个富二代想象不到的。”
周若怡白了张向北一眼，张向北哈哈大笑。
六点多钟的时候，张向北和吴欢要一起去送周若怡去机场，周若怡说不用了，我随便叫个人送我一下就可以，张向北说不行，哪里有大将出征，我们不送行的道理，周若怡嘻嘻笑着，她说：
“可是，这个大将很烂，到机场，我觉得我会哭，你们不要怪我。”
“顶你个肺。”张向北骂了一句。
……
单位用户的分拣区和个人用户是分开的，单位用户需要的单位品种数量，不可能和个人用户一样，比如小米椒，个人用户那边是以五十克为单位开始计量，而单位用户这里，起码就是两百五十克起步。
像青菜、大白菜这种大路菜，单位用户起码都是五斤起步，大的单位，像土香园大酒店和下沙的几所大学，每天每个单位，光青菜的需求量就需要六七百斤。
单位用户的分拣区，有三条传输带，蔬菜的分拣设备，国内国外都没有现成的，这些设备，都是张向北他们“宅鲜送”，和相关企业一起研制出来的，他们还作为专利的共同所有人，申报了专利，这对后起的公司来说，等于也是设了一个门槛。
包括保鲜柜，虽然原理很简单，他们也一样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权，让那些想跟风的公司，至少也要动动脑子，不要现成的东西拣了就学。
这一套的分拣设备，张晨帮助出了不少的主意，每一个品种的蔬菜，现场称重肯定不可能，那样的话，费时费力不说，还费场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工厂的几个工程师都一筹莫展。
张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米店，他和工程师们说，小时候我们去米店买米，排着很长队伍，到了米店，先是开票，然后凭票进去取米，那时的米店和现在不一样，没有袋装米，都是散装米，米店里也没有秤，这么多人，现场一个个秤米也肯定来不及。
张晨说着就拿起纸笔，边画边和工程师们说：
“取米的地方是这样的，一个窗口，窗口下面是一个木头的方形的漏斗口，我们把米袋子套在漏斗口上，里面是这样，一条木头的方槽悬在半空，就是这样，凵形的方槽，呈四十五度角斜挂在半空。
“方槽的上面也是一个个漏斗口，每一个口子，分别是五斤、十斤、二十斤，发米的营业员面前，有这样一根根木头杆子连下来，排在她的面前，一根杆子管着一个漏斗口。
“你是二十斤，她就二十斤的这根杆子一拉，杆子连着漏斗口的一个机关，‘哗’一下漏斗里的米都漏到方槽里，顺着就滑到你的米袋子里，要十五斤，她就把十斤和五斤的杆子一起拉，也是‘哗’一下，很快，几十秒钟就发完一次米了。
“我小时候去买米，每次都对着这卖米店的设备看半天，觉得很神奇，这套设备，用的全部是机械原理，整套设备都是木头做的，一点电都用不着，后来，我搞明白了。
“原来，这方槽上面的这一个木头房间，是米仓库，这一个个漏斗，其实是一个个斛，有五斤斛、十斤斛和二十斤斛，斛的上下是有盖子的，仓库里的米自动把斛灌满，上面的盖子就合上了，杆子一拉，下面的盖子打开，斛里的米就‘哗’地下来。
“把杆子推回去的时候，下面的盖子就关上了，上面的打开，米马上又会自动把斛灌满，就这样上下上下周而复始。”
张晨边画边讲，把一套纯机械的卖米设备，说得清清楚楚，工程师们马上就明白了，有一个工程师叫道：
“太好了，我想到应该怎么做了。”

第1965章 操练起来
他们经过了反复的研制，这一整套设备最后是这样的，每一条流水线，都由并行的三条传输带组成，两边的两条，是给工人分拣用的，中间的那一条，是由工人们把已经装满的周转箱，往中间推，这周转箱就从中间的传输带，一直走到终点。
从整条流水线的起点，贴了二维码的周转箱，跟着传输带一起运行，送到每一个工位，每一个工位就是一个品种的蔬菜，工人们面前的屏幕上，会出现需要的蔬菜数量。
流水线的上面，盘绕着类似于中央空调管道的不锈钢槽，槽里面就是这个品种的蔬菜，从净菜车间源源不断地传来这个品种的蔬菜，堆积在上面的方槽里，每个工位上，都有从上面方槽延伸下来的一个个漏斗。
当周转箱从流水线的开始处，被读取二维码后，这一组周转箱对应的订单，就被自动输入到整条流水线的每个工位，方槽连接的漏斗，是带计量功能的，接到指令，就开始自动计量，把该订单所需的所有品种的蔬菜，都在漏斗里准备好。
每个工位前面都有一个显示屏，显示屏上显示订单的内容，和在你这个工位所需要的蔬菜品种和数量，工人们需要核对订单上的数量，和漏斗显示的数量是不是相符。
当周转箱在传输带上，传送到一个工位的时候，这个工位的工人，核对确认无误，就按一下按钮，漏斗里的蔬菜就从漏斗口，滑落到周转箱里。
这个时候，工人只需要把漏斗里滑下来的蔬菜在周转箱里，简单地码放整齐，周转箱就进行到下一个工位，开始分拣下一个品种的蔬菜，工人在整理蔬菜的时候，等于是人工把订单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无误。
周转箱到了传输带的终点，终点的读码器自动扫描二维码，会在终端的显示屏上，显示出这是哪个单位的订单，一共多少箱，这是第几箱，同时还会提示，这些箱子应该装到几号冷链车。
冷链车已经排成一排在终点等，负责装车的工人们，只要把这些周转箱送到相应的冷链车上就可以。
为了减少差错，每个工位对应的蔬菜，每天都是固定的，而且整个传送带，是按照蔬菜的体积和重量排列的，比如一到十号工位，每天都是小米椒、大蒜、生姜这些需要量不是很大，体积和重量又轻的蔬菜，而像青菜等大路菜，都排在最后的工位。
传送带不停地运转着，一个订单走完整个分拣的过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终端这里的搬运工人数很多，也很忙，因为只要传送带一开始运转，一只只周转箱就会从传送带上渊源不断地下来。
到了个人用户这里，就相对简单一些，一个客户，最多也就一只周转箱，清洗好的蔬菜，也是按固定的计量捆扎好，放在架子上的，工人们只要看着眼前的屏幕，把需要的捆数或袋数，手工放进传输带上的周转箱里，周转箱就马上传到下一个工位。
一个工位的工人，一般来说，他如果是分拣黄瓜的，那他几个月，可能都是在这个工位分拣黄瓜，这样，他的动作会很熟练，出差错的可能，也可以几乎降到零。
到了终端也是一样，比如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的客户，会指定装在同一辆冷链车里，用周转箱的好处是，因为周转箱的规格是统一的，每一辆冷链车可以装多少客户的菜，事先就可以统计出来。
而且会有一个装车指示，每一辆车进了小区之后，最先抵达的楼房，他们的货肯定会在最外面，送货员只要按顺序扫码卸货就可以，不需要在现场翻找。
当天晚上，公司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运来了十车的蔬菜和肉制品，以及家禽水产，这十车货，是他们从批发市场采购来的，就像向南他们在正式的演出之前需要排练一样，张向北他们也需要演习一遍。
不仅“宅鲜送”所有的员工必须全部到场，连制作设备的工厂，他们的工程技术人员，也守在现场。
张向北和吴欢他们掐着表计算，这十车的蔬菜走完从清洗到分拣完成，最后装车完毕，他们把每个环节都试了一遍，最后如同他们的预期，张向北和吴欢这才舒了口气。
当杭城在进行这样的演习的同时，上海和南京的“宅鲜送”，也同时开始进行，在上海监军的小武，和在南京的孙向阳，随时和张向北他们联系着。
张向北和吴欢看着屏幕上实时传输的画面，看到这两个地方也顺利结束，一如他们的预期，张向北和吴欢不禁相视而笑。
不用多说，两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人走到他们的调度中心看看，广东山东河北河南的一个个亮点也开始移动，所有的亮点，呈扇形向长江和钱塘江下游的方向蔓延。
两个人站在二楼朝下面看，他们看到，下面车间里，每个部门的负责人正在自己的方阵前面，给自己的部门在开会，这个时候，张向北好像才感觉到，原来自己这里，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你以为呢，现在我们这里，把司机和配送员都加起来的话，已经有一千一百六十五人。”吴欢和张向北说，“感觉缺人还是缺得厉害，每天还在不断地招人，我巴不得每天都可以向雯雯和周若怡她们那里派人，她们太难了。”
张向北说：“过了明天，我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那宁远呢，宁远谁去？宁远的雯雯，今天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和他们村里合作办公司的事，他们村委会都开了两次会议，村民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吴欢说。
“还是我去吧。”张向北说，“你坐镇家里。”
“嗯嗯，我都想把你掰开，分成好几个用。”吴欢说。
张向北和吴欢，今天当然还是睡在办公室里，不仅是他们，吴越也会守在办公室里，明天一早，他们给单位用户下定单的网站就会上线，单位客户的订单会不断地传来，他们这里，也要不断地统计，然后把订单下到蔬菜产地的各个分公司和办事处。
各个分公司和办事处，他们还在等着总公司这里的订单指令，采购接下来每天需要采购的菜。
他们的采购，和客户的订单之间有时间差，客户一般都是每天的下午或傍晚，下第二天需要的订单，而他们光路上运输，就要走一两天。
他们不可能说是等到客户下单之后，才发出采购指令，那样肯定来不及，但又不能盲目采购，吴越他们会把所有的单位订单，经过大数据的统计，做出预判，计算出接下来每个品种的蔬菜，每天大致需要的量。
接下来的社区配送，也会存在这个问题。
吃夜宵的时候，张向北在食堂里碰到了吴朝晖，吴朝晖和他说，不错，北北，你们今天的演习很顺利。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
“我前面过去看了啊，只是没上楼去找你。”吴朝晖说，张向北明白了。
两个人吃完夜宵，一起往外面走，张向北邀请吴朝晖去他那里坐坐，吴朝晖说好。
两个人走到了张向北的办公室，他们先站在调度大厅里看看，吴朝晖说，等空下来，让吴越他们，帮我那里也做这么一个系统，我们太需要了。
张向北说好，没问题。
两个人在调度室看了十几分钟，吴朝晖对整个中国的公路交通，也是了如指掌，他和张向北说，全国大概一半的高速公路，我都跑过，北北你接下去，也会这样。
张向北说对，我还蛮喜欢开着车在高速上跑的。
两个人接着去张向北的办公室，坐着聊了半个多小时，张向北送吴朝晖出去，两个人不由自主，又走去调度中心看了一会，张向北盯着墙上的地图，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张向北和值班人员说：
“你给我看看，停在日照和连云港中间的这辆车是谁？”
值班人员马上查了，把车号告诉了张向北，正这时，吴欢走了过来，问张向北怎么了。
张向北指着那一个停在日照和连云港之间，一动不动的那个亮点说：
“这辆车，我去吃夜宵之前就停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现在还停在这里。”
“会不会是在休息？”吴欢说。
“不会，大货车在夏天，都是晚上开车，白天在服务区休息的，不会现在休息。”
吴朝晖说对。
“把这个地方放大一点。”张向北和调度员说。
调度员马上把这个地方放大，他们看到，这个亮点，是在日照的岚山区和连云港的赣榆区之间，吴朝晖说：
“好像是停在沈海高速公路上，我记得这个地方，还没到服务区。”
吴欢一听，也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好，她和调度员说：
“马上把司机的电话找出来。”
调度员把司机的电话找出来，告诉了吴欢，吴欢马上拨通司机的电话，听了一会就火了，骂道：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报告？我们的协议里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好了，你等着，等我电话。”
放下电话，吴欢和张向北他们说：“确实是在高速公路上，还在等救援，说是汽车抛锚，传动轴断了。”
传动轴断了？张向北和吴朝晖都意识到不好，这是一个大麻烦，张向北说：
“传动轴断了两个小时，还是大晚上的，这驾驶员是猪？他都不知道报告？”
“没办法，这辆是社会车辆。”吴欢说，“我们虽然和他们在协议里都签了，车子在路上出现故障，必须第一时间报告，但这些人，唉！”
吴欢转头和调度员说：“马上再给所有驾驶员发短信，提醒他们，车辆出故障，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对了，再把这辆车的货单调出来。”

第1966章 一车大葱
调度中心的值班主管在食堂里，接到吴欢的电话，赶紧赶了回来。
吴欢和她说，除了要提醒所有的驾驶员，路上有什么状况及时报告之外，你们调度中心的人坐在这里，不要像根木头，这辆车几个小时没有动，张总都发现了，你们的两个值班员坐在这里，居然没有发觉。
“是是，吴总，我马上要求下去，要求他们在监控所有车辆的移动时，还要注意发现问题，一旦发现有情况，就主动打电话询问驾驶员。”值班主管连忙说。
张向北拿起身边桌子上的座机电话，伸出手指按了几个号码，和电话里说：
“吴越，你马上到调度大厅来一下。”
吴越从里面跑了出来，张向北和他说，这个系统能不能改进一下，每一辆货车，要是在途中停止不动超过半个小时，就自动报警，这样，哪怕驾驶员没有打电话过来，调度中心也马上会知道哪辆车有异常，及时和驾驶员联系。
张向北不相信单个个体的行为，他觉得当什么问题，可以用技术手段解决的时候，就一定要采用技术手段，技术比人更可靠。
吴越想了一下，他说可以，就是有一个问题，要是驾驶员中途休息呢？
“那就让他们打电话过来告诉调度中心，调度员可以修改状态，他要是没打电话过来，报警了这里就打过去，哪怕睡着了也要把他吵醒，这样反复几次，可以强迫他们养成主动和调度中心联系的习惯。”张向北说。
吴越说好，我马上去改，争取明天晚上之前拿出来。
张向北点了点头。
调度员走过来和他们说，这辆车是从寿光出发的，一整车都是运到上海分公司的大葱。
张向北和吴欢听了，心里一沉，因为他们知道，大葱虽然不是大路菜，特别是南方的客户，用的也不是很多，但却又是不可或缺的品种，而正因为大葱不是大路菜，他们在制订采购计划的时候，每个城市，都只订了一车的大葱。
这一车大葱要是耽搁在路上，他们整个上海，就没有一根的大葱了。
而且，最讨厌的是，这车是传动轴坏了，不用问张向北也知道，就是车拉到修理厂，这大半夜的，修理工没有不算，一般的修理厂，也不会有备用的传动轴，需要进货。
这一车的大葱被耽搁，看来是注定了。
“让刘得华马上再发一车来得及吗？”吴欢问，“晚上合作社可以收吗？”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
“大葱倒不需要现在让合作社的社员们起来收割，刘得华他们办事处对面的蔬菜物流园就有，直接从那里采购一车发过来就可以，可现在已经快三点了，买好装车过磅再出发，起码也要五点多，路上还要休息，到上海，估计要到后天凌晨了。”
吴欢明白了，这样的话，很可能就意味着，上海所有有大葱的订单，都会堆在他们车间里，等着这一车的大葱到来，这样，很可能就赶不上配送的时间。
“北北，我让我连云港公司派两辆车，把大葱运过来。”吴朝晖在边上说。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恐怕也来不及：
“现在车还在高速上，要拖下高速才可以卸车，你们的车现在从连云港过去，找到他，也起码要一个多小时，一车大葱，卸车装车，也起码要一两个小时，等出发天也亮了，路上要走八九个小时，还要吃饭和休息，到上海也要半夜了。”
“那怎么办？”吴欢问。
张向北盯着墙上的地图看，吴朝晖和他说：
“北北，没有关系，大葱反正又不会坏的，等车修好，或者换车，迟一天到也没有关系。”
张向北苦笑道：“不是会不会坏的问题，是这样的话，上海就没有大葱了。”
吴朝晖也苦笑起来，看样子，张向北他们这个，和自己快递公司还是不一样，自己的快递车，路上抛锚了，大不了就迟一天到，客户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他们这个，要是运输途中出现问题，菜本身会坏以外，还会缺货，会影响很多的订单。
张向北呆呆地看着墙上的地图，突然眼睛一亮，他朝调度员叫道：
“马上帮我查一下，运到南京的那一车大葱到哪里了。”
调度员查了一下，和张向北说，刚过了日照，就快出山东了。
张向北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么说，这辆车和抛锚的那辆，也就相差一个小时的时间，张向北笑了起来。
“有办法了？”吴欢问。
“对。”张向北点点头说，“你马上联系运到南京的这辆大葱车，让他改变行程，不要去南京，直接去上海。”
张向北接着和吴朝晖说：“让你连云港公司帮帮忙，派车过去装了大葱，帮我们送往南京，从连云港到南京，只需要四个多小时，这样就都来得及了。”
吴朝晖猛地拍了一下张向北的肩膀，叫道：“不错，聪明！我马上打电话。”
吴朝晖和吴欢都开始打电话，过了十几分钟，两边都落实好了，吴朝晖让他们连云港分公司的老总，自己亲自带着人过去卸车装车。
过了一会，他们分公司的老总打电话过来，告诉吴朝晖，他和那辆大葱车的司机联系上了。
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张向北和吴欢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向北和吴朝晖说：“谢谢吴叔叔，今天要不是你在，这大半夜的，我们就是想找车也找不到。”
吴朝晖说：“谢什么谢，你们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我们做物流的时间比你们长，快递公司，好在这一路上每个城市都有分公司，北北、吴欢，你们要是在路上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我的人都可以帮上忙。”
张向北和吴欢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向北和吴欢，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张向北醒来，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工作服，他走到办公桌前刚刚坐下，他的手机响了，是吴朝晖，张向北接了起来。
吴朝晖和他说，大葱已经装好，车子刚刚出发了，下午一两点钟可以到南京，张向北赶紧说，谢谢吴叔叔。
放下电话，张向北吁了口气，彻底放了心，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的南京分公司，和这里一样，也是在半亩田的物流基地里，就在他们“宅鲜送”南京分公司的隔壁，他们的货车驾驶员，走这条路也是熟门熟路，不会再有差错。
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六点，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了吴越他们技术中心，他们对单位用户的网站，今天六点半正式上线，还有十几分钟。
张向北到的时候，吴欢已经在这里，张向北和吴欢说，南京的大葱已经装好运出来了，吴欢点了点头，笑道：
“怎么真的像打仗一样。”
六点半，“宅鲜送”网站上线，张向北打开边上办公桌上的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宅鲜送”的网址，回车，电脑屏幕上马上出现那个临时网页，吴越告诉了张向北一个账户和密码，张向北登陆进去，就看到了他们“宅鲜送”的主页。
吴欢打电话给客服中心，和他们说，给所有客户发短信，通知他们，我们的网站已经上线，今天可以下单。
接着她又打电话通知上海和南京，我们网站已经上线了。
“我去，这么快！已经有五十多个人登陆浏览了。”
吴越叫道，这个时候，只不过才六点四十，离他们的网站上线，刚过了十分钟。
张向北笑道：“你高兴什么，别忘了，这五十多个，肯定都和我们一样，是自己人，大家知道今天六点半网站上线，就上来看看，现在才六点多钟，哪个单位会下单？起码也要过了今天中午。”
吴越嘿嘿地笑着，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
“我操！这是什么？吴总，快看后台！”有程序员叫道。
两个吴总和张向北，都围向了电脑，吴越打开了他们网站的后台，三个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们看到，已经有一个订单进来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张向北让吴越赶紧把订单打开，他看了一下，马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电话里响起了林淑婉的声音：
“北北，你还在单位里吗？”
“对，我在，淑婉阿姨，刚刚你们是不是下订单了？”张向北问，他看到这个订单，是林淑婉他们的领英外国语学校的。
“对哦，我昨天就让司务长把订单给我了，我就想今天一定要自己亲手来下单，支持北北，刚刚不是接到你们短信了吗，我就试着下了单。”林淑婉说。
“谢谢淑婉阿姨，你是我们的蓝波湾，第一个订单。”张向北说。
“是嘛是嘛，好棒棒哦。”林淑婉开心地笑着。
张向北想起来了，他和林淑婉说：
“淑婉阿姨，我记得我老爸和老妈以前和我说过，他们的第一个外贸订单，就是淑婉阿姨下的，没想到今天，我们的第一个订单，又是淑婉阿姨下的，太谢谢你了。”
“北北，阿姨也很开心哦。”林淑婉说。

第1967章 雪一般
浏览他们“宅鲜送”网站的人在迅速增加，到八点多钟的时候，已经有五千多人，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他们公司的人了，张向北觉得，这些人里，很多应该是接到他们客服的短信，进来看看的。
到了八点半左右，第二个订单进来了，张向北打开看看，是土香园大酒店的。
张向北打电话给慧娟，慧娟和他说，不是开门大吉嘛，我到办公室，就先下一个干货、冻品和调味料的订单给你们，北北，你们公司的品种我看了，还蛮齐全的，价格也比我们进的都便宜，酒店肯定会很欢迎。
“蔬菜和鸡鸭鱼肉的订单，我们一般会在晚上七八点钟下，杭城的两家店，还有上海的几家店，差不多都会这个时间，可以吗，北北？”慧娟问。
张向北赶紧说：“可以，十二点之前的订单，我们都会在明天凌晨送出，谢谢慧娟阿姨。”
“对了，北北，你们刚开始做，肯定有些产品会短缺，不可能会凑那么好的，我刚开店的时候，自己去菜市场买菜，都会控制不好，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北北，阿姨和你说，我们的订单大，你可以放到后面安排，要是有什么缺的，就把我们这里的减掉。
“没有的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我们一个订单，可能就可以满足其他几十个单位了，你先满足他们的，这样才会有回头客。”
慧娟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听着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慧娟说的，自己会想办法，无非就是他们这里有的，都在他们这里买，他们这里没有的，她另外安排人去采购，之所以这样，就是为了支持他们，把这件事做起来。
张向北赶紧和慧娟说：“我知道了，谢谢慧娟阿姨。”
“张总，他们土香园大酒店也太牛了，光这一个订单，就十一万多。”
张向北放下电话，吴欢和他说，张向北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他明白慧娟阿姨，知道他们这里要开张了，这段时间，肯定是在控制酒店的库存，把酒店消耗的干货、冻品和调味料，能不补单的就尽量不补单，把仓库里都快腾空了，这是空仓在等着给他们下订单。
张向北坐在那里没有作声。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浏览他们网站的人数越来越多，接着进来第三和第四个订单，是汉高祖刘邦他们的黑森林食品和瞿天琳他们厂里的，张向北给他们发了微信，和他们说了谢谢，两个人都回了一个笑脸，和祝北北生意兴隆的话。
张向北放下电话，心里突然有点发虚，已经九点多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只收到四个订单，这些订单，都是熟人来捧场的。
虽然张向北知道，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凡是酒店和单位，一般都会在晚餐饭事快结束的时候，厨师长或者老板，会先去看看后厨和仓库的库存情况，然后才开始下单，张向北以前在美国，那些餐馆，都是晚上才打电话给他下单。
前面慧娟阿姨不也是说，他们也要等到晚上七八点钟才下单吗？
张向北心里虽然这么想，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时间还早，时间还早，下单的时间还早，现在我们做的都是单位客户，单位客户是有规律的，只有个人客户开始做之后，才会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下单。
一个念头在张向北心里突然冒了出来，要是今天一直没有人下单，只有这几个友情单怎么办？
地图上，那些亮点可是在不停地移动，一个个都移向了他们这里，要是这一车车的菜，送到了这里就是终点，没有订单，这些菜堆在车间里，就没有去处，然后一点点开始腐烂起来怎么办？
张向北感到不寒而栗，人真的就轻轻地颤栗起来。
那这个玩笑，就开得太大了！
张向北坐不住了，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发飘，他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还反锁了，他走到了沙发那里倒下去，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桌上的电话铃声把张向北吵醒，他睁开眼睛看看手表，才十点多钟，他在沙发上睡着还不到一个小时，却感觉自己已经昏睡了好久好久。
桌上的电话铃声停歇了，过了一会又响起来，张向北走过去，拿起话筒，就听到吴欢的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张总，我知道你在睡觉，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怎么了？”张向北问。
吴欢用了一个形容词，她说：“订单正雪片一般地飞来，到现在，已经有三千多份订单了。”
“真的吗？”张向北问。
“当然。”吴欢说，“假的我就让你多睡一会了，我知道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你不也是。”
张向北走进了吴欢的办公室，看到吴欢正盯着面前的电脑傻乐，看到张向北进来，吴欢兴奋地和他说：
“就这么一下，我给你打电话到你进来，又增加了十二个。”
张向北走到了吴欢的身后，看到电脑上密密麻麻都是订单的清单，右上角的合计数显示，他们三个城市，到现在为止，总计收到了三千六百五十三份订单。
“哪个城市最多？”张向北问。
“当然是上海。”吴欢说，“不过，上海的协议单位也多，按比例来说的话，都差不多，都有百分之二十六七的协议客户下了订单。”
“不科学啊。”张向北说，“这完全违反了单位客户下订单的规律。”
“我管他科学不科学的，只要来订单就是最科学的。”
吴欢说，张向北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彻底地消失，今天真的是一个开门红。
张向北想起了前面和慧娟的通话，他和吴欢说，让他们把所有订单的单个品种都统计出来。
“已经有了，系统自动生成的。”吴欢说。
张向北点点头，他接着说：
“把这个，和我们现在还在路上的货比对一下，时刻监控着数字的变化，不要到了晚上发现，很多品种我们采购的数量远远不够，多还好，少就麻烦，人家第一次下单，我们就缺这缺那的，就好像去饭店吃饭，点这个菜没有，点那个菜没有一样，顾客的体验会很差。”
吴欢点点头，她也觉得张向北说的这个很重要，她和张向北说：“好，我安排下去，随时向你报告。”
张向北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他突然想到了，今天对自己来说，是第一次，对那些单位客户来说，又何尝不是第一次，他们也是第一次在网上下单采购，很多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就点了订单，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不合常理地在这个时间点下单。
张向北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了向南，电话一通，向南就问：“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张向北说。
“嗨，我真傻，要是坏消息，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对不对，张向北？”向南嘻嘻笑着。
张向北说对。
“说吧，有多好？”
张向北说：“到我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的订单，应该已经达到四千份了。”
“真的吗，太好了，张向北！”向南咯咯笑着，“哎呀呀，可惜我不在，张向北，我应该好好犒劳犒劳你的。”
张向北把自己的嘴唇凑近了镜头，向南在那边“叭叭”地亲着，张向北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向南一个劲地“叭叭”亲着，亲得张向北都怀疑起来，他把手机拿开一看，看到向南正“叭叭”地亲着她自己的手背。
“你！”
张向北怒目圆睁，向南咯咯地笑着，笑完了说：
“好吧，现在好好亲你一下。”
说完，向南把她的嘴唇凑近了镜头，张向北也凑过去，两个人隔着屏幕亲吻着。
刚挂断向南的电话，张向北的手机又响了，是周若怡，张向北接了起来，周若怡在电话里嚷着：
“张向北，特么的有没有这么夸张的，刚刚我给吴欢打电话，她和我说，订单正雪片一般地飞来，听到没有，雪片一般。”
张向北故作镇定地说：“对啊，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周若怡笑道：“好啊，很正常，特么的雪片一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顶你个肺，广州有雪吗？”张向北骂了一句，然后屏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雪怕什么，太高兴了，我去买很多很多冰激凌冻死自己。”周若怡叫道，“多少份订单了？前面吴欢说破四千了。”
“不知道，我不是在和你通电话吗，反正，每分钟都在增加。”张向北说。
“滚，每分钟都在增加，一分钟一份，一个小时也就六十份。”周若怡骂道。
张向北骂回去：“你是不是傻，每分钟都在增加，就不可以一分钟增加十份、一百份？它们不可以同时来，还要排队进场？”
周若怡嘻嘻笑着。
张向北刚挂断电话，电话马上又响了，他看了看，是孙胖子，张向北乐了，这才是排队进场，看样子这好消息，还真的是走得比风还快。

第1968章 不够怎么办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吴欢和李薇走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吴欢和张向北说，看样子我们保守了，有一些品种，已经快不够了，要不要把它们从菜单上撤下来？
“都是什么品种？”张向北问。
“像四季豆和胡萝卜这些，我们没想到，胡萝卜需要的人会这么多。”吴欢说。
张向北也没有想到，他仔细想了一会想起来了，张向北和她们说：
“胡萝卜看起来不起眼，但我想到了，宫保鸡丁和黄焖鸡，都需要胡萝卜，这两个对单位客户来说，都是家常菜，吴欢、李薇，看样子我们要想准确地掌握需求，又避免造成浪费和库存，关在家里还不行，还要去研究客户的菜谱，特别是大的客户。
“对了，很多的大客户，像学校、机关、医院等等，他们本来就有一周的菜谱，我们让我们的业务员，还要深入，和客户沟通，想办法事先取得他们的菜谱，这对我们的采购，会有好处。”
很多大客户之所以会提前订好菜谱，不仅是出于丰富菜肴品种的考虑，还有成本核算的考虑，更有一些单位，还涉及到总的经费预算和伙食补贴，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要在这个大前提下，做到尽量的丰盛和平衡。
你不能说，周一吃得很好，其他的几天，让大家就像是在吃忆苦饭，连眼泪都吃出来了，必须有一个通盘的考虑。
吴欢点点头说对：“大数据的准确，不仅需要体量，还需要时间，更需要我们自己经验的积累，现在怎么办，把没有的品种直接撤掉？”
张向北想了一下，直接撤掉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最简单的，菜单上没有这个品种的菜，客户就没有办法点了，只能换其他的菜，或者是直接放弃，但这样一来，受影响的是客户，特别是那些菜谱已经提前订好的客户，他们就必须重新核算，重新修改菜谱了。
张向北始终相信，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还会有一波点单的高潮，到那个时候，客户要是在他们的菜单上，连像胡萝卜和四季豆这些简单的菜都点不到，马上会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就是，还不如自己直接去采购方便。
他们的蔬菜，张向北很自信，肯定会比这些单位自己去采购便宜，但你要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光便宜又有什么用？
还是那四个字：客户体验。
这就像今年刚刚上线的拼多多，虽然它上面的东西比掏宝网的便宜，但客户的体验很差。
特别是很多客户，他对卖家的信任，其实是建立在自己已经买过的东西的基础上，他觉得东西价廉物美，就想看看这个卖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买，但在拼多多上结果没有，根本就没有店铺。
甚至你买了什么，想买第二次的时候，结果发现，这个东西已经没有了，也找不到卖这个东西的人。
这从另一方面，是在怂恿卖家胆大妄为。
拼多多上面的很多东西虽然便宜，但质量相对掏宝网要差很多，食品的话，干脆就动起了手脚，不是在包装上想办法，就是多搞填充物，连五十克一包的夸张的干燥剂都会跑出来，你虽然花了很少的钱，但实际到手的东西斤两也少。
卖家不管这些，他反正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同样的东西卖几天，过几天改头换面又开卖了，根本没有想到要维护店铺信誉，吸引和培育更多老客户的意识，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店铺意识。
所有的网站，要是客户的体验很差，就注定走不远，客户体验才是网站安身立命的根本，张向北觉得，像拼多多这样的网站，注定只会是一个过渡产品、暂时性的产品，不可能走得很远，当便宜不是大家网上购物唯一的需求时，这样的网站，就会江河日下。
掏宝网如果看不清这点，头脑发热，转而向拼多多学，注定也会失败。
打倒一家企业的，从来都是企业自己，而不是其他的因素和人。
在这点上，张向北有些佩服他的老爸，他老爸的半亩田服装，无论是在掏宝网上也好，还是亚马逊也好，坚持不管是从面料、版型到做工，都越来越完美，而不是越来越粗制滥造，他们的服装，价格比别人贵很多，但一直坚持走精品路线。
这其实是很难的，要面对很多的诱惑，特别是销量的诱惑，下面人面对竞争，当然是希望他们的产品成本能够越来越低，售价也是越便宜越好，甚至会有做虚假数据，去欺骗客户的想法。
在这点上，张晨很倔，他不怕牺牲流量，也不怕牺牲销售量，更不怕数据不好看。
张晨总是和小莉、李薇她们说，我就要最真实的数据，你们也不要怕我们的销量比不过其他品牌，如果你们一定要比，我给你们几个指标，一是比谁的回头客多，二是比谁的换货率低，三是比谁的品牌信誉度高，其他的我不关心。
要做到这点，特别是在网上销售井喷的那几年，能坚持这样做，并一以贯之很难，但现在，坚持的成果他们尝到了，那些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出现在网上，还做得风生水起的品牌，很多现在已经销声匿迹，而半亩田，积累了很大的一批忠实客户。
他们现在每一款服装的生产，起订数是两千件、条，也就是说，只要半亩田有新品上市，凭着他们庞大的真实的客户数量，两千是最小的销售量，肯定会卖完，一般都需要不断地追加订单。
张向北觉得自己的老爸，有时候有些愣头愣脑的，一根筋，但他的基本价值观是正确的，而且贵在坚持，这大概才是他可以把事业做得很大，还游刃有余，每天没看到他有多忙的原因吧。
“怎么定，张总？”吴欢和李薇看到张向北坐在那里，长久地都不出声，吴欢问。
“不要撤下，通知南京和上海，让他们都派人和车，去当地的蔬菜市场，缺什么就采购什么，晚上七八点钟，还会有一大波的客户下订单，告诉大家，必须满足客户的所有需求，杭城这里也一样。”张向北说。
“可是张总，批发市场的价格，比我们卖给客户的价钱还要高，这样我们的损失会很大。”李薇说。
“不要考虑损失的问题，我们就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满足客户的需求。”
张向北抬头看着她们，和她们说：
“满足不了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是我们的责任，既然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就要为我们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买单。”
吴欢和李薇都点了点头，张向北和吴欢说，晚上十点，应该是所有单位客户的订单都结束的时候，我们开个会，通知南京和上海，还有下面各分公司和办事处，议题就一个，就是讨论如何保障供应的问题，你现在就通知下去，让大家先考虑。
“南京和上海，明天早上五点，车间里第一天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你通知一下，我们开第二个会议，讨论和总结第一天生产的情况，对了，让做设备的工厂也派人参加，设备上存在的问题，要实际使用了之后才会知道，需要改进的，明天就开始改。”
吴欢说好，我马上安排。
六点钟刚过，他们的第一辆蔬菜车到了，下面的工人，都等在车间门口，看到车子到了，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把驾驶员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在等着自己，还鼓掌？
等到他下了车，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抵达的第一辆车，吴欢迎上前去，递给了他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驾驶员嘴巴都笑歪了。
他们是两辆车一起从河南出发的，前面在嘉兴服务区，他们两个司机还一起进的服务区，进去之后，他是小便，另一辆车的司机大便，他就先走，没想到大小之间的区别这么大，他第一，得了两千，那个家伙，一泡大便，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就这个时候，又有两辆车到了。
运菜的车一到，下面车间就开始忙碌起来。
不光是他们车间里忙，楼上李薇他们的客服中心，已经忙了一整天，接电话的客服，嗓子都哑了。
很多客户是第一次在网上下单，订单发出去之后不放心，又打他们的客服电话问，问有没有收到订单，订单上的东西是不是都有，明天上午是不是可以准时送到？在得到确定的答复之后，这才把电话挂了。
也难怪这些客户会担心，要是订单发出去，这里没有收到，他们明天早上就收不菜，不仅要唱空城计，还会害大家跟着都没有饭吃，临时再去采购，时间肯定来不及，那司务长或总务主管，就要被单位的老大踢屁股。
张向北他们整个“宅鲜送”公司，只有杭城这里一个客服中心，所有的订单和客户的电话，都会先到这里，由他们再转发出去，或者回答咨询。
和客服中心一样，从上午就开始忙碌的还有他们的配送中心，他们上午就已经开始给客户配送，很多客户，上午下的单，都是和土香园大酒店那样，不是生鲜产品的订单，而是进口食品、冻品、酒水、干货和调味料。
这些，他们只要从隔壁合作公司的仓库里提出来，就开始配送。
张向北站在车间里，看到清洗蔬菜的设备开始启动，分拣车间那里的传输带也开始转动，不同的设备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张向北觉得，这声音，还真是好听。

第1969章 不卖隔夜菜
到了晚上十点钟，他们准备开线上会议的时候，今天单位客户的订单，基本已经下完了，晚上七八点钟开始，果然如张向北预料的，有一波订单的高潮，这一波的高潮，一直延续到九点多钟。
现在，网上和客服中心的电话都静悄悄的，十几分钟都没有订单和电话进来，每个单位负责下单的人，这时候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今天一天，他们共接到了一万六千多份订单，他们一共有一万三千多家协议单位，基本都已经下单，很多单位就像土香园大酒店那样，下了几次单，或者一个订单下完之后，想想还有东西没有买，又补了一个订单。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喜庆洋洋的，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开门第一炮打响了，张向北给大家泼冷水说，别高兴得太早，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下面车间还在忙，能不能按时配送，现在还是未知数。
还有，对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满不满意，要等明天客户收到货，才会知道，满意了他才会继续下单，不满意，人家转身就走开了，要知道，所有负责采购的，都是行家，东西好不好，他们一清二楚。
吴欢接着张向北的话说：“还有，今天的利润也不如预期，原因大家也知道，很多菜，我们是高买低卖，光杭城就从农都批发市场，采购了五卡车的货。”
“这个状况还会持续下去，明天还会是这个情况，我准备亏十天，补充采购十天，这十天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最后期限，我希望十天之后，我们连一根葱都不再需要对外采购，这就是我们现在开这个会的目的。”张向北和大家说。
吴欢接着说：“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是客户中心，需要进一步掌握客户的需求，二是技术中心，利用大数据，找出更多有规律性的东西，让我们的采购，有一定的余量，又控制在合理的区间。”
向依云要求发言，她说：“我觉得还要根据蔬菜本身的特点，做出采购安排，比如像大葱、洋葱、黄瓜、西红柿、辣椒和大白菜等等，这些本身不容易坏的菜，我们可以放宽到四天的采购量。
“像菠菜、青菜、苋菜、鸡毛菜、空心菜这些容易坏的，可以放宽到两天的采购量，这样，你们几个城市的车间里，其实等于都有一到两三天的备货，肯定就可以保证供应。”
向依云刚刚说完，大家就群起响应，认为向依云的这个办法最好，这样，就彻底解决了保证供应的问题。
他们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丁勉力说：
“其实我们车间是低温车间，蔬菜本身就比人家新鲜，菜在我们车间放一天，比在菜市场里放一天新鲜度要高很多，其他不说，同样是肉，我们放到第二天的肉，肯定比你当天下午去菜场买的肉新鲜，特别是夏天，我们是真正的全冷链，菜贩子哪里做得到。”
大家都同意丁总的话，孙胖子说没错，那菜市场里的菜贩，菜放到第二天还不是照样卖，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小菜店，我看是四五天的菜都还在卖，那茄子都软塌塌了，黄瓜也皱得像老大爷了，大不了就便宜点卖给人家，我们车间温度这么低，放一两天肯定没有问题。
张向北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听大家说，等大家七嘴八舌说完，他问：
“你们有谁在肯德基打过工？”
李薇举起了手，她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打过小时工。”
张向北问：“肯德基每天没用完的食材，是怎么处理的？”
“倒掉。”李薇说。
“很奇怪，他们的食材，早上送到的时候就是半成品，都是已经腌制过的，只要放冰柜里，第二天就可以继续用，就是已经炸好的鸡块，第二天复炸一下，客户也看不出来，你说对吗？”
李薇点点头说对。
“那他们为什么要倒掉，而不是放到第二天接着用？或者像胖子说的，便宜一点，哪怕是半价卖给你们这些打小时工的，你们带到寝室也会很受欢迎，每天一定会有很多同学，让你们带半价的肯德基，这些东西肯定会一抢而空，对吗？”
李薇再点点头，还是说对。
张向北笑道：“真是太奇怪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怎么没有想到？全世界那么多的店，如果这样，是不是可以多赚很多的钱？他们为什么不干？”
大家都沉默了，吴欢说：“这会让他们的标准降低。”
“对。”张向北说，“会让标准降低，大家一定都听说过木桶理论，就是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是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任何公司的产品质量，不是他做得最好的那批产品决定的，而是做得最烂的那批产品决定的，当你的产品需要打折的时候，你的质量也打折了。”
张向北轻轻地吁了口气，他说：
“我前面在听你们发言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失望，我觉得你们在自欺欺人，所以才会找出那么多的理由，来说明自己是正确的，什么菜市场的菜贩啦，家门口的小菜店啦，要是你们说的是对的，还需要找理由论证吗？
“珠穆朗玛峰是世界最高峰，它需要拿乔戈里峰和干城章嘉峰来论证自己的高度吗？
“还有，我们是要去和菜市场的菜贩和小菜店比吗？如果我们的标准这么低，我们还搞什么‘宅鲜送’？去开个小菜店不就可以了？胖子，你要不要去开小菜店，要开我明天就去给你开一家。”
孙向阳连忙在屏幕那边摆手说：“不要，不要，你继续批评。”
张向北说：“我不是在批评，是在提醒大家，我们的‘宅鲜送’三个字，‘宅’是告诉大家，足不出户就可以买菜，这是一种全新的买菜体验，‘鲜’是我们向客户做出的品质承诺，保证我们的菜是最新鲜的，‘送’是我们做出的服务承诺，保证按时送达。
“大家再去看看我们公司的网站，首页就写着‘更鲜，更省钱，更方便’，要是我们只知道糊弄客户，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用最低的标准要求我们自己，最后会把我们自己也糊弄了。
“谁不知道，不管是蔬菜也好，鸡鸭鱼肉也好，都是多放一天，它的新鲜度就会减少一天，你在车间堆两三天，还能叫‘更鲜’？这是在骗自己，在骗鬼吧？”
张向北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遍，同时也扫视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屏幕，那里面是他在全国各地的手下，张向北说：
“我来说一下我们公司的质量要求，很简单，就五个字：‘不卖隔夜菜’。”
张向北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外的人，包括屏幕里的人都惊到了，大家面面相觑，不卖隔夜菜，又要保障供应，怎么可能？然后还不外购补充，要做到就只有一点，那就是每天都备好充足的货，而备好充足的货说说简单，那就意味着，会产生更多的库存。
没有一个客户，是会看你什么东西多，他就下单要什么的，况且，他也看不到。
整个会议室里外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张向北，张向北笑了笑说：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苛刻的要求，我先给大家说个故事吧，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在耶鲁大学种过菜，也卖过菜，到我毕业的那年，整个纽黑文的餐馆，他们的蔬菜差不多都是我送的。
“还有一个事很多人也知道，就是我说自己和全世界各种肤色的流氓打过交道，这是真的，纽黑文的餐馆，有日本人开的，印度人开的，古巴、波多黎各和墨西哥人开的，法国人和葡萄牙人开的，当然还有我们中国人开的。
“美国酒店的后厨，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每家餐馆，几乎都有没有绿卡的黑工，那些厨师长都很凶悍，不要以为和他们打交道简单，我送去的菜，要是不又新鲜又便宜，他们保证菜把你没收，一分钱不给你，还要揍你一顿，我连架都不敢和他们打。
“为什么？我送菜，赚的也是黑钱啊，我又没有正式注册一个公司，可以堂堂正正做生意的，他们真要搞你，一个电话举报你就可以了，就是这样，我也做下来了，怎么做到的？只有我的菜又新鲜又便宜，他们想一直和我打交道，才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哈哈，又新鲜又便宜，这是不是也是我们公司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一个，我要和大家说的是，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丛林社会，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谁都别以为‘宅鲜送’会一帆风顺。
“我敢打赌，不出半年，肯定会有很多相类似的公司出现，很多的资本大鳄也会涉足生鲜配送这一块，只要我们帮大家拨开了迷雾，让他们看清方向，他们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很大的，很可能是最大的一片蓝海，一旦他们进场，生鲜配送这块，就会变成白刃战、绞杀战。
“我们的菜价钱便宜，他们会比我们卖得更便宜，十亿二十亿的钱砸下去，响声都听不到一下，他们连眼皮都不会眨，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速战速决，把我们彻底赶出去。
“我想问问大家，我们是要等死，等着他们来把我们清理出局好，还是我们现在，就来立一个严苛的行业标准好？你要来竞争，好，欢迎，但规则我们已经制定在这里了，你做不做得到，做不到，请你走开，你来错地方了。
“这个规则，就是我前面说的不卖隔夜菜，你有钱，可以卖得更便宜，但是，如果你做不到不卖隔夜菜，对不起，还是我们赢，客户不是傻子，他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哪个菜更新鲜的，他们可能会因为价格更低，夺去我们一部分的客户，但这些客户，最终会回来的。
“为什么，因为我们‘宅鲜送’，用我们严苛的标准，把他们的嘴养刁了，荷包告诉了他们谁的菜更便宜，但他们的嘴会很诚实地告诉他们，谁的菜更好吃。
“前面我说严苛的要求时，大家觉得这只是一个泛泛的词，大而无当，那好，我换一个说法，要是我和你们说，不卖隔夜菜是在给我们自己续命，让我们自己始终满血，打不死，你们还会觉得，我这个要求太高吗？”

第1970章 问题接着问题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结束，吴欢跟着张向北，到了他的办公室，吴欢和张向北说，张总，你前面说的全对，但我还是有不同的想法。
“你说。”张向北说。
“我觉得很多的菜，要是当天没卖掉，我们就全部都倒掉，还是太可惜了。”吴欢说。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把标准降低？”张向北看了看吴欢，问。
“不是不是，我是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吴欢说。
张向北看着吴欢笑了起来，他说：
“我自己种过菜，知道种菜的辛苦，好好的菜，要是全部倒掉，不仅是可惜，还是巨大的浪费，按我奶奶的说法，浪费粮食是要被天雷打的，菜也差不多吧，都是农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也是汗滴禾下土。”
吴欢看着张向北，心里有些疑惑了，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张总，你把话说清楚了，刚刚这些话，听上去有点不好懂，意思表达得不明显，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吴欢问。
“没有。”张向北摇了摇头，继续说：
“好吧，我的意思是，菜不能浪费，但我们‘宅鲜送’也不能降低标准，任何企业的标准，在执行的过程中，都会走样的，我们要求十分，落实得好，监督得到位，那到下面，还有八九分就不错，没有能够百分之百落实的标准，所以我们这里，标准不能降低，清楚了吗？”
吴欢点点头。
“我是学经济的，还知道一个道理，前端浪费的都是成本，成本太高，企业又要保持合理的利润，那必然会提高售价，前面环节高出来的成本，最终会转嫁到消费者的头上，这就是什么啃老鸡、麦肯基、咕咕鸡会比肯德基卖的便宜的原因。
“而且，肯德基和麦当劳，代表的是美国人的消费观念，美国人资源的人均消耗，肯定是全世界最高的，他们是世界最大的进口国，反过来说，全世界，特别是第三世界国家，是用自己本地的廉价资源和劳动力，在养美国人，供他们挥霍。
“白人的自我感觉很好，他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平视这个世界，他们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不仅没有感恩，反倒认为，他们的挥霍，是对出口国家的施舍，他们的消费观念里，很少有浪费这个字眼，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美国人这么消费，地球早就不堪重负了。”
“说重点，张总。”吴欢说。
“重点就是，他们的很多东西我们可以学，但不能生搬硬套，在我们公司，标准必须是严苛的，但浪费也是要制止的。”张向北说，“这就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我去做？”吴欢讶异地问。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你去做，你马上去找一些食品方面的专家，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没有配送出去的蔬菜和鸡鸭鱼肉，我们可以在当天就把他们制成制品，我奶奶和外婆就会做这些事，而且我们的客户，也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比如肉可以做成咸肉、腊肉和酱油肉、叉烧等等，鱼和鸡可以做成腊鸡腊鱼、糟鸡糟鱼，鸭可以做成酱鸭等等，蔬菜也一样，可以做成泡菜、咸菜、腌豇豆等等，甚至可以做成脱水蔬菜，这些基本都是手工作业，不需要添加很多的设备，只要把场地扩大一些就可以。
“这样，我们的浪费不仅减少了，这些制成品，反过来还会给我们带来利润，我们的成本就可以大大降低。”
“太好了！”吴欢完全听明白了，叫道。
“人你能够找到吗？不然我把我奶奶和外婆叫来？”
张向北笑着问吴欢，吴欢说：“没问题，你都已经下命令了，我就必须执行，你让我去找宇航员，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找到，我去其他的工厂，挖技术人员。”
张向北说好。
“不过，张总，有一个问题你要帮我解决。”吴欢说。
“什么问题？”张向北问。
“这里的场地，已经很紧张了，整个的物流基地里的仓库，也都租光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吴欢说。
张向北说好：“我马上打师父电话问问，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张向北当即打电话给了小武，问他上海的情况怎么样，小武说正常，再过半个小时，第一批配送车辆就准备出发了，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向北问。
“单位客户，不比个人客户，个人客户，以后我们可以往保鲜柜里一放就可以，但单位客户半夜里没有人接收，配送要集中在凌晨四五点钟，我现在只有重新调整，把有人值班和接收的客户，优先配送，其他的只能先放在冷链车里，等两三个小时再出发。”
小武说着，张向北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装车都放在车间里等，到时候装车来不及，而要是在冷链车里装好，冷链车又可能不够，原来从半夜到凌晨，一辆车可以送三四趟的，现在只能送一趟，过了七点，又会碰上市区早高峰。
“师父，冷链车是不是不够了？”张向北问。
“现在还够。”小武说，“二货在我这里，他已经让杭城和南京的半亩田基地，把冷链车都调出来，随时准备支援我们，我担心的是，等到社区配送开始的时候，就会有冲突。本来，我想今天晚上整个看下来，明天再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看怎么解决的。”
张向北说好，他说，我们在社区配送开始之前，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只能是加车增人。
“我想不用。”
吴欢在边上听到了说：
“我们会碰到的问题，像早高峰的问题，这些单位客户，他们原来一样会碰到，我想，对大多数单位来说，每天晚上，他们本来就有值班的人，只是以前没有人会半夜里给他们送菜，现在让值班的人帮助接收一下菜，不会是很大的问题，我想他们能够配合的。”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和吴欢说：
“这样，让李薇他们，明天和客户联系，了解一下有多少单位，可以半夜接货的，同时和他们说，如果可以安排半夜接收货的，我们会优先配送。”
吴欢和小武都说好。
张向北把他们想扩建食品厂，而且最好就在物流基地里面的想法和小武说了，问他基地里有没有办法可想。
“可以造。”二货在小武边上说，“南京和上海的基地占地面积大，再造一幢仓库没有问题，杭城最麻烦，本来占地面积就最小，不敢再造了，再造的话，停车的空地就会减少，本来，你们搬进来后，就增加了很多停车用地的需求。”
“食品厂不需要每个地方建一个，只要一个地区一个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大的量，同一个地区，每天用冷链车把原料集中送到食品厂就可以。”张向北说。
“北北，我想起了一个地方，你让指导员打电话。”二货说。
“哪里？为什么要老爸打电话？”张向北奇怪了，问。
“就我们杭城物流基地对面，原来姓谢的那个傻逼那里。”二货说。
“对，对，那地方最好。”小武也叫道。
张向北想起来了，二货说的是半亩田物流基地斜对面的，原来谢子刚他们的那个物流基地，谢子刚出事之后，那里一直就被查封在那里。
张向北也觉得，要是能够把那里租下来当他们的食品基地，那真是太好了，他们可以节省很多的管理成本。
而且，食品基地和物流基地在一起，本来就不太好，最主要的是，那里不仅房子够大，空地也够大，像这种腌制的食品，设备很少，主要就是坛坛罐罐多，需要很大的场地用来摆放。
同时，还需要有足够的晒场，现在很多类似的企业，为图省事，是用烘箱来代替太阳晒的，但那样做出来的产品，怎么也不如太阳晒出来的好吃，像咸肉和酱肉这些，烘箱烘烤出来，不仅香味会减很多，那肉皮还硬硬的，怎么蒸和炖都不会烂。
谢子刚的物流基地，是省军区查封的，他们想租，也肯定是找他们，所以二货才会说，让张向北找张晨，自然是让张晨去找黄建仁。
放下电话，张向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张晨他们应该已经睡觉，不过他决定，还是马上打电话给他老爸。
张向北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却听到门口的走廊里，有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张向北正疑惑间，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
“北北，北北，你在哪里？”
张向北脸上一乐，他赶紧跑到门口，看到张晨和小芳，领着张向西来了。
张向北叫道：“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天，我们还不要过来看看？”张晨说。
“西西前面偷听到我们要来看你，怎么哄也不肯睡觉，我们只能把她带过来了。”小芳笑着说。
“你们还说，我都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北北了！”
张向西大声叫着，朝张向北冲了过来，张向北弯下身，张开双臂等着。

第1971章 俱备
“北北，你要是再不回家，连你奶奶和外婆都要赶过来了。”小芳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嘿嘿笑着，他说：“明天，哦哦，后天我肯定回家。”
张向西伸出一双小手，把张向北的脸扳了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回去会和奶奶外婆说，北北没有瘦，和原来是一样的，这样她们就放心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和张向北，也是和吴欢说：
“再忙，你们也要给自己腾出休息的时间，公司初创，千头万绪，要忙的话，你们就是十天十夜不睡觉，也忙不过来，不要心急，问题都是一天天解决的，要学会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打疲劳战和消耗战，不然，时间长了，身体扛不住，更得不偿失。”
吴欢点了点头，张向北挠了挠后脖子，问张晨：“你创业的时候，合理安排时间了？”
张晨顿时尴尬起来，其他的人都嘻嘻地笑，张晨说：“我们那时才一个小作坊，和你们怎么比？”
“那我们就更责任重大，不敢停下了。”吴欢笑着说。
小芳问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吴欢和她说了，小芳点点头说：“很不错，应该比预想的还要好吧？”
吴欢说对。
“碰到什么困难了吗？”小芳问。
“我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到现在为止，都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吴欢说。
张向北和张晨小芳，说了自己接下来想办一个食品厂的打算，消化他们每天没有卖掉的菜，张晨自己就曾经快被库存压垮，他知道消化库存对一家公司的重要，而且，蔬菜还不比服装，它的保鲜周期太短，但每天要是没有适量的余量，又满足不了客户的需求。
张向北说的这个想法，确实是他们转化每天余量的最好办法。
张向北和张晨说了这里没有更多的地方，想租对面谢子刚那个建新物资仓库的想法，张晨想了一下，和张向北说，这样，我明天让黄建仁打电话给省军区问问。
那边那个物流基地，有五十几亩地，你们一家食品厂，也用不了那么多的房子，最多就用三分之一，空着也是浪费，还是由我们半亩田把它整个租下来。
其余仓库转租的时候，我让这里的总经理注意一下，把相关食品企业的仓储安排到那边，这样就和你们没有冲突了。
吴欢和张向北都觉得，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了。
张向北说：“谢谢老爸！”
张向西也跟着叫道：“谢谢老爸！”
张晨看着张向西问：“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助北北啊。”张向西说，大家又笑起来，张向北说，那我要谢谢西西了。
“不用谢，我是你妹妹，应该的。”张向西说。
张晨笑道：“那我是他爸爸，也是应该的啊。”
张向西睁大眼睛看着张晨，想了一会说：“那你谢谢我回来好了。”
张晨和小芳要去下面看看，张向西要骑在张向北的肩膀上，张向北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给张向西套上，和她说，下面很冷，不要感冒了。
张向西穿着张向北的衣服，衣服太长，下摆和袖子都快拖到地上了，她觉得很好玩，张向北蹲下来，张向西爬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上，垂着双手，袖子空出一大截，张向西就在张向北的肩膀上甩着袖子，就像是甩着水袖，咯咯地笑个不停。
……
到了早上五点钟的时候，最后一辆冷链车也发出了，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张晨和吴欢又组织召开了上海、南京和杭城三地的线上会议，虽然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大家的双目都炯炯有神，一脸兴奋的表情。
张向北和大家说辛苦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对我们来说，更大的考验是社区配送开始的时候。
吴欢在会上，特别强调了每个公司和部门，合理安排时间的问题，他们“宅鲜送”，是一家二十四小时都必须运转的公司，晚上是重头戏，但白天也一样不会闲着，客户才不会管你们要不要休息，他们只根据自己的需要下单。
只要客户下了单，他们就必须马上进行配送，等到社区生鲜配送正式上线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愈加常见，一天要配送社区好几次，每天长途跋涉而来的蔬菜，会几倍的增长，蔬菜车出发和抵达的时间，也会由调度中心全天合理安排，尽量减少等待卸货的时间。
连他们下面的车间里，都必须三班倒连轴转。
开完会，虽然在会上吴欢和张向北，都强调了需要合理安排时间，但会议结束之后，他们自己，还是没有回家，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寐几个小时，九点就要起来。
“宅鲜送”单位客户正式开始配送之后，他们接下来，就马上要在三个城市，进行社区的推广活动。
对他们“宅鲜送”来说，传统的电视和报纸广告，已经不会有什么作用，现在还有多少人会看电视和报纸？对他们来说，最直接的，就是从今天开始，所有社区楼宇的电梯里，都会出现他们“宅鲜送”的APP广告，一直延续到十月二十日。
把他们的“宅鲜送”APP，直接送到每一个上下楼的居民眼前，这样，一定会有很多的人，在电梯里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扫描他们的二维码。
小区地下停车场进出口的横杆上，也会出现他们APP的广告，还有小区的宣传栏里，也一样会出现“宅鲜送”。
他们的“宅鲜送”广告，还会出现在各调频电台里，有一度电台广告，都已经快被人们给遗忘了，大家觉得电台已经是一个行将没落的被淘汰的行业，但没想到，随着私家车的普及，城市调频电台又死灰复燃了。
加上城市道路的拥堵，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有心情开车的时候听歌，大多数人，都是边开车边听广播，电台广告现在的效果，据张向北他们合作的广告公司调查，竟然已经超过了电视广告。
他们“宅鲜送”的业务员，还会深入到他负责的那几个小区，进行巡回宣传，宣传的时候，边上会摆放着一台保鲜柜，教大家特别是老年客户怎么使用。
在他们“宅鲜送”网站之外，每个星期，他们还会向每家每户分发商品折页，上面有订购电话，这是为了方便那些不会使用电脑和APP的老年人，可以用电话下订单。
业务员去社区宣传的时候，会带上他们当天的菜单和菜价表，那些提着菜篮子，刚从菜场回来的人，看看他们的菜单，看看自己手里的菜，再看看他们的菜单，张向北觉得，他们肯定会有一副惊讶的表情。
李薇他们客户中心，从上午九点开始，就打电话给他们的协议单位，一是征询他们对“宅鲜送”的菜品和配送服务的意见，接到他们电话的客户，都和他们说，不错不错，很满意。
还有不少客户和他们的客服说，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下单的，没想到今天收到是个意外，菜相当新鲜，价格还这么便宜，太好了，以后就长期订你们这里了。
客服接着询问客户，晚上有没有可能安排人收货，如果那样的话，我们会优先给你们配送。
果然如吴欢预计的，这些单位，本来就有人晚上值班，让值班的人安排接收货品，当然没有问题，小事一桩。
吴欢来和张向北说这事的时候，张向北松了口气。
十点多钟的时候，张向北接到张晨的电话，和他说，省军区那里已经联系好了，对面那个仓库，他们同意把地和仓库租给我们，暂时也是二十年，等上面有文件可以转让的时候，再转让给我们。
“我这里下午就过去签协议。”张晨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太好了，谢谢老爸！”
张向北走去了吴欢的办公室，把事情和吴欢说了，吴欢听了很高兴，她说，怎么有一种万事俱备的感觉？
正说着，吴欢的电话响了，是微信视频，她看了一眼和张向北说：“是雯雯。”
“哪个雯雯？”张向北问。
“小雯雯。”吴欢说。
两个雯雯每天和他们在联系，说起来太复杂了，吴欢和张向北他们，把她们做了区分，宁远的雯雯年纪大一些，他们就叫她大雯雯，派往北京的就叫小雯雯，同样，也分出了大倩倩和小倩倩。
吴欢按了一下接收，屏幕上出现了雯雯的脸，雯雯叫着：
“吴总，吴总，你们昨天太棒了，张总在不在？”
吴欢说在，正好就在我办公室。
张向北听到，赶紧凑过去，朝雯雯挥手，雯雯叫道：“好了，两位老总都在，欢迎你们检阅我们北京分公司的全体员工。”
雯雯把镜头拉开，张向北和吴欢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镜头里有三十几个男女，排着整齐的三行队伍，大家一起朝他们鞠躬说：
“张总好！吴总好！”
然后，从第一排右边的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个报着自己的名字和年龄，还有哪里人。
张向北和吴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雯雯这才过去多少时间，他们北京分公司的营业执照都还没有下来，她就已经拉出这么一支队伍了，这也太快了吧？
雯雯和他们说：“他们今天是第一天来上班，下午我会把他们分组，然后培训他们，给他们每个组划分区域，从明天开始，就让他们开始工作了，张总，吴总，我有一个建议。”
张向北点点头：“你说。”
“我们北京和天津，能不能也和你们杭城一样，先从单位客户开始做，这样的话，我会先安排他们扫街，像篦子梳头发一样，给我一条条街扫过去，把那些单位，一个个像虱子一样给我篦出来。”
什么比喻？雯雯说着，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吴欢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点了点头，吴欢说：
“可以，我等会让技术中心，给你一组帐号和密码，这样，你们跑去人家单位时，就可以把我们的网站，打开给他们看，他们可以看我们网站的商品，还有价格。”
“好好，这样最好，来了一把神器。”雯雯说。
“还有，我派工程部的人，今天就出发，去规划北京和天津的车间建设。”
吴欢和雯雯说，雯雯动作这么快，吴欢感觉，自己有点被她赶着走了，她的动作，也不得不快起来。

第1972章 宁远也不远
张向北回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始，又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奶奶、外婆和张向西，只能靠手机视频去捕捉张向北的去向，张向北今天去了北京，明天去了宁夏，说是要去买一个农场，再过两天，人又在广州出现了。
二十八日回到杭城，张向北总算是在家里又住了一个夜晚，二十九日又要开车去湖南，说是要避开国庆节，从三十日晚上开始的高速拥堵时间。
这一天晚上，张向西说什么也一定要和张向北睡，不肯和奶奶睡，奶奶说不行，你晚上尿床怎么办？
张向西赶紧求饶：“奶奶，奶奶，行行好，北北明天开始，又要找不到了。”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张向北和奶奶说，没事，晚上我给她把。
张向北这一次去宁远，是一个人开车去的，小武被派去了北京，协助雯雯，孙向阳被派去了广州，协助周若怡他们，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在用。
前一天下午，张向北从广州回到杭城，还是让半亩田的司机小盛去机场接的他，张向北去了张晨的办公室，请他帮助设计几幅粤语的广告，广告公司出了几个方案，张向北总觉得不满意，不如利用一下自己的老爸。
张向北走进张晨的办公室，正好刘立杆也在，刘立杆听说张向北第二天要去宁远，他和张向北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张向北还没有说话，张晨在边上说，你还是算了，你这个戴罪之身，现在还在缓刑考察期，别多事。
张向北哈哈大笑。
张向北说：“没事，到湖南这么点路，我一个人开去就可以。”
还真的是，张向北没开过长途的时候觉得，像从纽约开到纽黑文，从杭城开到南京，就已经算是长途了，但和小武两个人，南征北战，把半个中国跑下来之后，张向北觉得，距离的概念变近了，自己对于远的理解，一下子扩大了。
原来他从杭城开到永城一百公里，中间都要进桐庐服务区休息一会，现在，不开个三四百公里，三四个小时，都觉得不需要休息了，进进出出服务区太浪费时间。
从杭城到宁远一千两百公里，张向北说，我进服务区吃个中饭，再吃个晚饭就到了，可能连晚饭都不用吃，可以去雯雯她们的鱼味馆吃，那里的鱼太好吃了。
“慢一点，不要毛毛糙糙的。”张晨看了一眼张向北，和他说，“你要记住，你现在手下有几千个人要吃饭。”
张晨这么一说，张向北也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他觉得这比说什么注意安全管用，你下面有几千个人要吃饭，你就不能出事情。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
“北北，你开我的车去，我的车在宁远还有点用处，交警看到都不会拦的。”刘立杆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到张晨公司，本来就是想来借一辆吉普车，他不可能开着奥迪R8去宁远，换刘立杆的宝马X6去，正好，张向北点点头。
刘立杆和张向北一起下楼，到了停车场，他没有把钥匙交给张向北，问：
“你不是刚广州回来吗？行李呢？”
张向北甩了甩背上的双肩包：“去几天，就这个。”
“上车。”刘立杆自己坐进了驾驶室，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奇怪了，问：
“你要干嘛？”
“去给小丫头买点东西，你帮我带去。”刘立杆说，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开着车去了隔壁的杭城中心，刘立杆买了很多吃的玩的，还有很多的衣服，都是给刘雯倩的，把X6的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买好东西，张向北开着车去单位里，刘立杆自己走回去张晨的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张向北从“锦绣家园”，直接出发去宁远。
张向北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就给向南打过电话，和她说今天自己要去湖南，向南哭丧着脸说，可惜，我国庆要演出，不然我陪你去了。
张向北本来想在永城住一个晚上，明天才继续走，两个人说了半天，向南还是担心第二天傍晚，自驾游的大军已经出发的时候，张向北还在路上，没有到目的地，那就很有可能会被堵在高速上，每年国庆的高速，都太恐怖了。
向南和张向北说，算了，你还是直接走吧，早去早回，回来的时候，可以在永城住一个晚上。
张向北说好。
因此，张向北今天，路过永城的时候他都没有下高速，只是给向南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自己刚刚经过永城。
“注意安全，听到没有，张向北？”向南问。
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
每年的国庆黄金周，都是大家出游的日子，但黄金周只是对城里人来说的，这是全家老小，统一有了假期休息的时间，就正好趁这个时间阖家出游，特别是自驾游。
对农村和农民来说，是没有什么黄金周的概念的，张向北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去敲定合办蔬菜公司的事情，他们现在要在那里办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三家公司，除了雯雯和倩倩他们村里，还有大脑壳他们村里，和红岭水库所在的村。
合作的方式是三方合作，分别由“宅鲜送”、红岭农家乐和这三个村的村委会共同组建，村民们以自己的土地入股，张向北是这三家公司的董事长，而总经理，分别由三个村的村主任担任，雯雯和倩倩，也参与日常的管理，特别是财务监督。
这三家公司，加上雯雯他们的红岭水库，将和张向北他们刚刚在宁夏石嘴子收购的一家农场一起，一南一北，成为他们自己直营的有机蔬菜产地。
这个模式一旦成功之后，他们还会把这个模式继续推广，这样，他们“宅鲜送”就能真正掌握了全产业链。
张向北从杭城一直开到了江西的上饶，才进服务区加油吃饭，今天的天气晴好，视野开阔，高速上的车也不是很多，张向北看看手表，一点二十，他决定再上高速，一口气直接开到赣州服务区，到那里的时候，应该是五点多钟，加油上厕所，但不吃饭。
到晚上十点钟左右，他就可以到雯雯她们那里了，反正她们的鱼味馆也做夜宵，就到那里吃晚饭。
张向北快开到郴州的时候，外面的天开始黑了下来，张向北给雯雯打了一个电话，和她说，自己已经到郴州了。
雯雯说好啊，几个村的村主任和书记，知道你要来，都在这里等你呢。
张向北说：“今天太迟了，让他们先回去，我们明天再谈。”
雯雯笑道：“等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总算是把你等来了，他们哪里肯走，北北，你要是再不来，他们还以为我是骗子，在忽悠他们，田里晚稻都没有种，吴傻子让他们空着田在沤肥，说是要养地，还要覆地膜杀菌，大家看着空空的地，心里都慌慌的。”
“对不起，对不起，雯雯阿姨，是我们那里，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张向北赶紧说。
雯雯说：“我知道啊，那几个啰里啰嗦的，都被我骂了一顿。”
张向北哈哈大笑：“还是你厉害，雯雯阿姨，对了，我晚饭都没有吃，我要吃鱼。”
“好好，要吃多少都有，我让他们一起吃。”雯雯说，“对了，北北，你等下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把他们都干趴下了，农村的人，就是要来点硬的，接下去就好说话了。”
张向北笑道，好，大不了你到时候让几个厨师，把我抬回房间。
一个电话通完，郴州已经过了，前面要到桂阳，然后再过嘉禾，就到宁远县城，接着，就是去往红岭水库。
晚上十点，张向北开到了红岭水库的门口，水库的大门已经关了，但大门中间的子门还开着，张向北按了按喇叭，传达室里的保安伸出头看看，惊喜地叫道：
“刘总回来了？！”
张向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是开着刘立杆的车子来的，这个保安眼神不好，以为是刘立杆回来了。
保安嘡啷嘡啷把大门推开，张向北把车窗按下，缓缓开了进去，和保安说了一声你好。
保安探着头朝车里面看着，张向北笑道：“别看了，刘总没有来。”
保安噢噢地点着头。
张向北说：“对了，我姓张，你打电话给雯雯，让她把电梯打开，再多叫几个人，下来搬东西。”
保安大声说了一声“O！K！”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喷出来的，张向北笑了。
张向北把车一直开到通往堤坝顶上的自动扶梯那里停下，等了一会，雯雯和倩倩带着四五个人下来了，张向北打开尾箱，让他们把里面的东西拿上去，张向北和雯雯说，我去停车，停好车上来。
雯雯说好。
张向北把车开去了停车场停好，这里，已经提前热闹了起来，张向北看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一大半的车。
张向北到了堤坝顶上，走到了雯雯和倩倩的办公室里，他看到那些东西，在办公室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倩倩正拿着一件衣服，让刘雯倩试，刘雯倩很忙，一只手里抓着一个玩具，一只手里抓着一罐德芙巧克力，手根本伸不进袖子里。
倩倩让她先把巧克力和玩具放下，试衣服，刘雯倩老大不情愿的，雯雯说：
“雯倩，快穿好新衣服，给爸爸看看。”
刘雯倩一听，马上把手里的玩具和巧克力都放下了。
张向北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满了出来，但办公室里，只有雯雯倩倩和刘雯倩三个人，张向北问：
“他们呢？回去了？”
“没有，我让他们去包厢里等了，在这里叽叽呱呱的，头都被他们吵痛了。”雯雯说。

第1973章 好了
给刘雯倩试了两件衣服，结果都很合身，倩倩骂了一句：“这王八蛋还知道雯倩穿多大的衣服。”
倩倩骂完，她和雯雯都沉默了，过了一会，雯雯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说：
“雯倩，要不要给你爸爸打电话，把新衣服给他看看？”
刘雯倩拼命地点头。
张向北说：“我来打吧。”
他担心这个时候，刘立杆已经回到了家，要是让淑珍阿姨看到雯雯这个点给他打电话，恐怕会有误会。
雯雯似乎也知道了张向北的想法，她说好。
张向北拨通了刘立杆的电话，问：“杆子叔叔，你在哪里？”
“还在你爸爸这里，和他在吹牛，北北，你到宁远了？”刘立杆问。
张向北说到了，他觉得刘立杆到现在还没有回去，很可能就是在等自己的电话，可怜了我的老爸，还要陪着他，张向北笑了起来，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雯雯。
雯雯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再走回来的时候，手机的微信视频已经打开，她把手机朝向了刘雯倩，刘雯倩一看到屏幕就“啪啪，啪啪”地叫起来，还给电话那头的刘立杆，看自己的新衣服。
刘雯倩和刘立杆视频了五分钟，主要是刘立杆在说，问长问短的，刘雯倩要么使劲地摇头，要么使劲地点头，生怕屏幕里的刘立杆看不清楚，两个人终于说再见了，雯雯把手机递给倩倩，倩倩摇了摇头，雯雯就把微信关了，把手机还给张向北。
倩倩和雯雯说：“我带雯倩，你陪北北过去吧。”
雯雯说好，她带着张向北走向了鱼味馆，推开包厢的门，包厢里烟雾缭绕的，门一推开，浓浓的烟雾就朝门外奔突而来，差点把雯雯击倒，雯雯骂道：
“你们几个老烟枪，在这里烧锅炉啊？！”
包厢里的六七个人，嘎嘎地笑。
雯雯的表舅看到了张向北，叫道：“我们盐水花生都吃掉五盘了，张总你总算到了，快坐快坐。”
雯雯和服务员说：“快上酒菜。”
雯雯和张向北进去坐下，雯雯给他们互相介绍，张向北和他们一个个握手，酒菜马上上来了，有人叫道：“张总罚酒。”
张向北说：“好，我先吃碗饭，垫垫肚子，晚饭都没有吃，吃完了我们再好好喝，好吗？”
雯雯赶紧让服务员打饭，饭端上来，张向北确实是饿了，也不顾形象，或者说是，有意地不要形象，他想起了前面雯雯在电话里和他说的，张向北知道，在这种场合，越不讲形象，就能越快地和大家打成一片。
张向北风卷残云般地把一碗饭干掉了，还吃了好几块红烧肉，专门挑肥的吃，吃完，心里也踏实了，他端起酒杯和大家说，我来迟了，本来早就应该来了，可惜太忙，其他话不多说，我先自罚三杯好不好？
大家都说好。
喝的是米酒，张向北先喝了三杯，然后开始一个个地敬过去，先打了一轮通关，在座的都觉得，这个大老板爽气，不仅一点架子也没有，还直来直去的，痛快。
“来来，我们今天晚上不谈工作，工作明天开始谈，今天，我们就喝酒，喝它个痛快，好吗？”
张向北说，表舅领头叫道，好，不就是喝嘛……
几个人应着：那就喝！
张向北在红岭水库待了四天，把所有事情都谈妥了，该签的协议也签了，其他的事，就交给雯雯和倩倩办了。
四号那天，张向北赶在自驾游回程的高潮起来之前，就往回赶，他今天要赶到永城，在永城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去杭城。
过完这个国庆假期，马上就要到他们杭城、上海和南京三个城市社区配送正式上线的日子，这才是他们“宅鲜送”真正的挑战，不过好在，前面已经有二十多天单位客户配送打底，一切都蛮顺利的，这让张向北他们的底气，足了很多。
天刚蒙蒙亮，张向北就准备走了，雯雯和倩倩抱着刘雯倩来送他，三个人陪着他一起走到下面的停车场，刘雯倩看上去还没睡醒，闷头闷脑的，但一知道张向北要走了，马上哇哇大哭起来，雯雯笑道：
“北北，没想到你还很有孩子缘。”
“还有女人缘。”倩倩说，“我们酒店的那几个小姑娘，这几天嘁嘁喳喳都在说他。”
“像张晨哥。”雯雯说，倩倩连连点头，雯雯笑道：“我们那个时候，其实都很喜欢你爸爸，可惜你爸爸那时已经有了你妈妈。”
“你们不是……？”张向北问，他想说你们不是喜欢杆子叔叔吗，话说了一半，又没有说。
“那个不算！”雯雯把手在面前一挥，不过眼眶却已经红了，跟着，倩倩的眼眶也红了。
张向北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算的。
他抱着刘雯倩，和雯雯倩倩说：“雯雯阿姨，倩倩阿姨，你们有时间，就带着雯倩去杭城玩，我老爸也很想你们，他还很感激你们。”
雯雯和倩倩连忙点头说好。
……
张向北回到杭城，张晨和小芳却已经不在，去了美国，奶奶交给了他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优盘，他打开文件夹看看，里面是张晨给他设计好的广告小样，张向北嘴角一歪，笑道：
“还是老爸厉害！”
张向西看着他问；“北北，你和我说，老爸怎么厉害了？”
张向北把手里的画稿给张向西看，和她说：“你看，这是老爸画的，好不好看？”
张向西盯着画看了看，头一点一点，夸张地大笑着：“北北，我和你说，我的牙齿都快要笑掉了。”
“怎么了？”张向北问。
张向西指着画里的一个人说：“你看看北北，老爸画了一个光头，哈哈，笑死我了，老爸画了一个光头强。”
张向北和小芳，这次去美国，可不是趁着黄金周去旅游，而是和大队人马一起去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刘芸、汉高祖刘邦夫妇、王敏生、林淑婉和老唐、老谭和瞿天琳、老杨、还有刘立杆和谭淑珍。
他们这次去，是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的黑森林食品，林淑婉他们的领英教育，分别于十月五日和八日，中间相隔两天，在美国的纳斯达克上市。
上次缤纷网络纳斯达克上市，张晨已经去过一次纽约，觉得没什么好去的，但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一定要他去，汉高祖刘邦说，小老弟，我公司上市，你怎么可以不去，林淑婉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哥，你一定要去，张晨只能去了。
而刘立杆，汉高祖刘邦一叫，他马上就说要去，他说，我知道香港联交所是怎么样的，还不知道纳斯达克是怎么样的，我一定要去看看。
张晨看着谭淑珍和刘立杆，笑道：“好啊，这次去纽约，我要带你们去见两个人，谭淑珍，我带你去见见以前暗恋过你的人。”
谭淑珍瞪着张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张晨又和刘立杆说：“你别吃醋，你吃醋也没有用，人家真的是耍刀的高手，你干不过人家。”
小芳在边上听着，知道张晨在说的是谁，小芳忍不住大笑。
张向北在家里吃了中饭，马上就要赶去公司，奶奶问他，晚上回不回来？
张向北想了一下说：“不一定。”
“算了，我们就当你又出差了。”奶奶说。
老张在边上说：“去吧，去吧，北北。”
他看了张晨妈妈一眼说：“你忘了你年轻的时候，为了当三八红旗手，也是这样不顾家的？”
张晨妈妈愣了一下，拿眼瞪着老张，张向北大笑着出门去了。
今天，他们的食品厂改建完成，今天晚上就开始投产，张向北要过去看看。
张向北开着车，到了原来的建新物资仓库，如今这里门口，已经换成了半亩田物流基地的牌子，里面一半的房子是张向北他们租用的，还有一半，被下沙的康师傅租去了。
里面院子的空地上，盖了六七百平方崭新的玻璃阳光房，里面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也是新做的，都还空着，这是用来晾晒那些腌制品的，这样，阳光可以晒到，但灰尘不会沾到。
张向北走到了他们的厂房里，进门需要先喷雾消毒，穿上一件白大褂，鞋子也套上了鞋套，然后才可以进去，车间里的绿色环氧地坪刚刚加班加点做好，今天已经干透，可以使用了，上面加了吊顶，墙壁重新粉刷，离地面一米五高，都已经贴了瓷砖。
车间里摆着一长排的不锈钢台子，这是工人的工作台。
原来的几间仓库，都被打通了，张向北走进了腌制车间，腌制车间一共占了两间库房，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的大缸，那些蔬菜和鸡鸭鱼肉，要在外面车间清理干净之后，然后在这里腌制，接着去外面晾晒。
张向北走进了他们这次改建的重头戏，烘焙车间和包装车间，虽然他们的产品以自然晾晒为主，但烘箱还是少不了，到了连续的阴雨天，或者黄梅季节，阳光是个稀罕物的时候，就需要用烘箱，先烘干水分，便于冷库保存之后，再等到有阳光的时候继续晾晒。
摆放那套包装流水线的地方还空着，设备已经订下去，还没有到，反正他们的产品，离需要包装还有一些日子，不会影响生产。
包装车间的一角，是他们的化验室，虽然他们的制作工艺还是传统的，但他们不可能像小作坊那么生产，所有的配方，都需要规范统一，这样才能保证产品质量的一致性，所有的产品，也都必须经过抽检，检验合格了才可以出厂。
张向北转了一圈走出去，看到吴欢和一位中年人正走进来，这位中年人，就是吴欢从一家知名食品厂挖过来的工程师，姓顾，张向北他们都叫他顾工。

第1974章 顾工
顾工今年四十二岁，胖胖的，比孙向阳还胖，张向北看到他的时候就心想，又来了一个胖子，和他比起来，孙胖子最多只能是二胖或者小胖了。
胖的人如果皮肤白皙，看起来就会像个知识分子，更像领导，但如果皮肤黝黑，就只能像是厨师或者卖肉的了，顾工属于后者。
加上他剪的还是一个平头，不是那种大背头，和人说话的时候，不喜欢站着说，也不喜欢坐着说，而是喜欢蹲着说，还是主动式的，没说两句，他就蹲了下来，和他说话的人，总不能站着俯视他说话，只能也跟着蹲下来。
一般的胖子，连蹲都很费劲，没想到这个胖子，这么喜欢蹲着，有时候张向北和他蹲着说话，一时就会恍惚，他觉得如果再在他手里塞一只海碗，一双筷子，把背景置换到人行道的路沿上，这完全就是一个外来务工者的形象，还是早几年前的。
现在连外来务工者都知道，到了城市，就必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没有说什么蹲相的，特别是对方还是自己老板的时候。
顾工一点也没有知识分子的样子，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知识分子，他不是学农的，而是学历史的，正牌的复旦大学历史系的硕士，本硕连读，不是那种后来回炉，拿到的镀金用的学位。
看到他的简历和毕业证书、学位证书的时候，吴欢和张向北都吃惊不已，张向北问顾工，你一个学历史的，怎么会来搞食品的？
在张向北的印象里，像顾工这样的，不是应该和周若怡以前一样，去博物馆，每天对着长绿毛的古钱币或者木乃伊吗？
张向北和吴欢的反应似乎在顾工意料之中，他大笑，问：“有点意外吧？”
张向北点点头：“不是有点，很意外。”
顾工说：“我毕业的时候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上海博物馆，还有一个是留校教书，但我都不想去，这两个地方，都已经烂掉了，我不想跟着一起烂，我们学历史的，有一门功课，叫田野调查，我很喜欢干那个事。
“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或者早几百年，我最适合干的，就是行吟诗人或者读报人。”
张向北和吴欢都看着他，有些疑惑，顾工继续解释：
“我不会写诗，不要误会，行吟诗人也不会写诗，他们是传诗，就是把从各地收集来的诗歌到处传唱，其实就是个江湖艺人，也有点像现在唱歌的走穴。
“美国西部大开发的时候，有人专门从事读报这个行当，就是包里放着报纸，那些报纸，其实都是好几个星期前的旧报纸，他们一个个小镇这样串着，在小酒馆里，读报纸给那些拓荒者们听，拓荒者大多是文盲，文盲也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啊。
“所以我毕业了，就一边帮助同学编编书，同学们顶着复旦大学博士硕士的头衔，给出版社编写那些通俗的历史读物，项目接到了，自己又懒得写，就分包出去，自己挂个主编的头衔，我分到几个章节，就帮助写写，分一点稿费。
“主业就是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在农村到处转，我这个人对吃很感兴趣，特别是农村里的那些腌制食品，香！学历史的嘛，大概潜意识里也觉得腌制食品有历史感，那咸肉和腊肉，不就是猪的木乃伊？”
吴欢忍不住“咦”地一声，顾工大笑。
“你接着说。”张向北来兴趣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对自己的胃口。
“很简单，既然好吃，吃到好吃的，就很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样以后自己也可以做啊，像这些土特产，那个时候可没有掏宝网，没现在这么方便，你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吃不到了嘛。”
顾工说着，拿起自己带来的双肩包，打开包盖，两手拎着包底一提，“哗”地一声，从包里倒出了大大小小、封皮的颜色图案不一、厚薄不一的二十几本笔记本，在会议桌上摊了一大片。
“这就是我的成果。”顾工说。
张向北问：“我可以看看吗？”
顾工双手一摊：“随便看，又不是我创作的，我只是个记录者。”
张向北拿起其中的一本笔记本看看，发现里面记满了各种食物详细的制作方法，有酿酒的，有腌肉腌菜的，还有各种干，比如南瓜干、茄子干、豇豆干等等的制作方法，写得很详细，从原料一直到腌制的器皿，包括是用海盐还是井盐，盐和酱油是什么牌子的，都一清二楚。
没有牌子的，就注明了是从哪里买的，或者是哪里产的。
每一段记录后面，都有详细到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哪个农户家吃到，和亲眼看到他们的制作过程，还有简单的口感描述，再加上一到十星的星级评定。
有一些后面，还记录着制作者的口述，就像是口述历史。
张向北默数了一下，光他看的这本笔记本，咸肉的制作方法就有二十二种之多，其他的食物也一样，真是丰富有趣。
张向北看着顾工说：“这个可是宝贝啊。”
顾工点点头说：“是的，刚开始只是记着好玩，后来就有意识地做这件事情了，我自己不要脸地给自己做的事，加了个好听的词，说是采风，食物采风。”
“食物采风？”张向北问。
“对，艺术家进行创作，要进行采风，我前面说的行吟诗人，其实干的也是采风，整本《诗经》都是采风的结果，但是人，很操蛋的，明明吃是最重要的大事，却不好意思吆喝出来，贪吃才是人的本性，但大家都觉得，好像贪吃是一种罪。
“明明是很贪吃的人，一定要把自己搞成美食家，整天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才觉得是很高级的事，不敢说吃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人就是这么虚伪。
“你们想想，那些写书的，搞艺术的，包括喜欢胡说八道指手画脚的领导，都说自己提供的是精神食粮，不就是因为食粮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精神的才高级，光光食粮就不高级了？
“没有食粮，你不饿死也面黄肌瘦，至少心情不佳吧，对吗？饿你三天，给你一本书，让你看着，放一段音乐给你听着，要么让你去听领导讲话，你能饱吗？狗屁，什么精神食粮。”
顾工说着，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顾工自己也笑了，他说：
“扯远了，再回答张总的问题，为什么干这个，不是年纪大了吗，需要成家养小孩了，就需要找一个工作，其他的我也不会啊，再想进什么学校和博物馆，也都要考试了，就是我这个年纪，他们看着也好像都不拿正眼瞧了。
“没办法，有次看报纸，看到就我现在这个公司，在招什么技术人员，我想，这种食品厂的技术人员，不就是怎么做食品吗，这事我能干啊，我就去了，那个公司，那时候其实只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
“我见到老板也不啰嗦，就做了三种酱肉给他，和他说，腌制五天之后，大太阳的时候晒两个上午，其他时候阴干，觉得好吃就给我打电话，后来她给我打电话了，我就去了。”
张向北点点头，直接问：“我要是想把你挖过来，可以吗？”
“可以，要是不可以，我就不会来了。”顾工也直接回答。
“你有什么条件？”张向北问。
“月收入两万五就可以。”顾工说，“我现在两万，提了几次要加工资，老板不肯，我就不太想在那里继续干了，她大概是觉得，现在公司的产品线都稳定了，配方反正作为厂里的技术档案，她也都掌握了，又招了食品专业的两个年轻博士，我就没那么重要了。”
顾工说得很坦率，吴欢也坦率地问：“为什么月收入要求两万五？”
“两万五就有尊严了。”顾工说。
“有尊严？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两万五的话，就够我付每个月的房贷和养家，儿子问我要零花钱的时候，我也有钱给他了，要是儿子问你要零花钱，你都拿不出来，是不是很没有尊严？”
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
“我给你四万，可以吗？”
“两万五就够了，不过你要多给，我也没有意见。”顾工说，“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张向北问。
“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我还是要骑着我的破摩托出去转转，我需要透透气。”顾工说。
张向北说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张总。”
“摩托车就不要骑了，不安全，我给你配一辆越野车，可以吗？”
顾工咧开嘴笑了。
他就这么当场就被他们“宅鲜送”招了进来。
顾工走后，张向北和吴欢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呢？”
“你们是臭味相投。”吴欢说，“一个非传统的耶鲁大学毕业生，碰到了一个非传统的复旦大学硕士生。”
张向北听了大笑。
顾工老远就看到了张向北，叫道：“哈哈，张总，你今天是不是专门赶回来，看这里开工的？”
张向北说是，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顾工说：“准备是准备好了，就是HR那边，招进来的工人，好像太年轻，这也怪我，我没有把要求告诉他们，就和他们说了需要多少工人。”
“年轻不好吗？”张向北问。
“不好。”
顾工说着就蹲了下来，张向北也跟着蹲下来，吴欢看看，也随他们蹲下来，三个人就蹲在那里，呈三角形聊天。

第1975章 好东西
“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岗位，才是最好的。”顾工说，“那些小男孩小女孩，哪怕本身就是个半文盲，他们也以为自己的本事大过了天，一天到晚，总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感觉，一般的活看不上眼，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要么就是嫌没有前途。
“屁个前途，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前途，就是将就活着，一代一代，有前途没前途的都死翘翘了，就是秦皇汉武又怎么样？但这些孩子想不明白，还以为世界是他们的，不知道他们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已经出局了。
“你让他们腌个雪菜都腌不好，上个夜班都不愿意上，还喜欢和你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忘了所有的元帅都是从士兵做起来的？
“能做好士兵的人，才有成为元帅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几十万人才有一个当元帅，对好士兵而言，他的可能性都只有几十万分之一，对你，哼，我呸，你的可能性是负数。”
顾工说着的时候，还扭过头去呸了一声，好像说这话的人，就在面前，张向北和吴欢看着，不禁莞尔。
“算了，慢慢调整吧，估计现在来的，一大半都干不久的，不是在这里干不久，他们是到哪里都干不久，他觉得哪里都发挥不了他的才能啊。”顾工继续说。
“你真够损的，顾工。”张向北笑道。
顾工也笑，他说：“不是我损，是事实就是这样，你们等着瞧吧，人要是光靠管，是管不好的，还是要有点自觉性，再说，一大堆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人，做出来的菜，怎么会好吃，腌菜也是有灵性的，以前人腌腌菜，一边踩着雪里蕻，一边还要唱歌呢。”
“就像法国人和日本人，要给葡萄和和牛听音乐一样？”张向北问。
“对，还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很微妙的，我们人的理解都太浅薄，茅台酒厂，以前曾经去北京办过分厂，师傅和工艺都是一样的，原料也是从云南运过去的，但做出来的酒，完全变样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放弃了。”顾工说。
吴欢问：“顾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四五十岁的文盲最好了，不过现在文盲少了，四五十岁的那种农村妇女，跟着老公出来打工的最好，她们除了清洁工和酒店厨房的帮工，工地的小工，就找不到其他的好活干了，当个营业员人家都嫌她太老，这样的人比较容易满足。
“也能吃苦，只要我们这里的工资还可以，每月能按时发，加上是在这样干净整洁的环境里，她们对这份工作，就会很珍惜，干活的时候，心会很定，不会那么毛毛糙糙，再说，我们这个，又不是强体力活，用不着年轻。”
张向北和吴欢，觉得顾工的这话，倒是有道理，吴欢说好，我让人事那边，再招，就按你这个要求。
顾工虽然名义上是他们食品厂的工程师，但因为就在隔壁，就没有必要再另设一套管理班子了，所以食品厂这边，其实是全部交给他管。
这也是张向北他们，之所以要把食品厂和“宅鲜送”放在一起的原因，除了物料搬运的方便，最主要的，就是不要另搭一个班子，还要配财务和业务员什么的。
现在，对企业来说，最大的开支就是人头开支，人头开支能省，成本就下来了。
张向北本来也想任命顾工为他们食品部门的总经理，顾工说不要，就顾工可以，我原来那边，大家也叫我顾工，我喜欢人家叫我顾工。
“为什么？”张向北问。
“你们知不知道诗人顾城？”顾工问。
张向北和吴欢都说，名字知道，诗没读过。
“正常，你们年轻，我们那代读大学的时候，谁没有读过顾城舒婷北岛啊。”顾工说。
吴欢问：“这和顾城什么关系？”
顾工狡黠地笑着：“顾城的爸爸也是诗人，他的名字就叫顾工。”
张向北和吴欢哪里忍得住，坐在那里，脑袋都快敲到会议桌了。
“还有一个问题，张总。”顾工蹲在那里，和张向北说。
“什么问题？”张向北问。
“你要给我定一个大方向。”顾工说，“就是我们的产品，是需要做成大路货，还是精品，适合当礼物赠送，适合做航空食品的？”
“这个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不同的产品，选料和工艺都不一样，包装也不一样。”
顾工接着说：“比如同样是火腿，金华火腿就可惜了，现在鱼龙混杂，而且大多粗制滥造，把金华火腿这块牌子都砸了，本来，我们国内有金华火腿、宣威火腿和诺顿火腿在，不应该有西班牙和意大利火腿的市场，是我们自己缴械投降的。
“现在一年份的火腿，没办法吃了，就是咸肉，没有香气，为什么？急功近利啊，都用烤箱了，用烤箱做出来的火腿，连放都放不久的，里面会霉烂，会空，有一股蚝味，只有太阳晒出来的火腿，才越放越香。
“老外比较死板，一百年前怎么做火腿，一百年以后还是怎么做，他们的火腿不走样，我们现在的火腿制作工艺，和二十年三十年前都已经不一样了，说是工艺改进，其实改进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更省时间，不是改好了，是改不好了。
“这样，老外一脚踢进来，就没有对手了，你们说能怪谁？我今年准备真正按传统工艺做一批火腿出来，你们到时看看，也可以送人，我保证吃到的人都会说，长这么大，从来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火腿。”
“为什么只能送人？”吴欢问。
“卖不出去，成本高，价格也会高，没有人会买，人家上掏宝网，比较来比较去，我们肯定是最贵的。”顾工说。
“我们自己来卖。”张向北说，“既然西班牙火腿那么贵，市场反应都这么好，我就不相信，只要我们‘宅鲜送’的火腿好，会没有人要，我们来把这个牌子打出去，就是‘宅鲜送’古法工艺火腿。”
张向北说：“而且我们有这个条件，顾工你前面说了，我们的产品定位，就做精品，我们有条件，你们想想，我们有那么多协议单位，再过一年，在全国起码几十万家协议单位，这些单位逢年过节都要送礼啊，送农产品是不是最好的？
“光这一块的需求量就很大，只要我们的产品，口味和质量过硬。
“我们还有那么多的高档酒店呢，他们对原材料的要求很高，只要我们到时特别向他们推荐，我想，他们也会很乐于采购。”
吴欢点点头，觉得这确实是他们的优势，只要“宅鲜送”在这些单位口碑做出来了，到时候，即使同样的产品，他们的定价比别人贵，这些单位也会相信，他们的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那好，我知道了。”顾工笑道，“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做垃圾货，做那种东西没有成就感，你们放心，我保证做出最好的产品，还经常会推出新品。”
张向北说好，你大胆去做就是。
“就这个火腿，不是我吹牛，我做出来后你们可以盲试，也是可以生吃的，你们把它和西班牙伊比利亚的火腿比比，看看谁更好吃。”顾工说。
张向北点点头：“我等着这一天。”
“对了，张总，那我猪要订下去，要用金华两头乌的猪，还不能吃猪饲料，只能吃猪草和米糠、麦麸。”顾工说，“我认识几个养猪户，他们可以养。”
张向北说好，你订下去。
新招来的一批化验员到了，顾工站了起来，张向北和吴欢也站了起来，顾工要去安排他们工作，张向北和吴欢两个人，回去了对面的“宅鲜送”。
车就停在这边，张向北和吴欢走过去，路上，吴欢说：“合拍了。”
“什么合拍了？”张向北问。
“这个顾工，这里，和我们‘宅鲜送’合拍了，我前面真怕你说，反正我们只是要转化库存，也不指望食品厂这里给我们赚多少钱，做大路货就可以。”吴欢说。
“我是这样的人吗？”张向北问。
“不是，不过，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吴欢笑道。
虽然现在还是国庆假期，但他们“宅鲜送”，比原来还要忙，每个部门的人都在加班，那些机关单位和学校放假了，但酒店、宾馆和大小饭店的生意，几倍的增长，杭城、上海和南京，都是国庆人潮的净流入地区，酒店翻台接着翻台，还是应付不了那些等候吃饭的人。
像土香园大酒店，他们都已经中餐连着晚餐了，这里吃中饭的人还没有结束，吃晚餐的人已经来了。
宾馆酒店和大小饭店忙，他们“宅鲜送”就跟着忙，原来一天送一次的地方，现在起码要送两次，像土香园大酒店，一天要送三次，不然一次性送太多，酒店的后厨也放不下这么多菜，水台也清洗不过来。
张向北和吴欢算是明白了，他们“宅鲜送”，不仅需要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而且全年无休，哪怕是大年初一，你也同样需要配送。

第1976章 上线
雯雯和周若怡都给张向北打电话，和他说，她们那两边的进展很快，每天都有很多协议单位签下来，她们甚至也已经开始和社区接洽，同意合作的社区，也已经有不少，每一个社区下面都有几十个小区和物业公司，她们和物业公司，也签了不少的协议。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尽快上线。
这也是那些协议单位的要求，不管是北京天津的单位，还是广州深圳的单位，他们都和上海南京和杭城的单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单位的老大，知道这三个城市已经开始配送，会打电话询问，电话这头，告诉他们的都是不错不错，钱省了不少，还省事了。
张向北也想在杭城、上海和南京三地的社区生鲜配送上线之后，尽快把雯雯和周若怡她们南北两头的业务开展起来，这样，他们就完成了重要布局，在中国经济最发达的珠三角、长三角和京津地区立住了脚，从这三个地方再向周边城市拓展，就变得容易。
但他们这些地方的车间改造还在进行，这是想快也快不起来的，在他们的生产车间改造没有完成之前，他们不可能开始配送。
张向北他们自己估计，最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可以完成生产车间的改造和设备安装，还有人员培训。
张向北和吴欢商量，他说，这两个地方的人员培训可以先做起来，让雯雯和周若怡他们先招一批骨干，派来杭城这边，把他们都下到每个部门跟着实习，这样，等他们回去，就马上可以上手，并帮助培训新招进来的员工。
虽然到那个时候，这些人自己还是进入公司才几个月的新员工，但我们必须把他们当老员工、骨干员工使用，谁让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我们只能让他们迅速老去。
吴欢说好，她也觉得这样的安排甚是稳妥，要不然，到时候每个地方上千名的员工，都是新招进来的，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北京和广州毕竟不是杭城上海和南京，杭城是他们自己在现场盯着，上海和南京也是把能派出去的人，都尽量派了过去，就这三个城市，他们都已经觉得捉襟见肘，到时候要再从这三个地方抽调人员，几乎是不可能的。
吴欢给雯雯和周若怡他们下了指令，让他们每个城市各招一百名员工，一共四百名，派到杭城来，在杭城集中培训之后，分散到三个城市跟班实习，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会应对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同时也能弥补社区配送起来之后，这三个地方的人手不足的问题。
他们虽然每天都在招聘，每天都有新的人员加入，但人毕竟不是青菜萝卜，招人没有那么容易，让他适应这个环境，也没有那么快，加上还有顾工说的那个问题，招来的人里，免不了总是会有一定比例，这山看着那山高，最后在哪家公司都呆不长的人。
这些人干着干着，莫名其妙就会自动离开。
吴欢想好了，这几个城市过来实习的人，到时候也可以随着他们车间改造和业务开展的进程，分批回去，这样可以减轻雯雯和周若怡她们的压力。
和单位配送系统大清早上线不同，社区配送系统，他们定在中午正式发布，网站的格式和内容其实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单位客户的价格，和社区配送的价格，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差距。
社区配送系统上线之后，两个网站就合二为一，只是在右上角，有个单位客户的按钮，点进去，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进入单位客户的界面。
之所以要把时间定在中午上线，一是考虑到家庭用户一般都会是，到下午特别是晚上，才会去想第二天要吃什么，同时，张向北和吴欢心里也没有底，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有多少订单进来。
这一块对他们来说，完全的新的疆域，比单位客户还难预测，单位客户毕竟都是签过协议的，有多少协议单位，他们心里是有底的，而到底有多少家庭会选择他们，完全没有底。
从中午开始上线，也是把时间相对缩短一点，他们也不想一下子涌进太多的订单，毕竟配送也是第一天开始，他们的社区配送队伍，能不能经受住考验，还是一个未知数。
“宅鲜送”网站十月十日中午十二点上线，是他们在楼宇电梯广告和电台广告，包括社区宣传时分发的宣传资料上面写着的。
张向北早早地吃过中饭，去技术中心，看到吴越，张向北问：
“准备好了吗？”
“好了，就差一个回车键。”吴越和张向北说，“张总，要不要你来按？”
张向北摇摇头说：“不用，你们的成果，还是你来，我去会议室。”
吴越说好。
张向北走去了会议室，吴欢和李薇已经坐在这里，墙上的屏幕上，他们上海和南京分公司的老总已经进入镜头，雯雯和小武，以及周若怡和孙向阳，还有他们其他分公司的老总，都已经上线，大家都在等着这一刻。
雯雯问张向北：“张总，我可不可以直播啊？”
张向北说可以，十二点之后，他们公司就没有秘密，完全摊开在公众面前，也摊开在所有他们潜在的竞争者面前了。
雯雯说：“那你们要保持微笑，我要让我的粉丝们看看，我们公司多么兵强马壮。”
“关键的时候，你可以插入我们公司的vcr。”张向北说。
“对对，你不说我还忘了。”雯雯说。
也是从今天开始，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广告，将在线上，向全国范围开始播送，微博微信和直播平台，微博上两百多个大V，从娱乐明星到各行业精英，缤纷网络的所有直播，都会在今天同一天发力，要让“宅鲜送”水银泻地般地无孔不入。
十二点整，张向北和吴欢他们的手机，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宅鲜送”的页面，张向北赶紧打开后台数据看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几乎就在网站上线的同一刻，就有一万多人登陆了他们“宅鲜送”的网站，这些人，显然是在等着的。
接着，数字迅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五万，到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已经突破了十万，十六分，一百二十七份订单几乎在同一秒进来，接着两个数字都迅速上升。
会议室和屏幕上都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手机和电脑看，到了十二点二十八分的时候，雯雯带着哭腔叫道：
“太棒了，过五万了，宝贝们看到没有，我们公司网站，上线才二十八分钟，订单已经破五万了。”
张向北这才想到，雯雯还在直播，他赶紧朝雯雯打了一个手势，雯雯明白了，她说：
“宝贝们，我要开会了，给你们看看我们公司。”她把“宅鲜送”的vcr插播进去。
张向北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大家都笑了起来，接着，屏幕内外响起了掌声。
吴越走了进来，在会议室里坐下，他和张向北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
“什么情况？”张向北问。
“注册单位用户的人数，突然暴增了。”吴越说。
“怎么会这样？”李薇问。
“我也不知道啊，但数据不会骗人，就这一个小时，增加了一千多家单位用户，现在，总数已经到两万三千六百多家了。”吴越说。
张向北想了一下，明白了，他说：“不奇怪，很多我们没有签协议的单位，他今天看到了，就申请注册，现在有没有报警？”
“还没有，还在安全范围之内。”吴越说。
张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随着订单的不断增加，他们的系统，会自动统计每一份订单，把订单上每一个品种蔬菜的需求量，和他们现在还在途中的蔬菜数量进行比对，一旦需求量快接近可供应量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报警。
家庭用户对他们来说，是个未知数，但他们已经做了准备，但今天同时会大量增加这么多的单位客户，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张向北预计，今天单位客户的订单，会突破他们原来的计划，而一家单位客户的订单量，就要抵几十家甚至上百家家庭用户的订单。
张向北担心今天他们的蔬菜供应又会成为一个问题，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个人用户的订单，已经到了十一万三千多份，而现在还不是高潮，晚饭过后才是高潮，按目前这个趋势，张向北觉得有点悬了。
因为食品厂已经开始生产，他们在安排今天的订单时，已经把家庭用户的预计数放宽到了三十万份，但这些单位订单的增加，让这个数字，变得保守了。
“张总、吴总，我这里有麻烦了。”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上海公司的丁总叫道。
“怎么了？”吴欢问。
“已经有小区，订单数超过了我们保鲜柜的数量。”丁总说。
张向北听着，心里一凛，这又是他们的短板。

第1977章 办法
他们在三个城市的保鲜柜的总数，已经可以满足三十万家庭的使用，投放的时候，他们也是按小区住户的比例投放的，理论上已经可以满足用户的需要。
但在现实中，每个小区的情况又是千差万别，很多数据，连物业都不掌握，别说是他们，新建楼盘还好一些，他们可以根据小区的入住率，然后按比例设置，对那些已经建成有些年份的小区就不太好办，不同的小区，情况是不一样的。
一般来说，如果这个小区出租房的比例高，需求量就会减少，但又不一定，应该是年轻人多的，需求量会少，毕竟年轻人情愿叫个外卖，也懒得自己做饭。
而年纪太大的人多，可能需求量又会减少，他们不会在网上下单，也不愿意打电话，还有些人，固执地认为，菜要放到自己眼前，用手掐过，才知道新鲜不新鲜，更有些人，就是喜欢站在菜摊前挑挑拣拣，情况各异。
他们的保鲜柜，一个柜子二十四个格子，因为住户的情况不同，会造成有些楼房，只有一半或更少的格子有人使用，而有些楼宇，就不够用了，哪怕一台保鲜柜，只有一个客户使用，你也不能说就把柜子搬去其他地方。
那些空的格子，现在没人用，不代表晚上也没人用，更不代表明天没人用，相反，使用的人少，反倒可能是他们在这个小区的宣传力度不够，需要他们的业务代表，去实地了解是什么情况，加强推广，而不是把柜子搬走。
现在的现实是，不仅上海，南京和杭城，也都开始有小区保鲜柜的格子已经满员，急需要增加新的保鲜柜。
张向北拿起电话，打给了申屠红燕，把这里的情况和申屠红燕说了，申屠红燕马上说：
“北北，我这里已经做好的有四百二十六台，还有很多是半成品，晚上加班，明天还可以赶出两百多台，需要发到哪里，你告诉我，我马上装车发出去，晚上十二点之前，不管上海还是南京，都可以到。”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红燕阿姨，我马上统计出来发给你。”
挂断电话，张向北和大家说，也不要细分了，抢时间，上海发两百台，还有两百二十六台，分给杭城和南京，货统一发到物流基地，你们哪个小区缺，就连夜送往哪个小区，可以吗？
丁总他们都说好，吴欢和大家说：“先和小区物业打个招呼，不要半夜去了拉不进去。”
张向北说对，“还有，需要另外接电源的，现在马上派人过去接。”
丁总他们都说明白。
张向北拿起电话，打给了申屠红燕，把分配方案和她说了，让她马上安排装车，张向北说：
“红燕阿姨……”
“北北，我知道了，南京最远，先装南京的，对吗？”申屠红燕问。
张向北笑道：“我正想说这个。”
挂断了电话，张向北吁了口气，但他也仅仅只有吁一口气的时间，他接下来，还是要担心供应的问题，他叹了口气，和吴欢说：
“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实在不行，今天可能还是要外购。”
食品厂开工之后，他们已经加大了采购量，不再需要外购，没想到今天又要走回头路，张向北和广东的林昆锋、寿光的刘得华和二货老家的小光说：
“宁夏和云南河北，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这三个地方，马上做好准备，要加大采购量，和合作的菜农兄弟们说，让他们辛苦一下，今天可能要加大采购量，晚上就发出来，具体的品种和数量，十分钟后发到你们手机。”
三个人都说好，马上离开去安排了，张向北和吴欢他们，马上开始统计，张向北说，主要统计今天新增的单位客户的订单，然后放出余量。
新的追加订单马上出来了，吴欢发给了林昆锋他们。
张向北站起来，走去了调度中心，从上次一车大葱抛锚在路上之后，坏事变成了好事，他们也就从那天开始，经常就会根据订单的情况，调整还在路上的车辆，更改目的地，这让他们的库存，大幅度地降低。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家庭客户的订单突破了二十万份，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和单位客户一样，家庭客户的订单，也有了一个高潮，这是大家晚饭吃过之后，碗也洗了，厨房也收拾了，一个个在沙发上坐下来，就要开始考虑明天吃什么了。
过了九点，单位客户的订单基本已经没有，家庭客户的订单数虽然已经大幅度减少，但还是在不停地增加，这就是家庭客户和单位客户的区别，只要你没有设定一个下单的截止时间，就会不停地有人下单，而他们“宅鲜送”，是没有截止时间这一说的。
到了晚上十点钟，他们派出去批发市场采购的人员已经开始采购，家庭客户的订单，到了二十八万三千多份。
吴欢看着张向北，苦笑着说：“好险！”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是上海的丁总，张向北接了起来，丁总和他说，保鲜柜已经到了，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安装。
张向北问：“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去找二总，让他派人帮你。”
丁总说好，反正他们也知道怎么装，我去找他，他前面就已经来过了。
张向北和丁总开玩笑说：“我希望你今天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
丁总赶紧说：“努力，努力。”
三个地方都已经开始往社区配送，这个时候，要是再让他们自己的人，把运保鲜柜送到各个小区，人手肯定会紧张，张向北前面就给二货打过电话，二货也已经交待了下面三个物流基地，让他们的人帮忙。
张向北走到下面车间，看到顾工也在这里，看到张向北，顾工和他说：
“今天菜都不够卖，那边没什么事情，我让他们过来帮忙。”
张晨看了看，看到食品厂的三十几个人，都在帮助装车，而原来装车的那些人，已经去送保鲜柜。
张向北走到了清洗车间，看到李薇带着几个客服，在这里帮忙，张向北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楼上现在没什么事情，这里人手紧，就过来帮帮忙。”李薇说，这个时候，正是他们的蔬菜车，抵达的高峰期。
张向北感觉今天每个部门都打乱了，人员在到处调配，但整体还是有条不紊的，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张向北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还是丁总，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时候他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没有好事。
张向北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丁总气喘吁吁的声音：
“对不起，张总，我没有办法，还是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张向北问。
“订单还在增加，我把今天晚上到的保鲜柜都算进去，好像还是不够，张总，我是没有办法……可不可以把我上海的口子关了，停止接订单？”丁总问。
“不行。”张向北一听这话，马上否决，他说：“人家要是第一次登陆我们的网站，想下订单就下不了，会怎么样？第一印象肯定很差，会觉得这是一家忽悠人的公司，还有什么信任可言？更讽刺的是，他上网还看到我们的广告无处不在，心里不知道要骂多少次娘。”
“那怎么办？”丁总苦恼地说，“我们也不可能，把两家的菜放到一个格子里吧？”
张向北说：“让我想想，我等会告诉你答案。”
丁总说好。
张向北走回楼上，刚走到大厅，吴欢就从大厅里迎了过来，问他，丁总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张向北点点头。
“也难怪，他那里今天压力最大了，上海一个地方的订单，差不多是杭城和南京的总和。”吴欢说。
不仅小区和小区千差万别，城市和城市之间的差别也很大，张向北他们没有想到，上海和南京杭城的差别会这么大，看样子是上海人，对网上买菜接受的程度最高。
“我前面还担心他那里人手会不够，不过好在二总派人过去帮忙了，二总俩夫妻，自己都已经过去，可这个保鲜柜，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吴欢摇了摇头，问。
是啊，保鲜柜就是保鲜柜，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的？
张向北没有吭声，走了开去，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呆呆地看着窗外，深夜的物流基地亮如白昼，大货车进进出出的隆隆声，透过紧闭的窗户传了进来。
张向北坐着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微信上有一个向南的留言，前面在下面太吵，张向北没有听到，向南问他怎么样，张向北没有打字，而是直接按了视频通话。
向南马上接了起来，她看到屏幕上的张向北看上去有些疲倦，向南有些心疼了，问：
“张向北，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张向北笑了起来，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是今天的事情比较多，有点累了。”
“今天怎么样？”向南问。
“效果比我们预计的好，但也有一个麻烦。”张向北苦笑道。
“怎么了？”
“上海那里，订单数已经超过我们保鲜柜的数量了，现在订单还在增加。”张向北说。
“那怎么办？”向南问，“不行的话，就停止接订单吧。”
“前面我就把老丁的建议给否了，现在已经不是停止接订单的事，没有保鲜柜的话，有一些订单就要废了。”张向北说。
向南也知道了这事情的严重性，订单废了，那就好比有人买了他们的戏票，但走到剧场门口，不准他进去，退他票钱一样，那还不被骂得狗血淋头。
“那怎么办？”向南问。
张向北说：“我也不知道，正在想办法。”
“那好，我不和你多说了，张向北，你想吧，要是想到了，不管什么时间，都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也会睡不好的。”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
挂断向南的电话，张向北走去了洗手间，拿起淋浴龙头，把阀门开到冷水，朝自己头上冲着，感觉头皮都已经发紧，小去了一圈，他这才把阀门关了。
他拿起毛巾，胡乱地擦了两下头，走出去，一直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停车场汽车来去的，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
张向北看着看着，突然眼睛一亮，他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丁总，张向北说：
“老丁，明天还有两百多个保鲜柜，都给你上海，今天你坚持一下。”
“怎么坚持？”丁总问。
张向北说：“保鲜柜不够的小区，你重新调整一下，把要求送货时间在后面的，放到后面送，前面的先送出去，最后，还没有送出去的，就放在冷链车上，把车停在小区，等到有格子空出来，马上把它利用起来，要是有客户想提前拿到货，打电话过来，你们就从冷链车上取了，直接送上门。”

第1978章 生于忧患
“宅鲜送”社区配送系统正式上线之后，不管是单位客户还是家庭客户，数量每天都在增加，申屠红燕他们几家工厂，每天都在往杭城、上海和南京送保鲜柜。
申屠红燕和张向北说，我已经把其他的订单都停掉了，巧芯那里的外贸单子也不做了，就做你们这一个产品，不然，等北京和广州那边起来，更加来不及。
张向北说好，谢谢红燕阿姨，保鲜柜这块，就拜托你了。
他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发展，每发展一个城市，就需要大量的保鲜柜，蔬菜不够，他们可以加大采购，配送的人员不够，他们可以增加人车，这些都很快，只有这保鲜柜，必须一台一台做出来，只要保鲜柜没有准备好，他们就没有办法开展社区配送。
保鲜柜现在确实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个瓶颈，好在义乌人本身就很拼，申屠红燕和张向北的关系又不一般，完全把张向北这里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张向北急，她比张向北更急，想尽办法扩大生产，不仅自己工厂，她把她那些小姐们的工厂都发动了起来。
申屠红燕给徐巧芯打电话，让徐巧芯不要再发新的订单到她们这些工厂，徐巧芯问为什么，申屠红燕把事情和她说了，徐巧芯说：
“好，好，我给你们放生，都是一家单位，‘宅鲜送’我们公司还有股份。”
“你还有老公在那里。”申屠红燕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徐巧芯无奈，只能把他们手里的外贸订单，转到其他工厂去。
张向北让李薇他们，在网上做了一个调查，他发现他们的新客户，有百分之二十一点五是经亲戚朋友介绍，成为他们的会员了，这个比例已然不低，张向北放了心，知道不仅是他们的广告投放起了作用，口碑也在起作用。
而对他们这种平台公司来说，客户的认可和粘着性，是最重要的，网上的客户，聚起来很快，但是要散，也会很快，不管多牛逼的网站，要是倒下去，还不用一年的时间，不管你一年之前，多么的风光无限。
而当大家开始远离你这个网站的时候，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你的APP从手机上删除，他觉得打开手机，看到你就是被冒犯了，烦不胜烦。
这种趋势，还会像溃疡的伤口一样，伤害迅速地扩大，怎么止损都来不及，张向北觉得自己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工厂和周围人来人往的办公室，还有那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丝毫也没有功成名就的感觉。
没有做企业的时候，他可以每天无忧无虑，做了企业之后，心就没有那么定了，隐隐的总是觉得，不远处有个雷，正在等着他去排除，要是不排除，随时就会爆炸。
而这个雷到底在哪里，张向北又看不到摸不着。
顾工虽然比张向北大了十几岁，但两个人很合得来，晚上不值班的时候，下班后顾工经常会不急着回家，他说反正家里儿子有老婆在管着做作业，不用他管，而张向北，是根本就没有什么上下班的概念，回家的时候，心里总是觉得慌慌的，在办公室待着，心里就踏实了。
顾工经常会去食堂里，亲手做几个菜，然后来找张向北喝酒，他做的菜确实好吃，顾工自己也得意地说，我觉得我身上，最值钱的不是脑子，而是这张嘴。
张向北大笑，他说：“菜是手做出来的，你应该夸自己手巧。”
“错，菜是吃出来的。”顾工说，“做菜谁不会做，把东西往锅里一倒，分得清盐和糖、醋和酱油区别的人都会做菜，再不行还有百度，上面什么菜的做法都可以搜到，能做菜不稀奇，差别是做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菜要做得好吃，首先嘴必须敏感，尝得出好坏，然后不厌其烦地反复试，就能找到最美味的那一款，也就学会做了，接着触类旁通，技艺才能够长进，我的嘴就很敏感，很刁。”
张向北说：“好好，有道理。”
天开始有些凉了，他们喝的，是顾工自己酿的米酒，很醇厚，把酒倒进电水壶里，稍热一下，就可以开喝，酒一喝起来，两个人就忘了年纪，忘了上下级的关系，几乎无话不谈。
每次，他们面前的茶几上，都会有顾工自己腌制的菜，这是他从自己家里带来的，他们食品厂的菜还没到时间，没有好吃。
张向北每次看到顾工来，都有点小小的期待，不知道他今天带来的，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顾工和张向北说，人家买了新房，都会布置一个书房，我这个历史学的硕士，家里一本书也没有，除了我儿子的教科书和课外书，我没有书，连我自己参加编写的书，家里也不会留一本，我不需要书房，我搞了一个作坊，里面的架子上，都是各种坛坛罐罐和调味料。
顾工每次带来的，都是他在自己家里做的，张向北问他，到底做了多少种菜？
“不知道，记不清。”顾工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一个酒柜，不过酒柜里没有酒，里面放着的都是各种腌肉，我发现用酒柜放腌肉最好了，这些腌肉，应该有三十几种，有盐腌的，酱油腌的，还有加了各种酱料腌的，对了，我下次带冬阴功酱腌制的牛肉给你吃，很美味。”
顾工说得张向北心向往之，举起杯子和顾工碰。
和顾工做的菜同样美味的，是他那一肚子的故事，那些从田边灶头，乡里乡间听来的、看来的各种有趣的事，一喝起酒，他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张向北听得津津有味。
张向北也把自己的心不定告诉了顾工，顾工说，你这个就是忧患意识，有忧患意识是好事，能做成大事的人，没有忧患意识肯定不行，也可以说是洞察力，人的洞察力就来源于他的忧患意识。
有忧患意识，会让人变得敏感起来，敏感才能够看到和感受到其他人看不到感受不到的东西，这个正常，这么大的摊子在这里摆着呢，相反，要是哪天你没有这种意识了，反倒需要小心了，说明你安逸了，让自己躲进舒适区里了。
“要是你再开始泡小明星，那你和这个企业，就离死不远了。”
顾工说着哈哈大笑，张向北也笑了起来，不过他想到，向南也算是个小明星了，我怎么没有这个感觉。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顾工加了一句说。
张向北笑道：“我怎么感觉自己潇洒都潇洒不起来了？”
顾工伸手拍了拍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
“有担子了，空手空脚才能身轻如燕，你肩上要是挑着担子，你能轻松地跑起来吗？”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顾工这话说的有道理。
顾工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和张向北碰了碰，放下杯子，他说：
“张总，你这个人不错。”
“什么不错了？”张向北笑问。
“不像个富二代？”
“哦，富二代应该是怎么样的？”张向北问。
“不知道，我又不是富二代，我怎么知道。”顾工说，“反正就感觉你不像，没有那么张牙舞爪，官二代也好，富二代也好，星二代也好，所有的二代，最大的毛病就是，他会把自己得到的东西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会让自己产生一种幻觉。”
“什么幻觉？”张向北问。
“他们会把这些，都误以为是自己的能力，产生一种虚胖的感觉，觉得自己在这个社会，就是应该比别人占有更大的空间，你知道这种感觉吗？”顾工问。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
“我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自己是什么富二代，不是我装逼，我是从来都没有觉得，钱是有多么了不起的东西，我从小到大，钱从来没有给过我压力，可能无感吧，我想，可能也就是这样，我读书的时候去赚钱，才能够那么从容不迫。”
“这个对。”顾工说，“要是你连学费和吃饭的钱，都要自己赚出来的时候，就会惶恐，会很苦逼，心理压力很大。”
张向北点点头：“所以，我那个时候，真的就是把赚钱当一件事情去做的，当事情做和为钱而做，区别还是挺大的，做成之后，我感到的是事成之后的成就感，而不是赚了多少钱，包括我现在做‘宅鲜送’也一样，如果只是为钱，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张向北没有和顾工说的是，他从小到大，从来也没有觉得钱有多重要，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当他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里面，看着老爸在给老妈画手表，而老妈正一点点地离开自己的时候，小小的年纪，有了一种无力感。
他觉得只要老妈能活过来，需要他拿什么换他都愿意，所有的东西，家里的房子和车子，所有的钱，老爸老妈的公司，让他一辈子不玩游戏，所有所有的，哪怕他们变成了三个叫花子，只要老妈能够活回来，他都愿意。
但老妈还是走了。

第1979章 风采依旧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一大帮人从美国回来了，这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去，家里又没有什么事，对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他们来说，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了，公司里一片欢腾，一大群心情舒畅、欢乐的人在公司里，公司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每个人都陡然变成了阔佬，积极性正高着呢。
而对张晨和谭淑珍他们来说，张晨是长期就让自己处于赋闲状态，下面有什么事，下面人自己会解决，谭淑珍和老谭他们也差不多，战线收缩之后，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每个项目部的事情，项目部自己会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也会请示应莺。
应莺现在是他们“锦绣中国”集团的副总裁。
他们大家，正好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开着车沿着美国的东海岸北上，一直开到了加拿大，再往回走。
一大帮人从上海回到杭城，下了高速，就直接去了“宅鲜送”，见他们到了，张向北和吴欢都迎上来，小芳叫张向北开会，张向北却逃了出去。
最后是吴欢在会议室里，郑重其事地向张晨、刘芸和小芳这三个公司股东，汇报公司的情况，张向北带着其他的人，去参观他们下面的车间和斜对面的食品厂。
一圈转下来，大家都很感慨，刘立杆说：“不错啊北北，起手就是这么大的项目，还顶下来了。”
老唐说：“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在一间破仓库里印T恤衫，环北市场的摊位，还是和其他两个人拼的，一个人一面墙，正面墙最好，我们就一个星期轮一次。”
老唐的话，让大家都很感慨，想起自己当时创业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呢，林淑婉在台北开服装店的钱都不够，还是汉高祖刘邦借给她的，刘立杆当初回到杭城，是靠着张晨给他的十万块，开始做他的房地产。
瞿天琳在深圳，最早是在香港人开的印务公司跑业务，自己的客户资源积累起来之后，才凑齐了自己家里，和她当时那个老公家里的所有钱，买了一台二手的印刷机，开始办印刷厂。
就是老谭当时在海南，离开部队之后，也是带着二货和另外两个人，靠接原来的战友们给他介绍的一些小活，开始做起来，大活他们还做不了。
“不行不行，北北，我被你刺激到了，我也要开始再创业了，明天就出发。”刘立杆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被他们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第二天，刘立杆还真的拉着张晨出发了，第一站就是吴朝晖的老家桐庐，他要在富春江边，搞一块地，建他的民宿。
接着是去永城和淳安，在新安江和千岛湖边上，继续他的民宿版图，接着就是去仙居、龙游、开化和缙云，那里的几块地，老同志们都已经帮他定下来，只需要刘立杆自己过去看一眼确定下来就可以。
回到杭城，他们接着要去德清，目标是在莫干山中建一幢民宿，然后就是桐乡和平湖，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他们一口气差不多要去二十几个县市，把大半个浙江都跑遍。
桐庐是著名的快递之乡，全国的几大快递公司，除了顺丰，老板都是桐庐人，而起源，就是吴朝晖和魏文芳当年那个在四季青，被邮政稽查大队撵着跑的托运部。
柳成年召集各部门，给他们开了会后，吴朝晖和魏文芳终于不用再跑了，稳定下来，稳定下来之后，吴朝晖的很多老乡和亲戚，还有魏文芳的很多老乡和亲戚，都来投奔他们。
吴朝晖的亲戚们脑子比较活，在他们这里干过一阵之后，就自己也去有样学样，做起了相同的业务，正好又碰到了国家开放快递业务，和网购开始井喷的年代，这些亲戚都搭顺风车做大了，变成了国内知名的快递几大巨头。
而魏文芳他们的亲戚和老乡比较老实，没有自己出去单干的勇气，只知道用心用力地干活，结果，吴朝晖和魏文芳他们公司，现在公司的几个高层，都是魏文芳的亲戚和老乡，桐庐人一个都没有了，连吴朝晖的妹妹，也嫁给了另外一家快递公司的老板，去当老板娘了。
作为快递之乡的父母官，桐庐的书记和县长、副县长，当然是上任不久，就会来杭城拜访吴朝晖他们，县里有什么重大活动，也会请他们回去，吴朝晖因此和他们很熟。
吴朝晖问刘立杆，需要多大的地，刘立杆说，不要太大，一两亩就够了，最多不要超过三亩。
“这么屁股大的一块地？”吴朝晖问，“那连招拍挂都不需要，找村里买块荒坡地就可以，我本来想回去买一块地造别墅的，这个，连书记和县长都不需要惊动，你去找许副县长就可以。”
巧了，这个许副县长，刘立杆前几天刚刚和他通过电话，是杭城规划局的老局长介绍的，许副县长原来是杭城规划局的一个处长，去年下去担任副县长，分管城建。
但在那天的电话里，许副县长支支吾吾的，和老领导说，自己刚下派不久，都不怎么参与这些事情，怕影响不好，再说，自己一个外来的，在这里说话也不响。
“屁。”吴朝晖骂道，“他说话响得很，我那块地，就是他给我搞的，这种下派干部，在下面最吃香了，下面的人都不会得罪他，什么事都会给他点面子。”
“为什么？”张晨问。
“下面的人都知道他下去是镀金的，过两年就回杭城了，和他们本地人没有利害冲突，没必要得罪你，大家客气客气就可以了，再说，等他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是什么位子，说不定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呢？留个面子，日后还有三分情。”
吴朝晖说，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
“我给你打个电话。”
吴朝晖当着刘立杆的面，就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许副县长打了一个电话，和他说了这事，对方一口就答应了，吴朝晖说到刘立杆的时候，特别介绍说，刘总以前是我和我老婆的老板，对我们帮助很大。
“兄弟，要不要我陪他来？”吴朝晖问。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情，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对方说。
“那好，兄弟，你和我大哥说几句。”
吴朝晖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刘立杆，刘立杆接了过来，和对方聊了起来，对方也知道刘立杆，就是前几天老领导向自己介绍的人，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老领导的名字，仿佛他们今天是第一次通话。
刘立杆边打电话心里边想，看来那个局长退下来时间太久了，人走不一定会茶凉，但要是时间久了，茶是肯定会凉的。
刘立杆笑呵呵地和对方互道了再见，放下电话，看了看吴朝晖。
吴朝晖问：“怎么样，还需不需要我一起去？要么我和你们一起走一趟？”
“不用了。”刘立杆说，接着愤愤地骂：“真他妈的风水轮流转，要是早几年，规划局出来的人，哪个我不认识，现在他妈的，我刘立杆都需要你吴朝晖帮我牵线了。”
吴朝晖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要是在那个山沟沟里，再搓几年屌，连我们都不认识你了。”
张晨在一旁大笑。
吴朝晖想起来了，和刘立杆说：
“快快，快把雯雯和倩倩的照片给我看看，你的大小老婆，在海南的时候，我想抱一下都不给，香得很，现在是不是还很香？”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过去，拿起吴朝晖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电话里魏文芳“喂”了一声，刘立杆说：
“魏文芳，你过来，我给你看看照……”
吴朝晖脸色立变，伸手就把电话按掉了，把话筒夺了过去放下，刚放下，电话马上就响了，还是魏文芳，魏文芳问：
“刘总叫我什么事？”
“没事没事，这个屌人，他会有什么正经事，你不用过来。”吴朝晖赶紧说。
挂断电话，张晨和刘立杆看着吴朝晖大笑，刘立杆骂道：
“吴朝晖，你怕魏文芳，从海城怕到永城，还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风采依旧啊！”
吴朝晖脸红了，他辩解说：
“你懂个屁，不是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吗，你好好学着点，不然以后被谭淑珍扫地出门。”
刘立杆和张晨去了桐庐，在许副县长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两个人走进去，许副县长看到他们愣了一下，接着赶紧站起来，笑呵呵地朝他们走过来，同时伸出了手。
刘立杆正想伸出手去，没想到许副县长是冲着张晨来的，他握住了张晨的手说：
“哎呀，是张教授，稀客稀客，欢迎欢迎啊，张教授，你和吴总也很熟？”
张晨笑道：“老朋友了，我们最早在海南的时候就认识了。”
刘立杆在边上愣住了，连刚刚的尴尬都忘了，张教授？张晨什么时候变成了张教授，这是什么情况？

第1980章 去桐庐
许副县长请张晨和刘立杆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说：“张教授，你的演讲我都看了，说得很好啊！”
他看了看门外，接着说：“其实你说的那些东西，就是关于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的，我们都很支持，但是也只能偷偷地给你鼓掌。”
说完，他和张晨都会心地笑了起来，刘立杆只能跟着笑，但心里还是疑惑不已。
接着就谈正事，刘立杆把自己要地的目的和许副县长说了，许副县长问：
“你是需要靠近县城，交通方便一点的，还是要景观好一点，但地方偏一点也没关系？”
刘立杆的民宿目标客户很明确，主要是针对那些自驾游的客户，对他们来说，位置偏一点没有关系，但建筑本身和周围环境要很讲究，不然他就去住城里的宾馆或快捷酒店了。
刘立杆说：“位置偏一点没有关系。”
“七里泷可以吗？”许副县长问。
七里泷张晨和刘立杆都很熟悉，它是桐庐下面的一个镇，地处富春江畔，现在改名叫富春镇，但大家还是习惯叫七里泷。
七里泷在桐庐和永城的交界处，和永城真的可以说是一衣带水，富春江的上游是新安江，新安江上有一座新安江水电站，电站的库区就是千岛湖，七里泷有一座富春江水电站，电站的库区，有一半是在永城境内。
吴朝晖原来工作的单位水工机械厂，就在富春江水电站的边上。
刘立杆点了点头，他说好，七里泷可以。
刘立杆已经注册的公司，叫“人家旅业”，他准备在全国建立一系列“人家”系列的民宿，山上的就叫“山里人家”，河畔江畔的就叫“水边人家”，海边的叫“海边人家”，古镇上的就叫“古镇人家”，没山没水没海也没有古镇的，就叫“平原人家”。
什么都套不上的，可以叫作是“寻常人家”，反正“人家”可以无处不在。
许副县长看了看手表，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他说好，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晚上我个人请你们吃饭。
张晨和刘立杆正要婉辞，许副县长说：“张教授和刘总来了，我怎么可以不请客。”
一句话说的两个人都没有办法拒绝，在刘立杆，人家请客的目标明显是对着张晨，你来拒绝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对张晨，人家都把话说这么重了，你怎么好意思拒绝？两个人只能说谢谢。
许副县长站了起来，问他们：“你们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
张晨说是。
“我坐你们的车走。”许副县长说。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七里泷的鸬鹚湾，富春江的对面，离桐庐县城十多公里，他们没有出县城上高速，然后到七里泷口子下高速，而是走320国道，穿过了富春镇，接着经过水工机械厂，从富春江水电站的坝顶，开到了对面，然后沿着一条傍山的县道一直开。
“斜对面那里，就是严子陵钓台。”
许副县长手指着江对面和他们说，张晨和刘立杆其实也知道对面就是严子陵钓台，这一带他们以前在剧团的时候，来演出过，两个人还是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是吗，那可真不错。
到了前面的一个湾口，湾不大，大概三四十米宽，两边山上的林木郁郁葱葱的，隔着玻璃窗，都可以听到树林里的鸟鸣，湾外面的富春江水是蓝色的，到了湾里，慢慢变成是绿色的。
他们继续往湾里面走，靠右手的水边，出现了一排的饭店，看样子这里已经是一个大家都来吃饭打卡的所在，越往里开，湾就越窄，水就越绿，鸟的啁啾就越喧闹，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什么车，许副县长和他们说，到了饭点，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往里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湾底，许副县长让张晨在一座小水泥单拱拱桥的桥头停下。
三个人下了车，朝外面看，整个江湾就像一面打开的扇子，绿油油地平铺在他们的面前，四周的山上，松树林夹杂着竹林，一丛青黛一丛翠绿，隐隐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看不到说话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张晨和刘立杆转身朝里面的山坳看，一条小溪从山上潺潺地流了下来，溪畔的荒坡，一边大概有二三百个平方，一边一百来个平方，成片的野芦苇迎风摇曳。
许副县长问张晨和刘立杆：
“这里怎么样？”
两个人从下车的一刹，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刘立杆赶紧说可以。
“借一点点山地，可以给你一点六亩，够了吗？把这条小溪也括进去，正好可以做成景观。”
到底是规划局出来的，许副县长对这个不是外行。
刘立杆说好：“谢谢领导。”
许副县长把手一挥，说：
“出了办公室就没有什么领导了，我比你们小几岁，你们就叫我小许，大家都是兄弟，我实话和你们说，这地方原来是吴总看中的，和当地村里和方方面面也都已经谈好，前面你们从杭城来的路上，吴总给我打过电话，他说，要是刘总看中的话，他可以让给你。”
“这个骚包。”
刘立杆骂了一句，张晨也笑了起来，小许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张晨和他解释，告诉他，吴朝晖原来就是我们前面经过的水工机械厂的，当年是打了他们的厂长，这才逃到海南去的，他在这里买地造别墅，每天进进出出，都要经过他原来的工厂，那个感觉一定很好。
小许咧开嘴笑了，他说：“原来吴总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刘立杆笑道：“你别看这些老板，现在一个个衣着光鲜人模人样的，都是洗了手洗了脚才干净的。”
“那你们呢？”小许大笑，接着问。
“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刘立杆说，“当年我们在剧团的时候，出去巡演，晚上住在人家的祠堂里，还把人家放在那里的几坛酒都偷喝了，结果被发现了不让我们走。”
小许哈哈大笑，刘立杆用手一指说：“那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就芝厦那里。”
糗事可以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特别是自爆的糗事，接下去，小许就不再叫张晨和刘立杆张教授和刘总，而是张大哥刘大哥。
张晨站在那里，马上想到了一个设计方案，也懒得去车上拿速写本，就近找了一根树枝，折出一段拿在手里，蹲下来，在地上画给他们两个看，边画边讲解着，等他画完，小许说：
“这个方案太好了，我相信可以把我们这一块都带动起来，张大哥果然厉害，今天算是见识了。”
三个人上车，在桥头调转车头，往湾外面开，这时候时间已经是五点多钟，他们开到那排饭店门口的时候，看到每一家店门前的空地上，停了很多的车，小许和他们说，我们就在这里吃饭。
把车停好，小许领着他们往店里走，这一家店很小，连店名都没有，只有一幢平房，大概四五十个平方，走进门去，里面是一个七八平方的门厅，门厅的后面就是厨房。
老板娘看到小许，站起来朝他们笑着，说了一声来了？
小许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张晨和刘立杆正疑惑着，这地方怎么吃饭？老板娘领着他们从一扇门走了出去，走出去之后，两个人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梯子朝下面延伸，下面，紧靠着水岸建起上下两长溜的毛竹房子，房顶是用竹篾和箬叶编织的，宛如乌篷船的船顶。
房子的地板是凌空的，地板和四壁，都是用碗口粗的毛竹搭建的。
毛竹房子的前面，是一道长廊，长廊的外面就是绿油油的水面，沿着长廊是一间间的小房子，这就是饭店的包厢。
人走在长廊上，脚下的毛竹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老板娘领着他们走进最头上的包厢，三个人坐下来，包厢朝向外面长廊，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坐在那里，外面的山和水，都映入了眼帘，让人觉得很惬意，张晨觉得这借景借得不错。
没等他们点菜，老板娘站在那里就问：
“一个稻草鸡、一个清蒸鳜鱼、一个小炒黄牛肉、一个酱爆螺丝、一个青菜炒肉圆，一个韭菜炒河虾，一个卤水拼，怎么样？”
小许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连忙说可以可以。
“要什么酒？”老板娘问。
“还是杨梅酒。”小许说，然后转头和张晨刘立杆说：“这里的杨梅酒不错。”
等老板娘走了，刘立杆问小许，你这里很熟？
“对，平时一个人在桐庐，又不想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吃饭的时候，我就会跑到这里来，这里清静，对了，老板娘和服务员来的时候，你们不要说我是干什么的，她们都不知道，只知道我是个老客。”
小许和他们说。
张晨心里有些奇怪，从桐庐县城到这里，和桐庐县城去杭城，时间也快差不多了，就是在杭城本地，要是从城西跑到城东去上班，时间也差不多，这个小许，一个人跑这里来吃饭，干嘛不干脆回去杭城家里？
张晨和小许说：“桐庐到杭城就这么点路，你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
小许笑笑，没有吭声，刘立杆说：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离桐庐县城，哪怕要走两个小时，他到这里，还是坚守在桐庐，要是每天回杭城，哪怕距离再近，别人也会说他不安心工作，不愿意扎根在桐庐，每天都要回杭城，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本来就不会扎根桐庐。”
小许听了大笑，他说：“看样子刘大哥对我们这行门清，来来，我敬你一杯。”

第1981章 面子
“张大哥，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也找块地，你在我们桐庐也落下一只脚？”小许问张晨。
张晨连忙说：“谢谢，谢谢，我不是吴朝晖，没那么骚包，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张晨心里觉得好笑，他想的是，我要别墅干嘛，桃花源的别墅还空在那里，都没有人去住，自己在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那么漂亮的别墅都没去住过几次。
连在永城，孙晋和他提过好多次了，张晨也没有想到要回永城去建个别墅，自己又不是叶浅予，跑到这桐庐来造什么别墅。
叶浅予是桐庐籍的著名画家，他身前几乎每年都会从北京回到桐庐，去世之后，桐庐县政府出资建造了一座叶浅予艺术馆，用于展出叶浅予捐赠给桐庐县的作品，他自己的创作和收藏品都有，张晨去参观过两次。
刘立杆一个劲地朝张晨打眼色，张晨不明就里。
外面的天空一点点地黑了下来，山也好，水也好，黛色也好，葱绿也好，都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连树林里的那些鸟，在黑暗降临之后，好像人都回到了家里，特别地喧闹了一阵，这时候也安静下来。
这种毛竹搭建的房子，隔音的效果很差，他们听到从下面那一长溜的房子里，传来杯盏碰撞和食客们吆喝的声音，听到隔了几个房间传来的同样的声音，只有他们的隔壁包厢，始终是静悄悄的，没有人。
小许和他们说，到这里的食客，都喜欢下面那排包厢，那里更靠近水，隔壁的酒店，也比这家生意好，但我还是喜欢这里。
“你这是怕碰到熟人吧？”刘立杆说，小许默然。
确实，到这里吃饭的人，肯定会有不少人知道小许是副县长，有些人甚至还和他打过交道，看到副县长在这里吃饭，还不要进来敬一杯酒，出去之后，就替他把单给买了，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你。
所以他才会选择这相对人比较少的酒店，这相对人比较少的二层，还要在走廊的尽头，窗外不会有人过往，他一定还和老板娘说过，自己喜欢清静，所以老板娘不到客满的时候，就尽量不会往隔壁包厢安排客人。
张晨觉得，这官当的，也真是够小心的，有家不能堂堂正正地回，自己掏钱吃饭，也不敢堂堂正正地吃，大家都以为当官的很威风，不知道当官的很多时候，都是在夹起了尾巴做人，就像李勇和柳成年，说好听点，叫注重自己的形象。
三个人吃完饭，走上去，张晨要去买单，小许说，说好了我请客的，你想买也买不了。
张晨和老板娘说买单，老板娘看了看他身后的小许，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收，客人交待过的。
张晨和刘立杆明白了，一定是小许在老板娘这里封了口，他在这里吃饭，有任何人来替自己买单，都不许收。
小许在边上笑着，问：“张大哥，怎么样？是不是你有钱人家也不买你的账？”
张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许买完单，老板娘问：“还是叫代驾？”
小许说对。
老板娘走到门口，朝外面叫了一声：“代驾！”
马上有人从不知道哪里跑了出来，这是等在这附近的代驾，他问了张晨他们去哪里，张晨说桐庐城里。
“五十块。”代驾说。
张晨说好，把车钥匙交给了他，代驾按了一下，停车场里张晨的车车灯亮了起来，代驾紧走着朝那边去，张晨他们三个人跟着往那边走，刘立杆悄声问小许：
“这么小心？其实我们自己能开。”
“我也能开。”小许说，“没办法，万一出事故了，影响不好。”
车上有代驾在，三个人的交谈都变得谨慎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主要是小许和张晨之间的对话，他问了张晨一些他当时看视频的时候，还不能完全理解的问题，张晨一一解答了。
这些都是很安全的问题。
小许住在县政府宾馆里，三个人在宾馆大门口下了车，小许领着他们，往侧边走了几步，然后站住。
张晨和刘立杆住在不远处的桐庐开元名都大酒店，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桐庐去永城，因为刘立杆和永城的常务副市长已经约好，副市长明天下午要出差，他和刘立杆说定了，九点钟见面。
“你们去吧，这里几个部门，我都会打好招呼，刘大哥你们回程的时候，就可以来办手续，我们桐庐欢迎你们‘人家旅业’。”
吃饭的时候，刘立杆把他们的计划还有行程都和小许说了，小许知道他们明天一早要赶去永城。
两个人和小许告别，重新上车，让代驾送他们去开元名都大酒店。
到了开元名都大酒店，两个人办好入住手续，没有马上上楼，时间还早，两个人就走去一楼大堂吧喝茶，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刘立杆说：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人家好心好意，你一句话就拒绝了，也不知道演一下。”
“我怎么了？”张晨问。
“前面小许问你，要不要给你在桐庐搞一块地，你一口就拒绝了，你知道人家这是多大的好意，给了你多大的面子？”刘立杆说，“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很想结交你，别误会，没其他的意思，他就是很佩服你这个张教授。”
“我到桐庐来造个别墅？”张晨说，“我脑子进水了？你那个破桃花源，我都空在那里，送给张向北和向南，他们都瞧不上，我还要到这里来造个别墅养蚊子？我又不是吴朝晖，没那么骚包，哎哎，不对啊，怎么给你地就是正常，给我地就是很大的面子了？”
“你倒丁吗？”刘立杆连海南话都冒出来了，“这两块地能一样吗？我那块地，不是小许给我的，是吴朝晖，吴朝晖是桐庐在外地的知名企业家，他要回桐庐，桐庐的上上下下肯定都欢迎，那块地的手续，早就搞定了，小许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带我认认门而已。
“再说，我是来建民宿，是企业来投资，怎么说也靠得上是招商引资，不是来造私人的别墅。”
“那我要是要呢？”张晨问。
“那他真的是要从头帮你，这对他来说，是要冒风险的，你没看到他在桐庐多小心？”刘立杆说。
“这算多大的事，我回永城，孙晋和永城的书记市长，也很欢迎我啊，我要找一块地，不要太简单。”张晨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真是不可理喻，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或者谭淑珍，我们在永城，就和吴朝晖在桐庐是一样的，我们也是永城在外面最著名的企业家，让我们回去，这叫吸引在外的本地籍企业家回乡，这叫引凤还巢，是政绩，懂吗？你到桐庐算怎么回事？”
刘立杆一席话，说得张晨哑口无言，刘立杆继续说：
“吴朝晖说的对，像小许他们这种下派干部，地方上的人确实不会去得罪他，但你知道，他们到了地方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工作上做出成绩。”张晨说。
“错，最重要的是不要出乱子，平安度过，他就可以离开桐庐回杭城了，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乱子，他可能就回不去了，就是回去，也会被降级使用，不出乱子不得罪人，这是他最要做到的事情，至于成绩，可以在材料上点缀。
“一个地方的利益盘根错节，你要是想在这里大刀阔斧地干出一番成绩，肯定会动了别人的奶酪，会触犯到别人的利益，得罪了人，那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上级组织部门派人来考察你下派期间的表现，反映的问题一大堆，上面只有摇头的份。
“现在土地是多稀缺的资源，不管大小，都有很多的人盯着，他给了你，就得罪了其他想要的人，你明白吗？你他妈的倒好，二话不说，‘啪’一下就让人家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刘立杆唠唠叨叨着，不过张晨也算是明白了，他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小许确实是很小心翼翼，主动能提出来帮自己，确实是很大的好意，自己应该演一下的，但怎么演？
“那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说？”张晨没好气地说。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是猪吗，你当然应该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然后把桐庐这地方大大地赞美一下，最后考虑了一下，和小许说，还是不要了，这对你影响不好。”
张晨哈哈大笑，骂道：“这他妈的也太假了。”
“假怕什么，他把人情卖给你，你这样就把人情卖了回去，这样，他就等于还欠你一个人情，懂了吗？这个世界，还有人他妈的嫌人情太多的？也只有你这种半脑和笨猪。”刘立杆骂骂咧咧的，“来来，再说说你怎么变成张教授的。”
张晨把自己那些年的光辉成就，得意洋洋地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叫道：
“我去，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你还闯出过这么大的名头，风光无限，有没有兑现？”
“当然。”张晨说，“我搞物流基地的时候，还有你们家谭淑珍的很多项目，我到了地方上，都会碰到像今天这样的场景。”
“那你怎么不保持下去，还有，前面小许说的清泰街又是怎么回事？”刘立杆问。
张晨和他说了自己关于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的那个演讲，以及李勇给自己打的电话。
刘立杆点了点头说：
“幸好李勇让你悬崖勒马了，不然你这头笨猪，离死也就快了，还能不能够坐在这里喝茶都不知道，有你这么笨的人吗，为了讨好屁也不是的网民，去得罪握有你生杀大权的大块头，要不是别人知道你和李勇是兄弟，你早被收拾了，还真的以为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第1982章 这一去
刘立杆和张晨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餐，离开了桐庐开元名都大酒店，驱车赶往永城，和李副市长见上了面。
都是老熟人，话不用多说，李副市长没带秘书和司机，而是坐上了张晨的车，带着他们去看了三个地方，一个是在江对面的山上，原来气象台的一个气象站，废弃了，一个是在江边，江东开发区最边上的一只角。
第三个地方，他们当场就确认了，千岛湖边的一个山坳里，十八坞的一块地，去十八坞要穿过新安江林场，经过一条隧道，出了隧道，就是千岛湖的游船码头，十八坞离游船码头，也就隔了一个水湾。
这是一块洼地，上面长满了茂盛的水草和柳树，千岛湖水位高的时候，它会被水淹没，因此不能做农田，但如果做民宿或别墅，只要把地基抬高一米多，就不会有问题，这块地有五亩多，刘立杆嫌大，李副市长白了他一眼，骂道：
“千岛湖边的地你还嫌大？这块地，别人是想要也要不到，也就是你刘立杆回来了，才会一路绿灯。”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这几年永城的书记和市长走马灯一样地换，张晨都看得眼花了，过一段时间市委办或者市府办的主任，就会带着人来拜访他，介绍说是新上任的书记或者市长，大家互相客气客气，还没有来得及熟悉，这市长和书记，就已经调回杭城。
像孙晋他们几个副职，倒还算稳定，几年在永城没有挪窝，孙晋现在已经不是永城市的副市长，而是宣传部长，提了半级，因为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不是常委，而宣传部长是。
这个李副市长也是永城土生土长的干部，从副乡长、乡长、镇长、市府办主任、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这样一路做上来，刘立杆叱咤风云的时候，他是市府办主任，属于带着新任的市长，经常会去拜访刘立杆和张晨的人，他们想不熟都难。
老熟人了，说话就随便，几年没见，再见到，李副市长和刘立杆还是一见如故，李没有问刘立杆这几年去哪里了，知道是个伤疤，不能揭，但他认定刘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一听说他的“人家旅业”要回永城做民宿，虽然只是个小项目，也一样举双手欢迎。
新任的书记和市长，虽然不是永城人，但一说起刘是“锦绣中国”的创办人，大家也都了然，虽然“锦绣中国”现在领风骚的是谭淑珍，但只要浙江的干部，依稀都还记得，刘立杆当年不时就出现在媒体的版面上，弄一个大新闻的情景。
市长在市政府办公会议上，听李副市长介绍了“人家旅业”和刘立杆的情况，说了一句“好家伙，这是猛虎出山”？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这事就过了，转到下一个议题。
从十八坞回来，已经是中午，刘立杆说要请李副市长去永城中心吃饭，对方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现在谁还敢吃吃喝喝，你要害我？
“那请你吃肯德基可以吗？”刘立杆问。
李副市长说：“肯德基可以。”
他们到了文化广场，车停在肯德基的门口，刘立杆问李副市长，进去吃还是车上吃？
李说：“就车上吧。”
张晨心想，现在的干部可真是小心，仿佛个个都是李勇和柳成年了。
刘立杆下了车，车上只剩下张晨和李副市长两个人的时候，他问张晨：
“刘立杆这家伙，这几年去哪里了？”
“湖南，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洗心革面。”张晨也不想说太多，笑道。
“他和谭淑珍怎么样了？”李副市长问。
“修成正果了。”张晨说。
李副市长哈哈大笑，他说：“这两个人，总算是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都白发苍苍了。”
张晨听了大笑。
有一个交警骑着摩托，斜着朝他们过来，快到车前的时候减慢了车速，坐在后面的李副市长，把车窗按了下来，朝交警看看，然后又按了回去，减慢了车速的交警重新加速，摩托车从张晨车边擦了过去。
李副市长说：“张晨，你那个物流基地不错，有没有考虑回来搞一个，我把永城离杭城最近的地给你，从杭城过来，高速也就四十分钟。”
张晨心想，自己在杭城的物流基地，已经不够用，在杭城要是再想找到这么大面积的地，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而物流用地，一边在淘汰小的不成规模的，另一方面，城市对像他们这种大型物流基地的需求越来越大。
张晨甚至想到了，现在就是连他的服装厂都搬到永城也可以，他们的服装，现在都在亚马逊和掏宝网上销售，工厂在不在杭城，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工厂腾出来的房子，可以作为电子商务产业园的扩建工程。
张晨说好，“我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请你帮忙。”
刘立杆拿着两个全家桶和一大瓶的可乐回来，三个人就在车上吃肯德基喝可乐，刘立杆问李副市长：
“什么时候转正？”
李副市长咬着一块吮指原味鸡，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要么你去帮我到组织部门打听打听？”
把骨头扔进了垃圾袋里，用餐巾纸擦着手，李副市长说：“如果转正，我就要离开永城了，讲老实话，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永城。”
“矫情，你是根本就不应该从政。”刘立杆骂道。
“那我能干什么？去你的‘人家旅业’跟着你干？”李问。
“好啊，好啊，我举双脚欢迎。”刘立杆说，“就怕你从政上了瘾，戒不掉。”
“鬼扯。”李副市长骂了一句，接着和张晨说：“走走，送我回去，去办公室准备一下，我要出差了。”
张晨启动车子，把李副市长送进了市府大院，在大楼前停车，三个人下了车，握手告别，李副市长走进了大楼，张晨和刘立杆回到车上，张晨正准备启动车子，他的手机响了。
张晨接了起来，孙晋在电话里骂道：“张晨，我看到你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是不是刘立杆，你什么意思，张晨，到了楼下都不上来？”
张晨歪下脑袋，透过前挡风玻璃，朝三楼孙晋的办公室看看，阳光在窗玻璃上晃眼，什么也看不清，张晨笑道：
“我是怕你日理万机，没有事情不敢打扰啊。”
“少废话，快点上来，我在办公室。”孙晋说。
张晨和刘立杆，接着去了淳安和丽水、衢州、温州下面的几个县，从山里跑到了海上，谈成了十几个项目，有这十几个项目，刘立杆说，这就是我孵蛋的母鸡们。
很快，它们就会孵出几十个项目，像民宿这种项目，一个县搞三四个是不嫌多的，一家民宿只不过几个房间，只要“人家”的名气打出去了，不愁客源。
和宾馆酒店不同，民宿是以客人的自助服务为主，住民宿的客人，很烦有人打扰他们，也不用提供餐饮服务，或者只是很简单的餐饮服务，一家民宿，只需要三名服务员三班倒就可以，连水电工都只需要在当地招兼职的，有需要的时候，才一个微信过去。
这样，民宿的日常开支很低，如果从单个房间的收益比来说，它们比五星级酒店要高很多，许多的五星级酒店，特别是县城里的五星级酒店，多少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凭他们的入住率，要维持那么庞大的人员开支，很艰难。
所以很多五星级的酒店，开着开着，就变成了一个半吊子。
这些项目，都是老同志们帮刘立杆已经联系好的，所以他们到每个地方，人家基本都还卖面子，加上大多数人，看到了张晨，或拿到他名片的时候，马上就想起了他是谁。
不知道张教授的，也不止一次去过杭城的土香园大酒店吃过饭，知道他是杭城这家最大酒店的老板，自己回杭城之后，还要和他打交道，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事情办得很顺利，回到杭城，张晨就要开始帮刘立杆设计，一个个这么小的项目，就不需要请雅克或者杰森他们，这点自信张晨还是有的，他把这个也当作是自己的一个挑战。
好久没有进行过这么系统性和密集的设计了，他决定把这次帮刘立杆设计民宿，就当作是对自己一个阶段性的总结，把这一个个项目，就像他早年准备服装秀那样，一个项目就是一件服装款式，款式不一的产品汇集在一起，最后蔚为大观。
他只需要画出一张张的效果图，其实在现场看着那一块块地的时候，张晨已经有朦朦胧胧的感觉，他需要把这朦胧的感觉深挖下去，最后落到纸上，效果图交给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下面的设计院，由他们再去做结构设计。
他们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回到杭城待了两天，张晨拿出纸笔，准备开始动手干，把这十几个项目拿出来的时候，刘立杆却来叫他，说是要去湖州和嘉兴下面的几个县市转一圈。
张晨骂道：“你他妈的就不能放过我，让我好好干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陪。”
“不行不行。”刘立杆说，“张教授的这一面旗帜，还是要让我打一阵。”
张晨把手里的笔往铅画纸上一扔，问：“那这些项目你还要不要？”
“不急，地已经拿下了，就慢慢做，不是和你说了，我要做成一个个精品，精品就是要慢工才能出细活。”刘立杆说。
张晨无奈，他觉得自己躲是躲不掉了，这个家伙会死缠烂打，自己就是想好好画，也不可能，这家伙会一直在边上鸹噪。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好吧，那我们明天走可以吗？
“别明天啊，要走就马上，我下午都已经约了人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瞪着刘立杆，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张晨，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做事，配合得还蛮好的，简直是天衣无缝，怎么样，要么你来我‘人家旅业’参一脚？”刘立杆说。
“滚蛋。”张晨骂道，“钱不够你来拿，想拖我下水，没门。”
“不是想拖你下水，我是另有所图。”刘立杆说。
“你想干嘛？”张晨问。
“想亲上加亲啊。”刘立杆说，“当北北和南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了他们的老爸，你说，我们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有两个垦荒战士的感觉？”
刘立杆说完乐不可支，张晨也笑了起来，还真是，他觉得自己和刘立杆，还真的有像是老张和小昭爸爸，那两个垦荒战士，区别只是，那两个垦荒战士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也不会像他们这么吵闹。

第1983章 纸上的温度，眼里的景色
张晨和刘立杆出去了一个多星期，拿下了八个项目，这八个项目，可以纳入到刘立杆的“古镇人家”和“平原人家”系列里。
两个人坐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刘立杆说：“可以了，现在整个浙江只剩下，往绍兴、宁波、舟山和台州这一路过去。”
张晨看了看刘立杆，还没有说话，刘立杆马上说：“好了，把张教授的旗帜收起来，这一路我自己去，放过你。”
张晨松了口气，赶紧拱手说：“谢不杀之恩。”
刘立杆大笑，他说：“我放过你是我掐指一算，要是你这里的设计方案再不出来，时间就来不及了，前面的这些项目，我准备明年一过完年就开工。”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离过年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张晨这里方案出来，还要出正式的设计图纸，然后办理报建手续，能在年底前把所有手续全部完成，已经是神速。
不过，刘立杆心里很笃定，有些地方，要是来不及的话，他可以边建边报，这种小项目，只要关系到位，很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立杆一个人开着车又出发了，张晨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了下来，他开始摊开纸笔进行设计，虽然在电脑里，用绘图软件设计的速度会更快，但张晨还是习惯了用手画，他觉得笔和纸接触的时候，不断地就会有新的灵感出来。
面对着纸笔的时候，人更多的时候是感性的，设计出来的东西会有温度，而面对屏幕的时候，更多会是理性，张晨看着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图片，总有一种冷峻的感觉。
这样的设计，或许会很炫目，适合发在朋友圈，适合网红打卡，但却是不合适的，张晨觉得民宿的设计一定要有温度，要让人感觉到温暖，入住了一家，就想着去住第二家，几家“人家”的民宿住下来，就会对这个品牌产生一种依赖。
房子可以住可以看，可以点缀在风景里，但最终还是给人住的，也只有住得舒服的人，才会为你买单，一次又一次地买单，那些看的人，是从来不买单的。
谭淑珍和小芳，每次来的时候，看到张晨都趴在会议桌那里画画，聚精会神的，两个人都笑了，小芳骂道：
“有没有这样的，把人当包身工一样用。”
她转身和谭淑珍说：“你赔我，你赔我。”
谭淑珍说好好，“说吧，你想吃什么，或者要什么？”
谭淑珍和小芳坐在那边打闹的时候，张晨几乎没有听到，还是专心致志地画着画，谭淑珍朝他努努嘴，和小芳说：
“看到没有，你们家的当包身工还乐在其中，是不是你要为有人提供这样的机会买单啊？”
“去！”小芳啐了一声，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张晨转过头来看看她们，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转回头去，又继续自己手里的画笔。
张晨的出手很快，整个人投入进去之后，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味道，看样子自己还没有退化，感觉还在，手艺还在，敏感度也还在，他对自己颇有一些得意。
刘立杆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张晨已经把他去现场看过的那二十几个项目的设计方案的初稿拿了出来，刘立杆每天都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又拿下了哪里哪里，这些项目，在张晨没去现场看过之后，他是不会动手的，也没有灵感。
刘立杆说不急，反正这些都要放在后面，前面那些先做，要是几十个项目一下子全铺开，他妈的我就变成一条狗，也跑不过来。
刘立杆不急，张晨也不急，那些项目，就先不去管他，等明年再说。
二十几个项目的设计稿，摊开来，连会议桌都放不下，张晨就把它们在地上一张一张摊开，然后他绕着周围一圈走着看着，这情景让他想起了老居，想起了在当初在老居工作室楼上，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淝水之战》的情景。
老居现在已经是世界知名的艺术家，在国外的时间，远远地超过了他在国内的时间，每次给张晨打电话的时候，老居不是在纽约，就是在巴黎、伦敦或米兰，老居后来又创作了《敦刻尔克》、《诺曼底》、《泰坦之战》和《布匿战争》等等，都引起了广泛的反响。
张晨绕着自己的这些作品走，应该说，这里面每一件作品单独拿出来，张晨自己都很满意，丝毫也不会比安藤忠雄、隈研吾等人的逊色，这些日本的建筑大师，就像日本的所有产品一样，精细，简洁，让人过目不忘。
但同时，也有太注重于外部的细节处理和炫目，而牺牲建筑本身的很多功能性为代价，谨毛失貌，为了个性而个性，到最后其实是消灭了自己的个性，当很多人都这样做的时候，就变成了新的八股。
国内现在的设计师，也基本在学走这一路，他们忘记了所有的建筑，都应该是土特产，靠学是学不来的。
张晨在设计这一系列的作品时，和他们走了不同的路，他们偏向于让建筑从周围的环境中“跳”出来，很醒目，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气势，为了配合这种“跳”，还需要在周围增加很多的人造景观，和周围环境不搭的景观。
张晨决定把这些建筑，都“藏”起来，藏到周围的环境里，远远地看起来，乍一看到不起眼，但走到近旁，走进它的里面的时候，才会发觉它的细致和精妙，在里面活动的时候，感觉就像一张很松软的沙发，让你陷在里面就不想起来。
张晨要创造出一系列可以“细品”的设计。
张晨的这个想法，是在他翻阅了大量的中国古代山水画的时候，慢慢形成的。
在那些山水画里，铺满画面的都是山壑、飞瀑、溪涧、松林、漫天飞舞的雪天雪地，人在画里都是小小的一枚，看上去有些可怜，但当你用放大镜看画中的人物时，会发现他们的姿态是那样从容和悠闲，面相是那样的洒脱，这很让人动容。
张晨认为在建筑设计中，首先要找到建筑的魂，然后才可以去寻找建筑的貌。
在这一系列的设计中，张晨找到的魂就是“藏”，而不是“跳”。
不留痕迹地“藏”，就像一只蝉，藏在夏天浓密的树叶间，把建筑“藏”在周围的环境里，人“藏”在建筑里，并且很安逸于这种“藏”。
张晨觉得，一幢人不想在里面久待的房子，你就是再漂亮，也是没有灵魂的。
张晨双手抱膝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面前的这些设计稿看，他隐隐地感觉好像还缺少什么，不是设计上的，又好像是设计上的，具体是什么，张晨不知道。
张晨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看了一会，他看到下面江南运河无声地流着，环城路上的人车也无声地移动着，就像默片，从这里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这么多人里，就是没有一个人会抬头看看，不过，就是他抬头看了，他可以看到蓝天和白云，就是看不到楼上有人在看着他。
张晨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下面的这条运河，运河好像是日日相同，但蓦然回首的时候，才会发觉它已经变化了很多，这种变化，大概就是时间吧。
运河的水变得越来越清，但运河上的船，已经越来越少，很多船已经不能在江南运河里通行，不光江南运河，所有的运河，甚至所有的河里都不见了它们的踪影。
有些是政策性的限制，有些是它们自己，自动就消失了，比如以前经常能见到的运粪的船，船舱里装满了粪，船没到，臭味早就已经飘过来，船过去了，臭味还久久地弥留在空气里，真是一路招摇啊。
他看到对面“锦绣江南”的写字楼里，大家都在明晃的灯光里忙忙碌碌的，每一家公司，就像一个家庭、一个人，都有外人不知道的悲欢离合、聚聚散散，老倪曾经在这里，现在不在了，那个黄总曾经在这里，现在也消失了。
瞿天琳曾经在这里，但是现在，瞿天琳每天都在下沙厂里，这里现在是由小安在负责了。
每家公司也和人一样，有气数，气长的现在还活在这里，在明晃的灯光下忙忙碌碌，而气短的，已经做鸟雀散，都沉入了黑暗里。
张晨在窗前站了一会，脑子里一片清朗，一片清朗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就像是钟摆那样停摆了，看着还在，其实已经不动。
他走回到那一片的设计稿前，盯着看，还是感觉到缺了一些什么，但缺什么，他想不起来，发条已经彻底地松弛了，钟摆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下，呆呆地盯着面前的茶杯看，茶杯的盖子已经掀开，在茶杯边上，底朝天地躺在玻璃茶几上，张晨伸出手指按了一下，杯盖骨碌一下打了一个圈，张晨又按了一下，杯盖又打了一个圈。
张晨一下一下地按着，杯盖骨碌骨碌地转着，陶瓷和玻璃接触时发出的声音，有点刺耳，让人牙根发紧，又有点沉闷和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第1984章 份量不够
张晨从沙发上站起来，重新走到那片设计稿前面看了一会，转身走了开去，走出去几步，突然心里一凛，回转身再走回去，心里明白了，他知道这一片的设计稿里缺少了什么，确实是设计的问题，又不全是设计的问题。
这里所有的项目，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每一个个体都很小，而且是散落在各地，缺少一些提纲挈领的东西，可以把这所有的一切串起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实物，那就要有力量，也就是说，对一个品牌来说，还缺少一个能把品牌撑起来的东西，主干骨。
所有的这些项目，份量还不够重，就像一台时装秀，还缺少主打款一样，没有主打款的走秀是没有灵魂的，不足以撑起一场让人惊艳的时装秀，没有一些够分量的项目，也同样不够让“人家旅业”显得丰富和饱满。
如果品牌本身的号召力不足以把这些项目都串起来，就是一盘散沙。
张晨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下，他的心里很矛盾，他知道这里面缺少什么，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就知道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他努力地想把这个想法排除出去，这个想法，却越来越牢固坚硬地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半亩田集团与“人家旅业”合作，虽然那天刘立杆已经邀请过，但张晨马上就拒绝了，这个时候，张晨却觉得半亩田集团和“人家旅业”的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让张晨犹豫的原因是，从最早到海南开始，他和刘立杆从来也没有一起办过公司，不光刘立杆，他和其他的朋友们，和孟平、和瞿天琳、和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张晨和他们也都一样，没有合办过公司，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过，一直都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
有什么困难的时候，大家都会倾力帮助，但把谁和谁绑在一起，谁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在他们，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不是他们之间互相不够信任，关系不好，反而是因为太信任，关系太好了，彼此都不想破坏这种和睦的关系，很珍惜他们之间的友情。
大家都是在商海摸爬滚打过来的，知道一旦有利益冲突，很可能就会连带损害到他们的友情，而一起办公司的话，怎么可能避免没有利益冲突？
他们不可能像刘芸和小芳她们投资一家公司的时候，会做各种形式的尽调，会把丑话说到前头，会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形成有约束力的文件，大家都按照文件执行。
张晨他们做不到，既做不到亲兄弟明算账，更做不到把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彼此之间，会互相飙脏话，但开不了口说丑话。
而越是这样，其实当合作的公司出现问题陷入困境，碰到困难而产生矛盾的时候，救助的手段几乎没有，没有救助手段，就等于是没有了保险丝，他们的友情，说不定很快会因此而熔断，所以对他们来说，不如直接避免这种事的发生。
对张晨来说，还有一个困难是，现在的半亩田集团，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已经完成了股份制改造，如果还是他一个人的，他无所谓，甚至可以连合作都不用提，直接把那一块送给刘立杆，让他自己去折腾好了。
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这么做，集团的东西，哪怕是一枚针，他也不可以随便送给人，在这一点上，张晨很龟毛，也很小心，一直让自己严守分际。
他是连每个月自己在下面土香园大酒店吃饭的签单，都要分得很清楚的，只要哪一餐一起吃饭的时候，在座的有一个是自己的朋友，虽然那天实际是为了公司的事，张晨都要把这单，算到自己的头上，用自己的钱会钞。
就因为这样考虑，他才会把“河畔油画馆”和永城婺剧团，这两个肯定不会有什么盈利的单位，没有合并到半亩田集团，参与股份制的改造，这两家公司，至今还是他自己直接投资，“河畔油画馆”日常的运营和购买藏品，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钱。
连永城中心的建造，也是他和谭淑珍两个人的个人投资。
正是因为这样，张晨在公司的威信很高，几乎他决定的所有事情，董事会没有人会反对，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张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公司，为他们大家，要不然，连半亩田集团的股份制改造都没有必要进行，半亩田原本就是张晨自己一手创建的。
张晨现在要把那一块，拿出来和刘立杆合作，董事会的董事们也肯定不会反对，他完全可以做主，张晨有这个把握，但要是以后，刘立杆和半亩田的这些董事产生矛盾的时候怎么办？
特别是他现在和刘立杆的关系，不仅仅只是朋友之间的关系，还有因张向北和向南产生的这层关系，真到了那一天，张晨肯定会避嫌，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今天和刘立杆的合作，会不会是把以后的自己，放在火上烤？
张晨因此害怕改变他和刘立杆现在的关系，但左想右想，又怎么都觉得，半亩田集团和“人家旅业”的合作是最好的，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张晨脑子里想的那一块，就是指“俪语订制”。
后来张晨又用“俪语订制”赚来的钱，继续扩大规模，在上海买了四幢老洋房，加上原来的两幢，一共六幢，在北京又买了三座四合院，加上原来的一共四座，在杭城，除了艮山电厂和玉皇山路的两个会所之外，又在葛岭路和万松岭，买了两幢老房子。
这些房子，都被张晨用来改建成了会所，但这几年，会所越来越难做，“俪语订制”的VIP客户，流失越来越严重，有钱人的眼界开了，对穿衣打扮越来越有自己的主张，不屑于听从别人的建议，他们原来来去欧洲当空中飞人的买手，采购量也越来越少。
那些阔小姐和阔太太们，现在都自己直接飞去巴黎和米兰，直接成为那些奢侈品公司的座上宾了，“俪语订制”原来掮客的作用式微了。
“俪语订制”的年营业额在逐年在下降，不过好在，资产却在飞速地增长，原来一两千万一幢买来的上海老洋房、北京的四合院和杭城的老房子，想在每幢的价格，最少都已经是一亿元以上，不断高企的房价，把“俪语订制”下滑的营业额又大大地赚了回来。
尽管如此，小米还是不愿意等死，她已经和张晨提过好多次，他们的会所，是不是可以改成对外营业的咖啡馆，这样可以增加收入，张晨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刚刚的一闪念，张晨想到了，这些房子，其实是用来改建成高端民宿最好，张晨连系列的名字都想好了，那就是“都市人家”系列，这些房子，他们在改建成会所的时候就是修旧如旧，除了增加必要的卫浴和空调设施之外，基本保持了原貌。
每天那么多去北京上海和杭城的人当中，总会有一些人，很想体验一把老北京的四合院是怎么样的，当年十里洋场的颜料大王、禽蛋大王的老洋房是怎么样的，国民政府时期的浙江省主席陈仪的家，以及诗人徐志摩和陆小曼住过的房子是怎么样的。
这些房子，只要稍加改动，就可以改成这三座城市的顶级民宿，而刘立杆的“人家旅业”，有这么一批高端民宿领衔，他的整个品牌价值和知名度就会马上得到提升，这些民宿，就是“人家旅业”的主打款，有足够的份量。
张晨前面看着那一批设计稿，觉得缺了一点什么，好像是设计的问题，又不是设计的问题，现在他知道了，缺的其实就是这个。
张晨继续犹豫着，他站起来，走到那一批设计稿前看了看，似乎终于下了决心，觉得这“人家旅业”，要是少了这块，怎么也不可能行，他拿起电话，打给刘立杆，刘立杆今天已经在回杭城的路上。
电话响了两下被接起来，刘立杆问：“怎么，想我了？”
“滚，到哪里了？”张晨骂道。
“对对，我就是在滚啊。”刘立杆笑道，“马上快滚到二桥了。”
这就是要过钱塘江了，张晨说：“下了高速，直接到我这里来。”
“那当然，不然我还会去哪里？”刘立杆问。
“我怕你小别胜新婚，去求是书院，迫不及待要和贵妻亲热。”张晨说。
“大白天的？还是在单位里？你有毛病？”刘立杆说，“就是借我十万个胆，我也不敢去碰那个炸弹。”
张晨忍俊不禁大笑：“谭淑珍会怎么收拾你？”
“想亲会请我吃巴掌，想那个会直接被她踢断。”刘立杆说，“好好，少啰嗦，我在桥上，他妈的都是大货车。”
刘立杆把电话挂了，张晨拿着电话，想着刘立杆前面说的话，继续乐了一阵子。
张晨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走过去，一张张捡起地上的设计稿，码好放在会议桌上。
过了十几分钟，刘立杆从外面走了进来，边走边叫道：“这么急着找我干嘛？”
他一眼看到了会议桌上的那叠设计稿，“哎呦”叫了一声，赶紧走过去，拿起那叠设计稿就看了起来，边看边问：“都好了？”
张晨“嗯”了一声。
刘立杆把那一叠设计稿都看完了，重新又看了一遍，脸上喜滋滋的，等他看完，张晨说：
“怎么样？”
“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刘立杆说，“我看着这叠设计稿，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幢幢未来的民宿，太厉害了，张晨。”
“别拍马屁，你看看还缺什么？”张晨说。
“我看了，没缺啊，我们一起去看过的项目都齐了。”刘立杆说。
“不是说那个。”张晨说，“是让你看看所有的加起来，缺什么。”
“不缺，完美。”
“缺，你再仔细看看。”张晨坚持说。

第1985章 有请刘芸
刘立杆在会议桌边上坐了下来，张晨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刘立杆拿起那叠设计稿，一张一张重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放下，他想了想，说出了一句话，让张晨略吃了一惊，觉得这个家伙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刘立杆看着张晨说：“好像缺少一家旗舰店，整个公司，还缺少压舱底的东西。”
张晨点了点头。
“十八坞的那块地够大，要么，把那里建成一家旗舰店？”刘立杆说。
“还不够。”张晨摇了摇头，“缺的不是一家，而是一个系列，你所有的项目要是联成一张网的话，你想想，你这张网是破的。”
“我勒个去！”刘立杆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叫道：“光想到地方包围中央了，忘记中央变成了一个缺口，要是把这一个个项目在浙江地图上铺开来，杭城是个大漏勺。”
张晨点点头，笑道：“你算是明白了，而且，你只有把品牌的价值提上去，你的房价在别人看来，才不会觉得贵，你需要有这样一个系列的房子，可以把你整个公司的档次拉上去。”
刘立杆呆呆地看着张晨，张晨说的这些击中了他，他太了解张晨了，知道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他就肯定同时也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刘立杆问：
“那你说怎么办？”
张晨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没办法，只能我被你拖下水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叫道：“好啊，你快教教我，怎么把你拖下水？”
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刘立杆说了，张晨刚说完，刘立杆就叫了起来，说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就什么都有了，这一批民宿，就是我们的价格高地，价值几个亿的老洋房和四合院，还不比五星级酒店更屌，他妈的让你住一个晚上，收你几千块不过份吧。
“还可以再往更高的价格收，其他的民宿，不提供餐饮，这一批‘都市人家’，不仅提供餐饮，而且是高级餐饮，我们现在那里面就有厨师，而且都是一流的法餐大厨，‘俪语订制’原来服务的对象，不就是这批民宿的目标客户。”张晨说。
“一个上海，你要是一家人按幢租，整个上海也就六幢，按房间租，也就四五十间，而且有专门的厨师服务，这个一点问题也没有。”刘立杆说，“张晨，什么时候把‘俪语订制’合并过来？”
“我还没有想好，心里七上八下的。”张晨老老实实地说。
刘立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骂道：“什么叫还没有想好，你七上八下什么，你以为自己是电梯？”
张晨把自己的担忧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笑道：
“嗨，我以为什么，小鸡肚肠，他妈的我还会和你张晨争，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整个端去好了。”
“你说什么呢？我会和你争？”张晨骂道，“我担心的是，到时候不是你和我的矛盾，而是和下面这帮人的矛盾，现在的半亩田不是以前的半亩田，现在已经是股份制。”
张晨这话，让刘立杆冷静了下来，他觉得张晨的这个担忧是对的，刘立杆想了一下，问张晨：
“下面的人，你镇不镇得住？”
“那当然。”张晨说。
刘立杆说：“那就没事，只要你镇得住，我们两个不起矛盾，他们就掀不起多大的浪头。”
张晨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打电话把谭淑珍和小芳叫过来，我信得过谭淑珍，万一你要起什么幺蛾子，让她直接把你踢断。”
刘立杆说好，“我也信得过小芳，让她把你也踢断。”
谭淑珍和小芳相继来了，张晨把他的计划和她们两个人说了，两个人也觉得把“俪语订制”和“人家旅业”合并，是一个很好的方案。
“不过，这公司合并，靠你们的哥们义气不行，还是要按规矩办，即使这当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也按规矩处理，这样大家才不会伤了和气。”小芳说。
谭淑珍点点头：“我同意小芳这个说法，有规矩才能不伤和气，不管是你们也好，还是下面的人也好，大家走到今天都不容易，小武、海根、二货等等，你们会和他们撕破脸吗？不值得，这都多少年的友谊了，不要到老了还翻脸成仇，让友谊的小船沉没了。”
“对，有规矩就好办了，谁错了，谁的责任一清二楚，犯了错就坦然接受，一切都有章可循，这样才是双保险，既能保证公司的健康运行，又能保证友谊长存。”小芳说。
“那应该怎么做？”张晨问。
“找一个双方都信任，和这事又没有直接利害冲突的人，你们两个都靠边站，什么都不许管，我和淑珍姐也靠边站，整个公司合并的事宜，都交给他去处理，从前期对双方的资产评估，到后期的股份设置，包括公司章程的起草和议事规则的制订，全部交给他。
“等公司合并完成之后，杆子哥，你就按照新的公司章程，去行使你的权利。”
小芳说着的时候，其他的三个人都不停地点头，等到小芳说完，三个人都想到了一个人，刘芸，她既是双方信任，又和这事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还有一个，她本身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四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知道他们想到一起去了，小芳说：
“要是刘芸姐同意的话，还要拜托她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晨和刘立杆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聘请她担任新的‘人家旅业’的公司监事，这样，公司的重大决策，就有了一个中立的裁判员。”小芳说。
张晨和刘立杆都点了点头，觉得如此甚好。
“我来给她打电话。”小芳说。
“先不要打。”张晨叫道，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张晨问小芳：“刘芸今天在哪里？”
“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从刘大哥那里，回到了电子商务产业园那边。”小芳说。
张晨和小芳说：“你打电话，就让她晚上过来一起吃饭，我们当面和她说这事，让她无法拒绝，她是不二人选，要是错过了她这个村，就没有其他的店了。”
小芳说好。
吃晚饭的时候，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和刘芸说了，四个人一起请求刘芸来主持这件事，刘芸推无可推，只能允诺。
刘芸问刘立杆和张晨：“什么时候开始？”
张晨指了指刘立杆说：“我反正什么都不管，你问他。”
刘立杆说：“当然是越快越好，不仅是公司合并要快，我这里还严重缺人，就我一个光杆司令，这个张教授，我用他一下，他还牢骚满腹的，‘俪语订制’合并进来，我就有一大堆帮手了。”
小芳看了刘立杆一眼，说：“你那个是用他一下吗？你们一去一个多月，连张向西都说，爸爸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她都快想不起来爸爸长什么样了。”
刘芸和谭淑珍大笑，刘芸说：“好吧，我晚上就拿出一个方案，明天给你们看看。”
四个人连忙摆手，小芳说：“刘芸姐，说过这事交给你了，这事就由你完全定夺，你怎么安排，他们两个只有接受的份，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你的方案，更不需要给他们看，征求他们的意见。”
张晨和刘立杆都点头说对对。
小芳转头和张晨说：“杆子哥那里简单，他就一个人，刘芸姐让他做什么，他照做就是，你这里要交待下去，也一样，刘芸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必须无条件配合和执行。”
张晨说好，我晚上马上开个临时董事会，把这事和大家说一下，同时交待下去，还有，小米那里，也要让她开始着手准备“俪语订制”的扫尾工作，该清退的VIP会员，就清退了。
张晨和刘芸说：“刘芸，这事就拜托你了。”
刘芸笑了笑说：“应该的。”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了徐巧芯，和她说：
“你马上通知公司所有在杭城的董事，今晚八点半，在公司会议室开会，不在杭城的董事，也让他们准时上线，不准请假。”
徐巧芯说好，我知道了，张总。
八点半，张晨到了公司的会议室，所有的董事都到齐了，不在杭城的董事小武、二货、慧娟、小米和曹敏芳，也已经上了线。
张晨没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互相打听，张总今天晚上这么急，召集大家开会有什么事？结果谁也不知道。
张晨进来之后，大家就都闭了嘴，盯着他看，张晨把“俪语订制”和刘立杆的“人家旅业”合并的方案和大家说了，详细地讲解了合并的好处，张晨说完，小米第一个赞成，她说“俪语订制”确实已经走不下去了，急需要转型。
其他的董事，也都同意了张晨的合并方案。
张晨和小米说，你马上拿出一个“俪语订制”现有VIP会员的清退方案，还要和每一个会员沟通，争取能得到她们的谅解，接下去他们要是还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也可以继续免费给她们提供一段时间的服务，毕竟是我们对不起她们。
小米说好。

第1986章 偶像的毁灭
十二月八日，张向北和吴欢一起去了天津，杭城的总部由李薇看守着，接下去的这一个月，张向北和吴欢都在外面，十二月十日，是他们北京和天津“宅鲜送”单位用户正式上线的日子，他们在北京待三天，接着就要飞去广州。
十二月十五日，是他们广州和深圳“宅鲜送”单位客户正式上线的日子，十七日，按计划他们又要从深圳飞往北京。
已经有前面上海和杭城、南京三个城市的经验，这一次缩短了单位客户和社区配送上线的时间，这缩短的时间，主要是留给分拣车间和配送人员适应的。
隔十天，十二月二十日，“宅鲜送”京津地区的社区配送就正式上线。
接着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宅鲜送”广州和深圳社区配送正式上线的日子，他们又要飞去广州和深圳，等回到杭城，这一个月和这一年，都已经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
与此同时，“宅鲜送”宁波和苏州、无锡的单位和社区配送会相继展开，这三个地方的分公司早就成立，车间的改造和人员招聘已经完成，所缺的还是保鲜柜。
保鲜柜目前要优先供应北京、天津、广州和深圳四地，等它们的社区配送上线后，保鲜柜就可以往这三个城市发送。
这三个城市的分公司，分别下属于杭城和南京分公司，三个地方的管理人员，也分别由这两个城市负责培训和调派。
张向北和吴欢到了天津滨海国际机场，雯雯和顾工来机场接的他们，顾工早几天就已经来天津，半亩田北京物流基地的仓库比较紧张，他们“宅鲜送”京津地区的食品厂，建在了天津，从十号晚上开始，这里的食品厂也将正式开工。
张向北看到他们两个，就说：“筹备的工作这么忙，你们还来接我们干嘛，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我们两个在这边，都是临时人员，要是这里的筹备，连我们两个都走不开，这里的总经理是干什么吃的，好去死了。”
雯雯伸出一只手和他们握着，表示欢迎，另外一只手还举着自己的手机，张向北和吴欢知道，她这是还在直播。
“来来，张总吴总，和我的宝贝们打个招呼。”雯雯说，张向北和吴欢笑着朝雯雯的手机挥手。
“好了，宝贝们，老爷和老太太接到了，直播结束。”
雯雯说着，张向北和吴欢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知道这老爷和老太太，说的是自己，两个人大笑，雯雯也笑了，她说：
“不是我说的，是刚刚我粉说的，问我去机场，是不是接老爷和老太太？”
他们回到“宅鲜送”天津分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张向北和吴欢前面已经在飞机上吃过饭了，不过这里，雯雯还是在会议室里准备了饭，有四个菜是食堂里打来的，还有两个是顾工亲手做的，菜都已经冷了，顾工把它们在微波炉里热了热。
张向北和吴欢盛情难却，看着桌上的饭菜又十分诱人，雯雯摆出了一副饭不吃，他们连天津分公司总经理的面都见不到的架势，和他们说，先吃饭，吃完了再让边总上来汇报，他现在正忙。
张向北和吴欢拿起碗筷开始吃饭，雯雯和顾工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雯雯的手边有一部对讲机，回到了这里，这对讲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手上，对讲机里不停地有人哇哇地叫着，有人哇哇地答着。
雯雯和张向北他们说，这东西很好，我就这样听着他们哇哇乱叫，就可以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们不是朝我哇哇，是自己和自己哇哇，但我可以听到，我从搞半亩田的基地开始，就喜欢用这个，不喜欢用手机，这个直接粗暴。
张向北和吴欢两个都笑了起来，觉得这把对讲机当成了一个监听器，还真是一个办法。
雯雯不光是监听，也会通过对讲机下命令，不过她下的命令都是简单明了，言简意赅，让张向北和吴欢领略了什么叫直接粗暴。
对讲机里有人呼叫边总，说是叶菜清洗机有故障，走走停停的，边总呼叫厂家：
“胡工在不在？胡工在不在？”
胡工回答说在。
雯雯眉头皱了一下，抓起了对讲机就叫道：“你们这不是在两位老大面前让我丢脸吗？马上给我搞好，等我到了还没有搞好，你们就死定了。”
“知道了，老大，我马上过去。”回答这话的就是他们天津分公司的边总，接着胡工也回答说，我已经过去了，老大。
飞机上的东西，永远都是那么令人难以下咽，张向北和吴欢两个人只是草草地吃了一点，到这个时候，肚子真有些饿了，吃得津津有味，特别是顾工做的那两个菜，不一会就去了一大半。
雯雯问：“这家伙做的菜是不是特别好吃？”
张向北早领教过，吴欢是第一次尝到，她说对，太好吃了。
“幸好他马上要滚了，不然我都快要爱上这个胖子了，真是见鬼，我以前最讨厌胖子了。”雯雯说。
张向北笑道：“我知道你喜欢青蛙型的。”
吴欢说：“你现在也可以啊。”
“不要，他有老婆又有儿子。”雯雯说，“我才不要买一送二。”
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顾工说：“你以为我会要你？我不动如山。”
“随便，你继续当你的山好了。”雯雯继续和张向北吴欢说，“很夸张的，这个家伙，知道我是哪里人，他居然能做我们那里的菜，做出来比我妈还好吃。”
顾工得意地说：“这有什么，你们那里我去过一个多月，每个村我都去过，说不定还去你家吃过饭。”
去过一个多月，就能做那个地方的菜，还不止一个，这在张向北和吴欢听来，还是觉得有点神奇，顾工和他们说，不奇怪，其实我是掌握了记忆密码。
“记忆密码？”张向北问。
顾工点点头说对：“记忆密码，我们人的记忆，其实能记住的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个点，比如我们有时候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你能想起的，肯定不是一件抽象的事，而是过去以画面、声音、气味的形式在你脑海里呈现出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给你们看过的那些笔记本？”
张向北和吴欢都点了点头，顾工说：
“那就是记忆密码，或者说是开关，我知道雯雯家在哪里，从里面找到我当时在那里记录下来的东西，这些记录，就像一个开关，把那一段的经历打开了，我看着这些记录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回忆起在那里的一切。
“我觉得，最早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人，一定对此有深入的体会，这就是文字的力量，文字很多时候，代表的不是文字本身，而是这一个个字，就像一枚枚的钉子，把很多的东西，把岁月，禁锢在这些文字里了。
“‘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这个会意，就是从文字里读出了禁锢在里面的东西，‘每揽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甞不临文嗟悼’也是，所以为什么会说‘一百个读者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每个人从同样的文字里面，读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张向北觉得顾工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雯雯在边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张向北问：“你叹什么气？”
“听这个胖子说话好累啊，不如听大力士说话。”雯雯说，大家不禁莞尔。
“我们以前做田野调查，找人做口述历史的时候，就要下很多功课，这个功课，就是要想办法从这个家伙，或者从这个事件中，找出最关键的点，这就是那个开关，关键点找到了，面对面一聊起来，你不用多问，他自己就会想起很多的事，所谓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会滔滔不绝地和你说，躺在病床上的八十几岁的老先生，喘气都费劲了，他居然能一聊聊两三个小时，满脸的红光……”
“我去，还满脸的红光，那不和春药一样？”雯雯打断了顾工的话。
“对。”顾工说，“人的回忆，对人来说，还真的就是春药一样，所以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写回忆录。”
“我明白了，回忆录里也有女人，回忆着，就像看三级片一样。”
雯雯说，张向北和吴欢饭都差点喷出来了，顾工看了看她，夸赞道：
“你厉害，说话总是能一下击中要害，还真的是，很多的老头和我们说的时候，一不小心说起自己以前的女人，马上眉飞色舞，不过说完，赶紧就和我们强调，这些不能公开。”
“切，这有什么。”雯雯哼了一声，“别看那些人多么正经和装逼，到了床上，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不然他们怎么会有后代，那些后代，都是喊着口号操出来的？”
三个人哈哈大笑，顾工说：“你这句话，完全是偶像的毁灭啊。”
张向北和吴欢吃好了，雯雯走到会议室门口喊了一声，马上跑过来一个女孩子，帮助收拾，雯雯拿起了对讲机叫道：
“老边，你在哪里？马上上来挨训。”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上来，还是我们下去先转一圈。”
张向北和顾工说：“也去你那边看看。”
顾工说好，不过今天晚上还没人上班，就看一堆的坛坛罐罐。
雯雯对着对讲机叫：“老边，叶菜清洗机有没有搞好？”
“快了快了，老大，毛病找到了。”老边回叫。
“那你就在哪里等着，等我来踢屁股。”雯雯说。

第1987章 北京，北京
因为半亩田物流基地在全国各地的物流仓库，建筑的样式和格局是一样的，或者说不仅是半亩田，其实全国所有的仓库都大同小异，差别只是在面积的大小，净空的高低。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根据物流基地原来的库房改建出来的分公司，格局也是一样的，可以说是一张图纸吃遍了各地，差别也是在面积的大小。
比如他们这天津分公司，也是把原来的仓库改成了一楼一底，只是和杭城总部相比，这里没有调度中心、服务中心和技术中心，没有机房，所以二楼的办公室，就只有在最头上那扇大门进来的地方，隔出了四五百平方的一个二层，作为他们的办公区。
这样的格局，和上海和南京是一样一样的。
雯雯领着张向北他们下了楼，在下面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看过去，今天虽然没有正式上班，但每个车间都还有不少的人，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还有新招进来的人，在进行培训。
到了清洗车间，边总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了过来，雯雯问：
“有没有搞好？”
“好了，好了，就是一个继电器有毛病，换了一个就好了。”边总说着转过身，朝那边大声喊着：“开机，开机！”
设备工厂派过来的胡工，听到边总的喊声，赶紧伸手一按电钮，机器顺利地开始运转起来，果然一切正常，雯雯问：
“你们是不是早就试过了又关掉，故意等我们来了，等着给我们表演？”
边总嘿嘿地笑着。
张向北忍俊不禁，问：“老边，你不怕雯雯踢你屁股？”
“不怕，她要是说踢你屁股，那就没事。”边总说。
“怎么才会有事？”吴欢笑着问。
“她说我爱死你了，那我的头皮就要发紧了。”边总说，“要是说我真的真的爱死你了，那我就死定了。”
张向北和吴欢、顾工大笑，雯雯瞪着边总说：“我现在就真的真的爱死你了。”
顾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雯雯说：“幸好没被你爱上。”
“你摸什么脖子？”雯雯奇怪了，反问。
“感觉脖子凉飕飕的。”顾工说。
“滚，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死，就是不会砍你脑袋。”雯雯说，“血会溅我一身，脏死了。”
说是看，其实是检查，一圈检查下来之后，发现他们，包括顾工食品厂那边确实都已经准备好了，张向北和吴欢这才放了心。
一行人回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天津分公司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场了，大家依次向张向北和吴欢、雯雯，汇报了自己部门的准备情况，张向北和吴欢都讲了话，鼓励了大家，也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第二天，雯雯开着车，带张向北回到了北京分公司，吴欢留在了天津，两个人分头坐镇，等着十号上午八点半的来临。
“宅鲜送”北京和天津单位客户正式上线的这一天，和上海、杭城和南京一样，过了九点钟，订单也是雪片般飞来，只是有了那三地的经验，张向北坐在那里神态自若，不再一惊一乍。
一惊一乍的是雯雯，连走路都开始蹦蹦跳跳的，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直播，实时向她的粉丝们播报“宅鲜送”接到的订单数量。
张向北坐在会议室里，墙上屏幕里是天津的现场实况，吴欢和他连线，两个人密切关注着两地的情况。
雯雯不时就走进来，和张向北说：“来来，张总，和我的宝贝们打个招呼。”
张向北举起手挥了挥，雯雯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又回来，和张向北说：
“不行，不行，我的宝贝们说，这么多的订单进来，你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严肃？是不是不开心？”
“我预料到会是这么个状况，不奇怪啊。”张向北说。
“不行，你一定要笑笑。”雯雯说。
张向北咧开嘴，朝着镜头做了两下笑的样子，雯雯哈哈大笑，她说可以了，宝贝们都说，这是二O一五最恐怖的笑容。
停止了直播，雯雯拿着对讲机坐在张向北的对面，对讲机里哇哇叫着，雯雯问张向北：
“北京的情况，真的和当时的上海一样好？”
“还是有点不一样。”张向北说。
雯雯紧张了起来，急问：“哪里不一样了？”
张向北说：“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差不多的订单量，为什么北京的订单金额，要比上海高，而且，高出来还不是一点点。”
雯雯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是肯定的，我早就料到了，我们北京，肯定要拿冠军，看样子稳了。”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当然。”雯雯说，“北京学校多啊，上海有北京这么多的大学吗？还有，同样的机关单位，上海和北京可以比吗？上海不过是市四套班子，北京市也有四套班子，除此之外，北京还有中央部委和部属单位呢。
“还有那么多的国企总部，还有部队的几个总部，就是同一家银行，上海是分行，北京是总行，分行和总行的人数怎么比？”
张向北恍然大悟，北京的单位数量比其他城市多，规模更比其他的城市都要大，它们的订单金额大，也就不奇怪了。
“就是订单的数量，北京也会是第一。”雯雯说，张向北表示同意。
到了晚上十点钟，单位客户的订单基本下完了，结果果然如雯雯说的，北京的订单数量和订单金额都超过了上海一大截，拿下了一个双料冠军，天津的订单数量，和杭城差不多，张向北和雯雯说：
“祝贺你，雯雯，你这第一炮打响了。”
这时候的雯雯，反倒没有白天那么高兴了，她摇了摇头，认真地和张向北说：
“没有，这一切都还是暂时的，到底有没有打响，要等过一个星期或半个月再说。”
“为什么？”张向北问。
“你忘了自己和我说过，在寿光，有很多北京的机关单位和大学，都在那里设了办事处，专门负责蔬菜的采购吗？今天，有很多单位下订单，很可能只是抱着试试看、比较比较的出发点，对我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我们现在，只是刚刚站到PK的位子上。
“要等到这些单位真正认可我们，决定把他们在寿光的办事处都撤销了，我们才算是真正成功。”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雯雯这话说得很对，别看她每天好像只顾得直播，大大咧咧的，其实她的心很细，考虑问题很周到。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雯雯说：“你放心吧，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优势的，这些单位，最终会把他们在寿光的办事处都撤销掉的。”
“为什么？”雯雯问。
“我去过寿光，对寿光的情况很熟悉。”张向北说，“即使是在寿光，最多也就是寿光本地产的蔬菜，会和我们的价格差不多，但这部分的蔬菜比例不是很大，很多蔬菜，寿光根本就不种植。
“寿光的农产品物流园里的蔬菜，大多数也是菜贩子从其他地方运过去的，这部分和我们在价格上就根本没有办法竞争，所以在总体的价格上，我们不会比他们直接采购的高，另外，我们还有三个优势。”
“什么优势？”雯雯问。
“第一，我们的蔬菜，是从田头直接到这里，当天就配送出去的，没有中间环节，物流消耗的时间也更短，寿光批发来的蔬菜和我们的相比，起码要相差二十四小时以上，我们的菜比他们直接采购的更新鲜。”
张向北说，雯雯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张向北继续说：
“第二，我们提供的是净菜，而寿光那里，批发的都是毛菜，也就是没有经过处理过的，不管是单位客户还是家庭客户，即使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大家是更喜欢净菜还是毛菜？
“第三，这些单位的订单，我前面就在看了，他们有机蔬菜和无公害蔬菜的采购比例不少，这些菜，我们无论是从价格还是质量上，都很有竞争优势。”
雯雯“哈”地一笑，她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张总，你这不是在安慰我吧？”
“没有，公司的内网上，有每天各蔬菜供应地当天的批发价，你去看看刘得华发的，今天寿光农产品物流园的蔬菜批发价格就知道了。”
张向北说着，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给了雯雯，雯雯打开他们公司的内网看着，果然就像是张向北说的，雯雯看得脸上喜滋滋喜滋滋的。
“怎么样，信了吧？”张向北问。
“信了，信了。”雯雯说。
“你今天晚上的直播做了吗？”张向北问。
“没有。”
张向北站了起来，和雯雯说：“走，去你的直播室。”
雯雯问：“干嘛？”
“今天我陪你一起直播‘雯雯创业记’，回答你的粉丝的所有问题。”张向北说。
雯雯眼睛一亮，叫道：“真的吗，张总？”
“那当然，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为公司又流泪又流汗的，我也要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你的直播事业。”张向北说。
“太好了，张总，你这个孩子，就是比你老爸更知道疼人！”雯雯叫道。
“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雯雯的脸微微一红，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一时失言了，她赶紧说：
“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比你老爸更知道讨女人的欢心。”
张向北还是觉得这话怪怪的，雯雯已经走过来，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和他说：
“还是南南教育得好，走走，不许反悔了。”

第1988章 线民来电
张向北和雯雯坐在会议室里，不时就站起来下去走走看看，他们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也是看着下面的监控画面，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哇哇”的说话声，雯雯不时就会抓起对讲机，朝着里面，有时候是说，有时候是吼。
她不时地说着“你死定了”，或者“我爱死你了”，不管说什么的时候，脸都是紧绷的，有点紧张，有点严肃，张向北在边上听着想笑，又笑不出来，整个“宅鲜送”北京分公司，现在就是一个战场，谁还有心事笑。
他们关注着下面的一举一动的时候，还和吴欢连线着，关注着天津那边的情况，同时两个战场摆开了，两场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相反，今天晚上，上海、杭城和南京，已经变得很遥远，在张向北看来，好像已变成了他们的大后方，大后方不需要担心。
他们“宅鲜送”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个女的，姓黄，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黄总走进来和雯雯说，有一个主管，老公出差去了，明天上午要送孩子上学，想请假早点回去，在闹别扭。
雯雯双眉一竖，骂道：“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她不知道，一个月前就定下来的事情，她是今天才知道？他老公的单位里有事情重要，都可以出差，我们这里不重要，对吗？
“你和她说，没什么别扭好闹的，干脆一点，要是不想在这里干，就马上给我滚蛋，要是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的话，她今天就是大姨妈来了，也让姨妈明天再来！”
黄总诺诺地出去，张向北叫住了她，和她说：
“问清楚她家住哪里，孩子在哪里上学，几点到，到时候有顺路的配送车，让帮助送一下。”
黄总说好。
“就你好心，我和你说，小心他们得寸进尺，以后天天让配送车送，把老公养在家里睡大觉。”
黄总走后，雯雯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只能嘿嘿地笑着，他说：“管他，过了今晚再说。”
两个人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六点多，最后一批冷链车开走，“宅鲜送”北京分公司总算是顺利度过了它的第一天，两个人这才起身，雯雯要开车送张向北去他住的酒店，张向北说不用了，把车给我，我自己开去。
“走走，我送你，反正现在这么亢奋，我回去也睡不着，一路可以分享一下快乐。”雯雯说，张向北这才作罢。
雯雯把张向北送到了酒店，然后她自己回去基地的宿舍里。
临下车之前，张向北和雯雯交待，今天白天事情不是很多，你多睡一会，我醒了自己会打电话过去，让人来接我，你不要管。
雯雯说好，我知道了。
这一觉张向北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一个，醒来的时候，他以为应该是下午两三点了，看看手表，却只是十二点刚过，张向北在酒店里吃了中饭，也没有打电话回去公司，而是自己叫了一辆滴滴快车过去。
张向北在“宅鲜送”的门口下了车，今天最早的一辆蔬菜车，要下午三点多钟才到，加上调度中心和客户中心都远在杭城，这里只有一个监控市内配送的调度中心，墙上大屏幕上的每一个点，显示的是在市区内运行的每一辆冷链车。
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多少配送车辆还在运行，一楼车间里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转，整个“宅鲜送”北京分公司，和昨天晚上的喧闹大不相同，一片阒静，好像是已经睡过去了，还没有醒来。
张向北朝二楼走去，走在楼梯上就听到了雯雯爽朗的笑声，穿过一片寂静而来，仿佛凌晨的鸡鸣，把二楼为数不多的几个值班留守人员唤醒。
雯雯不是在和人说话，而是在通电话，这笑声活泼干爽，一听就是已经醒来好几个小时，一点也没有带着睡意的懵懂，张向北摇了摇头，感叹雯雯的精力可真旺盛。
张向北穿过外面的大办公区域，走进走廊，雯雯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张向北走了进去，雯雯刚放下电话，抬头看到张向北进来，问：
“你这么早来干嘛？”
“还说我，你自己呢？”张向北说。
“我是想睡睡不着，从上午开始，电话就没有停过，把我吵醒了。”
雯雯说这话的时候人是开心的，一点也没有被吵醒的烦恼。
正说着，她的手机又响了，她接了起来，说着你好你好就大声笑了起来，“是吗？真的？太谢谢你了……那当然……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好好，再见。”
挂断电话，雯雯晃着手里的手机，得意地和张向北说：“这是我的线民打来的，今天的第二十八个了，太好了！”
“线民？你还有线民？”张向北奇怪了。
“那当然，我可不会等死，很多重要的客户单位里，都有我的线民，他们那里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会马上打我电话，这样我就可以马上做工作了。”雯雯说。
“不是有专门的客服电话吗，要是有特别需要你们北京公司处理的事项，都会转移到这里。”张向北说。
雯雯把手一挥，说：“不是每个客户都喜欢打客服电话的，错，是大多数客户都不喜欢打客服电话，等到他们要打客服电话的时候，问题就很严重了，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平台，大多数客户要是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几个人私下里嘀咕一阵，就不再下单了。
“他们马上把订单转到其他的地方去，比变脸还快，特别是等到我们有竞争对手出现，有差不多的平台出现，客户有很多选择的时候就更加。
“到那个时候，大家为了抢订单会不择手段，通过各种关系去拉单位客户，肯定会有大量的人情单出现，要是不小心，我们很可能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定要在他们几个人，刚开始私下里嘀咕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样我们就可以马上介入，去做工作，才能够保证我们的客户不会流失，这种事情，要是错失时机，等人家那里生米都已经煮成了熟饭，我们才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挽回客户就好像两个谈恋爱的吵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你说一声对不起，天大的事也过去了，不能让它变成冷战，更不能双方都在赌气，沤着，沤着沤着，可能就沤分手了。”
雯雯说着的时候，张向北不停地点头，他觉得雯雯的这些话，说得特别有道理，特别是她说的，当有竞争对手出现时的应对，到那个时候，被动的防御肯定是不行的，一定要主动出击，而怎么掌握主动出击的时机，就要知己知彼，对客户的情况相当了解。
雯雯说的线民，通俗易懂，可能有点太通俗了，不怎么好听，要是让张向北来说，他会说这是服务前置，但不管是什么说法，这件事本身很有意义，也必须做。
张向北决定等会一定要和吴欢说，不仅他们北京分公司要这样，其他地方也要这样，不，过段时间，应该是——
“雯雯阿姨，你可不可以把你说的这些都整理一下，等社区配送上线之后，忙过了这一阵，你给我们大家讲讲课怎么样？”张向北和雯雯说，“你的很多分析和判断，我觉得都特别有用，应该在全公司推广。”
“妈呀，不要不要。”雯雯一听，赶紧摆着手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写，让我写那种东西，我的头都会爆炸的，饶了我吧。”
“好吧，到时候我派人来总结你们北京的经验，你就这样和他们说就可以。”张向北说。
“这个可以，说我最会了。”雯雯笑道。
“对了，你的线民打电话告诉你，他们今天私下里在嘀咕了吗？”张向北问。
“对，在嘀咕了，给我打电话的这些，都是他们单位在寿光有办事处的。”
雯雯说着“哈”了一声，接着说：
“他们今天收到了货，私下里都在夸我们，说要是这样，在寿光的办事处就不用设，你说悲催不悲催，那些办事处的主任，哪里有不收菜贩子回扣的，他们还在做他们的大头梦呢，没想到被我们这里‘咔嚓’一声，头就砍下来了。”
雯雯说着乐不可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张向北看着雯雯也乐了，他想起了一件事，更乐了。
“你高兴什么？哦，对对，你也应该高兴，我是说，你笑什么？还笑的有点奸诈。”
雯雯说着，张向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张向北说：“雯雯阿姨，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杆子叔叔，你们看事情的角度总是有些出人意料，但又会一击致命。”张向北说。
雯雯马上又把手一挥，叫道：“你不要说那个王八蛋……哦哦，我在你面前，不能说他是王八蛋，好吧，看着你和南南的面子上，就不算他是王八蛋了，不过别提他。”
张向北说好吧，他真的不提刘立杆了，没想到雯雯过了一会，又开口了：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和倩倩，最早就是跟他混的，有很多东西，还真的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们懂什么，我们那个时候，还是两个无知少女，你说对吧？
“不过北北，你现在这样很好，不要学他，要学也学你老爸，学小芳，学谭淑珍，学刘芸，就是不要学他，不管他是你什么人，听到没有？”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我谁都不学，我就是我自己。”
“好，有志气。”
“雯雯阿姨，你去休息一会，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叫你。”张向北说。
“不用不用，我要是真的很累的话……”雯雯说着身子往大班椅上一靠，头靠在了高靠背上，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我就这样坐着睡着十几二十几分钟就可以，特别舒服，就好像睡了几个小时一样，有电话来或者有人进来，就自然醒了。”

第1989章 粥的夜晚
张向北在北京又待了两天，这里一切正常，雯雯他们已经在准备后面社区配送上线的准备工作了。
张向北从北京飞去广州，吴欢从天津直接飞去深圳，十二月十五日，广州和深圳“宅鲜送”单位客户上线的时候，他们广东分公司的总经理林昆锋会和吴欢一起在深圳盯着，而广州，有张向北，还有已经来了很长时间，一直在协助筹备工作的周若怡和孙向阳。
周若怡和孙向阳到白云机场来接张向北，三个少年时的玩伴和兄弟姐妹，几个月没见，乍一见到都愣了一下，彼此都感觉对方的变化很大，早已经不再是那一副稚气未消的样子，看上去都很老成，而且精明能干。
张向北把自己的这个感觉和两个人说了，孙向阳不服气了，他说，你才是刚出校门的幼稚鬼，我警察都已经当过一年了。
周若怡很服气，她和张向北说，别说是你，我那天和我老妈视频，让她看看我怎么工作的，我老妈都哭了，说是从来也没有想到，我还这么能干，我老爸在微信里偷偷和我说，我老妈每次去我们的保鲜柜取菜，都要哭一次，是想着自己的女儿，想我在广东做的事了。
周若怡说着的时候眼眶红了，张向北看了看孙向阳，说：
“胖子一定偷懒了，还是这么肥，一点肉都没有掉。”
孙向阳嘎嘎地笑着：“我这是保持身材好不好。”
周若怡说：“冇，胖子也特别的能干，每天楼上楼下爬，估计起码一个北高峰，还是这么肥，也是奇迹。”
周若怡到广州几个月，没把“顶你个肺”变成她的新口头禅，倒是把“冇”这个字挂在了嘴上，“冇”在她这里是万能的，既可以表示不想不去不懂不会，也可以表示拒绝和不同意。
不过，她和广东人还是有区别，广东人说“冇”的时候，很多时候会拖一个长音的尾巴“冇啊~~”“冇啦~~”，到了周若怡这里，一概都是短音，干脆利索，好像一粒粒炒熟的蚕豆从她嘴里蹦出来：冇，冇，冇，冇东冇西，冇天冇地。
张向北笑笑，他走在中间，伸开双臂，一边一个搂着他们，三个人并排往机场外面走，走在张向北右侧的孙向阳，替他拉着拉杆箱。
张向北是坐最晚一班飞机到广州的，飞机抵达后取了行李，走到出口，和周若怡孙向阳碰上面，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周若怡问张向北，肚子饿不饿？
“当然，到你们这里来，我还不留着肚子，连飞机上的餐点都没有吃，光喝饮料了，说吧，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张向北问。
“怕不怕远？”周若怡问。
张向北说不怕。
“那就好办了。”周若怡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什么叫那就好办了？”
孙胖子在边上嘎嘎嘎嘎地笑，周若怡说：“冇啰嗦，你跟着就是了。”
三个人走到了停车场，孙胖子把张向北的拉杆箱在尾箱里放好，走去前面，却看到周若怡已经坐在了驾驶座，和他说：
“你去后面陪张向北。”
周若怡开着车出了白云机场，走完了机场高速，进入了内环，沿着内环开了一段路，张向北以为要进市区，去什么夜宵一条街了，却没想到周若怡开着车没进市区，而是绕了出去，开到珠江隧道的时候，张向北终于忍不住了，问：
“特么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沙湾。”周若怡说。
“是在广州市区？”张向北不知道沙湾是个什么鬼，问。
“冇，番禹。”周若怡说。
张向北吓了一跳，沙湾他不知道，番禹是知道的，他知道番禹是广州郊区的一个县，现在改叫区，就好像原来余杭也只是杭城郊区的一个县，现在改叫余杭区一样，白云机场在广州的正北方，而番禹在广州的正南方，正好要绕过整个广州市区，这一去要多少路？
“跑那么远去干嘛？”
张向北问孙胖子，孙胖子嘎嘎笑着，没有回答，周若怡在前面说：
“前面不是刚问过你，怕不怕远，现在都走一半了，你啰嗦什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向北说：“好吧，我就问问，一共多少路可以吗？”
“从机场到沙湾七十多公里。”周若怡说，“现在差不多还有三十公里，可以了吗？”
张向北说：“我再问问，去吃什么，海鲜吗？”
“冇，猪杂粥。”周若怡说。
张向北一听，顿时泄了气，骂道：
“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喝一碗粥？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上个月没发你们工资吗？这么抠门，一碗粥就想把我打发了，还是故意要在我面前喝粥哭穷，没钱你们说啊。”
孙胖子嘎嘎笑着，周若怡骂道：
“你特么的以为我愿意跑，要不是你张向北来，我才不愿意跑这么远去宵夜，告诉你，我们这也是第二次，第一次还是林昆锋带我们去的，特别好吃，胖子才会念叨好几次，说张向北来一定要带他去吃，张向北，你特么的还有没有良心？”
这一骂，把本性都骂出来了，居然一个“冇”字也没有。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好好，周若怡，我向你们道歉，谢谢你们的好意，胖子，这粥有什么好吃的？”
“就是很好吃那样好吃。”孙向阳说。
“废话，很好吃是怎么好吃？”张向北问。
孙向阳挠了挠头：“就是很好吃很好吃那样的很好吃。”
周若怡在前面大笑，张向北无奈地摇着头，周若怡说：“张向北，你个子高，等会你机灵一点。”
“干嘛？”张向北问。
“抢啊，等会猪杂运过来，大家都要自己抢的，抢到多少算多少，抢好了再去过磅，交待店家做什么，像金钱、天梯和大肠头这些，一头猪身上也没有多少的东西，要是手脚慢，一眨眼就被人抢光了。”周若怡说。
张向北自诩对蔬菜和肉制品，包括猪杂、牛杂、羊杂这些还是很熟的，但周若怡说的，大肠头张向北知道，就是猪直肠，也就是连接着猪肛门的那一段，肉质特别厚，有嚼劲，比大肠好吃，金钱的话，在火腿里，是接近猪腿的那部位，至于天梯，鬼知道是什么。
周若怡告诉张向北，金钱不是他说的，而是猪脸上连接猪舌根的部位，天梯是猪上颚的软骨，还有粉肠，就是猪的十二指肠，在广州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你就不要混了。
“张向北，你知道为什么很多老广，都要从广州市区，跑到番禹来吃猪杂粥？”周若怡问。
张向北说不知道，我又不是老广。
“番禹屠宰场多啊，这些粥店，就在屠宰场附近，屠宰场晚上十一点开始杀猪，猪杂十二点送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温的，特别的新鲜，所以才好吃。”周若怡说。
“少见多怪，说破天也就是猪杂，我在寿光吃过东郭全猪，整头猪加上猪杂，什么都有，在海南吃牛肉，屠宰场就在隔壁，一边吃着牛肉，一边还能听到隔壁杀牛时，牛死命叫唤的声音。”
牛死命叫唤的声音是张向北杜撰的，不过这一来，倒是可以把周若怡给镇下去了。
张向北问：“周若怡，在这里吃猪杂粥，能听到隔壁杀猪时，猪那种杀猪般的叫声吗？”
“冇。”周若怡气馁了，她说：“不过可以听到你边上这头猪，‘好吃好吃太好吃了’的叫声。”
张向北哈哈大笑，孙胖子“砰”地一拳，打在了周若怡的椅背上，周若怡“窝草”一声叫，跟着也笑了起来。
车到了沙湾，七拐八拐，周若怡把车开到了一家店门口，门头上红色的灯带字，亮着“沙湾猪什王”几个草体字，前面还特别加了两个重重的黑体字：“正宗”。
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周若怡在马路的对面找到位子把车停下，三个人下了车，张向北站在那里，猛地抽抽鼻子，周若怡问：
“你要干嘛？想闻闻屠宰场在哪里？”
张向北说对，他记得在海南定安仙沟的那条街上，吃牛肉的时候能听到隔壁屠宰场的牛嗥是他杜撰的，但牛粪味是真实可以闻到的。
“你是不是傻？”周若怡骂了一声，孙胖子在边上不停地笑。
三个人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店里已经有很多的人，但大家都坐在那里，并没有开吃，面前的桌上也是空空荡荡的。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都在等，猪杂还没有运到。”
张向北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四十。
三个人进去，找到了一张空桌，周若怡让孙向阳坐在这里等，她带着张向北参观参观，最后去明档那里排队。
这个酒店的后厨和明档是连在一起的，都是半敞开的，站在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张向北看到档口有两只很大的不锈钢桶锅，比寿光人卤东郭全猪的不锈钢锅子还要大，两口大锅里满满的两锅白粥，滚煮着，粥已经很稠很烂，就等着等会猪杂到了加进去生滚。
明档的前面，已经有人在排着队，周若怡和张向北说，待会猪杂就会送到这里，在明档里面分割。
周若怡凑近张向北的耳旁，和他说：“抢也是在这里抢，你在这里排着。”
周若怡走开去，一直走到了明档口，档口有一个厨师靠在那里的板壁上抽烟，周若怡走近前去和他聊天，张向北吃了一惊，他发现周若怡竟然已经可以用广东话和对方熟练地聊天了。
周若怡很快就和厨师聊熟了，张向北看着不禁莞尔，他知道周若怡这是在和厨师拉关系，这样待会，厨师就可以照顾照顾他们了。
怎么说也是“宅鲜送”堂堂的CMO，市场总监，要是到了这里，连一个明档里切割猪杂的厨师都搞不定，周若怡自己觉得，那也太丢脸了。

第1990章 生滚
周若怡晃晃悠悠回来，张向北问：“你去和厨师调情了？”
“冇，调你个鬼头。”周若怡说，“我和他说，我是美食版的记者，食探，慕名来他们这里看看的，我们杂志，准备搞一个沙湾猪什榜。”
张向北笑道：“你也不怕被人砍死。”
“冇，机智神勇如我，怎么会吃这个大亏。”周若怡说。
张向北摇了摇头：“就为了一口猪杂，坑蒙拐骗，值得么？”
周若怡说：“为猪杂不值得，为这里的猪杂值得。”
两个人站着说了十几分钟的话，一辆冷链车停在了门口，就像是听到了集结号一样，那些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很快，张向北他们身后排起了一条长龙。
冷链车的车门打开，从车上搬下来一只只蓝色的塑料周转箱，周转箱里装着一筐筐从附近的屠宰场，新鲜运来的猪肉和猪杂，这些猪肉猪杂很快就被搬进了明档里，明档里放着两个墩头，两位厨师各站在一个墩头后面，开始用刀切割肉料和猪杂。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贴了白色瓷砖的台子，台子上排着一排长方形的铝盘，被分割好的肉料和猪杂，堆放在铝盘里，供食客们自己挑选。
周若怡拿了一个圆形的铝盆，一把夹子，递给了张向北，和他说：
“让你体验一下，你猪杂不要点，就点肉，排骨、猪颈肉和面肉，其他就不需要了，猪杂你不知道，还是我来点。”
说完，周若怡走到了队伍外面，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看着排队的队伍。
刚刚和周若怡聊着天的那个厨师，也拿了一个圆铝盆，放在台子下面，两个墩头之间的一张方凳上，还欠过身去，和另一个墩头的厨师说了什么。
两个人开始分割，手脚很快，一筐的物料在墩头上，不过是一两分钟，就被他们分割到面前的铝盘里，他们分割的速度，竟然比明档外一排站着的，那几个翻挑着食料的食客们动作还快，不一会，那一个铝盘里就堆起一座座小山。
不时，他们还往中间那个圆铝盆里扔一块什么。
排着队的食客们开始挑选起来，挑选完了，就拿着圆盆走了。
轮到了张向北，他用铁夹子夹了两条仔排，一块猪颈肉，一块猪面肉。
张向北刚移动了一下脚步，背后就被人挤，他差不多是被挤出明档口的，说大家在这里抢肉抢猪杂，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
张向北走到了周若怡身边，周若怡空着手站在那里，张向北问，你没去抢猪杂？
周若怡说：“冇，稍等一会。”
两个人站了两三分钟，前面和周若怡聊着天的那位厨师抬起头来，朝人群后面张望，周若怡看到了，赶紧挥了挥手，然后走到了明档的侧口，接过一个圆铝盆，这个铝盆，就是前面放在两个墩头中间的。
周若怡端着满满的一盆猪杂回来，领着张向北去排队过磅。
周若怡双手没空，她用下巴朝圆盆里点着，点得含糊不清的，她说，这是猪腰，这是猪肝，这是金钱，这是天梯，这是粉肠，这是大肠，这是肠头，这是生肠……
“生肠又是什么鬼？”张向北问。
作为一个杭城土著，张向北几乎没有吃过生肠，他外婆和奶奶去菜市场，会买大肠，整副的大肠连着猪肠头，大肠是在盘在猪肚子里的，肠头是连着猪肛门的部分，有时候肠头，还有一撮的毛，那里就是屁眼，要用剪刀剪掉，张向北对猪肠的认识，基本就是这样。
她们连小肠都很少买，杭城人不吃小肠，小肠都被做成肠衣，去灌香肠了。
张向北前面已经问过周若怡，知道粉肠是猪的十二指肠，小肠连着猪肚的那一部分，至于生肠，周若怡和张向北说：
“这个，你们公猪没有，只有母猪才有。”
张向北反击回去，继续问：“这是你们母猪的哪个部分？”
周若怡白了他一眼，说：“输卵管。”
张向北一阵的反胃，这特么的，小时候听说是人的胎盘大补，很有营养，他奶奶托了熟人，从医院的妇产科搞到了一个胎盘，炖好了要张向北和向南吃，张向北和向南说什么也不肯吃，张晨和小昭也不吃，最后没办法，是两个垦荒战士吃了。
没想到今天又进一步，要来吃猪的输卵管了。
周若怡伸头看着张向北手里的铝盆，她看到了里面的仔排、面肉和猪颈肉，面肉就是猪脸上的肉，也就是猪头肉，但在这里，没人叫猪头肉，煮熟了才是猪头肉，周若怡和张向北说，生的都叫面肉，而猪颈肉，按字面的意思就知道，是猪脖子里的肉。
猪颈肉是猪前蹄和猪头连接的部位，是杀猪时的刀口部位，这地方浸透了猪血，肉色发红，肉质绵老，肥瘦不分，猪颈肉也叫槽头肉，在杭城人眼里，槽头肉是最差的肉，卖的也最便宜，但广东人对猪颈肉情有独钟，他们拿去做叉烧，做碳烤猪颈肉，要的就是肥瘦不分。
过磅的过程，也是点菜的过程，负责过磅的是这个店的老板娘，一边过磅，一边就和食客们商量着，把菜单确定下来，双方用的都是广东话，要是不会说广东话，甚至对食材不了解的，那就费劲了，好在这对周若怡来说，不在话下。
轮到了周若怡和张向北，周若怡把手里的铝盆递了过去，老板娘看了看，说了一句，抢得还很全，周若怡笑笑说，手快没有办法。
老板娘和周若怡两个嘁嘁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张向北一句也听不懂，幸好周若怡不停地给他翻译，或者来一个画外音。
她们很快就确定了，粥要两份，一份猪肝生滚粥，一份猪杂生滚粥，周若怡点菜的同时，还有余暇和张向北解释，猪肝要是和其他猪杂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猪颈肉做肠粉，猪面肉炒米粉，排骨豉汁蒸，猪腰子煲汤，老板娘问，要不要放鸡子？周若怡说要，老板娘拿着一个塑料小篮子，朝身边的桶里伸手一捞，捞出了三分之一篮白乎乎的，像小枣子一样的东西，周若怡和张向北说，这是鸡的睾丸，鸡子就是鸡睾丸。
她说着睾丸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排着队的其他人听着，也不以为意，看样子所有的生殖器，在这里都可以大声说出来，不稀奇。
老板娘把猪腰，扔到了那只装着鸡子的塑料篮子里。
他们手里两铝盆的食材都安排好了，老板娘问周若怡，要不要猪红？周若怡说要，来个猪红汤。
老板娘看了看周若怡，和她说：“你猪腰鸡子又係汤，猪红又係汤，咁样你就成肚都係水，你今晚仲想瞓？”
猪红就是猪血，周若怡翻译老板娘的这句话说是，猪腰鸡子猪红全都是汤，你喝一肚子汤，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最后是老板娘给他们拿主意，来一份韭菜焖猪红。
他们的菜刚点好，马上就有厨师过来，拿着他们的东西过去处理了，张向北和周若怡站着看了一会，他们看到厨师拿了两只小钢精锅，从那两大桶粥里，匀了白粥到小钢精锅里，接着把处理好的猪杂和猪肝，混进了粥里，把粥坐到炉子上，开始生滚，一边滚厨师一边用马勺搅着钢精锅。
两个人回到了他们的桌边，看到孙向阳坐在那里，面前多了一只圆铝盆，铝盆里盛放着煎饺，孙向阳正在吃着煎饺，煎饺原来是一圆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半圆，看到他们到了，孙向阳赶紧说：
“猪肉馅的饺子，现包现煎的，太好吃了，定量供应，老板娘亲自包的，点完就没有了，来来，要趁热吃。”
张向北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放在嘴里，皮薄馅多，确实很鲜美，而且需要趁热吃，孙胖子这才把半盘都吃掉了，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若怡叫道：
“还动？”
孙胖子嘎嘎笑着，他说好好，省给你们吃。
周若怡吃着饺子，她说：“冇，特么的老板娘在那边过磅点菜，她哪里有时间包饺子，胖子你诓我们？”
孙胖子说：“是刚刚他们那个服务员小姑娘说的，她和我说，是他们老板娘亲自包的，还说他们老板娘要是包着包着不高兴了，就不包了，今天再想点就没有了。”
周若怡用筷子在孙向阳的头上敲了一下，骂道：“我就知道，特么的原来是小姑娘，小姑娘和你说什么话，你都信？”
孙胖子愣了一下，继续狡辩，他说：“那就不能有两个老板娘，这个老板比较豪，有大小老婆呢？”
头上马上又挨了一筷子，周若怡叫道：“还比较豪，大小老婆都放在这里，世界人民大团结，亚非拉兄弟姐妹是一家，和睦相处是吗？他也不怕她们拿了厨房里的菜刀对劈，或把他剁成肉酱？”
张向北哈哈大笑，笑完了他看看周若怡，又看看孙向阳，张向北问：
“情况不对，你们两个是不是勾搭到一起了？”
周若怡霎时满脸绯红，孙向阳嘎嘎地笑着。

第1991章 沙湾去又回
张向北看了看周若怡，笑道：“挺好的，终于修成正果了，再说，你们也算是知己知彼，总比去外面找个不知根底的强。”
周若怡骂道：“没你和向南知根知底。”
张向北说：“那当然，我们是青梅竹马，不过，你们也可以算是半路出家的竹马和青梅，来来，祝贺你们。”
张向北说着举起杯子，周若怡和孙向阳也举了起来。
等会回去还是周若怡开车，她喝的是酸梅汁，张向北和孙向阳要了一炮啤酒，本来想要两炮，一人一炮的，周若怡说，还有这么多的粥和猪腰汤，今晚仲想瞓？
张向北笑道：“猪腰汤胖子可以多喝，喝什么补什么。”
孙向阳嘎嘎地笑，周若怡来打张向北，张向北赶紧说：“失言，失言。”
“罚，只准叫一炮。”周若怡说。
肠粉最先上来了，用筷子扒开，里面是切成了丁的猪颈肉，夹一筷子到嘴里，肠粉加了豉油煮透了，又滑又有韧性，还带一点焦香，说不出的美味。
接着上来的是韭菜猪红和猪腰鸡子汤，也是各有千秋，张向北夹了一粒鸡子放到嘴里，用牙轻轻一咬，鸡子在嘴里爆裂开来，一阵的酸爽，张向北马上想到了两个词，一个是蛋疼，一个是蛋裂，他把这两个词和周若怡孙胖子说了，两个人大笑了一阵。
孙胖子学着张向北的样子，也来了一粒，张向北和周若怡两个人都盯着他看，清楚地听到从他嘴里，发出“吱”的一声响，蛋裂了，接着肯定蛋很疼。
张向北问周若怡：“你敢不敢来一粒试试？”
“这有什么。”周若怡说，“我上次就已经被林昆锋骗，吃过了，他和我说是鸟蛋。”
“确实是鸟蛋啊。”张向北说，孙胖子嘎嘎地笑。
周若怡瞪了张向北一眼说：“管他，我都让它滚蛋。”
她说着就夹了一粒鸡子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张向北看着她，悠悠地说：
“这要是吃习惯了，容易咬错地方。”
孙胖子一扭头，“噗”一声把一口酒喷到了地上，周若怡脸红了，骂道：
“张向北，想不到你现在这么流氓了！”
张向北装傻说：“没有啊，我说什么了？我连一个脏字都没有说。”
周若怡点着头：“你是口不吐脏字，不过你思想很肮脏，下次我一定要和向南说。”
“无所谓，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张向北说，“我们平时也经常这样讲话，怎么，你们到了床上，都在探讨哲学和人生的意义？”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就想起了雯雯说的，后代也不是喊着口号操出来的话，不禁莞尔。
周若怡摇了摇头：“崩塌了，张向北，你再也不是那个站在那里，给我们牵橡皮筋的那个张向北了。”
“嗯嗯，我和胖子要还是那样，你就犯罪了，属于勾引胖子这个未成年人。”张向北说。
这一局，张向北完胜。
三个人，主要是张向北和周若怡两个人斗着嘴，看上去剑拔弩张，其实心里都是其乐融融。
孙胖子现在话变少了，大概是脑壳被筷子敲怕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碰到周若怡就和她斗嘴，站或坐在周若怡身边，胖子有了点低眉顺目的样子，听着他们两个在斗嘴，他只能在边上嘎嘎，有时站周若怡，有时站张向北。
接着来了面肉炒米粉，张向北尝了说好吃好吃，周若怡和他说，粥就要上来了，留点肚子。
张向北说：“我的肚子从中午就开始留了，现在还是空空荡荡的。”
周若怡就由他继续吃米粉。
两份粥一起上来，粥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米糊状，里面撒了葱花和姜丝，所有的猪杂，猪肝也好，天梯金钱生肠粉肠肠头也好，在粥里也都变成了白色的近乎透明状。
周若怡给张向北舀了一碗猪杂粥，张向北喝了一口，粥是有点甜的，新鲜的猪杂一点膻臊味都没有，鲜美润滑，入口难忘。
张向北把酒杯往边上推了推，一副要摆开大阵仗喝粥的架势，一连喝了三碗猪杂粥，才觉得有点过瘾了，接着再喝猪肝粥，有点点骚味，却是正好，四碗粥下去，通体舒服，肚子也有点臌胀起来。
周若怡不停地问，好不好喝，张向北不停地点头。
孙胖子坐在边上，没有人问他，他自己也不停地叫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张向北看着面前的粥锅，他想起了自己在寿光吃的东郭全猪，觉得这同样的猪杂，南北处理起来还真是完全的两种风格，一个浓郁，一个原汁原味，对张向北的胃来说，寿光的适合用酒送，而这里的，适合用话送。
周若怡给张向北拿了一碟小米椒蘸料，她手指着粥锅，和张向北说：
“这里面的生肠，你蘸了蘸料吃，特别的美味。”
张向北依言夹了一段生肠，蘸了蘸蘸料，再放进嘴里，空支空支咬着，很有咬劲，周若怡脑袋趴下，盯着张向北看，问他：
“好不好吃？”
“好吃。”张向北说。
“是不是特别的美味？”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
“张向北，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吃母猪的输卵管。”
周若怡话音刚落，孙胖子又是“噗”地一声，这次是一口粥喷了一地，接着嘎嘎笑了起来。
张向北瞪着周若怡，嘴里的生肠，吞下去不好，不吞下去也不好，他知道周若怡这是在报复前面的鸡子。
张向北停了一下，继续空支空支咬着，过了一会，把生肠吞下去，他和周若怡说：
“想不到输卵管这么好吃，下次我要去吃婴儿的胎盘了。”
“恶心！”周若怡怒骂了一句，张向北得意地哈哈大笑。
最后上来的是一大盘的豉汁蒸排骨，厨师把煮粥没有用完的猪杂，也放进去一起蒸了，张向北这时肚子有些被粥撑饱了，不过还是吃了起来，抵挡不住这诱惑啊。
和豉汁蒸排骨差不多同时到的还有吴欢的电话，吴欢到深圳了，现在也正和林昆锋他们在吃宵夜，到了南方的城市，晚上不吃宵夜好像就一天没有过完，有点说不过去。
林昆锋知道张向北他们也在宵夜，他叫道：“我猜猜，不是宝业路就是西华路，对吗张总？”
张向北把镜头拉开，林昆锋一眼就看出来了，叫道：
“哈哈，你们去沙湾了？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下去，我这里都吃不下了。”
挂断吴欢的电话，接着雯雯和李薇的电话又进来了，她们还在单位里忙着，张向北不忍心让她们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他站起来走了出去，蹲在马路边上和她们视频，听她们汇报此时此刻北京和杭城公司里的情况。
通完视频回来，感觉到肚子里又有空间了，张向北和孙胖子继续喝起了酒，周若怡也允许他们来第二炮。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是顾工，这次张向北没有站起来走出去，而是打开视频，和顾工说，自己在吃宵夜，这里的猪杂粥太好吃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猪杂新鲜的时候是这么鲜美。
顾工让张向北把一个个菜都拍给他看，他让张向北近点近点再近一点，然后不停地问着张向北问题，粥里的姜丝就是顾工问出来的，他接着问，有没有胡椒粉？
张向北说尝不出来。
“小苏打呢？我是说白粥里。”顾工说，张向北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好吧，等你我回杭城，我来试试，你尝尝有什么区别，我们的猪杂也很新鲜，每天都是从屠宰场直接过来的，中间也不过一个小时，一点问题也没有。”顾工说。
张向北还没有说，周若怡和孙向阳就来了兴趣，周若怡叫道：“顾工，你是说，你在杭城也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粥，真的吗？”
“应该可以。”顾工说，“可惜，我上次去广州的时候，你们没带我过去尝尝，只要尝过，我就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若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上次你来不是忙嘛，从公司到这里，要一个多小时，顾工，过几天你来，我一定带你来。”
“好啊，那我在杭城，一定做出一样好吃的粥，让你都可以去开一样的粥店。”顾工说。
三个人回到了物流基地，车间里还是灯火通明的，张向北想去车间看看，周若怡说不要了，还是明天吧。
“为什么？”张向北不解了，问。
周若怡说：“你们两个一身的酒气，现在去了，是想激化劳资矛盾吗？工人们现在凌晨还在忙，看到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进来，会不会有万恶的资本家的既视感？”
张向北和孙向阳大笑，不过觉得，周若怡这话很有道理，就这个形象去车间，确实有点操蛋。
到了广州，张向北没去住酒店，而是在电话里和孙向阳说，就住在他宿舍就可以，有床睡床，没床睡沙发，连沙发也没有的话，就睡地板。
孙向阳的宿舍，和周若怡在一套房子里，两房一厅，周若怡一间房，孙向阳一间房，张向北来了，孙向阳在房间里又铺了一张床。
十二月的广州，白天二十多度，晚上十几度，在老广看来已经是冷死了，把羽绒衣都穿上了，羽绒被都盖上了，但对张向北他们这些从更冷地方来的人，却觉得这样的温度，气候十分宜人，晚上不过一张草席，一条空调被就够了。
一进了房间，周若怡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去洗澡了，她那个是主卧，里面带着卫生间。
张向北和孙胖子要洗澡，必须去外面连着客厅的卫生间，张向北洗完澡回到房间，和孙向阳说，轮到你了，孙向阳说等会，不急。
张向北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对面孙向阳的床铺看，他看到孙向阳的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心想，这个胖子的变化真是大，什么时候变这么整洁了？
孙向阳看到张向北盯着他的床铺看，神情不自在起来，张向北看看他，顿时醒悟，怪不得说不急，不是不急，是不好意思吧，张向北问：
“胖子，我不来的时候，你晚上是不是不睡这里？”
孙向阳嘿嘿地笑。
张向北骂道：“滚，滚，我说你胖子怎么会这么老实，你他妈的干嘛多此一举，还给我铺一张床，我直接睡你床上不就可以了，滚吧滚吧，别不好意思，晚上再吵也没有关系，我睡得很沉，你们吵不醒我。”

第1992章 年尾
刘芸委托同一家第三方评估公司，按照同一个评估标准，对“人家旅业”和“俪语订制”进行评估。
为了让这次合并变得简单一点，刘芸建议这次“俪语订制”是拿出了净资产，也就是北京、上海和杭城三地的固定资产，其他的部分，不管是应收应付还是公司现有的账面资金，都划归母公司半亩田集团，后续的事项，也由半亩田集团负责处理。
这一部分资产评估的结果是，合计二十一亿四千五百六十五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元，而“人家旅业”已获得土地的评估和账面现金，合计五十六亿七千四百八十六万八千九百五十元。
根据评估结果，新的“人家旅业”进行了股权变更，从原来刘立杆的个人独资公司，变成了刘立杆和半亩田集团两个股东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刘立杆占股百分之七十二点六，半亩田集团占股百分之二十七点四。
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决定，公司股东会决议，需经占投票权的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东同意，方可通过，这样刘立杆还是绝对大股东，但并不能为所欲为，在半亩田集团没有减持所持股份的情况下，重大决策的股东会决议，还是需要半亩田集团的同意。
这就保证了刘立杆的权利，也保证了半亩田集团的权益。
新的“人家旅业”，刘立杆为董事长，小米为总经理，刘芸为公司监事，“俪语订制”原来在上海金茂大厦的写字楼本来就是租赁的，合并之后就不再租赁，公司总部设在杭城的半亩田集团大厦里面，小米从上海来到了杭城。
“俪语订制”原来在三亚的会所，那两幢别墅，公司内部办理过租赁手续，是向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租赁的，这两幢别墅的产权属于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没有办法独立出来，就不在这次的合并之内，两幢别墅，还是由新“人家旅业”向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租赁。
这两幢别墅，也将改建成民宿，这样，“人家旅业”的布局，也等于是跨到了三亚。
在两家公司进行评估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过程当中，大家都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小米把原来“俪语订制”的VIP客户都清退了，清退的资金，根据刘芸的安排，由半亩田集团从“俪语订制”划归母公司的资金中支出。
同时，对上海、北京和杭城原来“俪语订制”会所的改造，马上就开始进行，“人家旅业”的“都市人家”系列，将成为他们率先推出的一批民宿，争取在春节前改造完成。
已经有原来他们“俪语订制”的VIP客户，把他们的房子订购一空。
这些住在城市大厦的顶层，或市郊别墅里的客户，觉得春节的时候，把这些在市区的老洋房和四合院、老房子，整幢地包下来，带着全家过去过春节，吃法餐，吃完了年夜饭，出门去门外空荡的老市区街道走走，是很不一样的体验。
小米他们在忙的时候，刘立杆也没有闲着，他要跑每个项目的报建手续。
这些项目，散落在下面的各个县里，每个项目，都要跑去当地的建设局、规划局、土管局和消防队办理，刘立杆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好在现在“俪语订制”合并了进来，刘立杆手下能用的人，突然就增加了。
“俪语订制”原来杭城公司的总经理小娟，现在成了刘立杆的助理，他们把人员分开，分头去每个县里跑，遇到难点，就由刘立杆电话沟通，这样，进度一下子加快很多，这些项目春节过后就开工，时间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锦绣中国”继续收缩规模，合肥公司合并到了杭城公司里，应莺担任了集团的副总裁之后，张木生被谭淑珍调回杭城，担任“锦绣中国”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刘立杆和谭淑珍商量，又去做张木生的工作，这么多项目同时开工，他肯定需要一个懂行又信得过的人。
刘立杆本来想要老万的，但觉得要是把老万从“锦绣中国”上海分公司抽走，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担任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上海分公司对现在的“锦绣中国”来说，太重要了。
而张木生，他的岗位其实和应莺是有点重叠的，他不在，应莺也可以把杭城分公司重新兼管起来，这本来就是她管的范围。
刘立杆把自己的想法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说，你自己去做张木生的工作，他要是愿意，我没意见。
刘立杆找到了张木生，把事情和张木生说了，张木生叹了口气，他说：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本来想回杭城待两年，就回家去抱孙子的。”
“滚，你孙子现在都可以抱你了。”刘立杆说。
张木生笑道：“那我可以抱重孙子啊。”
“那你就把自己抱成孙子了。”刘立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张木生是闲得住的人吗？秧歌你不会扭，老年迪斯科你不会跳，跳广场舞你又嫌那些大妈太老，你爱好的，就是去KTV抱着小妹妹喝酒，别装了，过来帮我。”
“好吧，好吧，当初就是你刘立杆把我拖上这条贼船的，你现在重新创业，我不去帮你，是不是应该感到有点过意不去？”
“不是有点过意不去，是你要没帮我把事情做成，你该死不瞑目才对。”刘立杆说。
“好，干了！”张木生一拍桌子，这事就定下来了。
所有的人都到位了，刘立杆感觉到自己兵强马壮，是时候提枪上马，去驰骋了。
……
张向北从广州飞去北京，从北京再去广州，是他们“宅鲜送”广东分公司社区配送上线的日子。
三天前，北京和天津的社区配送已经上线了，这一次，吴欢没有再和张向北一起，从北京飞去广州，而是直接回去杭城，他们接下去，在宁波和苏州无锡的单位和家庭配送都已准备好，争取在春节前上线。
广州社区配送正式上线之后，张向北松了口气，觉得大局已定，“宅鲜送”的这个模式已经被市场检验了，很受大家的欢迎，接下来，他们就是要扩大他们的市场占有率的问题，把京津、长三角和珠三角的模式，向全国复制的问题。
最让张向北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是申屠红燕那里保鲜柜的产能已经大大提高，供应跟上来了，已经可以满足他们扩张的需求。
还有，张向北预计，只要再过一两个月，这些已经开始配送的城市，将给他们培养出大量的人才，吴欢那里的后备人才培养库，肯定会大大充实，到时候，在人员的调配上，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到那个时候，不仅周若怡、孙向阳和小武这些总部的人员，不再需要像风那样飞来飞去，张向北和吴欢，也可以专注于公司的发展、蔬菜基地的建设和其他的事情。
人终于可以开始安排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其实都是被事赶着跑，这也是所有新创企业必须迈过的第一步，很多企业，就是在这个时候搞得众叛亲离，或者埋下祸根，张向北觉得，他们基本上算是迈过去了，还算合格。
被动可以变成主动，这个感觉，张向北觉得很爽。
张向北在广州待到了十二月三十日，再过一天，二O一五年就要过去，二O一六年就将到来，用句陈腔滥调，就是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张向北既需要总结，更需要展望。
周若怡和孙向阳，也结束了他们在广州的使命，跟张向北一起回杭城，他们已经把林昆锋扶上马又送了一程，接下来整个广东分公司就要交给他了，包括在珠海将要拓展的业务。
三个人飞抵杭城机场，走到出口，意外地发现向南和丁友松、殷桃，还有张向西四个人在出口等他们，张向西看到他们，老远就“北北，北北”地叫。
张向北问向南：“你们怎么来了？”
向南还没有开口，丁友松在边上说：
“绑架，把你们绑到永城去，明天跨年，我们要演出，还要和电视台现场连线，来不了杭城，只能把你们绑去永城，和我们一起跨年。”
张向西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丁友松，大声叫道：“你不能把北北绑起来的。”
丁友松伸了伸自己的手臂，和张向西说：
“我不绑，让你向南姐姐，用手把北北绑去怎么样？你说是我们剧团好玩，还是北北的办公室好玩？不绑去，北北就回办公室了。”
张向西咯咯地笑着，她说：“当然是你们剧团好玩，不过我和你说，不用南南来绑的。”
“那谁来绑？”殷桃问。
张向西看着张向北，双手背在身后，她冲张向北点着头，问：“北北，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张向北马上明白了，他转身蹲下来，张向西爬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上，张向北站了起来，张向西用脚后跟轻轻踢着张向北的胸脯，和丁友松他们说：
“你们看，你们看，我用两只脚，就可以把北北绑去剧团里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周若怡叫道：“好吧，你们一家团圆，特么的先送我们回家。”
“想得美，一起去。”向南说，“我已经替你们向吴欢请假了，吴欢说，你们这段时间在外面辛苦了，回到杭城，应该休息两天。”
“我们连老虎凳和电椅都准备好了。”丁友松说，“你们两个，要老实坦白你们之间的关系。”
孙向阳嘎嘎地笑着，周若怡的脸红了，她看了孙向阳一眼，骂道：“笑屁啊！”

第1993章 她，又来了
小芳坐在办公室里，有人敲门，小芳说“进来”，门推开了，小芳微皱一下眉头，不过还是站了起来，笑着朝来人走去。
小芳说：“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不过，你们比京东先过来，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郑慧红笑道：“怎么，不欢迎？”
小芳也笑：“欢迎不欢迎，反正你们都会来的。”
小芳这话是说真的，她知道郑慧红迟早都会上门的，没理由“宅鲜送”现在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会不找上门，对国内的这几家互联网巨头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要么就收购你，要么就打垮你，总之，你别想活着走出他们的视线。
小芳请郑慧红坐，她说：“你们现在，真的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别人了？”
“你这话说的，我都坐不住了。”郑慧红说。
“可这是事实啊。”小芳说，“你们确实是会坐不住，而坐不住的，大概不止你们一家。”
郑慧红看着小芳问：“你这是想待价而沽？”
“不存在。”小芳摇摇头说，“这次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出现，希望你郑慧红，来我这里，仅仅只是想一起喝喝茶。”
小芳这话，又是说真的，从“宅鲜送”上线的那一天开始，小芳就知道好几家互联网平台肯定会睡不着觉，其中最睡不着的，不应该是掏宝网，而是京东。
生鲜配送对掏宝网来说，还是很小的一块，对京东来说，却已经是他们的主要业务之一，他们布局比掏宝网早，投入也比掏宝网大，而“宅鲜送”在北京的上线，可以说是直接打上了门，猛地就抢走了他们碗里的肥肉。
对这些如今财大气粗的公司来说，已经过了直接肉搏的那个阶段，毕竟是公众公司，形象还是要的，不能像快递公司之间那样直接大打出手，像黑道火拼。
对他们来说，最直接的办法还是买，不管需要花多少钱，买下来之后，包装一下，转手又可以在资本市场，把这个钱给赚回来，最后的结果，等于是收购了一家公司，消灭了一个竞争者，不仅一分钱没掏，反而还从中赚到了一笔。
郑慧红笑笑，她说：“好吧，看样子你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等，虽然知道你们肯定会上门，但我并不想卖，当然，卖不卖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股东之一。”小芳说。
“张总百分之二十，你百分之二十，北北百分之十六，你们一家加起来，就是百分之五十六，你们要卖，其他人谁也阻挡不了，我说的没错吧？”郑慧红问。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你应该去找张总，而不是我，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张总同意卖，我肯定不会有意见。”小芳说着又追加一句，“别说卖，他要是想送给你们，我也会同意。”
郑慧红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叹了口气，和小芳说：
“我不敢，说实话，我不敢去和张总谈这种事。”
“哦？”小芳奇怪了，她看着郑慧红，笑道：“和张总不敢，和我就敢了？郑慧红，你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对吗？”
“不是，是张总那个人，好像对这些东西，比如多少钱之类的，他有时候一点不感兴趣，全看心情，要是谈崩了就谈死了，他那个人，不会留余地的，说不定，说不定……”
郑慧红的脸红了起来，小芳看着，等着她说下去。
郑慧红继续说：“说不定他会一气之下，就把我赶出来，我再想去找他，他连见都不会见。”
小芳咯咯笑着，她觉得郑慧红还是了解张晨的，张晨要是真的一根筋起来，还真的会这样干。
郑慧红看了一眼小芳，也笑了，她说：
“你小芳不管怎么说，是专业的，不管什么事情，谈得成谈不成，都是可以谈的，谈成了锦上添花，谈不成也不会伤和气，你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对吗？”
小芳点了点头。
郑慧红说：“对了，小芳，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来？”
“很简单，北北现在在做的，正好是你们缺乏的，你们的河马生鲜，可以说是一个完全失败的产品，而且很脆弱，不堪一击，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宅鲜送’上线之后，你们河马生鲜的客户流失很快，可能很快就会被清零。
“你们有的，‘宅鲜送’都可以提供，而且可以全方位超过你们，‘宅鲜送’对你们河马生鲜，可以说是碾压式的，幸好河马生鲜只是你们很小的一块，还不至于伤筋动骨，我说的对吗？”
郑慧红点点头，她说：“我承认，对我们的压力很大。”
“而且还看不到有反击的可能，所以你来了。”小芳说，“说吧，这次你们准备出价多少？”
“七十八亿。”郑慧红说。
“你们马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小芳笑道，“在他眼里，‘宅鲜送’的价值只值七十八亿？他是把‘宅鲜送’当缤纷网络了，还是你郑慧红又藏着掖着了？”
“好，好，九十六亿，可以了吗？”郑慧红问。
“不可以。”小芳说，“你知道我们现在，为什么还是天使轮，连A轮也没有开始？”
郑慧红摇了摇头，她老老实实地说：“说实话，我们也感觉到奇怪，一直很注意这事，要是你们发起A轮，我们会加入。”
小芳说：“短时间没有这样的打算，之所以没有展开新的融资，很简单，我们几个人已经商量过了，就是不想有太多的人加入进来，不想这个公司，完全被资本被报表左右，要是还缺钱，我们自己可以追加，我们很看好这个项目。
“同时，我还可以告诉你的是，‘宅鲜送’的盈利能力很强，估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是一只现金奶牛。”
“没有谈下去的可能了？”郑慧红问。
“没有了，你也不要用断了‘宅鲜送’的支付保通道来威胁我，那只会是你们的损失，把这么大一块市场，拱手让给了微信支付。”
小芳先说出来，把郑慧红后面想说的话堵死了，郑慧红扁了扁嘴，朝小芳做了一个鬼脸。
小芳说：“郑慧红，我可以和你说句实话，这话，你也可以转告给马老师，‘宅鲜送’不适合你们，小心吃下去，会消化不良。”
“为什么？”郑慧红还不死心，问。
“不搭。”小芳说。
“什么不搭？”
“‘宅鲜送’和你们公司的风格不搭，想想为什么你们和台湾郭首富合作的快递公司都会失败，你们公司，快钱，加杠杆的钱都已经赚习惯了，没有人吃得起做快递的苦，你们高管里，有一个像吴朝晖魏文芳那样的人吗？一个也没有。
“‘宅鲜送’也一样，他们赚的也都是辛苦钱，不是快钱，和你们公司真的很不搭。”
小芳看了看郑慧红，说：“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真的要说，京东和它还比较搭，真的，两家不搭的公司要在一起，那就是强扭的瓜。”
“京东来找过你们了？”郑慧红问。
小芳摇了摇头：“没有，来找也没有用，‘宅鲜送’不是一家一般的公司。”
“那是什么？”郑慧红不依不饶，问。
小芳沉默了一会，她和郑慧红说：
“本来，这话我不应该告诉你的，郑慧红，‘宅鲜送’是北北的一个梦，只要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愿，我和他爸爸，是不会要求他把公司卖了的，不管多少钱。”
听了小芳这话，郑慧红不吭声了，她坐在那里，右手拽着自己左手的手指，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郑慧红抬起头来，看着小芳说：
“小芳，我也和你说一句实话，好吗？”
小芳点了点头。
郑慧红说：“张总对我和老万，帮助很大，我们都是在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张总收留的，我们很感激他，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可以说，没有张总，就没有我们的现在，当然，还有你姐，包括刘总，还有谭总，都很照顾我们，我们真的很感激，小芳……”
小芳伸出手，握住郑慧红的手，小芳说：“我知道。”
郑慧红接着说：“可是，我毕竟还是公司的一员，所以公司里有什么决定，我左右不了，真的，我只能执行，你也知道……”
小芳说：“我理解，郑慧红，你不要有压力，就像你前面说的，工作就是工作，谈不成也不该伤了和气，而且，吴欢和我说过，她说你们公司的文化就是，只要马老师决定的事情，有条件要执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执行，对吗？”
郑慧红点了点头，她看看小芳，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郑慧红起身告辞了，小芳把她送到了电梯口，回来坐下，她感觉到心里有点压抑，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小芳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特别是郑慧红最后的那些话，特别是她的欲言又止，小芳觉得，这就是最后的通牒了。
“宅鲜送”已经被人惦记了，如果不想被收购的话，接下来迎接它的，很可能会是一场疾风暴雨。
小芳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了张向北，电话被接起来，小芳问：
“北北，你在哪里？”
“我刚刚从广州回来，现在在去永城的路上。”张向北说，“向南他们到机场来接我们，让我们明天晚上和他们一起跨年。”
小芳笑了起来，她说：“好啊，那就好好玩。”
“妈妈，妈妈，我和你说，我都快要笑死了。”张向西在张向北边上大叫着。
“怎么了，西西？”小芳说。
“我和你说，我就用两只脚，把北北绑起来了。”张向西说。
小芳没听明白张向西在说什么，不过张向西在电话里笑着，小芳也跟着笑。

第1994章 不行我就掺沙子
郑慧红到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的地下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门坐了进去，她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坐在那里想了想，还是下了车，重新朝电梯间走去。
到了楼上，郑慧红没有走向小芳的芳华资本杭城分公司，而是走向了繁花网络。
前台在刘芸敞开的门上笃了笃，刘芸抬起头，前台和刘芸说：
“刘总，有人找。”
刘芸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前台又不是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这么冒失，没预约没通报就把人直接带了进来。
前台看到刘芸的表情，心里也知道糟了，赶紧解释：
“刘总，她说她是你的朋友。”
刘芸微微点了点头，前台身子让到一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刘芸并不认识她，但从她的穿着和举止看得出来，这人有一种大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派头，不像是做推销的，也难怪前台会带她进来。
来人朝前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朝刘芸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说：
“对不起刘总，是我冒昧了，我是郑慧红。”
刘芸恍然大悟。
刘芸没有见过郑慧红，但听说过她，不仅是从小芳和张晨他们的闲聊里，也从网上，郑慧红作为一个连大学也没有上过的高中生，逆袭成为掏宝网的创始团队之一，工号11，现在在掏宝的职级位列让外人恐怖的M8，在网上，有不少关于她的报道。
刘芸也知道她是老万的老婆，刘芸和郑慧红不熟，但和老万很熟，一起吃过好多次饭，张晨他们在上海聚会的时候，老万总是会在列。
刘芸笑着迎了过去，说是久仰久仰。
郑慧红握着刘芸的手，恭维道：“刘总果然是光彩照人。”
刘芸抿嘴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刘芸把郑慧红请去沙发那边坐，前台悄声问郑慧红：“郑总，请问您需要咖啡还是茶？”
郑慧红说，谢谢，水就可以。
前台替郑慧红端来了一杯依云矿泉水，又把刘芸的杯子拿了过来，然后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刘芸用问询的目光看着郑慧红，郑慧红说：
“刘总，我今天来，是来和你谈‘宅鲜送’股份的事。”
“和我谈‘宅鲜送’的股份？”
刘芸有些奇怪，心想，谈“宅鲜送”的股份，郑慧红不是应该去找小芳或者张晨谈吗？他们也更熟悉啊。
郑慧红点了点头，她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放下来后，和刘芸说：
“我刚刚从小芳那里出来，和她也谈了‘宅鲜送’股份合作的事宜，不过，吃了一个闭门羹。”
郑慧红知道，只要自己从这里离开，刘芸大概率会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小芳，或者直接过去小芳那里，遮遮掩掩是没有用的，不如敞开来说。
刘芸点点头，明白了。
“刘总，我知道你在‘宅鲜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郑慧红话还没有说完，刘芸摆了一下手，问：
“小芳为什么没有同意？”
郑慧红把小芳和她说的话，什么不搭，什么“宅鲜送”不是一般的公司，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芸，丝毫也没有隐瞒，隐瞒也没有用。
郑慧红说：“不过刘总，我尊重小芳的选择，我也和她说了，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完全收购‘宅鲜送’，各种合作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我们很看好这个项目，如果你们发起A轮的话，我们会参与，小芳和我说，你们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刘芸说对，还没提起过。
“刘总，我来找你，是想谈谈你那个百分之二十，收购也好，股票置换也好，刘总，有什么方案和要求，你可以提，当然，也可以直接报价。”郑慧红说。
刘芸没有吭声，正这个时候，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有微信进来，刘芸瞄了一眼，和郑慧红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并没有拿起手机，而是直接用手指点了一下，把微信打开。
手机的屏幕就平躺在茶几上，郑慧红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并不是小芳来的微信，暗自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她最怕的就是小芳进来打扰了。
刘芸看完微信，并没有马上拿起手机回复，而是把手机朝边上稍稍推开一点，这才直起身子，看着郑慧红说：
“我是一九六四年生的。”
郑慧红愣了一下，没明白刘芸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马上笑了起来，说：
“一点也看不出来，刘总，我七二年的，我们两个在一起，别人一定以为刘总比我还小很多。”
刘芸未置可否，笑笑，问：“你帮我算算，我几岁了。”
“应该是五十一吧？”郑慧红说。
“对，再过一天，就是五十二了，早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刘芸笑道，“我没有家，没有小孩，老实说，每年赚钱还不少，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嘛？”
郑慧红又一次愣在了那里，这一回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没想到，还有女人，会这么直接地说起自己的年纪和个人状况，她看了看刘芸，刘芸的脸上很平静，她也猜不出刘芸和她说这话的意思。
刘芸又开口了，她说：“我是北北的干妈，要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最亲近的人，那就是北北了。”
郑慧红有点明白了，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刘芸接着和她说：
“小芳说的没错，‘宅鲜送’不是一般的公司，它更像是一家家族公司。”
“家族公司，刘总，这是什么意思？”郑慧红问。
“你来之前，肯定做过背景调查，知道我和小芳一样，都是做投资的，不过，有一点可能是你调查不出来的，这次投资‘宅鲜送’，我也好，小芳也好，用的都不是投资者委托投资的钱，不是公司的钱，而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是作为个人股东，在‘宅鲜送’存在的。
“如果我们用的是投资者的钱，基于职业操守，你今天来了，我本着要为投资者创造最大收益的责任，也要和你好好谈谈，听听你的报价，和你讨价还价，只要价格合适，不管我本人愿意不愿意，我都必须出售手上‘宅鲜送’的股份。
“但这个不是，这是我自己的钱，你甚至都不能把这看成是投资，说实话，当时小芳来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里面的风险很大，有政策上的风险，导向的风险，最主要的，是会面临你们这几家公司的打压，所以在没有看清之前，我不会动用投资者的钱。
“我之所以说，这甚至不算是投资，很简单，不仅钱是我自己的，而且还有，我并没有期待什么回报，不期待回报的钱的出去，你很难定义说是投资，对吧？我这样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帮北北做成这件事，你明白我说的吗？”
郑慧红点了点头，她不仅明白了，而且心也彻底凉了，彻底心死了，她知道刘芸这里，已经把门彻底地关上了。
郑慧红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打开来，微信上出现了两个字：“没戏。”
郑慧红苦笑了一下。
郑慧红站起来告辞，两个人握手，刘芸送郑慧红到了公司的大门口，再次握手，然后一个朝外，一个转身朝里，一起走。
刘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没过一会，桌上的电话响了，刘芸接了起来，是小芳，小芳问：
“刘芸姐，有个叫郑慧红的，也就是老万的夫人，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啊。”刘芸说，“她来找我干嘛？”
“奇怪。”小芳嘀咕道，“这不像是郑慧红的风格啊，哦哦，刘芸姐，她刚刚来找过我，谈收购‘宅鲜送’的事情，我没有答应。”
刘芸“嗯”了一声。
“被贼惦记上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小芳说。
“正常，要是没人惦记的项目，才不是好项目。”刘芸笑道，“他们要怎么样，就等他们来好了，对了，小芳，北北回来了吗？”
“回来了，不过被向南拉去永城跨年了，向南明天晚上有演出，走不开。”
刘芸笑了起来，她说：“这两个人也真不容易，真正的聚少离多，小芳，你说北北这是何苦来哉？他也不缺钱啊。”
“不知道，问他爸。”小芳也笑了起来。
郑慧红再次到了“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的地下停车库，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她拿起了手机，点开刚刚给她发了“没戏”的那个微信，这是她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被她派去了台北，经朋友介绍，去101大楼找小虎。
郑慧红点了微信语音，问：“怎么回事？”
“就一句话，这台湾人，毛发靥，还用了一句杭城话，说是‘表窝嘞’，他说他就是跟着凑热闹的，既然是凑热闹，要是张向北和其他的股东同意出手，他就出手，要是他们不动，他也不动，让我们去找其他的人谈。”
“好，我知道了。”郑慧红把手机往副驾座一扔，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公司里的钱越来越多，多到快满出来之后，马老师就开始要求他们四处出击，只要发现有价值的公司，或者对他们有潜在威胁的公司，就要想办法收购人家，如果没有办法收购，那就掺沙子，也就是参与投资，成为这家公司的股东。
所以，郑慧红是两条腿走路，她自己去找小芳谈的时候，已经派人去台北富邦金控，找小虎谈，她这里在小芳那里碰了壁，转头就去找刘芸谈，没想到又碰了一个软钉子。
加上小芳他们，又根本没有发起A轮的打算，这样看来，这个“宅鲜送”，何止是沙子掺不进，简直是连水也泼不进。

第1995章 好吗
跨完了年，张向北元旦就赶回到杭城，把张向西带回家放下，马上就开车去公司里，两天没有去公司了，虽然和吴欢他们每天都在视频，张向北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要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这才会感觉踏实起来。
到了公司，张向北先去下面车间转了一圈，看到他的很多人都和他打招呼，说，张总回来了？
张向北起先还愣了一下，接着想起来了，自己离开杭城，离开这里的车间已经快一个月了，这里的人看到他，才会觉得他是稀客。
张向北自己没有这个感觉的原因是，他们不管北京、天津、广州还是深圳的车间都太像了，张向北觉得自己经常都在车间里，忘了此车间非彼车间，设备和流水线是相同的，但里面的人，全都是不一样的，要是一样，那就麻烦了。
张向北不禁莞尔，他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走去，一路上碰到的人，也经常会和他打招呼说，你回来了？
张向北不停地点头，“嗯嗯”地应着。
张向北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隔壁吴欢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他也是问了一句：
“你回来了？”
张向北“嗯”了一声。
“北北。”一个人影跟着吴欢出来，张向北定睛一看，原来是郑慧红。
张向北叫道：“慧红阿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我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会来公司，在家里待不住。”郑慧红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去找过小芳了。”郑慧红说，“她和我说的。”
张向北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打开了门，请郑慧红进去坐。
小芳没有和张向北说郑慧红来找过自己，更没有说马老师想收购他们“宅鲜送”的事情，小芳觉得，这种事情自己来应付就可以了，没必要让他们打扰到张向北。
吴欢跟了进来，给郑慧红倒了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向北，和郑慧红说：
“郑总，你和张总聊，有需要的话，叫我。”
郑慧红说谢谢，谢谢，你去忙吧。
吴欢走了出去，把张向北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张向北问郑慧红说：“慧红阿姨，你和吴欢认识？”
“那当然，他们的缤纷网络，还是被我收编的。”
郑慧红说，张向北笑了起来，嗨，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自己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满脑子都是“宅鲜送”，除了“宅鲜送”，对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团浆糊。
郑慧红今天来找张向北，当然没有其他的目的，更不是过来看看，还是要来谈收购“宅鲜送”的事情，在小芳和刘芸，还有小虎那里碰了钉子之后，郑慧红还是不死心，也算是明白了，这收购“宅鲜送”的关键还是张向北，只要张向北同意了，其他的人就不会是问题。
对来找张向北谈，郑慧红是有信心的，从小芳和刘芸那里回去之后，郑慧红把情况向马老师汇报了，马老师给郑慧红的指令是，“宅鲜送”一定要拿下，钱不够就加，加到他们心动为止，我就不相信，这世界还有收购不了的公司。
郑慧红因此心里更有底了，加上张向北和小芳、刘芸他们不一样，张向北是年轻人，现在全国的年轻人都把马老师叫做马爸爸，他们公司的名气也是如雷贯耳，HR和郑慧红说过，说是招聘网站做过调查，他们公司现在是全国应届大学生最想进入的公司之一。
张向北虽然是耶鲁毕业的，但他们的HR那里，哈佛、麻省和耶鲁回来的，人事资料堆成了山，都在等着他们的面试电话。
“北北，刚刚吴欢带我去下面看了，很不错，让人印象深刻。”郑慧红说。
张向北说谢谢，我们也不是很懂，一切都是边摸索边学习，对了，要说帮助，你们公司给我帮助不少。
“我们公司？帮助你什么了？”郑慧红不解地问。
“吴欢和吴越，都是从你们公司过来的，没有他们，这公司也起不来，你们把他们培养得很好，我捡了一个现成，一定要谢谢你们。”张向北说。
郑慧红笑了起来：“北北你真会说话……对了北北，你要是对我们公司这么感兴趣，不如你直接到我们公司来，我听吴欢说了，你经常会向她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
张向北大笑，他说：“是，是，慧红阿姨，我确实对你们公司很感兴趣，不过，我并没有去你们公司的打算。”
“那要是我邀请你呢？马老板亲自来邀请你呢？”郑慧红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不去，我有自己的公司……哎，不对，慧红阿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还有，你今天来，不是只为了来看看吧？”
“小芳没和你说？”郑慧红问。
“和我说什么了？”张向北反问。
“北北，那我告诉你吧，我们公司，很看重你这个项目，想收购你们‘宅鲜送’，你看可以吗？”
“不可以。”张向北想也没想，就回到。
“你要是被我们收购了，你就可以去我们公司，直接就是M7。”郑慧红说，“要我和你说说M7的职位吗？”
“谢谢，不用了，慧红阿姨。”张向北说，“就是AK47都没有用，我不去，公司也不会卖。”
“可以由你开价，你大着胆子开。”郑慧红说。
张向北还是摇头，他说：“多少钱我也不会卖。”
“为什么，北北？”
张向北看着郑慧红，问：“慧红阿姨，你想听真话吗？”
郑慧红点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宅鲜送’？我是那个想把你们马老师干掉的人，你想想，哪里有都还没有正面交锋，我自己就提前撤出战场的道理。”
张向北不疾不徐地说，郑慧红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笑了起来，她说：
“不奇怪，想干掉马老师的人不少，不过成功的，到现在还一个都没有，我们掏宝从出生的那天开始，易趣和亚马逊就想干掉我们了，不过，最后离开中国市场的是他们，唯品会和当当网也这样想过，京东和拼多多现在还在想，不过，我们还是好好的。”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我不管。”张向北说，“我就日拱一卒，一步步把你们逼到墙角。”
“好！有志气！阿姨喜欢。”郑慧红叫道，“年轻人要是没有这样的志气，就不可能会成大器，不过北北，有志气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有一句话，不是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嘛，互联网的江湖就更骨感，你看看这么些年，大浪淘沙，有多少公司就被淘没了。”
“反正我不会被你们淘没了，最后可能会是你们没了。”
张向北说，“淘没了”是一语双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郑慧红说：
“好吧，真到了那天，我就来给你打工，北北你要收留我，好吗？”
张向北说好，说完哈哈大笑。
等张向北笑完，郑慧红看着张向北，认真地说：
“北北，阿姨也和你说一句实话，好吗？”
张向北点点头：“阿姨你说。”
“刚刚阿姨和你说，现实很骨感，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我倚老卖老，北北，你还年轻，现实可能会比你想象得更加骨感，阴森逼人，要是放在十年之前，你说这话，阿姨信，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也很困难，别人要是打我们，我们就只有招架的份。
“能活下去一天，对我们自己来说，都是奇迹，我是说真的，那个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状况，我们听着马老师每天在给我们讲故事，我们也是将信将疑，觉得这故事离我们很遥远，但今天已经今非昔比，公司的发展，把我都吓到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独角兽公司。
“北北，这话我原本不该对你说的，但阿姨要告诉你，你知道如果我们收购不了的公司，我们会怎么办吗？那就是把它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我们不可能看着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长大的。
“道理很简单，今天要是不把你打残了，以后我们就要花十倍百倍的财力和精力和你打，所以，我们不可能让你们走得很远的，而且，我想不是我们一家，其他的，像京东和腾讯，也不可能。
“北北，阿姨和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谢谢阿姨。”张向北看着郑慧红，和她说：“其实我早就想到会被你们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你们是大象，我还是一只蚂蚁，你们大象怎么连一只蚂蚁都不放过？”
“我前面和你说过，我们不会让蚂蚁变成大象的。”郑慧红说。
张向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北北，我不要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好好想想，等到你有这个想法，或者改变主意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张向北说好。
“还有，要是有其他的公司来找你，你也告诉阿姨好吗，你放心，不管其他公司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在他们的条件上更好，好吗，北北？”郑慧红问。
张向北还是说好。
张向北送郑慧红出门，郑慧红走到吴欢的办公室门口，和吴欢打了一个招呼，吴欢赶紧走了出来，两个人一起把郑慧红送到了大门口，看着她上车走了。
张向北和吴欢一起往回走，吴欢问：
“被招降了吗？”
“没有，利诱没有成功。”张向北说。
“那就好。”吴欢说，“我还在想我会不会这么悲催，刚刚出来还不到一年，这就要回去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

第1996章 两头乌
顾工走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和他说：“张总，要不要去看杀年猪，要不要去喝杀猪酒？”
张向北抬头看着他，顾工继续说：
“我保证让你吃到，你从来没有吃到过的这么好吃的猪肉，对了，比你们在广州的沙湾，吃到的还要新鲜，在沙湾，你们还要等肉从屠宰场送过来，这里可真的是边杀边吃，耳朵里还响着猪的哀嚎，肉就已经上来了。”
“什么是年猪？什么是杀猪酒？”张向北问。
顾工说：“不是快过年了吗，农村里养猪的人家就要开始杀猪，开始腌咸肉，杀猪酒么，就是杀猪的时候吃的，在农村，杀猪可是大事，要摆几桌的酒，一头猪杀掉，吃吃送送，自己剩下的，半头都没有了。”
张向北笑道：“那不是白养了吗？”
“别人杀了也会送你肉啊，也会请你去喝杀猪酒，吃吃喝喝的，从现在开始到春节，村里面差不多每天都会杀猪，大家互相送猪肉，互相请客，每天都有猪肉吃。”顾工说。
“这也不错，就像是猪肉互助会。”张向北说，“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等于是猪保鲜在猪圈里，每天都有新鲜的猪肉吃。”
“对对，这个杀年猪的风俗，还就是那时流传下来了。”
顾工说：“那些偏远的山村，连猪肉都没有地方买，家里有事，要摆酒请客，都要跑几十里路去镇上买，平时吃肉，上半年就靠咸肉，下半年就靠火腿，咸肉时间也放不长，会长虫，火腿可以，放几年都没有关系，想吃新鲜肉，就只有春节前的这一个月了。”
顾工说完，又加了一句：“可惜，今年村里猪少了，大家要吃肉，也没那么容易了。”
“为什么？”张向北问，“是猪肉价格不好，不愿意养了吗？”
“不是，是被我们买走了啊，我们在那个村里，买走了三十七头猪，张总你忘了？今天要杀猪的这户人家，家里就养了三头猪，两头卖给了我们，自己家里留了一头，今天晚上杀的就是这头猪，我们的两头明天白天杀，我会让冷链车过去等，杀好就拉回来。”
顾工和张向北说，张向北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顾工说的，订下去要用来做火腿和咸肉、酱肉的，都是金华两头乌，这种猪的猪头和臀部，包括尾巴部分的毛色是黑的，猪身上的毛色是白的，因此叫两头乌。
农家饲养，用来制作优质金华火腿的两头乌，平时只吃猪草和糠、麦麸，养七八个月，也就到一百五十斤左右，这个时候宰杀是最好的，金华火腿，不会像云南宣威或诺邓火腿那样，会有五六百斤的猪，一条火腿就四五十斤。
要是有这么大的金华火腿，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肯定不是两头乌的后腿，所有的火腿，用的都是猪后腿，前腿是猪蹄，炖了就吃了。
金华两头乌，也叫“中国熊猫猪“，被农业部列入《国家级畜禽品种资源保护名录》，是国家级重点保护的地方畜禽品种之一。
“当然，你现在在市面上买到的火腿，很多都是吃饲料的，养四五个月就出栏了，体重也能达到两百多斤，可以说是速成两头乌，这样的猪后腿做火腿，怎么会好吃？”顾工说，“连腌猪头和咸肉都不好吃，肥膘太厚。”
“你说的这地方，是在哪里？”张向北问。
“浦江的包家坞。”顾工说。
“包家坞我去过。”两个人正说着话，小武走了进来，听到顾工说起了包家坞，小武就插话说。
“在浦江的山里，离浦江县城有四五十里，翻过后面的山头，就到永城的前源了，那地方路不好走，都是盘山路，还很窄，只能通手扶拖拉机，翻过山开出来，到富春江边，就到我老家了。”小武说。
顾工笑了起来，他说：
“你什么年代去过？还手扶拖拉机，现在农村里，你还看得到手扶拖拉机的？最次也是农用车了，路确实不宽，村道，不过已经经过路改，变水泥路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错，就是泥石路，坑坑洼洼的，摩托车都不敢开快，怕被摔到山下面去。”
“我二十多年前去的，去那里演出过。
顾工和张向北两个大笑，顾工问：“赢了吗？”
“这么多的人，事先又张扬这么久，对方早就知道了，也有准备，也就是大家站在山头上互相叫骂，骂了半天。
“这是为什么？”张向北问。
“，两个村争的时候，那个利益是直接的，你上面的断了水源，我这一个村，大家的田都没有水用，就直接涉及每家每户的利益了，打架的冲动就有了。”顾工说。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顾工说的有道理，打架，其实是临时冲突最容易，你一句我一句，没吵两句就干起来了，到约架的时候，大家就开始虚张声势，然后到现场一看，你那边有我的熟人，我这边有你的熟人，架就打不起来，变成谈判了。
放到世界的格局也是，大国和大国不容易打起来，核武国更加打不起来，有互相毁灭的能力，就有了恐怖平衡，最多也是冷战，或者发动代理人的战争，小国和小国，一言不合就开干。
小武问他们去包家坞干什么？顾工和他说了，小武问：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杀猪，还是第二家，估计要十点左右开始，我们傍晚去，到那里两个半小时，差不多正好可以赶到，没关系的，我们要去的话，我让他们等我们一下，等我们到了再杀，看完杀猪，吃完杀猪酒，我们就赶回来，不耽误上班。”顾工说。
“我也去。”小武说。
顾工说好，你去的话，去的时候我开，回来你开，我们就可以放开来喝酒了。
“他们为什么要晚上杀猪？”张向北问。
“忙不过来啊，杀猪佬就两个人，三个村的猪要杀，轮到这家，就今天晚上了，今天晚上杀一头，明天白天杀两头，下午就去别家了。”
“杀猪佬？私宰？”张向北奇怪了，问：“现在不是都要求定点宰杀吗？”
“农村自宰自吃的猪不需要，我们这个，算擦边球，反正我们这批火腿和咸肉也不卖，等到我们要在几个村，大规模收购的时候，就要去定点屠宰场了。”
顾工说：“不过，到时候我要和屠宰场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他们那里，请杀猪佬过去手工杀，屠宰场杀的猪，没有杀猪佬杀的好吃。”
“这个有什么区别？”张向北问。
“区别大了。”顾工说，“屠宰场都是用高压电把猪电麻，或者用高浓度的二氧化碳让猪昏过去，然后刺杀放血，那个时候，猪是处于昏迷状态的，血放不净，杀猪佬杀猪，猪在案板上，会垂死挣扎，越挣扎，血就流得越干净，运动猪啊，那肉才香。”
张向北去过屠宰场，见过杀猪的场面，确实像顾工说的，那些经过检验检疫和淋浴的猪，被电麻后，一头头排在输送带上，就像手术台上全麻的病人，处于昏迷状态，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人工屠宰，张向北没看到过，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样，张总，去不去？”顾工问张向北。
“不要问他，肯定去，他不去绑也把他绑去。”小武早按捺不住，在边上叫道，张向北说：
“不用绑，我肯定要去凑这个热闹。”
傍晚的时候，张向北他们因为要去浦江，三个人早早地就去食堂吃了晚饭，走到了停车场，准备出发，孙向阳和周若怡两个人晃荡晃荡，从车间里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晚饭，看到他们，两个人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工看到，低声和张向北叫道：“糟了糟了，女的不要带去，那场面太血腥了，看了会当场吐翻。”
张向北不禁笑了起来，他觉得顾工担心得很对，要是和孙向阳周若怡说，他们去看杀年猪，吃杀猪酒，这两个家伙肯定要跟去的，你不让他们去都没有用，你管自己开车走了，他们会马上开着车，死皮赖脸跟在他们的车后。
到了那里，周若怡要是吐翻了，不仅场面会很难看，还会一个晚上罗里吧嗦，用普通话夹杂着杭城话和广东话，把他们骂到臭头。
还是少惹这个麻烦为妙。
等到他们走近，还没有开口，张向北就问：“你们吃过了？”
“冇。”周若怡说。
“你们去哪里？”孙向阳问。
“我们去农都看看，怎么样，一起去？”张向北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周若怡白了他一眼，骂到：“让我们饿着肚子跟你去逛批发市场？想得美，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不听你指挥。”
周若怡说着，就拉着孙向阳去食堂了。
三个人立马钻进车里，忍不住哈哈大笑，顾工说：“不错啊，张总，足智多谋。”
三个人笑得太大声，孙向阳和周若怡还没有走远，听到他们的笑声，两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张向北赶紧和顾工说：
“快走，快走。”

第1997章 包家坞
冬天的夜黑得早，也黑得快，张向北他们三个在公司停车场上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等他们上了杭金衢高速，车行在钱塘江上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开始暗下来，江上有一条游轮灯火通明，像一条发着亮光的毛毛虫在缓缓移动。
只不过相差了二十几分钟，黑夜就已经降临。
天黑下来之后，高速上的大货车就多了起来，就像大家都在等着天黑了上路一样，大货车不仅把第二和第三条通道堵塞了，车流以六七十码的速度往前移动，还有大货车，干脆就跑到了超车道上来。
顾工一边开着车，一边骂骂咧咧，骂的时候真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让张向北和小武大开眼界，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顾工，到了高速上，还是一个路燥症，张向北和小武在边上听着，不停地大笑。
张向北心想，幸好和自己一起开着车，跑遍半个中国的是小武，不是顾工，不然，耳朵受不了，心脏也受不了，笑都要笑昏过去了。
张向北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有多少运菜车在路上，也被人这么骂。”
顾工说：“对对，推己及人，我不能骂他们，不能骂了。”
他果然就闭嘴了，但闭了没有五分钟，他正想超过一辆大货车，大货车却突然打了转向灯，变道到超车道上，顾工忍不住又破口大骂，这是一辆辽宁牌照的车子，顾工就从张学良开始骂。
张向北和小武听着，肚子都笑痛了，他们越笑，顾工就骂得越起劲。
外面天完全黑下来了，高速公路上却是一片的亮光，而且还晃眼，从对面过来的车子打着远光灯，没有变换近光灯，又是被顾工一顿的臭骂，这一次他搬出了林语堂的《吾国吾民》和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
小武提醒说：“顾工，你也开着远光灯，没有变灯。”
“对啊，对啊，就是像我这样丑陋的人太多，看别人都是草莽，看自己都是圣人，才会变成这样的，不然大家就不逾矩了，这社会就井井有条。”顾工骂着。
他都把自己骂进去了，张向北他们除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浦江出口下高速，一直往西开，汽车就一头扎进了连绵的群山里，路边有集镇出现，也是一晃而过，集镇也都被大山围匝着，而集镇和集镇之间的距离，也开始变长了。
越往前开，夜就黑的越深，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顾工不再骂骂咧咧，外面的山林都沉默着，你总不能对着它们破口大骂。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上上下下，到了一片相对开阔处，顾工把车停下，说是小便，张向北打开车门的时候，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三个人站在路边小便，借着车灯，看到路边的草丛，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重新启动，汽车开始往山上爬，车窗外阒静一片，耳朵却开始发出了嗡嗡的耳鸣声。
他们就这样在山里开了近一小时，转过了一道山梁，前面山坳里出现了一片亮光，大概有六七户人家，其中的一家特别明亮，其他人家都是窗户里亮着灯，这家是院子里亮着灯。
顾工和张向北他们说：“到了，这里就是包家坞。”
“不对啊。”小武说，“我记得包家坞在山顶上，有百来户人家，村口还有一棵很大的樟树。”
“在上面。”顾工说，“这里路造好，有些人家就把新房子造下来了，不过，你说的那棵大樟树已经没有了。”
“死了？”小武问。
“被杭城的开发商买走了，现在大概在哪个小区里。”顾工说。
顾工朝左转了方向，把车直接朝院子里亮着大灯的那幢房子开去，院门大开着，堂前的门也大开着，有人在打牌，还有七八个人围在边上看，看到顾工他们的车转进来，有人叫道：
“来了，来了。”
“不要打了。”
站着的房主人伸手从一个人的手里，把牌夺了过去，扔在桌上，然后出去迎接客人，牌桌边上的人却吵了起来，每个人都一边收起自己面前的零钱，一边说，自己这把牌很好，本来自己会赢的。
顾工把车停好，三个人下车，房主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和顾工握手，顾工向张向北和小武介绍，这是老包，然后把张向北和小武，也介绍给老包。
张向北站在那里看看，这是一幢新建的楼房，三层楼，二楼还有一个大露台，外墙贴了瓷砖，檐口装了琉璃瓦，看上去颇有气派，院子里浇了水泥地面，侧边还有一幢平房，应该是他们的厨房或杂物间。
院子里临时拉出一根电线，灯头上装着一只两百瓦的灯泡，悬在一棵枇杷树横伸出的枝桠上，灯下是一张一米二长，五十公分宽的杀猪用的条案，条案的案板很厚，足有八九厘米，案板和案脚都是硬木的，本来就没有上过漆，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就更显得面目不清。
不过这种面目不清，给人一种很厚重的感觉。
条案的边上，有一个直径一米的齐腰高的大木盆，木盆的边上，是一只木头的小脚盆。
靠近房子大门的墙边，靠墙摆放着一架木头的梯子，张向北不知道这梯子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又会放在这里。
顾工问老包：“杀猪佬到了？”
“到了到了，在里面休息，就等你们了，快进去坐坐，喝口茶。”
老包说着就领他们进去，把他们往桌子那边让，原来坐着打牌的，看到他们来了，自动就把位子让了出来。
张向北朝四周看看，和房子外面的轩昂气派不同，房子里面没有装修，就是把四壁刷刷白，连地面都是裸露的水泥地面，虽然造起来没多长时间，水泥地面上已经是一层的油污，整个宽敞的堂前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家具，除了这张八仙桌，就是边上的四张条凳。
还有就是靠墙脚那里，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了一件油光发亮的棉大衣，尽管边上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他却呼呼睡得正香。
看得出来，这家人应该是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到了这幢房子上，等房子造好，他们就没有财力，也没有精力来打理里面了，让这房子变成了一幢漂亮的外壳。
老包和一个妇人嚷着，让她给张老板顾老板武老板上茶，又和一个小伙子说：
“去叫醒你师父。”
那小伙子走到了躺椅前面，伸手推了推躺着的那个人，原来这呼呼大睡的就是屠户，也就是顾工说的杀猪佬，他杀了一天的猪，肯定是累坏了，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
杀猪佬眯着眼睛看了看小伙子，小伙子说：“人齐了。”
杀猪佬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重新闭上，张向北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却看到他从大衣下面，抽出自己的双手，在脸上“啪啪”打了两下，然后坐了起来，朝这边看着，目光有点迷茫。
杀猪佬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盖着的大衣掀开之后，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衬衣，衬衣还只扣了下面两粒扣子，上面敞开着，一撮浓黑的胸毛钻了出来。
老包走过去问：“开始了？”
“开始。”杀猪佬说着站起来，他把绑在腰里的布带子解开，重新扎紧。
然后走到大门边，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了一件橡胶的长围裙，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徒弟连忙把他后面的带子系好。
杀猪佬接着把脚上的旅游鞋脱了，把脚套进了墙脚的一双高筒雨靴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徒弟从钉子上拿下了另一件橡胶长围裙，套在脖子里，没有人帮他系背带，他自己双手伸到后面系好了，接着把脚套进了另一双雨靴里。
两个人走了出去，屋里的人跟着都走了出去。
连茶都还没有上来，张向北他们又站起来，跟着出去，老包看看他们，也没说什么，他似乎已经忘了上茶这件事，那个妇人拿着空茶杯从隔壁出来，一看到大家都出去了，她也赶紧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就跑了出去，跑去侧边的那幢房子里，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柴火灶。
妇人朝坐在灶膛口的一个老妇人叫道：“添把柴，快点烧水。”
大锅里的水已经快开了，老妇人把柴添进去，还拿起毛竹的吹火筒伸进灶膛，鼓起腮帮子噗噗吹起了气，不一会，灶膛里就火光熊熊，把老妇人的脸都映红了。
杀猪佬拿起自己的杀猪刀，用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感觉一下刀的锋利，这只是一个习惯动作，其实刀早就已经磨好试过了，张向北看着，感觉他这是在体验从刀锋上传过来的杀气。
杀猪的屠户杀气很重，据说，他们走夜路的时候，连鬼看到他们，都要逃得远远的。
杀猪佬接着把杀猪刀朝后，插到了自己后背的腰带里。
他拿在手里的第二件东西，是一个用钢筋打磨的铁钩，铁钩大概半尺长，另一头横着焊上去一个八九厘米长的把手，铁把手已经被手磨得锃亮，杀猪佬握着这个铁钩，挥了两挥。
老包问：“我去把猪赶出来？”
杀猪佬点了点头。
老包绕过那幢平房，走到了后面，不一会，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把一只猪赶了出来，猪一路哼哼，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大概不知道自己睡得正香，为什么会被吵醒。
看到院子里这么亮，这么多人，猪好像有点害怕了，扭头想往回走，老包手里的竹竿，马上就抽到了它的屁股上，它只能低沉地叫了两声，一阵的碎步，赶着往前走。
它不知道，这是它的猪生最后一段路，它的死期已经到了。
那个决定它生死的杀猪佬，这时候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用手指抹抹眼角，弹掉了一坨眼屎。

第1998章 杀猪
天气很冷，山坳里的寒风瑟瑟的，每个人一张嘴的时候，面前都挂起了一团热气，但没有一个人退回到房子里面去，大家都站在院子里，而且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盯着那一头猪看，好像是在给它送行。
隔壁邻居们躺在床上，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先是听到有汽车来了，接着听到外面热闹起来，就赶紧披衣服起床，过来看热闹，反正，接下去你就是想睡，也不可能睡的，到了这里，看完了热闹，还可以喝一杯热酒，浑身热烘烘地重新钻进被窝。
新来的人，有人看到顾工，就走过来，叫了他一声顾老师，看得出来，顾工在这一带的人缘颇好，只是，他们为什么叫他顾老师，张向北就不知道了，在顾工的简历里，没有当过老师的经历，他那颗放荡的心，连大学的讲台都留不住他，何况其他学校。
所有的学校都已经烂掉了，这是顾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他当然不会跟着一起烂掉。
顾工朝来人点点头，没有吭声，而是用手朝杀猪佬那边指指，意思是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先看热闹。
老包赶着猪，往杀猪佬那边走，猪头往左扭的时候，左脸就挨一竹竿，往右扭的时候，右脸就挨一竹竿，它只能一直朝杀猪佬走过去，才能避免挨竹竿。
杀猪佬右手握着铁钩，左手朝猪伸出去，手掌朝上翻着，似乎是在一团和气地告诫猪，乖，听话，不要吵，不要闹。
猪走近杀猪佬的时候，杀猪佬就往后退两步，再退两步，一直退到了条案边，退无可退。
这个时候，徒弟已经悄悄地走到了猪的后面，和老包站在一起。
猪走到离杀猪佬半米的地方，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站在那里，想往后退的时候，老包手上的竹竿，雨点般落下来，但不管老包怎么打，猪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它嗅到杀猪佬身上的杀气了。”顾工凑近张向北的耳边说。
杀猪佬嘴里发出了“吆吆”的声音，他一发出这声音，老包就不再打猪，奇怪的是猪也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不再动，竖起耳朵听着。
杀猪佬继续“吆吆”着，朝前走了两步，猪迷茫了，它朝上抬了抬头，杀猪佬伸手在它的头上拍拍，猪晃了晃猪头，好像还有点羞涩，杀猪佬右手突然一挥，手上的铁钩，猛地扎进了猪下巴里。
猪一惊，赶紧往后退，这才感觉到下巴被铁钩勾住，一阵钻心的疼，猪发出了一声惊恐而又愤怒的叫声，接着叫声就连成了串，震天动地，把整个山坳都塞满了，叫声里，愤怒的成份越来越少，惊恐的成份越来越多，张向北觉得，它是在哀嚎。
就在杀猪佬用铁钩勾住猪下巴的同时，徒弟一把揪住了猪尾巴，可怜的猪，一头一尾被控制住，它的脚乱蹬着，根本就逃不脱，只能声嘶力竭地叫着。
杀猪佬大吼一声：“走！”
徒弟和他一起用劲，把猪拖到了条案的边上，杀猪佬再吼一声“起！”，两个人手上同时用力，“噔”地一声，一百多斤的猪就被他们摔倒在条案上。
“压死！”杀猪佬又是一声令下，他的声音颇具力量，竟然穿过猪的嚎叫，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徒弟抬起右脚，跨到条案上，用小腿压住了猪的两条后腿，身子前倾，完全压在了猪身上，右手围抱着猪背，左手抓住了猪在上面的左前蹄，用力朝后面扳，都快把它给扳断了，左腿一痛，猪的右前蹄就条件反射般绷得笔直，一动不动，连蹬都不会蹬，根本不用人去抓住。
猪终于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它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刺耳的叫声，这叫声就像是一块尖玻璃，在人的心上，不是刺着，而是一下一下地刮着，刺还没有这么尖锐和绝望，刮是给人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打击。
张向北觉得自己的心和整个的身子，都在这猪叫声里紧了起来，如果自己的手可以摸到自己的体感，他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这叫声太凄惨了，张向北自诩胆子很大，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觉得是太惨了。
杀猪佬把手里的铁钩从猪下巴里拔出来，扔在地上，左手抓住猪头，膝盖顶着猪的后颈，把猪头用力朝后扳，右手从身后抽出了杀猪刀。
老包一直在边上跳来跳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却插不上手，杀猪佬瞪了他一眼，吼道：
“血盆！”
老包“噢”地一声醒悟了过来，赶紧把那个木脚盆，放到了条案的前面，木盆里已经撒了盐，这木盆是用来盛猪血的，盐有利于猪血快速凝结。
杀猪佬右手一挥，刀光一闪，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戛然而止，杀猪刀从猪颈下拔出来的时候，血“滋”地膘出来，射到了下面的血盆里，咕咕冒着热气。
杀猪佬把杀猪刀在橡胶围裙上正反刮了两下，把刀插回身后的腰带里。
他用两只手把猪头用力朝后扳，让刀口扩张，血放得更畅快，被两个人压住的猪挣扎着，但是徒劳的，越挣扎，就让自己的血朝外喷涌得更快，随着血量的渐渐减少，条案上的猪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高手！厉害！”
顾工大叫了一声，杀猪佬回过头来，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杀猪讲究的是一刀清，也就是一头猪，好的杀猪佬，只能一刀让它毙命，不能补刀，不能说一刀没有杀死，再给它来一刀，那样的话，杀猪佬很没有面子，猪也没有尊严，等于是死两回，遭两次罪，那就是杀猪的人在“造孽”。
手艺差的杀猪佬，杀一头猪，需要四五个人帮忙，还手忙脚乱的，捉猪要人帮忙，抬上条案要人帮忙，把猪压住也要人帮忙，更有学艺不精的屠户，拿猪没办法，还需要先把猪的四只猪蹄，用绳子绑起来。
那样，其实都是在延长猪痛苦的时间。
像这个杀猪佬，看上去很冷酷，但出手简单明了快捷，猪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血都已经被放完了，师徒两个，不过几分钟，就把一头猪给杀死了，这就缩短了猪受苦的时间，怪不得顾工会赞美他，也怪不得他们的生意会这么好。
就是猪，养的时间长了，人和猪也是有感情的，没有人会愿意看着自己的猪，被五花大绑着哀嚎，在条案上被一刀刀凌迟，既然痛苦是免不了的，就让这痛苦迅速地缩短。
顾工叹了口气：“真是猪不如人。”
张向北和小武看着他，顾工低声和他们说：
“猪很可怜的，人就是被枪毙被杀头，还会让你吃顿饱饭，吃顿好的，吃饱了上路，要被杀的猪，从昨天开始就不给它吃的了，连猪栏里的稻草都清掉，怕它们饿得不行，吃稻草，这猪饿了一天一夜，哪里还有力气，最后那几下，真是用生命在呐喊，在挣扎。”
张向北和小武默然。
感觉到身下的猪已经死透了，徒弟直起身子，用手拍了拍猪的身体，猪一动不动，杀猪佬头朝徒弟甩了一下，徒弟连忙把那只大木桶拿到了条案边上。
杀猪佬用脚把地上的血盆，踢到了一边，和老包说：“滚水。”
老包噢噢着跑开去。
杀猪佬抓住了一只猪耳朵，徒弟抓住了猪尾巴，杀猪佬叫了一声“走”，两个人把死猪抬离条案，到了大木桶上面，徒弟先放手，杀猪佬后放，猪屁股先落到了大木桶里，就像是坐在那里。
老包和他的老婆，提着两桶开水过来，把水倒进了大木桶里，跑回去又提了两桶过来，如是提了三次，大木桶里的开水没过了猪头，只有仰着的猪鼻子露在外面，热气在木桶上面缭绕，很快地朝着夜空蒸发。
杀猪佬的手抓住了猪鼻子，他嘴里“嘘嘘”着，沿着木桶的边沿，朝右边拉动猪鼻子，那只坐在桶里的猪，就开始在开水里顺时针打着圈。
杀猪佬放开猪鼻子，还朝水里按了按，把整个猪头都按进了开水里，过了三四分钟，他手又伸进去，抓住了猪鼻子，提起来，嘴里还是“嘘嘘”着，沿着木桶的边沿，朝左边拉动猪鼻子，猪开始朝逆时针打圈。
转了几圈，杀猪佬把猪鼻子重新按进了开水里，甩甩手，老包赶紧凑过去，递上一根烟，杀猪佬张开嘴，老包把烟塞进他嘴里，叼着，老包掏出一次性打火机，替他把烟点着，杀猪佬“滋”地一下，三分之一支香烟就没有了。
杀猪佬双手伸到背后，在衬衫上擦了擦手，一边抽烟，一边朝顾工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到的，顾老师？”
杀猪佬问顾工，顾工笑笑，和他说：“刚刚前面，你在睡觉。”
两个人蹲了下来，顾工和他说：“不错啊，手艺更加纯熟了，可以称得上是杀猪大师，你带的徒弟也不错。”
杀猪佬嘿嘿地笑着，他斜睨了不远处的徒弟一眼说：“还行，就是力气还没有上来。”
张向北和小武也蹲了下来，老包看到了，也凑过来，跟着蹲下来，院子里站着的其他人，也学样蹲下来，老包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朝外面赶着他们，骂道：
“去，去，还不快帮忙去抬东西。”
刚蹲下来的人，一哄起身，出了院门。
杀猪佬嘴里的香烟抽完，吐到地上，顾工又递过一支，杀猪佬连忙说：“谢谢顾老师。”
他一边用双手来接顾工的香烟，一边朝浸着死猪的木桶瞥了一眼。

第1999章 刀下猪
顾工、张向北和杀猪佬几个人，蹲在那里抽烟聊天的时候，徒弟在用一根水管，冲洗着条案，猪刚刚在条案上挣扎的时候，把屎尿都挣扎出来了，洒在条案上，和边上的地上。
被老包赶出去的那些人回来了，扛着桌子和凳子，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只箩筐，里面是碗盘和筷子，这些都是从邻居那里借来的，他们把桌子凳子搬进了堂前，很快就在堂前摆了两桌，边上的厨房间里，也摆上了一桌。
这厨房间是平时用的厨房，里面是煤气灶，外面平房那里的那间，是大厨房，只有碰到像今天这样的大事，需要启用柴火灶的时候，那间厨房才会腾出来用，农村里办大事，一摆就是好几十几桌的，没有这样的大锅子，根本就做不出来吃的，平时，那里也就堆堆杂物。
两根烟抽完，杀猪佬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大木桶边上，徒弟也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刮刨，刮刨是用一块十几厘米宽的铁皮做的，一边像卷轴那样卷曲着，卷出了一个把手，另一边是打磨出来的刀刃。
杀猪佬走过去的时候，张向北也好奇地跟了过去，顾工和小武，对杀猪早已经看腻了，两个人还是蹲在那里，不过换了一个地方，蹲到了台阶上面的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边看边抽烟。
杀猪佬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拎起一只猪耳朵，用刮刨在耳根处刮了一下，和刮刨尺寸一样宽的一片黑毛掉了下去，露出了底下白花花的猪皮。
“可以了。”
杀猪佬说着把刮刨交还给徒弟，剩下来刮猪毛的活，就交给他了，杀猪佬自己走回去顾工那边，蹲下来继续抽烟。
张向北在边上看着，徒弟手脚麻利，用刮刨刮着猪毛，“呲”一下下去，一片白花花的猪皮就露了出来。
他把那头死猪提起放下，或者翻了个身，从木桶里，热气蒸腾上来，还混合着一股尿臊味和淡淡的猪屎臭，徒弟忙了一会，豆大的汗珠就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他的橡胶围裙里，穿着一件短袖T恤，T恤的后背，在这冬天的夜晚都湿透了。
张向北暗想，就前面这一路看下来，明明是徒弟一直在忙着，没有一刻停下来的时候，师父有一下没一下的，这徒弟应该比杀猪佬更累，为什么反倒是杀猪佬看上去更需要休息，走到哪里睡在哪里？
想了一会，张向北明白了，睡觉有时候不仅仅是休息，还是一种资格，有人就是可以走到哪里睡到哪里，有人就是再累也不可以睡，比如像这徒弟。
杀猪佬看上去没有这个徒弟忙碌，但他所有的功夫，就在那刀光一闪，把刀尖插进猪颈的那一下，徒弟要想学会这一下，就必须把其他所有的活都先学会了，把该尽的苦力都尽完了，杀猪佬觉得你给他干活干得差不多，再让你继续干下去，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他才会让你去碰那把尖刀，教你一头猪的主动脉在什么地方，刀尖从哪里进去，用多大的力，才可以让猪一刀毙命，血喷涌而出，杀猪杀猪，杀的那一刻才是这一行的技术精要，前面所有的都是预备，后面所有的都是扫尾，那一刀，才是关键。
那一刀，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刀。
插得不好，位置偏了，说不定猪不会被毙命，反倒会因为疼痛，奋力一挣，把压着它的人都掀翻，脖子上插着刀四处狂奔，那画面就太恐怖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张向北小时候就看到过类似的情景。
他记得那次是杀鸡，他奶奶是杀鸡的老手，只要家里有谁不舒服，脸色不好，或没有力气，奶奶就会杀一只鸡给他补补，她坚信，鸡就是万能的。
奶奶把两只鸡脚夹在自己的两条大腿间，左手握住了鸡翅膀的根部，右手把鸡头扭过去，用左手的大拇指扣住，露出了鸡脖子，奶奶右手拔着鸡毛，拔鸡毛处，就是等会准备下刀的地方，用菜刀拉出一个小口子，鸡挣扎两下，血淋干了，鸡就一命呜呼了。
奶奶拔着鸡毛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把鸡毛吹到了坐在边上看报纸的爷爷脸上，爷爷摸着鸡毛不满了，看了奶奶一眼，埋怨道：
“有什么用，连只鸡都杀不好。”
奶奶听了这话，恼了，站起来就把鸡往爷爷面前噗呲呲一扔说：
“你本事你来杀。”
爷爷回嘴：“我来杀就我来杀，不就是一只鸡嘛，有什么了不起。”
他站起来先去抓鸡，好不容易把鸡抓住了，一只手握着鸡翅膀的根部，一只手抓住了两只奋勇挣扎的鸡爪，却再也没有手来杀鸡了，他拿着鸡转了几圈，看到一卷胶带，心生一计，把鸡放在台子上，用肘部压住，腾出手来，用胶带把鸡腿缠了起来。
然后拎着鸡，回到了刚刚奶奶坐过的地方，看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奶奶，得意地拿起菜刀，在鸡脖子上来回拉着，鸡血喷了出来，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把鸡放下，没想到那鸡刚放到地上，两腿用劲一蹬，爷爷前面缠住鸡脚的是电工胶，电工胶的粘性不大，鸡一挣就散了。
接下来，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只鸡竟然站了起来，鸡脖子被爷爷用刀来回拉，脖子都快被拉断了，鸡头竖都竖不起来，歪到了一边，但那只鸡就这样歪着头，滴着血，满院子乱跑，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尖叫着，也在院子里乱跑，生怕被这只恐怖的鸡追到。
最后还是爷爷追到了鸡，用做木工的斧子，一斧子把整个鸡头剁了下来，鸡抽搐几下，这才死了，张向北和向南脸都吓白了，奶奶在边上肚子都笑痛了。
从那之后，奶奶再杀鸡的时候，爷爷连奶奶附近都不敢坐，只要奶奶拿着鸡坐下，他马上站起来走开，嘴里还嘀咕着，给自己编了一个要去干什么的理由。
徒弟上上下下，好像给猪沐浴一样，把猪毛都刮干净了，在猪的一只后蹄上，绑上了一根尼龙绳，绑紧，留出了一个绳扣，徒弟站直了身，冲杀猪佬那边叫道：
“师父，好了。”
杀猪佬走过来，拿起了还是前面钩猪下巴的那个铁钩，把铁钩从绳扣里穿过去，用把手卡住绳扣，弯钩挂到了自己的手肘上，把白花花的猪从木桶里倒拎了起来，徒弟手伸进水里，抓住了一只猪耳朵，一用力，整头死猪就脱水而出。
两个人把猪抬到那架靠墙立着的木梯子前面，张向北这才知道，原来那梯子也是杀猪用的。
老包过来帮忙，他和徒弟两个人把猪托起来，杀猪佬把钩子举过头顶，钩在了梯子的横档上，这样，那只猪就肚子朝外，被倒挂在了梯子上。
徒弟拉过塑料水管，把猪冲洗了一遍，接着拿过前面接猪血的那只木盆，木盆里的猪血已经冷透凝固，被取走了，他把空木盆放在了倒挂的猪头下面。
杀猪佬拿起一把剔刀，这把刀比杀猪刀大，比砍骨刀小，头也是尖的，他拿起剔刀从上往下划拉一下，一股热气蒸腾而出，猪被剖膛了，原来圆柱形的猪，现在四只猪蹄叉手叉脚打开，模样古怪。
杀猪佬把剔刀伸进了猪腹腔里面，继续划拉，同时身子还往前顶，不一会，猪的所有内脏都贴着他的橡胶围裙滑落下来，落进了下面的木盆里，满满的一盆，徒弟马上把木盆拿走，要去把猪肠猪肝猪心和猪腰等等分割开。
顾工也跑了过去，跑去了徒弟那里，帮助一起清理。
那头猪空空荡荡叉手叉脚地倒挂在那里，老包拿起那根塑料水管，等了一会，水管里开始出水的时候，杀猪佬拿起水管，朝猪腹腔里滋着水冲洗着，血水在地上恣肆。
他扭头叫了一声：“关了。”
有人把自来水龙头关了，杀猪佬把水管扔到一边，他拿起剔刀，半蹲在那里，把刀尖插进了猪脖颈，横着走了一圈，整个猪头就下来了，他抓着一只猪耳朵，把猪头给了老包，老包提着猪头走开。
杀猪佬换了一把砍骨刀，左手抓住那只凌空的猪脚，右手挥刀砍着，从尾部开始往下砍，砍到一半的时候，半片的猪搭在了杀猪佬的肩膀上，一路到底，猪变成了左右两片，一片还挂在梯子上，另外一片在杀猪佬的肩膀上。
他走过去条案那边，把肩膀上的半片猪，扔到了条案上，杀猪佬的活就干完了，坐到一边去喝浓茶。
剩下来的，就是徒弟等会按着老包的要求，把这两片的猪肉，需要的部分先取出来，其他的，用砍刀分割成一条条的条肉。
两条猪后腿肯定是要取出来的，用来腌制火腿，徒弟帮助把后腿连着臀部的肉取出来，前腿的部分，大腿以下部分就是猪脚，大腿根部是蹄髈，按当地的风俗，新女婿上门，要送老丈人蹄髈，蹄髈也是好东西。
也有人家把前腿拿来腌制的，但腌制出来的猪前腿，不能叫火腿，而是叫风腿或者方腿，还有人家把猪尾巴部分也像火腿一样腌制，那就叫小火腿。

第2000章 杀猪酒
这边杀猪佬还在处理猪，那边两个厨房已经忙碌起来，杀猪酒当然是以猪肉和猪下水为主，但也不仅仅只有猪肉和猪下水，也有鱼，是山溪里的小鱼，一条条只有棍子那么粗，叫棍子鱼，也有鸡，家里养的土鸡。
猪血下来，凝结成了豆腐状，马上就被拿走了，切成一块一块，放进了一只大钢精锅里，钢精锅坐在一个煤气灶上，猪血和豆腐滚在一起，抓了一大把蒜子和几块拍碎的生姜进去，红的白的黄的，在灶上滚着的时候就很好看了，吃就更香。
这个菜是越滚越好吃的，炖上一个小时，滚到豆腐和猪血都已经空心了，快出锅的时候，再扔进去一大把的青蒜苗，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更好看，也更香。
杀猪佬杀完猪，和张向北他们一起在抽烟，刚抽完了一支烟，老包就招呼大家可以入席了，大家纷纷进屋，把徒弟一个人留在外面，继续分割肉。
堂前的两桌坐男人，里面厨房的那桌坐女人，男人们需要喝酒，女人们边吃还需要边做菜和干活，盯着厨房里的一切。
杀猪佬和张向北、小武、老包等坐在一桌，他们这桌是主桌，农村吃饭的人都很自觉的，知道自己没有份坐主桌的，就去边上桌子坐着，直等到该入主桌的人都坐下，主桌还有空位，主人招呼到谁，谁才会坐过去。
没看到顾工，杀猪佬问：
“顾老师呢？”
“他去做什么猪杂粥了，他让我们先吃，来来，给他位子留出来就可以。”老包说。
张向北这才明白，为什么前面猪下水一下来，顾工就跑去帮助处理，原来是要做猪杂粥，哈哈，这个，还真的是边杀边吃，比沙湾的还要新鲜。
老包一说，在座的人都开心起来，有人说：“看样子顾老师又有新花样了。”
大家纷纷入座，在老包和张向北之间，给顾工留出了一个位子。
酒是烫热的红麯酒，一个人先满上一杯，碰了干了，除了小武，说是等会要开车，老包也就不劝了，知道这一路出去不好走，任他喝可乐。
菜马上就上来了，先上来的是鸡煲、红烧棍子鱼和炒青菜，还有一大砂锅的猪血豆腐，砂锅下面放了一个炭炉，热气腾腾的，大家连忙动起了筷子，虽然有鸡有鱼，大家先伸向的，还是这猪血豆腐。
接着上来的是一盘炒猪肝，还有一盘白条肉，五花肉什么都没有放，就是放在蒸笼里蒸熟蒸透了，然后切片。
老包和张向北说，这个菜，就是顾老师教我们做的，现在我们这里的杀猪酒，每家都会上这个菜。
和白条肉一起上来的，是一碗蘸料，这碗蘸料，老包说，就是顾老师教我们调的，你快尝尝。
老包说着示范起来，他夹了一片肉片，在蘸料里蘸了三分之一，老包和张向北说，不能多蘸，蘸多了，蘸料就把肉的香味完全盖住了。
接着老包把肉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用筷子把肉对折，然后放进嘴里。
“试试，张老板武老板，你们试试。”老包说。
张向北和小武都学着老包的样子，夹了肉，蘸了蘸料，对折，放进嘴里，顿觉得自己的味觉是分离的，一边尝到了肉的香味，一边尝到了蘸料的香味，蘸料把肉香提了起来，而肉香，让这蘸料，显得更加的特别。
咀嚼着，把这肉咽下去，觉得口腔里还有余香，还很滋润和爽滑，说不出的舒服，前面刚刚夹起这肉的时候，张向北脑子里还浮现了刚刚杀猪的情景，猪垂死时的哀嚎，还让他的脑壳疼，夹起肉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食欲，但肉一到嘴里，食欲就大开。
张向北和小武夹起肉的时候，一桌的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们，好像是一帮把考卷递给老师的学生，正有些恓惶地看着老师阅卷。
“好吃，这猪肉太好吃了！”张向北看着老包说。
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接着笑起来。
“来来，张老板，喝酒喝酒，武老板，吃肉吃肉。”老包招呼他们。
一桌一钵头的猪杂粥上来了，顾工跟着也过来，在给他留着的位子坐下，顾工新熬的粥，大家肯定要尝尝，老包给张向北、顾工、小武和杀猪佬盛了一碗，招呼大家自己来，其他的人也赶紧各自盛了一碗，尝尝，齐声叫好。
顾工问张向北怎么样？
张向北愣在那里，过了一会才说：“太好吃了！比沙湾的还要好吃！”
“那当然。”顾工自信地说，“不仅猪杂更新鲜，这猪肉猪杂还更好啊，在沙湾，哪里会有金华两头乌。”
张向北摇了摇头，说：“要是孙胖子和周若怡知道，我们是来吃这么好吃的猪杂粥，而没有带他们来，他们会杀了我的。”
顾工笑笑，问：“要是周总来了，你觉得就刚刚那个画面，她看了还吃得下猪肉吗？”
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这就两难了。”
“没关系，明天我们的冷链车回去，我会做给周总、孙总和吴总他们尝尝，味道也不会差。”顾工说。
“顾老师，这个粥怎么做，你一定要教教我。”杀猪佬和顾工说，“明天我去别人家杀猪，人家知道今天顾老师来了，一定会问我顾老师有没有教做什么好吃的，有没有讲什么故事。”
顾工爽快地说：“好，我等会把粥谱写给你们。”
“顾老师，今天杀猪，有没有什么杀猪的故事？”席间有人问。
“杀猪的故事？”顾工沉吟了一会说，“杀猪的故事，最有名的就是曾子杀猪了，曾子是孔子的学生，说是有一天，曾子的老婆要到集市上去，她儿子哭着要跟去，曾子的老婆就哄孩子说，你在家里等着，等我回来，杀猪给你吃。
“等曾子的老婆从集市回来，看到曾子正抓着一头猪，要把它杀掉，曾子的老婆连忙说，我只是和孩子说着玩的，你怎么还真杀？
“曾子和他老婆说，小孩子是不能骗的，你骗他就是在教他学会骗人，妈妈欺骗儿子，儿子就不会相信妈妈，这不是教育孩子的好办法，曾子的老婆无话可说，于是曾子就把猪杀了，煮了一锅肉给儿子吃。”
顾工开始说故事的时候，连邻桌的人也停下吃喝，转过头来听，顾工说完，邻桌有人叫道：
“这个曾子，是傻子吧，一句话的事情，就要杀一头猪，她老婆要是和他儿子说，你好去死了，他是不是真的会把儿子埋掉？”
顾工大笑，他说：“你说的把儿子埋掉，有人这么干过，郭巨就干过，郭巨是晋代人，说是他家里很穷，上有一个老母亲，下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老母亲很疼爱自己的孙子，每天把东西让给孙子吃，自己天天饿着肚子。
“郭巨很孝顺，他看到这个情况，就和老婆商量，他说儿子这样天天和老太太抢东西吃不是个办法，儿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生，但妈妈只有一个，要么，我们把儿子埋了吧，这样老太太每天就可以吃饱了。
“他老婆没有办法，只好由他，郭巨就找了一个地方，想挖一个坑，把儿子埋了，结果挖到两尺深的时候，挖到了一坛金子，儿子当然就不用埋了，从此，他们一家不仅过上了好日子，郭巨孝顺妈妈的名气也传开了。”
“不对，不对，顾老师，你这个是编的吧？”杀猪佬说，“既然东西不够吃，这个郭巨，要埋也应该埋他老婆，埋他自己啊，三岁的小孩能吃多少东西？总没有他们大人吃得多。”
顾工微微一笑，他说：“郭巨埋儿子的故事，东晋干宝的《搜神记》、宋代的《太平广记》、元代郭居敬的《二十四孝》、明代嘉靖时期的《彰德府志》等书中均有记载，《彰德府志》就像是现在的《浦江县志》，郭巨就是那个地方的人，你说是真是假？”
杀猪佬愣住了。
“县志里都记载啊？看样子是真的了。”老包说。
顾工继续说：“前面说的曾子杀猪的故事，是写在《韩非子&#183;外储说左上&#183;说六》里，也是在书上，你们信不信？”
大家面面相觑，书上说的，按照大家朴素的思想，想不相信也不可能。
“但这些确实是编的，就是书上写的，也是胡说八道。”
顾工说：“中国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瞎编的故事，像什么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曹植的七步诗等等，都是瞎编的，我以前考证过，这些东西统统都不可信，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故事都有教育意义，但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经不起推敲，也没有同代人的佐证。
“像前面说的曾子杀猪，最早什么人的书里出现的？韩非子，韩非子离曾子多少年？两百多年。
“这两百多年里，就那个时候，春秋战国时期，留下的文字资料是很多的，照理说，有这样的事情，曾子的同代人就会记录，但没有，一个都没有，直到两百多年后的韩非子，才第一个写出来，你们觉得可信吗？
“还有，就是按生活常理来说，曾子的老婆要去集市，儿子一定要跟去，他老婆就是要哄孩子，也不会和儿子说，回来给你杀猪，肯定是说，从集市上给他带好吃的回来，对不对？
“就是说杀只鸡也比说杀猪好，杀猪多大的事，曾子自己就可以干了？不用请杀猪佬？像杀猪佬他们这样，两个人能把一头猪杀掉的，都不容易了，曾子一个人就可以杀猪？他是武松？他儿子要是不傻，也不会相信，你们说对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频频点头，觉得顾工说的有道理，张向北算算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顾工在这里，大家都会叫他顾老师。
顾工说：“这些都是骗人的，骗子还说得煞有介事，按上一个人名，就是让其他的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经不起检验，就像是现在，网上传的那些鲁迅说的话，一大半都不是鲁迅说的，假假地说是鲁迅说的，信的人才多啊。”
“对了，杀猪佬。”顾工转向了杀猪佬，和他说：“其他的不说，就是这附近几个乡里的鬼故事，有多少都是说你晚上去杀猪的时候碰到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杀猪佬，你看到过鬼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杀猪佬用手挠着自己的胸毛，也嘿嘿地笑着。
“我就见到了一个大头鬼！”杀猪佬说。

第2001章 讲究
“顾老师，这种乱七八糟的骗人的事情，怎么还写到了书里？”老包不理解了，问。
“何止是写到书里，历史上骗人的东西多了，骗子被写进书里，还被当作正面人物在吹捧的，都有不少。”顾工说。
“还有这样的事情？”老包继续问。
“当然有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们都去过金华的太平天国侍王府吧？这太平天国就是个骗人的玩意，洪秀全就是个大骗子，有一段时间，我们说他是什么，农民起义的领袖，而且一说起农民起义，好像就有天然的正当性，就值得颂扬。”顾工说。
“太平天国？不就是长毛吗？长毛在老百姓的嘴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杀猪佬说，“逃长毛的故事，就我们这里也很多啊。”
“对，老百姓传的，还靠谱一点，那长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洪秀全三十多岁，考了四次秀才都考不上，有一次发高烧，说是在昏迷中看到上帝穿着一件道袍，拿着一把宝剑，和他说，他是上帝的二儿子，把宝剑交给他，说是让他留在凡间扶正除恶。
“这不是胡扯嘛，上帝就一个儿子耶稣，你这个二儿子算什么，不就是个二？上帝还有你这么个黄种人的儿子？这要按照中国人说起来，算什么，连自己的父母和祖宗都不认了，去认一个西方的上帝当爹，是不是大逆不道？还能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估计这个家伙，就是看了几本当时翻译进来的基督教的书，就开始胡扯了，觉得可以用这一套骗人，他用中国的神仙不灵啊，他要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儿子，大家就当他是神经病，大家都知道玉皇大帝没儿子，就是《西游记》里，也只有七个女儿，七仙女。
“他说上帝，上帝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不知道就好骗了嘛。
“病好之后，他搞了一个什么‘拜上帝会’，称自己是耶稣的弟弟，开始传教，在广东当然没有人信他，容易被打脸，广东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的传教士，那些传教士对上帝熟，他们都奇怪了，这个耶稣的弟弟是个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
“他就跑去了隔壁，当时更加落后的广西去传教，在广西，碰到了一个比他还要狠的王八蛋，杨秀清，杨秀清是跟着洪秀全干的，后来打仗失败，洪秀全逃回到广东去了，杨秀清想了个主意，你他妈的是耶稣的弟弟，上帝的二儿子，杨秀清干脆说自己是上帝附体。
“还经常附体，有需要就附体，来传达上帝的旨意，后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洪秀全封杨秀清为东王，九千岁，干着干着，杨秀清不满意了，就让上帝又附体到他身上，让上帝和洪秀全说，要让杨秀清当万岁，天父这么说了，你洪秀全这个二儿子怎么办？
“洪秀全当然知道自己是骗子碰到了骗子，还不能戳穿他，要是说杨秀清上帝附体是假的，自己这个耶稣的弟弟搞不好也会被戳穿，可要让他也当万岁，这事就不好玩了，万万不能干。
“两个人就这么胡闹，闹到后来，自己人开始杀自己人，酿成了天京之变，北王韦昌辉奉天王洪秀全密旨杀东王，翼王石达开讨伐北王，北王谋反攻打天王，天王又杀了北王和燕王，乱杀一气，天京之变之后，太平天国基本就完蛋了，洪秀全这个老骗子，也混不下去了。
“就这样一个骗子，你们小时候读书，哪个不觉得他是英雄？”
在座的想想，还真是，有人叫道：“就这样一个骗子，谁说他是英雄的？”
顾工哈哈一笑，不再说这个话题了，他拿起酒杯，建议大家干杯，大家干了，顾工问张向北：
“这个两头乌的肉怎么样？”
“好吃。”张向北说，继而看了看杀猪佬，笑道：“就是杀猪的场面有点惨，吃的时候，脑子里还响着猪的叫声，有点影响食欲，不然我可以吃这么一盘。”
大家都笑，杀猪佬说，跟着我三天，你就感觉不到惨了，不然怎么办？一棵青菜好好长在那里，镰刀一割，命也没有了，青菜就不惨？要是怕这也惨那也惨，人就什么都不要吃，活活饿死。
“那人就惨了。”顾工说，大家又笑起来。
“对了，猪的叫声，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听？”顾工问。
大家都说要，顾工就开讲了：
“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当了皇帝之后，那个时候的皇帝很闷的，又不能上网，也没有电视、电影可以看，宫里女人虽然多，天天看也看腻了，这家伙又是当野和尚和打仗出身，在宫里哪里待得住，经常会换上便衣，跑到外面来瞎逛。
“反正那时又没有《新闻联播》，就是皇帝，也没多少人见过他，穿着便服，没有人能认出他，他溜出来的那天，是要过年了，南京城里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春联，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门上贴着一幅对联，上联是‘惊天动地事业’，下联是‘了阴断阳人家’。
“朱元璋看了很生气，为什么，口气太大了，什么叫惊天动地事业？改朝换代才是惊天动地事业，这不是要谋反吗？了阴断阳，那是只有阎王爷和他朱元璋，才有的这个权力，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嘛。
“朱元璋走了进去，发现这是一家杀猪作坊，一个杀猪佬正在杀猪，边上还捆着几头准备杀的猪，朱元璋就在边上看杀猪佬杀猪，朱元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那猪的叫声，不就是惊天动地吗，人家说自己是‘惊天动地事业’，没错啊。
“等杀猪佬杀完猪，朱元璋问杀猪佬，你这门上的对联，‘惊天动地事业’很对，这杀猪确实惊天动地，只是我不知道，你这下联‘了阴断阳人家’怎么说？
“杀猪佬指了指边上的那几头猪说，你没看到我这里，只要别人送过来，不管公猪母猪我都杀？还不是了阴断阳？朱元璋一听有道理，哈哈大笑。”
顾工说着转过身去，和杀猪佬说：“你们现在杀猪，偷工减料了，以前人杀猪，还有一个梃猪、棒猪和吹气的过程。”
“听都没有听说过。”杀猪佬说。
“对啊，所以我告诉你啊。”
顾工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杯子里，沾了点酒，在桌上写了一个“梃”字给杀猪佬看。
顾工说：“以前杀猪佬的工具里，还有一根一米来长，铁的或者硬木，更讲究的话，是用红木或紫檀的，小拇指这么粗，叫梃条。
“猪杀好后，在后腿根部这里，用剔刀割开一个口子，把梃条从这里插进去，一直梃，也就是捅到猪耳根这里，抽出来一半，再梃背部和腹部，梃完上半身，梃下半身，这边梃好了，把猪翻一个身，再从那边的的后腿根部进去，把猪的那半边也梃活。”
“这是要干嘛？”杀猪佬问。
“为了在猪肉里捅出沟，以便接下来朝里面吹气，让肉皮绷紧，便于刮毛。”顾工说。
“还要那么麻烦，就像我们这样，不是也刮得很干净？”杀猪佬不屑地说。
顾工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骂道：
“不讲究，以前的有钱人和当官的，活得比现在讲究，为什么什么金华火腿、东坡肉什么的，都是以前人发明的，现在人就知道吃，不动脑筋，也不讲究了，以前的有钱人，要是像你这样杀出的猪，人家都不要吃。”
“夸张了吧，顾老师。”杀猪佬说。
“当然没有夸张。”顾工说着和大家抱歉，“对不起啊，接下去可能会影响大家食欲，我后面并起来一起说，猪梃好后，就用一个吹火筒那样的东西，朝梃猪的那个口子往里面吹气，边吹边用木棒在猪身上捶打。
“这样可以让猪肉更好吃，福建的扁肉，就是用木棒打出来的，一直吹到整头死猪像气球一样滚胖溜圆，然后用绳子把口子扎紧，再把这猪放进滚水里刮毛。
“现在我来说说为什么这么做，那猪每天在猪栏里躺着，打滚，和自己的屎尿混在一起，沤着，身上多脏？毛细孔里都是长时间积攒在那里的汗渍和污垢，杀猪佬，像你们现在这样刮毛，只是把猪表面的毛刮掉了，这些汗渍污垢是刮不掉的。
“猪又打又被吹得滚圆，那毛细孔就完全打开了，里面的污垢都胀到表面上来，刮毛的时候，就把这些一起都除干净了。”
顾工这样一说，连杀猪佬都服气了，他挠着自己的胸毛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师父怎么没教过我？”
“中国上千年都是这么杀猪的，只是到这几十年，你们杀猪的偷懒了，把这些一项项都省事省掉了，这梃猪、棒猪和吹气，其实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是很科学的，用梃条在猪肉里捅出一条条沟，又是棒打，又是吹气的，有利于猪肉的迅速排酸。
“我们古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排酸，但他们讲究啊，知道猪就是要这么讲究地杀出来，那肉才会好吃，你们想想，一种文化，要是不讲究，都马马虎虎的话，怎么能够延续几千年？”
“有道理，有道理，顾老师你说的有道理，下次我试试看，你教我？”杀猪佬说。
顾工说好。
老包招呼大家说，来来，快吃。
张向北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白条肉，看看，又放下了，顾工在边上看到了，笑了起来，问：
“是不是感觉到汗渍和污垢，有点反胃，吃不下去？”
张向北苦着脸说：“我本来吃得很痛快，很香，被你一说，真有点不敢下筷子了。”
顾工哈哈大笑，他说：“这肉你就放心吃吧，不然我也吃不下去。”
“老包，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做？”顾工问。
“当然，差一点点都不好吃。”老包说。
“好吃的道理就在讲究。”顾工和张向北说，“你看着是白条肉，什么都没有加，但我加了一到关键的工序。”
“什么工序？”张向北问。
“猪肉切成三寸长的大块，要把锅烧热，不放油，用手抓住肉，把猪皮贴着锅子滑，滑到了皮有点焦了，再放进清水里洗，用刀把猪表皮刮一下，汗渍和污垢什么的都去除了，然后再放到蒸笼里蒸，这才一点臊味都没有，很香。”
顾工说着，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
“顾老师，朱元璋，那个朱元璋怎么样了？”有人叫道。
顾工说：“朱元璋和杀猪佬说，我看你这杀猪，又是吹气，又是用棒子揍的，我赐给你一个横批，叫‘先斩后奏’，杀猪佬一听，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当今的万岁，赶紧跪了下来。”

第2002章 走
他们吃到了三点多钟，这才收席，张向北和顾工他们，和老包、杀猪佬他们告辞，约定了第二天冷链车来的时间。
杀猪佬天亮之后，在老包家里还有两头猪要杀，他们师徒，晚上就住在老包家里，其他的邻居和亲友，也各自散了，很多人还要打着手电，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回到山顶，包家坞的老村落里。
三个人出发，外面的霜露更重了，前挡风玻璃上，不一会就结了一层雾气，小武必须把前除雾风口打开，出风口“呼呼”的很吵，车里的人说话，必须用喊的。
张向北问顾工：“老包家里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在他们村里还算好的，能把新房子造起来，不过，也还是很辛苦。”老包说，“全家的主要收入，就靠他和女儿在开发区打工的工资，儿子在读大学，不过不是什么好大学，就那种民办的，其实拿了文凭也没有什么用，学费还死贵的大学，但不读也不行。”
“农村里就是这样，觉得大学还有多了不起，儿子只要考上大学，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不知道这种大学，读出来也还是去工厂打工，其实，还不如直接去打工，我看连高中都是白读的。”
小武也是农村出来的，他对农村比较熟，叫道。
“对，小武说的没错，不过，我和你们说，这个社会，要是还有哪个阶层，对读书和读书人还有一点敬重，那就是农民了，代代流传下来的观念，就是觉得读书比种地好，每个农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读书，没有农民希望自己的小孩继续当农民的。”顾工说。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顾工说的有道理，他想起了刘得华，像他们家里，明明不用出去，在家就可以过上很富足和体面的日子，但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他自己，就是觉得应该出去，读书打工，只有没本事的蠢蛋，才会留在家里种蔬菜。
“我明白了，怪不得他们都叫你顾老师。”张向北说。
顾工哈哈大笑，他说：“还真是，老师从他们嘴里出来，还真的是有敬意的，你不要说，在农村里，五六十岁的人，只要看到自己的老师还毕恭毕敬的，不像城里，混得好的老师才会被学生惦记，大多数老师，就当一个屁，老师这个词都快变成骂人的话了。”
“那也是现在的老师，没有老师的样子，自己也在混。”小武说。
顾工点点头，觉得小武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做什么都和做人一样的，你要自尊，才会有人尊重你，要是你自己都很轻薄教师这个职业，那怎么能够奢望别人能尊重你？
车子继续朝前开，快开到高速口的时候，外面的霜露好像没有那么重了，小武把前除雾器关了，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三个人都觉得耳根清净了，张向北和顾工继续聊天，话题还是回到了老包身上。
顾工说：“其实，老包造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有什么用，儿子真混得好，也不会回来，混不下去回来了，给他房子也没有用，这个地方又不是在市郊，市郊的房子，还可以出租赚租金，这地方的房子没人租，房子再大，最后一大半都是空在那里。
“你们想想，平时连老包和他女儿都不回来，这么大的一幢房子，就他老婆和妈妈两个人住。
“老包准备造这房子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和他说，你还不如在浦江县城里买一套房子，你们父女两个，也不用再住工厂的集体宿舍了，那时浦江县城的房子，才三千多，现在都上万了。
“结果不听，现在有点后悔了，房子造起来，还欠了债，造好的房子，连儿子都不稀罕，当初要是在浦江县城买套房子，现在就是出手，也能赚个几十万，赚的钱都够回来造幢房子了。”
“老包还欠债？靠山不能吃山吗？”张向北问。
“这里的山有个屁用，山上都是马尾松，马尾松又不值钱的。”顾工还没有说，小武就开腔了：“砍树要办手续不算，树卖掉的钱，还不够付请帮工的工资的，现在农村里像这种山，都快变成荒山了，根本没有人管。”
“对，就是小武说的这样，要是山上是香榧树、板栗树、山核桃树，还能增加点收入，这种马尾松，以前都是当柴火烧，或者工厂做包装箱用的，现在连工厂的包装箱都看不上了，都用五厘板九厘板，不会用松木。”
顾工说，张向北想起来了，他小时候，还看到过用松木条做的啤酒箱，现在连啤酒箱，也都用硬纸板了。
“这里的农村，还是很苦的，村里穷，村民也苦，同样是农村，像城郊的农民，靠房子出租，靠拆迁都发财了，村里每年还有分红，日子过得很滋润，每天就搓搓麻将，扎扎姘头，这里屁也没有。
“像老包老婆，在家里也就是靠养几头猪、几只鸡，补贴一点家用。”顾工说。
“靠这点有什么用，一头猪才卖千把块钱，鸡又能卖几个钱？”张向北说。
顾工笑笑：“聊胜于无啊，不然怎么办？屋后的自留地，倒是种了点蔬菜，但也是人吃一半，猪吃一半的。”
“给猪还吃蔬菜？”张向北奇怪了，这猪的待遇也太高了。
“那总比扔掉和烂掉强。”顾工说，“平时村里就没几个人，都是老头老太，家家都有自留地，他们吃菜能吃多少？菜在地里长着，可不等人，你不收就烂在地里。”
“不能卖？”张向北问。
“卖给谁去？挑到镇上去卖，一是没有那么大的量，就几分自留地的菜，能有多少，还不够担，你只能拎着篮子去卖，这么点点菜，卖了还不够车钱的。”顾工说着叹了口气：“菜都是好菜，无公害的有机蔬菜，可惜长错了地方。”
张向北默然，他想起了自己去永城割过稻子的地方，那些地方和这里差不多，不过是田比这里多点，但田多又有什么用，种田又不赚钱的，一亩地的收入，还不够城里人去酒店吃一顿的。
“我们来帮帮他们。”张向北说。
“怎么帮？我们来收猪，一斤猪肉已经比其他人多一块钱了，这村里的人都高兴死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帮什么？”顾工说。
是啊，我们还能帮什么？怎么帮？张向北暗自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当初办这个“宅鲜送”，就有想帮帮农民们的意思，那天和小芳谈的时候，自己也提出过，只是这段时间，一直被很多的事情推着跑，想着忙着的，都是怎么让“宅鲜送”生存下来。
“宅鲜送”能够生存和发展，自己才有能力去帮助别人，现在看起来，“宅鲜送”的生存应该问题不是很大了，自己是不是该来考虑考虑这个事情了。
这里的情况，包括更多地方农村的情况，现实就摆在那里，怎么能够帮上他们才是问题，靠买肉贵一块钱，能帮到点小忙，但不能起大忙，何况，自己卖出去的价格也是有天花板的，自己不可能把收购的价格，一直往上提，那就不是帮忙，而是施舍了。
如果要靠施舍，别说自己一家公司，就是十家一百家公司，把自己搞破产了，也施舍不过来。
怎么帮呢？这是一个问题，张向北觉得这个问题，就像当初要解决“宅鲜送”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一样，办法肯定是有的，只是这个办法，一时还没有找到。
张向北他们回到杭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不过冬天的清晨和傍晚正好相反，傍晚是天黑得很快，你转一个身的时间，天就黑下来了，而清晨，天却亮得很慢，好像在睡懒觉，一直蒙蒙亮的，迟迟不肯起床。
三个人都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想在办公室里打个盹，就到上班时间了，何况，这时候在他们公司，还是正忙的时候，最后一批单位配送车还没有开走，而社区的配送，从半夜开始，要一直延续到九点多钟。
张向北下了车，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哈了两口气，抽抽鼻翼，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酒味，他还是拿出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然后走去车间看看。
在车间转了一圈，张向北回到楼上自己的办公室，洗漱完毕，还没有睡意，看看时间，再过半个多小时向南就该起床了，张向北决定等向南起床。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再点开他们公司的微信群，这个群里，都是他们公司分公司总经理以上级别的人员。
张向北一进去，就看到向依云在里面叫：
“还有没有会动的，出来一个。”
张向北问：“你干嘛？”
向依云咯咯地笑，她说：“起太早了，无聊，随便问问。”
“无聊。”张向北骂道，“在上班的都没时间搭理你，没上班的，现在还没有起床，你鬼吼什么？”
“那你呢，张总？”向依云问，“前者还是后者？”
“我刚从外地回来，刚到办公室。”张向北说。
马上，向依云就请求视频，张向北接受了，问：“怎么了？”
“谈工作，我本来想等会打给你的，既然你现在在，那就正好。”
向依云和张向北说，她告诉张向北，有两家农场，一家想卖给他们，还有一家，想采用和他们合股的形式。
“这两家的农场，我已经去看过了，都比较理想，一家在吴忠，还有一家在中卫，要是把它们收到我们公司，我们等于是在石嘴子之外，在这两个地方，也有了自己的基地，再向周边家庭农场扩展，就方便很多。”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也觉得向依云的这个主意不错，随着他们每天的配送量不断增加，供应端的稳定，已经变成了他们必须要重视的一个问题。
“张总，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来？”向依云问。
张向北在电脑上查询了航班，和向依云说：“我和武总现在就出发，中午可以到银川了，你过来机场接我们。”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马上和他们联系，明天我们先去吴忠，后天去中卫可以吗？”向依云问。
张向北说可以。
张向北放下手机，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小武，和他说：“师父，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我们去飞机上睡觉，去宁夏。”
“不用准备，走吧，我的行李箱还在办公室，都还没有打开过。”小武说。
小武昨天才从成都回来，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包家坞，成都重庆和武汉，是他们春节过后要发展的城市。
张向北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双肩包，随便扔进去几件换洗衣服，又拿出了一件羽绒大衣，搭在手上，有羽绒大衣了，身上的外套就显得多余和累赘，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了柜子里。
张向北走了出去，他想好到机场，再给吴欢和向南打电话。

第2003章 学长
小芳坐在那里，有点心不在焉，她用手指，不停地转着办公桌上的一支笔，转了一会，她打开视频，和在上海的柳青说了会话，一边和柳青说着话的时候，一边手里还继续转着笔。
通完话，小芳把笔拿起来，插进了笔筒里里，起身走进洗手间，走到盥洗台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用手撩了撩额前的一绺头发，她又走出来，去沙发那里坐下。
小芳在等人，她等的这个人是她耶鲁的学长，现在国内投资界响当当的大佬，最早，他也是和小芳一样，拿着耶鲁大学基金的两千万美金，回国来投资，他把两千万美金，都投到了腾讯，如今，腾讯的市值，已经翻了四百多倍，成为了他最成功的投资。
一一年，他还投资了京东十五亿美金，接着又投资了拼多多和美团，携程和去哪儿，把这一切串起来，形成了和马老师他们可以对峙的互联网的另外半壁江山。
昨天，耶鲁的副校长给小芳打电话，说是这位学长，想来拜访小芳，问她可不可以，小芳心想，两个中国人，人都在国内，还需要一个老美来给他们牵线认识，这有点滑稽。
再说，按在国内投资界的地位来说，应该是小芳去拜访他才对，人家倒过来了，本来姿态就已经够低，小芳还怎么拒绝，当然是说同意和欢迎。
小芳早就知道这位学长，一直无缘认识，也没有意愿认识，不是小芳自视清高，或者同行相轻，而是有点畏惧，现在国内投资界的水太浑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既有像她和这位学长这样，身份和背景比较简单的，在国外融到了钱，到国内来投资，凭着自己的眼光和耐心，专注于价值投资的，也有一帮其实是半桶水，但自恃自己背景不一般的家伙，他们像猎狗一样地四处嗅，嗅到哪里可以赚钱，他们的方法——
看起来很斯文，其实很粗暴，就是一脚踢进去，拿走他想拿的一切，被他们所谓投资的公司，连反抗的余地和可能都没有，你要是不同意，接着压力就排山倒海而来。
小芳觉得，这哪里是什么投资，简直就是打砸抢，但人家认为，自己才是正统，连江山都是他们的，打砸抢又怎么了？
这样的所谓投资者，现在还不在少数，大大小小都有，小到了一个市里，他觉得自己的背景可以罩住这一个市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市霸，能罩住某一个行业的时候，就变成了行霸，很多时候，他们成事不足，但坏事绰绰有余。
小芳以前的一个同事，就曾经扬言，我可能没有办法保证让某一个企业肯定在A股上市，但我肯定可以让它上不了市。
就是这样的嘴脸和吃相。
还有一部分比较低端的投资者，就是靠早年放高利贷赚到了钱，现在洗白，穿上西装，打好领带，也来做投资了，反正投资确实很简单，门槛很低，只要有钱就可以，没有钱，有可以压住别人的其他东西也可以。
至于回报，那就另说。
小芳对后两部分人很排斥，她觉得要是不小心沾上他们，自己什么时候跟着倒霉都不知道。
不是有句话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跑，人还抵抗不住自然规律，会老，会挂掉呢，他娘的这个世界，哪里有一直可以靠的东西？你今天爬得越高，跌下来的时候只会跌得越惨。
除非你靠自己，当然，自己也有靠不住的时候，但那样，你至少不用去怨别人，只能自认倒霉，输也输得服气。
所以，小芳在国内的朋友圈很小，不喜欢和别人抱团，不喜欢凑热闹，只喜欢独自投资某一个项目，或者像刘芸和小虎这样知根知底的，她才会去和他们一起联手投某个项目，其他的人，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不认识，谢谢，我们就一直当陌生人好了。
包括原来她在美国的一些同事，这些人大多就是第二类，有一段时间，美国的基金公司和投资银行很坏，他们似乎是突然开窍，明白了要在中国投资，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可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看着高盛和黑石上下其手，魔术师一样，把一个个巨无霸的国有企业，弄去了美国上市，大发利市，他们的眼睛都看直了，总算是明白过来。
这些鬼佬，从最开始的很排斥国内的某类子弟，到突然都把他们看成了香饽饽，揽入怀里，这些人说实话，要说真本事，真没有几个像样的，就这样在华尔街混，当然混不出头，人家要他，也没有让他留在华尔街的打算，这些人一阵风，都打回老家来了。
小芳原来在华尔街的同事，就有几个这样的家伙，他们揣掇小芳一起回国，和他们一起干，小芳当然拒绝，她回国之后，也基本没有和他们联系。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那条道，是小芳看不懂也看不起，她也没有资本走的道，还是拜拜啦，大家相忘于江湖吧。
但国内投资界的水太浑了，这些人的能量又强大，几乎无孔不入，他们很多时候，还和第一类人搅和在一起，甚至变成了第一类人后面的影武者，让人很难分辨。
还有一种情况是，被投资者有时候头脑发昏，他们会觉得自己需要这类人后面的靠山，有了就安啦，主动去勾搭他们，就像小芳最早做的双会国际，后面就进来一些投资者，这些投资者怎么进来的小芳都不知道，他们面目模糊，若隐若现就有这些人的身影。
小芳心知肚明，企业要是和这些人勾搭在一起，你以为自己猛然之间孔武有力，可以挥斥方遒了，其实只是，自觉自愿傻傻地绑上一个炸弹，爆是迟早会爆的，只是爆炸的时间不知道。
小芳因此意兴阑珊，从双会国际退了出来。
当人在一个浑浊的汪荡里的时候，你想清者自清是很难的，你自己不用污水擦身，别人会把污水泼向你，或者，他倒下去的时候，溅起来的污水都会溅到你。
还是远离这些汪荡吧，就做一个很单纯的投资者，在水开始浑浊起来的时候，抓紧退开，逃离。
包括小芳不想让张晨的事业和自己的绑在一起，也是这个道理，她知道像张晨这样的传统企业，又不上市，没有加杠杆的，只知道像个傻子杭赤杭赤苦干的，那些家伙很少有看上的，相对来说会比较安全。
切割清楚，小芳也有不要让自己这里的事情，影响到张晨的意思，虽然很难，但防火墙还是要先筑起来。
这位学长拐了那么大一个弯，今天要来拜访小芳，小芳当然知道，他是冲着“宅鲜送”而来的，“宅鲜送”已经惊到了马老师和京东，怎么可能会逃出学长的视线。
小芳不会像张向北那么天真，她知道企业是在社会里才能生存和长大的，而不是在真空里，在真空里，什么都不会长，随着“宅鲜送”的规模越来越大，他的盈利能力越来越清晰，大家都看得到的时候，这种压力会越来越大。
不仅郑慧红和这位学长会上门，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包括很多的牛鬼蛇神。
自己要是回避了，他们就会直接去找张向北或者张晨，咳咳，还是自己来吧。
有人敲门，小芳说请进，门推开了，赵峥和小芳说：“老大，有人找。”
赵峥话音刚落，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的就走了进来，他没有随从，也没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而是穿着一件夹克，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小芳一看到他的双肩包就笑了起来，耶鲁的男生们，到底是有多喜欢双肩包啊。
不过，你已经不是张向北，就这个年纪和大佬的身份，还背着双肩包，更像是在摆姿态啊，学长。
小芳迎了过去，学长看着她就笑，问：“你是阚……”
“叫我小芳，学长。”小芳说。
学长笑起来嗬嗬嗬的，笑声一阵一阵滚出来，好像停不下来，又好像喉咙被堵住了，学长说：
“好，小芳好，不过不是村里的那个。”
小芳大笑，她说：“我还真是村里来的，重庆下面的村里。”
“我也是村里的，一个名字就像村里的地方。”学长说。
“我知道，驻马店。”小芳说，“学长的大名现在如雷贯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学长继续笑：“其实我也一直关注着你，从你在华尔街就是，耶鲁出来的化学芳，在华尔街就有名了，不过，有人和我说，你不太愿意和别人交往……”
“不会是说我高冷吧？”小芳笑道。
“不是，不是，等等，我想想，还是你以前的一个老同事和我说的，我觉得他那个词很准确。”学长想了一下说，“独，独特的独，说你很独。”
“哪有，我只不过是一个家庭妇女，上不了台面，怕见人而已。”小芳笑道。
学长的头歪着，眼睛从镜片后看着小芳，接着又看看四周，问：
“这里是家庭妇女待的地方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这一个会合，还不错，确实把他们拉回到了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了。
学长接着说：“我就想，独就独着吧，肯定还有机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在耶鲁的校友会，就会碰到你和张向北，张向北在耶鲁的事情，我也听了不少。”
好吧，终于来了，终于到张向北了，接着就应该到“宅鲜送”了，那就来吧，小芳心想。

第2004章 差不多
学长说话和倾听的时候，脑袋习惯性地微微向右歪着，脖子梗着，看上去很认真很专注。
两个人的对话很坦率，气氛也很融洽，学长摆出了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两个人交流着对“宅鲜送”的看法，对它各种可能性的探讨，甚至还讨论到了“宅鲜送”对京东和掏宝可能带来的冲击。
就是说到对京东的冲击，学长也说得很客观，仿佛京东不是他投了重资的企业，他是在说着两家和他根本就不相干的企业。
小芳很欣赏这样的客观和姿态，她觉得，做投资的，就是要有这种能跳出来，以第三方的眼光去看一切的能力，不能太沉溺其中，要是太沉溺其中，会影响你的判断，眼睛会被蒙蔽。
当你投资的公司或团队出现问题的时候，你就会缺少及时发现的能力，不能纠偏，不能止损，还会深陷其中，越陷越深，直到你自己也不能自拔，那就很有可能，一次失败的投资，就会让你彻底地趴下。
做投资的，特别是风险投资，不可能百战百胜，失败是常有的事，最关键的是你能在合适的点，跳脱出来，甚至认赔杀出。
要是没有这样的能力，你就是一个赌徒，一个滥赌鬼，而不是一个合格的投资者。
说到掏宝的时候，小芳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学长在掏宝也有投资，不过份额不是很大，小芳开玩笑说：
“你这是在做对冲？”
学长笑笑，未置可否。
两个人谈得很深很透，学长也坦然地承认，“宅鲜送”现在对京东生鲜配送这块，有很大的杀伤力。
小芳问学长，会不会建议京东正面PK？
“刘强东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建议。”学长想也没想，坦率地说。
“为什么？”小芳问。
“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但每个人都有所长，也有所短，团队也一样，一个团队，做他拿手的事的时候，他会得心应手，做得很好，但你不能奢望，他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就生鲜配送这一块，我一直都在观察，也在想，我觉得‘宅鲜送’领先的不是一步。
“如果是一步，要赶上去很容易，但如果是全方位领先，那就是这个人在这一块思想的领先，思想的领先是很可怕的，会让你没有办法追，因为你在追的时候，他也在进步，而且他每一步都迈得比你大，比你准，最后你会发现一个结果是，你越追，差距反而越大。
“强东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但并不是说，他在每一个点上，都可以做得很到位，比如生鲜配送这块，要是没有把握可以百分之百做的比‘宅鲜送’好，我就不建议PK。”
学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小芳突然问：“能介绍我见见张向北吗？我对他很感兴趣。”
“下次。”小芳说，“我觉得他要是能和你交流交流，也会有很多的启发，可惜今天上午，他刚刚去宁夏，年前估计他都会很忙，恐怕连我，见到他的时间都很有限。”
“理解，春节对他是个坎，配送不能断，供应不能断，可农民要休息，工人要回家，对他来说，头疼的事情一大堆，快递公司都可以放假，他们不能放。”学长说。
小芳说对：“配送、供应和物流，到了春节都是很脆弱的环节，我都有点担心，哪个环节会不会出问题，而且他是一个……”
“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学长问。
小芳点点头。
“我知道，我已经了解过。”学长说，“光一个不卖隔夜菜，就会把很多竞争对手吓退了，所以我前面说，很多事，你做不到那个点，就不要去做，张向北好像很适合做这个，我很奇怪。”
“奇怪什么？”小芳问。
“他不是应该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才对？怎么会到了耶鲁，就跑去种菜了？”学长问，“你这个村里来的，也没有想到过要在耶鲁种菜吧？他是不是第一个想到要种菜的耶鲁人我不知道，但肯定是第一个种的。”
小芳笑道：“还真是，这个我也不知道。”
小芳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想过这事，学长一说，她倒想起来了，是啊，北北为什么会对这个很感兴趣，要是没有兴趣，就不会这么投入了，要是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就会是一个半吊子，做不到学长说的那个点。
在别人看来，张向北只是一个富二代，他喜欢的，不应该是豪车名牌和电子游戏，甚至网红和三四线的明星才对，怎么会喜欢种菜的，他们不知道，张向北家里有一个爱逛菜市场的奶奶和外婆，还有两个垦荒战士。
学长一说，小芳想起来了，这个肯定是有影响的。
吃饭的时间到了，两个人一起去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聊的还是“宅鲜送”，回来之后，还继续聊。
终于聊到最关键的，学长问：“‘宅鲜送’什么时候开始A轮？”
小芳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学长问，“时机已经成熟了啊，如果估值，它现在的估值就不会低，应该是百亿级以上了。”
“张向北还没有这个打算，我想，他目前是不想被太多其他的事情和人干扰吧。”小芳说。
“你们呢，包括还有两位投资者？”学长问。
“尊重张向北的，可以说，首批的投资者，有点特殊。”
小芳知道，学长不可能没有研究过刘芸和小虎，与其瞒，不如摊开来说，摊开来说，可以阻止一下学长，但小芳也不愿意把门完全关死，“宅鲜送”现在不需要新的融资，不意味着接下来永远不需要，只要是企业，想发展，就会有融资的需求。
等到“宅鲜送”需要融资的时候，学长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同时，小芳也知道，要是一下子把门关得很死，一点缝也没有，人家对你没有念想了是没错，人家不惦记你了，并不意味着人家会看着这么一块肥肉，就你一个人在台上表演吃。
既然你这里没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学长可能就不再会是不建议了，有时候有些事情，是硬着头皮也要上的。
还是要让人看到光，有光才会以为有希望，小芳觉得。
学长说好：“那张向北方便的时候，你帮我介绍一下，还有，你们要准备开始A轮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小芳说一定，你也是他的学长，本来他就应该向你请益。
小芳理解学长为什么这么坚持要认识张向北，做投资的，都是很讲眼缘的，你做得再漂亮的计划书，也比不上和你面对面的一次交流，从交流中，他可以判断出你这个人，和你要做的事情合不合拍，你这个人，是不是有能力把事情做到那个点。
如果是，其他的就好办了，钱不够可以追加，还不够可以帮你发起一轮轮的融资，团队的配置有欠缺，也可以帮你找到合适的人补上这个欠缺，但你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你和你要做的事不合拍，那就是不着调，肯定不能投，投了也必打水漂无疑。
做投资最忌讳的，就是赶鸭子上架，你把鸭子赶了上去，同时也就把自己赶上去，然后就下不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小芳和吴越见面，交流之后，就觉得他的女人街可以做，但光靠他和盛春阳两个人，做不起来，而等到小芳再看到吴欢，和吴欢交流之后，当场就定下来投的原因。
学长向小芳告辞，背上他的双肩包走了，小芳看着，还是觉得不搭，笑着摇了摇头。
小芳从电梯口回到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去了刘芸的办公室，刘芸接了起来，小芳说了一声“我过来”，就把电话给挂了。
“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是谁？”小芳一走进刘芸的办公室，刘芸就问。
小芳告诉了刘芸学长的名字，刘芸说：“原来真的是他，怪不得我怎么觉得看着很像。”
“打过交道？”小芳问。
“没有，碰到过两三次，都是在去参加的会上。”刘芸说，“为‘宅鲜送’来的？”
小芳点点头。
“惦记的人还真不少。”刘芸冷笑了一声。
“而且都不是善茬。”小芳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有多可怕？”刘芸问。
小芳把自己和学长的对话，向刘芸转述了，刘芸静静地听着，小芳说完，刘芸点点头：
“看样子比郑慧红难缠，不达目的，人家会誓不罢休的。”
“一样，我想郑慧红还会来的。”小芳笑道，“也是，北北让人家睡不着觉，人家惦记也很正常，其实，反倒是我们不太正常，学长前面说的对，‘宅鲜送’其实已经到了A轮的时候了，我们是不是要和北北商量商量？”
“还是先不要，把‘宅鲜送’再养大些再说，反正它现在自己已经有造血功能，还不缺钱。”
刘芸想了一会，沉吟道：
“我担心的是，现在开始A轮，一会打乱北北他们的节奏，二是，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就怕‘宅鲜送’在他们眼里，手心也不是，手背也不是，只是他们想制约的棋子，说是参与了融资，其实只是把手伸进来，在里面搞事，发展的还是他们自己那块。”
小芳觉得刘芸的顾虑很对，“宅鲜送”的体量现在还不够大，要是开始A轮，他们自己又不想失去话语权的话，只能拿出很小一部分股份去轮。
这样，这些人等于是只花了很少的钱就把手伸进来，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哪怕只为了成为股东，比别人先知道你的发展方向，也是值得的，等于是花了小钱，给自己买到了一个好的PK位，成为一个已经翻看过你底牌的对手。
等到“宅鲜送”的规模做到够大，他们再想伸进手，要花的代价也就大了，花了很大的代价，他们绑也要把自己和“宅鲜送”绑在一起，共生死。

第2005章 春节是个坎
张向北和小武到了银川，向依云一个人到河东机场来接的他们，三个人到了公司，公司里也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张向北奇怪了，问向依云：
“公司里的人呢？”
“都派到下面去了，人手本来就紧，还待在办公室里干嘛。”向依云说，“是真的人手紧张哦，张总，不是你们来了，故意做给你们看的，我们明天要出去，我才从固原调了一个人回来守办公室，晚上才会到。”
他们宁夏分公司的人手竟然会这么紧张，这是张向北没有想到的，这里不是和云南一样配的人吗，怎么会这么紧张？
张向北想了一下，明白了，这里和其他地方还真的不一样，像在寿光，一个合作社就是一个村，刘得华他们要发货，只要跑到村里去就够了。
在广东，可能一个公司就跨了几个村，林昆锋他们要发货，也是只要跑人家公司里去就可以，几个品种几辆车，他们都会集中到一起来给你过磅和验货。
而这里，一个村就会有好几个家庭农场，等于是发货的时候，一个人要跑好几个地方。
不过，既然人手这么紧张，怎么从来就没有听向依云反应过？
“向依云，你这里有特殊性，怎么不要求增加人？”张向北问。
“不需要，我不要搞特殊化，人是有弹性的，逼逼就可以逼出来，再增加人手，我保证还是会忙，我们以前工地上就这样，三个小工在干活，说是忙死了，我给加到五个小工，结果还是叫忙，我一气，开掉两个，还是三个小工，每个人每月加一百块钱，结果没人叫了。”
张向北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向依云说：
“人太多，容易养懒了不算，开支还大，这些人闲下来，你说说我，我说说你，还多是非，就现在这样，每天忙得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反而天下太平了。”
张向北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可是这样，春节的时候怎么办，要是有很多人都要回家的话？”
“不存在。”向依云说，“公司里都是年轻人，有什么非回家的理由，把他们的岗位，也调到离家最近的地方了，三十夜那天，下午回家吃个年夜饭，就可以赶回来了。
“再说，春节的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连加班工资都先发下去，他们大概都寄回家了。”向依云说。
“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这么早就安排了？”小武问。
“到那个时候才来安排，就不好安排了，大家都会闹着要回家，只要有一个人闹，其他的人就会跟着闹，这么多人一起闹，思想工作也不好做。
“现在安排，春节的气氛还没起来，说几句好话，就答应留下来加班了，然后马上把加班工资先发下去，最好他们都用掉，钱都用掉了，你到时候想不加班也得加，还带这样赖皮的？这钱，大家都喜欢往里面拿，谁舍得往外拿？就为这份舍不得，他也要加班了。”
张向北和小武坐在那里大笑，张向北说：“向依云，你鬼点子真多。”
“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我就想，有什么办法能把我自己留下来，这样就容易想了。”向依云说，“昨天我和吴总说了，她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她说，工作还真的是要做在前头，这个办法，她要在全公司推广。”
张向北点点头，确实，春节是他们很头疼的一件事情，不管怎么做工作，总是有一部分配送员要回去，而对他们来说，春节和其他节日又有不同，那就是单位客户的配送，到时预计会大幅度减少，但社区客户，会大量增加。
原来在单位里吃饭的人，这时也都在家里做饭了，家庭的需求肯定会增加很多，虽然城市里的人口会骤减，但减掉的那部分人，大多是外来打工者，这部分人，在他们原来的社区客户中的比例，本来就不高，他们是叫外卖的主力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向北他们动尽了脑子，后来张向北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招日工顶，本单位的家属，他自己单位里放假了，要是也不回去的话，就可以到他们这里来打工，工资日结，也是按三倍的加班工资计算。
还有就是去大学里招，很多不愿意回家的学生，也可以到他们这里来打工，他们这里不仅管饭，还有工资可以拿，利用这个寒假，赚点学费和生活费。
在内部，他们会把所有的人员重新编排，老工人和这些日结工资的新员工编到一起，新员工主要是当下手，不然，他们对街道和小区不熟悉，连需要送到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内部发了通知，很多人就替他的家属报了名，各大学的食堂，本来就是他们的客户，周若怡请这些食堂帮忙，把他们的招工启事，贴到了大学食堂里，很多的学生，在网上和打电话过来报了名，这样，他们春节配送员的缺口，总算是可以应付过去了。
不仅是上海北京天津广州杭城等地需要配送员，下面负责在各地收菜的分公司，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向依云提出的这个办法，看样子会有点作用。
“等到我们在每个地方，自己的农场建起来之后，那就好了。”向依云说，“对了，张总，我想在银川和固原，也建两个农场，这样我们就在宁夏的几个主要蔬菜产地，都有自己的农场了，可以吗？”
“可以，接下来，我们发展的城市越多，供应端的需求量就越大，宁夏这里要是有条件，你可以多发展几个我们自己的农场，不要限于一地一个。”张向北说。
“好嘞，干这事我拿手。”向依云咯咯笑着。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开车去了吴忠和中卫，这两个农场，果然如向依云说的很理想，其中的一个，已经废弃了，农场里原来的工人，都已经解散，张向北他们就买了下来。
还有一个，农场里还有一部分的工人，但因为经营不善，农场十几年一直半死不活的，想遣散工人，付不出遣散费，想恢复生产，又没有资金，当地的县里，就想和“宅鲜送”合作，通过他们把这个农场盘活，张向北也当场拍板定了下来。
从中卫回到银川，向依云拿出一份农场工人的工资构成表给张向北看，她和张向北说：
“我已经发给过吴总，她让财务中心审核过了，说是我们这里的农场，就按这样的工资标准可以，吴总让我给你批准。”
张向北有点不明白，他说：“这个不急，等农场的手续办好也来得及。”
“很急，我还要把它印出来，印很多很多。”向依云说。
“这个你印出来干嘛？”张向北问。
“我要拿着这个，一个村一个村去跑，把这个和招工启示一起，贴到每个村的村委会和村里，我们农场是有了，但接下来，工人会是个麻烦，石嘴子那个农场，我们就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招起来，宁夏这里，大家都是出去打工，外面跑宁夏来打工的很少。
“这不是马上要过春节了嘛，去外面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我们把这拿去贴了，再让村委会帮助宣传一下，回来的人一看，这工资还可以，离家还近，很多人过完年，就不出去了，要是等人都走完了，我们再去招，就招不到了。
“还有，我还要让公司里的人，把这个寄回到自己家里去，让他们的家里人，也帮助去村里贴，反正是范围越广越好。”
向依云一说，张向北也觉得这事还真的必须这么做，不然到时候，这里的人都去沿海地区打工了，他们光有农场没有人，又有什么用？
张向北看着向依云问：“这又是你的工作做到前面？”
“对对，张总你快表扬我。”向依云笑道。
张向北说好：“我推荐你当公司的优秀员工。”
向依云把手一甩：“算了，口头表扬就可以了，那个优秀员工有钱的，你还是给郭成来吧，他工作很努力，也需要钱。”
“他怎么了？”张向北问。
“那么老了，当然是要准备结婚了，女朋友是我们石嘴子农场的质检员。”向依云说。
“不错啊，这家伙动作还挺快的，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是光棍一条。”小武叫道。
向依云咯咯笑：“那个时候，他工作都还没有着落，就是天上给他掉下个林妹妹，他也不敢要啊。”
张向北他们当天晚上，就坐飞机回到了杭城，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回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们年前，要在北京上海南京杭城等等，这些“宅鲜送”已经上线的城市附近，和很多的菜农签订供货合同。
这些地方，虽然不是蔬菜的主要产地，蔬菜种植面积比较小，也比较散，但也还是有一些蔬菜的专业种植户，张向北他们看中他们的最大原因是路途近，调配和物流的时间短，远近结合，他们调度中心的灵活性，就可以大大地增加。
到了冬天，特别是北菜南运的时候，不可预测的风险增加了，高速公路上经常会出现封路的情况，有了这些就近的蔬菜供应点，他们应对这种灾害天气的能力就增强了。

第2006章 扫帚不倒，公司才好
一月就快过去，春节就要到来，对张晨他们来说，春节每年都是一个问题，下面的很多员工要回去，单位里要安排他们走，留下来的，怎么留也要安排好。
不过好在，公司做大了，这些问题还在，但已经不是张晨的问题，而是下面人的问题了，下面每个部门的负责人，他们自己会安排好。
土香园大酒店，杭城半亩田大厦的这家店做年夜饭，还都订满了，下沙的那家放假，慧娟把两家酒店的人合到了一起，这样春节的人员安排就不成问题了，确实需要回去的，就放他们回去。
上海和宁波的土香园酒店也都这样，留一家做年夜饭，其余的放假，留下来的人集中到这一家酒店。
下面的动感地带和服装厂那里，本来就放假的，小莉他们只要安排好去和留的人就可以。
电子商务产业园区里，大部分的公司也都放假，他们也只需要留下部分人员，为他们继续提供服务就可以。
“俪语订制”已经合并到“人家旅业”，现在不是张晨的问题，而是刘立杆的问题，更确切说，还是小米的问题，不就是上海北京杭城和三亚的那几家店嘛，人都还是原来“俪语订制”的人，年年如此，不过是今又如此罢了。
各地的物流基地，春节期间，租用他们仓库的公司，一大半夜都放了假，装卸和配送的工作，本来就大量地减少，基地里的人，也可以相应减少很多，二货和小莉，还有富余的人员，安排他们去“宅鲜送”帮忙。
这些人过去，不算是打日工，“宅鲜送”和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嘛，但“宅鲜送”工资照算，加班的工资照拿，他们也都很愿意。
最不成问题的是曹敏芳的三亚，三亚不光是他们酒店，而是整个三亚所有的酒店，都已经习惯了春节不放假，很多酒店，一年到头，就指望着春节期间回本，全国的人都往三亚跑，三亚一房难求，这个时候，你放什么放？
而且很奇怪的，去三亚打工的人，似乎对春节的概念也很淡，春节是住在酒店这些客人们的春节，不是自己的春节，别人都往这里来了，自己闲了一年，总算是忙了起来，那就忙呗。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反正都已经到了天涯海角了，三亚的打工者，对回家过年的念头很疏淡，没有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回家的，整个城市都在迎接着南腔北调，自己很快也就融入这南腔北调里。
再说，这些南腔北调，他们不是还要离开家，跑到这海边的酒店来吗，整座酒店里，不管是住客还是员工，都是放弃回家过年的人。
刘立杆回来了，大家感觉到人好像齐了，就又有了要出去过年的冲动，加上小芳的外婆，一直很希望小芳他们回去，她很想看看张向北，看看张向西，看看阚向东，看看向南，小芳的爸爸妈妈，嘴上没有说，心里也还是很想回去看看的。
老年人不比他们年轻人，年轻人想去哪里，站起来就走了，几个小时后，就在另一个城市，而老年人，就是从杭城到重庆，也觉得是很大的事，不是时间的原因，也不是路费太贵的原因，而是出远门这三个字，就够让他们踌躇和畏缩的。
张晨和小芳商量，今年干脆回重庆去过年，他们把这个决定和张向北一说，张向北马上跳了起来，他说不行，你们去可以，我不能去，春节的时候这么忙，我怎么能够去。
“再说，我还在公司里做工作，让别人留下来呢，怎么可能，我自己临阵脱逃了。”张向北说。
“你这里不是还有吴欢吗？”小芳说，“北北，你是董事长，不是CEO，CEO的存在，就是不让你每天泡在具体的事务里。”
“我每天都在做具体的事。”张向北说，“我才懒得管什么董事长不董事长的。”
“公司刚刚创立的时候可以这样，但现在公司的业务已经稳定，有些界限，你就要分清楚了。”小芳说。
“分不清楚，我反正就是闲不下来，真要没事，我情愿去顾工那里踩腌菜，也比待在办公室里强。”
小芳大笑，她说：“在这点上，北北，你还真的要学学你老爸，下面没人的时候，没办法，你就是自己亲自上，也必须上，但要是下面有人，你就要充分地信任他，而不是限制他能力的发挥，来来，北北，坐下来，阿姨有事问你。”
张向北无奈，只能坐了下来，小芳问：
“你们现在在公司，很多的事情，是不是吴欢那里过了，她还要让人过来找你定？”
张向北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很多的事情，本来吴欢就可以定的，结果还是要你来决定？”小芳继续问。
张向北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比如像这次，向依云那里农场工人工资标准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经过他的，就是经过他，他怎么知道可以还是不可以，不是还是要通过财务中心去核算。
“北北，我和你说，你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说明你们公司的管理已经出现问题了，下面的人把决定权上交的同时，也等于是把责任上交了，事是你决定的，到时候出了问题，是不是也该由你来承担？你还叫下面人承担，是不是说不过去？”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想了想，他不得不点点头。
“而且，这是会有惯性的，北北，我和你说，你要是这样，接下去你会越来越忙，要你决定的事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到最后，五块钱的报销也要你签字，你一个人忙死也忙不过来。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这在公司里也是一样的，老板越喜欢管，下面就越不敢管，管了容易出错，不管，错不错都不在他，他何乐不为。
“时间长了，你们公司就完全扁平化了，偏平到什么程度，就是你一个老板，下面全是打工的，中间的管理层消失了，这个公司，你个人的印记和风格越来越明显。
“但是，公司现在已经有上万的人了，每天要处理的事，也上万，北北，给你一分钟处理一件事情你够吗，就是够，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只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还是不够，最后会怎么样，就是把问题积压下来，越积越多，最后把你压垮。
“北北，管得多不是好事，有效管理才会创造更大的效益，一家公司，为什么要有健全的组织，就是需要这个组织去发生作用，而不是个人，个人意志很强的公司，我不能否认，在短时间之内，他的效率会很高，就像独裁国家，很多时候，会比民主国家效率更高一样。
“怎么可能不高，什么事，你说行，马上就行，马上开干，连讨论都不要讨论，研究分析都不用做，老板又在面前盯着，大家能不拼命干？效率怎么可能不高？但问题是，要是你错了呢？从你说行的时候，大家马上开干，会怎么样，是不是同样把你决策的错误扩大了？
“纠错的机制在哪里？纠偏的机制在哪里？完全没有，只有等你老板自己醒悟，发现这样不行，然后改，马上改，这样的公司，最后会变成一个瞎折腾的公司，大家都很忙，但忙在朝令夕改，忙在纠正错误，一边纠正错误，一边还在继续犯错。
“你们公司，就会变成一家永远在试错的公司，要是公司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家底够厚，还经得起你们这样试错，要是路都走歪走斜了，那就很危险，每一次试错，都是要付出成本的。
“北北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很多工作，其实对吴欢这个CEO已经造成干扰了，她要是一个有自己主见的人，又不便反对你，表面还是一团和气，但你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解，会累积下来，越来越深，等到爆发的那一天，可能就没有办法挽回了。
“北北，听阿姨的，就趁这机会，放手让吴欢去干，相信她，反过来说，吴欢要是连这都干不下来，还需要你在边上帮助顶，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CEO，你们‘宅鲜送’，就要考虑换CEO了。”
小芳说完，看着张向北，张向北低着头沉思着，他觉得小芳阿姨说的很对，她说的道理，其实自己也都懂，冷静下来想想的时候，他知道一家好公司应该是怎么样的，但那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么多事情的时候，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管。
一把扫帚倒在地上，自己经过那里，难道不是顺手扶起来，而是在那里等，把清洁工叫过来，让她把它扶起来？从理论上来说，他确实不应该扶，那不是他的职责，而是清洁工的职责，但是，这样好像也太假模假式，太浪费时间了。
张向北把自己的疑惑和小芳说了，小芳笑了起来，她说：
“不仅是政府需要有自制力，控制自己伸向企业和市场的手，你也一样，你也要控制自己伸向扫帚的手，扶扫帚根本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换一个思路，北北，有扫帚倒在地上的时候，你不是去想扶不扶和谁来扶的问题，而是要去制定规范，规范清洁工扫帚应该怎么放，放在哪里，让扫帚不至于倒下来，都没有扫帚倒在地上了，谁来扶，你该不该扶，还会是一个问题吗？”
张向北看着小芳，也笑了起来，他说：“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一点就会通的。”小芳笑道，“怎么样，需要我打电话给吴欢，和她说你春节要去重庆的事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和她说。”张向北说，小芳说好。
张向北去了办公室，把事情和吴欢说了，让他稍感意外的事，吴欢一点也没有诧异和畏缩，而是说，你去吧，这里有我呢，不就是去重庆吗，又不是去美国。
“万一有什么事，你几个小时就赶回来了，不是吗？”吴欢看着他说。
张向北说好，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吴欢说。
张向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看，心里和自己说，看样子自己是要想办法管住自己的双手了，多去想想怎么让扫帚不倒下来的问题。

第2007章 被解放了的刘老师
黑森林食品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汉高祖刘邦虽然还担任着黑森林食品的董事长，但他却基本从公司日常的管理中，退了出来，公司里技术方面的事情，有王敏生在管，日常的管理工作，有一位从台湾聘请过来CEO在管。
汉高祖刘邦是那种把事和人生看得很透的人，他觉得既然要退出来，就退个彻底，他现在连公司都不去，去了就会觉得，自己这是对年轻人的干扰，连他们一个月一次的董事会，汉高祖刘邦也建议在桃花源，借了谭淑珍他们酒店的会议室召开。
汉高祖刘邦的夫人丁贵敏也从台湾过来之后，他们现在很少再回台湾。
丁贵敏每次都笑他，你这是何必呢，你替他们着什么急，你连一个党员都不是，汉高祖刘邦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是在自找气受，干脆就不回去了。
丁贵敏把她姑妈从安徽的休宁接来杭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并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她。
汉高祖刘邦他们俩夫妻，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龙井喝茶，龙井离桃花源不远，每天下午，两个人也不开车，而是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去梅家坞，这里的店老板都认识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两个“台湾佬儿”，他们也有固定的两三家茶馆，去了就在那里落脚。
下雨天，骑自行车出行不方便，丁贵敏在家里陪姑妈说话，她不太愿意出门，汉高祖刘邦开着车，去老谭那里坐坐，张晨那里坐坐，刘立杆回来了，他到了张晨那里，刘立杆只要知道，肯定会上来张晨这里，和汉高祖刘邦聊聊天。
就是到了张晨这里，汉高祖刘邦也不会顺便去楼下的黑森林奶茶店看看。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说，不去看，看了忍不住，肯定会多嘴，我现在对公司的情况又不熟悉，不熟悉又乱多嘴的话，敏生他们很难做的。
张晨和刘立杆都佩服汉高祖刘邦想得明白，豁达，汉高祖刘邦笑道：
“什么豁达，我前半辈子拼命打拼，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喝喝茶，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吗？现在有这个条件了，我怎么还不好好享受，还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汉高祖刘邦听说张晨他们今年要去重庆过年，就要和他们一起去，张晨说好啊，大哥能够一起去，太欢迎了。
汉高祖刘邦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英国，和一个英国女孩子结了婚，汉高祖刘邦俩夫妻，上个月刚去英国看过儿子和儿媳，今年春节，他们就不过来了，丁贵敏让她姑妈的女儿一家，到桃花源来陪姑妈一起过年，他们两个，跟张晨他们一起去重庆。
这次去重庆，真的是一支大部队，张晨他们一大家，包括小树和姚芬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向南。
现在张向北和向南才是他们的中心，他们两个要去，谭淑珍和刘立杆肯定是跟着去，连带着老刘夫妇，谭老师和谭师母也都一起跟了去。
还有刘芸，刘芸本来就要回重庆过年，张晨他们要去，她就乐得和张晨小芳他们一起回去。
刘芸的母亲，去年突然去世，晚上和人一起搓麻将，中间站起来说是要去上厕所，人还没有站直，就倒了下去，面部青紫，嘴唇发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右侧，眼珠已经不会转，刘芸爸爸在边上叫着她，她都已经没有反应，人一下一下地抽搐。
一起搓麻将的都吓坏了，连碰都不敢碰。
等到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医生检查后说，是突发脑溢血病亡。
母亲去世之后，刘芸想让她父亲跟她到上海生活，她父亲怎么都不愿意，说是就在重庆，我一个人在重庆好好的，你管你自己去。
刘芸见她父亲的身体很好，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其实就是到了上海，自己又真的会有多少时间照顾他。
刘芸在解放碑附近给父亲买了一套房子，又请了一个保姆照顾他，没想到刘芸走后，父亲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把保姆也辞退了，还是回去了老房子住，他说老房子住着，边上都是熟人，还是老房子舒服。
这么多年，刘芸感觉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被自己的母亲禁锢着，她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就是她的父亲，其实也一直被她母亲压迫着，从他们结婚的那天开始，她父亲就一直被她母亲呵斥来呵斥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父母一起出去搓麻将，坐上麻将桌的总是她的母亲，父亲就只能在边上递水和听母亲的数落，母亲输了就会骂，都是父亲这个倒霉鬼在边上，害她今天手气这么不好，但这不意味着她父亲可以走开，他父亲这时要是敢走开，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暴风骤雨。
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听不见，这几乎成为了他抵御刘芸母亲的唯一武器，不管是家里家外，他只当自己是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母亲坐在那里麻将搓累了，或者感觉需要换换手气的时候，一声不吭站起来，父亲马上递补上去，但只要母亲感觉自己休息好了，或者父亲正好摸到一手好牌，母亲在边上看到，哼一声“走开”，父亲心里虽然老大不愿意的，也必须乖乖站起来，把位子和牌让给母亲。
在母亲的墓前，父亲说了一句让刘芸觉得很泣鬼神的话，他说，你妈妈一辈子，都没有让我打过一次好牌。
母亲去世了，刘芸和她父亲都没有太难过，刘芸有时候想想，觉得很滑稽，她想自己的母亲一辈子都在争，最后不仅没有争过时间，连一个真正会为她感到难过的亲人都没有争到，她到底在争什么？
就连在择墓的时候，公墓的工作人员问他们，单墓还是双墓？她父亲犹豫了好一阵说不出话，公墓的工作人员奇怪了，悄悄问刘芸，你爸妈已经离婚了？
刘芸说没有，工作人员说，那还有什么可想的，肯定是双墓。
刘芸说好，那就双墓吧。
看着自己的父亲，刘芸替他有些难过，她想父亲一定和自己一样，多次有过从她母亲身边逃走的念头，但是他不敢，只要母亲还在，他连离婚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提出来。
母亲去世了，刘芸和她父亲，好像都长长地出了口气，对她父亲来说，更是有一种解放了，重获新生的感觉，一个到了七十多岁，终于获得了自由的人，他对自由后的那种轻松和快乐，别人是理解不了的，他又怎么还会跟刘芸去上海，再让一个人来管他。
很快，刘老师就变成了他们那一带最快乐的人，一个人，而且有钱，他自己有一份退休工资，刘芸每个月还会给他寄钱，房子出租还有一笔房租，钱多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花。
和刘芸母亲在一起的这几十年，生活习惯是已经形成了，他除了麻将，也没有其他的爱好，更别说到处旅游，去外面世界看看的企图，他每天除了火锅就是麻将，麻将之外，刘老师又被几个老同事拉去，加入到了广场舞的行列。
跳了广场舞之后，刘老师发现这跳舞，就好像入了邪教一样，实在是比搓麻将还要有意思的事情，刘老师人还长得不错，虽备受妻子蹂躏几十年，脸还没有被折磨出一脸的苦相，看上去还颇体面。
加上总是喜欢送这个那个礼物，请这个那个火锅，很快，他就变成了几个一起跳舞的老太太眼里的香饽饽，她们都愿意和他一起玩。
他们一起出去比赛，从这个小区跑到那个小区，从渝中跑到沙坪坝，从沙坪坝跑到九龙坡，最远连成都都去比赛过，广场舞也有广场舞的江湖，广场舞的江湖，是年轻人理解不了的，这些六七十岁的老大爷老大妈们，好胜心和精力比年轻人还要旺盛。
他们总是有数不清的活动，数不清的比赛，刘老师渐渐的，连麻将都很少去搓了，完全沉溺于广场舞当中。
每次出去比赛，刘老师不仅承包了和他相好的几个老太太的车费，连餐费和参赛费也一起承包了，这让他在老头子们中间越来越孤立，激起了越来越多的仇恨，但在老太太们当中，却越来越受欢迎。
刘老师一点也不在乎那些老头们对他的孤立，他知道他们那是嫉妒，他们没有什么钱，家里还有老太婆管着，哈哈，我没有人管了，管我的那个人，已经是想管也管不到，想骂也骂不到了，我已经被解放了。
刘老师每天都快乐着，快乐的人是无敌的。
也就是三个多月前，刘芸还在帮张晨和刘立杆他们操作“人家旅业”和“俪语订制”合并的时候，刘芸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当地派出所打来的，告诉她说，她爸爸和人打架，现在被送进医院里了，希望她能回去一趟。
刘芸一接到这个电话就蒙了，她爸爸？那个被人斥骂了快一辈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人，居然和人打架？还住进了医院？还惹得派出所给她打电话？
刘芸挂断了警察的电话，赶紧拨打她爸爸的手机，电话被接起来，结果还是前面那个警察，说是电话在他们这里，这个这个手机，暂时算是凶器，你爸爸就是用这个手机，把对方脑袋砸破了，人家现在也在医院里。
我天！刘芸彻底懵了，没有了主张，她觉得面对一个和别人打架还打进了医院的爸爸，可比面对两个公司的合并难多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
张晨和刘立杆连忙安慰她，刘立杆说，没事没事，不就是住在医院里吗，年纪大的人，就是在街上摔一跤，有事没事，也会被先送进医院的，要是严重，警察就告诉你了，警察没告诉你，就说明不会很严重，让你过去，只是协助处理这个事件，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晨和刘立杆，陪着刘芸一起去了重庆。

第2008章 夕阳很红
接到警察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当天杭城去重庆的飞机还有最后一班，晚上八点零五分，可惜已经没有机票，他们只好订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最早的一班飞机过去。
订好了机票，刘芸给前面那位警察打电话，告诉他今天没有飞机了，要明天上午到，问她爸爸伤得怎么样了？
“两个老汉儿打架，能伤得啷个，不过，你爸爸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和心脏病？……没有？没有就好，反正医院里也在给他们检查和观察，叫你们家属来，主要是要调解一下，两个老汉儿火气都很大，第二次就不好搞喽。”
警察和刘芸说，看样子刘立杆的判断是对的，刘芸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刘芸他们三个人到了重庆江北机场，张晨他们重庆物流基地的总经理姚总开车来机场接他们。
他们先去了昨天警察和刘芸说的那家医院，没找到人，问了四五个医生和护士，其中有一个护士还记得昨天打架，被警察送过来的两个老头，说是一个头被打破了，缝了四针，还有一个就是一点外伤，两个人观察了一阵，没有其他的症状，昨天就都走了。
四个人出了医院，站在车旁，张晨问刘芸，去家里还是派出所？
刘芸想了想说，还是先去派出所，了解了解情况再说，她心里想的是，就是回家，找到她爸爸，就她爸爸那个性格，肯定也问不出什么。
他们到了派出所，车开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院里有很大的一棵黄桷树，现在是冬天，照理说黄桷树应该是撒满了一地的落叶才对，没想到这棵黄桷树却是枝繁叶茂。
重庆的黄桷树落叶期不定，经常能看到，站成一排的几棵黄桷树，一棵光秃凄凉，一棵绿意正浓，一棵刚在抽芽，还有一棵，正是纷纷叶落，当地人说起黄桷树，有“什么时候栽种，什么时候落叶”的说法，从一棵树的落叶时间，可以倒推出它栽种的时间，也是有趣。
派出所是一幢八九十年代建造的三层楼房，黄桷树下就是派出所的停车场，有两辆警车，还有三四辆社会车辆停在这里，姚总把车停下，张晨心想，刘芸的父亲和人打架，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太好看，他和姚总说，你在这里等我们。
姚总说好。
三个人走上门口的台阶，进门就是用原来的门厅改建成的派出所的办事大厅，正对着门，还有一道上楼的楼梯，四周的墙壁雪白，离地一米二，刷出一圈绿色的墙裙，大厅的右侧有一排柜台，柜台后坐着两位协警，在办理暂住证和其他的事宜。
离他们身后不远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警察。
刘芸走过去，报出了昨天打电话给她的那位陈警官的名字，问协警他在不在，协警说现在不在，出警了，你们去那边坐着等等。
三个人正准备退到对面的那一排凳子坐下，里面坐着的那位警察站了起来，走过来问刘芸，你们有什么事？
刘芸说：“我是刘品民的女儿，昨天和陈警官通过电话。”
刘芸一说起她爸爸刘品民的名字，两位协警和那位警察都笑了起来，看样子刘老师在这里已经出了名。
警察和一位闲着的协警说：“去叫老大下来。”
协警马上站起来，从里面出来，跑上楼去，过了一会，他领着一位四十多岁的警察下来，这是他们的副所长，副所长看了看他们，没看到刘老师，问：
“当事人怎么没来？不是让他们今天过来接受调解的吗。”
刘芸赶紧说：“我们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先来了解了解情况。”
副所长点点头，把他们领到二楼，领进了会议室坐下，把案情和他们介绍了，说得刘芸满脸羞红，要是有一个地洞，她可能当场就钻进去了。
原来是刘老师和他们一起跳舞的胡老太太好上了，胡老太太也是丧偶多年，两个人一起跳舞，一起去外面比赛，一起吃饭，胡老太太经常会去刘老师家里，帮他洗洗衣服什么的，据说，据说啊，副所长看了刘芸一眼，继续说，据说还一起睡觉了。
他们两个人好上，一起跳舞的很多人就吃醋了，副所长笑笑，刘老师还是很有魅力的，很多的老太太都喜欢他，她们就吃这个胡老师的醋，在背后指指戳戳的。
刘芸听着眉头皱了一下，心想，什么魅力啊，一个畏畏缩缩的糟老头而已，一辈子都没有什么人，会拿正眼看他，跟在她母亲后面，就是一条灰暗的尾巴，那巴结的劲，比一个跟班还不如。
另外一边呢，副所长继续说，那个胡老太太，也有几个老头很喜欢她，他们就吃刘老师的醋了。
“本来，老年人谈恋爱，也很正常，最美不过夕阳红嘛，是不是？”副所长说，“可是，这胡老太太想和刘老师结婚，刘老师说什么也不肯，两个人就闹翻了，胡老太太说刘老师欺骗了她的感情，是个大骗子，有两个喜欢胡老太太的老头，知道了不服气了，去找刘老师。
“三个人吵架，架是两个人在打，还有一个老头，就在边上帮腔叫叫，刘老师脸被人抓破了，这里还有乌青。”
副所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接着说：
“对方头破了，流了不少的血，这事，现在也说不清，刘老师说是他推了一把，对方摔倒，磕台阶上磕的，那两个老头，说是刘老师用手机打的。
“事情就这样，本身不大，我们也不可能说去做个司法鉴定，你们说对不对，老汉们的事情，能化解就化解，医药费各自承担，反正也都走医保，自己没掏几个钱。
“只是，这老汉们火气都大，要是再闹起来，就不好了，会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极端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我们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我们就想，把你们家属都叫过来，一起劝劝他们，都是革命了一辈子的老同志，有什么仇什么怨需要打架的，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说不好吗。”
刘立杆赶紧说：“对对，所长你说的很对，多大的事，一定要用拳头解决，就是老同志也不应该这样。”
“那这样，事就这么个事，你们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把刘老师带过来，我这里也约一下对方的家属，让他们把两位当事人，还有胡老太太也叫过来，大家一起把这事解决了，你们看好吗？”副所长问。
刘芸坐在那里，一直都觉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啊，她没想到一辈子唯唯诺诺的父亲，在她母亲走后，就开始拈花惹草了。
副所长问刘芸，刘芸脸露出为难的神情，心里在想，来一次被人耻笑就够了，还有再来？而且还有对方家属，还有那个什么胡老太太一起来？这是要唱多大的戏？还嫌丢人丢不够吗，反复丢？
张晨看了看刘芸，知道她是不想再来这里，一说起刘老师的名字，就溅起一片笑声了，张晨问副所长：
“所长，你有没有对方家属的电话，还有那位胡老太太的电话，我想，这事我们自己去找他们，协商解决就可以了。”
“对对，你们派出所也挺忙的，哪里能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劳动你们大驾，还一次两次的，领导，我们自己来解决吧。”刘立杆也说。
“本来，这事连治安事件都算不上，不该归我们管，应该是街道上的事，只是看当事人都是老年人，就不推来推去踢皮球了，现在既然你们自己有这个要求，那好……对了，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助调解？”副所长看着刘芸问。
刘芸赶紧点头。
副所长身子往后一仰，好像还松了口气，他说：
“好吧，那就你们自己去处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你们就打我电话。”
张晨和刘立杆连忙说好。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换名片，副所长把对方家属的电话，还有胡老太太的电话都给了他们，三个人告辞走了。
副所长送他们到楼下，经过柜台的时候，在柜台上敲了敲，朝里面叫：
“把刘品民的手机拿来。”
里面的那位警察，走到边上的铁皮柜子前面，打开铁皮柜子，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交给了副所长，副所长把它转交给刘芸，手机的屏幕都已经开裂了。
两位协警看着刘芸，始终笑嘻嘻的，副所长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低下头去。
张晨他们三个人，在这里再一次和副所长握手告辞，请他留步。
三个人走到了派出所的外面，刘芸愤愤地骂道：“真他妈的丢人！”
刘立杆笑道：“没事没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刘老师还有一颗骚动的心，还能够打架，说明他身体比我和张晨还好，这是好事啊。”
刘芸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以为都像你这么脸皮厚？！”
这一骂，就把旧恨带出来了，张晨忍不住哈哈大笑，刘立杆也嘿嘿地笑着。
上了车，张晨和姚总说：“你让基地里给我们送一辆车过来，这两天我们在重庆要用车。”
“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们过去，这辆车就留给你们，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姚总说。
张晨说好：“那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开过去。”
姚总和他们说了一句“有事打我电话”，下车走了，刘立杆想从副驾座移到驾驶座去，刘芸从后排下车，走到前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重庆的路你不懂，连导航都不懂。”刘芸说。

第2009章 男人之间的话
刘芸父母的家，是在一个临街的老小区里，里面只有六幢五层的房子，房子是九十年代造的，不过因为是临街建筑，房子的外墙被修葺一新，涂了淡蓝色的外墙涂料，阳台上的保笼都被拆掉，统一安装了密封的铝合金阳台。
正对着小区的大门里面，新砌了一堵照墙，墙的两边画着迎风招展的红旗，中间写着二十四个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一堵照墙，把小区院子里的所有破烂都遮挡掉了，站在门口看看，这小区还挺赏心悦目的。
小区里面没有停车场，刘芸把车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三个人走过去。
进了大门，再绕过那堵照墙，院子的一侧是一个自行车棚，其他的地方，都是新砌的花坛，花坛中间的小路，曲曲折折的。
这些花坛的存在，是因为原来这院子里，都是各家各户自己搭建的违章建筑，好不容易集中拆掉了，改建成花坛，就是不给接下来的违章建筑留有空间，也让有车的住户，不能把车开进来。
刘芸带着他们走到了第二幢房子中间的单元，走进去，里面就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楼道昏暗，两边的墙壁黑乎乎的，反正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不到这里，这里也就无需在乎形象了。
进去之后，还能闻到楼道墙脚的一股尿臊味，一定是有人在街上找不到厕所，跑到这里面来解决了，小区的门口有大门，终年关着，开着的是大门中间的小门，门口也没有人值守。
门口的街道是一道长长的斜坡，斜坡的两边，都是这样的老旧小区，小区临街的一楼，都是店铺，整条街的两头，装了两个道闸，那里有保安在值守，等于是把这整条街，都当作是一个小区了。
三个人到了三楼，站在302的门前，刘芸敲了敲门，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明明是有人，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芸又敲了敲门，说：“开门。”
里面响起一个声音，声音一抖一抖地出来，问：“谁？”
张晨和刘立杆相视而笑，看样子刘老师把人头打破了，心里还是恓惶的，或者他是，害怕那个胡老太太领着家人杀上门来，砍了他这个负心的老汉。
刘芸咳咳两下，又说了一声：“我。”
门里的人听清楚了，把挂在门上的铁链子拿掉，接着打开了门，门外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刘老师的脸上有一道抓痕，一只眼睛乌青，让刘芸吃了一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看到父亲原来那永远乱草一样头发梳得溜光，还打了摩丝，原来身上，都是一件藏青棉布的棉袄，两只手还吊着两只袖套，或者就是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两只手也吊着两只袖套。
现在，他外面是一件驼色的呢大衣，大衣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红色的羊绒衫，下身是一条灰格子西裤，裤缝笔挺，脚上还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鞋，这样子，让张晨和刘立杆马上想到了老谢，看上去派头十足，副所长说，刘老师还是很有魅力的，看样子没有说错。
刘芸更奇怪了，她感觉父亲的个子都好像高了起来，父亲身高一米七六，不算矮，不过原来跟在母亲后面，总是佝偻着背，这母亲不在了，他还真的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连腰杆都挺直了？
“你怎么回来了？”刘老师看到刘芸，问。
刘芸哼了一声，骂道：“你还有脸问我，派出所打电话给我，说你和人打架，都进去医院了，我能不回来吗？”
刘芸说着就往里走，张晨和刘立杆叫了一声叔叔好，也跟着进去，刘老师叫道：
“我没有事，你别看我脸上这样，我没事，没有吃亏，对方吃亏了，脑壳都缝针了。”
“你很光荣对不对？”刘芸转身看着父亲，目光咄咄逼人的：“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刘老师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
“说啊，为什么事打架？”刘芸追问。
刘老师嘀咕道：“没什么事，就是一点点小矛盾。”
“一点点小矛盾？”刘芸又哼一声，接着问：“那胡老太太，又是怎么回事？”
刘老师的神情顿时忸怩起来，他看看张晨和刘立杆，刘立杆悄悄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刘老师嘿嘿笑了起来，问刘芸：
“你都知道了？”
刘芸把刘老师的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扔在茶几上，反问：
“我们派出所都去过了，你说知不知道？”
刘老师觍着脸笑着，不再作声，他看看刘立杆，刘立杆又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张晨和刘芸说：
“先去吃中饭吧，叔叔这里也收拾一下，这两天暂时和我们一起住在酒店里，等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来。”
刘芸想想，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刚刚虽然很刚，但骨子里，还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放他一个人在家里，还真的不放心。
刘芸看着她父亲说：“还不快去收拾。”
刘老师赶紧走去了里面房间，张晨和刘芸说，不要急，人没事就好，其他都会处理好的。
刘芸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应付这种事情，刘芸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幸好张晨和刘立杆陪她来了。
刘立杆和刘芸说：“把对方的电话给我，你就不要出面了，我和张晨去和他们一个个谈就可以，你就在酒店，陪着你爸爸。”
张晨说对，交给我们。
刘芸又说了一声谢谢，从包里拿出了前面副所长写给她的纸，交给了刘立杆。
希尔顿酒店离这里不远，他们四个人去了希尔顿酒店住下，接着去二楼的醉月庭中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刘芸也冷静了下来，她和父亲说：
“你就是要再找一个人，再结婚，我也支持，就是不要这样胡闹就可以。”
“我没有胡闹。”刘老师说，“是他们两个找到我，骂我，话说得很难听，把我骂得比那个陈世美还不如，我还不和他们吵？我还会怕他们……”
刘芸把手一挥，不让父亲再说下去，刘芸说：
“好了，打架的事我不想再听，你就告诉我，那个胡阿姨，你喜不喜欢她？”
“当然喜欢，不喜欢我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刘老师说。
“好，喜欢就好。”刘芸接着问，“那我听派出所的说，说她想嫁给你，有没有这样的事？”
刘老师点点头说：“有。”
“你没有答应她？”
“没有。”
“为什么？”刘芸问。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结婚。”刘老师说。
刘芸再问为什么不想结婚，刘老师说就是因为不想结婚，翻来覆去就在不想结婚和就是因为不想结婚里打转，刘芸再问不出什么新的话。
四个人快吃完了，刘立杆和刘芸说：“你先上去，我和张晨陪叔叔聊聊天。”
刘芸看了看刘立杆和张晨，张晨也点点头，刘芸明白他们的用意，有些话，父亲和女儿羞于说出口，但是和刘立杆、张晨，说不定会说。
刘芸站了起来，一个人先上楼去了。
刘立杆看着刘芸走远，转身和刘老师说：
“叔叔，你看，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这问题要是不解决，你在这里不安宁，刘芸在上海也不会放心。
“叔叔你看，我们两个也都是男人，很理解你心里会痒痒，我们也一样，看到女人我们也会痒痒，要是不会，我们不是太监，就是同性恋，正常的男人都会痒痒，你说对吗？”
刘老师赶紧点头，刘立杆说：
“我们这次来，不仅是要解决你这次闯下的祸，哎，哎，叔叔，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男人为女人闯祸很正常，不然怎么说女人是祸水，女人是祸水，我们才要闯嘛，不闯心就痒痒嘛，就雄不起嘛。”
刘老师笑了起来，他说：“没听说有人这样解释女人是祸水的，不过，还很新颖。”
“新颖是不是，我不光光新颖，还有很多的办法。”刘立杆说，“我们这次，要连带把你心痒痒的问题也解决了，但是，你一定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不知道症状，我们怎么帮你，就是妙手能够回春，也要先对症，你说对吧，叔叔？”
刘老师点点头。
“叔叔，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和胡阿姨结婚？”刘立杆问。
“我结一次婚就结怕了，好不容易解脱，怎么会再去结婚，就是一个天仙掉下来，我也不要和她结婚。”刘老师说，“婚姻太可怕了，那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两副嘴脸。”
“都一样，我们男人也这样，叔叔，我们要学会批评与自我批评。”刘立杆说，“叔叔，那你告诉我，你不想结婚的这个念头，是一直都有的，还是刚刚有的？”
“一直一直，从小芸生出来的时候，我就后悔自己结了婚，你们不知道，我以前看着她妈妈骂小芸，心里很难过的，知道她骂得不对，还要帮腔，我就觉得我不是男人，不配当爸爸，我后悔了几十年，到了她妈妈去世，这才觉得，一口气总算是透过来了。”刘老师说。
“也就是说，你和胡阿姨认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和她结婚的，对吗？”刘立杆问。
“对。”
“叔叔，那你说说，你不想很人家结婚，又要去招惹人家，还要和人家上床，这算什么？”刘立杆问。
“我哪里招惹她了，是她自己贴上来的，我们一起跳舞的，很多女的都对我很好……”
“知道，叔叔风度翩翩、魅力无穷，你是一颗珍珠，只是埋在沙里太久了。”
刘立杆一番话，说得刘老师心花怒放，刘立杆话锋一转，接着说：
“不过，话说回来，睡觉这种事，可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和她睡，她就是睡觉，也是空床，这个，我们可不许耍赖。”
刘老师的脸红了起来，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刘立杆说：
“我知道了，叔叔，你不想结婚，但是你又是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会痒痒，这也是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我说的对吗？”
刘老师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2010章 大刀腰片
下午，刘立杆电话打出去，约两个老头的家人，一起来商量解决这个事情，刘立杆在电话里和他们说，这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打架总是不好的，我们请大家吃个饭，先表明我们的态度。
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地点就在解放碑较场口民生路珮姐老火锅的包厢里。
五点半的时候，刘立杆和张晨到了火锅店的包厢，坐在那里边喝茶边等，聊起了刘芸，张晨问刘立杆：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就是个害人精，和你沾上的女人，婚姻都不如意？”
刘立杆愣了一下，他自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张晨一说，他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谭淑珍的婚姻，应该说是坎坎坷坷，到了现在，五十多岁了，他们两个人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
刘芸一直就没有结婚，虽然肯定不会是因为他，只是太巧合了，雯雯和倩倩也是啊，再想想，连这里的雯雯也是，只有倩倩结婚了，还有那个黄美丽，刘立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更不知道她有没有结婚。
刘立杆笑了起来，骂道：“操，看样子我才是祸水。”
“差不多。”张晨说。
“不过，她们独立生活的能力都很强，不需要依靠男人就可以生存。”刘立杆说，“我想起来了，应该就是这样，所以她们才会单身，雯雯就和我说过，她说她们不结婚的原因是，结婚了让人白操，还要贴钱给他用，她们才不会这么傻。”
张晨笑笑，觉得这话有一点道理，像刘芸这样女人，能够配上她的男人真的不多，随便找一个给自己添乱，还真的不如单身。
包厢的门推开了，从门外鱼贯而入七个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是两家约好的，张晨和刘立杆都有些意外，这些人进来，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自己找位子坐下，每个人都板着脸。
刘立杆朝他们笑笑，说是来了，那就互相认识一下吧，先介绍，这是刘老师的女婿，也是我老板。
刘立杆说着就拿出张晨的名片盒，给每人发了一张名片，张晨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片盒怎么到刘立杆那里去的，他怎么又变成了刘老师的女婿，刘芸的先生了？
不过，刘立杆这么介绍了，张晨就不好反驳，总不能说不是，不是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总不能说，女儿不愿意出面，让他们两个朋友出来应付吧，对方本来就来者不善，这一来恐怕当即拂面而去。
张晨和大家点点头，和他们说你们好，那一伙人都一声不吭，只是在看张晨的名片，看他的名片上面，是什么大学的名誉教授，还是半亩田集团的总裁，心里不免窃喜，加上这两个哈儿，还都是外地人，这就好办了。
对方的七个人，只有两个人和那两个老头有关系，一个姓孟，是头破掉的那个老头的儿子，还有一个姓曹，是另外一个老头的女婿，其他的五个都来历不明。
包厢里很热，七个人进来就把外套脱掉了，其中两个，脱掉了外面的皮夹克，里面只穿着一件黑T恤，胳膊上还有刺青，刘立杆和张晨看着，心里暗笑，又来了一些装神弄鬼的。
刘立杆看着他们笑道：“还是年轻人厉害，这么冷的天气，只穿这么一点，像我们就不行。”
那两个家伙冷着脸，斜着眼睛看刘立杆，还是不吭声。
张晨先开腔：“我们是昨天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今天就赶过来了，这事情弄的，让人有些哭笑不得，本来都是在一起跳跳舞的老伙计老朋友，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矛盾。”
“不要小看老年人，老年人也可以有一颗年轻的心。”刘立杆说。
“好好。”张晨摆摆手，“不多说了，既然事情已经出来，派出所也表示，如果我们自己能够协调好，那就最好，所以我想，事也没有多大的事……”
“啥子叫没有多大的事？我家老汉，脑壳都被开了，缝了针，你说是没多大的事？”姓孟的不干了，叫道。
张晨说：“对不起，算我口误，不过，脑袋被缝针，这事派出所也定不下来，有说是打的，有说是自己摔到台阶上碰的，好了，我们不说这个，就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吧？”
“打回来，我家老汉脑壳开了，你家老汉的脑壳也要开。”姓孟的叫道。
刘立杆看了看他，说：“好，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是打回去，对吗？”
“那么你呢？”刘立杆问姓曹的，“你丈人好像没有被打，你要求打回去不合适，对吧？”
“我们要精神补偿费。”姓曹的说，“我家老汉，昨天一个晚上都在做噩梦，心脏都受不了喽，必须给精神补偿费。”
“好，合理。”刘立杆点点头。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姚总，张晨接了起来，姚总在电话里说：
“张总，美丽快递的人在闹事……”
张晨纳闷了，他问：“美丽快递？吴朝晖和魏文芳他们公司的？他们在闹什么事？”
刘立杆把电话从张晨手里拿过去，冲着电话里说：
“姚总，你是猪吗，他们闹事，你打老大什么电话，打回去啊，他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你带一百个人过去，把他们抄了，一百个不够就带两百个过去，往死里打，打赢了再给我们电话，打输了，你自己卷铺盖滚蛋，我调人过来。”
挂断电话，刘立杆还是气咻咻的，他和张晨说了一句“吴朝晖他妈的活腻了”，说着还是拿着张晨的手机，给吴朝晖打电话，电话一通，刘立杆就骂道：
“吴朝晖，你下面人你管不管得住？你管不住我们来替你管！什么意思？老大今天刚到重庆，你们就来闹事，这是不给老大面子是不是？你别和我啰嗦，滚蛋！”
刘立杆把电话挂了，把手机还给张晨，大家都看着他，那些人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那两个纹身的家伙，原来手叉在桌子上面，现在已经把手放了下去。
刘立杆好像缓过了神，和他们说：
“对不起，对不起，工作上的事，没办法，像我们这种做物流的，就是这样，白的黑的都要走，来来，大家先喝酒。”
刘立杆举起了杯，大家迟疑了一下，也举起来，没有碰杯，刘立杆一口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他看了看姓孟的和姓曹的，他说：
“你们的要求我都知道了，小意思，这事情就我来处理了，我们老板是读书人，张教授嘛，你们去网上查查，他给各地领导上课的视频一大堆，处理这种社会上的事，他不懂，太斯文，还是我来。
“有句话怎么说，你对我客气，我也对你客气，你要霸气，就别怪我也霸气。还有一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要求打回去对吧？好，订个时间，我们把两个老头子都叫出来，这里让你脑壳打开，你那里，也让我们打出一个熊猫眼，把脸抓破。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脑袋开了，缝了四针，要是你们这次打了，缝了五针，那我们也不干，肯定还要把那一针打回来，这很有道理，对吧？你要是同意这么做，我依你，你定时间就是。”
刘立杆说完，转向了姓曹的：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精神损失费嘛，很合理，你家老头做噩梦，我老大家的老头昨晚都小便失禁了，你要精神损失费，我们也要，很正常吧？怎么算？很简单，小便失禁比做噩梦严重，你们要多少，我们就问你们多要一块钱，很合理，对吗？”
“你说小便失禁就小便失禁。”姓曹的说。
“那你他妈的说做噩梦就做噩梦了？他做的噩梦你看到了？”刘立杆问。
姓曹的一时语塞。
刘立杆说：“处理的结果就这样了，接下来我们再说说这整件事情，我们这边，刘老师他管不住自己的老屌，和姓胡的那老太太睡觉了，睡觉就睡觉了，愿意睡也好，不愿意睡也好，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问你们，关你们两个老头什么事？
“你们老头要来给姓胡的出头，他们算是什么关系？你，你老爸在外面为别的女人打架，你妈妈知道吗？还有你，你丈人在外面为别的女人吵架，你丈母娘知道吗？不是我多嘴，你们家这两个老头，也太自作多情了吧，这事说不出来，你们自己不觉得荒唐？”
刘立杆一番话，说得在坐的都说不出话。
刘立杆看着那两个纹身的家伙说：“两位朋友，你们大概是他们请来主持公道的吧？你们说我说的话，公道不公道？”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言语，刘立杆接着说：
“没事，反正我老大的名片给你们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公道的话，随时可以到杭城找我们，也可以找去我们重庆的分公司。”
一时之间，这一帮人都有些蔫了，知道今天这两个不是哈儿，要想从他们这里捞便宜，没那么容易，而且，刘立杆说的没错，这事情怎么说，也有点两个老头，为了一个老太太，故意去找刘老师茬的意思，这事，还真上不了台面。
场面因此有些尴尬。
张晨举起杯子说：“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纷纷把杯举起来，这一次大家碰了碰。
放下杯子，刘立杆说：“我还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大家想不想听？”
姓孟的说：“什么建议？”
刘立杆用手指了指张晨、姓孟的和姓曹的，和他们说：
“这事，你们三个当事人就都不要出面了，都交给我吧，本来都是老朋友，没多大的仇，明天，我带着刘老师，请两位老人一起吃个饭，让他们自己把矛盾化解了，只要他们自己气顺了，这事就没有了。”
姓曹的赶紧说：“这样好，这样好。”
姓孟的看看那两个纹身的家伙，那两个家伙坐在那里没有表示，姓孟的只能也点点头。
接下来，大家才开始真的吃火锅喝啤酒了，珮姐老火锅的大刀腰片、麻辣牛肉、坨坨午餐肉和屠场水牛毛肚，还是不错的。
吃完饭下楼，张晨和刘立杆与那帮人正在告别，姚总走了过来，叫了他一声，张晨奇怪了，问：
“你怎么在这里？”
姚总朝不远处一指说：“我们一直都在下面，你们没事，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张晨朝姚总指的方向看看，那里有二十几个人站在那里，应该都是他们重庆物流基地的。
送走了那帮人，再送走姚总他们，两个人上了车，张晨知道今天这都是刘立杆的安排，包括姚总和吴朝晖的电话，以及姚总带着人，在下面等他们，还故意亮相给对方看，张晨问：
“你想干嘛？”
“没有干嘛，你不知道，实力就是要展示出来才是实力，光靠虚张声势有什么用？”刘立杆说，“你真的以为那两个社会上的朋友，两个电话就被吓退了？你不担心我们走后，他们又去找刘老师？不过现在，他们不敢了。”

第2011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天上午十点，刘立杆和张晨去了枇杷山公园附近的一家茶馆，他们和胡阿姨约好在这里见面。
他们坐了没多一会，胡阿姨就来了，张晨和刘立杆吓了一跳，胡阿姨六十多岁，但烫着一个爆炸头，眉毛画得又粗又浓，嘴唇上大红的唇膏，隆重得好像快把两片嘴唇粘在一起，脸上还搽了两块胭脂，就好像卸妆没有卸好，而不像是刚化好的妆。
这形象，也太恶俗了吧，但可能还正对了那些生活乏味的老头的口味，觉得她本人就是一团火，看着都可以燃烧起来。
张晨觉得，幸好刘芸没有来，要是她看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审美口味，大概连死的心都有。
刘立杆悄悄和张晨说：“我老来要是为这样的老太婆打架，我就去自杀。”
“你放心，谭淑珍肯定死在你后面，你没机会了。”张晨说。
张晨请胡阿姨坐，胡阿姨一坐下来，还没等他们开口，她就开始用重庆话骂刘老师，语速又快，张晨只能听个六七分懂，刘立杆是完全没听明白，不过也不用明白，她的表情和语气就已经表露，从那烈焰红唇里出来的，可不会是莲花。
张晨坐在那里听着，却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心里在发着颤，这胡阿姨口无遮掩，连刘老师在床上干了什么，和她说了哪些肉麻的话，都大大咧咧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怪不得那两个心仪她的老头会受不了，去找刘老师干架。
张晨和刘立杆坐在对面，连话都插不进，只能不时地点头，胡阿姨一边骂着，一边还不时地朝他们翻着白眼，好像他们两个人会传电，可以把她的不屑和愤怒，实时传送给刘老师。
张晨和刘立杆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幸好刘老师还有坚持，没有答应和她结婚。
胡阿姨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突然停住，问他们：
“你们找我要干什么？”
刘立杆这才有时间向胡阿姨介绍，还是说张晨是刘老师的女婿，他们是因为昨天刘老师和那两个老头打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才从杭城赶过来，处理这个事情的。
“不止两个，还有很多的人会为我打架。”胡阿姨有些得意地说。
刘立杆说对对，“像胡阿姨气质这么好的，放在古代就是西施和杨贵妃，男人们为你打架算什么，就是为你打仗也很正常。”
一句话说得胡阿姨心花怒放，手亲昵地拍过来，差一点拍到刘立杆的脸，刘立杆赶紧往后缩了一下。
张晨冷不丁地问：“胡阿姨，我爸爸心脏做过两次搭桥，你知不知道？”
胡阿姨一愣，问：“他做过搭桥？他一直说他身体很好，什么毛病也没有的。”
“胡阿姨，这就要怪你了，碰到你这样的绝世美女，哪个男的为了讨好你，不撒谎。”刘立杆说。
张晨皱着眉头：“医生告诫过很多次了，让他不要有剧烈的活动，我们连他跳舞都不放心，一直想让他到上海去，不要一个人留在重庆，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说什么也不肯去，唉，我们只好给他请了个保姆照顾他。”
“对对，这个他和我说过的，说女儿要他到上海去，他不肯去，还说女儿给他请的保姆，也被他辞退了。”胡阿姨说。
“那是因为你要去他们家，有外人在不方便。”刘立杆说，胡阿姨点点头。
张晨也点点头：“我现在也明白了，原来还奇怪，为什么好好的保姆要辞掉，又不要他付保姆工资。”
“刘老师那是要和胡阿姨过两人世界。”刘立杆说。
张晨看着胡阿姨，一本正经地说：
“胡阿姨，我看你人蛮好的，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爸爸结婚？你要是真的愿意，我们就做做他的工作，你看，你们要是结婚了，我爸爸身边有你照顾，我们就放心了，连保姆都不用请了，胡阿姨，你愿意吗？”
胡阿姨犹豫了起来，刘立杆说：
“我听不下去了，张晨，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我要帮阿姨说句话了，你们家老头都搭过两次桥，你们还怂恿他们结婚？什么意思，你们是要找个免费的护工吗？不怕哪天在床上，他嘎嘣一下，就死在阿姨的身边？”
胡阿姨赶紧摆手说：“不要不要，我以前都是被他骗的，要是知道他搭过两次桥，我都不敢去他家里找他。”
“对对，那说不好，嘎嘣一下，他就死在阿姨你身上，他是运气好，死在了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阿姨你就倒霉了。”
刘立杆在边上煽风点火，胡阿姨一听，还真的有这个可能，那就真见了大头鬼了。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
“阿姨，既然你不愿意，我们虽然很失望，也没有办法，那这样吧，不管怎么样，你们也算是好过的，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爸爸搭过桥的事情，和其他人说，我知道他这个人，肯定到处吹牛，不会只和你一个人说过，他身体很好。”
胡阿姨点点头：“我们一起跳舞的，他都说过。”
“我是担心，别人要是知道了，都歧视他，不理他了，他一受刺激，就那个……你理解吗，阿姨？”张晨问。
胡阿姨说理解理解。
“我们也会让他尽量少去跳舞的，至少不要有那么剧烈的活动。”
张晨说着，他心里知道，不会过今天晚上，所有和刘老师一起跳舞的老太太，就都会知道刘老师欺瞒大家，他其实心脏搭过两次桥的事情，没有人敢再和他一起跳舞，更没有老太太，敢和他眉来眼去了，他们这是，把刘老师的爱情之路堵绝了。
“胡阿姨，还有，你不要再煽动其他的老头子，去和他吵架打架了，就是他们想去，阿姨你也要用你的魅力，把他们劝住好不好？你也知道，这万一要是出了事，警察一追究起来，源头原来是你这里，你也说不清楚啊。”刘立杆说。
胡阿姨说我知道了，这个我懂。
“不过，我的青春损失补偿呢？”胡阿姨问两位。
刘立杆和张晨都一愣，张晨问：“什么青春损失补偿？”
胡阿姨的神情有些忸怩，她说：
“我都已经和他上过好几次床了，他和我说过，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他要是不在了，他会把解放碑那套房子送给我的。”
我的天呐，想不到这个刘老师，还真的是个刘大骗子，为了骗女人上床，真是不择手段，张晨和刘立杆哭笑不得，刘立杆赶紧说：
“阿姨，阿姨，我前面就说过，这男人的话，哪里可以相信的，男人床上说的话，就更不可以相信了，刘老师这话，是不是在床上和你说的？”
胡阿姨的脸有点红了，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她说：
“反正我不能这么吃亏。”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指了指张晨，和胡阿姨说：
“阿姨，这样，你看事情也都过去了，现在说那些也没有意思，总不能说他睡了你，为了赔你，反过来你再去睡他，对不对，那样还是阿姨你吃亏，这样，我做主，让他给你五千买点营养品，你补补身子怎么样？”
“六千。”胡阿姨说。
张晨说好，就六千，没带现金，我等会出门找ATM机给你取。
胡阿姨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张晨说：“我微信可以的。”
张晨加了胡阿姨的微信，转了六千给她，胡阿姨收了，连茶也不要喝了，站起来和他们说要走了，最后还一个转身，给他们一个亮相，声音嘹亮地说了拜拜。
胡阿姨走后，张晨和刘立杆两个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好像有点怪。
“不行，不行，这动物太凶猛了，我等会要问问刘老师。”刘立杆说。
两个人回到酒店，马上上楼去了刘老师的房间，刘立杆问刘老师，这个胡阿姨，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给她钱？
“是啊，她一下说要买衣服，一下说要买化妆品，一下又说孙子生日要买生日礼物。”
刘老师说到这里，朝他们狡黠地笑笑：
“不过，我很抠门的，一次就给她一两百，她嫌少再要，再给一两百，每次不会超过三百，我和你们说，给女人钱，不能一次给的，一定要分次给，才能满足她们，还不能太爽快了。”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面面相觑，心里叹息着：刘老师，她今天一次就拿去了六千。
两个人都糊涂了，不知道这刘老师和胡阿姨，到底谁才是骗子，他们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两个自以为聪明，在胡阿姨面前一唱一和的，会不会对方早就了然于胸，人家就等着剧情进展，发展到最后这一步呢。
“喂喂，你们有没有给她钱？”刘老师问，“我要和她分手，她就一定要我三千块钱的青春损失费，我不肯，和她说，我的青春也损失了，她这才到处说我坏话，到处说我是大骗子，说我欺骗了她的感情。”
张晨和刘立杆互相看看，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2012章 严肃而又认真
傍晚的时候，刘立杆带着刘老师走了，去哪里也没有和张晨刘芸说，只是说他已经约好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击。
屁，张晨在边上心想……
不过好在，胡阿姨总算是安抚下来了，收了钱，她就不会来骚扰刘老师，但是，刘老师反过来会不会继续去撩拨人家，张晨心里没有底。
两个人走了，两个人还留在酒店里，他们在酒店吃饭，刘芸问张晨：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两副面孔，都说婚姻是一座围城，你们在城里一副面孔，在城外又是一副面孔？”
张晨想了想，他说：“那肯定的，小昭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小昭不在的那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空的，现在，我也很难相信没有小芳，我会怎么样。
“别人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我觉得婚姻是一种升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升了一次，有小孩的时候又升了一次，怎么说呢，就是让你觉得很值得，做什么，活着，都很值得。”
“真好。”刘芸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让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存在的，不然，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张晨笑道：“也没有那么悲观，刘芸，你也很好，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见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很想你，也是值得，不值得的人，没人会想念他的。”
“谢谢。”刘芸说，“这几天我就在想，想我妈妈和我爸爸，越想，我觉得自己不是更了解他们，而是更不了解他们，他们对我来说，简直是个谜，像我爸爸，这么多年他其实应该都是逆来顺受，但是，他以前并没有把这种逆来顺受表现出来。
“我一直还以为，他很乐意做我妈妈的跟屁虫，没想到，他心里其实埋着那么大的怨，我爸爸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懦弱的人，连一句话都不敢顶我妈妈，但是你说，张晨，一个人要多坚毅，多有韧性，才能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地忍着。
“但要说他是一个坚韧的人，我又迷惑了，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反抗？反抗有那么难吗？”
“很难，我小时候，我老爸和我说过一个故事，还是抗战的时候，日本人来了，我们全镇的人都逃到镇后面的山上去，那时我爸爸八岁，跟着我爷爷奶奶他们一起逃，多少人？那天逃到山上的，一共有三千多人。
“结果怎么样？来了八个日本兵，其中还有一个翻译，等于是真正的日本兵，只有七个，这八个日本人，把三千多人都押下了山，他们乖乖地跟着这八个人走了。
“我小时候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还会笑我爸爸他们，我说真没用，三千多人碰到八个人，你们一人一块石头，也把他们砸死了，为什么不反抗？我很鄙夷我爸爸，觉得就是小孩，也应该都是小兵张嘎或潘冬子才对，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觉得我要在场，也会一样。
“人的勇敢，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么多犹太人被德国人杀了，他们就是到了集中营，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为什么也不敢反抗？我想是恐惧和未知吧，在人还没有开始反抗的时候，恐惧和未知就已经把他们击垮了。”
刘芸点了点头，她说：“确实，其实想想，我爸爸就是反抗，又能怎样，大不了迎来我妈的咆哮，大不了离婚，离婚了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对对，他们其实早就可以离婚的，没有必要，等到我妈妈死后，他才一副终于被解放的样子。
“张晨你说得对，他其实是在精神上已经垮了，恐惧已经战胜了他，让他连正确的判断都没有了。”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也没有比他勇敢多少。”张晨说，“我们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还要懦弱。最简单的，比如我们和别人在一起，他们说什么的时候，我们明明是不同意的，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不会把不同意表露出来。
“在单位里，领导说什么的时候，我们不是也逆来顺受？我们连领导的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我们有多大的勇气？”
刘芸笑了起来，她说：
“我想起了一件事，斯大林死后，苏共开大会，赫鲁晓夫在大会上，不停地抨击斯大林，历数了他的种种罪状，这时候下面有人递上主席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当斯大林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赫鲁晓夫同志，你在干什么？
“意思是说，你那个时候，已经是莫斯科的市委书记，早就是苏共中央的高级领导，既然斯大林这么不正确，你当时为什么不反对，现在来马后炮？
“赫鲁晓夫把这张纸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然后举起这张纸条，朝下面喊着，这是谁写的？写这张条子的人，请你站起来。会场上鸦雀无声，当然更没有人敢站起来，赫鲁晓夫和大家说，我要告诉写这张纸条的人，我当时就和你现在一样。
“哈哈，张晨，这和你说的是不是一样？我们时过境迁，或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评头论足是容易的，那时候可以显示我们的勇敢和正义。
“就像现在网上的很多人一样，你一眼看去，哇，全网都是勇敢的正义人士，他们敲着键盘，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但实际上，我们离开电脑朝四周看看，就是有人在公共场合吐痰和抽烟，有人插队，都很少有人敢出来制止。”
刘芸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里是悲凉的，她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说起父亲的时候头头是道，但其实，自己这么多年，真正地反抗过吗？自己不是也逆来顺受，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自己去北京读书，这么多年不敢告诉母亲自己真实的情况，就是怕她来找自己。
自己一直在躲避着自己的母亲，从来也不敢真正地面对，这样说来，自己其实比父亲还要懦弱，父亲至少还有每天面对母亲的勇气。
刘芸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直到了晚上一点多钟，刘立杆才回来，张晨和刘芸都奇怪，这两个人出去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打他们两个人的手机，手机又都关机，刘芸打过几个电话到张晨房间，问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张晨安慰她说：“没事没事，杆子在呢，这个家伙在边上，会有什么事情？”
“也是。”刘芸说，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回到希尔顿酒店，就来按张晨的门铃，张晨打开门问：“怎么这么迟？”
“处理事情啊。”
“电话也不通？”
“不方便接。”
“事情处理好了吗？”
“当然。”刘立杆说着走进来，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叫道：“应付三个精力旺盛的老同志，累死我了。”
“怎么处理的？”张晨问。
“就这样处理啊。”刘立杆说。
好吧，换个问法，张晨问：“在哪里吃的晚饭？”
“路边小店，一个人一碗红油抄手，两个卤蛋。”刘立杆说。
“就这样可以打发了？”张晨睁大了眼睛。
“想得美，那只是果腹，当然是投其所好，我带他们去KTV了，三个老同志抱着小妹妹一边喝酒，一边尽释前嫌。”
刘立杆看到张晨正瞪着他，大笑：
“放心吧，那两个老头，现在已经是刘老师的老铁了，他们不仅不会找刘老师麻烦，还会帮刘老师打架，你没看到他们三个人，搂着彼此的肩膀，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情景，赢得了KTV小妹一致的掌声。”
“不可理喻。”张晨摇了摇头，“一直有力量到现在？”
“当然不是，到十一点多钟，叫车把那两个心满意足的老头送回家了，我带刘老师去解决下面痒痒的问题。”刘立杆说。
张晨吓了一跳，问：“你去干什么了？”
“找了个酒店，然后拨打电话到桑拿中心，让他们派小妹上房间服务，我已经和刘老师说好了，下次痒痒，就去这家酒店，一样的操作，但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去。”刘立杆说。
“我去！那刘芸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了。”张晨骂道。
“不会，刘老师比我觉悟得还快，胆子还要大，他已经向我保证，绝不把刘芸的电话告诉警察，就让他们打电话去学校，他说，我一个退休了好多年的老师，就是打电话去学校又怎么样？谁会来管？厉害吧，张晨，这就是色胆包天。
“我想这事，就是警察也没办法，一个老鳏夫，解决一下生理的需要，能怎么样，罚点款，批评教育一下罢了。
“而且，刘老师向我保证，以后肯定不再去撩老太太，连跳舞都不会再去，刘老师眼界高了，他现在已经嫌什么胡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太老了。”
刘立杆说完，坐在那里乐不可支，笑个不停。
“你他妈的，刘芸要知道了会杀了你。”张晨大骂。
“应该感谢我才对，不然你们说怎么办？这才是最安全的解决办法，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张晨，不要把老年人不当人，人家刘老师身体健康，心脏没有搭过桥，没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荷尔蒙分泌还很旺盛，人家也会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怎么办？让他继续去撩其他的老太太？这次碰到个胡阿姨，只要他三千青春损失费还算好的，真碰到骗子，说不定他真的会把房子给人家，要是再搞出什么第三者插足什么的，那才真危险，说不定腿都会被人打断。
“他痒痒的时候就去开个房，总比去破坏人家家庭，或者去路边的洗头房，被人敲诈好，我带去的酒店，人家好歹也是五星级，就是那里的叮咚，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乱来。”
刘立杆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晨都被他说得无语了，不过，总算是有了一个办法，有办法总比没有办法好。
第二天，三个人就把刘老师送回了家，他们也要回杭城了，刘老师把他们一直送下了楼，他和刘立杆特别亲热，一路都拉着他的手，分别的时候，还朝刘立杆调皮地眨眨眼睛。
上了车，刘芸问刘立杆：“你和我老爸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才是他的儿子，我不是他女儿？”
刘立杆笑道：“对啊，我们特别谈得来。”
张晨说：“他们是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第2013章 很多年前坐过的台阶
到了年二十八的时候，张晨他们大部队一起从杭城出发，飞抵重庆，还是张晨他们“半亩田”重庆物流基地的姚总，来江北机场接他们。
姚总领着一个车队来，给张晨他们送来了两辆SUV和三辆小车，这是他们在重庆期间，给他们使用的，接到张晨他们后，姚总带着开车过来的司机们走了，张晨他们自己，分乘几辆车，前往解放碑。
他们住在解放碑WFC环球金融中心里面的丽思瑞凯悦臻选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把行李放了，张晨和小芳、小树他们一起下楼，小芳和小树，带着他们的父母，还有张向北、张向西，向南和阚向东一起，去小舅舅住的别墅，去看外婆，然后带她出来一起吃饭。
小芳的小舅舅，火锅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经在渝中买了一幢临街的大楼，开着他们的火锅酒楼，今天晚上，大家就在小舅舅的火锅酒楼里吃饭，明天也是在这里吃年夜饭。
小芳他们走了，张向北一个人走出了WFC环球金融中心，一直走到了解放碑前，下午的解放碑周围，没有中午热闹，加上明天又是年二十九，今年没有年三十，明天就是大家要赶回家吃年夜饭的日子，城里的很多人，在今天都已经走了。
这附近的人不多，只有一些看起来也要赶回家去的青年男女，在这附近买好了东西，顺便来这里拍照留念，还有几个老年人，坐在碑座四面的台阶上晒太阳。
张晨也坐了下去，呆呆地看着WFC环球金融中心，WFC环球金融中心的原址就是“会仙楼”，O九年的时候，这座高54米，曾经的重庆第一高楼被爆破拆除，接着兴建的是高399米的WFC环球金融中心，还是重庆第一高楼。
一四年大楼建成投入使用，这里如今已经成为了重庆的新坐标。
原来贺冬梅的“半亩田”重庆女性生活旗舰店就开在这里，正对着解放碑，就张晨现在坐着的位子，可以看到“会仙楼”一楼的“半亩田”服装专卖店，张晨至今还能想起自己设计的那店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几次来，店里热热闹闹的样子。
他甚至想起来当时站在店里朝外面看，看到这边解放碑的情景。
那个时候，重庆的“半亩田”专卖店，几乎是和他们杭城延安路的“半亩田”专卖店同时开始装修，差不多时间开始营业的，是他们“半亩田”最早的专卖店，如今，“半亩田”已经在这里失去了踪影，不仅是这里，在整个重庆，已经没有他们“半亩田”的专卖店。
他们的服装销售，都已经转到了网上，已经越来越少有人会光顾实体服装店。
张晨坐在这里浮想联翩，他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些，曾经和这家店有交集的人，小昭已经不在了，贺红梅不知道去了日本的哪里，张晨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就是连贺冬梅，从她不做服装，改做了美容院之后，张晨也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
物已不是，人也早非，留下来的，就只有张晨自己心里的念想，和脑海里的一帧帧涌现的画面了。
张晨坐在那里，他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从环球金融中心的大门出来，朝这边走来，谭淑珍挽着刘立杆的胳膊，两个人看上去好像还很亲热，张晨不禁笑了一下。
两个人边走边聊天，走到离张晨三四十米，才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的张晨，谭淑珍拉了一把刘立杆，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没和小芳他们一起去？”谭淑珍问张晨。
张晨说没去，反正等会吃饭就可以看到，外婆主要也是想看看他们东西南北四个小的。
刘立杆在张晨的边上坐了下来，谭淑珍还是站着，三个人继续聊天，刘立杆问：
“张晨，我记得原来四川妹他们家的‘半亩田’专卖店，是不是也在这一带？”
张晨苦笑，他说对：“就我们住的那幢楼里，看看这里，现在只有LV和DIOR的专卖店了，我们已经被完全打败。”
“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转换了战场而已。”谭淑珍说。
“对，从正规军变成了游击队。”张晨说，“谭淑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时候，还言必称要让‘半亩田’成为世界名牌，现在，世界还在，只是我们已经到了边缘，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品牌。”
刘立杆盯着张晨看了看，叫道：“不对，这么伤感，你是不是想起四川妹了？”
“想了。”张晨老老实实地说，“我还想起了她姐姐，我还和她在他们店里，比过扳手腕，我还想起了小昭，他妈的坐在这里，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我能够不想起吗。”
“那就别想，拍照拍照，我们来拍照。”
谭淑珍看到汉高祖刘邦和丁贵敏手挽手朝这边过来，汉高祖刘邦还背着一台佳能相机，好像从这周围大楼里出来的人，都会习惯性地朝解放碑走来，走到这里再踅向，去往其他地方，也有人会站着看看，然后走开。
谭淑珍转身朝汉高祖刘邦他们叫道：
“大哥，大嫂，这里。”
汉高祖刘邦和丁贵敏，看到了他们，老远就朝他们笑着。
刘立杆扭头看看背后的解放碑，和张晨说：
“看到没有，这碑还是老蒋立的，人家老蒋把江山都丢了，你就没有了专卖店，有什么好伤感的。”
“滚！”张晨骂了一声。
小舅舅的火锅店一共三层，今天人多，小舅舅干脆整个三楼都不对外营业，就留给他们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们吃饭，吃火锅，圆桌吃起来不是很方便，一定要方桌，小舅舅干脆把十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拼成了一长溜，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只火锅，人就坐在两边。
这样，虽然原来四面的方桌，只剩下了两面，一面要坐两个人，位子挤了一点，但热闹啊，这么多人，等于是坐在了同一桌。
小舅舅的儿子大兵，大学毕业后子承父业，接管了这家的火锅店，人家都在搞什么老火锅的时候，他另辟蹊径，搞起了新派重庆火锅，一时还很受年轻人的欢迎，变成了网红打卡地。
大兵和张晨他们说，自己还是受了姐夫你们土香园的“组庵湘菜”的启发，原来的重庆火锅包括川菜，在海鲜这方面很弱，以前是受交通和食材的制约，现在不一样，现在在重庆吃的海鲜，和在沿海城市是一样的新鲜，而海鲜又是深受大家欢迎的食材。
他们就想着法子，研究怎么把海鲜食材，和原来的重庆火锅结合起来，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几个，都夸他有想法，这个年头，穷不会逼死人，没有想象力，不会动脑筋才会逼死人。
刘芸带着她爸爸刘老师来了，刘老师一看到刘立杆和张晨，老远就和他们打招呼，他还把刘立杆拉去了一边，两个人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谭淑珍奇怪了，问张晨和刘芸，他们干嘛，怎么有这么多的悄悄话说？
刘芸说：“我也奇怪啊，我前面一回家，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就问我杆子有没有来。”
张晨大笑，他说：“刘老师这是在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工作？”刘芸和谭淑珍都疑惑了，问。
张晨没有说，而是笑着走开了。
小芳他们带着外婆来了，让张晨感到有点意外的是，贺红梅的爸妈也跟着一起来了，张晨赶紧迎了过去。
最后，小芳的舅舅和舅妈牛乡长，也从重庆下面的郊县，小芳他们家的隔壁县赶了过来，舅舅现在是那个县的县长，牛乡长还是老样子，大嗓门，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她一到，整个三楼顿时就热闹起来，她一个人，足可以抵原来的二十多个人。
贺红梅爸爸看到她，就问：“牛乡长现在名气还好大？”
“莫得莫得，现在他名气大。”
牛乡长指了指舅舅，和大家说：
“人家现在都叫他表哥，皮带哥，名气火起喽，开大会，人家现在有好手表都不敢戴，他戴，小芳送他的，四十多万，他还在主席台上，老是这样，把袖子挽上去看手表。
“那一根皮带，小树送他的，三万多，他最喜欢这样叉着腰，摆出个官架子，把皮带露出来，怕人家看不到，他还老是故意去拍拍肚皮。”
大家都笑了起来，舅舅也笑了，他说：
“出名怕什么，我出的这个是好名，我那天到市里开会，老大看到我，还笑着问我，人家都叫你表哥、皮带哥，你怕不怕？不怕人家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去？我说我不怕，手表是外甥女送的，皮带是外甥送的，我是故意戴起来给大家看的。”
“为啥子？”贺红梅爸爸问。
“老大也这么问我，我和他说，我就是要告诉下面坐着的那些人，不要想着给我送礼，我有人送，你们送的，我不稀罕，也看不上。老大说，好好，那就把你这个表哥、皮带哥发扬光大。”舅舅得意地说。

第2014章 桃花没开
贺爸爸笑完，和牛乡长说：“那也是你牛乡长，教育得好。”
“不是我，不是我。”牛乡长说，“是小芳教育得好。”
“舅妈。”小芳嗔道，“我怎么敢教育舅舅。”
“你不是舅舅每次往上走一步，你都打电话和舅舅说，这样不能做，那样不能做嘛。”
牛乡长朝小芳笑笑，接着说：
“你舅舅除了被别人家叫表哥、皮带哥之外，还有个名言，叫‘小芳会骂’，什么事情不能做，要么他不同意，他就说‘小芳会骂’，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小芳是谁，跑过来问我，问我还不敢直说，拐弯抹角问，小芳嘛。
“我告诉他们，小芳是他的外甥女，就是送手表那个，大家这才知道了，连这句话都传开，现在连书记和他商量事情，都不是问他同不同意，而是问，‘这个事情小芳会不会骂？’。”
大家都笑了起来，舅舅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和贺爸爸说：
“我是舅舅，我要是当了个贪官，被自己的外甥女娃骂，脸都没有地方放了。”
“这个我同意。”小芳说。
张向西一直在听着他们说话，这个时候，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爬下来，走过来，到了牛乡长的身后，拍了拍她，叫道：
“舅婆，舅婆。”
牛乡长转身把张向西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牛乡长问：“西西，啥子事？”
“舅婆，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妈妈？”张向西问。
舅婆说对头。
“我和你们说，我妈妈不会骂人的，她就会和你讲道理，讲很多很多的道理。”张向西说。
对面的贺妈妈问：“那西西你怕不怕啊？”
“怕。”张向西拼命地点头：“我又说不过她，她一直说一直说，把我头都说痛，快要爆炸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舅舅嘿嘿笑着：“我也说不过她，每次接到她电话就脑壳疼。”
张晨坐在贺爸爸边上，他举起杯子和贺爸爸说：“叔叔，我敬你。”
贺爸爸拿起杯子，和张晨碰了。
贺红梅的爸妈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他们把朝天门的几个摊位和房子都租掉了，就靠着吃租金，一年也有几十万，够了。
贺爸爸每天和人摆龙门阵，打打小麻将，贺妈妈跟着小区的一帮大妈，练剑和练太极，和刘老师他们一样，贺妈妈她们也是到处去参加比赛。
不过她们比刘老师他们跑得远，代表重庆，还去过武汉和北京参加比赛。
贺爸爸问起张晨的近况，张晨也和他说了，一个晚上，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但就是没有提起贺红梅，在座的每个人都没有提起贺红梅，连张晨妈妈叫贺红梅妈妈，也叫冬梅妈妈，而不是红梅妈妈，好像在座的人，大家都不认识一个叫贺红梅的人。
向南坐在那里，有点替红梅阿姨感到难过，她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了她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日本回来，向南把自己在东京碰到贺红梅的事情，和张向北说了，张向北也有些难过，毕竟，红梅阿姨就好像是他们的亲阿姨，他们从小，就是跟着红梅阿姨一起玩的，红梅阿姨也特别的喜欢他们两个。
贺红梅最后没有嫁给张晨，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都觉得很遗憾的，但张向北想到，要是红梅阿姨嫁给了他老爸，小芳阿姨就不会成为他的后妈，也不会有张向西了，张向北又觉得，还是现在这样好，他想着还是现在这样好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红梅阿姨。
真是两难啊。
今天晚上，最高兴的就是老刘了，向南和他说，今天是年二十八，这么多人在一起，大家高兴，爷爷你可以多喝一点。
“可以多喝多少？”老刘急急地问。
向南想了一下，她说：“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吧，反正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你喝醉了，也可以抬你回去，这里的酒店，又是小舅舅的酒店，你喝醉了也没有关系。”
“好好。”老刘兴奋地说。
老刘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喝多了，每天都很清醒，今天向南允许他开戒，可以一醉方休，他岂有不喝个痛快的道理，况且这么多年，今年是刘立杆回来的第一年，看着他和谭淑珍也很好，老刘夫妇嘴上没说，心里也高兴啊，这就算是圆满了。
老刘一连喝了几杯，苦着脸和老张、谭老师说：“不对了，不对了。”
“怎么不对了？”老张问。
“这个酒喝去，怎么脑袋还开始痛了？我喝酒脑袋从来不会痛的，唉，看样子，还是太久没有喝多了。”
老刘说，谭老师和老张两个人大笑，刘妈妈在边上骂道：“你也有喝多的时候？不能喝就不要喝了。”
老刘居然怕喝多了，桌子那头的人听到，都乐坏了，小芳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小的教育好了老的。”
第二天吃年夜饭，还是在小舅舅的火锅酒楼，不过今天不吃火锅，一大早开始，牛乡长和张晨妈妈、小芳妈妈、刘立杆妈妈和谭师母，几个老太太就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厨房，开始准备起来。
到了晚上，除了贺红梅的爸妈，要在家里陪老人们过年，舅舅在办公室值班，晚上还要去慰问和看望坚持在春节岗位上的电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和路上执勤的交警，凌晨还要去慰问清洁工人，不能来以外，其他的人都来了。
刘芸带着刘老师到了，刘老师一到，还是把刘立杆拉到一边，窸窸窣窣的，连张晨都感觉奇怪，等两个人分开，张晨走过去悄悄问刘立杆：
“刘老师找你干嘛？”
“老骥伏枥，他要把失去的青春夺回来。”刘立杆诡谲地笑笑，“昨天晚上，从这里离开，他又去开房了。”
张晨眉头皱了一下，骂道：“你要让他适可而止。”
“我拦得住吗？”刘立杆说，张晨摇了摇头。
到了年初一这天，他们一大早就起来，去武隆天坑地缝国家地质公园游玩，他们到了天坑的坑底，游玩了坑底的天福官驿，这里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和《变形金刚4》的拍摄地，天福官驿的边上，就是武隆天生三桥之一的天龙桥。
中午，他们在仙女镇吃的中饭，晚上回到重庆，是贺红梅爸妈请他们去洪崖洞吃的晚餐。
到了初二，刘立杆和谭淑珍，开着车，带着老刘夫妇和谭老师谭师母，还有汉高祖刘邦和丁贵敏，一起去成都和都江堰，丁贵敏和老刘夫妇，还有谭师母都没有去过成都和都江堰，谭老师来过，那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牛乡长陪着张晨和小芳他们一行人，也是初二一大早就出发了，他们要去老家看看，小芳的爸妈，还想在老家的房子里住一个晚上，牛乡长说，那里还能住的？就是家里的被子什么的，这么多年，也都已经霉掉了。
大家说好了，到了那里，中午和晚餐，就在小芳的大伯家里吃饭，吃完了饭，晚上还是赶回来重庆。
山里的气温低，桃花还没有盛开，但枝头上，已经挂满了一粒粒的花骨朵，张向西一到这里，就快疯掉了。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的路宽了，虽然还不够汽车通行，但摩托车和人力车已经没有问题，地面还浇了水泥。
张向西走在向南和张向北的中间，一只手牵着他们一个，还要他们把她提起来，张向西吊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咯咯地笑着，一边还不时地回头，朝阚向东说：
“你没有，你没有。”
阚向东心里是羡慕的，不过他故作不屑地说：“我才不要。”
张晨走过去，和小树说：“来，我们也来。”
两个人一人拉着阚向东的一只手，把他也提了起来，阚向东叫道：“快快，走快一点。”
张向西扭头一看，叫道：“北北，南南，我们快跑，别被他们追上。”
张向北和向南，提着张向西就往前跑，张晨和小树提着阚向东在后面追，张晨妈妈叫道：
“快放开，快放开，小心手脱臼了。”
“少见多怪，你看电视里那些体操运动员，在单杠上转的像风车一样，也没看到脱臼的。”老张在边上说。
已经可以看到家了，小芳的心紧了起来，他们家的房子，虽然也是后面造的，这房子的图纸，还是张晨设计的，但毕竟已经有些年头，在桃树的掩映下，和边上大伯他们的房子，还有几幢新造起来的，不知道谁家的房子比起来，已经旧了。
从小路的尽头，转过来一群人，是大伯他们听到了动静，知道是他们回来了，迎了出来。
小芳扭头看看，她看到她妈妈眼眶已经红了，在抹眼泪。
是啊，从那年张晨和姐姐回来，他们在会仙楼等他们，接着就是买别墅，搬离了这里，他们一家，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过年，小芳甚至都没有回来过，就是考上大学，迁户口的时候，也只是到过乡里。
但不管是多少年没有回来，这里还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在这里，小时候每年都会和姐姐、小树，分掉枝头花朵的那棵桃树，还长在院子里，迎风微微地摇曳。
小芳的眼眶也红了。

第2015章 阔别已久的家
大伯把他们领回到他们自己的家，小芳看到，家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破的玻璃，也被换上了新的，每个房间，连床铺都已经铺好，都是干净的垫被和被子，他们走的时候，家里还没有装空调，现在每个房间的空调都装了起来，都是新的。
婶婶拉着小芳妈妈的手，和她说，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你们都多久没有回来了，要是今年你们自己没说要回来，我们也不好意思叫你们，其实，我们是很想你们回来看看的。
这就是牵扯到过去的事情了，小芳妈妈赶紧说，不是不想回来，是小孩子都在那边，走不开。
妯娌之间多年的冰，就这么化了。
牛乡长在边上看着有些感慨，她说好，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
小芳和小树回去自己的房间，欣喜地发现，房间里自己的东西都还在，连读书时候的课本和作业本，也都在。
小芳朝张晨笑笑，和他说：“我给你看件东西。”
张晨不知道她要拿什么给自己看，小芳打开写字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幅画，递给张晨，张晨看到，这就是那年自己和小昭来的时候，给小芳画的画，小芳和他说：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都在这画里，这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
向南在边上听到，抿嘴一笑，她凑近小芳说：“有点酸。”
“去！”小芳斥了她一声，脸刷地红了，向南咯咯笑着。
“我也有。”
小树说着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的，也是当年张晨给他画的画，小树和张晨说：
“这几幅画，我临摹了好多遍，不过都撕掉了，只有这原作还留着。”
张向北说：“小树舅舅，这么说，我老爸才是你的启蒙老师？”
“那当然。”小树说，“我那时画画，就是想成为你老爸那样的人。”
小芳搓了搓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烧退去了一些，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她之所以脸红，羞于说出口的是，这两幅画，不仅是她的全部世界，多少个夜晚，少女小芳坐在这里看着这两幅画，也会朦朦胧胧地遐想着自己的未来，当然也会想到自己未来的爱情，在她的想象里，未来自己的那个他，就是像张晨这样的。
他们在自己家里逗留了会，接着去看大伯的新房子，新房子很宽敞，一个堂前，就可以摆下三桌的酒，房子里很暖和，堂前一台立式空调，呼呼地朝外面吹着热风。
张晨感觉到似乎缺少了点什么，想了一会想起来了，缺少那个烤火的大火盆，从那边房子，到大伯这里的房子，烤火盆都消失了，有了空调，当然不再需要大火盆，但张晨觉得，火盆边上的那种温暖，是空调不能比的。
坐在火盆边上，一边吃零食一边抽烟聊天，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红了，在火盆边坐得时间久了，人会变得慵懒，舍不得站起来，也有点头晕，那是被炭火熏的。
张晨记得自己那一年在火盆边上，画了几天的画，不知道画了多少张，那些被他画过的脸，如今在他的记忆里，也已经面目模糊。
大伯从院子里的杂物间，拿出一把锄头，和两个垦荒战士说了几句，两个人都亢奋起来，跟着大伯回去杂物间，不一会，一人扛着一把锄头出来，老张问张向北：
“北北，我们去地里看看，再去山上挖点冬笋回来，你去不去？”
老张知道自己的孙子，喜欢这些。
果然，张向北一听就叫道：“去去，我跟你们去。”
张晨和小树也要去，张向西急了，大声叫这：“北北，北北！”
张向北蹲了下来，张向西爬到了他肩膀上。
阚向东也要骑到小树肩膀上，小树骂道：
“滚，你多大了，还和小妹妹比，要去就自己跟着走，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在这附近拔猪草了。”
“吹牛也不上税是不是，小树？”小芳说，“你像东东这么大时，哪次干活，你不是逃得比谁都快，我和姐追你都追不上。”
小树挠着头，嘿嘿地笑着，其他的人也笑了起来。
大家一起出去，姚芬和向南也想跟去，小芳一把拉住了她们两个，和她们说：
“到家了，你们一个儿媳，一个外孙媳妇，谁都别想跑，去，去厨房帮婶娘的忙。”
向南看着小芳嘻嘻地笑，向南说：“小芳阿姨，你怎么一回到这里，就变成了地主婆，谁会相信，你是做创投的，你是阚总。”
姚芬大笑，她说确实，一点也不像。
“那当然，回到了这里，我就是村里的小芳，去不去？再不去我拎你们耳朵了。”
小芳扳着脸说，说完，她自己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三个人走进边上的厨房，婶婶和她的媳妇，还有牛乡长、小芳妈妈、张晨妈妈在里面忙，五个人把里面搞得热火朝天，就像是一个酒店的后厨，看到她们进来，张晨妈妈说：
“你们进来干嘛，碍手碍脚的，出去出去。”
向南和姚芬都用手指指着小芳，小芳第一个就逃了出去。
一张桌子坐不下，一家人中饭都分成了两桌，他们还在吃中饭的时候，陆陆续续就有人来了，他们都是本村的村民和远近亲戚，知道小芳爸妈回来了，过来看看，很多人还记得张晨，这就是那个会画画的男勒。
不过，那时候他是小昭的男勒，这次回来，他是小芳的男勒。
他们看到张晨都很热情，张晨也不停地派着香烟，虽然现在早就已经没有人再需要画遗像，但他们很多人家里，还是挂着张晨画的遗像。
晚餐的时候人更多，堂前摆了三桌，连村委会主任也过来了，村主任也姓阚，很年轻，只有二十七八岁，他大学毕业在外面打了三年多工，回到了村里，去年被选上了村主任，他听说小芳和张晨，特别是张向北来了，就自己跑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阚主任和张向北坐在一起，阚主任对“宅鲜送”很熟悉，他说他几乎每天都会上他们网站去看看，还打电话和他们客服联系过，“宅鲜送”的客服告诉他，今年，他们在重庆和成都就要成立分公司。
“张总，我们这里，村民现在每年靠在掏宝网上卖桃子和山上挖的冬笋、春笋，赚了不少的钱，但是我觉得，还有更多的潜力可以挖，我们的桃树林里，完全可以套种蔬菜，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因为蔬菜不比水果，销路会成问题，就没有开始做。”
阚主任看着张向北，真诚地说：
“张总，这里也是你的老家，你看看，我们村和你们‘宅鲜送’，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如果有，村民又可以增加一大笔的收入了。”
这才是阚主任一定要来找张向北的目的，张向北心想，“宅鲜送”过完年开始在重庆、成都成立分公司之后，需要大量的蔬菜，这里离重庆开车一个多小时，如果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基地，对他们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
张向北把他们在宁远的做法，详细地和阚主任说了，张向北说：
“我们‘宅鲜送’，不仅卖蔬菜，也卖水果和家禽，包括你说的冬笋春笋，只要村民能生产的，我们都可以卖，销量还不小。”
“太好了，张总，你刚刚说的这个模式，我们这里也可以做啊，我们双方成立公司，产供贸一体，村民变成了公司的工人，平时拿工资，到年底，还可以根据入股土地的多少分红，这很好，我明天就挨家挨户去做工作。”
“我这里不用做，我支持。”大伯和阚主任、张向北说。
“我还是这个村的村民，我也支持。”小芳的爸爸说。
“哈哈，已经有两户了，加上我和我老婆家里，有四户了，现在过年，正好每家能做主的，也都回来了，张总你等我两天，我肯定把工作做通。”阚主任说。
“我和你一起去做。”张向北说。
“那更好了，张总。”阚主任说，“要是你和我一起去做，就更有说服力了，他们就相信，我不是在忽悠他们，我们还可以做很多村民的工作，让他们过完年，就不要出去打工，留在村里。”
张向北说好。
张晨和小芳坐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这么有热情，心里也有些被他们感染了，他们也觉得这事很好。
大门推开，有一个和小芳妈妈年龄相仿的妇人站在门口，并不进来，而是朝小芳妈妈招手，小芳妈妈站起来，走了过去，两个人走出门外。
过了一会，门又打开，小芳妈妈伸进头来叫了一声：“小芳，你来。”
小芳走了出去，看到那妇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小芳妈妈和小芳说，这是你的表婶。
小芳不记得这是自己的什么表婶，她妈妈说着是谁谁谁家的谁谁谁，把小芳都绕糊涂了，觉得越绕越远，都快绕到杭城。
小芳问：“表婶有什么事？”
表婶把手里的信封，朝小芳伸了伸，小芳妈妈说：
“你表婶说，她是来还以前从我们家借去的钱的，我说，时间都这么久了，算了。”
小芳恍然大悟，赶紧和表婶说：“对对，算了，表婶，我们连借条都没有了，都忘记还有这笔账。”
“你们忘了，我没有忘，那时候实在是没有办法，家里太穷，才会借这个钱，这几年你们又没有回来，问你大伯要你们的地址，他大概是怕我们又去麻烦你们，不肯告诉我们，现在好了，你们回来了，这钱就可以还给你们了。”
对方话说到这个程度，小芳只能让她妈妈，把这钱收下来。

第2016章 桃花源中人
第二天，张向北和阚主任挨家挨户去做工作，这么些年，村里的人在外面打工，大家都有些见识，耳目不再闭塞，这事情一听，就知道是好事。
本来家里的青壮年，都已经出去打工，地就留给家里的老人和女人随便弄弄，现在要是入了股，这老人和女人也会有工资，地每年还有分红，怎么算，都比现在划算。
还有些在外面闯荡，觉得累了的，有这么一个机会，就干脆不出去了，留在村里，虽然工资会比在外面低一些，但开支也减少了一大半，还有老婆和孩子在一起，家终于像是一个家，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躁和恓惶，真不如就不出去了。
春节期间，村里的人都是扎堆的，到了一家，发现几家的主人都在一起打牌搓麻将摆龙门阵，做通了一家的工作，等于就做通了好几家的工作，还有犹豫的，被其他的人叽叽喳喳一说，也就同意了。
张向北连中饭都没有回来吃，和阚主任一起，被村民留在家里吃饭了。
很多的妇女，知道张向北是小昭的儿子，对他就特别的疼惜，小昭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姑娘，现在她儿子回来，都这么大了，大家觉得，这小昭的儿子和小昭是一样的，嘴巴特别甜，对人特别的亲，也特别的招人喜欢。
阚主任笑着和张向北说：“幸好你不是村里的，要不然下次投票，我就要输给你，大家会选你当主任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心里却是酸楚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来，什么叫祖荫，这个才是真正的祖荫，前辈人缘好，就给后辈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两个人在村里跑了一圈，除了家里没人的，还有几户住得远的，没来得及跑去，其他的人家，都同意了，阚主任和张向北说：
“行了，没问题了，只要等过了年，书记回村里，村两委开个会，这事就马上可以做了，张总，你把你们和其他地方的协议给我一份，我参考一下，把协议拿出来，放两委会上一起通过，还有，这两天我会根据村里土地的情况，做一个土地整改的规划，你帮我看看。”
张向北说好，心里在想，这农村里，还就是要有阚主任这样年轻又有文化的村干部，思想开阔，有干劲也有想法，做事才会有章法。
张向北他们在外面跑的时候，家里的人也络绎不绝，大家都是来看小芳和她爸妈的，当然，到了这里，给大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小昭和小芳的媳妇向南，和小芳的女儿张向西。
向南和张向北还没有结婚，但村里人不管这些，人都已经带上门了，大家就认定是儿媳妇了，这个儿媳妇，不仅人长得漂亮，笑面好，对人特别的有礼貌，就好像当年的小昭，让他们很感慨的是，她明明是个城里人，却一点也没有城里人的架子。
他们哪里知道，向南每年都要带团下乡巡演，对农村的一切早就已经习惯，而她这个团长，下去的时候，和村里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她，在农村，你要是摆着一个臭架子，谁会理你？
何况，向南从小开始，一直是跟着张晨妈妈小芳妈妈和那两个垦荒战士一起长大的，在他们的骨子里，根本就没有看不起人的基因，他们一直都还觉得，自己就是劳动人民，每天都还要劳动呢。
无论张晨、谭淑珍、小昭还是小芳，也都是这样，向南就是在这样一些和善的人中间长大，潜移默化也会了。
张向西则是一个小精灵，也是一个人来疯，到了这里，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人都觉得好玩，人越多她就越亢奋，那张小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也不认生，什么人叫她过去，她走过去，身子一斜，就靠在了人家身上，让人心里觉得暖暖的。
来的这些人里，还有很多是来还钱的，来还钱的妇女居多，男人大概觉得不好意思，这些妇人话不多，把钱往小芳妈妈怀里一塞，或者小芳妈妈说不要不要的时候，他们把钱往桌上一放，就慌慌地走了。
张晨和小芳看着很感慨，小芳的爸妈也记不得那么清楚，依稀觉得，大概有一半借过他们钱的人，都把钱还了回来，有人还多还了，说是利息。
张晨和小芳心想，当初这里的人是用借钱的方式，把他们一家逼得逃走的，没想到现在这里的人，是用还钱这种方式，在迎接和欢迎他们回来。
这才是真的物是人非，山和桃树林都还在，人已经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些人，穷日子是会把人逼得面目狰狞的。
张晨和小芳商量，我们也给村里做点事吧，小芳当然愿意，她说好。
做什么呢？张晨想了想，他说，我们就把现在村委的那幢旧房子，改建成村民中心怎么样？这样他们以后公司办公的地方有了，还可以开设图书馆和活动中心，让人在那里看书喝茶摆龙门阵，打牌搓麻将。
再开设一个免费的网吧，村里很多人家里都有电脑，但总是还有些人家里没有的，这样，让这些人家的小孩，也可以去那里上网。
阚主任和张向北一起回来了，张晨把这个想法和阚主任说了，阚主任一听就叫道：
“太好了，那我们赚到了！我代表我们全村，谢谢张总和阚总。”
张晨摆了摆手说：“村民中心成立后，买茶叶需要钱，订报刊买书需要钱，水电费和网费还需要钱，另外，总还要安排一个人帮助烧烧水，打扫打扫卫生，这样，我们另外每年再给三十万，就作为村民中心的专项资金，这才不会因为村民中心的存在，增加村里的开支。”
阚主任看着张晨笑着，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晨就帮助设计出了一幢漂亮的三层楼的村民中心，门前是一大块空地，以后可以装运农产品，阚主任建议，在一楼设一个小规模的市场，卖些服装日用品和菜。
他说，现在农村里的人，也需要天天买菜，自家自留地里的菜，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现在都讲究了，三天两头要吃猪肉，都要跑乡里去买，这里有了，就不需要跑那么远路，这里的摊位，可以很便宜租给他们，这样，村民中心也能增加一点点收入。
另外，他还准备在这里开个小超市，以后村民中心是村里人来人往最集中的地方，有人流，就会有小超市的需求。
张晨觉得阚主任的这些想法很好，他就把这些都设计了进去。
他们在家里待了三天，张晨和小芳张向北他们，要回去重庆和刘立杆他们会合，然后回杭城，单位里都快上班了。
张向北也和阚主任说好了，这里公司合作的事宜，到时就由他们重庆分公司的人过来一起办理。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还有两个垦荒战士，他们带着张向西和阚向东留在这里，过一段时间，等阚向东和张向西的幼儿园要开学了再回去，张晨留了一辆SUV给老张，他们先走了。
回到重庆，晚上张晨还要请姚总和半亩田重庆物流基地的管理人员吃饭，张晨让张向北也参加，张晨说，你们分公司接下来也在物流基地，这些人你都先认识一下。
张向北说好。
吃完晚饭，张晨和张向北回到酒店，刘立杆和汉高祖刘邦他们，也从成都回来了，四位老人累了，留在酒店休息，其他的人跑出去喝茶，他们没有找什么雅致高端的场所，而是去了九龙坡区黄桷坪的一家老茶馆——交通茶馆。
小芳说，她还是读高中的时候去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打开手机里的高德地图，输入“交通茶馆”，居然跳了出来，它还存在。
刘芸瞄了一眼说：“那地方我知道，好像是有一家茶馆，不用导航了，你们跟着我走。”
交通茶馆的房子很老旧，里面的桌椅也都很有一些年头，一走进来，就掉进了重庆的历史里，汉高祖刘邦朝四周看看，兴奋地说：
“这房子肯定是国民政府迁都重庆的时候就有了，日本人的重庆大轰炸，都没有把这里炸掉，我们今天还可以在这里喝茶。”
汉高祖刘邦的一番话，把沧桑感都带了出来，令人唏嘘。
他们把两张方桌拼到一起，围着坐下来，再看看四周喝茶的茶客，往来都是白丁，其他的人，没人留意他们，都自顾自地摆着龙门阵，那酽酽的重庆话，轻重缓急地从四方朝他们涌过来，小芳和刘芸一开口，嘴里很自然地，冒出的也都是重庆话。
这里的茶水很便宜，人均消费才四元钱，把他们都吓到了，又觉得好像捡到了一个宝。
张向北喝了一口茶，和张晨说：“老爸，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嚯嚯，你还有求我的时候。”张晨惊奇了，看着张向北说：“说吧，什么事？”
“你能不能把你们物流基地的姚总给我，我想让他担任‘宅鲜送’重庆分公司的老总，我们严重缺人。”张向北说。
张晨瞪着张向北，他说：“厉害啊，张向北，你挖墙脚都挖到我这里来了。”
张向北嘻嘻笑着，其他的人也都笑了起来，刘芸和小芳帮着张向北，和张晨说，锅锅，锅锅，好嘛，好嘛。
张晨说好吧，“我没有意见，不过你还是要二货和姚总本人同意。”
“知道，我早就想好了，这两个人的工作，我就请师父去做。”张向北笑道。

第2017章 夜行记
第二天上午，姚总就到WFC环球金融中心来找张向北，小武已经分别给二货和姚总都打了电话，姚总从半亩田集团，被调到“宅鲜送”，已经确定下来，他这是来向新老板报道。
张向北把“宅鲜送”重庆分公司要做的事情，和他详细地说了，还让他和吴欢通了话，张向北给姚总两天时间，让他把物流基地的交接工作安排好。
姚总走后，半亩田重庆物流基地总经理的职务，就由原来的公司副总接任，姚总和他办好交接，就要飞赴杭城，实地感受一下“宅鲜送”的整个运作模式，并和周若怡和孙向阳他们接上头，重庆和成都分公司成立后，他们两个人需要过来帮忙。
中午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饭，吃完饭就要去机场，他们是下午三点多钟的飞机回杭城。
吃饭的时候，张向北接到大雯雯的电话，雯雯和他说，他们县里面知道了他们合作公司的事情，县长大年初一就到他们红岭水库来实地考察了，县里现在很急，想把我们这里的模式在全县推广，把我们宁远也建成一个蔬菜专业县。
“县长让我约你，能不能马上过来谈，他们整个春节假期都没有休息，都在开会讨论这件事情，要赶在春耕前把这事情定下来。”雯雯和张向北说。
这对张向北他们“宅鲜送”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如果有地方政府的支持，合作的事宜推动会很快，张向北马上说：
“好，我现在在重庆，本来下午要回杭城，那我就不回杭城，直接赶过来宁远。”
刘立杆在边上，听到张向北要去宁远，刘立杆马上说：
“我陪你去，宁远的县长我很熟。”
张晨心里知道，刘立杆这是想回去看看，最主要的，他是想刘雯倩了，张晨悄悄看了一眼谭淑珍，谭淑珍听了刘立杆这话，把头转了过去，没有吭声，张晨说：
“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我们一起去。”刘立杆说。
谭淑珍听到张晨一起去，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有张晨在边上，刘立杆会知道分寸。
从宁远到长沙，和到广州差不多，都是三百多公里，广州还比长沙近三四十公里，坐飞机的话，更是到广州白云机场方便，三个人当即退了回杭城的机票，改买了下午去广州的机票。
到广州之后，他们可以第二天一早乘高铁到郴州，雯雯和倩倩到郴州来接他们，很方便，路也很近。
雯雯接到张向北的电话，听说他们三个人今天就来，很高兴，雯雯和张向北说：
“坐什么高铁，你们今天晚上到，我们今天就到广州来接你们，北北，你把航班发给我，宁远到广州的这段路我很熟，以前送菜去广州的超市，我经常走。”
吃完中饭，大家还是一起去机场，到了机场，张向北他们的航班比向南、小芳他们迟，好在都是南航的飞机，他们就在同一个贵宾候机室里等。
张晨他们三个人，送小芳谭淑珍和汉高祖刘邦他们一行人登机，回到候机室，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轮到他们。
张向北他们三个人，晚上九点多钟抵达广州，雯雯和倩倩，带着刘雯倩在出口处等他们。
一看到他们三个人出来，雯雯和倩倩老远就叫着“张晨哥”，连正眼都没有看刘立杆一眼，好像张晨身边，就没有这样个人，倒是刘雯倩，被雯雯抱着，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一看到刘立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声叫着：
“爸爸，爸爸！”
她已经不再叫“啪啪”，而是能清晰地叫出“爸爸”了，可见“爸爸”这个词，一定是经常挂在她的嘴上，反复地练习着。
隔着护栏，刘立杆一把把刘雯倩抱了过去，用脸蹭着刘雯倩的脸，刘雯倩咯咯地笑着。
他们从护栏里出来，雯雯和倩倩都迎上去抱住了张晨，呜呜哭了起来。
张向北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等到大家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往外面走的时候，出口处的人流都快散光了，张晨被雯雯和倩倩一左一右地夹着，刘立杆抱着刘雯倩，张向北肩上背着自己的双肩包，一只手拉着刘立杆的拉杆箱，一只手拉着张晨的拉杆箱，走在最后面。
雯雯歪着头问张晨：“张晨哥，肚子饿不饿？你要在广州吃，还是回去我们宁远吃宵夜？”
张晨说：“当然是去你们那里了，杆子和张向北都向我吹牛，说你们那里的鱼和鸡怎么怎么好吃。”
“好，那我们就直接从机场走，不过，说我们那里的菜好吃，他们没有吹牛。”雯雯说。
“喂喂，还有没有人性，你们就没有人问我肚子饿不饿？”刘立杆叫道。
“滚吧。”倩倩说。
“自讨没趣。”张向北笑道，“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当个安静的搬运工？”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刘雯倩用手摸着刘立杆的脸，心疼了，她和刘立杆说：
“爸爸，我给你吃糖糖。”
刘立杆说好，“雯倩的糖糖最好吃了，爸爸一吃就饱了。”
雯雯和倩倩开来机场接张晨他们的，是红岭农家乐接客人的别克商务车，大家上了车，没有进广州市区，从绕城就转上了去清远和连州的高速，从这里出广东省，去往湖南的宁远。
就是在车上，刘雯倩也不肯自己坐一个位子，而是要坐在刘立杆身上，她不停地和刘立杆说着话，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告诉爸爸，她把自己的口都说干了，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最后，终于在刘立杆的怀里睡着了。
等到车厢里安静下来，张晨和刘立杆说：“杆子，在这个世界，你大概在刘雯倩的心目里，形象最高大了。”
“胡扯，我在谁的心目里，形象都很高大，倩倩，是不是？”刘立杆说。
“滚吧。”倩倩说，“你就在刘雯倩和吴傻子的心目里，形象最高大，整个红岭农家乐，最想你的，除了雯倩，就是吴傻子，知道你回来了，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办公室里等你。”
雯雯和张向北大笑，张向北也知道吴傻子是谁，张晨不知道，雯雯笑着和张晨说：
“讲真，他当爸爸，还确实是一个好爸爸。”
雯雯这么说，张晨就以为吴傻子，大概是他们红岭农家乐的另外一个傻小孩，平时也叫刘立杆爸爸。
他们抵达红岭水库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钟，吴傻子果然还在这里等刘立杆，不过他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跑到了下面大门口的传达室里，听到他们的车子到了，吴傻子就从里面跑出来，给他们开门。
刘立杆下了车，吴傻子迎过来，两个人本来是要拥抱的，刘立杆前面在车上，被倩倩奚落过，有些不好意思，吴傻子迎上来的时候，他一拳打在吴傻子的肩膀上，叫道：
“不错，壮了，没有弱不禁风。”
吴傻子嘿嘿地笑着，这一来，就免去了一个拥抱。
刘立杆给他们介绍，张晨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戴着酒瓶底一样高度近视眼镜的，就是吴傻子，而不是真的傻子，这个吴傻子不傻，年纪比刘立杆还大，他是这里负责技术的副总，而且好像什么技术都懂，从发电厂的技术到菜地里的蔬菜种植技术。
吴傻子下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动扶梯打开了，他们乘电梯上了堤坝，春节期间，这里还是有不少的客人，水库边的船屋都住满了，船屋里的光线，稀稀落落地倒映在水里，一条昏黄的路灯带，把整个水库都圈了出来，张晨看着叹了口气，叫道：
“雯雯，倩倩，你们这里，还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他们直接去了鱼味馆，鱼味馆夜宵都做过，已经下班，但有厨师和服务员在等他们，雯雯让张向北和吴傻子把行李都交给鱼味馆的值班保安，让他送去宾馆的前台。
他们进了包厢，坐下来不一会，先上来的是炒猪三样，湖南本地的辣椒炒猪肚猪心和猪肝，张晨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就大叫好吃好吃，辣得过瘾！
他们在重庆的这段日子，重庆的菜和火锅也很辣，但还有麻，张晨对辣的喜好可以到变态，对麻却有些适应不了，到了这里，尝到了地道的湖南菜，这是纯辣，张晨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辣通透了，爽了。
接着上来的是辣子鱼锅，味道和永城是一样的，也很过瘾，张晨看看辣子鱼锅的做法和配料，知道这里面应该是有刘立杆的功劳。
大家喝着米酒吃着菜，说着往事，往事一说起来就没有个完，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很过瘾，吴傻子和张向北在边上也听得津津有味，对吴傻子来说，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在张向北，他觉得自己老爸老妈的过去，在面前徐徐地打开。
时间在他们的快意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大家觉得需要暂时告一个段落，去休息，明天县长还要带着人来，张向北还要谈事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大家移去了宾馆，因为张向北他们是下午临时决定要来的，宾馆的房间很紧张，只能挤出两个房间，一个单人房，一个双人房。
雯雯和倩倩，从刘立杆离开的那天就知道，刘立杆即使有一天再回来，他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刘立杆了，她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她们把张晨安排在那个单间，把刘立杆和张向北安排在那个标间。
刘立杆很识相，他让张向北和张晨换换，张向北去住单间，他和张晨两个住标间。
“你明天还有谈事，你好好休息。”刘立杆和张向北说。
大家心里都知道刘立杆这样安排的真实用意，但谁也没有点破，就这样很好。

第2018章 招至麾下
两个人洗完了澡，还没有睡意，就坐在床上抽烟，张晨问刘立杆：
“这么老实，没想到钻雯雯和倩倩那里去？”
“滚，你们父子严防死守，我还敢？”刘立杆说。
“我才没那么无聊，懒得管你。”张晨说。
刘立杆吐出了一个烟圈，笑道：“你敢说你跟着来，不是为了盯着我？”
“我那是让谭淑珍安心。”张晨说，“你自己没看到你一听说宁远，就亢奋的样子？”
刘立杆叹了口气说：“不会了，下面毛都快白了，我还管不住它？再说，要是还管不住，我坏的就不光是我自己的事情，还会坏北北的事，我没那么分不清轻重，我来，主要是想看看刘雯倩，她真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起来的，这样，我就能理解南南对老贵的感情了。”
“也是，你总算是有一个喊你爸爸的人。”张晨说。
向南虽然接受了刘立杆，但始终也没有喊过刘立杆一声爸爸，她喊老刘爷爷，喊杆子妈妈奶奶，但到了刘立杆这里，就是喊不出爸爸，喊不出口。
这么多年，她喊的爸爸一直都是冯老贵，爸爸这个词，好像已经和冯老贵合为一体，已经密不可分，让她改口太难了，她接受刘立杆只是从理智上，也是体谅她妈妈，而不是从感情上，接受得还没有那么彻底。
而张向北，一直都已经习惯了叫刘立杆杆子叔叔，即使他和向南结婚，估计也仍然还是会叫他杆子叔叔，叫习惯了，就像他习惯了叫小芳阿姨，而不是妈一样，这和感不感情无关。
张向北从小跟着刘立杆，刘立杆这个人，自己就不把自己当大人的，张向北也很随便，这种随便，是刘立杆纵容出来的，张向北看到刘立杆，从来没有过小孩对大人的那种敬畏，如果说他们真正的角色定位，倒更像是兄弟。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第一次，用父亲的态度去爱一个人。”刘立杆说。
刘立杆知道向南是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向南已经是成年人，成年的向南和刘雯倩不一样，她已经不需要刘立杆重新像一个父亲那样去呵护她，她所要依靠的肩膀，也已经是张向北，而不是他刘立杆。
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鸡鸣，张晨叫道：“我去，多久没有听到鸡叫的声音了，睡觉睡觉。”
上午九点半，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张晨接了起来，是倩倩，倩倩和张晨说：
“叫那头猪好起来了，他不是来见县长的吗，县长他们已经从县里出来了，四十分钟后到这里。”
张晨伸出脚，踢了一脚隔壁床上蒙头大睡的刘立杆，刘立杆懵懵懂懂地从被子下面伸出脑袋，问：
“干嘛？”
“他们已经出来了。”
张晨扔下了一句话，就走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回来，刘立杆又睡着了，张晨抬起脚，又踢了他一脚，刘立杆腾地坐了起来，瞪着张晨，张晨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和火机，刘立杆叫：
“给我一支清醒烟。”
张晨理也没有理他，拿着香烟和火机，顾自走了出去。
“我操！”背后追过来刘立杆的一声骂。
张晨到了楼下，看到雯雯倩倩和张向北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到张晨下来，雯雯站起来说：
“张晨哥，去餐厅吃早饭。”
“不吃，昨晚吃太多了，现在肚子还胀，我去外面走走。”张晨说。
“不要管他。”张向北和雯雯说，雯雯重新坐了下来。
张晨走出宾馆的大门，走到外面堤坝的顶上，这里已经有不少的人，大家都坐在斜坡的草坪上晒着太阳，阳光洒落在水面上，是跳跃的，闪着光斑，看上去有些刺眼，环水库一圈船屋的阳台上，也有不少人坐着躺着晒太阳。
张晨在草坪上坐了下来，太阳已经把草坪晒的暖和而又蓬松，张晨干脆躺了下去，他们谈他们的，反正没有他什么事情，张晨用手臂遮挡着自己的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张晨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已经快十二点，电话是刘立杆打来的，问他在哪里，张晨说在堤坝上睡觉。
“你他妈的真会找地方。”刘立杆笑道，“快过来吃饭，一号包厢。”
张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屁股上的草屑朝鱼味馆走去，张晨走到了一号包厢，服务员替他打开了门，里面一个人看到张晨站了起来，其他四个人见他起来，也跟着站起来，先站起来的那位叫道：
“张教授，是不是？”
张晨点了点头，刘立杆问那人：“你们认识？”
“我认识张教授，他不认识我，我在长沙听过他的课，不过那时，我只是省发改委的一个一般干部。”对方说。
刘立杆给他们互相介绍，张晨这才知道，对方是宁远的楚县长，其他的四位，一位是县府办主任，一位是发改局的局长，一位是农村农业局的局长，还有一位是市场监管局的局长，这么大的阵仗，看样子对方还真的是很重视和“宅鲜送”合作的事。
菜上来了，雯雯给大家倒酒，她和楚县长说，县长，现在都还在春节假期，你们本来都应该休息的，喝酒也没有违反规定。
楚县长笑道：“好，今天客随主便，看到张教授和刘总，我心里也高兴，没想到张总原来是张教授的儿子，真是将门无犬子。”
办公室主任笑着和雯雯说：“你还真懂规矩。”
吃饭的时候，张向北向楚县长他们介绍了河南、山东、宁夏、广东和云南几个蔬菜大省的情况，楚县长他们频频点头，楚县长和张向北说：
“我们也知道种蔬菜，单位土地的经济效益肯定比种水稻更高，也想像隔壁广东的几个县一样，成为专业的蔬菜种植县，不过他们有通路，我们没有，担心大面积种植，销量会成问题，什么盛产丰产，什么就会被倒掉、烂掉，谷贱伤农的事情，我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现在好了，我们听到了他们红岭这边几个村，和你们‘宅鲜送’的合作模式，很受启发，你们的网站我们都去看过，销量摆在那里，通过你们这个平台，以后我们宁远的蔬菜，就会畅销到全国去，这事，我们就敢干了。”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
“接下去，我们合作的合作社、公司、农场、农户多了之后，我们内部会出一个种植导引，就是在种植之前，会给出一个种植的指导性意见，主要的目的，就是防止大家一窝蜂去种某个品种的蔬菜，无序生产，造成该品种蔬菜因为量大而价格暴跌的情况。”
“这个好，有针对的生产，才是对农民的真正保护。”楚县长赞同张向北说的。
吃完了饭，楚县长他们一行人准备走了，张晨和雯雯张向北他们送下堤坝，送到了下面停车场，站在车门口，楚县长握着张晨的手，和他说：
“张教授，下次你再来，我可不放过你了，你一定要给我们全县的干部们讲讲课，听你的课，就是一次脑力激荡，能解放大家的思想。”
张晨笑道：“我都很久没有上过台了。”
“你张教授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据说，你只要上了台，随便给你一个题目，你就可以开讲，在电视上都这样，平时就更不在话下，不要谦虚。”楚县长说。
张晨只能说：“好好，下次一定有机会，我们大家一起交流。”
送走了楚县长一行，四个人往回走，张晨问雯雯，你们的事情敲定了？
“定下来了。”雯雯说，“北北回去会派个人过来，加上我们这里，县里会把各乡镇的乡镇长召集起来，先开一个动员会，成立一个工作组，派一名县府办的副主任，和一名农业局的副局长，专门负责这件事，县里各部门会一路绿灯。”
一直低着头走在边上的张向北插话说：“雯雯阿姨，我在想，我也不要另外派什么人来了，要是宁远这里整个县能做下来，规模就和寿光差不多，湖南就是我们的一个重要的供应基地，雯雯阿姨，你来担任我们湖南分公司的总经理怎么样？”
张向北一说，张晨眼睛一亮，他说可以，我看这个可以。
雯雯还想推辞，刘立杆也说，北北的这个想法很好，红岭这里，你就交给倩倩和大脑壳，他们能管下来，你带着吴傻子，去组建“宅鲜送”湖南分公司。
雯雯推无可推，她说：“那我和倩倩商量一下。”
说完这事，刘立杆转身看着张晨说：“可以啊，没想到张教授这杆旗，还有全国影响，你没有把影响力转化成生产力，真是太可惜了。”
张晨一听，就知道刘立杆在打什么算盘，他急忙骂道：“你别打我主意，我才不当你奶妈。”
“那也要你有那个功能。”刘立杆说，张向北和雯雯大笑。
第二天，雯雯就跟着刘立杆和张晨张向北去杭城，她要去看看学学“宅鲜送”是怎么运作的，他们把刘雯倩也带上了，长这么大，刘雯倩还没有离开过红岭水库，刘立杆说，她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倩倩和吴傻子开着车，送他们到郴州，坐高铁去杭城。

第2019章 谁在身后叫你
整个春节期间，“人家旅业”上海、北京、杭城和三亚的民宿生意都特别好，可以说是一房难求，来订房的客人，大多是“俪语订制”原来的VIP客户，而且，上海、北京和杭城，还基本都是一个客人，一订就把整幢房子都包去了。
刘立杆起先还以为，这是春节期间的特殊情况，没想到过完了春节，还是这样，刘立杆一个人开车去了杭城的几家民宿看看，回到办公室，和小米小娟说起这个情况，小米说，这有什么，客人流动起来了啊。
“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现在住在我们民宿的，大多还是原来‘俪语订制’的会员，但其实已经不一样了，原来是本地的会员订本地的民宿多，现在不是，现在是比如杭城，是上海和北京的会员订的，上海那里，是北京和杭城的会员。
“我们原来‘俪语订制’那么多会员，都成为了我们‘人家旅业’的VIP会员，过完了春节，这些人开始向全国流动了。”
小米说，刘立杆心里一动，他想到了，这其实还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对会所的改造是成功的，无论是硬件还是他们的服务，都得到了这些客户的认可，不然，他们也不会图一个新鲜之后，还坚持要定他们的民宿。
第二天，刘立杆还是一个人开车去上海，他连小米都没有叫，他要去验证一件事情，还是老样子，他要看什么项目，或者验证自己某个想法的时候，刘立杆总是喜欢一人独行，不想让边上的人打扰他的思路。
他要自己先想清楚，然后才会把这想法拿出来，说给张晨他们听，等着他们来给他挑刺，在他们的挑刺里，刘立杆就可以判断自己的思考，是不是完整。
第一站，刘立杆到了常熟路的老洋房，他看到大门口挂着一块“今日客满”的牌子，大门虚掩着，刘立杆推门进去，穿过一条树木掩映的甬道，走进了花园里，他看到这里的主管，正和园艺工人一起，在花园里撒草籽。
主管看到刘立杆来了，赶紧迎了过来，刘立杆问：
“今天又客满了？”
主管点点头说：“对。”
“杭城还是北京的‘俪语订制’会员？”
主管摇了摇头：“都不是，这人有点怪。”
“怎么了？”刘立杆问。
“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天了，而且是一个人。”主管说。
刘立杆也觉得奇怪了，把整幢的老洋房包去很常见，但一般都是一家人，或者至少，也会带一个不想被人打扰的亲密伴侣，两个人来，一个人来的，确实很少见，刘立杆疑惑地问：
“一个人包下这一幢的房子？”
“对，而且，从来没有带其他人进来过，也没有人来拜访她，她每天……”
主管话说到一半，突然就闭嘴了，眼睛看着刘立杆的身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麻！”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刘立杆浑身一震，转过身顿时愣住了，他看到站在他身后，双目含笑看着他的，正是黄美丽。
黄美丽已经四十多岁，但看上去还是很年轻，最多也就三十五六岁，还是和原来一样，一头的长发飘逸，她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的。
“美丽，怎么是你？”刘立杆直愣愣地问。
黄美丽咯咯笑着，用手朝后面一指，和刘立杆说：
“我在楼上看到有人进来，就认出了是你，老麻，你走路还是像一只鸭子，一点都没有变。”
“不是不是，美丽，你怎么会在这里？”刘立杆问。
“我在这里等你呀，这不是你的酒店吗？”黄美丽说，“我已经等了你两天了，准备再等两天，要是还你没有来，我就回美国了。”
刘立杆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的空白，这事来的太突然了，他晃晃脑袋，想把自己晃清醒一点，可是没用，大脑还是一片的空白，主管朝他笑笑，又和黄美丽点了点头，走了开去。
“你现在好吗？”刘立杆问。
“好。”黄美丽点点头，问：“你准备一直站在这里，不进去坐坐？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话要问，对吗，老麻？”
刘立杆心里一凛，赶紧说：“对对，我都有点傻掉了，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黄美丽咯咯地笑着说：“走吧，老麻。”
黄美丽在前，刘立杆在后，两个人走进了洋房里面，洋房里面空调的暖气很足，刘立杆一进去，马上有服务员走过来，刘立杆把外套脱下，交给了她。
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服务员替黄美丽端来了咖啡，接着问刘立杆：
“刘总，请问您需要……”
“普洱。”刘立杆说。
服务员马上给刘立杆上了一壶普洱茶，接着就退开去。
黄美丽和刘立杆说：“老麻，你的酒店很好，我在网上找到的，知道是你的酒店，我年前去北京的时候，也住过你们酒店，那时刚开张不久。”
“在北京也住过我们酒店？美丽，你知道这是我的酒店，为什么不打我电话？你问下酒店的服务员，她们就会帮你找到我了。”刘立杆问。
“不打。”黄美丽有些调皮地说，“这次到上海来，我就想，要是我和老麻有缘，就一定会碰上他，要是没缘，那就等下次，反正你的酒店在这里，我总有一天会碰到你的，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刘立杆笑着摇了摇头。
“来，老麻，快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有家了吗？有没有小孩？”黄美丽问。
“有了。”刘立杆说，“还有一个女儿，女儿都二十五岁了。”
“啊，这么大了，不对不对啊，老麻，你在海城的时候，不是还一个人吗？”黄美丽问。
“对，不过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去海城的时候，我在老家的女朋友，已经怀孕了……”
“不会吧，老麻，你女朋友怀孕了，你还扔下她跑到海南去了？”黄美丽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也没有抛弃她，她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海南的，结果被她爸妈拦住没有去成，我们到了海南以后，还和她失去了联系，我是到去年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嗨，这事情说起来太复杂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刘立杆说。
黄美丽吁了口气，她说：“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老麻应该不是这样的坏蛋。”
“你呢？你成家了吗？有没有儿女？”刘立杆问。
黄美丽点点头：“有了，我先生也是中国过去的，北京人，我比你多，我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住在加利福尼亚，是个农场主，我们家种苜蓿，你知道苜蓿吗？就是幸运草，给奶牛吃的，我们的干苜蓿草，出口到中国，我每次回国，都是来谈业务。
“好了，我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老麻，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不想在这里吃，你带我出去吃好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刘立杆说好：“我带你去张晨的酒店吃饭。”
“张晨的酒店？就是望海楼会画画的，长得像吴镇宇的那个人？他送我的画我都还留着，挂在我的书房里，他也在上海吗？”
“不在，他在杭城，你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去杭城。”刘立杆说。
“下次吧，这次看到你，我就提前，明天就回美国了，家里还有很多的事，下次一定有机会的，我每年都会回来三四次。”黄美丽说，刘立杆说好。
“对了，我们这里和北京的酒店，都是张晨设计的，怎么样？”刘立杆问。
“怪不得，真好！”黄美丽说。
两个人出去，黄美丽走到了刘立杆的车旁，问刘立杆：“老麻，这是不是你的车？”
刘立杆说是，不过我们不用开车，酒店就淮海中路，一点点路，走去就可以。
“我要坐，老麻，我就想坐坐你的车。”黄美丽说。
“好吧，那我们就去陆家嘴，那里还有一家他们的店，好吗？”
黄美丽说好。
他们到了浦东的土香园大酒店，两个人坐下来，刘立杆把菜谱递给了黄美丽，让她点菜，黄美丽一页一也地翻着，最后合上菜谱，叹了口气，和刘立杆说：
“点不好了，老麻，我看着都很想吃，还是你点吧。”
她说着把菜谱递还给刘立杆，刘立杆很快就点好了菜，在等上菜的时候，黄美丽说：
“老麻，你先告诉我，你后来怎么样了。”
刘立杆和黄美丽说了，那天那个电话中断之后，他又等了好多天，一直都没有等到黄美丽的电话再来，结果是有两个人，到了他的办公室，问东问西，还威胁他。
黄美丽打断他说，那些都是坏人，后来都被抓了。
接着刘立杆就说到了，自己在报纸上看到黄宏光出事的消息，刘立杆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黄美丽，黄美丽似乎知道他在犹豫什么，黄美丽说没事，老麻，我们比你还早知道，我爸爸是被人从楼顶推下来的，他不可能自杀的。

第2020章 跑丢的黄美丽
“你爸爸去世，是有人打电话告诉你们的？”刘立杆问。
黄美丽摇了摇头，她说不是，停了一会，黄美丽咬咬嘴唇，好像下定了决心，她抬头看着刘立杆，和他说：
“老麻，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相信的人，其实，包括后来他们的人去找你，你一个字也没有说，我们也知道，我当时就哭得一塌糊涂，觉得老麻就是老麻，我没有看错人。”
“我也没做什么。”刘立杆说。
“不，你做了很多，我们那个时候，都已经是惊弓之鸟，不知道谁可以相信，谁不可以相信的，所以听说老麻这样，我很高兴，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我不是孤独的。
“老麻，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但是，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和你说的这些事，你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因为，这不仅会威胁到我和阿姨的安全，更是会威胁到一个叔叔的安全。”
刘立杆说好，打死我也不说。
“就在我爸爸去世的那天，我和阿姨接到了我爸爸亲自打来的一个电话，他和我阿姨说，我这里没事了，都处理好了，你和美丽可以回来了，安排好下个星期回国吧，我去广州机场接你们。”
黄美丽说着垂下了眼睑，继续说：
“其实，这是他事先和我阿姨说好的暗号，要是接到他的电话，说我这里没事，你们下个星期可以回国，就是告诉我们，他打电话的时候，边上有人，有人要害他，而且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让我们想办法悄悄地逃，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我爸爸和我阿姨说好这样的暗号后，还让我阿姨背下一个旧金山的地址，连用笔记下来都不行，一定要用心记，我爸爸和阿姨说，接到我这个电话，我们就永别了，在电话里不许哭，记住我边上有人，你带着美丽，不管你们在哪里，就马上去旧金山的这个地方。
“所以，我爸爸遇害了，是我们当时接到这个电话，就知道了，不过，他被人从经发集团的楼顶推下去，是那些人被抓住后，自己交代出来的，后来有朋友告诉了我们。
“我阿姨挂断电话，我们两个抱头痛哭了一阵，我阿姨说，不行美丽，把眼泪留着，以后再悲伤吧，这里已经不安全，我们马上要逃。
“我们两个人化好妆，除了带着两个小包，行李什么的都没有拿，嘻嘻哈哈出门，就装作是出门逛街去了，到了外面，确认没有人跟着我们，我们乘车去了旧金山，逃离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一直到国内这些人出事，有个叔叔派人找回去，才把我们的行李拿回来。
“我们当天就逃离了西雅图，先去旧金山，在旧金山待了一个多星期，到了芝加哥，在芝加哥又待了一个多星期，又去了巴尔的摩，在巴尔的摩待了十多天，最后到了纽约。
“我们在纽约找到了在巴尔的摩，有人电话通知我们去纽约的一个地址，到了那里，才算是第一次见到了一个活人，原来一直都是有人打电话指挥我们的嘛。
“那个人看到我们，也什么都没有说，好像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只是把我们安顿好了，过了三天，那人带我们去了曼哈顿上城的一家律师楼里，走进了律师的办公室，我阿姨大吃一惊，带着我就想逃出去，我们看到我爸爸的一个仇家，在办公室里。
“见我们要逃，那人赶紧叫道：‘大嫂，是大哥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说着他就哭了起来。
“他告诉我们，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我爸爸早就想到最后会有这个结局，他和这个叔叔，故意闹矛盾，吵架，还派人打来打去的，在外面人看来，他们两个不共戴天，其实，都是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我爸爸出事之后，原来那些跟着我爸爸的，一个个纷纷都出卖了他，只有这个叔叔，才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而且没有人会怀疑，很多事都是他在做，不可能嘛，他和我爸爸是仇人嘛，我们到了旧金山，从旧金山开始，这一路都是这个叔叔在安排。”
黄美丽说着的时候，刘立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想起了那个有掌门一样的鹰一般目光的黄宏光，觉得，他还真的是有掌门的智慧，连左宗棠和曾国藩的这番本事也学会了。
曾国藩和左宗棠，这两个情同手足的兄弟，为了避嫌，为了排除老佛爷担心汉人坐大，威胁到他们满人的利益，两个人也故意装作是为了争权夺利闹矛盾，你写信给老佛爷告我的状，我写信给老佛爷告你的状，老佛爷看到他们两个手握重兵的汉人有矛盾，这才放了心。
刘立杆叹了口气，他说：“你说的还真的像是看间谍电影一样。”
“就是，我们就是这样经历过来的，我爸爸死的那一天，这个叔叔就去了北京，用化名给最高检、中纪委和中办寄出了我爸爸事先写好的检举信，里面把他和那些人做的所有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写的清清楚楚。
“那些人似乎知道有这样一封检举信存在，一定是我爸爸身边很亲近的人告诉他们的，他们以为这信还有其他的证据在我们手里，所以才那么急着要找到我们，没想到会在这个叔叔那里，而且第一时间就寄了出去。
“叔叔告诉我们，检举信起作用了，国内那些害了我爸爸，还想害我们的人已经被抓起来，我们现在安全了。
“不过他提醒我们，还是要小心，那些人在外面的爪牙，也快疯了，都传言说我们带着大量的现金，要是被他们找到，他们肯定会要挟我们。
“律师给了我们一份文件，那是我爸爸在加利福尼亚买的一座农场，农场很大，是种牧草的，农场是写在我护照的英文名字下面的，我们这就去了加利福尼亚，在农场定居下来，安排好我们之后，这个叔叔这才回国去了。
“我们农场里的苜蓿草，被烘干、压缩、用塑料袋包装打包，然后一集装箱一集装箱出口到中东和日本、韩国，也有一部分出口到中国，后来，到中国的量越来越大，我们现在七八成的干牧草，都是出口到中国来的，就经常需要回国出差。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阿姨还是不放心让我回来，每次都是她自己回来，直到去年，我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在我的要求之下，她才让我接替她回国出差。”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刘立杆问，“你先生不能回国。”
“他在管农场……他……”黄美丽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说：“老麻，我相信你，可以告诉你这事，我先生是一个朋友介绍我们认识的，他人很好，我们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家里也出事情了，他爸爸……嗨，我还是不说了，说了你肯定知道。
“所以，他也已经不方便回来了，每天就开着拖拉机，在农场里面，还有带着我们的几个小孩。”
刘立杆明白了，他问：“那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
黄美丽抬头看了看他，问：“你是说经济上？”
刘立杆点点头，黄美丽摇着头说：
“没有没有，农场的效益很不错，还有……我先生带着不少的钱出去，家里出事了，汇回来一部分，争取到了他爸爸的减刑，不过还有一部分留着，这是要等着他爸爸出狱了，接他去美国养老的，我们有钱。”
“你阿姨好吗？”刘立杆问。
“好，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嘛，就是老了。”黄美丽说。
“海南那里呢？经发集团那么多的资产，最后都怎么处理了？”刘立杆问。
“不知道，应该是都充公了吧，我们连问都不敢问，我们回来，用的都是新身份，入籍之后，我和我阿姨都改了名字。”黄美丽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刘立杆苦笑着：
“老麻，我现在已经不是黄美丽了，那个黄美丽，跑着跑着，就跑不见了。”
刘立杆现在想起来，那一个一个夜晚，自己在办公室里，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等着它响起来，把自己吓一跳，那画面，那晦暗的光线，那折磨人的等待，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伤感，黄美丽说的这话，就更让人伤感，刘立杆看着黄美丽说：
“我们也是，跑着跑着就分开了。”
“老麻，不要说了，再说我都要哭了。老麻，好吗？”黄美丽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好。
菜上来了，黄美丽看了看眼前的菜，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说：
“老麻，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电话里给我做了那么多的菜？后来我经常会想，以后我要是看到老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让他请我吃饭，哈哈，今天你落到我手里了。”
“你要是愿意，我天天请你吃都可以，在海城，我吃了你多少次饭。”刘立杆说。
“怎么，要还给我？那我要加利息的，以后我看到你，每次都要你请我吃饭，还每餐不许重样。”
黄美丽说，刘立杆说好，一言为定。

第2021章 沙发很软
从浦东的土香园大酒店出来，刘立杆带着黄美丽去不远处的江滨公园走了走，从这里眺望对面的外滩和黄浦江上往来穿梭的游艇，黄浦江上的游艇越来越多，不远处就有一个游艇码头，刘立杆想起来，他们“人家旅业”也应该买一条游艇，供他们的客人在黄浦江上游览。
刘立杆把这个想法和黄美丽说了，黄美丽说好啊好啊，那我下次来，老麻你是不是就可以带我去江上，看看这边的陆家嘴，看看那边的外滩？
刘立杆说一定。
接着，他们上车，穿过隧道回到浦西，刘立杆带黄美丽去他们其他的几座老洋房看看。
回到酒店，两个人坐了一会，又出去新天地吃晚餐，黄美丽笑着看刘立杆点餐，往事一页页掀开，刘立杆还记得黄美丽喜欢吃什么，他点完一个菜就抬头看看黄美丽，黄美丽笑着颔首。
吃完了晚餐，黄美丽双手抱在胸前，看刘立杆买单，这是他们说好的，每看刘立杆买一次单，黄美丽就在心里加着一个加号，她觉得这辈子自己可以让老麻买三百次单，不不，五百次，不够？那就一千次吧。
走出餐馆，黄美丽和刘立杆说要去看电影，在美国，很难看到中国电影，特别是在我们南加州的乡下。
两个人去了大光明电影院，这里在放映《美人鱼》和《澳门风云》，刘立杆说看周星驰，黄美丽却要看发哥，当然，刘立杆听黄美丽的。
“老麻，不要委屈，要么我们周润发看完，再去看周星驰好了。”黄美丽说。
刘立杆说：“我没有委屈啊。”
黄美丽咯咯笑着：“其实是我两部都想看，我们两部都看好不好？”
刘立杆指着售票处上面的显示屏说：“好，你要是连《功夫熊猫》也想看，我们就看三部。”
“咦，不要，我从美国来，还要到上海来看美国电影，不看。”黄美丽说。
两个人买了水和爆米花，进去先看了《澳门风云》，看完出来，在休息处等了二十多分钟，刘立杆又去买了爆米花和水，再进去看最后一场的《美人鱼》。
看完《美人鱼》出来，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钟，前面吃晚饭的时候要喝酒，刘立杆没有开车，两个人是打了滴滴出来的，午夜的上海，一辆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在南京西路上慢悠悠地穿梭，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
刘立杆正要去拦车，黄美丽问，从这里走回去远吗？
“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刘立杆说。
“那我们走回去吧，老麻，我被你灌了一肚子的爆米花。”黄美丽说。
刘立杆大笑：“那爆米花是自己跳进去的？”
“你你你，你把爆米花放在我手能抓到的地方，我怎么控制得住？你还这样，一边看电影一边不停地把爆米花桶往我这里塞，还不怪你？”
刘立杆赶紧说：“怪我，怪我，走吧。”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湿漉漉的，在路灯的映照下，满地都是光斑，黄美丽挽着刘立杆的胳膊往前走，他们从南京西路走到了成都北路，从成都北路走到威海路，从威海路走到延安中路，接着走过了富民路和巨鹿路，到了常熟路。
冷风吹在他们的脸上，时间久了，脸有些刺痛，不过他们没有感觉，走过的树荫，不时就有一滴两滴的雨水落下来，落到他们头上身上和脖颈里，冰凉的雨水滑下去，刺激到了，人条件反射般地一缩，黄美丽就咯咯笑了起来。
已经是春天了，冷风里裹挟着枝叶开始繁盛的那种清香，混合着马路上淡淡的腥味，还有不时从哪家还在营业的饭店，飘出来炒菜的气息，滞留在空气中，被压抑着，久久都不能散去。
黄美丽和刘立杆说：“老麻，你以后到美国，来我们农场，我也陪你走，我们农场很大，走一天也走不到头。”
刘立杆说好。
“刚到农场的时候，老麻，我想爸爸，也想你，一个人就会在农场里狂走，走到后面，就坐在地上大哭，眼前四面八方，明明往哪里走都是路，我却感觉到眼前已经没有路了，我就坐在那里哭啊哭的，一直哭到天黑下来，我真的迷路了，找不回去了。
“直到阿姨开着车出来找我，我看到灯光，大喊大叫，阿姨才找到了我，一路上，阿姨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埋怨我，她一定是知道，那些在西雅图藏起来的泪水，到了这里，可以想怎么流就怎么流了。
“回到家里，阿姨拿出一个手电筒给我，她和我说，你下次再出去，就带上这手电筒，天黑下来，你就把手电筒打开，我远远就可以看到你了。”
刘立杆听着黄美丽说着，鼻子有点发酸，他的胳膊紧了紧，把黄美丽的手夹紧了。
“老麻，后来叔叔和我们说，我们可以放下心来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不过电话已经打不通了。”黄美丽说。
刘立杆苦笑了一下，和她说：“那时候我公司已经破产，我也跑路了。”
刘立杆和黄美丽说了自己是怎么离开海南的，黄美丽听着叹了口气，她说：
“老麻，海南多好啊，但我们两个怎么那么倒霉，都是这么狼狈地离开那里。”
刘立杆心想，何止是我们，哪一个不是这么狼狈地离开海南的，张晨和小昭，李勇和他的叔叔，陈启航和林一燕，老谭和二货，大家都是这么狼狈地离开海南，海南曾经是他们的梦生长的地方，梦碎了，还不是一地的鸡毛。
两个人走回到酒店，酒店的院门关着，按了按门铃，服务员马上过来给他们开门，问他们，要不要准备夜宵？
刘立杆看了看黄美丽，黄美丽说：“不用了，谢谢。”
推开洋房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打到了他们被风吹僵的脸上，有些痛，又有些痒，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黄美丽和服务员说，我们自己来，服务员就退出了这幢房子。
黄美丽给自己煮了咖啡，给刘立杆沏了茶，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还是继续聊着，他们有太多的话需要说了，二十多年的空白，都需要用话一点一点地填满，回过头，发现某一个地方还有空隙，又去补填，填着的时候发现这缝隙越来越大，需要越来越多的话。
刘立杆想到了，在海城和黄美丽分手的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的床上，也是这样不停地说话，黄美丽把她自己和黄宏光，还有她阿姨的过去，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地敨开，他觉得自己终于了解了黄美丽，终于想要真心真意地去爱她的时候，她却要走了。
就像今天，当他们回忆往事的时候，心一直都在疼着，这么多年，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埋在心里，一点点挖掘出来，刘立杆相信，他们还是互相爱着的，但他们已经没有了爱的能力，二十多年不是空白，二十多年的时间，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已经足以把他们的爱轻轻地掩埋。
他们就像是两个缅怀者，坐在这里，凭吊着他们的过去，那充满阳光的，亮闪闪的过去。
刘立杆想起自己前面吃饭的时候说过的话，他们真的是跑着跑着就分开了。
春天已经来了，但冬天还没有过去，南方的夜晚是湿冷的，虽然开着空调，但空调开的时间久了，都会自动停机一会，前面他们还觉得闷热的客厅变得空阔起来，让人感觉到有点冷。
黄美丽走进了房间，拿出两条毛毯，给了刘立杆一条，两个人用毛毯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蜷缩在沙发上还是继续聊天，聊到最后，两个人谁都不知道是谁的身子先歪向一旁，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被雨淋过的枝头，一夜之间，有很多的嫩芽都爆了出来。
刘立杆躺在那里，盯着窗外看。
“老麻，老麻。”黄美丽轻声地唤着，刘立杆坐了起来。
“这么多房间都空着，我们就在沙发了睡了一觉？”黄美丽问，刘立杆点点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刘立杆送黄美丽去浦东国际机场，两个人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又好像是说不出来的话越来越多，两个人都突然患上了失语症，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抵达了机场，两个人还是默默的，刘立杆陪着黄美丽去办登机手续，陪着她默默地走到了安检口。
贵宾通道的安检口总是空的，没有人在排队，两个人走到了那里站住了。
“我要走了，老麻。”黄美丽说。
刘立杆说：“好，一路平安。”
接着又是沉默，黄美丽没有继续往前走，刘立杆也没有往回走，两个人还是站在那里。
黄美丽又说了一声我要走了。
刘立杆还是说好。
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动脚步。
“老麻，你可以抱抱我吗？”黄美丽问。
刘立杆说好，他伸开双臂，抱住了黄美丽，两个人都微微地颤栗着，黄美丽转过头来，亲了刘立杆一下，黄美丽说：
“老麻，这是我欠你的，我在西雅图，都没有好好和你告别，我知道你一定在等我。”
两个人都轻轻地啜泣起来。

第2022章 中断的酒
送走了黄美丽，刘立杆开车直接走杭浦高速，从浦东机场返回杭城，杭浦高速比沪杭高速车少，汽车在高速上飞驰，刘立杆的心里却是一片的空茫。
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刘立杆却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他经历了一个人二十多年的岁月，就像是打开一本厚重的书，书里写着的是别人的人生，也是他自己的，或者是有纵横交错的小径，把这两部分连接在一起，让人在空落的同时，不由得又显得沉重。
他和黄美丽一起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然后在路的中途分手了，刘立杆相信他们还会见面，他会去他们南加州的农场，认识她的先生和三个小孩，他会和黄美丽在他们农场，走一整天，带上水和干粮，虽然他到现在，连南加州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没有关系，他肯定会找到她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刘立杆心里又有一点富足，觉得某一部分的空茫被填满了，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在太平洋的彼岸，还有一个他很在乎的人，她也很在乎他，这种在乎是爱，但和情和欲，已经无关。
他们已经饱经沧桑，时间已经足以涤荡去情和欲的冲动，就这样像两个亲人一样面对着面，娓娓道来也很好。
泪水再一次地盈满刘立杆的眼眶，“我操！”刘立杆骂了一句，他没想到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流眼泪，骂完他又笑了起来，觉得这样也很好，脆弱就脆弱吧，都七老八十了，还有什么可以装的。
前方的路在杭嘉湖平原上延伸，路两边的行道树还光秃着，但田野里葱绿的小麦，从树杆间透了出来，就像这春天已经掩饰不住，而眼前的路越往前延伸就越细长，一直到了远处，和天与地交融在一起。
刘立杆想到了“救赎”这个词，他觉得黄美丽真的就是来救赎他的，她抱着他，吻他，和他说，“老麻，这是我欠你的。”然后她就走了，留下了他在这高速公路上飞奔，刘立杆觉得自己的某一个地方已经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
刘立杆看看手表，这个时间，黄美丽应该已经登机，飞机如果准点，就正好起飞，刘立杆的头弯了下去，透过前挡风玻璃朝天上看着，没有看到有飞机飞过。
天空湛蓝，不理睬他在想什么，刘立杆轻轻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来，刘立杆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败家子，在他还没有理解爱情是什么的时候，就遭遇了那么多女人的爱，可能是来的太容易了，让他眼花缭乱，他就胡乱地挥霍着，直到让自己一贫如洗。
车到了杭城绕城的时候，外面湛蓝的天空变得深沉，还是不理睬他在想什么，它自顾自地准备着夜，自顾自地在收拾自己的妆容。
刘立杆拨出去张晨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正要去吃，怎么了？”张晨问。
“等我。”刘立杆说。
张晨什么都没有说，把电话挂了，但刘立杆知道，他一定会在办公室里等着自己。
张晨看到刘立杆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落汤鸡，不是说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而是整个人都蔫了，原来朝外贲张的毛发，都收拢了，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连脸上的表情也是，似乎飞离了他，人在这里，但他的心时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刘立杆走进门，直接走去沙发那里，他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晨看了看他，继续在电脑上忙着自己的事情，忙了一阵抬头看看，刘立杆呆呆地坐在那里，张晨站起来，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张晨问：
“怎么了？”
“张晨，你猜我在上海碰到谁了？”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阎王还是上帝？还是他们一起来找你了？”
刘立杆转过头来，看着张晨说：“黄美丽。”
“我去！”张晨叫了起来，“你们重温旧梦了？”
“龌龊。”刘立杆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她都已经是三个小孩的妈了，我也是两个小孩的爹，我们又不傻，都不会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起来。”
刘立杆看着张晨，补了一句：“我已经习惯在做减法了。”
“其他都不重要，就你们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干最重要。”张晨说。
“我又不是豪猪。”刘立杆哼了一声。
张晨笑道：“你一直都是豪猪啊，现在不是了？”
刘立杆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到了楼下的土香园大酒店，在大厅里，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刘立杆这才醒悟过来，问：
“什么情况，我们怎么跑这里来吃饭了？”
“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这里人多，说不定能把你的魂叫回来。”张晨说。
刘立杆笑笑，从点菜员手里拿过了菜谱，开始点起了菜，张晨坐在那里，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了，问：
“喂喂，你怎么转换风格了？”
刘立杆一惊，才想起来，自己点的都是不太辣的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这是昨天中午，我和黄美丽两个人，在你们浦东土香园点的菜单。”
“去你的。”张晨骂了一句，转身和点菜员说：“那个作废，你帮我们安排。”
点菜员从刘立杆手里收走了菜谱，笑着和张晨说：“好的，张总。”
他们喜欢吃什么，点菜员心里了然，不需要点，她直接下单就可以。
点菜员走了，张晨看着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连我们的点菜员都比你靠谱，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喂，你是不是在后悔啊？”
“后悔什么？”刘立杆问。
“后悔这么好的机会，没有和黄美丽重温旧梦啊。”张晨说。
“滚蛋，真龌龊。”刘立杆骂道，“我感觉我都已经快变成圣徒，可以写刘使徒传了。”
“可以，不过记得要先结扎。”张晨说。
“不可理喻，张晨，我觉得我已经比你高一个档次了。”刘立杆说。
“可以，你比我高五十个档次都可以。”张晨点点头说，“不过，晚上和谭淑珍在一起，他妈的不要同床异梦，你能不能给谭淑珍一点安全感，这里雯雯刚走，你那里又跑出一个黄美丽。”
“放心，这是两码事。”刘立杆说。
“那就行，只要身体没出轨，你心里就是有五十个柏拉图，我也懒得管你。”张晨说着想起来了，他说：“我提醒你，这个黄美丽，可刺激过谭淑珍，你小心点，别他妈的像个乖宝宝，没有事嘴巴就给我管住，干脆别说。”
刘立杆纳闷了，他说：“黄美丽和谭淑珍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就刺激到她了？”
“对，她们两个是风马牛不相及，加上你就不一样了，你忘了自己当年大闹浙西楼了？”张晨提醒。
刘立杆愣在了那里，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天自己酒喝多了，当着剧团那么多人的面，胡言乱语一通，这些话都传到了谭淑珍的耳朵里，在当时的他，其实也是借酒撒疯，心里是盼望着这些话能传到谭淑珍那里。
“谭淑珍对你说的那些话，可是耿耿于怀，你就别再显宝了，知道没有？”张晨问。
“知道了，你提醒得对，以大局为重。”刘立杆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别无事生非。”
张晨说着拿过服务员送过来的五粮液，和她说：“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服务。”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喝白酒，也懒得用白酒杯，而是喜欢用水杯，服务员知道他们，一起送上来的就是两只水杯，没有白酒杯，张晨给刘立杆倒满，也给自己倒满，两个人举杯碰了碰，喝一口，约好一样，都是三分之一杯下去，深浅一样。
菜上来了，刘立杆吃了几筷子的菜，举起杯，两个人碰了，杯中酒又去了二分之一，刘立杆这才好像回过了魂，他和张晨说：
“我找你要说另外件事。”
“什么事？”张晨问。
“‘人家旅业’的事，我觉得整个方案，包括整个思路，都需要调整一下，我有一个想法，想不想听？”
“不想。”张晨说，“有什么想法，等会再说，别在喝酒的时候说，现在说的都是酒话。”
“好好，那我们快吃，吃完了去办公室。”刘立杆说。
刘立杆说着又举起杯，和张晨碰了，两个人一饮而尽，张晨伸手去拿酒瓶，刘立杆抢先一步，把酒瓶抢了过去，夹到了自己的腋下，叫道：
“不喝了，不喝了，要喝回办公室继续喝。”
“你他妈的，还有菜都没有上来。”张晨骂道。
刘立杆伸手招了招，有服务员马上走了过来，刘立杆和她说：
“桌上的菜，还有没上的菜，都给我们打包，送到他办公室去。”
服务员说好的，刘总。
刘立杆站了起来，手里拎着半瓶五粮液，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他妈的……”张晨骂了半句忍住了，摇了摇头，无奈地站了起来，服务员在一旁看着他，抿着嘴笑。
张晨走到了电梯间，上行的一部电梯门开着，刘立杆伸手挡住了电梯的门，在等张晨，张晨走进去骂道：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酒喝着也不香。”刘立杆说，“谁让你这么装逼，还喝酒的时候不谈工作，那我们转移到你办公室喝，看你还谈不谈。”
两个人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几乎是前后脚，服务员就推着餐车，送打包的菜上来了，刘立杆让她摆到会议桌上去，服务员走过去，先打开一起带来的一次性桌布，在会议桌上铺开，然后把菜放了上去，菜不是装在打包盒里，而是在原来的盘子里。
服务员还给他们带来两套干净的餐具，这真的就是转移了一个地方继续喝。
这里刚刚摆放完毕，第二位服务员推着餐车又到了，送来了前面没有上桌的菜。
张晨斜睨了刘立杆一眼，骂道：“都是你在做怪，害我们服务员这么忙，还要专门为我们跑一趟。”
两位服务员听到张晨的话，一位连忙说：“没关系的，张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另一位说：“张总，你们吃完，要是走的话餐具就放门口，我下班的时候过来收。”
张晨说：“谢谢，谢谢你们！”

第2023章 新“人家旅业”
一个人一杯酒倒满，那半瓶五粮液就光了，刘立杆看着张晨，逗他：
“张总，现在可以聊聊‘人家旅业’的事情了吗？”
“有屁快放。”张晨说。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好好，我放了，臭不可闻。
“我觉得我们的定位错了，还有一个资源没有好好利用起来。”刘立杆说，张晨看了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刘立杆说：“你别以为我去上海，就是为了见黄美丽，不是，黄美丽只是偶遇，这几天，我到杭城和上海的几家民宿实地去看了，春节假期过后，上海和杭城的民宿，很多都是你们原来‘俪语订制’的VIP会员订的，而且是异地的会员。
“我还看了预订的情况，接下去，还有不少的订房，也是一样的情况，我也听了服务员的反馈，他们和我说，这些人对我们的民宿，感觉都很不错。他们很认可我们的这种经营模式。”
“你想说什么？”张晨问。
“这一部分的资源，就是我们没有好好利用的资源，他们难道只有在杭城、上海、北京和三亚有需求，其他的地方就没有？他们除了这几个地方，就没有去其他地方的需求了？
“不对，肯定会有，他们之所以不会选择我们其他地方的民宿，一是我们没有建好，二是其他的地方，我们没有能够提供和他们需求相对应的产品，在我们自己内部，我们的产品是脱节的，北京上海和杭城，是高端，其他地方不是，不合他们胃口，他们因此没有预定。
“而且，你们‘俪语订制’只做了三个城市，那要是放到全国呢，有多少像‘俪语订制’这个级别的客户？这些人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我们原来设定的，杭城、上海和北京这三个地方的民宿，走高端路线，其他地方，主要针对自驾游客户和背包客，这个目标完全错了。
“我们应该把我们所有民宿的目标客户，都对准像‘俪语订制’这样的高端客户，而不是自驾游的客户和背包客，虽然这些客户很多也会自己开着车子来，但他们和一般自驾游的客户和背包客，完全是两种形态的客户。”
“有什么区别？”张晨被吸引进了这个话题，忍不住问。
“区别很多，来来，听我慢慢说。”
刘立杆说着举起了杯，张晨也举了举，两个人分坐在会议桌的两边，中间隔得太远，碰杯就免了，两个人接着抿了口酒，又像是约好一样，都只喝了一小口，这是要正经谈事了。
“自驾游和背包客，以年轻人居多，要做他们的生意，我们就必须借助像携程和去哪儿这些平台，这部分客户，有两个特点，一是我们的定价不能高，高了他们不接受，每个地方，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民宿，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且，我们原来的定位，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这和一般的宾馆酒店没什么区别，我们价格太高，他们不如直接就去住宾馆酒店。
“这部分的客户，还有一个特点是他们出行的时间很集中，大多集中在节假日，特别是像五一十一这样的节日，他们集中出行，但我们只是一家民宿，每个地方，一般也就五六个房间，像千岛湖那里，也不过十几个房间，每天塞满了，能做多少客户？
“在这点上，我们和一般的宾馆酒店没有办法比，我们这是用我们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他们可以一个节假日吃好几个月，他们房间多啊，我们不行，我们就这么几个房间，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每个房间的售价，而如果提高售价，就能发挥我们的长处了。
“我们房间少，每天只需要有那么几个客户甚至一个客户，就可以把我们整个酒店住满了，你看那五星级的酒店，同一家酒店，房价从几百元到几千元，那几千元的房间，每天都有人住，为什么？就是有这样的客户，他们有需求啊，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他们。
“我来设想一下，这部分的客户，就是你们原来‘俪语订制’的会员，不是，范围更广，原来你们‘俪语订制’，女性为主，我们这个不限，企业家、高收入人群、还有演艺界人士，包括单位客户。
“这部分的客户，财务自由，时间也自由，他们不会选择节假日集中出行，而是需要的时候就出行，或者说是方便的时候就出行，还有就是，这些客户比较注重私密性，宾馆酒店他们不愿意去，去我们民宿正好。
“管他们他妈的是去幽会还是带着小三小四小五一起过去，还是去讨论节目剧本和项目，去开董事会，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去静静，每一个地方，每天总是有那么些人，不要多，几个就可以了，他们就可以把我们的民宿塞满。
“对他们来说，一个房间一天几千块，一幢房子一天几万，不在话下，你张晨要是带着你们半亩田的董事们，去开一次董事会，花个十几万，你会在乎吗？或者你带个妞，比如啊我说比如，你带个妞去幽会几天，花个十几万，你会在乎吗？肯定不会在乎，对吧？
“这个才是我们‘人家旅业’要做的事情，我们要在我们自己内部，把我们的档次拉平了，让其他所有地方的民宿，全部向北京上海和杭城看齐，我们也可以推出会员制……”
“等等，等等，这能一样吗？你让每个地方，都和北京上海杭城一个水平，能做到吗？”张晨打断了刘立杆，问。
“怎么不可以，硬件上我们就有这个条件，我们的民宿，每一幢房子都各具特色，是我们张大设计师精心设计的，这是其他的民宿能比的吗？至于里面的设施，你也知道，会多花几个钱？我们完全都可以达到。”刘立杆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觉得硬件上要达到确实不困难，就舒适性来说，这些新建的民宿，会比杭城、上海和北京的老房子还要舒适，这些老房子，毕竟还要受原来的房屋结构影响，有点施展不开。
而这些新建的民宿，没有这个桎梏，只需要再在细节上做调整就可以，比如把房间的数量减少，公共区域和房间的面积增大等等。
“但是软件呢？服务和餐饮怎么跟上？”
张晨问，刘立杆说的那些目标客户，需要私密性和舒适性不假，但你连饭都没有的吃，人家想吃点好的，还需要跑到附近镇上去吃，就是镇上，也没有他们需要的饭店，你还谈什么私密性和舒适性？
“哈哈，这就是我刘大师的创举了。”刘立杆得意地说，“你且听我分解……对了，你先说说，你同不同意我前面说的，我对我们的目标客户群划分？”
张晨说：“好吧，我同意，就民宿本身来说，确实不需要走大众路线，可以把‘人家旅业’的民宿，定位为民宿中的奢侈品，这个事，我早就干过了，没看到我们半亩田的服装，现在产量和销量都越来越少，但赚的钱，反倒多了？
“我原来卖三件衣服的利润，现在半件就赚到了，这就是做精品的好处，从面料辅料到版型做工上下功夫，别人反倒不容易学，连仿版都仿不了，好的面料和辅料市场上找不到，都是我们订制的，好的工人也一样，是磨练出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要做精品，是一个系统工程，你不能说在你的衣服上面，用了东站小商品市场的辅料，还敢叫精品，民宿也一样，不是你说高端，马上就高端的，你的配套和服务，要对得起这个定位，要让客户感觉物有所值。”
“那当然，我们是企业，靠坑蒙拐骗能够走远？”刘立杆说，“我刘某人造房子卖的时候，卖的都比其他人贵，但谁不承认，我贵得是有道理的，做民宿也一样，我贵，也要贵得有道理，不光硬件必须是一流的，其他也一样。”
“废话少说，说重点。”张晨说。
“好，重点来了。”刘立杆说，“我每一幢民宿，只安排一位常驻人员留守，其他的人员都是流动的。”
“什么意思？”张晨问。
“我会在集团建立一个服务中心，服务中心有两部分的人组成，厨师和服务员，厨师有做粤菜的潮州菜的鲁菜的川菜的湘菜的淮扬菜的，等等等等，各种菜系的大厨都有，客户需要什么，想吃什么菜系的菜，我就临时指派厨师过去。”
刘立杆说着，张晨眼睛一亮，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这个服务中心，就像是汉高祖刘邦他们的中央厨房一样，只不过，他们中央厨房分发出去的是半成品，这个服务中心，分出去的是人，根据客户需求不同，提供不同的人。
张晨几乎马上就明白了，服务中心的服务员是怎么样的，服务员也是有不同形态的，要是你是去那里开讨论会董事会，就可以派出擅长商务服务的服务员，带着办公设备过去，她可以帮助打字复印装订提供会务服务。
要是你是去休养的客户，就派擅长保健按摩的服务员过去，要是你需要有个人陪你说说话，就派和你契合的，有某一方面专才的服务员过去，每天陪你聊天，让你话很投机。
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刘立杆说了，一句话，就是厨师和服务员，客户都是可以订制的，对吗？
刘立杆一拍桌子，叫道：“宾果，全中！我们来搞个这样的‘人家旅业’怎么样？”
“可以。”张晨想了一下，再说了一句：“可以，我现在相信黄美丽，没有让你冲昏了头。”

第2024章 继续酒
张晨在做“人家旅业”这一系列设计的时候，始终围绕着一个“藏”字，当时的设计初衷，和现在刘立杆要求的新“人家旅业”的私密性，是合拍的，客人第一次到他们民宿，第一个感觉就是不错，这地方很清静或者幽静，远离了都市的喧嚣，人会从心里松弛下来。
这就是第一感的认可，很像是男女的一见钟情，第一眼看到这建筑，深藏在周围的环境里，就和他心里想逃离，想避开别人的视线，和他心里寻觅的目的地契合了，人就会很想融进去，就像是水，融入了水里，消失于无形。
相反，要是很“露”，很醒目，抵达这里的第一刻，客户就会条件反射般皱皱眉头，心里有个疙瘩，接下去看什么什么都不满意，整个人也处于一个戒备和紧张的状态，你要是再想改变他的这个第一印象就很难。
但仅仅只是做到外部形态上的“藏”还不够，内部还需要做调整，要把这种藏深入骨髓，张晨和刘立杆说：
“每个项目都需要牺牲一两个房间，这样，不仅把原来的房间加大，还可以增加更多的公共空间，公共的空间足够大，人没有逼仄的感觉，没有人挤到了人的感觉，才会放松下来。”
刘立杆说好，那我们就调整方案。
“还有，毕竟不是每个客户都会包一幢房子，这在房子内部，也要在结构的设计上，建立一个半封闭的环境，最简单的，就是所有房间的门，不会对着门，在我的房间，哪怕开着门，也不会看到其他的房间，门口也不会有人走过。
“比如，原来一个楼梯上去，一排三个房间的设计，就要设计成一个楼梯上去，左右不同方向的两个房间，还要增加拐角或遮挡物，这样每一个房间，就有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世界，包括阳台和露台也是，从这个房间，不能看到隔壁房间的，最好是连楼上都看不到楼下。”
“可以，可以。”
刘立杆说着就想起了自己设计的红岭水库的房子，他说：“不行就用葡萄藤隔开，你在下面潘金莲倒挂葡萄架，上面也看不到。”
“去你妈的！”张晨骂了一声，刘立杆哈哈大笑。
“考虑到还需要开会或者小型的讨论，就必须在每个项目，增加一个小的会议室，这个会议室，可以参照我们三亚的做法，做成独立的玻璃的房子，安装好投影设备，可以在里面开会办公，没有会务和办公需求的客人，可以作为娱乐室使用。”张晨说。
“这个也很简单，只需要根据客人的需要，临时改变一下里面的布置就可以。”张晨补充说。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要是把玻璃的房子，建成小型的游泳池和健身房，把会议室或娱乐室，放到地下室去呢？”
张晨觉得刘立杆的这个建议很好，这里的会议室和他们三亚半亩田酒店不同，不需要那么大的面积，完全可以放到地下室去，这不管对开会还是娱乐来说，感觉更好，而游泳和健身，可以放到地面去，一边锻炼，一边观赏着四周的风景。
甚至可以浮在水面上，看着头顶满天的星星。
张晨和刘立杆说可以。
刘立杆说：“我这里也需要调整，放慢节奏，本来‘马就到’已经在江苏给我联系了几个地方，我要过去，现在看来，这事要缓缓了，我先把手上这几十个项目做起来，做成精品，把名气先打出去。”
张晨说对，不要急，你原来又没有做民宿的经验，经验也是要靠积累的，再说，浙江是发展这个项目最好的地方，本身经济就很发达，上海人还已经习惯了把浙江当成他们的后花园，要是连浙江都做不起来，你就不用去外面折腾了。
“你让张木生和锦绣设计院的设计师们，明天到我这里来，我和他们说说应该怎么调整。”张晨和刘立杆说。
“小米这里也需要调整方向，现在就开始着手服务中心人员的招聘和培训，对了，张晨，厨师培训这块，就放在土香园，交给慧娟，你看可以吗？”刘立杆说。
“又被你吃定了？”张晨问，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不是一家人嘛，你还说什么两家话。”
张晨说：“厨师这块，各大菜系的，你招的时候，还是要招有基础的，慧娟这里也不可能说什么菜系的她都懂，最多也就是通过培训，提高他的技艺，这个是通的，但每个菜系，都还有自己的魂，有自己的特点，这个不是慧娟都能培养出来的。”
刘立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说：“我要招的，最起码一级厨师起步，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现在招不到一级厨师了。”张晨说。
“为什么？”刘立杆问。
“猪，厨师现在已经不像原来那样，一二三级，然后是特三特二特一级，现在分五个等级，初、中、高级，高级之后是技师，技师上面是高级技师，你招高级就可以，太高没有必要，待遇要求也太高，毕竟他服务的人还是少，和我们下面专业的酒店还不一样。”张晨说。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对了，张晨，你这里高级技师有多少？”
“五个，我们站第一个墩头的，都是高级技师，不过也不要太迷信这种东西，厨师也分的，有人是以考级为目标，有人是靠实际的本事吃饭，一个高级厨师，一般该有的能力他都有了，接下去，就靠顾客的口碑了。”张晨说，“不是说一定要到高级技师的级别才是大牛。”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杯里的酒也喝完了，张晨问刘立杆，还要不要开一瓶？刘立杆说算了，我今天还要好好想事。
“我也要再出发了。”张晨说。
“你要干嘛？出发？出发去哪里？”刘立杆问。
张晨笑笑，说：“看着你和张向北，一个个都开始创业，我心里也痒痒的，有点羡慕，我觉得自己这几年退步了，已经没有那么多激情，干一件事情，不会再像创业的时候，那么全身心地投入了，再出发，我是说，我也要开始再创业。”
“你不是没有激情，你是日子太好过了，下面每一块都有得力的人在管着，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在公司，就是一个多余的，你哪怕瘫痪在床，每天钱也会叮叮咚咚自己跑进来。”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继续说：
“不过，人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太久，是会锈掉的，我感觉到我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在红岭水库，每天无所事事，早上看着日出，然后就等着日落，所以后来，我觉得自己必须走了，碰到北北只是一个契机，他就是不来，我觉得我可能也待不久。”
“好吧，这个我承认，现在想起最早的时候，我和小昭两个人半夜还在赵志刚店里帮助订扣子，天还没亮，我们又要过去，再冷的天，骑着车在路上赶去市场开门，都会骑出一身的汗，现在想想感觉像是做梦，要是让我再去吃那样的苦，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吃不吃得消。”
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样，就是现在再创业，起点也不一样了。”
刘立杆说：“我的创业是从扫楼开始的，现在还需要再去扫楼吗？其实张晨，有时候想想，我们还是幸运的，你看看现在卖保险做推销的这些年轻人，哪个不是和我一样，每天在扫楼，但机会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没有奇迹了，不会说，一个电话，就掉下来一个大单。
“包括后来回到杭城，我那个时候，拿着十万块，都可以开始做房地产，现在就是给我一千万，我也无从下手，这是真话，一点也不矫情。”
刘立杆说着，张晨点点头：“对，摆个馄饨摊都可以发财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刘立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和张晨说：
“我们，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把北北他们的路都堵死了，赚钱已经没有捷径，每一条小巷子里都是乌央乌央的想着发财的人，你承不承认，北北要是没有小芳和你，他就是耶鲁毕业的，现在也一样要拿着报名表，等着别人面试他。
“或者拿着项目计划书，去见一个个只会忽悠的，不靠谱的投资者，真正的大家伙，他还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就‘宅鲜送’这个项目，他还没有出发，可能就死在出发点。
“我这样说，可一点也没有否定北北的意思，他比大多数的同龄人都优秀，比那些只会在网上卖卖萌，摆摆阔的富二代强多了。”
“这没有什么承认不承认的，事实就是如此。”
张晨说着想起了那天张向北和自己与小芳，说起“宅鲜送”这个项目时的情景，张向北那个时候已经有五百万，可以说，已经是很多的年轻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但就是有五百万，在小芳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小芳告诉他，必须要有二十个亿，才可以把这事做起来。
“不过，也不绝对。”张晨说，“耶鲁那么多人，想到去种菜，还能靠种菜赚到钱的，也只有张向北，把我扔到耶鲁，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活下去，更别说赚钱，所以说，任何时候，还是事在人为，要靠人自己的努力，自己不努力，有多少钱也是败家子。”
“好好，张向北确实不错，祝贺你和小昭，生了一个好儿子，也便宜了我和谭淑珍，不过，我们家南南，配配你们北北也绰绰有余，来来，干杯！”
刘立杆叫着，两个人拿起空杯子，举了举，把杯底还有的几滴剩酒，滴到了嘴里。

第2025章 阳台
刘立杆起身走了，说是自己还没有和谭淑珍说今天回来了，他下了高速，直接就到了张晨这里，连楼下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去，现在事情都谈好了，满足了，要先回去。
刘立杆这么说着，其实是心里那种旷远的感觉还在，虽然自己是昨天才离开的杭城，他却已经感觉离开了很久，这一天一夜，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张晨也站起来，走去了办公桌前坐下。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服务员探进了一个脑袋问：“张总，我可以把餐具收了吗？”
张晨说可以，谢谢你。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到了会议桌边上，她把所有的剩菜，都倒进了一个原来装萝卜片煲的砂锅里，把砂锅放上餐车，把其他的餐具垒叠起来，也放进餐车，然后把一次性台布一兜，打了个结，所有的餐余垃圾都包进去，她把垃圾放进了餐车的下层，推着餐车准备出去。
张晨坐在那里，看着服务员干着这一切，他觉得这服务员不错，手脚麻利，训练有素。
服务员推着车到门边，张晨站起来想去给她开门，她却已经打开门，把餐车推出去，然后回转身，和张晨说了一句“张总再见”，把门轻轻地给他带上了。
张晨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前面刘立杆进来之前，永城的李副市长给他打电话，说起了让他回去建物流基地的事情，李副市长和他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现在永城的工业用地也很紧张，错过了这次，以后就没有这么大的地了。
张晨赶紧说谢谢，谢谢领导！
“不用谢我，张晨，这么大的一块地，别人要是来拿，还有人会有异议，你来没有问题，你这么多年对永城对家乡做的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李副市长和他说。
放下电话，张晨想起年前自己回去永城，帮刘立杆找地，在文化广场肯德基门口的车里，自己和李副市长的对话，当时他觉得对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人家认真了，人家这么认真，张晨当然也必须认真。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二货，和他说起了这件事，问他要不要拿？
“多大面积？”二货问。
“说是可以给我们两千亩。”张晨说。
“逼养的过瘾，指导员！”二货叫了一声，接着问：“离杭城一百四十公里？”
“没有，离杭城一百四十公里，那是到永城县城了，到这里，八十多公里。”张晨说。
“拿啊，指导员，逼养的，接下去离城市一百公里以内，都不要想有物流基地了，都会被开发商拿走造房子，逼养的，我都担心我们哪里的物流基地，会不会被拆迁，杭城那里，本来就是我们物流基地里面积最小的，虽然把姓谢的那个逼的基地也拿过来了，还是不够用。
“还有，逼养的，我们这么多物流基地的地，只有杭城的地还是租部队的，指导员，什么时候人家要想拿回去，我们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二货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张晨，是啊，他们杭城的物流基地，当时地租下来的时候，是省军区的副食品基地，说是接下去很快就会有新的文件下来，可以办转让手续，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结果。
而在这些年里，杭城的土地已经飞涨，他们物流基地周围的土地，都已经拍卖出去。
部队也不是活在真空里，他们也知道杭城现在土地的价格，这一块地，现在就是转让，恐怕也会是天价。
看样子杭城这里，确实是已经到了要物色一个新物流基地的时候，哪怕建成之后，先空个几年，二货说的没错，城市里的土地寸土寸金，地方政府现在连开发区都看不上眼，何况是物流基地，他们的基地，被一个个赶出城市是必然的事情。
张晨和二货说：“那好，你明天过来杭城，我们后天过去谈，把这事给定下来。”
“好好，逼养的，指导员。”
二货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张晨愣了一下，这他妈的，我怎么就变成“逼养的指导员了”？张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货现在和别人说话，已经是很有一副企业家的样子了，不再会吐脏话，但和张晨他们说话的时候，马上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逼养的”又挂回到嘴上。
张晨想起了自己前面和刘立杆说起的再创业的话题，他自己真的是有一种再创业的冲动，一个人全身心的投入去做事，也是会上瘾的，张晨很怀念那样的日子，也确实有些羡慕张向北和刘立杆他们他们现在的忙碌。
但自己现在能做什么？他却感到有些茫然，拿两千亩地再建一个物流基地这样的事，这在他看来不是创业，而是原来业务的延伸，新建物流基地，他们现在每年还在做，并没有停止，当然，主要是二货在做，张晨能插上手的已经很少。
就是永城的这个项目，也不过是他带着二货一起去了，把这事定下，大家一起吃吃饭，让二货认认各方的人头，接下去所有的事情，也还是二货他们去操持，用不着麻烦他张晨，这样的事，对二货来说，也是熟门熟路。
张晨确实觉得自己现在悠闲的时间太久了，对他来说，早就过了要靠去做某件事而赚钱的阶段，赚不赚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他怀念的是那种一件事做成之后的成就感，钱只是衡量你这件事有没有做成的标准之一，而不是目标。
亏钱的事，在张晨看来，怎么也不能算是成功的事，虽然小芳和他说，他们投资的项目，亏钱是常态，只要能让它坚持亏到上市，或别人来收购就可以。
张晨不这样觉得，他觉得做事还是要有始有终，在开始谋划一个项目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它怎么可以盈利，盈利的目标有多远，必须是看得到摸得着的，不能盈利的项目，不是一个好项目，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张晨站起来走去窗前，经过会议桌的时候，他看到刚才自己和刘立杆在喝酒吃饭的桌子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张晨的心里动了一下，为什么而动他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马上又走了回来，他在会议桌边上坐下，呆呆地盯着眼前光洁的桌子看。
张晨回到了家里，小芳还没有回来，张晨把空调打开，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光线，他从茶几上拿了烟灰缸，走到阳台上，把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站在那里抽烟。
“锦绣家园”小区，是刘立杆的第一个项目，但现在已经到了要面临拆迁的结局，没有办法，市中心的黄金位置，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大的地块了，只能是把这些最早开发的多层建筑的小区拆掉，改造成三十多层的高层建筑。
经过了小区业委会和土地收储中心的反复博弈，双方的条件已经谈好，小区所有的住户原地安置，拆一补二，不过房号要统一抽签，如果需要挑楼层和房号的，二十万元一个号。
拆一补二，听起来很诱人，但张晨知道，像他们现在这房子，得房率百分之八十八，改建成高层之后，得房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房子的实用面积确实增加了一些，但也没有增加很多，一户也就换了个一百二十平方一套的房子。
张晨这里是两套，加上他要挑楼层和房号，到时可以换一套顶层两百四十多方跃层的房子。
本来张晨想给自己父母和小芳父母，也选号，他们还是喜欢住在一楼，刘立杆和他说，你是不是傻？就随便抽好了，运气最坏的就是一楼，要是抽到其他楼层，你去和抽到一层的换，还能问他要点钱。
谭淑珍和张晨说，这个地方我们“锦绣中国”势在必得，不为其他，我们不可能说看着“锦绣家园”变成其他的小区，锦绣丢不起这个脸。
张晨知道，其实还是因为这里是刘立杆开发的第一个小区，这个小区，已经写进了他们“锦绣中国”的公司史。
这对“锦绣中国”很重要，对刘立杆也很重要。
张晨和谭淑珍说好了，等他们把这块地拍去之后，到时候他挑中的楼，顶楼除了他自己那套，把边上的也都留给他，这样他等于是拥有了整个顶楼的一层。
“可以，动作要快，现在风声已经很紧，估计明年，杭城的房子就要限购，你到时有钱都没有用，你们已经有这么多房，肯定连购房的资格都没有。”谭淑珍和他说。
“快不快还不是看你。”张晨说，“我想现在就买，可以吗？”
谭淑珍说好好，我给你掌握时间，一定想办法让你挤进去，你先谢谢我吧。
张晨之所以这么留恋这里，首先当然是住习惯了，从这里到公司的这条路，他差不多闭着眼睛都可以开到，更主要的是，这里曾经是他和小昭的家，接着又是他和小芳的家，家是什么？家不就是在原地，始终安安稳稳熠熠闪光的归宿吗，家怎么能够随便漂移。
一支烟抽完，张晨看到下面，小芳和赵峥两个人回来了。
到了楼下，两个人说了拜拜，赵峥继续朝里面走去，小芳消失在了下面的楼梯口。
小芳开门进来，伸手打开门边的开关，看到一个人影从阳台上进来，吓了一跳，小芳说：
“你在家里？我还以为你没有回来，黑咕隆咚在阳台上干嘛？”
“我在等你。”张晨说。
“等我？有什么事？”小芳问。
“我要和你谈一个项目。”张晨说。

第2026章 无店铺酒店
小芳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张晨走过来，走到近旁，张晨说：
“我想要创业。”
“创业？”小芳差点扑哧一声笑起来，但看到张晨一脸的认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小芳问：
“创什么业？”
张晨把手里的烟灰缸和香烟火机，都在茶几上放下，人也坐了下来，他和小芳说：“我想开酒店。”
“你想开酒店？”
小芳睁大了眼睛，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你已经开了那么多酒店，不仅有三亚的半亩田度假酒店和世界热带植物园度假酒店、半亩田大酒店，还有杭城、上海和宁波的十几家土香园大酒店，现在和刘立杆合作的“人家旅业”，那不也是酒店。
你要开酒店，年年都在开，今年要是还想新开一家，你去开就是，这个还需要和我说，你还把开酒店称之为创业？
小芳伸出手去，张晨脑袋避了开去，马上说：“别摸，没有发烧，我真的是想开酒店。”
小芳笑道：“好好，亲爱的，你和我说说，你想开什么酒店？要是想开迪拜帆船酒店那样的七星酒店，你才会用得到我，其他的酒店，你们不是想开就开，股东会同意就行了？”
张晨摆了一下手，和小芳说：“现在我不是你的亲爱的，你也不认识我，我们两个就是陌生人，你就从你投资者的角度，听听我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小芳真的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说：“就是来找我谈项目的，也不可能是陌生人啊，总要先自我介绍……”
她看了一眼张晨，忍住了笑说：“好好，我们现在就是两个陌生人，你详细说说你的项目，张先生，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姓张，对吗？”
这一下，张晨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骂道：“哎呀，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小芳坐直之后说：
“你放心，就是你是我亲爱的，我听介绍的时候，也会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做出评判，不用担心我的理智和专业。”
张晨说好，他说：“我想开的酒店是无店铺酒店，就是没有实际的经营场所，不需要去租房子和装修，也不会造成原物料浪费的酒店，你也知道，像要开一家酒店，酒店的店面租金，会是酒店的主要成本，你不在热闹的地段不行，营业面积太小也不行。
“现在还有，你要是没有足够的停车场，来吃饭的人没有地方可以停车也不行，所以现在酒店，都在向大型商场里面集中，因为只有他们，才可能有大型的地下停车场，但在商场里面，租金又很高，酒店要维持盈利很难，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开无店铺酒店。”
小芳点点头，她说有点意思，怎么开？酒店怎么才能做到无店铺？来来，亲爱的，你来说服我。
“我前面还没有说完。”张晨说，“加上现在，大家的住房条件，经济条件都很不错，比如杭城，光住别墅和大房子的人家会有多少？这些人的很多宴会，都希望能在自己家里举行，在家里和去酒店，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是完全不同的。
“加上现在，还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敢去酒店吃人家宴请，但要是去人家家里赴家宴，那就是两码事了，对吧，还有包括有一些公司，需要聚餐和宴请等等，很多也希望就在自己公司里面举行，这方面的需求，是不是很大？”
小芳点点头说：“没错，这方面的需求有，而且会越来越大，我以前在华尔街，公司里就经常会举行冷餐会，不过都是交给专业的公关公司安排。”
“有点类似，但不全是，对了，你没有看到中餐这样做的吧？”张晨问。
小芳想了一下，她说：“中餐没有，中餐就只能叫外卖了。”
“那又是两码事，外卖也就能填饱个肚子，味道完全两样，没人会傻到点外卖请客吧？”张晨说，“就像我前面说的，有这个市场需求，但为什么大家还是要去酒店吃饭，因为没办法，自己不会做，就算是家里有保姆，保姆能做的，也就是做几个拿手的家常菜。
“高档的食材，比如宰杀龙虾和象拔蚌，发鱼翅燕窝，保姆知道怎么发怎么宰杀？他们做不了吧，包括像调味料，我们土香园就有一百多种，家里怎么可能准备这么多调味料，就是准备了，有些一年也用不到几次，这些都是酒店和家庭的差别。
“我这个方案，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等于是把酒店直接搬到了你的家里，你可以在我的酒店下单，我的厨师会带着已经备好，预先腌制打荷完毕的食材和餐具等等，一辆冷链车直接开到客户家里或指定的地方。
“需要事先处理的食材，我在我的加工间就处理好了，到了以后，厨师就进客人的厨房，开始现场烹饪，所有的菜肴都是现场制作，一个个端上桌，如果讲究的客人，还需要服务员服务的话，我们的服务员也一起上门，等到你就餐结束之后，收拾了餐具走人。
“这样，只要你有钱，有这个需求，哪怕天天在自己家里大宴宾客也没关系，就和在酒店请客是一样的，吃得开心、私密，还倍有面子，而且，我们还有不同菜系的厨师，你今天想吃什么菜系的菜，我们就可以提供什么菜系的，这又是一般的酒店做不到的。
“你能让川菜厨师去做粤菜？肯定做不好啊，也没人会傻到去川菜馆吃粤菜，但在我们这里可以，你今天想在家吃川菜，明天想在家吃淮扬菜，都可以，我们只要派不同的厨师去你家就可以。
“对了，像有些单位客户请客，或者野炊，哪怕你连厨房都没有也没关系，我们甚至可以连厨具和煤气灶一起送过去，你就是想像欧阳修那样，在山上的醉翁亭里大宴宾客也没有关系，我们的厨师会在边上一个个菜给你炒上来。
“对我们来说，我们只需要培养厨师和服务员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店面，这就是我说的无店铺酒店，而且，因为所有的餐都是客户事先预定的，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采购什么，最多备一些蔬菜，让客户临时加菜，这样我们连浪费都没有了。”
张晨滔滔不绝地说着，小芳静静地听着，等张晨说完，小芳说：
“这里面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晨问。
“你前面说，该前期处理的食材，你在加工间里就先处理了，也确实，你不可能说带着活鸡活鸭，或者活鱼什么的，去人家家里去杀，像一些需要炖的菜，时间也来不及。”小芳说。
“还有像鱼翅鱼肚这些，水发的话要提前一个晚上发，更不可能。”张晨补充道。
“对，这个是一方面，还有，像海鲜之类，客户会怀疑你提供的食材不够新鲜，酒店海鲜池的存在，就是为打消客户这方面的疑虑的。”小芳说。
张晨笑道：“这个我早想过了，我不仅会保证像海鲜这些是新鲜的，我连青菜都会保证是最新鲜的，我的厨房，因为不需要店铺，我的厨房或者加工间，就可以在任何地方，租金很便宜，对了，就和张向北他们的‘宅鲜送’在一起就行。
“他们那里的食材，总够新鲜了吧，我从他那里采购，马上就在加工间处理，我的每个岗位，都是有现场视频的，包括称重和宰杀，以及墩头上的分割，一直到后面装车，每个岗位都有现场直播，客户要看，可以在网站上看到他整个订单配制的全过程。
“就是酒店，也做不到这点，要说食材的安全和新鲜度，我这里是不是比你去酒店吃饭，还让你更放心？去酒店你还能去后厨每个环节盯着？我这里就可以。”
小芳盯着张晨看，过了一会，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张晨问：
“怎么了？”
“我觉得我都不需要去找项目了，就盯着你们父子，就够我忙了，好吧，投资者说话了，作为投资者，我会投你这个项目。”小芳说。
张晨笑道：“我只是想听听你对这个项目的想法，可没有需要你投资，可行的话，我自己马上就可以做。”
“小气。”小芳骂了一声，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在上海、杭城和宁波，这三个已经有土香园大酒店的地方先推广，这对我来说太方便了，有客户订餐，酒店里什么食材现成就有，准备起来很方便，连另外的加工间都不需要，就从酒店里直接派个厨师和服务员过去就可以。”张晨得意地说。
小芳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说：“亲爱的，你想不想听我的专业意见？”
“你说。”
“你要是这样做，一个好项目，也会砸在你手里，其他的不说，你的人员管理怎么办？
“有订单来了，派谁出去，不派谁出去，还有收入怎么分配，要是所有的厨师都觉得出去划算，或者出去不划算，你怎么办？要是大家都抢着出去，或者都不愿意出去，这活还能好好干吗？哪里在同一家单位，一样的工种，会有两种工作环境和劳动强度，两种待遇的？
“你说的这个项目，虽然也是酒店，但和你现在的酒店是完全不同的形态，从人员的配置到管理模式，都是全新的，而且必须是很专业的，你想把新旧两种业态结合在一起，对，你是省事了，但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你两边都会乱了套。”
小芳说着的时候，张晨就想起了自己以前婚纱公司和服装公司刚在一起的时候，两边的缝纫车工，互相矛盾和意见就很大，大家都觉得同样是车工，但对方的工作强度不如自己，收入却比自己高，很难管理。
连怎么打工价，都让赵志刚和赵志龙头疼不已，感觉是这一碗水，怎么也端不平，搞得大家心浮气躁，婚纱公司的想去服装公司干，服装公司想去婚纱公司干，直到最后两家公司合到了一起，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张晨问。
“不傲慢了，想虚心听取我的意见了，对吗？”
小芳笑着问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第2027章 饮食男女
“快快，先给阚老师上茶，我渴了。”小芳看着张晨，嗔道。
张晨“哦哦”着起身，给小芳泡了一杯茶过来，同时也给自己拿了一瓶纯净水，小芳看到了，赶紧说：
“别喝冷水。”
张晨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他说着就打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张晨重新坐了下来，小芳看着他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这个，其实古来有之，在中国都流行上千年了，只是大家都没注意，不觉得这可以是一个商业模式。”张晨笑道。
“还古来有之？我怎么没有看到过。”小芳纳闷了，问。
“慧娟的爸爸就是干这个的，在他们农村，有人家要办什么红白喜事、新屋上梁等等，都会请他去做饭，慧娟的手艺，就是从小跟着她爸爸去帮忙学会的，怎么，你们那里不这样？”张晨问。
小芳恍然大悟，这么一说，还真是的，不过，这里面好像还是有差别。
“差别就是，我这个是升级的2&#183;0版。”张晨说，“慧娟爸爸他们，是人被请去，我这个是人和食材一起去，就这点差别，对了，这个需求，也是古来有之，你看，连农村都有这样的需求，别说是现在城里了。”
“好吧，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就来说你这个项目。”小芳和张晨说，“我们先来搞清楚几个问题，第一，这个项目必须是完全独立的，不能和土香园有瓜葛，原因就是我前面说的，它是两种形态，不同形态的公司，你要把他们强扭在一起，这个瓜就会馊了。
“第二，这个项目真的要类比的话，和刘大哥他们的黑森林食品有点像，可以在全国范围铺开，有故事可以讲，盈利的模式也很清晰，所以他最好的路，也是和黑森林一样，经过一轮轮的融资，最终争取能够上市。
“我知道你不想上市，项目本身的投入也不是很大，主要就是推广费用和人员开支，还有采购车辆的钱，当然，如果要省，只要能保证人员开支就可以做，投资可以缩减到百分之十，但那个不是我们的目标，这个项目，前期必须是个烧钱的项目，不要考虑盈利。
“就是这样，按我的预算，前期在二十个城市同时铺开，大概一个亿都绰绰有余，我也知道你不差这个钱，凭你们半亩田自己的能力，也完全可以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但为什么还要融资？你要明白，融资本身得到的不光是资金，还有资源。
“这个项目，本身可以在全国迅速铺开，而且触角可以深入到四五线城市，再小的城市，也会有一部分有钱人，对你的这个项目，也会有需求。
“而你这个项目，因为是无店铺，每一家公司的规模都是可控制的，可以小到两三个人的一家分公司，当然像在北上广深这些城市，也可以发展到几百几千人。
“甚至你的所有人员，都是可以自由调配的，完全可以根据不同城市不同的供需状况，来调整你的人员，这才是你这个项目的真正优势，成本可控，也可以通过合理的安排，达到效益最大化。
“这个项目，等到上市的时候，你就可以开始有步骤地退出了，为什么？它和滴滴打车一样，实际进入的门槛并不高，和北北他们的‘宅鲜送’还不一样，北北那个，其实进入的门槛很高，现在有能力和有想法想和他竞争的，都是几家头部公司，小公司根本就吃不消做。
“你这个，哪怕是小公司，在他当地也可以做，你成功之后，肯定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公司跟进，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市场会被细分，所以这个项目，它是有天花板的，必须见好就收。
“回过头去说融资的事，就像我前面说的，也正因为进入的门槛不高，你就必须迅速扩大市场，在人家起步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跑了，等别人开始跑的时候，你已经起飞了，摊大饼需要钱，还有一笔大钱，就是市场推广的费用，这就需要一轮轮的融资。
“融资我前面也说了，不仅是得到发展所需要的钱，还是资源的整合，内外的资源整合，不同的投资公司，都会有他自己的专长，有些擅长市场推广，有些擅长企业的内部管理，有些擅长和资本市场打交道，能让你快速上市。
“还有投后管理做得特别好的，能不断地警醒你，让你少走不少弯路，还有一些，是他在资本市场本身就有号召力，比如大家一看这公司是高盛或大摩投的，就会想跟投，几乎不用你去沟通和说服他，上市之后，股票在市场也会很抢手。
“你融资的时候，这些资源就跟着钱一起进来了，一家迅速壮大的公司，就必须把这些资源都整合进来，才能发展得很快，就这个项目而言，我觉得你一定要把它推出去，走黑森林食品那条路。”
张晨沉默着，他觉得小芳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她说的，这个项目进入的门槛很低，可模仿性很强。
仔细地想想，张晨不得不承认，还真的如此，你就是在一个小县城里，有一间房子和一两个厨师就可以做了，每个月有几单就接几单，反正也没有其他的压力。
不像是开饭店，你店开在那里，就是再没有生意，每天的租金和水电费、人员工资也都是需要支付的，而且还需要备料，这个，没有生意的日子，你所要承担的成本也一样很低。
但另一方面，这项目虽然进入的门槛低，就像送外卖一样，送外卖这行，进入的门槛也低，但如果你能迅速做大，做出知名度，做到像饿了么和美团那样的头部公司，也一样是大生意，别人很难和你竞争，这就是小芳说的需要迅速扩张的原因。
小芳看着张晨，和他说：“我没有和你说过，北北他们的‘宅鲜送’，郑慧红和我耶鲁的一个学长，都来找过我，他们都有兴趣收购或者投这个项目，‘宅鲜送’现在要开始A轮的话，很轻松就可以融到一大笔钱。
“但是，我和刘芸姐已经达成共识，暂时还不进行融资，你知道为什么吗？知道‘宅鲜送’和你这个项目，有什么区别？”
张晨摇了摇头。
“最大的区别就是，‘宅鲜送’本身是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太大了，有点大到无边，还有很多可以拓展的周边业务，如果拓展出去，它的规模会比马老师和京东还大，像这种大项目，是要有压舱石的，而压舱石，就是这个项目的决策者。
“它不仅要求这个决策者必须有定力和想象力，还要有超强的管理和统御能力，从目前看，北北是合适的人选，他的几步棋，我们都觉得他每一步都下对了，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不要有人去干扰他的决策，打破他的计划和节奏。
“这也是我和刘芸，还有小虎，几乎都不怎么过问他公司情况的原因，就是不想给他造成压力，但其实，我每天都在看他们的各种报表，密切关注着，我不会让北北知道我在关注着他，就是不想让他被打扰。
“而一旦开始新的融资，新的投资者进来之后，肯定要在公司取得一定的发言权，会指手画脚，这就肯定会干扰到北北的决策，这就是我和刘芸，不急于给‘宅鲜送’引入新投资者的原因。
“当然，从已经开展业务的城市来看，‘宅鲜送’本身的盈利能力已经很不错，资金的压力也不大。
“你这个项目和‘宅鲜送’不一样的是，本身是一个很小的项目，不是说小项目就不可为，而是小项目只要有资本的推动，也可以迅速成为一个大行业，就像快递公司，打车公司和外卖公司，包括像携程这样的公司，都是小项目膨胀起来的大行业。
“听我的，亲爱的，还是和繁花网络一样，你这个项目，要做的话，就同时在全国的二十个城市展开，然后马上进行A轮B轮，在不断的融资过程中，不断地向全国发展，把触角伸得更远，公司启动资金一个亿，天使轮就由半亩田和我、刘芸，还有小虎出资。
“有我和刘芸，可以整合国内和华尔街的资源，小虎他们的富邦金控，接下来可以吸引港台和东南亚的投资者，公司的股份分配，还是一样，半亩田百分之四十，我们各百分之二十，你看怎么样？亲爱的，这一次你放心，肯定有始有终，不会半路踢你出局。”
小芳说着笑了起来，张晨也笑了，他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小芳看了看手表，接着就拿起手机，打给了刘芸，把这个项目和她说了，让她投两千万，刘芸当即就同意了。
小芳接着打给小虎，把事情和他说了，问他，可不可以明天安排你们杭城公司的，过来详细谈？
“不用不用，小芳姐，我们是铁打的投资三人组，你和刘芸姐都投了，肯定少不了我，什么尽调和投后管理，有你们在就可以，我多省心，什么都不用管，我就是大陆说的‘人傻钱多’，再说，是张大哥的项目，我更不需要了解太多了。”小虎在电话里说。
“那就定下来了，你百分之二十？”小芳问。
“可以，定了。”小虎说。
挂断电话，小芳和张晨说：
“土香园不能用，现在要给这家公司想个名字，这名字要和餐饮有关，但又最好不要那么直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家餐馆，那个格局太小，最好有些模棱两可，而且有些新意，像日本的《深夜厨房》之类的。”
“我有一个。”张晨听小芳说着，马上就想到了。
小芳看着他，张晨说：“李安有一部电影，叫《饮食男女》，这个公司，可以就叫饮食男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
小芳拍了一下手，叫道：“好，就叫这个。”
接下来商量公司的组成人选，小芳问张晨：
“你的土香园大酒店，离得开慧娟吗？这个公司，如果是一个外行的董事长可不行。”
张晨说：“现在还离不开。”
“本来董事长最合适的人选是慧娟，她走不开，那没办法，只能是你了，你对餐饮，也不算是外行，等到慧娟那边可以离开的时候，你再让她来担任‘饮食男女’的董事长。”小芳说，“让你使用起来方便，可以把小莉调过来当CEO，半亩田那边，交给徐巧芯就可以。”
张晨想了想，也觉得小莉过来比较合适。

第2028章 师姐
第二天，张晨很忙，上午一到公司，刘立杆和张木生，就带着锦绣设计院的设计师过来，张晨一张张图纸打开，和他们说着需要修改的地方，让他们按照他说的，修改之后再送过来给他看。
张木生问，人都已经进场了，我地基可以先做？
张晨说可以。
刘立杆这次拿到的地，都是坡地和荒地，本来就需要先平整、夯实，再给一段自然沉降的时间，然后才开始挖土方，做地下工程，这一个个设计方案修改和重新报送审批的时间，正好可以留给施工队。
按道理所有的建筑项目，都是需要先批后建的，但在实际中，像他们这种小项目，只要关系到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边建边报。
张木生他们走了，张晨把自己要做“饮食男女”的事情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也觉得这个项目不错，笑道：
“一个晚上没见，你怎么真的要再出发了？哪里来的灵感？”
“谢谢你。”张晨说。
“谢我？和我有屁关系？”
“昨天你把那顿酒搬了上来，我是后来看着服务员上来收餐具的时候，才有启发。”张晨说。
“哈哈，还真是生活处处皆商机，不用假惺惺了。”刘立杆说，“这个项目我很看好，让寡人也参一脚？”
“滚蛋，合伙‘人家旅业’我都后悔了，还要让你来瞎掺和，你还是专心致志做好你的‘人家旅业’。”张晨说，“再说，你的钱不是都在‘人家旅业’，哪里还有钱投资？”
“不就是两千万嘛，我可以问谭淑珍借。”刘立杆说。
“不要脸，什么时候，你刘立杆连向女人借钱都能开口了？”
“我赚到的也都给她了啊，连工资都上交了，老子作风端正之后，每个月的开支很低，就是饭钱和烟钱，连工资都花不完。”刘立杆说。
“还有脸说，饭还一半是蹭我的。”张晨骂道。
刘立杆哈哈大笑：“我吃饭的时候陪你聊天了，陪聊费足够可以抵饭钱。”
“我还要你？！”张晨瞪了他一眼，接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你给我死开。”
张晨这么说，刘立杆也没有再勉强，张晨接着往外面轰他：“你可以回去自己办公室，我要谈事了。”
“谁要来？”刘立杆问。
“慧娟。”
“我操，你们两个有隐情？慧娟来还要我回避，我在边上，也可以帮助你们出出主意。”刘立杆叫道。
“出主意的事，等晚上二货到了，一起吃饭时再说，现在还是请你滚，你在这里，什么正经的事，都会被你聊成了不正经。”张晨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盯着张晨看，看了一会，他说：“张晨，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
“还真有点。”张晨说，“昨天晚上，为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说，奇怪不奇怪，投资这么小的一个项目，就是打水漂了，也动不了我一根毛，我紧张什么？还真的是感觉到有压力，是不是老了？年轻的时候，就是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也没这么紧张。”
刘立杆点点头：“我看是。”
“也不对啊。”张晨说，“忘了告诉你，永城给我两千亩地建物流基地，我明天带二货过去，就是谈这事，那个项目，怎么说也会比‘饮食男女’的投资更大，我怎么就没感觉到紧张？”
“这有什么，物流基地是你成熟的业务，你心里笃定做了就能赚，担心什么？这个，对你来说是个未知数，前途莫测，你当然要紧张了，其实，决定做‘人家旅业’的时候，我也紧张过，我们确实是老了，老了以后，这事要是做不成，不是怕赚不到钱，而是丢不起这个脸。”
刘立杆说着，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大概还真的是这个原因，特别是看到张向北的事业，都做得有板有眼的时候，不能输的压力，好像陡然就增加了。
慧娟在敞开的门上笃了两下，然后走了进来，问：“张总你找我？”
张晨说对，刘立杆看到慧娟进来，站起来就准备走，慧娟问：“当我瘟神？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说：“有人要和你说悄悄话，嫌我在这里碍事，不走不行。”
慧娟的脸刷地红了，好在刘立杆已经大笑着走出门去，没有注意。
因为刘立杆的这一句话，留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神情都有些尴尬，张晨和慧娟说：“别听他胡说八道。”
慧娟轻声说：“我知道。”
张晨在沙发上坐下，请慧娟也坐，慧娟却走开去，走去了办公桌前，拿起张晨的茶杯看看，里面还是昨晚的隔夜茶，慧娟走去卫生间，把茶叶倒了，重新给张晨沏了茶，回来放在张晨面前的茶几上，张晨问：
“你不喝？”
慧娟摇了摇头。
张晨把“饮食男女”的整个想法和慧娟说了，慧娟静静地听着，张晨说完，问慧娟：
“你看这个项目可以操作吗？”
慧娟想了一下，她说可以，可以操作。
“有没有什么难度？”张晨问。
“难度倒不是很大，虽然区别还是有，关键就看客户接受的程度吧。”慧娟说。
“你说区别，区别在哪里？”张晨问。
“一般家庭的厨房，和我们后厨还是有区别的，灶头的火力不够旺，起不了大油锅，食材焯水也不一样，像叶菜，为什么家里焯过的，总是没有酒店的颜色好看，很简单，灶头的火力不够旺，焯水时间太长，颜色就会差一点，但没这么长时间，又会不够，起油锅也是这样。”
慧娟说着，张晨点点头，他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比如像做油爆虾，家里的油锅，油温始终不够，过油后的虾，和酒店的比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外脆里嫩的感觉。
“不过，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慧娟说，“带一只单头的猛火灶过去就可以，一餐饭，带一只小钢瓶就够用，也不占地方，倒是厨师，需要重新培训，让他适应这种每天变换的环境和条件，大多数厨师，换一个厨房，都要有几天的适应期。
“不过，人都是逼出来的，如果一直就是这样的条件，你不适应也得适应，对吧？就像我当初，在那么小的厨房里也要能做出一桌桌的菜，现在在这样大的厨房，不也一样。”
张晨点点头，他说：“这一块到时还是要你多帮帮忙，我只是个半桶水。”
慧娟嘻嘻笑着：“都是自己公司的事情，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还不都是应该做的。”
张晨接着和慧娟说了“饮食男女”的人员安排，他还和慧娟说了，让她尽快带出一个人，能统管土香园的，这样她到时就过来“饮食男女”这边，当董事长。
“我还是喜欢在土香园，每天看着后厨，每天和顾客直接交流，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他们对我们的菜品和服务的反馈。”慧娟说，“这里有小莉在就可以了，她能管下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小莉就到了，张晨请她坐下，和她说了“饮食男女”这个项目，以及准备让她去“饮食男女”担任CEO，小莉一听就恓惶起来，她说：
“酒店？张总，我从来都没有管过酒店，你饶了我吧。”
张晨瞪了她一眼，骂道：“那你没管服装公司之前，你管过服装公司？”
“可是我也是先从卖衣服开始啊，这酒店……我只会吃，让我去杀一只鸡都杀不了，怎么管酒店？”小莉哭丧着脸说。
“杀只鸡算什么，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保证你连给整只鸡脱骨都能够学会。”慧娟宽慰小莉说，“放心吧，管一家酒店，没有比管一家专卖店难多少，你以前那么多专卖店都可以管下来，这么多的酒店交给你，也不会有问题的，管好人就能管好酒店了。”
“慧娟说的对，又不需要你自己上灶头去炒菜，你怕什么？把下面人管好，酒店就管好了。”张晨说。
“可是，那些厨师，好像都很凶的，手里还拿着刀。”小莉说。
张晨和慧娟都笑了起来，张晨说：“那车间里每一个车工，手里还都拿着剪刀，你该骂的时候，还不是照样骂，你就不怕？”
一句话说得小莉语塞，慧娟和小莉说：
“来来，小莉，我来教教你，酒店里的这些人，你看着凶，其实都是欺软怕硬的，厨师都是手艺人，对付手艺人，你要是一点不懂，他们肯定会欺负你，爬到你头上，但你要是手上拿的出来，他们就不敢忽悠你了。”
“我就是什么也不懂啊。”小莉说。
“不懂学啊，我来教你，可不可以？我保证等到第一家酒店开张，你对后厨的所有工序都很熟悉，这样他们不仅不敢忽悠你，而且，这也是拉近你和厨师之间关系的最好办法，当厨师的，嘴笨笨的，没有那么多的话，但就佩服人家有真本事，你有真本事了，就能镇住他。”
张晨听着慧娟这样和小莉说，觉得慧娟这就是在说自己，慧娟从来没有去参加过厨师级别考试，什么证书也没有，但她在后厨，只要一出手，连傅胖子这种当年全国没有几个的特一级厨师，都很佩服，别说现在这些年轻的厨师了。
“那我怎么学啊？”小莉问。
“从今天下午开始跟着我，从磨刀开始学，然后每天给我切萝卜切土豆丝，后厨所有的调味料，你都要用嘴尝尝，记住它们的名字和味道……”
慧娟说着想起来了，她转头和张晨说：“明天我带小莉去一趟三亚。”
张晨说好，小莉问：“我去三亚干嘛？”
慧娟看着小莉说：“厨师这行，很讲师承的，我带你去找我师父，让他收你当徒弟，我求他，他会收下你的，你拜他为师后，以后碰到其他的厨师，只要说你是傅胖子的徒弟，就没有人敢小觑你，更不敢忽悠你。”
傅胖子现在在厨师界，已经是鼎鼎大名，他不仅是全国高级技师考核海南省的五位评委之一，要知道海南集中了全国最多的世界知名酒店，每一个酒店的行政总厨，拉出来都是名头响当当的，能成为其中的翘楚，当然不同凡响。
更让傅胖子出名的是，他还连续三次上电视，担任全国食神大赛的评委，他就不属于慧娟说的嘴笨的厨师，他说起来的时候头头是道，旁征博引，那一口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就是他傅胖子的招牌。
今年下半年的全国食神大赛，傅胖子雷打不动还是评委，你再牛逼的厨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他的手上。
“这样的话，慧娟就是你的师姐了，小莉，还不快谢谢师姐。”张晨冲小莉叫道。
小莉醒悟过来，赶紧嬉笑着朝慧娟拱手：“谢谢师姐！”

第2029章 小莉的第一天
下午，二货到了，半亩田集团召开了一个临时股东会，张晨把“饮食男女”项目，和要在永城建新的物流基地的事情，一并和大家说了，结果当然还是无异议通过。
在说起把小莉调到“饮食男女”任CEO时，徐巧芯说：“NND，那我就成光杆司令了，倩倩走了，李薇调走了，现在小莉又要被调走。”
张晨笑道：“人家都是怕手下人多岗位少，不好安排，没看到你这样，有岗位还怕人少的，你就不会提拔两个上来？”
“好吧，好吧，我去牵两匹千里马出来。”徐巧芯说。
葛玲叫道：“巧芯，你这是自比伯乐？”
“才不要，伯乐是个臭男人，还是大胡子。”徐巧芯说。
“你怎么就知道伯乐是大胡子？”小莉奇怪了，问。
“你看到过古代的人，有哪个不是大胡子的？为什么都是大胡子，我告诉你们，主要是他们那时候没有剃须刀，自从有了飞利浦和吉列、博朗之后，连关公和张飞，都像鹿晗那样了。”
徐巧芯说：“我要去拍飞利浦的剃须刀广告，就拍关公伸手这么一撩，哎呀呀，我的大胡子哪里去了？”
大家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
“徐巧芯，还是你厉害，你连鹿晗用什么剃须刀都知道。”墙上的屏幕里，曹敏芳说。
“那当然，我们家小武，至少有一件东西和鹿晗哥哥是一样的，就是他们的剃须刀。”徐巧芯说。
会议室内外，大家都快笑翻了。
说到等永城的物流基地建好，他们在“天空之城”的服装厂就要搬去永城，海根说：
“电子商务产业园的房子正好不够用，服装厂搬下去之后，现在服装厂这里，就可以改建成产业园的二期。”
张晨看着葛玲问：“你们设计中心，你看是跟着服装厂一起下去，还是留在集团公司这里。”
“还是和厂在一起吧，现在出新款的节奏快，设计师要跑来跑去找面料、确认面料和工艺流程，不方便，还是和车间、仓库在一起省事。”葛玲说。
张晨说好，反正从这里到“天空之城”，和去永城的物流基地，时间上也差不多，以后还会有厂车，每天往来于集团和永城的物流基地。
“我是肯定要下去的。”徐巧芯说，“NND，这样一来，我就要分居两地了，我总不能天天来回跑。”
大家看看小武，赵晶晶问：“巧芯你怕分居两地？”
“才不怕，他现在一个月有二十几天不在家里，已经和两地分居差不多了。”
徐巧芯说着，大家又笑起来，小武的脸有点红了，他瞪着徐巧芯，骂道：
“开个会，就是你话多！”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觉得不是刘立杆，而是这个徐巧芯，每次开股东会都是这样，开头大家还正正经经的，最后总是被她带偏，嘻嘻哈哈地结束，张晨用指关节笃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
“散会。”
二货跟着张晨一起回到他的办公室，张晨和他说起，在每个物流基地，安排出一间“饮食男女”的加工车间的事情，“饮食男女”的首批分公司，张晨打算就开在有他们物流基地的城市，这样，就会有三十七家。
二货问需要多少面积，张晨说，也不用很大，一两百个平方，上下隔成两层就够了。
“逼养的，指导员，这么点地方，我脚趾缝里抠抠也拿出来了。”二货说。
张晨骂道：“二货，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把‘逼养的’和‘指导员’放在一起，听上去就像是‘逼养的指导员’。”
二货大笑，他说：“那我说‘指导员，逼养的’，可不可以？”
二货说完大笑，张晨骂道：“他妈的认识你，我算是倒了血霉。”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就装不认识我啊，逼养的。”二货笑着站起来，冲门口叫道：“小婶婶，你来了？”
小芳和刘芸从门外进来，她们带着起草好的“浙江饮食男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过来，昨天晚上，小芳就在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官网，在线办理了企业登记手续，小虎他们富邦金控，是以在杭城的投资公司名义入股的，他们三家已经签了名，盖了公章。
张晨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签了名。
小芳和刘芸去赵晶晶那边加盖公章，张晨和二货下楼，二货去了刘立杆那里，张晨没有去，他直接到了土香园大酒店，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酒店后厨厨师，四点钟上班，现在除了水台那边洗菜的帮工，已经在忙碌之外，整个后厨，还没有什么人。
张晨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后厨的顶灯都还没有打开，只有那一长排的墩头最尾巴的位置，上方架子上的工作台灯已经打开，小莉站在灯下，愁眉苦脸地在切土豆，她的左手边，放了一筐已经削了皮的土豆，右手边，放着一只盛有清水的不锈钢盆。
她要把这些土豆，先切成片，然后再切成丝，切成丝的土豆都浸泡在不锈钢盆里，防止土豆丝氧化变黑。
张晨走过去，问：“刀已经会磨了？”
“应该会了，不过，今天这个是慧娟磨的，我明天自己磨磨试试。”小莉说着发了狠，“要是连刀都不会磨，我好去死了。”
张晨看看小莉切的土豆丝，一根根有筷子那么粗，不过粗细倒是均匀的，张晨笑道：
“不错，还蛮像样子的。”
“像什么样子？”小莉哭丧着脸说，“慧娟说了，我切的这土豆丝，晚上只能做员工餐用，根本就不可以上桌，这里的刀太重了，比我家里的两把还重，我都感觉到自己不会切菜，手酸死了。”
两个人说着话，慧娟从远处走过来，走到身边，伸手就在小莉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
“又忘记了，手指头不想要了？！”
小莉“哦哦”着，赶紧把手指头缩了回来。
“错了错了，让开。”慧娟说。
小莉让到了一边，把刀拿起来递给慧娟，慧娟没有接，拿眼瞪着她，小莉“哦哦”着，赶紧把刀平放在砧板上，这是想起来慧娟交待过她的，在厨房里，刀除了切菜，都必须放稳在砧板上，最忌讳手里拿着刀，比划着和人说话，或者递来递去。
厨房的工作空间很小，大家又忙忙碌碌的，边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一个人，你手里拿着刀，很容易误伤到别人。
你放在砧板上，其他人要用，自己会拿，刀最好不要离开砧板的范围，还有，在厨房里，刀是厨师吃饭的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专用的刀，大家都很爱惜，没有别人允许，不能去用其他人的刀。
慧娟一边示范着，一边和小莉说：
“这样，任何时候，五根手指都必须是屈的，大拇指在后面，刀面贴着指关节，指关节是给刀定位的，这样刀才会稳，刀上下的距离，不要超过指关节，指尖在食材上退着往后爬，想切多细，是靠你指尖后退的距离决定的。
“任何时候，指尖都不会出现在刀锋下面，你要失误，最多也就是刀把指关节上削掉一块皮，那种能切到自己手指头的，在后厨，会是笑料，肯定是动作不对，很业余。”
慧娟说着的时候，已经把一个土豆切成了一片片薄片，左手贴着砧板一抹，土豆片就像一副扑克牌，一片压着一片，在砧板上平铺得整整齐齐，接着开始切丝，刀哒哒哒哒地走，让人眼花缭乱，慧娟说：
“这是跳刀，厨师的基本功，你一个星期之内，必须学会能够跳刀，不然动作太慢了，厨师切菜的时候，其实和音乐家是一样的，自己的心里是有节奏的，就这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心里有节奏，会让你的心平静下来，切多少菜也不会感觉到枯燥。”
慧娟说着的时候，一堆的土豆丝已经切好，每一根都细得就像是缝衣针，小莉咂舌了，她说：
“我要是能切到这么细，好去死了。”
“你也太容易死了，基本功而已，这里后厨的每个厨师都会，你很快也会的。”
慧娟说着伸手捞起边上不锈钢盆里，小莉已经切好，浸泡在水里的土豆丝，点了点头说：
“还不错，虽然粗了点，但能切均匀了，就很不简单，有前途，食材最怕切得大小不一，粗细不均匀，那样的话，镬头那边就难办了，炒出来的菜，有些会生，有些火候又会过，炒不好的，这也就是学厨师，为什么要从学刀功开始的原因。”
这一筐的土豆还有半筐，厨房的帮工，又送过来一筐土豆，张晨看到了，有些心疼，不是手都已经酸死了吗，他和小莉说：
“第一天，你可以少切一点。”
“不行，今天一定要切完五筐，我就是要和土豆过不去。”小莉说。
“对，学厨师，就是要有这样的劲。”慧娟说。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排五个创可贴，塞到了小莉口袋里，和她说：
“手都还没有见血，见血了就自己用创可贴包一下，别大惊小怪的，没人会同情你，学厨师，就没有手不见血的。”
小莉说好。
张晨笑着走开了，心里在想，这女人狠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是狠。

第2030章 两个活宝
三个人吃完晚饭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已经九点多钟，二货和刘立杆说：“逼养的，我难得回杭城一趟，你总要带我去开开荤。”
“去你的，我自己都好久没有开过荤了。”刘立杆回骂到，“不去，寡人已经学好了。”
二货去拉刘立杆，和他说：
“去吧，去吧，逼养的，我还要看你表演‘嘿嘿吆嘿’，又不去打炮，就是去歌厅唱唱歌，喝喝酒，搂搂抱抱小妹妹而已，又不出台，出台我也不要啊，总共一热水壶，就还剩一个壶底了，当然是留给老婆，逼养的，走走走。”
刘立杆大笑着，假意是被二货拉起，其实他自己也已经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出去了，这种事，他们不会叫张晨，知道叫了他也不会去，就不和他客气了。
热水瓶的梗，不知道是二货还是刘立杆的，反正逃不出他们两个，说是男人再骁勇，一辈子J液也就一热水瓶，不管是靠手还是靠什么，没有就没有了，怎么补也补不回来，所以要惜精，靠手就是浪费。
张晨坐在那里，想着热水瓶的梗，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会，接着走出门去，乘电梯下楼。
土香园大酒店的公共区域，奶茶店、茶馆和足浴店，还是很热闹，那些吃完晚饭的人，从酒店里面转移到这里，该醒酒的醒酒，该继续酒席上没有聊完的话题的，就去茶馆和咖啡馆坐着，或者去足浴店躺着，继续他们的话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杭城的咖啡馆已经开始慢慢转向，开始是咖啡馆里兼卖茶，现在变成了是茶馆里兼卖咖啡，毕竟茶才是人人都喝的玩意，咖啡并不是。
酒店的大厅里，客人都走完了，灯光也关了三分之二，主要留着通道顶上的灯，看到张晨进来，主管告诉他，包厢里还有几桌的客人没有走。
张晨走到了后厨，看到整个后厨空空荡荡，地面湿漉漉的泛着光，已经用水冲洗干净了，后厨其他的灯光也都关了，只有一只镬头顶上的灯还亮着，但炉子已经熄了，留下来值班的厨师，上半身趴在不锈钢的打荷台上，正在玩自己的手机。
这是慧娟的规定，她说在他们土香园，厨师必须比客人还要晚走，客人吃得再晚，服务员不允许赶客人，甚至连暗示自己需要下班的话都不能有，后厨也是，必须有厨师值班，客人什么时候要加菜，都必须有。
“客人客人，你们家里有把客人往外面赶的吗？有客人还没有走，你自己出门，把客人留在家里的？”慧娟问大家。
张晨听到后厨的左侧，一扇敞开的门里还亮着光，从里面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有点疲惫和沙哑，但在空荡而寂静的后厨，传出去很远，还有嗡嗡的回声。
张晨朝那边走去，那是他们后厨的调味料仓库，张晨走进去看到，小莉腋下夹着一瓶纯净水，右手拿着一根筷子，左手拿着一只水杯，慧娟从架子上，拿出一种调味料，打开盖子，小莉就用筷子伸进去，沾了点，然后放嘴里尝尝。
接着把筷子放那杯水里荡荡，拿起腋下夹着的水，喝一口，漱漱嘴，把水吐进角落里的一只垃圾桶。
慧娟接着就告诉小莉，这是什么调料，有什么作用，中餐还是西餐用，一般会用在哪些菜或面点里，大概的用量会是多少，慧娟一边说，小莉就一边不停地点头。
看到张晨进来，两个人都停下了，张晨问小莉：
“还没有回去？”
“没搞完，搞完再回去。”小莉说。
“儿子呢？老公带？”张晨问。
“他哪里会带，我把我妈妈叫过来了，接下来，她都住在我家里，帮我带小孩，我不是要到处飞嘛。”小莉说。
“你不是说你妈妈很那个……她和你老公能处好？”张晨问。
“那怎么办？处不好也要处。”小莉说，“下午打电话和我老公说，他就叽叽歪歪的，和我说他惨了，以后在家里要闷死了，烦死了，我和他说，你要是实在受不了，烦不胜烦，你就躲去小区隔壁的洗头房。”
张晨和慧娟大笑，张晨说好，“还是你狠。”
“我都被你逼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同情我，老板？”小莉叫道。
张晨赶紧说：“好好，我同情你。”
第二天，慧娟带着小莉去了三亚。
……
一大早，小芳和她妈妈送张向西去幼儿园，张晨还在他爸妈家吃早餐，刘立杆和二货到了，张晨妈妈赶紧招呼他们吃早餐，两个人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张晨问刘立杆：
“你来干嘛？”
“陪你们一起啊。”刘立杆说。
张晨心里明白，刘立杆这是怕自己脸皮薄，看到永城的一干人，有些话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但他能说，嬉笑怒骂地说着，争到的都是利益，张晨就不响了。
三个人吃完早餐，并没有马上走，刘立杆和二货，还到了后面，两个垦荒战士的工作间，和老张聊了会天，刘立杆和老张说，艮山河边的排屋已经装修好了，叔叔，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和我们做邻居？
“锦绣家园”要拆迁，土地收储中心给了每家安置费，但一年半的过渡房，需要大家自己找，这里的土地，下个星期就要开拍，拍卖合同里写的很明白，小区的回迁房，开发商必须在十五个月内建成，这其实也是储主任帮谭淑珍他们设置的条件之一。
十五个月，这里要拆迁然后开始建，时间确实够紧的，光这一条，可以吓退很多开发商，但谭淑珍他们早就已经有了方案，可以做到。
老张哼了一声，用手拍拍自己的木工台，和刘立杆说：
“那里有什么好的，我可看不上，搬到了那里，我这个怎么办？”
“有有有，我都在地下停车库，帮你们搞出了一间工作间，知道你们离不开这个，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刘立杆说。
老张听刘立杆这么一说，开心了，他白了一眼张晨，和刘立杆说：
“还是杆子你想得周到，比那个人强多了，我和他说了多少次，他屁都没放一个。”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那你就把那个人赶出去。”
张晨赶紧说，走走，别啰嗦了。
走回到房子里，看到张晨妈妈，刘立杆和她说：
“阿姨你们快点搬过去，这样我和谭淑珍，就可以天天蹭你饭吃了，你做的饭，比他们土香园还要好吃，对了，我已经买了一个最大的对开门冰箱，够你放的了。”
张晨妈妈听了这话，乐开了花，她看看张晨，想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搬，刘立杆说：
“别看他了，他搬不搬不管他，你们收拾好了，就打我电话，我让人过来帮你们搬。”
“我物流基地也可以，来个车队，一趟就全部搬完了。”二货说。
张晨妈妈笑着和他们说好。
“走吧，走吧。”张晨催刘立杆和二货。
二货开着车，出了“锦绣家园”，慢悠悠地往前走，开到保俶路口，碰到红灯停下，边上自行车道的车流里，有一个女孩子，穿着一套亮闪闪的粉红色紧身自行车运动服，头上戴着一个头盔，她骑着一辆赛车，身材很妖娆，但脸上怕被风吹裂，戴着一个口罩，看不到脸。
二货把副驾座的玻璃按下来，头歪着朝外面喊：“美女，美女，把口罩摘下来给我看看。”
那女的看了他一眼，回过头去不理他，二货继续叫着：
“美女，你长这么漂亮，戴着口罩可惜了，你去哪里，要不要我送送你？”
坐在副驾座的刘立杆一阵狂笑，那女的扭头瞪了他们一眼，骂道：“神经病！”
边上有人拿出手机朝他们拍着，坐在后排的张晨，赶紧把头扭了过去。
红灯变绿灯，那女的一骑绝尘，抢先往前去了，张晨骂道：
“二货你这个流氓，都被人拍去了，小心人家放到网上去。”
二货慢悠悠地说：“怕什么，这是杆子的车，逼养的，人家拍到车牌，就是肉搜，搜出来的也是他，他等着谭淑珍收拾，你担心什么？”
张晨哈哈大笑，刘立杆骂了一声：“我操！”
二货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在KTV留给小妹的，也是杆子的电话。”
“我操操操！”刘立杆大声叫着，张晨人都笑倒下了。
二货说：“你操什么操，谁让你要摆派头，逼养的，多给了那么多的小费，人家小妹妹，还不要打电话给你订包厢，这种电话打给我，被老婆听到，我腿被打断，你没关系，你不是说你现在和谭淑珍的关系坚若磐石吗？”
刘立杆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二货拍了一张，他和二货说：
“没有关系，要是被人发到网上，我就在下面跟帖，把照片发上去，就说是这个色狼开的车，那个女的，说不定还会出来证实。”
二货脸色一变，叫道：“删了，删了，逼养的你快删了。”
刘立杆把手机收了起来，得意地说：“我还搞不死你。”

第2031章 一捆白菜
二货开着车，还是一路慢悠悠地往前走，张晨和他说：“开快一点。”
“急什么。”刘立杆说。
张晨看了看手表，说：“说好了十点在项目所在地碰面的。”
“那我们就十点半到。”刘立杆说，“张晨，你这个是招商引资项目，哪个地方招商引资，地方政府官员不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投资者盼来的，哪里有像你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姿态要摆足，懂了吗？别以为回去永城就不一样，回永城更要如此。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要姿态摆足了，接下去才不会被动，才好谈条件。”
张晨不响，他转念想到了，骂道：“你他妈的年前去拿地的时候，怎么姿态不摆足，那么老老实实的？”
“这能一样吗？”刘立杆说，“我那个是小项目，别人连看都看不上眼，肯帮你就是给面子了，我求着人家呢，我还敢摆谱？你这个，几个亿的投资项目，反过来了，懂吗？”
“他不懂，逼养的，他是最佳投资商，无限体谅政府。”二货在边上说。
“真不知道你那么多的物流基地，那么多地，是怎么搞下来的。”
刘立杆骂道，二货笑着说：
“逼养的，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不在的时候，你们家谭淑珍，指导员在用，很多项目都是她去谈的。”
刘立杆白了二货一眼说：“你挑拨没用，我想想都知道了。”
张晨坐在后面也在想，自己还真的没经历过什么艰难的谈判，那些项目一半是孙猴和黄建仁帮助拿下的，这部分项目，根本不需要谈，一口价，而且一口都是低价，还有一些，确实是谭淑珍帮他去谈的，还有，张晨想起来了，北京的项目，还是郑炜帮他拿来的。
他瞥了眼前面的刘立杆，这个，他还不能和刘立杆说，已经出来一个从美国回来的黄美丽了，再出来一个在欧洲的郑炜，真他妈的世界人民大团结啊。
张晨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和李副市长约好，十点钟在项目所在地见面，这样他们就不用去永城城区，而是在安仁口子就下高速，李副市长他们，也从永城城区过来。
张晨他们下高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十分，让张晨没想到的是，过了收费站，就看到李副市长一行三辆车，停在路边，李副市长和其他的几个人，站在冷风里。
张晨顿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让二货停车，他下了车，朝李副市长他们走去，握住了李副市长的手，和他说：
“不好意思，领导，我们来迟了，出城的时候有点堵。”
李副市长笑道：“没有关系，我们也刚到，怕你找不到地方，就在这里堵你，走走，我们上车走。”
李副市长说着跨前一步，和跟在张晨身后的刘立杆握了下手，说：“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大家上车，二货开着车跟在李副市长他们的车后面，一上车，二货就让刘立杆拿出手机里的秒表抠时间，刘立杆问：
“你要干嘛？”
“计算车程啊。”二货说，刘立杆明白了，拿出手机按下了秒表。
大概是以平均七十迈的车速，开了七分三十五秒，就到了项目所在地，一大片的土地在平整，一眼望不到边，远处还有几幢彩钢瓦的厂房矗立在那里，六七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在工地上轰鸣着。
这一块地，一侧是杭新景高速，还有一侧是320国道，它就夹在两条道路的中间，杭新景高速的两边花木扶疏，把视线都遮挡掉了，要不然张晨他们来去永城，一定会发现这里有这么大的一块地。
二货人刚下车，一看这里就喜欢了，他悄悄地和张晨说：
“可以，逼养的，这地方可以。”
到了这里，大家才开始互相介绍，跟着李副市长一起来的，张晨和刘立杆基本认识，有市府办主任，国土局和发改局的局长，刘立杆不用介绍，张晨把二货介绍给了李副市长他们认识。
李副市长和张晨说：“这里原来规划是建一个开发区，后来我们讨论，要是张总你们能够过来，这一块就全部给你们。”
“多大？”刘立杆问。
“红线范围内，两千零一十二点三亩。”国土局局长说。
张晨和刘立杆知道，永城已经有大大小小八九个开发区。
这些开发区，发展房地产的条件又还不成熟，不然早就和杭城一样，进行房地产开发了，靠近永城市区的那个开发区，就有一半的土地，前两年就被谭淑珍他们拿走，进行房地产开发。
要是这里，再来一个占地两千亩的开发区，命运也不会比其他地方好多少，这个地方，已经是在永城的边缘，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对永城本地的企业来说，属于偏僻的，但对张晨他们物流基地来说，因为是永城最靠近杭城的地块，反倒是最适合的。
看其实是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地，也看不出一个花来，主要就是地理位置，一帮人在空地上站了十几分钟，今天是个阴天，冷风瑟瑟的，李副市长说：
“走走，我们回城，中午我请你们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不吃肯德基了？”刘立杆问。
李副市长哈哈一笑，说：“今天可以，现在还有两个口子，一个是接待统战对象，还有一个就是招商引资，这两个还可以宴请，不违反规定。”
刘立杆听了，心里在骂，他妈的这么说来，老子的那个项目，还真的是连招商引资都算不上，沦落到只敢去吃肯德基的份上。
刘立杆看看张晨，张晨正朝他笑着，看样子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中餐放在永城中心，进了包厢，李副市长问刘立杆：
“你丫头呢，你丫头不是在这里，让她过来陪我们一起喝酒。”
丫头当然说的就是向南，永城人没人把女儿叫丫头的，都叫女儿，李副市长叫丫头，就有开玩笑的意思，刘立杆开回去，他说：
“我丫头不知道我来，她现在肯定在办公室，要是知道我来了，肯定就逃走了，还一起喝酒。”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副市长问：“怎么，有仇？”
刘立杆故意苦着脸，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
徐建梅知道张晨和刘立杆到了，走了进来，和他们说：
“服务员告诉我，说你们和李副市长，还有几位领导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怎么，徐建梅，张晨要是不在，你就连酒也不来敬了？”李副市长问。
徐建梅说：“怎么敢，我是不敢来打扰领导，张晨在，我才胆子大了一点，敢进来见见领导。”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徐建梅，老丁在家里，是不是天天被你教育？”李副市长问。
“能教育他的，只有你李市长，我怎么可能。”徐建梅说，她接着转身和刘立杆说：
“对了，我刚刚在食堂看到向南了，要不要叫她过来？”
刘立杆还没有说话，徐建梅马上又说：“算了，张晨在，她肯定会来，你在，她就不一定了。”
包厢里的人都大笑起来，徐建梅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话，原来是接上了他们前面的话题。
李副市长笑道：“刘立杆，你这个父亲，做的有点失败啊。”
徐建梅敬了大家酒，告辞出去，这里的人开始谈正事，不过因为彼此太熟，就是正事，也谈得亦正亦谑，刘立杆问土地多少钱一亩，李副市长说八万五。
“没有诚意，要什么五啊，就八万。”刘立杆说。
李副市长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和刘立杆说：“好好，这里你最大，你说了算。”
刘立杆说：“还是你最大，金口一开，五千就没有了，定了啊，就八万一亩，对了，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副市长问，“你话不能一起说？”
“签协议的时候交一半土地出让金，还有一半，土地证办下来之后交。”刘立杆说。
“怎么，张总，你资金有困难？”
李副市长问张晨，张晨还没有回答，刘立杆马上说：“资金当然没有困难。”
“那你小子想干么？来空手套白狼？”李副市长笑着问。
“一半也要八千多万，有拿着八千多万来套的？”刘立杆说，“协议签掉之后，我们马上进场施工，在永城注册新公司，新公司注册好，几个亿的建设资金躺在账上，你担心什么？”
刘立杆说着和国土局局长说：“有种你明天把证拿出来，还有一半的出让金，我们明天就交。”
李副市长手一挥，叫道：“好好，知道你刘立杆做生意鬼精，我们谈不过你，来个痛快的，什么时候可以签协议？”
一直坐在边上没有吭声的张晨，这时候发话了：“下午就可以。”
“那好，你打电话回去，让他们准备一下，等会就在我们会议室签。”
李副市长和市府办主任说，主任拿起自己的手机出去打电话了。
李副市长看着张晨，笑道：“你行啊，张晨，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么大的项目，你就像买一捆白菜，爽快。”
张晨笑笑，心里想，我“饮食男女”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在这里磨叽。
“好了，工作谈完了，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喝酒，喝酒。”李副市长举起了杯子，和张晨刘立杆他们说。

第2032章 传奇老妖
小莉和慧娟在三亚待了三天，回来了，张晨自己开车，去机场接她们，去的路上，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准备开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送慧娟去三亚，跟傅胖子学的时候，慧娟学成归来，就是他去机场接的她，如今，他又去接她和小莉，还真的感觉有点当初的样子。
看样子“饮食男女”，还真的是要上路了。
永城物流基地的协议签完之后，张晨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虽然接下来的进场交接，二货会派人过去，动工的所有手续，二货也会办，包括整个物流基地的规划和建设，张晨并不在行，二货才是专家，全国的物流基地都大同小异，图纸只需要照搬，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但和永城物流基地在一起的，半亩田服饰公司厂区和办公楼的设计，张晨要亲自设计，毕竟是回家乡了，设计上还需要花点功夫，要把那里，至少是设计成永城工业厂区最屌的一个项目，一个典范和标杆。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那就是你只要花点心思，就很容易出彩，不像是在大地方，你要去和那些跨国企业比，小地方没有这些。
这里大多数企业主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造厂房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整体的规划，很多都是先造一幢应应急，不够用就搭一点，还不够用就再搭一点，把整个厂区，搞得就像是一堆的违章建筑的大拼盘。
像张晨他们这样的公司，要在永城出彩很容易，出彩之后，不仅张晨自己感觉到面子上有光，地方政府，包括把他们引进去的官员们，也认为自己脸上好看。
这是看得到的政绩，上级有领导下去，当地政府的官员，都喜欢领到这样的企业去参观。
张晨生性不喜欢出这样的风头，不喜欢和官员们有太多的瓜葛，但这么多年的企业做下来，他也算是明白了，这其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回过头去看自己这么多年走过来，又哪一步离开过他们的支持？
在杭城没有柳成年，在三亚没有小丁，在全国各地，没有那些叫他张教授或兄弟的人，甚至没有李勇孙猴和黄建仁他们，会有他的今天吗？现在还想撇得那么清，就有点装逼了。
半亩田集团股份制改革之后，很多时候，张晨再思考问题，就必须站在公司的整体利益去考虑，而不能根据个人的喜恶和性情，像当年在会上，当着柳成年的面冲冠一怒的情景，在现在的张晨身上，不可能再发生了。
可以说他变世故了，也可以说他怯懦了，甚至可以说他老了，已经没有匹夫之勇，都可以，反正现在的张晨知道了，自己的面子是要靠自己挣的，但很多时候，面子又是相对的，你给人面子，也就是等于给自己面子。
特别是对这些地方政府的官员们来说，处理好面子的问题，很多时候，还不仅仅是面子，而是实际的利益，就像李副市长说的，这块地，其他的人一次要这么大，不可能，但他张晨要，就可以，这就是面子，而这面子，是他积累起来的。
那个地方做出彩，让领导们有地方领着更大的领导去参观，得到赞许，觉得面子上有光，你放心，领导们不会只有这个时候记得你的，接下来，很多的好事情他们也会想着你，像什么评比，什么表彰和奖励，什么高新技术企业的申报等等。
这对企业来说，确实都是实实在在的支持，张晨可以看不上这些，但“半亩田”不可以。
除了永城那边服装公司园区的设计，张晨还要着手考虑服装厂搬迁之后，“天空之城”这边的二期改造，原来整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就是张晨自己设计的，既然是二期，就要考虑怎么和一期协调的问题，还是要张晨自己来。
包括锦绣设计院那边，“人家旅业”项目的修改稿正陆陆续续出来，定位为高端民宿之后，张晨整个思路也要改变，需要在设计上更细腻更考虑周全，张晨一个个项目都要重新审核，都要动手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饮食男女”，虽然张晨酒店也开了不少，做酒店的经验也累积了一些，加上还有慧娟他们会帮忙，但就像小芳说的，“饮食男女”，这是一个新业态，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会做得怎么样都是未知，也没有榜样可以学，一切都要他们从零开始。
很多时候，张晨甚至觉得，自己原来土香园和三亚酒店的经验应该摒弃，不然，自己的思路会打不开，可能反倒会限制“饮食男女”的发展。
想到了这一点，张晨有了点战战兢兢的感觉。
张晨在机场的停车场停好车，看看时间，飞机还有十几分钟才会抵达，阳光正好，张晨蹲在停车场，美美地抽了支烟，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扔进垃圾箱，这才往接机大厅走去。
出口处的屏幕上显示，小莉和慧娟她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张晨站在栏杆外面等，过了七八分钟，他看到小莉和慧娟出来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被她们两个挽着手臂的，居然是傅胖子。
傅胖子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步伐矫健，满脸泛着红光，看上去好像只有六十来岁，曹敏芳早就已经没有安排他去站镬头，说是要把他供起来。
但据说傅胖子自己手痒，每天还是要去镬头前站一会，他和曹敏芳说，手艺这东西，一天不碰会生，三天不碰，就是门外汉了，搞不赢咧。
人活到八十多岁，有人活成了妖，有人活成了老渣，还有一部分的人，会活成传奇，傅胖子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厨师届的传奇。
傅胖子在长沙蓉园宾馆，成为特一级厨师的时候才四十一岁，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特一级厨师，到了现在，和他同辈的特一级厨师们，还活在世上的已经屈指可数，像他这样，每天还能站墩头上镬头，可以和同侪一比高下的，更是凤毛麟角，从这个角度，他又活成了妖。
傅胖子一路呵呵笑着走来，张晨朝他挥着手，叫着：“傅师傅！”
小莉和慧娟两个人夹着傅胖子，把他夹到了张晨面前，小莉叫道：
“三明治来了，老板，要不要吃？”
慧娟说：“是肉夹馍，不不，是馍夹肉。”
张晨哈哈大笑，傅胖子也一个劲地笑着说：“两个妹陀，搞不赢咧。”
“傅师傅，怎么这两个人，还要让你辛苦跑一趟？”
张晨和傅胖子说，小莉马上插嘴：“师父是来献计的，‘饮食男女’这个项目，他有很多的想法要和你说。”
“太好了！”张晨叫道，转而问小莉：“怎么？入门了？”
小莉嘻嘻笑着，傅胖子说：“冇办法，两个妹陀蛮讨嫌嘞，我搞不赢。”
张晨大笑，知道他这是被慧娟和小莉死缠烂打了，不接受小莉拜师都不行。
四个人到了土香园大酒店，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钟，客人还没有来，但后厨的人已经上班，张晨邀傅胖子去自己办公室坐坐，让慧娟去订一个包厢，等会一起吃晚饭，傅胖子不肯上楼，说是要去后厨看看，好久没有来了，张晨只能陪着他去。
一走进后厨，入口处传菜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自己的传菜台，看到他们就扭头朝后厨大喊一声：
“傅师傅来了！傅师傅来了！”
后厨的人听到喊声，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站在墩头前的厨师们，纷纷把手里的刀在砧板上放下，站在镬头的，也伸手把火关了，围过来过道这里，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了掌，接着整个后厨的几百个人，都一起鼓掌，掌声雷动。
傅胖子朝大家挥着手，让大家回去回去，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傅胖子接着和张晨说，你也去忙吧，我们等会再说。
张晨说好，他转身和慧娟、小莉说：“你们陪傅师傅，等会把包厢号告诉我，晚上你们两个一起吃饭。”
慧娟说好，她和小莉两个人，陪着傅胖子朝后厨里面走进去，张晨站着看他们，他看到傅胖子在后厨走走站站看看，不时和慧娟、小莉，还有其他的人说着什么，张晨走出后厨，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傅胖子一到，连慧娟和小莉也感觉出来了，整个后厨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很认真地在干活，包括那几个高级技工也是，傅胖子走到他们边上，他们就脸色变得有点苍白，局促不安地看着傅胖子，就好像一个小学生，看到老师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每年的全国厨神大赛，傅胖子都是评委，不过，傅胖子要求，半亩田三亚的酒店，还有土香园各个酒店的厨师，一律都不许报名参加，为了避嫌，大家只能通过电视，观看每年的比赛，心里再痒痒，也没有办法。
现在，评委都站到自己的面前了，每个人都觉得，今天就像是一场大考。

第2033章 一只龙虾
刘立杆听说是傅胖子到了，也和张晨一起下去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吃晚饭。
刘立杆最后一次见到傅胖子，还是那年他们一大帮人，一起去三亚过年，最后被老刘一闹，刘立杆被迫带着父母提前返回杭城。
一别这么多年没有看到刘立杆，今天看到，傅胖子很高兴，一定要起身去炒一个菜给刘立杆，也给张晨他们吃吃。
他知道刘立杆和张晨都喜欢吃辣，要给他们来一个辣炒龙虾，张晨和刘立杆都很稀奇，龙虾刺身他们吃过，蒜蓉蒸龙虾吃过，椒盐龙虾吃过，芝士焗龙虾吃过，龙虾熬粥也吃过，但这辣炒，两个人都没有吃过，听着就很过瘾。
几个人都站起来，出了包厢，慧娟让服务员去和后厨说，这桌迟点上菜。
不然，这桌的菜上的肯定会很快，不一会就上齐了，张晨在，慧娟在，特别是傅胖子在，厨师们也都跃跃欲试，想让自己烹制的菜，摆到傅胖子面前，让他尝尝，有让他品鉴的意思，傅胖子也会把他的点评，告诉服务员，服务员会转告厨师。
年纪大了，傅胖子的性情也变了不少，他一般不会直接当着厨师的面，说这个菜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即使全国厨神大赛当评委的时候，他也只是会说，这个菜要是能够这么做，这么做，就很完美了，听的人自然懂了，知道自己哪里欠缺，也不会感觉当众丢面子。
但在自己酒店，厨师不在眼前的时候，傅胖子也不会问这菜是谁做的，他会直接把这菜的毛病和服务员说了，服务员自然知道这菜是谁做的，马上会去转告，这样，炒这菜的厨师，还是没丢面子，但受教益了。
一行人到了海鲜池，傅胖子选了一只两斤左右的南海青龙，慧娟拿着去墩头那里，马上有人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傅胖子拿起砧板上的刀，和那个厨师说：
“我借你刀用用好不好？”
那人赶紧说：“师父你用。”
虽然他并不是傅胖子的徒弟，真正的徒弟只有慧娟和小莉，但这里整个后厨的厨师，大家都叫他“师父”，而不是“师傅”。
慧娟担心龙虾夹到傅胖子的手，说：“师父，我来。”
傅胖子摇了摇头，他伸手抓住龙虾的后背，举起来，右手拿过一根筷子，从龙虾尾部的出尿口插进去，插到筷子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停下，停了五六秒，抽出筷子，龙虾的尿从出尿口射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惊呆了，还是刚刚的这一泡尿实在是太爽了，刚刚还足鳌乱舞，在空中挣扎着的龙虾一下子僵直了，傅胖子把龙虾按在砧板上，刀尖从龙虾头和身子连接处插进去，横着一划，龙虾顿时动弹不得。
刀尖顺着龙虾的背脊划下来，划到尾部，这一刀，不仅划开龙虾背上坚硬的壳，还划开了背部薄薄一层虾肉，手指压住龙虾背往两边一掰，露出了背部的黑色的虾线，还是用刀尖一挑，整根虾线就取了出来。
接着刀尖贴着两边的壳下去，左右各划几下，一整块白花花的龙虾肉就取了出来，傅胖子把龙虾肉塞到了慧娟拿过来的一桶冰块里。
围观的厨师们都惊叹一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这一下，大家都看出了傅胖子的功夫，一般的厨师处理龙虾，需要筷子，给龙虾导尿，接着要用剪刀，剪断头部和身子的连接，接着还是要用剪刀，把龙虾背剪开，用手取出虾线。
再接着，要用一把小刀，贴着虾壳，小心地把虾肉取出来，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总要四五分钟，傅胖子就用一把大菜刀，几十秒钟的时间，就把一只龙虾处理完毕，简直可以说是一气呵成，那一把菜刀在他手里，可以化为剪刀，也可以花为小刀。
傅胖子和慧娟说过一句名言，他说工具是人手的延长，这话一点没错的，马勺就是我们的一只手，我们可以用它炒菜，舀水和油，用它当筷子，把食材划拨开，用它开关水龙头，刀就是我们的另外一只手，可伸可屈，可大可小。
慧娟就见过傅胖子，用菜刀雕出的萝卜花和孔雀，栩栩如生，慧娟很少看到傅胖子用菜刀之外的其他刀具，不管是小刀刻刀还是剪刀，他都可以用菜刀替代。
曹敏芳和慧娟说过，她说胖子要是绣花工，他用织毛衣的毛线针，都可以绣出花，慧娟觉得这话很形象。
虾肉在冰桶里冰镇着，傅胖子把虾头虾尾虾壳虾鳌，交给其他人去剁块熬粥，他开始切辅料，用了彩椒和魔鬼辣椒，葱成段，蒜成泥，姜成菱形的片。
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虾肉冰镇好了，取出来片成片，放进了不锈钢碗里，他自己走过去不锈钢的打荷台打荷，接着把不锈钢碗一推，滑到了对面。
绕过打荷台走到镬头前，那只镬头站着的厨师，连忙就把位子让开。
起油锅，虾肉下锅滑油三秒，进漏勺滤油，另起油锅，油温七成，下葱姜蒜，再下彩椒和魔鬼辣椒，煸炒五秒，炒出香味和辣味，下虾肉，接着马勺出去，在那一排的调料罐上巡游一周，回来的时候，马勺里什么都有了，生抽料酒糖盐和鸡精。
奇怪的是马勺里明明有其他的调料，去取新的时，马勺里的调料竟然一滴都没有漏出来，这就是手感和速度。
一马勺调料下去，唰唰唰颠锅八下，出锅装盘，水入锅，荡两圈净锅，把水倒了，马勺在锅子上当当敲了两下，放下锅子和马勺。
傅胖子朝站头镬和二镬的两位高级技工甩甩下巴，示意他们尝尝，两个人伸出手，各捏住一片龙虾肉尝了一下，赶紧翘起大拇指。
“不行不行，我也要尝尝，看看他们是不是拍你胖子的马屁。”
刘立杆叫着，他拿起打荷台上的一双筷子，夹了一片虾肉放进嘴里，大叫：
“好吃，好吃，胖子，我现在要拍你马屁了！”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刘立杆把筷子递给张晨，和他说：“你也尝尝。”
张晨摇摇头说：“等会吃。”
小莉捧着这一盘辣炒龙虾出去，张晨请傅胖子也去包厢，他们往外面走的时候，身后又传出了一片的掌声。
回到包厢坐下，张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辣炒龙虾放进嘴里，也叫着好吃好吃，刘立杆盯着这一盘虾说：
“可惜太少了，我一个人都可以吃一盘。”
傅胖子呵呵地笑着。
其他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慧娟屏息静气，盯着傅胖子，傅胖子把每一样菜都尝了一遍，点点头说：
“还好，没有退步。”
慧娟长长地吁了口气。
傅胖子看了看她，和颜悦色说：
“开饭店，没有退步还不行，要天天进步才对，顾客的嘴是越吃越刁的，为什么我们经常要推出新菜，就是要满足他们的歪嘴，不然，人家吃腻了，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慧娟赶紧点头说：“师父你说得对。”
大家喝酒吃菜，很快就聊到了“饮食男女”，傅胖子和张晨说，你这个想法蛮新颖，做好了以后就是一条路，我看现在连剪头发的修指甲的按摩的都可以上门，就想着我们厨师能不能上门，想不出个办法，哎，这两个妹陀一说，我觉得蛮好。
张晨赶紧说：“谢谢傅师傅，没想到傅师傅还很前卫，连互联网经济也懂。”
小莉说：“老板，师父同意我们‘饮食男女’挂他的招牌了。”
“真的？那太好了！”张晨叫道。
“很屌！‘傅耀宗领衔厨师团队’，这一句广告语就很有杀伤力。”刘立杆在边上也说。
“我不能白挂一个名头，等到你们这里开始培训，我要过来给他们讲课。”傅胖子说。
“还要考试。”小莉说。
“就放在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的厨师也要参加，我都好久没有听师父讲课了。”慧娟说。
“策，策策，现在就来策，越策越开心。”
刘立杆叫道，大家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过了一会明白了，原来他这是在学长沙话，只是他这长沙话，恐怕没有一个长沙人能听懂，连傅胖子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大家都笑了起来。
慧娟看着张晨笑，张晨问：“你笑什么？”
“师父为你可煞费苦心。”慧娟笑着说。
张晨猛然想起前面小莉说的，傅胖子有计要献的话，赶紧和傅胖子说：
“傅师傅，做餐饮我本来就是一个门外汉，这‘饮食男女’又是个新鲜事，没有地方可学，都要我们自己摸门道，傅师傅你要帮帮我。”
“不帮师父就不来了。”小莉说。
张晨赶紧朝傅胖子拱着手，张晨说：
“我是真的不懂，那天慧娟和我说起，人家家里的炉灶火没有酒店猛时，我就难住了。”
傅胖子笑笑，他说：“火候是人掌握的，满汉全席也是柴火灶做出来的，那时也没有鼓风机。”

第2034章 杂家菜
“现在的厨师，不仅你让他在家里的煤气灶上掌握不好火候，柴火灶也一样，当徒弟的时候，就都是在酒店的后厨学的，师父也只教了他这些，连菜谱，都是按后厨的灶头写的，你让他去用家里的煤气灶，搞不赢咧，是他没有学过，不是家里的灶头，就做不出好菜。
“我刚当厨师的时候，单位的后厨，还是用的煤饼炉加鼓风机，当徒弟要先学会通炉子，还有每天下班用湿煤灰封炉子，第二天不要重新生炉子，要是炉子封灭了，蛮讨嫌，会被师父打。
“调料呢，加起来就那么几种，油糖酱醋加味精，就一个酱油，没有什么生抽老抽，我第一次被单位派去广州的酒店学习，看到都呆掉了，原来广东人做菜，有这么多的调料，生抽老抽豉汁酱油，光一个酱油就分这么多种，我都搞不清楚怎么用。”
傅胖子说着的时候，张晨就想起了自己在海城，去酒店面试的情景，这才知道，原来不光自己分不清生抽老抽和豉汁酱油，就是连傅胖子这种专业的厨师，也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第一次看到XO酱，稀罕，我用手指头蘸蘸，放嘴里尝尝，蛮好吃，忍不住又蘸又尝，尝了十几下，脑壳被师父笃毛栗子，没有办法，以前见都没有见过啊。”
傅胖子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傅胖子继续说：
“没有那么多的调料，就不能做菜了？煤饼炉子就不能做菜了？当然能做，现在人家家里的炊具那么多，有煤气灶、电饭煲、微波炉、烤箱、空气锅，比我们以前后厨还要多，当然也可以做好菜。”
“我们还可以带一只猛火单灶过去补充。”慧娟说。
傅胖子点点头：“那就更好做了，没有做不好的菜，只有掌握不好的火候，要是把这些炊具的特点和火候都掌握了，这菜就可以做好，所以要研究，要去学，这个酒店蛮新，我们的菜谱也要是新的，要有自己的东西，让下面的厨师这样去学，就可以做起来了。”
“师父准备搞一本菜谱，就是用这些炊具做的，师父说，不能把酒店的菜谱，直接搬过去，那样肯定会做失败的。”小莉说。
“这个就是我们以后‘饮食男女’的基本款，师父要帮我们，把这套菜谱做出来，每一个步骤都写清楚，以后进来的厨师，都要求掌握这套菜谱。”慧娟和张晨说。
“太好了！谢谢傅师傅！”张晨叫道。
“牛逼，傅家菜啊！只有请‘饮食男女’的厨师，才能吃到的傅家菜，这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刘立杆听了，也叫着。
“不要叫‘傅家菜’，蛮讨嫌，我去吃过那些叫什么什么家菜的，你们知道什么感觉？”傅胖子说。
“什么感觉？”刘立杆问。
“就和江湖骗子差不多，那些厨师，当我的徒弟我都讨嫌。”傅胖子说，“真的要叫，就叫杂家菜。”
“杂家菜？”张晨问。
“对，杂家菜。”傅胖子说，“当食神大赛的评委，有一个好处是，可以见到全国各地的好厨师，每个菜系的精华，我都可以见识到。”
傅胖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不再说，其他的人都看着他，傅胖子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把筷子放下，又拿起酒杯，也没有要和他们碰杯的意思，独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傅胖子看了看他们，接着说：
“你们晓得，为什么会有八大菜系、四大菜系？”
“应该是历史形成的吧。”张晨说。
“对，是历史形成的，蛮多年，但你们想想，现在食材越来越多，菜式越来越丰富，怎么就没有形成新的菜系？”傅胖子问，“杭城这里，叫过一阵子杭帮菜，上海叫过一阵子本帮菜，为什么都形不成气候？”
这个问题，在座的还真的都没有想过，刘立杆好奇了，问：
“为什么？”
“形成菜系的条件已经没有了，以后也不可能会有新的菜系了。”傅胖子说，“这些菜系之所以会形成，是两点决定的，一个是食材，一个是口味。
“以前的人，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口味相同，比如要在长沙，一坐下来一桌十个都是湖南人，大家都喜欢吃辣子，那就辣嘛，厨师就往辣里炒，上海人苏州人喜欢吃甜嘛，厨师就什么都加糖，连炒青菜都加糖。
“就是这样，一个菜系的特点，是这个地方的人，大家的口味决定的，菜系就像帮会，是一个很封闭的产物，要是还强调正宗不正宗，那就更像是一个帮会了，我看到那些挂着正宗什么什么菜的，就蛮讨嫌，那是说你自己，只会吃老本，不用功。
“我当评委的时候，要是有选手说他做的是正宗的什么菜，就一定把他拿掉，一个菜系形成几百上千年，你怎么知道几百年前的人是怎么做的，那时还没有鸡精，油都没有脱脂，你知道那时的口味，和你现在是一样的？
“加上做菜这种事，一百个师傅做出来，就是一百个口味，你说这一百个人里，哪个才是正宗的？你是跟这一百个人里哪个学的，跟鬼学的？
“还有就是食材，那个时候交通不发达，五百里以外的食材，你想都不要想，所以湖南菜就是山货土货和河鲜，不会有海鲜，海边人山货和土货少，就以海鲜为主，这样又形成了每个菜系在取材上面的限制和局限。
“所有的菜系，都是在这样的条件决定下形成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南腔北调的人都有，这口味也就南腔北调了，开始还你吃辣的，我不吃辣的，各吃各的，到后来，你也吃我的，我也吃你的，口味就杂了。
“现在就是同一份人家，都有可能老公是河北的，老婆是广西的，两个人的家又不在河北，也不在广西，而是在上海或杭城，搞不赢嘞，人都混一起嘞，人都已经混一起了，口味还不杂？
“食材也是，不要说舟山的海鲜，在新疆都可以买到和宁波一样新鲜的，就是法国的生蚝，澳洲的龙虾，日本的海胆，丹麦的北极虾，还不是飞机一飞就到了，更不要说现在北方的蔬菜往南边走，南方的蔬菜往北边走，以前还分南北货，现在没有了，连土特产都没有了。
“你在哪里，都可以吃到世界各地全国各地的东西了，在一个地方，人的口味杂了，食材也杂了，你还怎么分，分什么菜系，我说那些什么什么家菜的，是骗子一点没错。
“他们就好像是现在的人写文章，还一定要用文言文，结果文言文他自己还不全通，是半瓶水，半瓶水出来骗人，不是骗子是什么？
“我们厨师，做菜是给人吃的，不是写文章画画的人，你写篇文章可以自己看，画张画可以自己挂在家里，我们做菜的，就是人家喜欢吃什么菜，我们就做什么菜给他吃，现在的人杂了，口味杂了，我们就做个杂家菜给人家吃。
“什么叫杂家菜，就是你不要管这个菜是什么菜系，正宗不正宗，你管他是什么菜系的做法，就是法餐和葡国菜的做法又怎么样，都可以拿来用，只要客人喜欢吃就可以。
“就像这个辣炒龙虾，食材是粤菜潮州菜多用的，打荷的时候，我也用了潮州菜的调味料，但烹饪的时候，又用了湘菜的做法，你说这个是湘菜还是潮州菜？都不是，就是菜，客人喜欢吃就好。”
“智慧啊！”刘立杆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张晨他们在一旁听着，也频频点头，他对傅胖子说的口味的变化很有感触，别说是现在人口混杂，就是同一群人，他们的口味变化也相当大。
像杭城人，杭城虽然盛产杭椒，但以前杭城人是不吃辣的，有人是连吃馄饨的时候，馄饨里放的榨菜末上面的那一点点辣都受不了，要老板洗洗才放进碗里，自己当初和小昭刚回杭城，在奎元馆吃面，服务员见他们这么会吃辣，都把他们当怪物看。
但是现在，就是杭城本地人，一点辣也不会吃的已经很少，而且还局限在年纪大的人，年轻人对川味火锅和各种辣味食品，不要太爱，连肯德基和麦当劳卖的最好的都是香辣鸡翅。
“我们的这本菜谱，就是要结合所有菜系的优点，前提只有一个，就是让客人吃着新鲜，好像没怎么吃过，但又吃得喜欢，吃了还想吃，想吃他还只能叫我们的厨师再过去做。”
傅胖子说：“我们这个酒店，不但形式上要新，菜式也要新，有这么一本菜谱，下面的厨师学会之后，他对那些厨具的火候就可以全部掌握了，自己再化出去，就可以不断地创出我们的新菜，反过来，其他的酒店后厨，他们要学我们的菜，反倒难学。
“这就是我说的，不能把现在土香园的菜搬过去一样，那里的菜，要搬过来，也蛮讨嫌。”
“好啊，好啊，那就是傅耀宗领衔的‘杂家菜’，这个也很牛逼。”刘立杆说。

第2035章 人头和地盘
第二天，慧娟他们在后厨隔出了一块地方，买来了家用的燃气灶具和猛火单灶，还有烤箱、微波炉、空气锅和电饭煲，另外还有一台计时用的秒表和量杯量筒天平秤。
考虑到以后“饮食男女”的业务将在全国几十个城市展开，慧娟也好，小莉也好，不可能去每一个城市每一份人家里去盯着，这一套菜谱，不能用语焉不详的什么“少许”、“一勺”、“翻炒几下”这样的词。
这些词写了等于没写，其实是写的人自己心里都没有把握。
“少许”和“一勺”必须量化到几毫升、多少克，“翻炒几下”必须精确到几分几秒，等厨师们对这些量化的指标很熟悉之后，才可以酌情凭经验，或根据客人的口重口浅来做增减，但必须要先有一个标准为基础。
酒店后厨的其他厨师，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大家都很好奇，围过来看热闹，问慧娟和小莉，她们也只是笑笑，在菜谱没有出来之前，一切还都保密。
傅胖子和张晨慧娟他们说，“饮食男女”还是要有一个能控制菜肴品质的人，小莉的着重点是在日常的管理，这个控制品质的人，最好是让他也来参与这本菜谱的制定，这样他才会心里有数。
张晨他们都觉得傅胖子说的很有道理，既然慧娟走不开，就必须还有一个内行，小莉要想达到那个程度，还需要时间，就是她达到了那个程度，和慧娟一样，她的工作也是整个公司的日常管理。
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土香园大酒店的二镬杜涛，调过来“饮食男女”当行政总厨，杜涛本身也是高级技工，技术上面当然没有问题，而半亩田大酒店，抽调走一个二镬，还不至于会影响整体的技术实力。
慧娟想了一会，和傅胖子说：“师父，你收他当你的关门弟子吧。”
“我不是刚刚已经关过一次门了？”傅胖子瞪着慧娟，眼球都鼓了出来。
慧娟之后，这么多年傅胖子都没有收过徒弟，参加全国厨神大赛的很多得奖选手，比赛完了，都想拜到傅胖子的门下，但傅胖子一个也没有应允，这次慧娟带着小莉去三亚，死缠硬磨，才让傅胖子破了例，收小莉当关门弟子。
慧娟嘻嘻笑着：“那你就再关一次。”
傅胖子明白慧娟的心意，厨师这行，说难管很难管，说好管也很好管，它可能是到现在还为数不多的，真正很讲究师承关系的行业。
它的师徒，和其他行业的师徒还不一样，真的还留有那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感觉，徒弟要是做的不好，师父一马勺过去，徒弟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敢背叛师父的人，在这行名声会很臭，连找工作都很难，毕竟，哪怕是再大的酒店，决定这厨师能不能用的，老板都没有决定权，老板是门外汉啊，决定权都在行政总厨手里，除非是这老板本身也是厨师出身，而厨师出身的，对这样的人，也一样会嗤之以鼻。
杜涛要是拜到了傅胖子的门下，这个行政总厨就有人压着他了，同时，慧娟和小莉也都成了他的师姐，他就不敢拆小莉的烂污，不然，师父会收拾他。
傅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这事本来就是自己提起的，慧娟这样的要求，也算合理，傅胖子应允了。
慧娟去找杜涛谈，和他说了“饮食男女”的项目，也和他说了他们为什么搬了这么一大堆家用炊具，说是想把他调过去担任“饮食男女”的行政总厨。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慧娟问。
杜涛没有吭声，这行政总厨的名头虽然很好听，待遇也不错，他却犹豫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那一堆玩意，心里寻思，如果自己过去，就要告别酒店的镬头，天天去和这些玩意打交道了，这怎么也有点自废武功的感觉。
厨师这行，属于“一招鲜吃遍天”，只要有技艺在手，自己哪怕不在土香园大酒店，工作和收入也不用愁，现在让他自废武功，不就是自断后路吗？
慧娟看了看他，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慧娟和他说：
“我们现在协助师父在做的这本菜谱，是师父的最后一本菜谱，他会把他所有的经验和技艺，都放在里面，其他人就是想跟着打下手，师父也不会要，你要是愿意去‘饮食男女’，我和张总去做做师父的工作，让他收你为徒，参与这本菜谱的制作。
“张总本人兼任着‘饮食男女’的董事长，我想，他和我一起去说，师父会卖这个面子的。”
杜涛听了这话，心动了，“一招鲜吃遍天”不错，而要是能成为傅耀宗的徒弟，那就更不错，如果那样，他以后走到哪里，月薪都起码涨一万，这个年头，高级技工并不少见，但傅耀宗的徒弟，没有几个。
“要是能当傅师父的徒弟，我就去。”杜涛和慧娟说。
慧娟点了点头。
杜涛拜了傅胖子为师，他叫慧娟和小莉都是师姐，小莉被他叫脸红了，说：“我这么菜，丢死人了。”
慧娟在边上笑道：“再菜也是师姐，谁也改不了。”
小莉即使去了三亚，每天也还是在练刀工，切土豆切萝卜，或者锅子里盛上三分之一锅的沙子，一只手在练颠锅。
回到了杭城，小莉除了每天和慧娟、杜涛，跟着傅胖子试新菜，她要上手，当然还早，她的任务是在边上拿着纸笔做记录，每天用眼睛看着，也长进不少，至少是知道了，一个个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张晨和慧娟说，不要让傅师傅太辛苦了，毕竟那么大的年纪，每天最多下午干三四个小时，这三四个小时，小莉跟着傅师傅，其他的时间，她还是继续练刀工、练颠锅。
锅子里的沙子洒出去的时候越来越少，一片香干，她现在已经可以片成四片，然后切成香干丝。
慧娟表扬说她的进步很快，天生就是一个厨娘，这让小莉陡然增加了信心，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切的香干丝，土香园已经可以用了，不再是只能提供给员工餐。
“不错，明天开始，你可以切肉丝了。”慧娟和小莉说。
傅胖子和慧娟小莉他们在忙的时候，张晨也在忙，他去他们九堡的物流基地，在顾工他们的那个院子里，拿出了半间库房，隔成上下两层，作为“饮食男女”的总部，上下一共差不多有一千个平方。
“饮食男女”在其他城市，也就是一两百个平方的加工车间，楼上有一块办公和休息区，因为杭城这里是总部，所以不一样。
张晨在一楼，除了设了一个加工车间之外，还改建出很大的一个厨房，这是用来培训厨师用的，张晨准备全国的厨师，都要在这里统一经过一段时间的技能和纪律、礼仪培训，才可以上岗。
这些厨师，都是派往每家每户的，他们到客户家里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司的形象，所以在技能的培训之外，还要进行礼貌礼仪的培训。
二楼除了几间办公室，还有两间教室，和一个餐厅，这个餐厅，不是用来吃饭的，而是用来培训服务员摆台的。
张晨到了这里，去了张向北的办公室，让张向北把吴欢和李薇都叫过来，他把“饮食男女”的项目向他们介绍了，然后郑重其事地和他们说：
“把你们找过来，一是希望今后‘饮食男女’能得到你们‘宅鲜送’的支持，之所以把‘饮食男女’和你们放在一起，就是因为以后‘饮食男女’的每天所需要食材和调味料，都要从你们这里采购，放在一起更方便。”
“那就是我们的客户了。”吴欢笑道，“我们不仅支持，还很欢迎啊！”
“这是其一。”张晨认真地说，“其二就是，我想听听你们几个年轻人，对这个项目有什么建议，你们思想活跃，对互联网这块，也比我在行。”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张晨说：
“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而且要有仪式感。”
“什么意思？”张晨问。
“好吃当然是指菜肴的口味，好看就带点表演的性质，比如摆盘的萝卜花，可以让厨师去现场雕刻，餐巾的折花，可以让服务员去现场折，不就一桌而已，也很快的，这样大家看着新奇，看着好玩，就有不一样的体验。”
张向北一说，吴欢和李薇都说对对，这个很好，张晨点点头，也觉得张向北的这个建议很好。
“仪式感嘛。”张向北说，“老外在这点上比我们做得好，他们要是去高档餐厅吃饭，都会很正式，还需要穿着礼服出席，我们是去哪里都很随便，这在家里的宴请，就更容易变得随便，其实一随便，被请的人就感觉没有那么被重视了。
“所以到人家家里，更要讲仪式感，服务员到了，必须严格按照最高的宴席标准摆台，什么主位、主宾位、副主位、副主宾位等等，都必须分得很清楚。
“摆台的时候，骨碟味碟汤碗汤匙筷架水杯红酒杯白酒杯等等，包括餐巾折花，一样都不能少，一定要先摆好，情愿等客人入席后，再把不需要的撤掉，这样就显得很正式，仪式感就出来了，虽然是家宴，请客的和被请的，都会觉得很有面子，和到一般人家里吃饭不一样。”
张晨在海城的时候，为了要应付去酒店面试，跑新华书店买过一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很认真地看过几天，他到现在还依稀记得，这些东西那书里都有写，不过，张向北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这些？”张晨问张向北。
张向北笑笑：“我以前天天和酒店餐厅打交道，不管中餐还是西餐，餐厅里就那么点东西，我还不去学会？学会了和人家才有共同语言。”

第2036章 新业务
过了正月，整个“宅鲜送”似乎都松弛了下来，没有原来的那般忙乱和紧张，公司似乎进入了正常的运行，变得有条不紊，连春节这个关卡都可以顶下来，没出什么差错，公司的管理层对自己，有了更多的自信。
年前和年后，相隔也就很短的时间，但不管是对吴欢来说，还是对张向北来说，对下面小武和周若怡孙向阳李薇他们来说，从心理上，感觉自己公司已经过了一年，有点老公司的样子了。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他们现在兵强马壮，再筹建一个新公司，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窘迫，筹备人员从各个部门和其他分公司抽调过来，很快就可以组建一个团队，都是已经有经验的人，谁该干什么，怎么干，不用吩咐，他自己就知道去做。
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让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是家老公司，老公司才有这样的底气，而且还已经是一家大公司。
“宅鲜送”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还真的是迅速成长为一家大公司，他们现在在全国，已经有一万八千多名员工，每天的销售额六个多亿，而且不管是人员也好，客户数量也好，销售额也好，每天都还在快速增长。
等到武汉成都重庆和长沙的分公司上线之后，他们就不仅占据了沿海省份，还可以说是占据了全国的半壁江山，南京和杭城广州三家公司，已经在向域内更多的城市发展二级分公司。
除了苏州和宁波，他们的业务，现在已经向无锡南通徐州温州绍兴台州嘉兴东莞珠海和佛山拓展。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们有了稳固的，不断扩大的蔬菜供应基地，刘得华的寿光办事处，已经升格为山东分公司，现在采购的范围已经扩展到全省。
宁夏那里，他们年前收购和合作的农场，头一茬的蔬菜已经开始供应，向依云接着又收购了几家农场，他们在整个宁夏的布局已经完成。
雯雯在宁远，正一个乡一个乡地蚕食，有地方政府的支持，推进的速度果然很快。
其他的地方，他们合作的公司和农场、合作社，也随着“宅鲜送”知名度的提高，越来越多，现在不是他们去找对方，而是对方反过来找他们合作。
最让张向北和吴欢放心的是，申屠红燕那里的生产规模不断地扩大，保鲜柜的生产，已经可以赶上他们业务的发展速度，不仅能满足新开发城市的需求，还可以满足已经开发城市保鲜柜数量不断增加的需要。
吴欢走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问他：“怎么样，还没有转过弯来？”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我还是觉得砸了人家的饭碗不好，特别是我们一直合作得好好的。”
“从我的立场，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自己做，把利益最大化。”吴欢说。
张向北笑道：“我理解，我理解，那是你的职责，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陶朱公，也就是范蠡的‘侯时转物，逐十一之利’的故事？意思是说等待好时机买进卖出，但只获取十分之一的利润，不要一个人吃干抹净，这样，钱赚到了，人气也赚到了。”
“哼哼，还引经据典了，是顾工和你说的吧？”吴欢冷笑着问。
张向北说：“对对，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不过很有启发。”
“范蠡，人家那是带着西施一起跑的……好吧，你也有你的西施。”吴欢说着叹了口气，“张总，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像是个商人。”
“是商人，但不想做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张向北说，“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做那样的商人也是不划算的，要是成为千夫指的话，最后付出的成本，可能会比你得到的还要多，商业活动，也是人与人交往的活动，而不单纯是金钱和利益的往来，特别是在中国。
“赚了钱而得罪了人，最后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很难说。有时候我想，我老爸其他没有给我什么，但有一点，他的一些做法，他无师自通就那么做了，看着没什么赚，最后是他赚到了。”
吴欢好奇了，问：“张总做了什么？”
“他也不像个商人，不太会讨价还价，不够精明，很多时候，他也宁愿自己吃点亏，我记得从小像杆子叔叔，淑珍阿姨，就在这点上经常嘲笑他，觉得他在这方面，有点傻。
“但其实，这样也让他的人缘很好，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大家都会帮他，到最后，他这个看上去不怎么会做生意，不像个商人的人，反倒把生意越做越大了。”
张向北说着，吴欢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她说：“好吧，那你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张向北看着吴欢说，“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好，我去一家家和他们谈。”吴欢说着走了出去。
张向北和吴欢在谈的，是他们的冷冻肉制品，牛肉、猪肉和鸡肉等家禽肉，冷冻肉的价格和鲜肉的价格，相差一大截，很多的学校和酒店、单位，采购的都是冷冻肉，还有一部分城市的居民，因为价格的原因，也会选择采购冷冻肉。
冷冻肉在国内几乎被几家大的肉制品公司垄断，他们的供应价格，和国外进口的相比，又相差一大截，像北美和欧洲的一些公司，他们生产生猪，但猪肉本身在他们那里的销量并不大，都在向亚洲出口。
国内的养牛业，大型的饲养场基本都在养殖奶牛，用来制作奶制品，肉牛的养殖规模不大，牛肉很大一部分都要依赖进口。
“宅鲜送”原来的这部分产品，都是国内的几家冻品进出口公司供应的，这些公司，也是从国外的供货商那里进的货，并不是从源头进的货。
这些货品最大的问题还是，都是走海路过来的，中间有十几到二十几天的路程，有时候不能够正常供应，一批新货到的时候，供应充足，但在这批货和下批货到来的中间，有时会断档，而且，价格的起伏也很大，不是很稳定。
张向北和吴欢他们，就想自己成立一家进出口公司，从事生鲜冻品的进口，对他们来说，不仅可以解决上述的问题，而且还有一个最有利的条件，那就是小芳。
小芳在双会国际实行国际化跨国经营的时候，和全世界所有大的肉制品供应商都有联系，她可以帮助他们的进出口公司，直接和这些公司建立渠道，让他们实现从源头进货。
北美最大的肉制品公司史密斯菲尔德，现在的母公司是双会国际，他们那里当然没有问题，双会国际在收购欧洲最大的肉制品公司，西班牙的农夫集团时，虽然遭遇了阻碍，但小芳和农夫集团，还有当时共同发起收购的墨西哥Sigma Alimentos食品公司关系都很不错。
小芳和全球最大的肉制品公司，巴西的JBS SA公司也有联系，他们在澳洲和北美以及南美洲各国都有分公司。
小芳可以把这些渠道，全部介绍给张向北他们，这对“宅鲜送”来说，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的渠道，可以说比原来向他们供货的那几家冻品公司还要好。
能拿到的价格，也是一样更优惠，中间少了很多的环节嘛。
但问题是，只要他们的进出口公司开始进口，对这几家冻品公司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本来“宅鲜送”的需求量就占了他们的一半以上，现在不光是他们的这部分业务会流失，而且，“宅鲜送”供应的冻品价格比他们还便宜，他们其他的客户，也肯定会流失，对他们来说，就只有关门这一条路了，这就是张向北说的砸饭碗。
在这点上，张向北和吴欢产生了分歧，吴欢认为，我们是做企业的，既然是做企业，就是适者生存，他们被淘汰，也很正常。
张向北不这么看，他觉得还有更好的路，那就是合作的路，他们和这几家冻品公司，共同成立一家生鲜产品的进出口公司，吸收他们都成为公司的股东，这样，大家就都有钱赚，可以共赢发展。
两个人为这事争执了几天，今天终于达成了共识，吴欢就去找这几家公司一家家谈，把张向北的想法和他们说了。
这些公司，本来心里都已经忐忑不安，做批发业务的，大家看着自己手下的客户越来越大的时候，心里都是又欢喜又担忧，欢喜是客户大了，自己的钱赚的就多，担忧的是，客户不是傻瓜，谁都知道，当他们做大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羽翼丰满的时候。
这个时候，客户要跳船是很正常的事，人家已经不需要依赖你，就可以活得很好了嘛，中间商说到底，在整个交易的流通链里，只是一块跳板。
所以当这些公司看到“宅鲜送”越来越庞大，下的订单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的心里是不安的，知道跳船的日子，可能也已经接近了。
当吴欢来和他们说这事的时候，这些公司哪里有不欢欣鼓舞的道理，他们马上就答应了，同时觉得，张向北这个小鬼不错，做事很靠谱。

第2037章 它们来历清楚
张向北他们食品厂的产品，除了火腿，因为晒制的时间还没到，没上市之外，其他的产品陆陆续续已经上市，大受欢迎，不管是雪菜、梅干菜、抱腌菜、酸黄瓜、腌豆角，还是酱油肉、咸肉、酱鸭和糟鸡糟鱼等等，都购者踊跃。
张向北他们在“宅鲜送”的网站上，专门开辟了一个“宅鲜送自制”的专栏，里面卖的就是他们食品厂的腌腊制品，产品琳琅满目，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会有这么多的腌制食品，真是无菜不可腌，无菜不可泡。
连傅胖子看着都感觉到瞠目结舌，他说他当厨师快七十年了，还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泡菠菜泡韭菜和芥末腌空心菜，尝了尝，口感居然很好，这让傅胖子感觉到很好奇，一定要来找顾工问问，他这些妖怪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傅胖子很快就和顾工变成了忘年交，顾工隔三岔五就出一个新产品，每出一款新产品，不是他找去土香园，就是傅胖子找过来这里，亲自尝尝，然后点评一番。
顾工还对傅胖子他们在制作的菜谱，提供了很多的建议。
反过来，傅胖子也对他食品厂的一些食品的口感，提出了很多改进的意见，让顾工也觉得受益良多。
傅胖子和顾工成了忘年交，顾工和张向北，也是忘年交，这三个人经常凑到一起，不知道的人看到他们，就觉得是看到了三代人，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是兄弟在交心，当然，傅胖子和顾工说话的时间多，张向北则是听的多。
张向北听着他们两个人聊天，感觉就像是从一条的时间隧道里出来，又扎进了另外的一条时间隧道，两个人的经历都太丰富，见闻太广，可以说的故事太多，张向北和他们开玩笑说，我感觉我自己正在迅速地老去，马上就要赶上你们了。
傅胖子和顾工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这话的时候，他和傅胖子两个人是坐在顾工办公室的沙发里，而顾工的造型很奇特，他是像一只猴一样蹲在沙发上。
傅胖子骂过顾工，和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讲话一定要蹲着讲，我年纪这么大，还这么胖，蹲一下可以，时间长了，蛮讨嫌。
从那之后，傅胖子再来，顾工第一件事情就是请他在沙发上坐，他自己在边上坐着陪他聊天，聊着聊着，人不自觉地就蹲到了沙发上去。
张晨他们的食品厂，当初成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处理车间里每天没有配送出去的库存蔬菜和食材，但现在因为食品厂的产品大受欢迎，很多的原材料，他们竟需要向“宅鲜送”下单采购，专门用来制作腌制品。
就是这样还不够，网站上很多的产品，竟然都需要预订。
顾工在这一点上要求很严格，腌制的时间没到，哪怕是差半天，也不准开始销售，吴欢提醒他说，配送出去还要时间，这半天就过去了。
顾工说不行，只要时间没到，就不是合格产品，我不能允许不合格的产品出厂。
真的不是他们在做饥饿营销，他们的很多产品确实只在网上存在几个小时，马上就售罄，需要客人再预订，没办法，预订的人太多，每批做出来的，满足了这部分的需求，就没剩多少了。
腌制的食品和新鲜食品不一样，它们都是时间的产物，真的要有那么多天的腌制和那么多日头的晾晒，才可以完成，能不用烤箱的，他们就绝对不用烤箱，这样，他们产品的制作周期，就会比别人长，这也是造成供应紧张的原因。
他们的产品，售价比其他同类的产品贵，但吃过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贵是有道理的，确实比其他厂家的好吃啊。
买过他们“宅鲜送”腌腊食品的顾客，就接受不了其他的产品了，尝过了更美味的东西之后，人的胃口就吊起来了，嘴变刁了，再让他将就，他就很难将就。
顾工和张向北说，这腌制食品，就像你们年轻人追女人一样，一定要有耐心，你总想吃快餐，能追到什么好女人，洗头房里的女人最快可以到手，你会要吗？
“很多的老板就是蠢，这东西在酱缸里，多腌制几天又没有成本的，多晒几个日头，太阳又不会问你要电费，不愿意干，就想着马上变现，想速成，用烤箱去烤，烘干机去烘干，结果东西出来，口味不对，没办法就降价卖，你说，这样的老板是不是连账也不会算？
“你用烤箱和烘干机还需要多花电费，结果价格还上不去，何苦来哉，是不是在做亏本的傻事？像我们这样，不急不急慢慢来，成本也没有增加，卖的价格还比他们高，利润比他们好，是不是我们这样才更划算？”
顾工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不停地点头，觉得顾工说的有道理。
“钱啊，确实能迷乱了一个人的心智，一个人要是眼里只有钱，急吼吼地朝钱奔去的时候，他就看不到其他，他的智商就会迅速地下降，很多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赌徒最急，所以他们的智商最堪忧。”顾工和张向北说。
顾工原来那家厂的老板，知道现在在市场上大受欢迎的“宅鲜送”的腌制品，是顾工做出来的，专程来找到顾工，想请他回去，她和顾工说，只要他能回去，就给他工资翻倍。
“我到这里，工资已经翻倍了。”顾工说。
“那我就给你翻四倍，五倍……这样，我给你一个月八万。”老板狠了狠心，和顾工说。
顾工说不去，“我在你那里，都已经馊了，你说那馊了的饭，你再炒，加再多的配料调料，还能炒出什么好饭？能把馊味炒没有了？”
老板朝顾工干瞪眼，只能悻悻地走了。
张向北知道了这事，笑着和顾工说：“这么好的待遇，你干嘛不回去？”
“什么意思，你要赶我？”顾工问。
“当然不是。”张向北笑道，“是我这里，工资有统一的标准，我暂时还不可能给你一个月八万。”
“她说的任何数字，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她就是一个月给我二十万，我也不会回去。”顾工说。
“为什么？”张向北问。
“我看透了，也想明白了。”顾工说，“我顾工的手艺，又不是现在突然有的，一直就在身上，她那个厂，当初为什么能做出名气，就是那个时候，她还有心好好做事，我和她说的一些道理，她还能听，所以那个时候的产品，应该说还是不错的。
“但是人呐，赚到钱之后，就会高看自己，觉得企业能够做大，就是因为自己的本事大到了天，别人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为了提高产量，请了一个半吊子的教授，说是要进行工艺改造，怎么改造？就是增加烘干机和烤箱。
“结果，产品的生产周期缩短，产量确实是上去了，但口感下来了，消费者又不是傻瓜，人家不满意，不买就是，造成产品大量积压，又请了一个半吊子的营销专家，这专家就两招，一招是有奖销售，一招是降价促销，活活把自己的产品，做成了垃圾货。
“做成垃圾货之后，就开始走团购，向单位倾销，给经办人回扣和提成等等，反正这样的傻事，不知道干了多少，我看迟早会出事。
“我要是回去，很快一切就会回到原点，我说一套，她会下命令另做一套，你想，按照她的，那做出来的东西还会好吃吗？这种老板，顺风顺水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出问题的时候，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东西不好吃，她反过来肯定觉得是我技术不行。
“她会觉得，给我二十万一个月太不值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扣我的钱，甚至会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自己滚蛋，这样她就不要花这二十万了，不光是她，大多数老板都会这么做的，你说我会傻到连这个都不明白？”
顾工看着张向北，很认真地和他说：
“我在这里很好，最主要是我觉得在这里，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情，张总，你要是觉得食品厂的效益还不够好，你给我每个月降一万工资我都没有意见，只是，你不要改变我的做事方法就可以。”
张向北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改变你的做法，你的做法，已经把我们‘宅鲜送’这个招牌做起来了，我会傻到连这个都不明白，去自砸招牌？”
“那就可以，我是士。”
顾工咧开嘴笑了，张向北听着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士”。
张向北从顾工的办公室出来，去到外面的阳光房转了一圈，阳光房里，一排排晾晒着的火腿，在阳光下滴着油，走进去，就能够嗅到浓郁的火腿的香味。
张向北每次都会到最里面的那排架子前看看，这一排架子上的火腿，比其他架子上的小一圈，都是金华两头乌的火腿，这一批的火腿都来自包家坞，其中有四只，是老包家里的。
张向北仰头看了看隔着玻璃的天空，他似乎又听到了猪凄厉的叫声。

第2038章 蹲下来，姿态不要那么高
张向北从他们的阳光房，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叫晒房出来，经过“饮食男女”的时候，踅进去看看。
楼上的教室里，正在培训，有培训教师高亢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这一批参加培训的三十多人，都是从上海杭城和宁波的土香园大酒店，还有三亚的半亩田酒店抽调来的，有后厨的厨师，也有原来餐厅的领班或者主管。
厨师们在这里要学摆台，练习各种酒的倒酒技能，包括餐巾折花，服务员出身的餐厅领班和主管们，都要和小莉一样，练刀工和颠锅，学会厨师的基本技能。
除此之外，他们都要学的就是餐会宴席的相关礼貌礼仪。
这些人，接下去都是“饮食男女”在全国各个城市的店长，对他们的要求自然会比较严格，他们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等到他们培训完毕，“饮食男女”在全国各地的加工车间也已经改造完成，傅胖子他们的菜谱也已经出来。
这些店长们将奔赴各个城市，招聘厨师和服务员，服务员由他们自己在本地培训，厨师则分批送往杭城这里，傅胖子和慧娟杜涛，还有土香园大酒店的其他高级技工，会轮番给他们上课，他们将熟悉傅胖子他们制订出的菜谱，经考核合格。
到了五月，就是“饮食男女”在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同时上线时刻。
所有的人都在楼上培训，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在加工车间里安装一个个摄像头，张向北走过去看看，他知道这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摄像头，是基于“饮食男女”的“全明厨房”的概念。
加工车间从过磅洗菜粗加工墩头分割，甚至前期烹饪，比如炖菜和需要起大油锅炸制的菜，都会在这里先行处理，每一道操作环节，都在监控视频下进行，客户要是有兴趣，可以看到自己的订单，在这里的全流程，最后这些食材被装入一只只的储运箱。
出于食品安全的考虑，这些储运箱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都进行了封签，到了客户家里，由客户亲自把这些封签打开，“全明厨房”，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你眼皮底下进行的，比一般的酒店后厨还要透明，客户大可放心。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每一道工序也都有监控，张向北每天都会看到这些监控画面，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到了这里，看到这些人在安装摄像头的时候，他看着看着，却心里动了一下。
他赶紧走了出去，走回去对面的半亩田物流基地。
张向北上了楼，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吴欢的办公室，吴欢不在办公室，秘书告诉张向北，她在会议室，和那几家冻品公司的老板们在开会。
张向北走过去，和大家打了一个招呼后出来，吴欢朝在座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她跟着张向北出来，问他有什么指示。
“没事，没事，你这里先忙，忙完了来我办公室，我有事和你商量。”张向北说。
吴欢朝身后的会议室指了指，张向北说：“和这个无关。”
吴欢明白了，点点头，回去会议室。
张向北回到自己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咬着指甲，张向北从小到大，想事情的时候都喜欢咬指甲，向南每次看到，就会来拎他的耳朵，后来不拎耳朵了，再看到他咬指甲，“啪”地一下就会把他的手打掉。
张向北去了美国读高中，咬指甲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他咬指甲的时候，小芳就会走过来，不是把他的手“啪”地打掉，而是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叩两下提醒他，张向北赶紧把手放下，朝小芳嘻嘻笑着。
其实他们家里，每个人思考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习惯动作，小芳是一只手会下意识地转动手里的笔，向南会抿着嘴，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张晨是不管在哪里，只要有窗户，他都会走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基本就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是很多画画的人的习惯，据说这样景深会更深，透视感更强，眼里的世界层次更鲜明。
妈妈呢妈妈？张向北记得，妈妈最夸张了，妈妈想什么事情想久了，她的脸色会变白，额上会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好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张向北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到向南会打，他把手放了下来，呆呆地坐在那里，坐一会，他把脚上的鞋子脱掉，也像顾工那样，蹲在了沙发上，结果没蹲一会，人就摇摇晃晃，差点摔下去。
张向北兀自笑起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把双脚放下去，佩服了，他觉得顾工真是蹲功一流。
关于为什么喜欢蹲着说话，顾工和张向北说过，他说这还是他当学生的时候，去田野调查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农村里的人对外面的人，都有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心理，一个人站在那里，你过去和他说话，基本是你说一句，他回答半句，没说上两个半句，就赶紧走开。
要是有人蹲在那里，你走过去，在他的身边蹲下来，两个人蹲着说话的时候，对方的戒备心理就没有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可以聊很久。
发现了这个秘密后，顾工再看到什么人站在那里，他边上要是有什么高一点的东西，像台阶、石磨或大石头，顾工会走过去，在这些东西上面蹲下来，比对方矮一截，但没到对方要低头和你说话的程度，这个时候再和人聊天，对方就不好意思马上走开，话就聊上了。
接下去顾工更进一步，靠近对方，先递出一支烟，对方接了，就不好意思说半句话马上走开，你和人家聊两句，接着蹲下来，对方也会很乐意地蹲下来和你聊天，一旦你成功地诱使对方也蹲下来，戒心就解除了，这话就可以聊很深，很多时候，一蹲可以蹲上个把小时。
时间久了，蹲着说话变成顾工自己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和习惯，不蹲着，好像连思维都不敏捷，语言都组织不好。
“人就是喜欢蹲着说话，站着放屁。”
顾工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哈哈大笑，不过他想起来了，以前他在纽黑文，去那些餐厅的厨房，和厨师们在厨房外的小巷里抽烟聊天的时候，中国人和日本人印度人，还真的是很喜欢蹲着抽烟说话，白人不行，白人不喜欢蹲，他们喜欢站在那里，靠在什么东西上抽烟聊天。
吴欢从门外进来，看到张向北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着，吴欢走过去问：
“你在笑什么？”
“坐坐。”张向北笑着和吴欢说，吴欢坐了下来，看着张向北。
张向北说：“哦，没有什么，刚试了一下，和顾工那样蹲在沙发上想事情，没有成功。”
吴欢大笑，她说：“我也试过，重心不稳啊，蹲都蹲不住。”
“对，对。”张向北说，两个人大笑了一阵。
“这里搞定了？”张向北问，他问的是在会议室里的会议，吴欢和那几家冻品公司，关于新公司的股份分配问题。
“搞定了，注册资金一个亿，我们百分之四十，他们五家，各百分之十二。”吴欢说，张向北点点头。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制约的股份分配，“宅鲜送”占比百分之四十，没有他们的同意，要想修改公司章程，就达不到百分之七十的同意票，同样，“宅鲜送”如果提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动议，没有对方其中三家的支持，也一样过不了门槛。
他们是单独大股东，有经营决策权，但又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简单多数，对方要是一致反对，还是可以否决他们的一些经营计划的，这就能够保护大多数股东的利益。
“另外，我们作为股东借款，向进出口公司投放两千万美金，这样流动资金就够了。”吴欢继续说，张向北说好。
“对了，张总你找我什么事？”吴欢问。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帮助那些单独的，家里经济有困难的农户的事情？”张向北问吴欢。
吴欢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不过这个事情，他们议了几次，都觉得没有办法操作，这些农户，都不是专业的种植户，他们的种植面积都很小，每人几分地，除了田里种庄稼，也就是房前屋后的自留地种点菜，家里养两头猪，几只鸡。
他们的居住还分散，作为“宅鲜送”，不可能开着车去这些农户家里挨家挨户收蔬菜，那样跑上一天，去了几十家，也收不到半汽车的，他们还不如直接把油费和人工工资，分发给这些农户更划算，但直接向农户发钱，不是他们一个企业该做的事，而且也帮不了他们。
很多时候，从一个好的出发点出发，到最后大概率不会有好的结果，张向北没有那么天真，他知道无成本的获得，只会让人变得懒惰和狡诈，而不是勤奋。
“你有办法了？”吴欢问张向北。
“有了。”张向北说，“现在不是有众筹平台，有人患有重大疾病，家里又有经济困难的时候，就会在平台上发布众筹信息，大家就会去帮这些困难家庭？”
“你想众筹去帮这些困难农户？”吴欢问。
“不是，无偿的捐助，会把人性中一些不好的东西激发出来，不是一个好办法，我想建立一个平台，一个困难农户和城里善心人士的直接联系平台，让大家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这些困难农户，但又不会增加自己的负担，而这些困难农户，也能尽自己的努力去干活。”
张向北和吴欢说，吴欢问：
“怎么做？”

第2039章 随手帮
“我来给你算笔账，就以猪肉为例，现在猪肉平均是十七块钱一斤，里脊和仔排贵一点，槽头肉也就是猪颈肉最便宜，平均下来就是这个价，农民把生猪卖掉多少钱一斤？八块五到九块，出肉率百分之七十五，一头两百斤的猪，从毛猪变成猪肉，中间的差价是七百多块。
“猪送进屠宰场，屠宰场杀猪是免费的，但他们要强行低价回收猪头和猪下水，钱不多，但还是会给你一点。
“当然，农户也可以不卖毛猪，直接卖肉，但那样的话，他拿着肉卖给谁去？他在农贸市场又没有摊位，他能怎么卖？所以一般农户，除了自己家里办大事，猪都是以生猪，卖给猪贩子，光这个中间的差价，一头猪就相差七到八百元。
“如果是土猪的话，肉还要贵，一斤平均可以卖到二十到二十一块钱，这里面的差价还要大。”
“那土猪的话，都是吃粮食饲料长大的，饲料的成本是不是会高？”吴欢问。
“谁和你说土猪是吃粮食饲料长大的？”张向北笑道。
“不是都这样说吗？我以前去菜场买菜，卖肉的也这样和我说的。”吴欢说。
“那是在骗你。”张向北说，“是不是土猪，吃的饲料都是一样的，土猪指的是猪种，土猪的猪种，都是中国本地的猪，像浙江这里，就有金华两头乌、嵊县花猪、龙游乌猪等等，每个省差不多都有这样本地的猪种，这些猪都是土猪。
“这是有别于进口的，像杜洛克、伯克夏猪、长白猪等等进口猪种，很多地方把这些进口猪种叫做是洋猪，这就和土猪区别开来了，这些引进的猪种最大的特点就是长得快，长得大，同样的养殖周期，它会比土猪重三十公斤以上，和吃什么饲料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啊，那我真的是一直被骗。”吴欢说，“那有没有吃粮食的，就是他们说的那种更健康的猪？”
张向北说：“猪都是健康的，有问题的猪，在屠宰场检疫的时候就检查出来，不允许宰杀，只能销毁，所以说为什么不能买私宰的猪，私宰没有检疫这个环节，你就有可能买到病猪肉。
“猪吃什么饲料，和健不健康没有关系，只和猪肉的口感有关系，我们年前采购的那批两头乌就是，它们都是吃猪草和米糠、麦麸，还有餐余，也就是泔水长大的，我叫它有机猪，这样的猪，它的成长速度很慢，猪肉的口感很好。”
“但这样的猪，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我们这些，是顾工定下去，让他们这样饲养的，不然，就是农民自己吃的猪，也是吃饲料的，哪里有什么吃粮食的猪，何况，猪饲料也是豆粕、玉米、酒糟、菜籽饼等等制作的，本身也基本是粮食，不过是榨油好造酒后的残余。”
吴欢点了点头，问：“你和我说了半天的猪，什么意思？和你说的那有什么关系？”
“有啊，现在城市里的人，很多不都是要求吃有机猪、有机菜吗，我们可以鼓励那些困难农户，就把家里房前屋后的自留地拿出来，种有机蔬菜，养有机猪和鸡鸭，然后让城市里的人来认购，比如七八个人，十几个人拼起来，认购一头猪，认购他们家的鸡鸭和菜地里的菜。
“这样，等于是把这些困难农户和城市居民直接对接在一起，中间没有环节，哪怕是这些城市居民，用了和他现在买菜的钱差不多的钱，参加了这个活动，就像我前面说的，一头猪农户都最少可以多赚八百块，要是用猪草什么饲养出来的有机猪，最少可以多赚一千块。
“加上养猪本身的利润，养一头猪，农户可以赚两千多到三千块钱。
“因为这本身是爱心活动，我们还可以鼓励这些市民，拿出比市场价贵百分之十的价格，来认购困难农户家里的产品，百分之十，对大家来说，也没有什么压力，你说对吗？”
吴欢说压力是没有，但怎么把他们对接起来？
“用我们的平台。”张向北说，“我们让我们在各地的分公司，去物色这样的困难农户，当然，我们要先设立一个标准，就是困难农户的标准，这些农户，也可以自己在我们网站上申请，我们派人过去核实。
“核实认定了，就可以把他家里菜地的面积，和家里饲养的猪鸭鸡鹅等等的数量统计出来，放到网上，让大家来认购，当然，很多是预购，比如猪，我们几个人合起来预订一头，这头猪养到春节的时候杀了，把肉再分给我们。
“蔬菜也是一样，比如这一垄是空心菜，种下去的时候，多少人或单位就预订了，到时候收割，就分给他们。
“这个事情，别的单位和平台干不了，只有我们可以干，我们上下都有触角，上面，这些在我们网站上认购的，都是我们‘宅鲜送’的客户，我们有能力直接把他们认购的产品，送进保鲜柜。
“下面，我们本来就有分公司和收购点分布在各地，有冷链车在各地的屠宰场，我们从农户那里把这些东西收过来，搭我们送菜的便车和冷链车，第一时间就可以把这些东西送出来，我们再进行配送。
“不管是收还是配送，我们提供的都是无偿服务，当然，我们肯定会有损失，但这个损失，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也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就当我们也参与了这个活动，在为这些困难农户做贡献。
“只有这样，献爱心的城市居民献了爱心又没有压力，反正东西都是直接送到他家里，除了那百分之十，不需要他们多付出其他的，我们有这个能力，损失也可控，困难农户因此，就可以真正地脱贫，只有这样，这事情才可以长久地做下去。”
张向北看着吴欢继续说：“当然，这对我们公司来说，不仅是无利可图，还是要付出的，站在你的立场，你会同意吗？”
“同意。”吴欢说，“我们家也是农村的，我知道农村有多苦，你说的这个，确实能帮助他们，而且对我们来说，也确实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我支持，不过……”
“不过什么？”张向北问。
“股东们会不会有意见？”吴欢问。
“不会，这个我最早的时候就和他们说过，他们都同意的，说这是企业应该尽的社会责任。”张向北说。
“那就没问题了。”吴欢说。
“还是会有问题的。”张向北说，“我们做好事的时候，不能把什么都想得很完美，相反，我们要设定人性本恶，要设定我们是在和一群恶人打交道，而不是一群好人，我们一定要通过一定的手段和措施，做好对恶的防范，这事才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什么意思？”吴欢问。
“我问你，既然不管是猪肉还是鸡鸭和蔬菜，善心人士认购的价格，都比市场价高，那么，到时候这些农户，到其他人那里便宜买来了菜，高价卖出来怎么办？他说他家里有四头猪，实际只有两头，还有两头，他根本也是别人那里买来的怎么办？
“或者说，他说是土猪肉，其实根本就是洋猪肉怎么办？说的是只吃猪草和米糠麦麸餐余，但其实都是吃的饲料怎么办？我们每家每户都去看，他们杀猪或者割菜的时候，我们都派人过去盯着吗？”
张向北问吴欢，吴欢愣在了那里，是啊，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才不好办。
“那你说怎么办？”吴欢问。
“装摄像头。”张向北说，“我们在他们的猪圈和菜地里，都安装摄像头，这样就可以全程监控了，包括认购的这些爱心人士，他要想看看他认购的猪或者蔬菜，长的怎么样了，他也可以上网观看，这样，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可以吸引更多的爱心人士。”
“太好了！这个可以！”吴欢叫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要搞一个活动。”张向北说。
“什么活动？”吴欢问。
“你总不能叫这些困难农户，自己出钱去装这些东西吧，那样不是增加了他们的负担吗？”
张向北说：“我们发动企业和个人，捐钱捐物，有不要的二手设备，闲置不用的设备，淘汰下来的设备，统统捐出来，去帮助他们，还有，这些东西给困难农户，还不能说是送给他们的，不然你一年送几次都不够，只能说是借给他们的，就像我说的……”
“知道了，做好事的时候，要设定人性本恶。”吴欢打断了张向北。
张向北哈哈一笑。
“来吧，我们来给这个活动取一个名字，在网站上发布出去。”吴欢说，“叫‘爱心帮’怎么样？大家都来献爱心，帮助困难农户。”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
“爱心这个词太重，现在有点泛滥了，而且有道德绑架的嫌疑，还是叫‘随手帮’吧，不管是捐款捐物的，还是认购困难农户家里产品的，都是尽你的能力，随手帮他们一下，不需要你付出很多。”
“好，那就叫‘随手帮’。”吴欢说，“我去把活动启事写出来，你再看看。”
张向北说好。

第2040章 宅鲜送在行动
张向北他们的“随手帮”活动，有几个原则，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则是就近原则，那就是帮扶的困难农户，必须是在他们分公司或者采购点的附近，他们有能力上门收货并运输出来的地区，如果是太偏远的地方，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张向北和吴欢说，要想这活动能长久下去，我们自己一定要很清醒，不要去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那样的事情，偶一为之可以，不可能变成常态。
“我们必须很清楚，我们帮不了全国所有的困难农户，只能尽我们的能力，多帮一户是一户。”张向北和吴欢说，“在这方面，我们也一定要有一个随手帮的态度，不能过高地看我们自己的能力。”
吴欢对张向北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张向北笑道：“光赞同没有用，还要坚持，这个活动开展之后，我们的压力才会真正来到，社会会要求我们做更多，反正他们的要求只需要敲敲键盘就可以，同样，向我们求助的也肯定会越来越多，那个时候，我可能会飘，你要把我拉回来。”
“站在企业的立场，对吗？”吴欢问。
张向北说对：“我们不能因为做好事，把‘宅鲜送’搭进去，那样真的就是杀身成仁，杀我们自己取卵了。”
吴欢脸红了一下，说：“明白了，滚。”
张向北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最后一句不当，那个东西，自己没有，她们才有。
张向北笑着说抱歉抱歉，失言失言，我马上滚。
这活动真的展开之后，他们才知道，农村里真正困难的农户，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即使在广东、浙江和江苏这样的富裕省份，仍然会有不少的困难农户。
哪怕是再富裕的村庄里，也总有那么几户需要帮助的农户，造成他们贫困的原因千差万别，比例最高的是因病致穷，就是家里有人得了大病，特别是需要长期治疗的病，一个病，不仅把全家的家当都消耗殆尽了，把和亲戚朋友的关系，也病薄了，都是借钱借的。
还有一个就是好赌，哪怕是家里还剩一担包谷和地瓜丝，有人挑着包谷和地瓜丝也要去赌，最后把箩筐和扁担也一起输掉了。
这样的家庭，在贫困农户里也不是少数。
碰到这样的困难农户，就比较头疼，他们要和村委会合作，先让这个家伙签字画押，保证不赌，也保证不把家里的东西再去赌掉了，甚至明确猪仔和小鸡小鸭，甚至蔬菜的产权，并不属于他们家。
他们还要由村委会在村里公告，告诉大家，有人即使赢了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拿走，因为这些东西的产权不属于这个赌徒，赢了也是白赢，这从根上断了这家伙的念头，连找愿意和他赌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家庭，往往是穷得叮当响，连买猪仔和小鸡小鸭、菜籽的钱都没有，张向北他们只能动用捐款，购买这些东西，以借的形式，把这些东西先借给他们，等收获了再还。
而且贫困总是相对的，要是把这些农户放到西部山区，他们可能还算不上是困难户，但在当地，他们就是，需要张向北他们的帮助，就像张向北去过的包家坞的一些农户。
通过张向北他们的帮助，这些农户每年能多几万块钱的收入，特别是一些没有家人在外面打工的农户，他们手里有活钱了，感觉总算是可以透过一口气，没钱的日子，真的是可以把人逼死逼疯的。
每个月一两千块钱的卖菜收入，对一些人来说是小钱，但对这些人家来说，就是基本收入。
就近原则还包括，比如像是广东和浙江、江苏的困难农户，帮助他们的城市居民，就通过系统匹配上海和南京、杭城、广州、深圳、苏州等等，这些就近城市的居民，这样可以保证农户家里的出产，配送到居民家里的时候，还是最新鲜的。
宁夏、安徽、河南和云南，他们“宅鲜送”都还没有开展配送业务，但他们在这四个地方帮扶的困难农户很多，原因是他们在这四个省和自治区，有很发达的采购网络，每天都有车往外运送蔬菜，有冷链车往外面运送牛羊肉以及冰鲜的猪肉和家禽。
这些困难农户的产品，可以搭他们的顺风车运送出去。
像宁夏平罗的滩羊，本来就是他们平台上大受欢迎的羊肉，他们在宁夏的农场，自己也饲养羊，每天在往沿海几个省份输送羊肉，向依云就在当地，发动了不少的困难农户养滩羊，这些农户养的羊，就被北京上海和杭城等地的居民认购了。
张向北想出了一个词，他说这叫挂一头，就是只要在收购端，他们有这个能力收，虽然路途遥远，也有办法转运出来，河南、安徽和海南的养牛户们养的牛，也是这样被已经开展“宅鲜送”配送业务的城市居民们合伙认购了。
总是会有例外的，那就是出现有两不靠的情况，他们在当地没有采购点，附近也没有已经开展“宅鲜送”配送业务的城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就是两不靠。
贵州和云南的几个贫困县，当地的政府和扶贫办，在网上得知了他们“随手帮”的活动，来找“宅鲜送”洽谈，希望能加入他们“随手帮”的活动，当地为此成立了专门的组织，把困难农户们都组织起来，合理安排生产和养殖。
当地政府，负责县内的短拨，把所有的出产集中到县城，当地虽然没有他们“宅鲜送”的采购点，但张向北还是让他们云南分公司专门派车，把这些物产，一车车地装运出来。
“随手帮”首批，就确定了四万八千多户的困难农户，顾工听到这个数字，他说很了不起，这么多的农户，差不多是一百多个村的农户总数了。
城市里愿意参加他们“随手帮”的活动，伸出一只手，去帮助这些困难农户的家庭就更多，一个星期时间，就有七十多万人在网上报名，很多人报了名，但根本就帮不上忙，匹配不到困难农户，只能耐心地等着。
吴欢和他们下面各分公司的总经理们说，现在是热心的市民太多，困难农户不够用，你们要加快联系和甄别，尽快推出第二批，张向北他们决定，把第二批的困难农户数量定在十万户。
他们的这个“随手帮”活动，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媒体和广大网民，给他们取了另外一个词，叫做是“宅鲜送在行动”，说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扶贫大行动，大家都给他们点赞，说他们是良心企业，这样良心企业配送的菜，我们也放心。
媒体和网上这么剧烈的反响，等于是在给“宅鲜送”做了一次免费的公关活动，让他们“宅鲜送”的形象一下子树立了起来，有更多的人和单位，成为了他们的客户，当然也有更多的农户和地方政府和他们联系。
还有很多城市的地方政府和他们联系，希望“宅鲜送”能在他们城市落户，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
“特么的赚到了。”周若怡叫道，“等着我们进入的城市，现在也在排队。”
他们在网上发起的捐助活动，也得到了大家的踊跃支持。
第一时间，半亩田集团、锦绣中国集团，瞿天琳的三彩印务，林淑婉的领英教育，汉高祖刘邦的黑森林食品，刘立杆的人家旅业，吴朝晖和魏文芳的美丽快递，刘芸的领航投资和小芳的芳华资本，小虎的富邦投资，还有钱芳他们的房地产公司都捐了款。
光这几个单位的捐款数就达到了两千八百多万，吴朝晖和张向北说：
“北北，有你们不方便去的地方，可以交给我们，在物流上，我们也可以帮忙。”
是啊，美丽快递比他们“宅鲜送”更盘根错节，他们的网络更加发达。
网上还有很多的单位和个人纷纷捐款捐物，有做电脑和摄像头的企业，专门联系了他们，把自己被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积压在仓库里的大批物资，都捐献给了他们，这些产品，在市场上已经销不出去，但对张向北他们来说，已经够用。
张向北他们在公司内部，成立了一个专门的部门，这个部门也和杭城市慈善总会合作，一起负责“随手帮”的活动，设立了专门的账户，所有社会捐助的钱和物资，每一笔的开支，都在“宅鲜送”网站的“随手帮”频道里公布，公众随时可以查询。
在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美好的时候，网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声音，说他们“宅鲜送”是在作秀，是在给自己做免费的广告，赚取政治资本和流量。
甚至有人说，“宅鲜送”既然已经那么赚钱，规模都做到这么大了，为什么他们不能直接出钱去帮这些农户，还要发动社会捐助？
“是啊，到处都是‘宅鲜送’的广告，把做广告的钱捐给那些农民，不就可以了。”有人说。
“不捐不捐，我们出钱让他们得名得利，这账算得真精，张向北这是在骗谁呢？”
有人在网上，甚至是这样指着张向北的鼻子在骂了。
吴欢和张向北说：“没事没事，总是会有这种喷子，自己什么也不做，但看别人做什么，他都不满意的，公道自在人心，现在每天都不断地有市民申请加入这个活动，就是证明。”
张向北笑笑，他说：“我无所谓，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2041章 广告这回事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进出口公司成立的同时，他们自己的广告公司——杭城鲜送广告有限公司也成立了，安放在小区的每一个保鲜柜，就是他们以后投放广告的载体。
小区楼宇里每一组组合在一起的保鲜柜，中间会有一块液晶显示屏，显示屏一分为二，下面是按开柜密码的按键盘，上面滚动播放着广告。
同时，每一格保鲜柜的柜门上，可以做广告，柜子的侧边可以做广告，另外，他们每一旬会出一本《每日鲜送》的画刊，里面除了商品信息和广告，还有各种的优惠券。
很多厂家，都很喜欢他们的画刊，虽说画刊的形式，对广告来说已经有些老土，但土怕什么，有效果就行，毕竟这是可以精准投放到每户人家客厅里的广告，画刊首页的新品推介，成为了大家争着想上去的版面。
作为一家广告公司来说，他们的这些渠道资源太丰富了，入室广告是多少广告公司渴望的目标，但他们最多也就是止步于电梯广告，怎么也进不了人家家门，而宅鲜送可以，他们只要把《每日鲜送》投放到了每个客户的保鲜柜里，就等于是进入了人家家门。
每一期里面都有各种产品的优惠券，在“宅鲜送”网站购物的时候直接可以使用，没有人舍得扔掉，没有人舍得不看的，就是有些人家的主人不屑于看这些，但保姆也会收集和翻看，画刊还是会入户。
广告公司的收入，除了可以维持他们那么多保鲜柜正常的运转，免费提供给客户使用之外，还可以逐月收回保鲜柜制作的成本，同时，物业还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最后有一部分，会通过会员积分优惠的形式，回馈给客户，可以说这是一件几方面都受益的事情。
周若怡自告奋勇，要去兼任他们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吴欢和张向北，也觉得她很合适。
周若怡上任的第一天，就去了半亩田大厦，去找张晨。
张晨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周若怡进来，问：“你怎么来了，这么难得？”
“冇。”周若怡嘻嘻笑着，“我是专门来找叔叔的。”
“哦，找我？有什么事？”张晨问。
周若怡说：“我们的鲜送广告公司不是成立了吗，叔叔你还不知道？”
“你们成立了广告公司？这是要干什么？张向北没和我说过。”张晨说。
“那是他该死，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向叔叔报告，他真是冇把你这个老爸和股东放在眼里。”周若怡骂道。
张晨大笑，他说：“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我都已经习惯了。”
“叔叔，我现在兼任这家广告公司的总经理，今天是第一天上任，就想到先来拜访叔叔。”周若怡说。
怪不得，张晨明白了，他想周若怡今天来的目的，大概是想让他帮助他们设计什么，他们“宅鲜送”在广东的广告，不就是他帮助设计的吗，张晨招呼周若怡：
“来来，坐下来说，周若怡，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有有有，叔叔。”周若怡说，“这广告公司成立了，我就想当一回懒惰的兔子。”
“懒惰的兔子，什么意思？”张晨听得一头雾水，问。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那是勤快的兔子，懒惰的兔子，那它还不是从窝边草开始吃起？”周若怡说。
张晨哈哈大笑，明白了，他问：“所以你是准备从我这里开始吃起来？”
“对对，叔叔，你们不是在做‘饮食男女’这个项目吗，我觉得我们是你们最好的广告载体，我很希望你们的‘饮食男女’，能够成为我们鲜送广告公司的第一个客户。”
“噢。”周若怡的话，引起了张晨的兴趣，他说：“我们‘饮食男女’开张之前，确实是需要做广告，不过，你说的你们是我们最好的广告载体，这个我不是很明白，来来，周若怡，你来说服我，让我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太有了，叔叔！”
周若怡叫了一声，她接着把他们保鲜柜上的广告，和《每日鲜送》画刊向张晨做了介绍，介绍完毕之后，周若怡说：
“叔叔，你要做广告的目的，是不是希望能够精准投放，让你们的广告，展示在你们的目标客户面前？”
张晨说对，谁做广告，都会有这个想法。
“可其他的广告公司，只能大概满足你们的要求，比如他们会设想，你们的潜在客户会看什么电视剧，就去做什么电视剧的植入广告，设想他们大概会看《时尚》《芭莎》和《财经》杂志，或者《财新周刊》，就去做杂志广告。
“要么设想，他们经常会坐飞机，就去做机场广告。
“还有，会去做什么网站的广告，或请一些财经方面的人士，美食和养生专家，在微博上做软广告。
“但这些，其实冇用，我前面说了只是设想，设想你们的潜在客户会这样会那样，但其实，设想也就是设想，是他们的估计，实际并做不到精准，只有我们公司，才能够真正做到精准投放，把你们‘饮食男女’的广告，精准展示在你们潜在的客户面前。”
“说说，周若怡，你们怎么做到。”张晨来兴趣了，和周若怡说。
“利用我们公司自己的资源，结合大数据分析。”周若怡说，“就拿杭城来说，杭城所有的小区，哪些是高档小区，我们一清二楚，叔叔，你们‘饮食男女’的潜在客户，是不是大多在别墅区和高档小区里？”
张晨想了一下，觉得他们的客户，还真的是在别墅区和高档小区里，他说对。
“我们就有能力，对杭城所有别墅区和高档小区，实现全覆盖，把你们‘饮食男女’的广告，投放进所有这些别墅区和高档小区的保鲜柜里，这个是不是精准投放？”
张晨点点头，觉得周若怡这话不错，他们“宅鲜送”确实能够甄别每个小区，也可以做到把广告投放到他们潜在客户的家里。
“这还不够精准。”周若怡自己先否定了。
“还不够精准，你们还可以怎么做？”张晨问。
“结合大数据。”周若怡说，“这些高档小区和别墅区的房子，很多根本就没有人住，或者家里就只有老人，这些不会是你们的潜在客户，我们可以更进一步，从这些高档小区和别墅区的住户里，筛选出月均生活费开支一万元以上的人家，或者更高和稍低，哪一档都行。
“还可以筛选出平时经常会采购高档烟酒和食材的客户，这些才是你们‘饮食男女’真正的潜在客户，叔叔你说对吗？”
张晨连连点头，觉得周若怡说的没错，这一部分的住家，还真的会是他们的潜在客户，而他们的采购信息，只有“宅鲜送”才能真正掌握，也只有他们的数据库，可以把这部分的客户筛选出来。
“还有，叔叔，就是那些普通小区里，其实也会有一些高端的客户，他们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搬家而已，像你们，不就是桃花源不去住，情愿住在‘锦绣家园’？
“我们可以把那些平时经常会采购高档烟酒和食材的，从这些普通小区里筛选出来，把你们‘饮食男女’的广告，投入他们的保鲜柜里，这才是我说的真正的精准投放，是其他广告公司做不到的。
“广告在精不在滥，广告要是不能够实现精准投放，而是满大街都是，那就会臭大街，和那些牛皮癣广告没多大区别，这对企业形象来说，会有很大的损害，想想那种铺天盖地的广告，在大街上每个垃圾桶边上都可以看到，被人丢弃在那里，那有多丢企业的脸。”
周若怡说着，张晨点点头：“好吧，周若怡，你说服我了，你们可以成为我们‘饮食男女’的合作广告公司。”
“真的，叔叔？那我回去，尽快争取把你们的广告企划案和报价拿出来！”周若怡叫道。
张晨说好：“等你再来，我们就可以签合作协议了，对了，不许杀我猪哦。”
周若怡嘻嘻笑着：“不会，不会，我可不敢得罪你，你一发飙，张向北一脚就把我踢了。”
张晨哈哈大笑。
周若怡站起来和张晨告辞，刚转过身又转回来，问：“杆子叔叔在不在？”
刘立杆刚刚还在张晨这里，和他商量莫干山项目的修改方案，这会应该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张晨问周若怡：
“怎么？你想接着吃他？”
周若怡连连点头：“叔叔，你不觉得杆子叔叔的‘人家旅业’，他的目标客户群，其实和你们‘饮食男女’是重叠的？”
张晨愣了一下，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你现在一说，还真的是，好好，你就用说服我的这套说辞去说服他。”
“谢谢叔叔！”周若怡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十分钟，刘立杆走进了张晨的办公室，张晨抬头看看他，笑道：“草来了？”
“什么草？”刘立杆被张晨说的莫名其妙，问。
“周若怡没去你那里？”张晨问。
“去了。”
“她没和你说窝边草的事情？”
“没有，哦哦，冇，我跟她学了一个新词，冇，冇，冇冇冇。”刘立杆说着笑了起来。
“她没有和你说广告合作的事？”张晨有些纳闷了，问。
“说了啊，不就是北北他们成立了广告公司吗，我连和他们的合作协议都已经签了，我是他们广告公司的第一个客户。”刘立杆说。
“合作协议都签了？”张晨叫道，“你广告准备怎么投放？”
“管他怎么投放，投放到公共厕所都可以。”刘立杆说，“我和周若怡说了，抓紧时间签协议，废话少说，你们成立广告公司，我就是友情赞助，也要把广告交给你们，你们去做就是，几分钟搞定。”
刘立杆说着盯着张晨，问：“怎么，自己儿子的公司，你还罗里吧嗦的？”
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骂道：“就是因为是张向北的公司，我才要问问清楚，看看他们做的靠不靠谱？”
刘立杆问：“那你说，靠不靠谱？”
“还算行吧。”张晨说。
“蠢货，只要人靠谱，事会有不靠谱的？你就是习惯性啰嗦，太啰嗦，比唐三藏还啰嗦，我都不知道北北怎么受得了你。”刘立杆大声骂着。

第2042章 一封来信
吴欢走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和张向北说，张总，我有一封邮件发给你，你看看。
张向北打开了邮件，看到这是求助信，信是一个名叫周艳的女孩子写来的，信里说，自己家里因为父亲去年突然去世，母亲又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两个在读初中和小学的弟弟妹妹，没有办法，她就只能从大学退学，回去照顾家里。
全家现在，只有她一个劳动力，要靠她来赚钱养家糊口，同时还要照看病倒在床上的妈妈。
但他们那个地方很穷，别说是村里乡里，就是连县城里都没有什么工打，除了去小饭店洗碗洗菜，就没有其他的什么活，就连洗碗洗菜，工资很低不说，而且还经常会被拖欠。
她曾经去了一个小饭店当服务员，和老板说好，每个月五百块钱，吃住就在店里，结果当天晚上，老板就企图强奸她，她努力反抗了，对方才没有得逞。
她现在在家里，很想依靠自己的努力，通过养羊和种菜，改变全家人的命运，但她没有本金，养起来的羊和种起来的菜，也不知道卖给谁去，离他们家七十多里，倒是有一个羊市场，可那里都是羊贩子，都是……
很少有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会干把羊从家里，赶几十里的路，去那里卖的事情，但是她也不怕，她会去做，可是现在听说，那里的价格也不好，卖羊的人多，买羊的人少，羊现在也很难卖。
她说她真的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但在那个穷乡僻壤，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除了养羊和种菜，还能够干什么，而养羊和种菜，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的出路，但她也真的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看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妈妈的呻吟声，真的，她好多次都想到了死，但又想到，自己死了之后，确实是解脱了，但她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们怎么办？难道要让他们也跟着她一起死吗？
“天地很大，但没有我容身的空间，世界很大，但没有我可以走的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她说，在她感觉到万分绝望的时候，幸好有以前的同学告诉她，说起了他们“宅鲜送”的“随手帮”活动，可以帮助到像他们这样的农村困难家庭。
她得知了这个消息，感觉到生活好像重新燃起了希望，就在他们“宅鲜送”网站上申请了，期盼能成为他们“随手帮”的帮扶对象，但几次申请都没有通过，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只能写这封邮件，希望“宅鲜送”的高层可以看到，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张向北看完这封邮件，不胜唏嘘，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的艰辛，也知道这个社会，有很多困难的人需要别人帮助，如果不知道，他也就不会起心动念，去做“随手帮”了。
但那个知道，是有点理念上的，还是有些遥远，就像想起非洲的儿童，都知道他们生活的环境很艰困，但也只是知道而已，毕竟，你眼看不到耳听不到，你这一刻可以感觉到难受，但一转身，你置身于自己斑斓的生活中时，很快就把这种难受遗忘了。
而当这样一个个真实的个体，活生生地展现在你的面前，有名有姓，有地理方位，甚至那地方张向北还有些了解的时候，距离就不再遥远，变得近在身旁，读着信的时候，他仿佛可以看到她一边写信一边啜泣，每一个字，都被眼泪浸透了，这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张向北叹了口气，吴欢跟着也叹了口气。
吴欢和张向北说，邮件是客服中心转给我的，她给我们发了很多的邮件，只要是我们公司的邮箱，她几乎都发了，连技术中心都发过去了，看样子，她是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用这样最笨的手段。
“她这个条件，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张向北问，“为什么她申请了几次，都没有通过？”
“不在我们的范围之内，那地方在甘肃和青海的交界处，离我们最近的收购点，就是向依云他们那里的固原和中卫分公司，也都有五百多公里。”吴欢说。
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这确实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范围，他们不可能说去离开他们的采购点五百公里之外，去帮助她的，而且，就西北的交通，和她所处的县，还是国家级贫困县来说，交通也肯定会很落户，说是五百多公里，可能汽车开一天的时间也开不到。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吴欢说：“她不是说在当地找不到工作吗，可以问问她，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宅鲜送’打工，要是愿意，可以让向依云安排一下。”
“去五百多公里外打工？她还怎么照顾家里？”吴欢说，“就那地方的交通，她去五百多公里外打工，说不定还不如来杭城，从杭城到兰州再到她家里，可能还更方便。”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吴欢说的有道理，吴欢说：
“不过我还是联系一下，看看她本人怎么说？要是她想来杭城上班，我这里也可以安排，人在这里打工，每个月把钱寄回家里去，也是一个办法。”
张向北说好。
吴欢离开之后，张向北打开地图，找到了这个女孩子所在的县，他看到从地图上来看，从他们家到兰州和西宁的路差不多远，但很多时候，地图上的距离和实际的距离是两码事，张向北仔细地看着，看到她那里离临夏倒是不远，张向北心里动了一下。
他们“宅鲜送”网站上，现在西北的羊肉很畅销，特别是那种半成品的手抓羊肉，在当地活羊宰杀，处理干净之后马上煮，进行锁鲜，一斤斤分袋真空包装，然后再用冷链车运送出来，这样的羊肉非常新鲜，和在当地吃的几乎无异。
向依云他们虽然不断地在扩大羊肉的采购，但还是赶不上他们的需求，要知道他们每发展一个城市，增加的就是几十万个客户，而在他们“宅鲜送”的社区讨论中，手抓羊肉一直是一个热门的话题。
很多人都是边逛社区，一边就下了单，下了单之后，就成了手抓羊肉的爱好者。
这种半成品的手抓羊肉，不仅可以吃到西北原汁原味的风味，最主要的还是方便，买回家直接用微波炉，或电饭煲煮饭的时候，再蒸一会就可以吃了，比买新鲜的羊肉自己做要省事很多。
宁夏的手抓羊肉很好吃，甘肃的也很好吃，甘肃手抓羊肉，最有名的就是临夏的羊肉，张向北和向依云讨论过，他们是不是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养殖场，或者和当地的乡村合作，成立农场，在那里建立一家他们的手抓羊肉供应基地。
如果在临夏建立了他们的供应基地，离这个女孩子的家，也就七八十公里，把他们家纳入“随手帮”计划，就不成问题。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想到了，那样也未免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到他们的生产基地建立起来，那要等什么时候？
去甘肃建立手抓羊肉的供应基地，还只是他们的一个想法，一切都要等向依云去落实，向依云现在宁夏这里都忙不过来，还暂时顾不上临夏。
周若怡在张向北办公室门上笃两下，走进来，张向北抬头看着她，周若怡走到张向北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叫道：
“快快，快点倒水，犒劳犒劳你得胜归来的大将。”
张向北大笑，站起来问：“你有什么值得犒劳的？”
“当然，鲜送广告正式成立的第一天，特么的我就拿下了两个大客户，我还不值得犒劳？”周若怡问。
张向北走过去，给周若怡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她面前，问：“这么厉害，你去找你老爸了？”
“冇，我去找你老爸了。”周若怡说。
“有事说事，女孩子别张嘴闭嘴骂人。”张向北说。
“冇啊，我不光去找你老爸，还去找你老丈人了，接下去我要去找你丈母娘，找你阿姨，找你干妈，特么的我要去找你全家。”周若怡喋喋不休地说。
张向北瞪着她，骂道：“你吃枪子了，还是你就是枪子？周若怡，我没有得罪你吧？你这一进来，就把我全家都骂上了。”
张向北一骂，周若怡倒愣住了，她问：
“你特么的说什么？我真的是去找你老爸和你丈人老头了，他们都已经成为了我们鲜送广告的合作客户。”
周若怡说着拿出了她和刘立杆“人家旅业”签的合作协议，放在张向北面前，张向北一看，“扑哧”一声笑起来，骂道：
“周若怡，你特么的真是……”
周若怡嘻嘻笑着：“不是说万事开头难吗，从他们开始，一点也不难，你放心吧，张向北，我知道广告公司拉业务有多难，找完了你老爸，我接着会去找我老爸的，我要先拿下几个公司垫底，能把我下面那些人养过去，不要你们帮着养。”
张向北赶紧摆手说：“好好，你厉害，我服了你。”
“张向北，别以为我就是喜欢走捷径。”周若怡说，“我去之前，也是仔细考虑过的，我觉得他们和我们合作，确实很合适，我们能帮他们达到精准投放的目的，我才去的，你想想，‘饮食男女’和‘人家旅业’，和我们合作是不是很适合？我可不是因为……”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也做得对，做生意，只要大方向正确，可以不择手段。”张向北说。
“是吧，特么的我接着要去‘锦绣中国’，你想想，我们帮他们卖房子，是不是也很合适？”周若怡问，“还有‘领英教育’，我们帮他们找家长，哈哈，这些都好像是我们天生的合作对象。”
“好吧，好吧，你部门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可以吗。”张向北说。
“当然。”周若怡站了起来，和张向北说：“我找你也就是嘚瑟一下，对了，今天周末，晚上胖子和向南都回来了，你请客？”
张向北说好：“明天家里搬家，你和胖子去帮我们收拾，搬用不到你们。”
周若怡举起两只手，比划着两个OK的手势，左右甩着出去了。

第2043章 下午
“锦绣家园”准备拆迁，在等待回迁的一年多时间里，张晨他们都住到了米市河畔的排屋里，桃花源离市区太远，谁过去都不方便，也不想过去，他们大家就决定在这里挤挤。
小芳的爸妈住在一楼，二楼是张晨爸妈和张向西的两个房间，三楼是张晨和小芳的房间，外加一间他们的书房。
张向北没有房间，他被赶到了隔壁，和向南共占了二楼，刘立杆和张晨说，你们就不要给他安排房间，就是安排了，也是白安排，他才回家住几天，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因为南南也回来了，你还要拆散他们？
张向北自己也无所谓，反正隔壁本来就有他的房间，隔壁的二楼，本来就是他们的天下，他小时候和向南，是自己的奶奶家里和谭淑珍家，轮流住的，这里本来就有他的房间，住到那边，他也无所谓，心里还有点巴不得。
他和向南两个人，除了没有办手续，大家早就认定他们是一对，没人觉得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刘立杆和张晨说：
“现在就让北北倒插门，当当上门女婿，等他们办完手续，再还给你，还搭上一个南南。”
“滚！”
张晨骂了一句，骂了也就骂了，骂完也就算了，这两家人，虽然开着两扇门，其实早就是一家人，张晨他们搬过来之后，刘立杆和谭淑珍，果然连火也不用开，吃饭就去隔壁。
星期六一个上午，老谭带了几十个人八九辆车过来，一趟就帮他们把张晨和小芳的家，张晨爸妈的家，小芳爸妈的家全都搬完了。
孙向阳和周若怡，说是过来帮助整理东西，其实根本就插不上手，家里有奶奶和外婆，谭淑珍和小芳，还有过来帮忙的瞿天琳和赵峥，人手足够了，他们需要干的，就是张向北的那点东西，一会就整理完了。
这边搞完，跑过去隔壁想帮忙，张向北奶奶和他们说，走走，你们带着西西出去，就是帮了我们的忙，连两个垦荒战士，都早被两个老太太，赶去地下停车场他们的工作间，这里哪还用得了他们。
四个人带着张向西，在米市河畔逛了一会，周末的米市河边，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四个人逛了一会就不想再逛。
张向北想想还是去单位，自己好像已经不适应无所事事的日子，向南也想着去看看周若怡的广告公司，五个人干脆开车，去了九堡的半亩田物流基地。
到了二楼，向南带着西西跟周若怡走了，孙胖子刚到单位，就被人叫走，张向北一个人，走去自己的办公室。
隔壁吴欢也在办公室，门开着，张向北走了进去，心里还记挂着昨天的事情，他问吴欢，后来怎么样了？
“我问了，她家里走不开，弟弟和妹妹都在乡里上学，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家里要是没人，她妈妈每天吃饭都会成问题。”吴欢说。
“那她自己有什么打算？”张向北问。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就是想参加我们的‘随手帮’活动，在家里种菜和养羊，同时也可以照顾她妈妈，唉，我也和她说了，不是我们不想帮她，实在是条件不成熟。”吴欢说着叹了口气。
张向北和吴欢说，他们家离临夏不远，我们要是在临夏设立了供应基地，就有条件了，可以马上把她列入“随手帮”的活动。
吴欢点点头，苦笑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向北想了一会，他和吴欢说：
“这样，你先让人核实一下她的信息，如果确定的话，可以先把她列入‘随手帮’的帮扶名单，她家里不是有困难吗，可以先借她本金去买羊羔，羊也不是十天半月就可以养成的，让她先养起来，同时，在网上帮她把愿意帮助她的市民对接上。
“这样，等我们去建临夏的基地，她马上就有羊可以卖，可以有收入了。”
吴欢说好。
他们“随手帮”确认帮扶的困难家庭的流程是，申请者先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和家庭情况，再由“宅鲜送”派人或打电话去申请者所在的村委会，核实申请者的情况，如果确认，就可以纳入名单，接着他们会派人去实地统计他们家的养殖和种植信息，安装摄像头。
这些流程走完，就会把这家困难农户的信息发布到他们“宅鲜送”的“随手帮”频道，让热心的市民开始认购，或者由系统从原来已经报名的市民里，匹配出和他对接的热心市民。
“还有一个办法。”张向北说，“他们那里不是国家级贫困县吗，你们和村委会联系的时候，顺便了解一下，看看他们村里，类似于像她这样的人家多不多，如果多的话，可不可以由村委会出面，把这些家庭都组织起来，组织他们一起养羊。
“羊不怕，不比蔬菜，迟一天收割就会老掉烂掉，只要达到一定的养殖规模，实在不行的话，我让向依云派车过去，把羊整车运到我们的农场进行宰杀，处理后再送出来，这样，哪怕我们临夏的基地没建起来之前，也可以帮到他们。”
吴欢说好，这个主意不错，说不定还可以以他们为中心，再联合周围的村子，建立我们的一个羊肉供应基地。
张向北说对，我也有这个想法。
张向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向南走了进来，张向北问：
“西西呢？”
“她一定要去下面车间看杀鸡杀鸭，周若怡带她去了。”向南说。
“这小姑娘，怎么喜欢看这个。”张向北说。
“这有什么，她看奶奶和外婆，杀鸡杀鸭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我们小时候看的还少吗？鸡被杀之前，西西还想去安慰鸡，结果鸡看到她就逃走，还有鸡要啄她，把她吓得逃走了。”向南说，张向北笑了起来。
“她和我说，鱼最好，鱼被杀之前养在桶里，她摸着它们安慰它们，还唱歌给它们听，鱼很乖，不会逃。”
向南说着，张向北哭笑不得，向南问：
“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你干什么？”
“在想事。”张向北说。
“想什么事？”向南问。
“想帮一个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张向北说。
向南问：“你想帮谁？”
张向北把电脑里那封信打开，和向南说：“你来看，这是我们收到的求助信。”
向南坐下来把信看完，眼眶都已经红了，她说：“怎么这么可怜，亲爱的你们一定要帮帮她。”
张向北说：“我们就是想帮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家离我们最近的收购点，都有五百多公里，我们总不可能说，为了他们一家的东西，派车去收，这是不现实的。”
“那就去收好了，亲爱的，不就是浪费油钱吗，这样，每次去她那里收的运费，我来出可以吗？”向南急道。
“不是这个问题。”张向北说。
“那是什么问题？”
“是做好事也不能不讲原则的，有时候就必须狠狠心，哪怕见死不救。”张向北说，“不是我不想救，我要是有能力，所有这样的困难户，我都想救，但我没有这个能力，帮她一个人的能力我有，但接下来，还有王艳李艳陈艳张艳钱艳呢，怎么办，我们帮不帮？
“而且肯定还会有比她更惨，比她更困难的，要是每碰到一个，我们都无条件去帮的话，那肯定就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就是把整个‘宅鲜送’全搭进去都不够，这就是我们在做‘随手帮’这件事之前，就定下就近原则的道理。
“我是‘宅鲜送’的董事长，既然公司已经定下了这个规定，我就第一个不能破坏，要是我破坏了，那明天他们其他人说要无条件去帮谁，我能不同意吗？”
向南听张向北这么说，不响了，只是嘟着嘴，闷闷地坐在那里。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我也是在想，怎么不违背公司原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能帮上她。”
“那你一定要想出办法，好吗？”向南说。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
吴欢走了进来，看到向南，笑着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吴欢和张向北说：
“周艳他们村委会联系不上。”
“怎么了？”张向北问。
“电话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六的原因，问周艳，她说不是，是他们村委会根本就没有人，他们那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主任自己都跑到深圳打工，好几年没有回来，他早就不想当这个主任，但换届都换不了，没人愿意当村主任。”吴欢说。
“还有这种事情？”张向北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种穷村，你以为像是杭城附近的村，大家抢着要当村主任，那种穷得叮当响的村，当了主任，油水一点没有，麻烦事你还都要处理，我老家的村里，也没人愿意当村主任，大家都跑出来了。”吴欢说。

第2044章 家
“对了，周艳的个人信息发过来了，你们要不要看？”吴欢问。
“要，给我看。”张向北还没有吱声，向南马上叫道。
吴欢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张向北和向南凑过去，他们看到周艳给吴欢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的她，站在一堵很破烂的墙壁前面，穿着廉价的运动服，手里拿着自己的身份证，证明这身份证确实是她本人。
下面，是两张身份证的正反面照片，还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证明她确实如信里所说，是从大学退学的。
看着视频，向南轻诧了一声：“还真漂亮。”
吴欢点点头：“是啊。”
视频里的周艳虽然没有化妆，但看上去仍很清秀，头发朝后面扎成了一个马尾。
张向北没有什么感觉，但向南和吴欢知道，这样的脸型，只要去做做头发，稍稍改变一下发型，再化一点淡妆，这女孩子就不是漂亮，而是可以说惊艳了。
向南叹了口气：“真不公平！”
吴欢看着她笑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就是啊。”向南说，“你没看到她长这么好看，在那个地方，还能够考上大学，说明她人也不会很笨，一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却要经受这些，你说，她有什么错？
“什么错也没有，她唯一的错误，就是生不逢地，不应该出生在那里，她要是在杭城，或者在其他的城市，凭她这样的条件，能找到的工作肯定不会太差，毕竟这还是一个看脸的社会，一定也会有很多人追求她。
“她就是结婚，她选择的丈夫，条件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两个人在一起，不要说很高，过上中等的生活肯定是可以的，你说对吗？她错就错在投错了胎，不然，她的生活就会是另外的一副样子。”
吴欢点点头，觉得向南说的很对，她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对这一点的感触很深，她觉得这个周艳，不仅是出生地错了，家庭更是错，她的这个家庭，就像一根绳索一样，把她紧紧绑住，如果不是如此，她和自己一样，读完了大学，也可以不回去，而是选择留在城市。
留在城市里，机会总是会多一些，虽然像他们这种从农村来的小孩，相比城里的孩子，要经历更多的苦难，吃更多的苦，像她自己，刚到公司的时候，和其他的五个女孩子住在一间集体宿舍，看着本地的女孩子们，每天都可以回家，她们只有羡慕的份。
到了总算自己有能力和人合租，一个人住一间房间的时候，她在杭城已经待了三年，也住了三年的集体宿舍，住集体宿舍的时候，就感觉那房间不是自己的，那里的床，只是一个暂时让她放一下自己身体的地方而已，和仓库里的桌子，送货车的副驾座，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都是她只有很困才能够入睡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睡着，连梦都没有一个安静的梦，总是会被同房间的人吵醒。
宿舍里贵重的东西不能放，现金不能放，好吃的东西不能放，连饭菜票都不能放，一个不小心就不见了，吴欢必须把所有的这些东西都带在身上，带在身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跟随着自己，那间宿舍，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地方。
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时候，那就彻底地不属于你自己，她们连在大冬天，回到宿舍，钻到床上的时候，都必须把蚊帐放下来，只有这样，才可以假假地欺骗自己，这个小空间是属于自己的，是温馨的，只有这样，才可以隔开蚊帐外面的世界，看书或者发呆。
当她终于有自己房间的时候，关上门她就痛哭流涕，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总算是立下了一只脚，这个城市，虽然还不属于她，但也总算是没有那么生分了。
不管在外面受到多大的委屈，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这个房间比蚊帐里面的世界大，门好像也比蚊帐结实。
关上门，她可以放声嚎啕或放肆地笑，可以不去管门外的世界，她也不必把所有值得自己小心的东西，都带在身边，它们终于可以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栖息，它们可以乖乖地待在房间里，我的房间。
那一天，吴欢在自己的房间里又哭又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舍不得睡。
有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吴欢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下落，也有了一点安全感，当她甚至可以让弟弟吴越，带着他的好朋友盛春阳和其他同学，来她这里做客，几个人关起门可以喝酒吃饭的时候，吴欢有了一种久违的满足。
吴欢很喜欢听吴越和同学说我姐那里，这意味着那是一个和他们集体宿舍不一样的地方，意味着那个地方属于他的姐姐，吴欢从吴越的口气里听出有些得意，她太理解这种得意了，除了公司的集体宿舍，她和他们一样，也住过四年的学校宿舍，她太理解了。
吴越说我姐那里的时候，是在说一个家，而对于在这个城市的异乡客们来说，家是一个太奢侈而又熠熠闪光的字眼。
为了呵护住这个十二平米的房间，吴欢可以说是殚精竭虑，每个月的工资，她需要给弟弟五百块钱生活费，还要给家里寄两百，剩下来的，除了交房租就所剩无几，同事聚会她不敢去，约饭她不敢去，连中午的时候，一起下楼去吃中餐，她也不敢去。
就怕几个人兴致来了，点上几个菜，然后A，那她当天的生活费就超支了，不仅晚上必须饿肚子，第二天早餐，也必须饿肚子，不然她就捱不到月底。
她在公司里一直宣扬着自己正在减肥，这样才可以婉拒各种邀请，其实她减个鬼，要是免费的话，就是一头牛放到她面前，她都可以把它吃完，然后潇洒地剔剔牙齿。
吴欢看着其他的女孩子，还没下班，就开始约电影约饭约男朋友，她什么都不能约，心里是羡慕的，但也只是羡慕而已，她知道像她这种姿色平平，毕业的学校平平，家境又穷苦的女孩子，在这个城市，能坚持下去就是奇迹，不能奢望太多。
她没有父母可以撒娇，和他们说自己没有钱了，接着马上就能收到一个红包，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给她发红包，哪怕是在她生日的那天，她也只能收到吴越的一句“姐，生日快乐！”
下班的时候，公司里其他的人要去赴各种的约，吴欢骑着红色的公共自行车，狠命蹬，她要骑五站路，才去搭公交车，不为其他，就为了公共自行车一个小时之内是免费的，多骑五站，就可以每天省下来三块钱的公交车费。
吴欢的微信朋友圈，几乎把所有的同学都屏蔽了，就怕他们有什么好事。
他们要有好事，对她来说就是灾难，她在同学群里，看到别人在问，吴欢在不在？还有人＠她的时候，她只能一声不吭。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吴欢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出路在哪里，虽然收入一年比一年有所增加，但开支也一年比一年大，虽然住的离市中心越来越远，但房租却还是一年胜似一年地往上涨。
特别是杭城的房价，一年比一年蹭蹭地往上飙，从他们的感慨和愤怒，终于飙到了和他们彻底无关，连梦想都不敢梦想，愤怒也不再值得愤怒，完全无感。
吴欢不知道自己在出租屋里，还要再租多久，这个城市，早就把所有人的梦都碾碎了，梦想就是笑话的同义词，少数人的专有词，梦想？呸，你也配！
吴欢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离家这么多年，回去老家是不可能的了，老家的生活，已经是比城市生活还要冰冷和遥远，还要没有指望的生活，他们连过年回家，在老家都待不住，最后是逃也一样地逃离那里。
老家回不去，城市又在时不时地拒绝着她，吴欢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扛多久，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到底会在哪里。
当吴欢觉得自己就像周艳在信中说的那样，感觉所有的路都已经走完，穷途绝路的时候，奇迹还真的发生了，吴越的“女人街”，居然被小芳看中，并且马上就投资了。
“女人街”后来卖给掏宝网，吴欢拿到钱的那天，就领着吴越去买了房，而且一定要现房，她太渴望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了，哪怕是家徒四壁，她就在水泥地上躺着也是好的。
有了房子，有了车子，银行里还存有票子，在掏宝网还有了自己的位子，每年的收入，是自己原来的十倍都不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她感觉到眼花缭乱，每天必须不停地掐自己，才相信自己不是在梦里。
吴欢一跃成为了这个城市，生活在塔尖的那一部分人，终于成为传说中的财务自由人士，吴欢因此很感激小芳，她觉得这个世界要是真的有天使的话，小芳就是她的天使。
吴欢和小芳说，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这是真的，一点的虚与委蛇也没有。
吴欢很赞同向南的感慨，她觉得这个周艳，比自己还要不幸，她何止是投胎错了地方，还投胎错了家，自己的家虽然也很穷困，但那个家，至少还没有成为她的纠绊，这么多年，还能够让她留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挣扎着，挣扎着，最后才等到了奇迹。
周艳连在城市里挣扎的机会也没有，她那个家，就像一根弹簧，当她考上大学，离开了家，正准备展翅高飞的时候，那根弹簧，“嗖”地一下就把她拉了回去。
吴欢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看看向南，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2045章 很急，有多急？
“这一个事情，她很急，我和她反复解释，和她说，要是没有当地村委会的证明，我们就没有办法认定她是我们帮扶的对象。”吴欢说，“她都快哭了，说他们村委会根本就没有人，那些人，也不可能为了他们家，专门从外地跑回来一趟，给她们家证明。
“她还问我，直接把他们村主任的手机号码给我们行不行，让我们直接和他们村主任联系，他会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对呀，这也可以。”向南说。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
“不行，手机怎么证明他就是村主任？我们坚持要打村委会的座机，就是要直接找到村委会，才可以确信，唉，他们那里离向依云他们又太远，不然，让向依云直接派人去村里核实，也是可以的。”
“对，我就是这么和她说的，我说，这个是我们公司的制度，要是没有办法核实，我们确实就不能认定她是我们的帮扶对象。”吴欢说着叹了口气，“可这个周艳很倔，还缠着我要你的微信，她想当面和你说。”
“那就加，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向南说着就拿起张向北的手机，问吴欢：“她微信多少？”
吴欢看了看张向北，向南叫道：“你不要看他，我们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吴欢和张向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向北点了点头，吴欢把周艳的微信号告诉向南，向南马上就添加了周艳，那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受了。
向南说：“我是张向北。”
周艳：“我知道，谢谢张总加我微信。”
向南问：“你的情况，吴总都和你说了吗？”
周艳：“说了，可是张总，我这里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特殊，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要不要我到村委会门口再和你们视频，你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村委会的门是不是都锁着，里面是不是没有人。”
向南赶紧说：“不用，不用，我相信你说的。”
周艳：“谢谢张总！还是希望张总能够帮帮我。”
向南转头问张向北：“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觉得你们的规定有点死板，她这个是特殊情况，你们都已经帮了十几万户人家了，还差这一家，就不能帮帮她吗？”
张向北说：“不是我不想帮，确实是不能帮，这个活动，要想长久地做下去，就一定要减少人为的干预，让他制度化，要是今天改这里，明天改那里，今天这个特殊，明天那个特殊，用不了多久，整个活动就会面目全非。”
吴欢也觉得左右为难，从心里，她当然是很想帮周艳，但又觉得张向北说的是对的，只有专业的人才能做好专业的事，感情是一回事，制度又是另一回事，健全的制度和严格的执行，才是整个活动的保证。
他们在谈话的时候，向南手里的张向北的手机不停地叮叮响着，这是有微信消息进来，向南低头看了一下，她看到周艳发了好几张的图片，图片里面的女孩子很清纯，比视频里的更加漂亮，但看得出来就是她。
向南忍不住赞道：“真漂亮！”
周艳：“谢谢张总！”
向南说：“比你视频里还漂亮，也更有气质。”
周艳发了一个鬼脸，黯然地说：
“这些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拍的，我现在看着这些照片，自己都感觉好像做梦一样，我都不敢相信，我真的在大学校园里待过一年多，那是我最美好的日子。”
向南看着这些话，心里一酸，她自己也曾经在大学里待了一年多，在北电的那一年多，对她来说，可不是最美好的日子，美好只是第一个学期，接下来就是一路的挣扎。
向南还是想着，人和人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周艳在大学读了一年多，她是想继续读下去而不可能，她是被迫离开学校的，和她相比，自己算什么，自己也读了一年多，但是自己主动放弃继续读下去，自动退学的，这能够一样吗。
向南叹了口气，她问张向北和吴欢，要是她通过了你们的审核以后会怎么样？
“我们会先给她五千块，让她去买小羊，先养起来。”吴欢说。
向南说：“那这样，你们不用审核了，我直接给她五千块，可以吗？”
“这是两码事。”张向北说，“给她的钱，不是我们公司的钱，是捐款得来的钱，我们要对每一分捐款负责。”
“一码事。”
向南说：“这样，就算是我先借给她，可以吗？你们还是走你们的程序，慢慢审核，等你们审核完毕，再把这五千块钱给我行不行？不过就是一个时间差，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现在给她的是我的钱，不是你们的，更不是捐款，捐款还是等条件符合再发放。”
吴欢想了一下，她说这样也可以，要么我个人来垫这五千，反正她这个人，我们是帮定了，就她这个条件，审核通过也是早晚的事。
“不用不用，我来。”向南说着，就转账了五千过去，接着和周艳说：“去买羊宝宝吧，希望你梦想成真。”
周艳在那边，赶紧说：“谢谢，谢谢张总，太谢谢你了。”
向南把张向北的手机还给他，和他说：“用了你微信钱包里五千，等下还给你。”
张向北瞪了她一眼，一旁的吴欢大笑，向南也嘻嘻笑了起来。
“不要的话拉倒。”向南和张向北说。
周若怡带着张向西进来，她看到向南嬉皮笑脸的，问向南：
“什么事这么开心？”
“刚帮了一个美女。”向南说。
“色狼，美女你也动心？”周若怡问。
向南说当然。
向南接着把周艳的事情和周若怡说了，周若怡叫道：“特么的，我们周家门里，还有这么悲惨的事情？”
“那当然，你以为姓周的都有一个好爸爸。”向南说。
“把这个美女给我看看。”周若怡说，“我下次也想办法帮帮她。”
向南拿起张向北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把里面周艳的照片给周若怡看，张向西也挤过来看，周若怡说：
“果然不错，可以做成我们‘宅鲜送’的网红了，以后就是羊肉西施或羊肉妹妹，我拍广告的时候去找她，让她也多一份收入。”
向南说好。
张向西朝上努了努鼻子，和他们说：“我觉得还是南南好看。”
“你眼里就一个南南，说，我和南南哪个好看？”周若怡用手指指着张向西，“西西，不要忘了，我刚刚给你吃了巧克力。”
张向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巧克力已经在这里面了。”
“没有办法，冇冇姐姐。”张向西说着双手一摊，“我们老师说，小孩子不能撒谎的，你和南南比起来，还是南南好看一点点，南南最好看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一把抱起张向西，得意地晃着脑袋，张向西把自己的脸凑过来，和向南说：
“南南，这里，这里。”
向南在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张向西咯咯地笑着。
“西西刚刚叫你什么姐姐？”吴欢问周若怡。
“冇。”周若怡说，“鬼知道她乱叫什么。”
“冇冇，是冇冇姐姐。”张向西说着大笑起来，“冇冇，我牙齿都要笑掉了，你才是羊，你才冇冇，冇冇地叫。”
周若怡作势要打张向西，手举到空中，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周日，张向北和向南睡到十点多钟才起床，家里静悄悄的，谭淑珍和刘立杆不知道去哪里了，两个人洗漱完毕下楼，走去隔壁，张晨和小芳也出去了，只有四个老人和张向西还在家里。
张向西噘着嘴，正在赌气，她这是在气小芳和张晨刚刚出去，没有带她，看到张向北和向南来了，张向西马上眉开眼笑。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带上张向西，开车去土香园大酒店，中午，他们要和老拖，还有丁友松、殷桃一起吃中饭，老拖要向张向北了解一些情况，说是要写一部反映他们“宅鲜送”创业的电视剧。
张向北拒绝了几次都没有用，老拖说，这是市委宣传部下的任务，谁让你们的“随手帮”活动，社会反响这么大。
丁友松和殷桃是昨天下午来的，说是来帮张向北整理东西，等他们到了向南家里，向南和张向北他们都不见了，两个人接着也不见，到了今天中午才露面，下午他们和向南一起开车回永城。
饭吃到一半，向南的电话响了，是周若怡，电话一通，周若怡就大叫着：
“向南，不好了，你们家张向北上热搜了！”
“冇冇姐姐，你在胡扯什么？”向南问。
“冇，你自己看，昨天你们帮助的那个美女反水了，特么的哪里是美女，就是一条美女蛇！”周若怡叫道，“我和吴欢在办公室，你们快过来吧，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向南挂断电话，马上打开微博，果然，微博上到处都在转帖着周艳的文章，说是“宅鲜送”的“随手帮”，根本就是作秀，她已经申请了好多次，都被拒绝。
周艳还控诉说，“宅鲜送”的老板张向北，就是一个色狼，自己怎么求他都没有用，但自己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后，他发现是个美女，二话不说，马上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帖子还附上了周艳和吴欢以及张向北的微信截图，上面赫然就有张向北转给她的五千块钱。
向南也来不及细看，心里已经升起一股凉意，她赶紧拿过张向北的手机，打开微信，点了周艳，问：“你什么意思？”
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周艳已经把张向北拉黑了。
“操！”向南忍不住骂了一声。
“南南，你说脏话了。”张向西在边上叫道。

第2046章 合理剧情
张向北他们一帮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马上赶到了“宅鲜送”，吴欢和周若怡、孙向阳、李薇，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他们。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对“宅鲜送”的影响太大，特别是对“随手帮”活动，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网上已经把这事，当作是黑幕在炒，周艳帖子的下面，不仅有很多无事看热闹，在瞎囔囔的吃瓜群众，还有参加了他们“随手帮”活动的热心市民，他们在下面留言说，没想到这个活动这么黑，“宅鲜送”这是在欺骗大家的善心。
这些跟帖的下面，有人就呼吁有关部门，应该彻查“宅鲜送”，看看大家的捐款捐物，到底去了哪里。
更有人肉搜了张向北，好在张向北没有什么负面新闻，只是有人把向南是张向北女朋友的消息搜了出来，下面马上有人说，怪不得，都已经去包养女明星了，所以张向北需要骗大家的钱，更有人说，喜欢包养女明星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这是把向南也牵扯进去了。
张向北问吴欢：“有退‘宅鲜送’会员的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估计接着就会有了，现在大家都在观望，在等我们怎么回应吧。”吴欢说，“不过已经有人要退出‘随手帮’的活动，客服中心那边还在做说服工作，我们要是回应不好，这个势头恐怕就止不住。”
张向北皱了一下眉头，说：“紧跟着，肯定也会有大量的‘宅鲜送’会员，取消自己的会员资格。”
“对，如果这事演变成丑闻的话，首先那些机关单位和学校，肯定会和我们取消业务合作，现在大家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小心，能躲开就尽量躲开。”
吴欢说着，张向北叹了口气：“不能怪他们，没躲开的，就会被火力扫到，说他们助纣为虐，我就是那个纣。”
确实，在网上，网民对待别人，要求的道德标准更高，在现实当中，大家都蝇营狗苟，都在计算利益，但一到网上，人人都变成了圣人，特别是当圣人无成本的时候。
“宅鲜送”如果变成了一个有道德瑕疵的平台，大家是很乐意口诛笔伐，制造一个大型社死现场，用口水把这个平台淹死的。
“有什么丑闻？昨天的事情那么简单，会是什么丑闻？”向南气愤填膺，忍不住叫道。
老拖说：“事情简不简单不重要，是要让大家相信，这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换一个说法，如果我们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就要想办法，让大家相信我们的说法，如果做不到，一切都是白搭。”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老拖说的对，这确实才是问题的关键。
老拖用手指笃着会议桌说：“来来，你们先让我了解了解前面的剧情，然后我们再想想，这后面的剧情应该怎么发展，我们要怎么扭转后面的剧情。”
吴欢把昨天的事情，和大家说了，老拖一边听，一边重新看了一遍周艳的文章，和她上传的那些微信聊天记录。
等吴欢说完，老拖叹了口气，他说：
“实锤了，他妈的连我们编剧都编不出来这样的剧情，真是严丝合缝啊，你们看看这些聊天记录，吴欢确实一直在和这个女的说，根据公司的规定，她暂时还不能把这个女的纳入帮扶名单，必须先过审核这一关。
“到了张向北这里，开始的时候口径一致，但等到人家发了几张照片后，口风马上变了，又是赞扬什么对方长得漂亮，又是说人家有气质，什么审核等等都不提了，马上给人家转五千块钱，让人家去买羊宝宝，这不是标准的色狼和渣男举动是什么？还不是实锤了？”
老拖一番话，把大家心都说凉了，确实，看看网上的这些资料，还真的就是像老拖说的，张向北想不是色狼渣男都不行。
“哎呀，那些话都是我说的，连微信都是我加的，钱也是我转的，要是他敢和别的女人说这样的话，还转钱，我把他腿打断。”
向南叫道，会议室里，饶是气氛再肃穆，大家听了向南这话，也不禁笑了起来，周若怡看了看孙胖子，叫道：
“我支持，我支持打断。”
丁友松问：“周若怡，你支持还看胖子干什么？胖子有被打断的危险？”
“我看是你有危险。”殷桃冲丁友松叫道，会议室里乱成了一团。
张向西看着向南，一脸严肃地叫道：
“南南，我和你说，你不能把北北腿打断的，那样北北就变成一个瘸子了，北北变成瘸子，一拐一拐的，我骑在他肩膀上会掉下来。”
大家都快笑疯了。
“好好好，气氛出来了，我们就是要先来制造这么一个气氛。”老拖说，“就是要先把水搅乱，把一件严肃的事情，搞成一件八卦，把网民的注意力先转移了。”
“对了，这个女的，你们谁还联系得上？”老拖问。
向南和吴欢都摇了摇头，吴欢说：“她把我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
“惯犯啊，手法娴熟。”老拖叹息了一声，“怎么听上去都像是惯犯，而且是团伙作案。”
“什么意思，老拖？”张向北听出老拖话外有话，赶紧问。
老拖问吴欢：“有没有其他的人，和你们联系过，就是这桩事情？”
吴欢说没有。
“他们这是要让事情再发酵一会。”老拖说，“如果我是编剧，或者对方团队的军师，接下来我会怎么做？我会让这事情接着发酵，让张向北和你们‘宅鲜送’，感觉到压力山大，没有还手之功，只有招架之力，而且左支右绌，接下来，你们猜会怎么样？”
“哎呀，老拖，别特么的卖关子，快说会怎么样？”周若怡叫道。
“等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公司，是不是很想不计一切代价地消除影响？必须要及时止损，不让这事情继续延烧下去，而且，最好是让事情朝你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老拖问吴欢，吴欢看看张向北，点了点头。
“我估计也就是明后天的事，后面的人就会出场了，他会来和你们谈，让你们公司出多少钱，他们可以让这个女的出面发一个声明，随便编一个理由，说一切都是误会，她对因此给你们公司和张向北造成的影响，表示道歉，这样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平息，吃瓜群众散场。
“像你们这种公众型的公司，在这种风口浪尖，很多时候，是不是会想到息事宁人，花钱消灾？”
吴欢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地说：“要是我碰到这种情况，我会建议及时止损，不然，对我们的后续影响太大了，哪怕公司不能出这个钱，我自己都会出钱，想办法摆平这事。”
“不错，你真是一个忠臣，对公司忠心耿耿，没说的。”老拖朝吴欢翘了翘大拇指，不过话锋马上一转：“但你知不知道，你真这样做的时候，很可能就掉进对方的陷阱，而且想抽身都不可能了？”
吴欢吃了一惊，问：“怎么会？”
老拖笑笑，回答她：“你们又不是警察，人家来找你们谈的时候，你们也不可能说对他们来一个彻底的搜身，对吗？”
“那肯定不会做。”吴欢说。
“你们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带录音设备，有没有带针孔摄像机？现在这种设备，可是无孔不入，而且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不是专业的人士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地和人家谈，然后讨价还价，最后成交。
“这个时候，你们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情总算是可以和平解决了，但是，人家转身就拿出了录音或者录像，进一步敲诈你们，提出更多的要求，威胁你们说，要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把这个录音和录像发到网上去。
“要是那样，那你们，是不是真的就轰地一声，整个公司彻底倒下了？你们居然和人家做这样肮脏的交易，不仅等于是让前面大家还将信将疑的事情，更加实锤了，你们逃无可逃，没错，你们‘宅鲜送’就是和那女的说的那样，张向北就是一个色狼和渣男，前面还要加一个‘大’字。
“不然，你们怎么会和人家交易，会想要封人家的口？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儿斜吗，既然你们不是那女的说的那样，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拖看着吴欢和张向北，咄咄逼人地问，不仅吴欢和张向北，会议室里其他的人都被问住了，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老拖说的没错，一切还真的可能像他说的这样，当你想去掩盖一个错误的时候，你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张向西叫道：“北北，南南，我和你们说，你们碰到坏人了。”
老拖朝张向西笑笑，老拖说：“对，没错，他们碰到坏人了，很坏很坏的坏人，看到没有，连这么小的小孩都知道。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才会真的被逼到绝路，不同意吧，人家真把东西往网上一放，你们就死定了，同意吧，你们自己也应该明白了，这很可能只是人家的第二步，接下去，还有第三第四步，你们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我操！老拖，不会你就是他们背后那个家伙，这些都是你导演的吧？太真实了！”丁友松叫道。
“合理剧情，你知道吗？这个就是合理剧情，要不是这样演下去，这个剧情就不合理了。”老拖斜睨着张向北，得意地笑：
“我要真是他们的导演，张向北就死定了。”

第2047章 应战
张向北他们几个，虽然智商都很高，张向北本人，不仅是耶鲁的高材生，还号称是斗过世界各种肤色流氓的，但真的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手足无措，社会经验不足。
这个时候，他们就要依赖老拖这个一直在江湖混，和各种人打交道的老油条了。
张向北问老拖：“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拖和他们说：“还是我前面说的，先把水搞浑，水搞浑了，一件严肃的事情变成了八卦，大家都用看八卦的心情来看的时候，这事就没有那么严重了，也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而且，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回应一定要快，不能让它自己燃烧，不然范围扩大，后面就不可收拾，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回应比没有回应好，早回应比迟迟不回应好，只要迟了，舆论就会怀疑说是我们不敢出来，是默认了。”
在坐的大家都点点头，老拖和吴欢说，马上在你们公司的官微和你们自己的网站上，发布一个简短的声明，声明很简单，就说那个女的说的情况，和事实有出入，你们“随手帮”的活动，一直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包括所有的账目，都在网上可查。
“对对，可以让大家看看，有没有这笔五千块。”向南说。
老拖继续说：“声明还要强调，你们正在对那个女的所说的情况，进行核查，公司马上召开了紧急股东会……我知道没开，但现在一定要这么说，比张向北更大的，就是股东会，按常理说，张向北想瞒这事，股东也不会愿意有这种损害股东利益的事情发生。
“对了，股东你们自己和他们联系一下，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声明里写明，股东会已经形成决议，这事情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违反了相关规定，损害公司和参与‘随手帮’活动的社会公众的利益，肯定会严肃处理，请大家等待你们的调查结果。
“这个时候，这事不能否认，你们要是否认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只能这样模棱两可，要否认也不是你们公司，不是张向北来否认，那会引起众怒，只能适得其反的……算了，给我电脑，这声明我来写。”
吴欢赶紧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了老拖面前，老拖几分钟就把声明写好了，给张向北和吴欢看，两个人都觉得这声明很好，没有问题。
吴欢问：“那我马上发掉？”
张向北说稍等，我先给小虎打个电话。
吴欢说好。
“宅鲜送”的股东有张晨、小芳、刘芸、小虎、张向北、周若怡和孙向阳，后面三个都在这里，不用说，张晨、小芳和刘芸也不用说，肯定会支持他们，只有小虎，需要和他打个招呼，不能把他瞒在鼓里，更不能声明发出去，等他看到这个声明才知道这事。
张向北拿起手机，拨通了小虎的电话，刚要说什么，小虎说：
“张向北，芒超把相关的东西给我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张向北和他说起股东会决议的事情，小虎说好，这样应对很好，你们处理就是，辛苦了。
“张向北，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挺住，知道吗？要相信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们危机处理，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不用打电话先征求我意见。”
小虎最后说，张向北说好，谢谢你！
“舔狗还算靠谱。”殷桃说了一声，向南看看她，殷桃吐了吐舌头。
吴欢这里的声明马上发出去了，大家都看着老拖，听他安排后面的事情。
“既然要八卦，就来个大的。要想证明张向北不是色狼，不是渣男，什么人的说法最有利，也最会让人信服？”
老拖和大家都看着向南，老拖笑道：
“当然是向南你了，这个时候，也不要管什么丢人不丢人了，再说，事实就是如此，说出来也不丢人。
“你们前面和我说的昨天的事，很有说服力，但要让它更有说服力，这事张向北自己说不行，吴欢说也不行，听上去就像是在狡辩，只有向南你来给张向北辩护，这事才有说服力。”
向南说好，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对，事实就是这样，只要通过你的嘴，把事实说清楚就可以。”
老拖到了这时，一点也不拖，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就在电脑上不停地打着，大家知道他在写着什么，就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而是屏息静气地看着老拖，老拖塔塔塔塔敲击键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着，好像是敲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连张向西都咬着嘴唇，睁大眼睛看着老拖。
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老拖写完了近两千字的一篇长文，用向南自述的口吻，把昨天下午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老拖把文章给向南看，问她写的怎么样。
向南看完了说：“事情就是这样的，不过你这里写的有点恶心，什么我听到她说，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就像是在做梦，我听着就流泪了，我哪有？”
“那你有没有难过？”老拖问。
向南点点头：“看到她说这话，难过是有一点的。”
“那就可以了，一字之差。”老拖说。
向南问：“怎么就一字之差了。”
“哭是湿的难过，没哭是干的难过，怎么不是一字之差？”老拖说，“要是写你没哭，反应不够激烈，反应不够激烈的话，人就没有那么激动，不激动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冲动，马上就转给人家五千块钱，前戏不足，后面的情节别人看来，就不够合理了。”
“老拖说的对，哭就哭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向南你到了舞台上，还不是说哭就哭。”周若怡叫道。
向南瞪了她一眼，骂道：“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周若怡说，“你上台是为戏里的人哭，在这里，你就为张向北哭一下，又怎么样？对了，张向北都被人说成是色狼和渣男了，你不难过吗？”
“南南，我和你说，我都替北北很难过，我都想哭了。”
张向西在边上说，大家都笑起来，向南说：“好吧，好吧，就这样吧。”
“把它在你微博上发掉。”老拖说，“你有那么多粉丝，很快就会被转帖出去，上热搜的。”
向南把这篇文章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出去，果然就有很多的人来点赞和转发。
老拖和周若怡、李薇说：“你们现在能组织多少人？”
李薇说：“两三百个没有问题。”
“让他们去向南，也去那个女的下面去留言，想说什么都可以，对了，你们也参加进去，就说，向南比那个女的漂亮多了，张向北又不是傻的，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会去招惹那个女的，还有，告诉大家，向南本身就是富二代，她根本不需要张向北包养她。
“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话，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老拖说着，向南赶紧制止说：“不要……”
“什么不要，你的事到此为止，接下来发生的，就和你无关了。”老拖说。
“太污了！”向南说。
“对，没错，这就是一场肮脏的战争，人家都朝你泼污水了，你还想不污？要想打赢这场战，我们就是不能怕他们，要是怕，缩起来，他们就得逞了，我们不躲不避，还跳进污水里和他们打，这样才能够打赢。”老拖说。
殷桃叫道：“好，我也来。”
她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留言，向南想制止，早就来不及了，不过，还没有等到他们这里开始反击，向南的粉丝就已经开始反击，他们到周艳的那篇文章下面去叫骂，说她臭不要脸，怎么敢把自己和向南比，张向北怎么可能看上她。
还有粉丝在下面说，大家去看看向南的回应文章吧，人家都说的清清楚楚了，这个女的，就是个白眼狼。
粉丝们回过头来，又来向南的微博安慰她，支持她。
这里还热闹着，程咬金半路杀出来了，向依云贴出自己的几张照片，还＠周艳说，你说你很美吗，来，来和我比比，我是“宅鲜送”宁夏分公司的总经理，我是张向北到宁夏，亲自招进来公司的。
向依云说，我可以证明张向北是个君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包括一起出差，他连一句过分的话都不会说的，更别说去撩其他的女孩子，我们“宅鲜送”那么多女孩子，我出我一年的工资（有五十万哦）悬赏，要是哪个能出来说，张总骚扰过她，这钱就给她。
向依云进一步说：“不光是我们公司的，要是有其他的女的，有证据证明我们张总骚扰过你，也一样，这钱归你。”
向依云＠周艳，问她，天下就你一个女孩子？就你最香？张总其他人都不碰，就要骚扰你？还是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
老拖看到向依云的文章，禁不住大笑起来，他说：“不错不错，你们手下的这个女孩子，这一刀插得不错。”
整个网上，热闹非凡，向依云马上被人叫作是“‘宅鲜送’西施”，“‘宅鲜送’西施”和向南的照片在网上到处传，相反，周艳那边的气势有点弱下去了，很多人在她的文章下面说，向南那边已经有回应了，你这里说张向北骚扰你，要拿出实锤。
小武和徐巧芯走进了会议室，张向北看到徐巧芯，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NND，这么大的瓜，我们在家里哪里坐得住，还不要赶到现场来看看。”徐巧芯说，“向南的文章里说有视频，视频在哪里？”
“那里。”吴欢说着点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墙上的大屏幕里，开始出现了周艳举着自己的照片，拍的那个视频。
“这女的在杭城。”小武看了一眼视频说，“就在九堡。”
会议室里的人大吃一惊，老拖问：“你怎么知道？”
“后面的那堵墙，就在九堡老街上，晚上的时候，这里是一个排档，这基地还在建的时候，我带工人不知道去吃过多少次夜宵，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小武说。

第2048章 溅了一身
大家纷纷起立，出了会议室，分乘几辆车去九堡老街。
小武的车开在最前面，到了这条老街快到尽头的时候，小武停了下来，大家朝右边一看，都笑了起来。
右边是一块空地，空地是原来一幢房子的地面，这房子大概是因为要把这条街道拉直了，拆去一半，还有一半的房子杵在那里，晚上的时候，这块空地上就被人摆了排档，小武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周艳手拿着身份证拍视频的地方。
整条九堡老街都破破烂烂的，整个九堡，这两年都处于将要拆迁之中，所以这里再破烂，也没有人修葺，但街上的人还在，店铺还在，生意还在，这里因为破烂，反倒变成了杭城一个特别的存在。
老拖说，这个女的，不一定是在九堡，但他们肯定是特意找过来这里的，现在杭城里面，要找到这样的地方已经很难。
“为难她了，那身运动服，说不定还是临时去环北小商品市场买的。”老拖说。
大家同意老拖的说法，这个周艳，为了取信于吴欢和张向北他们，不是要拍出贫困县的感觉吗，他们就特意找到这里，以这堵年代久远的破烂的墙壁当背景。
“来来，你拿着身份证，也来一段视频。”
老拖和殷桃说，殷桃马上就明白了，嘻嘻笑着走过去，站在周艳站过的地方，手里拿着身份证，不过是身份证的正面，只有长城和国徽，还有某某公安局签发的那一面朝外面，拍了一个视频。
殷桃拍完，周若怡也要拍，周若怡拍完，徐巧芯和李薇也要拍，老拖说好好，把这里拍成网红打卡地，这里到明天就热闹了，肯定会有很多的网红过来，现在的网红，就像苍蝇一样，不管地方香不香，只要有热闹就去凑。
“老拖，你什么意思？”殷桃柳眉倒竖，问道。
老拖嬉笑着：“没有说你们，你们是友军，当然都很香。”
张向西也闹着要从张向北肩膀上爬下来，要去拍，张向北说不行，你小孩，不能把照片和视频什么的发到网上去。
“为什么，北北？”张向西问，张向北说不为什么，就是不好。
张向西还闹着要去，周若怡抱走了她，和她说去买气球，张向西这才不闹了。
向南说：“我也来拍一段。”
老拖拉住了她，和她说，不要搞成真像是友军，有她们就够了，搞成是革命网民的自发行动最好，你就等着点赞和转发，效果是一样的。
大家回到了车旁，周若怡抱着张向西，张向西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气球，也回来了，大家上车，回去“宅鲜送”，重新回去会议室。
老拖和殷桃她们说，你们把那个女的视频，和你们的视频一起发出去，然后＠那个女的和向南，向南，你就负责点赞和转发她们的视频，让这两个视频，火遍整个网络。
殷桃和那几个女的，都嘻嘻笑着说好。
“等一下。”张向北叫道，“把周艳那个视频里的身份证信息，打上马赛克。”
周艳的视频里，为了证明身份证就是她本人，她拍的时候，和殷桃她们不一样，举着的不是身份证的正面，而是反面，也就是有个人详细信息的那一面。
“打什么马赛克，她不是要出名吗，特么的我们就让她出出名。”周若怡说。
“不行，我们向所有被帮扶的农户都做过承诺，他们的信息我们会完全保密，不管这个周艳是谁，有什么目的，她发这个视频的时候，都是申请加入‘随手帮’活动，所以我们还是要帮她保密。”张向北说。
“特么的，真婆婆妈妈，那这个视频还发不发？”周若怡问。
张向北还在犹豫，老拖赶紧说：
“把身份证打马赛克，视频可以发，她这个人长什么样，现在已经不是秘密，她自己把照片都已经发出去了。”
吴欢把周艳的那个视频，身份证上打了马赛克，发给殷桃她们，殷桃马上把自己的视频和周艳的视频，一起发了出去，留下一段文字：
“我现在在杭城的九堡老街，周艳，这里就是你家？就是你们那个大西北的贫困县的贫困乡贫困村？＠周艳＠向南＠宅鲜送”
周若怡写的是：“你不是在家里吗？你家和我站的地方，杭城的九堡老街，怎么是一个地方？＠宅鲜送＠向南＠周艳”
几个人的视频都发出去，向南和“宅鲜送”的官微，都转发和点赞了她们的视频，这视频马上在网上炸锅了，大家都叫道，果然，特么的又反转了，网上的瓜还真的不好吃，一定要先静静。
接着很快，就有附近的人也跑去了那个地方，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拍了一个视频，这些人都大喇喇地把自己身份信息详情的那面朝外，也没有打马赛克，一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们的样子，在网上发了出来，也一样＠了周艳，＠了向南，＠了宅鲜送。
向南和“宅鲜送”的官微，给这些＠他们的微博，都转发和点了赞，只有周艳那边，一直静悄悄的。
“这些家伙，NND，一定又在想什么阴谋了！”徐巧芯骂道。
“冇，我觉得是彻底打趴下了，特么的她还有脸出来？”周若怡说。
“不要低估这些人无耻的程度。”老拖说，“何况，现在我们只是证明她拍视频的地方不对，不能证明她这个人是假的，她完全可以找出一个理由，说她的视频为什么会在这里拍。
“比如，她可以说这是她前年暑假来杭城打工赚学费的时候，因为赚的钱不够，还想借高利贷，高利贷要求她拍的视频，如果那样，她就可以扳回一局，穷到学费都要靠打工和借高利贷了，她可以赚取大把同情的泪。
“同时，她还可以达到影射你们就和高利贷一样的目的，影射你们也是恶势力，影射的力量是最大的，让你们被人鄙视，还百口莫辩。”
“我特么的老拖，幸好你不是他们的编剧！”周若怡叫道，大家默然，觉得老拖说的还是有道理。
网上已经有站周艳的人出来，说，这视频能说明什么，只是在杭城拍的而已，你们能证明她人是假的吗？
还有人说：“对啊，她发视频的时候，又没有和你们说，她是在家里拍的，她说了吗？＠周艳＠向南＠宅鲜送”
“＠向南＠宅鲜送＠周艳。‘宅鲜送’，你们规定了视频只能在指定的地方拍的吗？没有规定，人家要是拿出一段以前拍的视频有什么问题？”有人责问。
“NND，连水军都出来了。”徐巧芯骂道。
不过好在，不用等他们这里骂回去，也不用他们的水军，网上有很多人已经开始骂回去，整个事情胶着了，还真应了老拖的那句话，水已经被搅得很浑。
老拖说：“可以了，只要事情没有向更坏的方向继续发展，这就不算是坏事，对方要是没有更多的实锤，这事，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互联网是最健忘的。”
李薇打电话回去问客服中心，果然，要求退出他们“随手帮”活动的人已经没有了，看样子，大家将信将疑，就像老拖说的，至少事情没有向更坏的方向继续发展，大家总算是可以吁一口气。
“我去！”张向北大叫了一声，大家都看着他，张向北说：
“我的微博，暴增了七百多万粉丝。”
“我的也是，增加了两百多万。”向南说。
老拖笑道：“这个肯定，绯闻的瓜多甜，大家还不拼命吃，你们两个，现在可是绯闻男女，张向北，说不定接着很多女孩子，都想发自己的照片给你，肯定会有艳照哦。”
“去你的！”向南骂道。
殷桃和周若怡、徐巧芯、李薇都笑了起来，她们的粉丝数也增加了不少，吴欢说，我们“宅鲜送”的官微也是。
“不要，不要结束啊，快来第二季，特么的太过瘾了。”周若怡叫道，大家都看着她，孙向阳骂道：
“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冇，这有什么，过程很糟糕，结局不是很美好吗？”周若怡撇了撇嘴，“再污下去，然后我们可以自证清白，不就可以让大家觉得，我们‘宅鲜送’是可以信赖的，能获得更多人的认可吗？不信你们看看，我们的会员数肯定会增加。”
“不要说，还真的会有这样的风险。”老拖说，“要防备有人说，这是那个女的，和你们‘宅鲜送’通好的，是在炒作，对了，我要是对方的编剧，我这时就出来打污水战，我就说是我是和你们‘宅鲜送’通好，拿了你们的钱，在演出这场苦肉计，那五千其实就是好处费。”
老拖一句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怎么感觉，好像是一波刚落，一波又要起来，大家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这一下又要悬起来了。
向南骂了老拖一句：“你有没有完？”
“肯定没有完，只要没被打趴下，这就还有反击的机会，网上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要想完，除了被彻底打死，还有就是，除非断网。”老拖说。
“特么的老拖，我就庆幸你不是对方的编剧。”周若怡嘟囔着。
老拖笑笑：“你记得下次不要得罪我，不然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人设坍塌。”
“滚，我本来就没有人设，我想塌也塌不了，特么的要么我也去指控张向北骚扰我，粉丝肯定暴涨。”
周若怡说，向南伸手就给了她一拳，骂道：“你敢！”
“我和你们说，北北他老是挠挠我！”张向西叫道，大家都哈哈大笑。

第2049章 最后
忙忙碌碌，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老拖站起来说，肚子饿了，中午才吃了个半饱。
九堡这里离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近，大家就去下沙的土香园吃了晚饭，丁友松和殷桃先回永城，本来向南今天下午就要和他们一起回去的，但出了这事，她一时就走不了。
向南和丁友松说：“团里的事情你安排一下。”
丁友松说知道知道，你就在这里，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天下太平才回永城。
老拖住的地方，离小武和徐巧芯很近，也是在钱江新城，他搭小武的车走。
老拖和向南向北说，要是没有进展，就这样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也蔓延不开，算是止损了，就交给时间，让它自己过去，要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我随叫随到。
张向北和向南都说好，谢谢你，老拖。
张向北和向南带着张向西回家，回到家门口，张向西还不肯回去，一定要跟着他们，她要让向南给她洗澡，向南说好，那我们就洗香喷喷了再回家去，三个人开门进了向南他们家。
打开门，张向北和向南都吃了一惊，他们看到张晨小芳和刘立杆谭淑珍四个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四个人都站了起来，显然是在等他们。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等他们，不过向南还是笑笑，说：
“这么热闹，等着四堂会审？”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谭淑珍骂了一句，向南笑道：“不仅有心情开玩笑，还有心情吃饭和聊天。”
“来来，坐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立杆招呼他们。
三个人过去，小芳把张向西接了过去，让张向北和向南也坐下来，两个人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和他们说了，并把今天下午他们做的事，也和他们说了，四个人听完，都松了口气，总算知道，原来事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的骗子还真是无孔不入。”刘立杆说，“都可以写成电视剧了。”
他们也认可老拖的分析，觉得对方就是团伙作案，目的就是想制造一个丑闻，然后敲诈张向北他们一笔，如果他们想息事宁人，上了钩，接下来就还有二笔三笔无数笔，张晨感叹说：
“怎么这么巧，幸好今天有个老甲鱼和你们在一起，他还是目光如炬，一眼就能把对方识破。”
大家唏嘘不已，也觉得张晨说的不错，今天幸好有老拖在，他指点张向北他们走的每一步，都走对了，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后怕，刘立杆和张向北说：
“下次碰到这种事情，北北，记住了，不要逞强，一定要回家哭着找妈，知道没有？你们的社会经验还是不足，但我和你老爸，还是可以，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当然当然，还有你淑珍阿姨和小芳阿姨，她们也肯定会一眼看出，总之，江湖险恶，小心为上。”
张晨说：“这话没错，自己家里人，不要怕丢脸，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对对，北北，我和你老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丢脸的事情做得多了。”刘立杆说。
“我知道，你们把人家放在祠堂里的酒偷偷喝了，被发现了。”张向北说，谭淑珍和小芳大笑，张晨和刘立杆挠着头，嘿嘿地笑。
谭淑珍看了看他们，骂道：“还有脸笑，你们喝高兴了，害我白给人家多唱了三天的戏。”
向南说：“这都已经可以写进我们团史了，李老师许老师他们，到现在还经常说。”
“写进去，把他们写进去。”小芳说。
“对了，这事可不可以报警？五千元，已经到了诈骗罪的量刑标准了，我记得标准好像是三千元以上。”谭淑珍说。
“对啊，北北，明天就去报案，把他们抓起来，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刘立杆表示赞同。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没有用的，她都没有要过钱，这钱是北北这里，自己打过去的，这个，严格说就是赠与，不算诈骗，要是她问北北要过钱，性质就变了。”
小芳其实一个下午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周艳发到网上的微信聊天记录，她一张张都看了，不管是和张向北还是和吴欢的聊天记录里，对方都没有提到过钱，是张向北这里自己打过去后，她才说了谢谢，这样，怎么都算不上诈骗。
而且，人家为什么一直没有提钱，不是不想提，而是，提钱的时候，肯定是以后当面提，也不是为了要这点小钱，前戏人家做得滴水不漏。
谭淑珍听小芳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看样子，这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再追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小芳心里还顾虑着，她虽然同意老拖的判断，觉得对方可能就是设了一个局，想诈钱，但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觉得可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担心的是，这些人的后面还有人，而且，意图并不是在于要诈钱，如果那样，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还只是第一步。
小芳没有吭声，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她知道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对方的意图还不明，而且，“宅鲜送”在明处，对手在暗处，暗箭防不胜防，只能是来的时候，再想着怎么去应对。
第二天上午，周艳那边还没有来得及反击，对他们致命的一击就已经到了，这一击，是向依云杀出来的，向依云带着人，昨天晚上驱车六百多公里，赶了一个晚上，今天凌晨赶到了周艳他们村里。
向依云打电话和张向北说，姓周的说的没错，她家确实是在这里，他们村也没错，确实是贫困县里贫困乡的贫困村，张总，她说的没错，他们的村委会，确实是长期没有人上班，现任的村主任，跑到深圳去打工了。
“什么都没有错，向依云，那你发现了什么？”向南叫道。
“哈哈，发现一个大瓜。”向依云笑道。
向南急问：“怎么，你们看到她本人了？”
“没有没有，她都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不光光她，还有她父母和全家。”向依云笑道，“前面都没有错，就是关于她自己错了，他们家在村里，不是贫困户，她的姐姐，村里人说，好像在外面一个大公司，具体哪个公司他们不知道。
“就知道她姐姐是大公司的高管，收入很高，去年就把她父母都接走了，连春节都没有回来过，这个周艳，考上大学走了之后，她就没有再回来，什么养羊种菜照顾瘫痪在床的妈妈，都是鬼扯，我已经都拍了现场视频，张总，要不要发？”
张向北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向南叫道：“当然发出去，还等什么，平地一声雷，凤衔金榜出云来。”
向南兴奋得把唱词都说出来了。
“好好，张总，向南姐，那我马上就发。”向依云咯咯笑着。
张向北和向南开始洗漱，接着去隔壁吃早饭，这个时候，向南说的那个雷，已经在网上炸开了。
两个人刚吃完早饭，老拖的电话就打给向南，电话一通，老拖就在电话里叫道：
“戏剧，戏剧，太戏剧性了，这一下那个女人死透透了！”
向南笑道：“是不是你们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我敢啊，我就要把这出戏，编到写张向北他们的那部电视剧里，这素材太好了！”老拖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向南和张向北说：“好了，事情解决了，那我可以放心地回团里去了。”
张向北说好，正说着，他的手机叮地一下，张向北拿起来看看，叫了一声：
“我去！”
“怎么了？”向南问。
张向北举起自己的手机给向南看：“那个周艳，她在申请重新加我为好友。”
“那就加，看看她还想干什么？”向南说。
张向北点了同意，马上就跳出了他和周艳的对话框，周艳转给了他五千块钱，接着说了一句：
“张总，对不起了！请你原谅！”
接着，这个人又消失了，不管张向北和向南打什么，屏幕上都静悄悄的，不过，也没有把张向北再拉黑，大概怕激怒他。
张向北到了公司，公司每个人看到他都在笑，看样子大家都知道，昨天一天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张向北在楼梯上碰到李薇，李薇看到他也是笑，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笑就是现在，我们的会员数在急剧上涨，没想到坏事变成了好事，张总我该不该笑？”
李薇止不住地笑，张向北也笑了起来，他说好吧，你想笑多久就笑多久。
张向北走进吴欢的办公室，看到周若怡和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虞律师都在这里，吴欢看到张向北，和他说：
“张总，你来得正好，我们和虞律师，正在商量报警的事。”
“报警？报什么警？”张向北纳闷了。
“姓周的这个行为，已经涉嫌诈骗了。”吴欢说。
“可是，她前面已经把钱都退回来了，再说，她也从来没有问我们要过钱，钱是我这里自己转给她的。”
张向北说着，把昨晚小芳说的话，和他们说了一遍。
虞律师说：“张总，阚总说的没错，到昨天晚上，这事情确实还不能定性为诈骗，但到今天上午，这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她已经是属于诈骗无疑。”
“怎么变了？”张向北问。
“现在我们已经发现她们家根本就不是贫困户，她也根本就不在家，也就是说，从她申请想加入我们‘随手帮’活动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虚构事实，企图诈骗，到从我们这里拿到钱，这一整个犯罪链已经形成了。
“而且，哪怕她现在已经把钱退回来，也改变不了她虚构事实进行诈骗的犯罪行为，钱退回来，不能免罪，最多就是在量刑的时候会酌情从轻处罚。”
张向北明白了，他想，对方也肯定是清楚这一点，才急急忙忙想到把钱退回来。
“怎么样，张总，你是不是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报案？你是当事人。”虞律师问。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想到对方到底还很年轻，还是一个女孩子，他们这里真的报案的话，那很可能就把人家的一辈子完全毁了，这好像有点太残忍。
张向北拿起手机，和虞律师说：“虞律师，报案就算了，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虞律师把前面的话又说了一遍，张向北录了下来，接着发给周艳，他心里在想，希望她能够听到，这就是给她一个提醒，告诉她，她的行为已经走在犯罪的路上了，希望她接下来能够好自为之。
周若怡在边上看着，她明白了，叫道：“张向北，你特么的要不要这么怜香惜玉？！”

第2050章 吃一菜谱
张向北把虞律师的录音发过去之后，周艳那边一直静悄悄的，想必这几天，她一定是一直惴惴不安，只要身份证是真实的（这个已被向依云证明了），人还在国内，警察要找到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而像“宅鲜送”这样的大公司，都是当地公安的重点安保对象和警民联系单位，一旦报案，当地的派出所，肯定会很重视。
特别是虞律师在录音里还强调了，这事情现在在网上闹这么大，可以说是社会影响恶劣，什么案子，只要加上“社会影响恶劣”这几个字，就是大案，多少钱还是次要的。
“而且，我们还可以以张总你个人和‘宅鲜送’，向她提起民事起诉，要求名誉损害赔偿，这不是一笔小钱。”虞律师说。
接到这样的录音，周艳和她后面的团队，一定也研判过，知道虞律师所言不虚，不是在吓唬她，他们要是做，真的可以做，而且，这还不需要张向北自己出面，律师就会帮他跑断腿，律师最喜欢打这种证据确凿，稳赢，又可以在网上引起热议，露脸的官司了。
周艳这几天大概每当有人敲门，就会心惊肉跳，瑟缩着不敢去开门，生怕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警察，电话响起，只要是陌生的号码，她就会盯着手机屏幕不停地闪，不敢去接，只怕一接起来，对方就会问“你是不是周艳，我们是……”
甚至很有可能，她这几天已经躲到其他的什么地方去，每天晚上辗转反侧，她连老家都不敢逃回去，逃回去，老家的人，也会像看大猩猩一样看她，互联网已经让人无处遁形，她现在也是老家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对象。
过了五天，还是没有动静，周艳悬着的心开始慢慢放下，她大概是知道了，之所以没有动静，黎明和晚上都静悄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向北没有追究，高抬贵手放过了她，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的。
沉寂的微信终于有了反应，周艳给张向北发了“谢谢你！”，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张向北看看，回了一句：“山高路远坑深，小心，不是每次都能不掉到沟里。”
周艳给张向北发了一个发疯一样甩着长头发，跪地长拜的表情。
张向北这次，还是没有像刘立杆说的那样，回去找妈，他没有把不起诉不追究的决定告诉谭淑珍刘立杆他们，不然，他们肯定要坚持让张向北报警，刘立杆说不定会马上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江干分局的哥们，不为其他，他们会想看看这整个事件，后面作妖的到底是谁。
第二天向依云发的那些视频，小芳当然看到了，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报案的条件已经具备，她也在看，在等，等了几天没有动静，小芳碰到张向北，悄声问：
“北北，那事你们不准备追究下去？”
张向北说：“那么年轻，说不定还在学校读书，没必要赶尽杀绝。”
小芳不响了，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到底是张晨和姐姐的儿子，这个北北，还是宅心仁厚。
追下去，固然可以让整个事情水落石出，可以把桌子掀开，把桌子底下的东西都看个一清二楚，但那样，对这个女孩，确实是致命的一击，而且，黑暗中的一切，显露在阳光下的时候，肯定是丑陋不堪，还是让北北继续保有一颗纯净的心吧。
很多时候，有这样的心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个社会和整个大的商业环境，才会更好一些，没有必要让他们一个个感觉幻灭。
小芳轻轻地吁了口气，她在张向北的肩膀上拍了拍，和他说：
“但是北北，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好吗？”
张向北说好，谢谢小芳阿姨。
小芳没有把这事和张晨说，但她和刘芸说了，刘芸听完，看着她笑笑，有些黯然地说：
“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想成为北北那样的人，但实际上，我们就成为了我们现在这样。”
两个人都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周艳的这件事情，对张向北他们来说，确实坏事变成了好事，让“宅鲜送”声名鹊起，在全国各地，一下子增加七百多万名会员，这让吴欢哭笑不得，她和张向北说，这七百多万的会员，大多数也就是成为会员而已，成为会员之后，他们一个单也没有下。
张向北明白了，这些都是网上的吃瓜群众，申请成为会员，只是从感情和道义上对他们表示支持，他们实际还是点外卖的大军，自己并不开伙，还没有真的需要“宅鲜送”。
张向北笑道：“可以，这些都是我们潜伏的会员，替补的购买力，他们肯定也会成家，等成家之后，他们就会需要我们了。”
吴欢睁大了眼睛：“那要等多久？”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又不急，你急于需要他们下单吗？”张向北问。
吴欢说：“好吧，那我们就慢慢等。”
不过，有一个数字对他们来说是很正向的，那就是直接给他们“随手帮”活动捐款捐物的个人和单位大幅度增加，这应该也是吃瓜群众，他们不需要“宅鲜送”，也不需要参与“随手帮”的订购活动，但可以直接给出他们实实在在的支持。
这个时候，吴欢想想，张向北决定不继续追究那个周艳，可能是对的，这显出了他们“宅鲜送”的大度和大气，要是继续追着穷追猛打，大家看到，不管对方做了什么，你一个公司这么追打一个女孩子，还是有碍观瞻，反过来可能会激起很多的同情，去支持周艳。
山不言自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很多时候，大家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看着你没做什么。
这个周末，张晨请客，地点没有放在半亩田大厦的土香园大酒店，也没放在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而是放在九堡的“饮食男女”，楼上楼下，一共摆了六桌。
今天这餐酒很豪放，准备上的菜不是几个，而是每桌都上一菜谱，就是傅胖子他们创制的那本菜谱，八十多道菜，每道的量会少一点，但都会上齐，每一道菜都要让大家尝尝，提提意见。
这一餐酒，傅胖子和慧娟都没有动手，傅胖子只是在边上看着，主勺的是杜涛和小莉，他们带着在这里培训的厨师一起做，当服务生的，自然就是在这里参加培训的那些店长。
最特别的是，所有的菜，都是用楼下的家用炊具做出来的，也就是“饮食男女”的客户，以后在自己家里可以尝到的，所以这也可以说是对“饮食男女”的一次实战检验。
汉高祖刘邦和丁贵敏、王敏生来了，老谭和瞿天琳来了，刘芸领着倩倩来了，接下去，等“饮食男女”上线的时候，倩倩他们所有的直播间，都要直播宣传“饮食男女”，小芳带着柳青和赵峥来了。
柳青今天正好来到杭城，张晨本来想请柳成年夫妇一起来的，但想想人太多，还是不方便，张晨和柳成年说好了，过两天他带着厨师和食材，和刘立杆一起去柳成年家里，请老领导尝尝他们的新菜，也感受一下他们这个无店铺酒店，柳成年觉得很好奇，同意了。
林淑婉和老唐来了，吴朝晖和魏文芳来了，刘立杆从外地项目上特地赶了回来，带着小米和小娟一起过来，二货在永城基地，永城基地已经开建，他和向南一起赶了过来，谭淑珍当然不会缺席，她带着应莺和桂花姐一起来了。
“宅鲜送”这里，吴欢和小武、周若怡、孙向阳、李薇也少不了，顾工当然也出席，这本菜谱里，有他不少的心血，他想不来，傅胖子都不会放过他，就在隔壁，他早就来这里厨房，拿了一张椅子，人蹲在椅子上，和站着的傅胖子一起，边看边聊着天。
“宅鲜送”的其他什么O，也都出席了，以后“饮食男女”和“宅鲜送”，和“人家旅业”捆绑得很紧，彼此需要互相熟悉。
半亩田的几个主要股东，徐巧芯、葛玲、海根和赵晶晶等等，“河畔油画馆”的赵欣，小树和姚芬都一起到了，连老拖也拖着他的人字拖，踢里踏拉地来了，他是张晨让张向北请来的，张晨觉得老拖这个人很有意思，没见过面，今天正好见见。
老拖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他穿着一双人字拖从车上下来，刘立杆和张晨不用介绍，也知道他是谁了，反过来，也不用张向北介绍，老拖一见到张晨，就知道他是谁，他和张向北长得太像，和他在一起的，从气质上，就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刘立杆，三个人一见如故。
刘立杆问老拖：“你这个造型，不怕被交警抓到？”
老拖哈哈大笑，把一只脚从人字拖里拿出来，半举到空中，几个脚趾，就像是螃蟹脚一样灵活地上下，说：
“赤脚，赤脚，看到了交警，我就赤脚。”
张晨说：“赤脚也不允许啊。”
“被抓到过。”老拖呵呵笑着，“我和交警说，我有一种奇怪的皮肤病，不能穿鞋子，穿鞋子就马上红肿发痒，会影响安全，对了，我有医学证明，要不要找出来给你看看？交警挥挥手就让我走了。”
“你真有医学证明？”张晨问。
“当然没有。”老拖说，“那时是冬天，天寒地冻的，交警大概想想，这样的天气，要是没病，只有神经病才会穿拖鞋出门。”
“好好，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刘立杆说，老拖仰天大笑。

第2051章 “饮食男女”第一餐
人都到齐了，张晨和大家说，今天大家敞开来吃，敞开来喝，喝多了等会这里会有人送你们回去，不要担心，不过，有一点，那就是意见都要留下。
众人都叫好，纷纷入座。
菜一个一个地上来，大家每尝一个，都大声叫好，这一道道菜，不仅好看好吃，让人很难相信是自己在家里都可以做的，而且食材的搭配，可以说是出人意料，从来想不到的食材，会做到一个菜里，顾工说，这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大家觉得这“随心所欲”四个字，还真用的恰如其分。
比如有一道菜，居然是红烧臭豆腐黄鱼，这黄鱼吃起来，臭臭的，和臭鳜鱼差不多，但比臭鳜鱼更加鲜美，大家吃着这道菜，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太好吃，黄鱼和臭豆腐，味道都太爽了。
这样的菜，不是一个，而是每个都这样，都让人看着很稀奇，傅胖子和慧娟小莉杜涛他们说，进入了家庭，你就是家常菜，都要让人看着不一样，尝出不一样的味道，这样人家才会觉得，在家里摆这么一桌是值得的，请我们是请对了。
不能说，这菜和他们家保姆做的差不多，如果那样，就没有下一次了，到大酒店才吃土菜家常菜，进了人家，就要吃新鲜菜，不一样的菜，你要是还给人家吃家常菜，那请客的主人，会觉得没有面子，想杀你的心都有，什么是家常菜？就是大家都见过，都想的出来的菜。
鱼翅本来是高档食材，但现在什么酒店都上鱼翅，都能做鱼翅，鱼翅就变成了家常菜，大路货，吃着还真和粉丝没什么区别。
顾工说，随心所欲，这才是厨师的最高境界，把师父传给他的，自己看到过的，脑子里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扔掉了，才可以达到这个境界。
“你这个说法有意思，能不能说详细点，这是很好的素材。”老拖和顾工说。
“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很多东西是根深蒂固，很难舍弃的。”顾工说，“对了，老拖，把你的掌纹给我看看。”
老拖站起来，离开自己的位子，走到顾工的身边，摊开手掌，凑到了顾工的眼前，顾工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点点头，说：
“再给我看看你的指甲。”
老拖把手掌翻了个面，把自己的指甲给顾工看，顾工说可以了。
他接着和坐他边上的刘立杆说：“你的掌纹也给我看看。”
刘立杆把手掌摊开，给顾工看，顾工说，再看看你的指甲，刘立杆把手掌翻了个面，给顾工看自己的指甲。
顾工接着和坐在他另外一边的汉高祖刘邦说：“皇上，你掌纹也给我看看。”
汉高祖刘邦大笑，他说：“好好，给你看看我的帝王之像。”
顾工看了，笑道：“你这掌纹，和刘邦不像，和赵匡胤很像。”
大家都笑了起来，顾工说：“再给我看看指甲。”
汉高祖刘邦把手掌翻过来，给顾工看自己的指甲。
看完，顾工顾自喝了口酒，一桌的人都看着他，准备听他就每个人的手相开始发表高论。
顾工伸出自己的手，也摊开来，他和大家说：“我和你们说给我看看掌纹，你们都是这样的，我再和你们说，给我看看你们的指甲，你们……”
顾工说着把自己的五根手指一屈，问：“你们为什么不这样，这样不也可以看到指甲了，你们为什么要把手掌翻过来？”
众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还真的是，如果顾工要看自己的掌纹，接着看指甲，自己也会是和老拖他们一样，把手掌翻过来，而不是像顾工那样，把五根手指一屈就可以了，不翻手掌，一样可以看到指甲。
“妙啊，妙啊！”老拖大声叫道。
顾工笑道：“是不是没有人规定这样不行？但为什么我们都习惯手掌看看，手背看看，好好想一想，这个动作，其实是被教会的，从小开始，家长就是这么要求我们的，小手干不干净，手掌给他们看看，然后手背给他们看看。
“到了幼儿园，老师也是这样要求，到了小学，老师也一样这样要求，这就是我说的人脑子里的条条框框，这些条条框框，都已经变成了人下意识的一种反应，所以我说看看掌纹，你们会给我看手掌，我再说看看指甲，你们很自然就会把手翻过来。
“到了一个手艺人，像他们厨师，像这样根深蒂固，变成下意识反应的条条框框就更多，要想突破很难，比如给你一把青菜，让你炒个青菜，大家肯定会想，先热个油锅，然后放入大蒜或者香菇炝锅，香味出来了放入青菜。
“为什么不是直接放入青菜，然后再放油？因为不知道啊，跟师父就是这样学的，看别人就是这样做的，知道为什么以前炒菜一定要热油吗，以前的油都没有脱脂的，不热油是生的，气味很重，但现在，明明油都已经脱脂了，热不热其实一样，但没人能把这改过来。
“已经成为大家集体的下意识动作，你要把一个会游泳的人淹死很难，因为他下意识会挣扎，一挣扎人就沉不下去，死不了，像老傅，不仅是会游泳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游泳冠军了，这样的人，你要改掉他脑子里的条条框框，比什么都难。
“除非他升华，到了另一个境界，什么境界？就像是金庸武侠小说里写的，武功到了最高的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这厨师到了最高的境界，他的脑子里就没有食材了，只有味道和口感，他知道这个是这个的味道和口感，那个是那个的味道和口感。
“他发挥他的想象力，就像一个化学家或者调香师那样，在他的脑子里，不是什么是主料，什么是辅料，而是，这个味道和那个味道搭在一起，会有什么新的味道，他的脑子里没有食材，只有味道和味道的搭配，这才可以为所欲为，不受食材本身限制。
“不会觉得，这个和那个能不能炒在一起，没这回事，不存在能不能的问题，只存在出来的味道会怎么样，诱不诱人的问题。”
顾工滔滔不绝地说着，等他说完，老拖骂道：“我操，说得很悬，越来越悬，不过，很有道理哈，受教了！”
大家频频点头，都觉得顾工的这番说教很有道理，刘立杆说：“顾工，你就是一个被腌菜耽误的哲学家。”
“屁，腌菜才是最高的哲学，人类几千年，那么多的哲学家，有个屁用，他们是能平息了一场战争，还是让人吃饱饭了？这些人屁用没有，无端还把人的思想搞乱了，搞复杂了，对人类一点贡献都没有。”顾工说。
“那腌菜呢？”张晨问。
“腌菜不一样，腌菜能解决人的大问题。”
顾工看了看大家，和他们说：
“腌菜以前是人蔬菜和肉没有办法保存，才想出的笨办法，有冰箱之后，保鲜和保存都不成问题，你要是还按照原来的方法腌菜，那是笨人，一定要腌出味道和价值才行。
“最简单的，比如，给我一块肉，我腌制成咸肉，一定要比新鲜肉更诱人，更有价值，不然，咸肉就没有必要存在，把肉直接放冰箱冷冻就行。”
顾工说着笑了起来，他说：“等会有一道菜脯蒸火腿，上来了你们看看，要是在你面前放一本黑格尔，你是选择看黑格尔，还是菜脯蒸火腿。”
“我去，你给我一根炸糊的油条，我也情愿吃油条，不要看黑格尔。”老拖说，众人大笑。
顾工说起来滔滔不绝，其他的时间，顾工很沉默，他带着一本本子，每一道菜上来，他都会尝尝，然后翻开本子，很认真地写起来，众人看到他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但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刘立杆凑过去看，顾工和他说不要看，你这样会打断我的思绪。
“写好了最后能不能给我看看？”老拖好奇了，问。
“不行。”顾工说，“这个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傅胖子看的，里面有夸他的，有骂他的，太私密了，怎么可以给你们看？只能他一个人看，他看完要是愿意给你们看，可以，那是他的自由。”
“我操，我一万块买你这个本子行不行？”老拖问。
“不卖。”顾工说。
顾工说的菜脯蒸火腿上来了，碧绿的上海青上面，铺着一层鲜红的火腿，大家都奇怪这火腿蒸熟了，颜色怎么还会这么鲜艳，张晨问顾工：
“加色素了？”
“没有。”顾工得意地说，“蠢货才会在肉里加色素，这就是火腿腌制和晒出来的颜色。”
大家前面就被顾工的说法吊起了胃口，这时候菜脯蒸火腿上来，大家赶紧下筷，张晨放了一片到嘴里，只觉得咸鲜香，太好吃了，但咸味又没有那么重，不像是咸肉和火腿的味道。
“做之前水泡过还是先焯水了？”张晨问。
“都没有，这就是淡盐火腿，盐要重了，肉的颜色就会深，不好看，还会有点齁，味道不好，但盐要是太轻，肉会坏掉的，必须刚好。”顾工说，“这火腿还可以生吃，生吃也是这个味道。”
大家赞不绝口，都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火腿。
顾工说：“给你们大家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块，等会走的时候带走，生吃，配红酒，肯定不亚于西班牙火腿。”
大家一听，都亢奋了起来，老拖叫道：“可以，可以，太可以了，有这个火腿，你那本子我都不想看了。”

第2052章 归去来
张晨转身和老拖说：“你也给提提意见。”
“我没有意见，我吃都来不及了，还有什么意见，太好吃了，这一个个菜，都太好吃了。”
老拖嘴里咀嚼着，手中不停地晃着筷子说：“对了，张总，以后这菜，去你们土香园大酒店可以吃到？”
“吃不到，只能是在‘饮食男女’网站上点，我们的厨师，会上门去做。”张晨说。
老拖不停地点头：“好，好，那等你们开业，我要忽悠几个投资人，在家里点。”
“你这么勤快，家里还开伙？”刘立杆问，“和你老拖的形象不符啊。”
“当然不开伙，我平时是外卖盒饭当家，不是，张总这里不是有厨师和服务员过去，我只要有地方，可以摆下桌子就可以？”老拖说。
张晨说对，确实就是这样。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价格可不便宜哦。”刘立杆逗老拖。
老拖身子往后面椅背一坦，呵呵一笑：
“怎么，刘总你看不起我？要是贵的话，我自己点，当然舍不得，不过没关系，投资人都很巴结我，那些土老帽会出钱。”
“吹吧，不是编剧要巴结投资人，还有投资人要巴结编剧的？别忽悠我对你们这行不懂。”刘立杆说。
“知道，知道，我知道你刘总原来也是编剧。”老拖大笑，“不过，这编剧和编剧可不一样，一般的编剧，要讨好投资人没错，不过像我这样的，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你是什么，金牌编剧？”刘立杆问。
“我是三不改编剧。”老拖说。
刘立杆：“什么意思？”
“就是我写出来的戏，故事人物和对话，都不允许改，必须一次过。”老拖得意地说，“这个来找我的，必须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牛逼，说明你够大牌了。”顾工在边上说，“要像傅胖子这样的厨师，在炒菜的时候，其他的厨师站在边上，都毕恭毕敬，不敢指指点点，你在编剧届，看样子是已经到了傅胖子这地位。”
老拖笑着默认。
张晨有点奇怪，问：“就算你是三不改编剧，那投资人，不管你就是，有什么事，也是导演去和你沟通就是，为什么投资人还要巴结你？”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拿个几十上百万，就可以拍电视剧拍电影了，现在一部戏，投资动辄几千万上亿，一部戏，一家吃不消，都是几个投资人合伙的，那些土老帽，投资影视剧，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自己的什么小三小四，能在银幕和荧屏上露脸。
“但投资这么大，谁也不敢让自己的女人去当主演，主演肯定是请的流量明星，不然这戏带不起来，投资会血本无归，再说，投资人也不是他一个，他有要捧的女人，别人也有啊，这种时候，大家都较着劲，谁也不敢太显山露水。
“再碰上我这种三不改编剧，怎么办？他们那些吊眼睛的女人，在剧里演个三号四号五号的，又想多露脸，有更多的戏份，最好的办法，还不是来巴结老子，让老子笔杆动动？
“老子要是不乐意，一句台词没有，就让你滚出去了，或把你的身份一改，改成是什么清洁人员，或公司里又傻又蠢的菜鸟，每次出场都灰头土脸的，那些女的，想有张光洁的脸都没有，她们还不要找土老帽哭闹，土老帽不求我改人设，多给戏份，他们能怎么办？”
老拖得意洋洋地说着，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样子这投资人，为了在那些女人那里有脸，还真的是要拉下自己的老脸，来巴结老拖，刘立杆叫道：
“可以啊，没想到现在的编剧这么牛，我是不是该干回老本行了？”
“可以，可以，刘总，你快点现在就拜我为师。”老拖呵呵笑着，“我可以带你在这一行，少奋斗五年。”
刘立杆看着老拖问：“那我是不是要从穿人字拖开始学起？”
老拖嗤之以鼻：“咦，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怎么是你可以随便学的。”
众人哈哈大笑，肚子都快笑痛了，觉得把老拖和刘立杆这两个家伙放在一起，就是俩说相声的。
在他们说笑之间，菜还是在不断地上。
虽然每一道菜的量都很少，只够每人一两筷子的，但架不住数量多，一道道不停地上，这里大家不停地吃，服务员不停地撤了空盘，然后上新菜，大家肚子都吃撑了，但每上一道菜，还是忍不住要尝尝，没办法，这菜以前没见过，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抵挡不住。
老拖感慨万千，他说：“再好吃的菜，也挡不住这么吃，怎么有点暴残天物的感觉，吃到后面，舌头都有点迟钝了，对不起这新上来的菜。”
一句话，把大家都想说又说不出的想法都说出来了，张晨笑道：
“今天吃是一部分，让大家提意见是一部分，所以要这么集中展现出来。”
“张总，你可以大宴宾客一周啊。”老拖无耻地说，“意见可以慢慢提，那样的意见才最准确，我就是，要今晚回去回味之后，才说得出个一二三。”
“主要是傅胖子明天要回去了。”顾工说，“他出来太久，说杭城的空气不好，待不惯，他在三亚已经待习惯了，出来外面，怎么也待不习惯，连回湖南老家都不习惯，这一次，他一来一个多月，快两个月，已经是他出来最久的一次。”
张晨点点头，确实是如此，菜谱写好，傅胖子就和慧娟小莉说，他要回三亚去，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他，张晨这才想到，安排今天的这次宴席，他要让傅胖子看到他自己这段时间辛苦的结果。
对一个手艺人来说，没有什么，会比把自己的手艺放在大家面前，得到大家的赞许，能获得更大的满足感了。
总不能说一个画家，画完最后一笔，你马上就把他的画拿走，连看也不让他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楼下传来了一片的掌声，煞是热闹，张晨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一会，看到傅胖子笑呵呵地上楼来，后面跟着他的三个徒弟，慧娟小莉和杜涛。
楼上的大家，不禁也站起来，纷纷鼓起了掌。
第二天中午，张晨和张向北、顾工，还有傅胖子的三个徒弟，去萧山国际机场送傅胖子回三亚，本来，张晨是要让慧娟陪傅胖子回去，傅胖子说不用了，到了三亚，司机就会在机场接他，这么远的路，这里还这么忙，跑来跑去的，蛮讨嫌。
慧娟和小莉都红着眼睛，小莉说，等我们这里开业了，我再去接师父，傅胖子说，没出息，妹陀，我在三亚，等着你把这店，开到三亚去。
小莉和杜涛点着头说，师父，我们一定会的。
傅胖子回去三亚两天，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他的手机响了，张晨低头看了一眼，是曹敏芳，不知道为什么，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晨连忙拿起手机，电话一通，曹敏芳在电话那头就哽咽着：
“张总，老傅，傅胖子他已经走了。”
“啊！”张晨的心沉了下去，连忙问：“怎么回事？”
“司机上午去接他，保姆看到司机，还奇怪，说她已经去过楼上老傅的房间，没看到老傅，还以为他已经去酒店了，两个人马上就去找，这才在一楼的客房里，找到了老傅，人已经走了。”曹敏芳说。
老傅住在张晨他们给他买的三亚半山半岛别墅里，老傅的老伴，三年前就去世了，一个儿子在国外，一个女儿在长沙，曹敏芳专门安排了一位保姆在家里帮他料理家务。
前几年每天上下班，傅胖子还是自己开着车来去，从去年开始，因为担心安全的问题，曹敏芳不让他自己开车，安排司机接送。
曹敏芳说：“张总，老傅是准备好的，昨天离开酒店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上午发现，他身上厨师的工作服，还有帽子都穿戴好了，以前，不都是到了酒店才换，他是特意换好的，对了，他的手机里还有一段录音，张总我放给你听。”
张晨懵懵懂懂，不知道说什么好，曹敏芳叫着：“张总，张总？”
张晨说好，好好，你放。
电话里，传来了傅胖子的声音：“太重了，要从楼上搬下来，蛮讨嫌，我还是在这里吧。”
录音只有这一句话，张晨仿佛看到了傅胖子看到的，他躺在那里，看到漫漫无边的黑暗，正在向自己的头顶覆盖过来，傅胖子闭上眼睛，他要好好体味，这黑暗是什么味道的。
挂断电话，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
门打开了，是慧娟，慧娟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人靠在门背上，看着张晨，她的眼眶红红的，张晨的眼眶也红红的。
慧娟的身子靠着门板滑下去，她最后蹲在那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2053章 绝唱
张晨和小芳，带着张向北、张向西，还有慧娟、小莉、杜涛和顾工，一起去三亚参加傅胖子的告别仪式。
刘立杆和谭淑珍也要和他们一起去，谭淑珍说：
“一次次去三亚过年，我都不知道吃了傅师傅多少次饭了，他走了，我一定要去送送。”
张晨说好。
三亚殡仪馆在田独镇，就在亚龙湾风景区的边上，中间隔着一条亚龙湾路。
傅胖子的儿子媳妇带着儿女和孙子孙女一共七个人，从西班牙回来了，他们在那边开饭店开了三十多年，都已经入了籍，成为了西班牙人。
女儿和女婿，也带着女儿和外孙从长沙过来，全家人商量了之后告诉曹敏芳，说父亲喜欢三亚，还是让他留在三亚，不回老家了。
其实，傅胖子的老伴三年前去世，傅胖子亲自去选的墓地，就在三亚的仙逸园公墓，这公墓和三亚殡仪馆是连在一起的，那里已经有他的墓穴，儿女告诉曹敏芳，意思是就让父母亲在这里安息，不用迁坟，叶落不一定归根。
告别仪式举行的时候，来的嘉宾很多，有他们大酒店和世界热带植物园的同事，正好在这里演出的浏阳花鼓戏剧团的老乡。
还有他们酒店的一些熟客，随着傅胖子的离去，他们知道，有一些味道也只能成追忆了，傅胖子已经不可能亲自再站上镬头，替他们炒几个菜，让他们在朋友面前，可以很得意地说，这是傅耀宗亲自掌的勺。
来的人里，还有一些傅胖子的拥趸，他们自己看到报纸上和网上的讣告，赶过来要送傅胖子一程。
家属的队伍也站了一长排，不仅有从国外和长沙过来的子孙辈，还有十几位傅胖子的徒弟，他们也作为家属，站在那里答谢前来吊唁的宾朋。
慧娟和小莉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哥们，他们年纪最小的也已经六十七岁，傅胖子离开长沙之后，就没有再收过徒弟，到慧娟，是破了例，到小莉和杜涛，是破了再破。
三个人看到自己的师兄们，才明白，能成为师父的徒弟是多难得的事情，他们的这些师兄，平时也没有听师父说起过，现在碰到一起，说起来，都已经是全国厨师界鼎鼎大名的人。
告别仪式由曹敏芳主持，老谢作为傅胖子最好的兄弟和朋友，先致了悼词，张晨代表他们半亩田集团和他全家，也致了悼词，等到大家开始绕行，向傅胖子遗体告别，傅胖子躺在鲜花丛中，神态安详。
曹敏芳红着眼睛，悄声和张晨说，那天上午，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就是这样的。
傅胖子没有穿寿衣，还是穿着他的厨师服，戴着早年特一级厨师的高帽子，傅胖子的儿子说，爸爸太喜欢厨师这一行了，他临死的时候，自己把这一身穿好，就是希望，自己是以一个厨师的身份告别这个世界的，就让他这样走吧。
大家看着傅胖子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躺在那里，神情泰然，就像是在后厨干活干累了，躺下来休息一会，随时都还会睁开眼睛醒来，起来继续干活，和他们说“搞不赢嘞”，或者“蛮讨嫌”。
慧娟好像不相信师父这个样子，是真的已经走了，她握着傅胖子的手，师父师父地叫着，想把师父叫醒了，但师父还是继续睡着，他的手冰凉。
顾工看着傅胖子，也嚎啕大哭，在场的人还没有看到，一个男人会哭得这么伤心的，大家也不禁潸然泪下。
清理傅胖子的遗物，他儿女发现了一个纸箱，用胶带纸封好了，纸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请交给张晨张总。”
张晨把纸箱子打开，这才看到，里面是一本本的本子，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个个菜谱，张晨明白了，傅胖子没有把这些留给自己也同样是厨师的儿子，没有交给他的任何一位徒弟，而是要交给他，是在表明，这些菜谱，都是他在工作中总结出来的，应该属于公司。
张晨和慧娟说：“这是傅师傅一辈子的心血，你们把它好好整理出来。”
慧娟哽咽着点头。
遗物中还有一个封好封口的牛皮纸袋，纸袋上写着：“请交给顾工”。
顾工把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自己那天晚上写的那本本子，还有一本“饮食男女”的菜谱，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在每个菜名和图片的边上，写了这个菜改进的意见，字迹歪歪扭扭的。
从顾工把自己的本子交给傅胖子，到傅胖子去世，中间只有两天的时间，看样子傅胖子回到三亚的这两天，他都在修订“饮食男女”的这本菜谱，想让它变得更完美。
顾工看到这本菜谱，又嚎啕大哭起来，他泪眼婆娑，晃着手里的那本菜谱，和张晨他们叫着：
“这就是老傅的绝唱，这就是他的绝唱啊！”
众人听着，不胜的唏嘘。
傅胖子留下来的别墅，他的儿女们不想保留，张晨和曹敏芳说，你就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由我们公司回购，帮他们把这事尽快处理好，让他们可以安心地走，同时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父母，我们酒店都会免费接待。
曹敏芳说好。
张晨他们一行人回到杭城，顾工把那本菜谱，复印了之后，交给小莉和杜涛，让他们根据上面傅胖子写的，对菜谱上的菜进行修改，原件他自己需要留着纪念，他写给傅胖子的那本本子，连张向北都没有看过，顾工一把火烧了，说是烧给老傅。
“饮食男女”的训练营结束，大家都奔赴各地去上任，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筹备工作，对小莉和杜涛来说，这次三亚之行有一个很大的收获，那就是他们那些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师兄们，都答应担任他们“饮食男女”在各地分店的顾问。
而且，他们谢绝了小莉提出来的报酬，完全是尽义务，他们说，这是师父在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肯定要一起来把它做好，不然，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师父。
……
一转眼就到了五月，每个人都有好事情，张向北他们的“宅鲜送”，重庆、成都和武汉分公司都已经上线，长沙、合肥、昆明、厦门分公司在筹备中，马上也要上线。
现在，他们单日的销售额早就已经破了十亿元，员工人数达到了近三万名。
张晨他们的“饮食男女”，在五月一日上线的第一天，每个城市的厨师都被订一空，还不断地有客户想下订单，但他们已经派不出去人了，上海和杭城、宁波这三个城市，预约的订单已经从五月一号，排到了五月二十几号。
这当然得益于他们在这三个地方的土香园大酒店的成功，老饕们知道“饮食男女”和土香园系出同门，先就有一种亲近感，然后听说“饮食男女”还有一本独创的菜谱，那菜谱上的菜，和所有酒店的菜都不一样，这就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特别是这本菜谱，媒体在报道傅耀宗去世消息的时候，都提到了这本菜谱，而且他们还不约而同用了顾工的那个词：“绝唱”。
他们都说这是传奇大厨傅耀宗的绝唱，是餐饮界的瑰宝，而这瑰宝，现在就留在“饮食男女”。
张晨起先还不知道这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等到网上开始出现傅胖子留下的那本菜谱的照片，张晨才知道这是顾工传出去的，他这是在助“饮食男女”一臂之力。
果然，“饮食男女”因此还没有上线，就名声大噪，上线之后，更是好评如潮，有幸尝过的，都在网上炫耀自己的口福。
张晨提醒小莉，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浮躁，不要因为厨师不够，就随便招进来厨师，简单培训之后就派出去，一定要走完整个培训流程，考核合格才允许上岗，服务也是，不能因为生意好，服务就马虎了。
做餐饮，不管是线上线下，有店铺还是没有店铺，都是现场管理，也就是说，有问题随时都会在下一秒出现，一定要战战兢兢。
小莉说我知道的，张总，现在“饮食男女”已经和师父的名声挂在了一起，如果做砸了，我对不起师父。
张晨说好，你明白这点就好。
刘立杆的“人家旅业”，北京和上海、杭城、三亚的民宿仍然火爆之外，他们赶工赶出来的六个项目，在五一的时候也爆满，一房难求，从顾客反馈的情况可以看出来，大家对他们的这种模式相当认可，希望他们能够把“人家旅业”的民宿，扩展到全国，这样就方便了。
短短的几个月，他们的会员已经达到了九千多名，其中有一部分人，是经朋友介绍入会的，每个会员入会，需要交五万会费，会费会在今后的消费中扣除，其中有些人，成为了他们的会员，但都还没有能够排到房间，他们和小米抱怨，小米就找刘立杆抱怨。
刘立杆说好好，我们可以开始向全国布局了，张木生那里，我也让他继续抓紧。

第2054章 风云
二O一六年的七月十日，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将举办《印象巴黎——卡米耶&#183;毕沙罗绘画展》，这是一次中法联展，其中的四十二幅作品，来自巴黎的卢浮宫和蓬皮杜文化和艺术中心，七幅毕沙罗的作品，来自张晨他们的“河畔油画馆”。
二O一六年四月至六月，是“中法文化交流之春”，这次展览，虽然已是七月，但还是“中法文化交流之春”的活动项目之一，展览之所以没有放在六月，而是放在了七月，是因为七月十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七月十日是毕沙罗的诞生日，一八三O年七月十日，毕沙罗生于安的列斯群岛的圣托马斯岛，一九O三年于巴黎去世。
据说，法方之所以愿意让这么多数量的毕沙罗原作离开法国，远赴东方，条件之一就是要求“河畔油画馆”的七幅毕沙罗原作，也能在这次展览上出现，和从巴黎来的这些毕沙罗作品合体。
毕沙罗是法国印象派大师，也是唯一一个参加了印象派全部八次展览的画家，可以说是，因为毕沙罗，印象派才终于真正成立，他也是现代艺术中承前启后的人物。
后印象画派的三位大师梵高、高更和塞尚中的两位，高更不止一次在毕沙罗生前和记者说，并在文章里写“毕沙罗是我的老师”，在毕沙罗去世三年之后，“现代绘画之父”塞尚在自己的展出作品目录中，恭敬地签上“保罗&#183;塞尚，毕沙罗的学生”。
为了促成这次展览，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领导专程来杭城和张晨赵欣他们商议。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前身是位于南京西路的上海美术馆，南京西路的上海美术馆，可以说是张晨心中的艺术圣殿，在他还在永城婺剧团当美工的时候，那时永城到上海还没有直达车，张晨从永城坐车到杭城，从杭城再到上海，需要坐一天的长途汽车。
张晨那个时候就来过上海美术馆，看过罗丹雕塑展，还有《法国巴比松画派画展》，可以说张晨是从这里，第一次看到那些世界级大师们的原作，张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柯罗的油画时，站在那里，他的浑身就不停地颤栗，那种震撼，让他刻骨铭心。
二O一二年，南京西路的上海美术馆迁去了位于黄浦江畔的世博园区的城市未来馆，改名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这里的原址是南市发电厂，和张晨他们的“河畔油画馆”坐落于原杭城艮山电厂，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原发电车间内部最高悬挑四十五米的厂房，和高达一百六十五米的发电厂烟囱，既是上海的城市地标，也是一个特别的展览空间。
张晨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还大叹可惜，可惜的是艮山电厂的大烟囱，当年因为考虑到周边建筑安全的原因，已经被拆掉了。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是上海双年展和其他重大艺术展览的举办场地，也是他们“河畔油画馆”的合作场馆，不管是原来在南京西路的上海美术馆时期，还是现在，张晨都不知道多少次来这里参观，和馆方的几任领导都很熟。
他们请“河畔油画馆”支持，张晨当然就同意了，该展览在上海结束之后，将回去巴黎，于十一月十三日，在毕沙罗逝世的那天，在蓬皮杜文化和艺术中心举办相同的展览，“河畔油画馆”的七幅毕沙罗原作，也将远赴巴黎，这也是条件之一。
九号中午，张晨和赵欣开车到了上海，他们直接到了当代艺术博物馆，先去看了布展的情况，然后去陆家嘴凯宾斯基酒店住了下来，晚上，他们要参加由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处共同举办的晚宴。
张晨进到房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刚在床上倒下来，准备休息一会，他的手机响了，是小莉。
电话一通，小莉就急急地说：“张总，出事情了。”
“什么事？”张晨问。
因为紧张，小莉的声音结结巴巴，她说：
“今天，张总，今天中午，有一个客户，吃了我们提供的中餐后，所有参加的人都腹泻，现在人都已经送到省立同德医院，初步怀疑是食物中毒。”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都还在医院里检查，具体情况还不明确，我派人在医院等着，张总，疾控中心的人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正在封锁整个加工车间，我们晚上所有的订单，他们，他们都要求我们暂时取消，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要等检查，不不，要等事情调查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小莉结结巴巴地说着，张晨感觉到头皮都要炸了。
食物中毒，是所有餐饮企业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饮食男女”上线两个多月，一直反应很好，他们陆续又开了十几个城市，现在分店数量已经达到了四十六家，接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城市将要开出来，加工车间的地点都已经落实，人员都已经开始在招募和培训。
整个“饮食男女”的项目，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连张晨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顺利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次创业，和第一次相比，竟然如此简单，一下就出成果了，张晨因此还有些怀疑，心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
张晨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太顺利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是自己不该得的，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滋长，最后就会出什么问题。
细想起来，还是那次服装秀大获成功，接着小昭就出了事开始，张晨就对自己周边所有的事情，下意识地产生了怀疑。
接着，包括他们的专卖店一个个都很成功，但没过多久，就一个个不得不消失，包括下沙的工厂，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必须消失，这让张晨总是觉得，好事情不会持续太久，自己不值得甚至不配拥有什么好事情。
其实，还不是从那次，甚至更早之前，中国城项目的胎死腹中，望海楼工程，明明已经结束，那个项目，可以说让他一炮而红，前景看上去也是一片光明，但接着……
张晨叹了口气，小莉在电话那头接着说：
“疾控中心的和我们说了，说是如果这次是因为我们的食材出问题，他们按规定，必须通报我们所有有分店城市的卫生监督和疾控中心，对我们进行一次大检查。”
那就全完了，张晨心想，如果有这样的一次因为食物中毒而造成的停业检查，不用别的竞争对手来排挤他们，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的客户流失，给他们“饮食男女”致命一击。
“饮食男女”大获成功之后，已经有一些地方，出现了类似的公司，只是，他们无论从规模还是客户的口碑来说，都暂时还没有办法对“饮食男女”造成冲击，但如果是他们的食材有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打倒了自己。
“还有，张总……”小莉呢喃着。
“还有什么？”张晨问。
“我们的食材都是从‘宅鲜送’进的，检疫人员也已经到‘宅鲜送’取样了，因为‘宅鲜送’那边还没有客户有中毒的反应，牵涉的范围又太广，没有让他们停下来。检疫人员认为，大概率是我们加工环节出问题，所以北北他们那里，才逃了过去，要是停下来……”
小莉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用她说下去，张晨也明白了，如果那样，影响的就不是他们一家公司，而是两家了。
张晨晃了晃脑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问小莉：
“我们杭城这里，今天中午一共接了多少单？”
小莉说：“今天是周六，所以中午的单也多，接了一百三十二单。”
“其他的客户，有类似的情况吗？”张晨问。
“还没有。”
张晨稍稍松了口气，他想到了，要是中午接了一百三十二单，他们的食材源头只有一个，就是“宅鲜送”，而他们的加工车间，也是按照统一的操作流程进行操作和初加工的，一样的食材和流程，不可能只出现这一家的问题。
张晨觉得，是他们加工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很大。
而最早在设计整个流程的时候，他们就预感到会有这种可能性，做了防范，所以所有的食材，在离开他们加工车间的时候，都是密封加签的，运输环节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
真的要有问题，张晨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调料出现了问题，只有带去现场的烹饪调料，才是每家不一样的。
而要是调料出现问题，就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调料生产商的问题，同批次的产品，也不会只有他们一家会有产品质量的问题，受影响的也不会他们一家，其他的只是没被发现，或者发现了，还没有和他们联系起来而已。
张晨和小莉说：“你们配合好疾控中心的检查，对了，让张向北他们也配合，争取早点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原因，这个过程都越短越好，争取把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当然，如果是我们的原因，该受什么处罚，我们都必须接受。”
“好好，张总，我知道了，慧娟已经过来了，她和疾控中心的人很熟，她正在陪他们观看和调取我们加工车间的监控录像，特别是这单的整个流程。”
小莉说着，张晨点点头，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监控系统，不仅可以让顾客放心，真出事之后，还可以作为取证之用，就是死，也可以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张总，我要下去了，还要填表格和签字什么的，他们在找我，要是有什么新情况，我再打你电话。”小莉说。
张晨说好，你去吧，记着积极配合。
挂断电话，张晨再也不可能睡着了，他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外面，七月的上海，天空湛蓝，张晨的心里却是阴晴不定。

第2055章 艰难的一天
过了二十多分钟，张晨的电话又响了，不过这次是微信，小莉要求视频通话，张晨转身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接听，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慧娟和小莉的两张脸。
“怎么样了？”张晨问。
“疾控中心的人已经取样完成，走了，我们的冰箱和加工车间，被贴了封条，他们另一组人，去了顾客的家里进行取样，对了，顾客好像还报了警，派出所的人也在那里。”慧娟说，“疾控中心这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加快进度，尽快给我们一个结论。”
张晨说好：“事已至此，也只有等他们的结果了。”
“张总，现在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情。”小莉说。
“什么事？”张晨问。
“晚上这么多订单都取消了，明天的订单，杭城这里也暂时停止接单，但是，我们总要给客人一个解释，有些客人打电话来，口气已经很不好，说我们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小莉说。
是啊，很多人今天在家里请客，请的都是重要的客人，或者也是家里重要的团聚，今天是周六，大家肯定早就已经安排好，很多的邀请电话都已经打出去，突然又说订单取消，这不是逗人玩吗？客人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张晨想了一下，问慧娟：“土香园那里，晚上还有多少包厢？现在开始一个包厢都不要订出去，就留给这些客人，如果包厢不够，大厅也可以，告诉所有被取消订单的客户，要是他们愿意把宴席移到土香园大酒店，今晚的餐费，一律打五折。”
慧娟说好，我马上通知下去，“不过张总，这里还是要给一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张晨点了点头，确实，必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张晨说：
“干脆把实际的情况告诉大家，要是隐瞒的话，搞得大家众说纷纭，我想反倒会被动。”
“不行。”慧娟说，“我们的说明，肯定要在‘饮食男女’的网站上公布，包括转移订单，给予五折优惠的办法，也必须和这个说明一起公布，这样才能取信于客户。
“但是，上我们网站的可不是杭城一个地方的客户，全国都有，食物中毒这个词，哪怕疑似，大家看到都是草木皆兵的，其他城市的客户看到，肯定会……”
不需要慧娟再说下去，张晨也明白了，那样的话，这件事的影响肯定会马上波及全国，客人们纷纷取消订单是小事情，竖起来才两个多月的“饮食男女”的招牌，只怕因此就会倒下。
这个后果，是他们不能承受的，尽管张晨想坦白，经慧娟提醒，他也明白了，这个时候坦白确实不是个好办法。
诚实是需要买单的，而且很多时候，需要买的很可能是你本不应该买的单，或者说是更大的单。
张晨也觉得一筹莫展，要是不能描述事实，那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告诉客人们为什么要取消订单？
如果是土香园大酒店还好办一些，电闸一拉，告诉大家说线路故障，谁都知道没有电后厨做不出东西，就是有办法做出，也没有客人会愿意在这么热的天气，去一家没有空调的酒店吃饭。
而“饮食男女”，根本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可不可以说设备故障？”小莉问。
“我们有什么故障，不就是煤气灶和微波炉，还是用的人家家里的，你总不能说，连厨师切菜都不能切了。”
张晨说，小莉叹了口气，她都快要哭了，嘀咕道：“怎么这么倒霉，会出现这种事情。”
慧娟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开酒店就是这样，什么样的意外都会发生……对了，我们可不可以说的模棱两可一些？”
“怎么说？”张晨问。
“就说发现今天采购的食材质量有些问题，现在已经快三点了，重新采购已经来不及，为了不耽误大家用餐，所以才建议大家取消订单，或者移到土香园大酒店去，我们给予补偿。”慧娟说。
张晨想了一下，这个说法虽然还是有些牵强，但也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没有说法的最好说法了。
“好吧，就这么说，小莉，同意移到土香园大酒店去的客人，餐费打五折，直接取消订单的，我们给予订单金额百分之十的补偿，这一部分损失，都由我们‘饮食男女’来承担。”
张晨和小莉说，小莉赶紧说好，她正准备离开，被慧娟叫住了，慧娟说：
“还有，下面的人交待一下，在结论出来之前，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搞得人心惶惶的，特别是不要去网上乱说，连内部的微信群和QQ群也不许发言，小心被截图。”
张晨说对，他觉得慧娟的这个提醒很对，小莉点点头，走去一边写说明了，慧娟和张晨说：
“前面疾控中心的人走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商量好了，在结论没有出来之前，他们不会对外发表任何意见。”
张晨说好。
“还有，张大哥，我要马上代表公司，去医院里一趟。”慧娟说。
“怎么了？”张晨问。
“我查了一下，这个客人，是我们原来土香园的老客户，我认识，我要先去安抚他们一下，不要他们那里闹起来，同时，我也要很策略地提醒他，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万一有记者什么的听到风声，去采访他们，希望他们也不要发声。
“要是因为胡乱发声，结果调查结论出来，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因此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也是会追究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话说好听点。”
慧娟笑道：“知道，我连这也不知道，人家已经很愤怒了，我还敢去激怒他们？不过，这事确实很蹊跷，如果是食材的问题，我们中午做了那么多单，哪里会只有他们一家出问题，我前面和疾控中心的也说了，他们也很认同，说会让去客人家里的同事，放宽范围取样。”
张晨把自己前面的想法告诉了慧娟，和她说，会不会是我们厨师带过去的调料出问题，那个是每一家用的都不一样的。
慧娟想了一下，她说也不可能，“我们的调料，都是成箱进的，同一箱的调料，肯定是同一批次，要是调料有问题，也不会是一家，不可能说就带去的这一瓶有问题。”
张晨想想也对，应该是不可能啊。
“好了，张大哥，我先去医院，然后去疾控中心再盯一下，要是还有时间，我去派出所看看，他们也同步在进行调查。”慧娟说。
张晨说好，辛苦了。
“辛苦什么，不都是自己公司里的事。”慧娟说着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小莉把写好的说明发过来，给张晨看，张晨看看没有问题，让小莉在“饮食男女”网站发了，他和小莉说：
“取消订单，一定要电话打到每个客人那里，耐心地和人家解释，不管对方发多大的火。”
小莉说好，我知道了，我自己去边上盯着。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张晨和赵欣已经到了法国驻沪总领馆冷餐会的现场，张晨的手机响了，是慧娟，张晨赶紧走到角落里接听，慧娟和他说，还算好，晚上除了有两桌客人，直接同意取消订单，其他的都到土香园来了，我这里也已经安排下去。
“家属那边呢？”张晨问。
“他们也很理解，说我们也肯定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同意等调查的结果出来。”慧娟说。
张晨吁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但这一口气，也只是暂时松了，只能说是眼前火烧眉毛的问题解决了，这件事，并没有完全解决，一切都还要等疾控中心或派出所的调查结论出来，才可以尘埃落定，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头顶，一把明晃晃的刀还悬在那里。
回酒店的路上，赵欣问：“老大，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张晨苦笑了一下，和她说：“公司里出了点麻烦事。”
具体什么麻烦事，张晨没有说，赵欣也不好再问，两个人默默地到了酒店。
进了房间，张晨打了一个电话给小莉，问她怎么样了。
小莉叹了口气，和他说：“张总，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等，我连下面人问我，明天要不要上班，我都回答不出来，真窝囊。”
是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哪怕是待宰的羔羊，也必须继续等待着，张晨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事情正朝着可怕的方向发展，但是你却束手无策。
这一个晚上，张晨心神不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如果不是早上九点，还要出席《印象巴黎——卡米耶&#183;毕沙罗绘画展》的开展仪式，张晨要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两个法国人和两个中国人，共同为展览剪彩，不然，张晨早就回杭城了。
这是事关中法两国文化交流的大事，是当前的大局，大局面前，他“饮食男女”的这点事，哪怕火烧眉毛，都是小事。
张晨苦笑着摇摇头。
张晨起来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穿好衣服，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一个晚上没睡，张晨头重得就像灌了铅，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打给赵欣，和她说，你一个人下去吃早餐，我靠一下，八点十分叫我。
赵欣说好，问：“要不要给你带？”
“不用了，谢谢。”张晨说着挂断电话，心里在想，哪里还有胃口。
他和衣倒在了床上。

第2056章 困兽
上午九点，《印象巴黎——卡米耶&#183;毕沙罗绘画展》的开展仪式准时开始，上海市副市长和专程从北京赶过来的法国驻华大使，各致辞五分钟，接着，他们两位在巴黎卢浮宫副馆长和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陪同下，共同为展览剪彩。
张晨今天的任务，就是和其他的几个人一起站在台上，站了十几分钟，不停地微笑和鼓掌，接着，开展仪式就结束了。
张晨走到台下，和赵欣说，我要先赶回杭城，这里就交给你了。
赵欣说好，她看着张晨充满血丝的双眼，有些担心地问：
“老大，你开车行不行？不行你去车上睡觉，等我这里好了，我来开。”
张晨笑着说没事，没事，这么一点点路，一脚油门就到了。
接下来，赵欣要陪着嘉宾，参观他们“河畔油画馆”的那七幅毕沙罗的作品，她要对这七幅作品，专门做介绍。
毕竟是联展，从数量上来说，中法差距很大，但好在法方提供的作品，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在毕沙罗的各种画册里都可以看到，而“河畔油画馆”的这七幅，对海外的观众来说，属于难得一见，这次应邀去法国参展，法国人都很期待，《费加罗报》等会还有一个专访。
接着，赵欣还要和卢浮宫方面，以及保险公司，签订这七幅画赴巴黎展出的相关手续和保险合同，这一忙，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张晨哪里等得及，“饮食男女”还在火上烤着，油里煎着呢。
这七幅画离开“河畔油画馆”，到上海，接着去巴黎，差不多要半年时间才能回到“河畔油画馆”，但“河畔油画馆”原来常年展出这七幅画的位置，并不会空着，而是有七幅临摹的作品挂在那里，边上会有一个说明，说明这是临摹品，原作已经赴上海和巴黎参展。
七幅临摹的作品，有五幅是小树临摹的，还有两幅，是张晨临摹的，张晨临摹的这两幅，看过的人都说，和毕沙罗的原作很难区分，小树和张晨说，惭愧惭愧，张晨笑道，有什么好惭愧的，我只不过看毕沙罗比你看得多，对他的笔法和用色很熟悉而已。
嘴上这么谦虚，张晨心里还是很得意，不过他也知道，临摹不算什么，临摹只是表明你的手艺还不差，创作才是创意，这有本质的区别。
赵欣看着张晨，还想说什么，张晨继续说没事，没事，你照顾好这里就是。
为表明自己没事，张晨还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往下猛地甩了两甩。
“那你一到杭城，就给我发个微信。”赵欣说，张晨点点头。
张晨驾着车，离开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这个点沪杭高速车子很多，张晨还是转到了杭浦高速。
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出发的时候人还清醒，觉得没有什么，但等到上了高速，才感觉到人木木的，脑子似乎都已经停滞了。
张晨想进服务区睡一会，到了服务区的口子上，又觉得自己就是停下来，心里挂着事，也不可能睡着，不过还是煎熬而已，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开到杭城再说，哪怕去九堡“饮食男女”的会议桌上趴着等消息，也比在路上待着强。
在路上耽搁着，万一接到慧娟或小莉的电话，有什么急事，自己也是鞭长莫及。
这样想着，张晨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重新加速，没有进服务区。
车轮飞驰，眼皮不停地往下耷拉，张晨把音响打开，里面放着周杰伦的歌，张晨跟着大声鬼嚎，把自己脑子都嚎痛了，不过睡意也稍减了一些。
脚底的油门点着，速度一慢，上眼皮就跟着耷拉下来，张晨把速度加到了一百二，一百三，一直到了一百四十迈，速度上去之后，人似乎才清醒了。
路边的摄像头闪了一下，张晨心里一动，知道六分没有了，他放慢了速度，但眼皮跟着耷拉下来，哪怕他嘴里还在吼着，也没有用，他干脆把速度又加了上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地闪着，张晨心里六分六分地加着，他知道赵晶晶要抱怨了，她要叫嚷着去找徐巧芯葛玲小莉她们拿驾驶证，然后找熟人去代扣分，张晨想象的出来，赵晶晶处理完后一定会和他说，我们的分也扣差不多了，没有下次了。
张晨咧开嘴笑了一下。
好吧，没有下次了，反正也已经到了杭城绕城高速，这一百五六十公里，张晨只开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点，到杭城收费站的时候，他看看手表，才十点半。
张晨过收费站的时候，还不停地提醒着自己下沙下沙，要从下沙匝道下，从这里才可以直接去九堡，但等到他把车开上匝道，才猛然醒悟，自己还是走错了岔道，开在去市区的匝道上。
真昏头了！张晨摇了摇头，调头是不可能调头了，没办法，那就只能到老汽车东站的桥底下调头。
桥下路口红灯，汽车排着长队，张晨排到了队伍里，把车停下，用手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一点清醒。
红灯变绿灯，张晨快开到路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左转车道和调头车道是分道的，自己排在了左转车道上，张晨骂了一声“妈逼”，然后悲哀地发现，路口还站着一位交警，没办法，张晨只能左转上了新塘路。
刚转过去，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莉，新塘路上没有办法停车，张晨开到前面，右转进了严家弄，这才把车靠边停下，拿起手机。
电话一通，小莉就在电话里呜呜地哭着，张晨赶紧说：“怎么了小莉，镇定一点，天塌不下来，你说小莉，怎么了？”
张晨安慰着小莉，他自己的心却已经冰凉，他知道大事不好了，不过他还是说：
“别急，小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好好说。”
小莉带着哭腔说：“老板，没事了，我们没事了，这次事情，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什么？”张晨心里一凛，急问。
“疾控中心的结论已经出来，和我们没有关系，那些人不是食物中毒，而是水的问题。”小莉说，“和我们的菜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晨真想大喊一声，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小莉说：
“小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好好，老板，是他们家饮水机的问题，饮水机太长时间没有清洗，有很多细菌，现在天气不是很热吗，大家又喝的都是凉水，其实，他们家里前天已经有人拉肚子了，只是没有说，到了昨天，大家都拉肚子，连请来的客人都拉了，这才觉得是不是中饭有问题。
“结果我们的所有成品和半成品都检查了，没有问题，最后是在他们家饮水机流出来的水里，查出了原因，现在，疾控中心的人已经在我们下面撕封条。”
张晨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
“老板，那我们今天可以重新开始接订单了吗？”小莉问。
张晨笑道：“你这个傻瓜，当然可以，不过你给我盯着，昨天被封存的半成品，全部都扔掉，没坏也不准用，要不然再出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知道知道，我已经让他们在清理了。”小莉笑着说。
挂断电话，张晨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大吼一声，把正巧从车外走过的一个女的吓了一跳，手里的遮阳伞差点掉在地上，她转头看看张晨，骂了一声神经病，张晨笑了起来。
他看到边上有一家早餐店，好像已经打烊，原来摆在门口的折叠桌子和塑料凳子，都收起来靠在墙边，临街的一个做大饼的炉子，已经熄了火。
张晨看着早餐店，突然觉得自己很饿很饿，从来没有过的饿，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有吃早餐，而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大饼和油条了，张晨现在，真的很想吃大饼和油条。
张晨下了车，朝早餐店走去，走到门口，看到烤大饼的炉子上，还有一块大饼，边上放油条的铁丝篮子里，还有三根油条和五六个麻球，摆放的时间太久，油条和麻球都软塌塌的。
店里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正在擦洗做大饼和油条的案板。
张晨冲着她的背影说：“买大饼油条。”
妇人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没有了。”
在她眼里，这剩下的大饼和油条，已经不是大饼油条，待会有叫花子走过门口的时候，她会送给他。
张晨指了指炉灶上的大饼和油条说：“这个不是？”
妇人有点奇怪，问：“这个你也要？”
“要要，都给我。”张晨说着觉得还不够，又追一句：“还有这些麻球，也都给我。”
妇人有些为难，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看看张晨，又看看那些剩下的东西，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说，要么我油锅开起来，把油条和麻球再给你炸一下。
“不用麻烦了。”张晨说。
“很快的很快的，一下就好。”妇人说着“吧嗒”一下打开了坐着油锅的煤气灶。
油锅里的油已经凉透，在加温，张晨看到身后有一张竹躺椅，大概是老板休息用的，他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接着躺下去，看着头顶的吊扇一圈一圈地转着，张晨不一会就睡着了。
张晨是被热醒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坐起来，看了看手表，自己这一睡，睡了四十多分钟，已经是中午，门口的马路被太阳晒得白花花的，妇人大概还怕张晨着凉，把头顶的吊扇开到了最小档，叶片慢悠悠地转着。
张晨转头朝四周看看，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再看看铁丝篮子里，油条和麻球已经炸过，看上去比前面精神了一些，煤气灶上，连油锅都已经端走。
张晨掏出十块钱，放在案板上，用刀压着，扯下挂在案板边上的马甲袋，把大饼油条和麻球，捡到了马甲袋里。
他正准备出去，那个妇人从边上走回来了，看到张晨就笑：
“这么好睡，叫你都叫不醒。”
张晨笑道：“是啊，要不是太热，我可以睡到晚上，钱放在那里了。”
妇人朝张晨指的方向看看，说：“我找你钱。”
张晨说不用找了。
妇人嘴里说着不行不行，钱一定要找，人已经走到了案板前面，从案板上的一个铁罐子里，拿出了几个硬币给张晨，张晨只能接在手里。
张晨走回到自己的车旁，看到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城管的罚单。
“妈逼！”张晨骂了一句，接着嘟囔：“贴吧，贴吧。”
张晨上了车，把马甲袋放在副驾座上，打开发动机，并没有挂挡，而是把座位往后放倒，他愣了一下，在想，是不是该先吃根油条，结果还没有想明白，人就已经倒下去，睡着了。

第2057章 带兵
张晨在车上睡着了，是被人笃笃敲玻璃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位城管站在外面，身后停着一辆摩托车，他正敲着自己的车窗玻璃。
张晨把车窗按下来，问：“干嘛？”
“快走，快走，这里不能停车。”城管说。
张晨指了指前挡风玻璃，问：“你已经贴过一张了，还想再贴？”
城管说：“你要是不走，我就贴，看看那张，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了。”
“你真可以。”张晨笑道，“这么热的天气，还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你也不歇着，还要在大太阳下面跑，还真是谁知罚款单，张张皆辛苦，怎么，这个月的任务没有完成？”
城管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让你走就走，怎么这么啰嗦？”
“我吃了早饭再走。”张晨说，“油门都踩不动了。”
张晨肚子真的很饿了，他拿过副驾座的油条，吃了起来，油条被炸了两次，再被车里的冷空调一吹，很硬，咬也咬不动，张晨一头咬着油条，另一头用手用力地拔着，好不容易咬下了一截。
城管看着也笑了起来，问：“开这么好的车，吃的这么不讲究？”
张晨说：“车是老板的，我是司机，钱都被你们罚光了，我不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你们老板他不管饭？”城管问。
“不管，我们老板很小气。”张晨说着打开了后备箱，和城管说：“兄弟，我懒得下车，你帮我后面拿瓶水，给你自己也拿一瓶。”
城管果真还去尾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张晨一瓶，拿着另外一瓶朝张晨晃晃：“谢谢！”
张晨摆了一下手。
城管和张晨说：“吃完了就走，前面领导经过这里看到，让我过来的，不然，我才懒得过来。”
张晨说好，谢谢！
城管上了自己的摩托车，朝张晨挥挥手，走了，张晨看到他的后背，就刚刚在车外站着这么一会，已经湿透了。
张晨看看手表，已经快一点钟，再看看自己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居然都没有把他吵醒，这些电话，分别是赵欣、小芳、慧娟和小莉打来的，张晨这才想起来，他还答应过赵欣，到杭城就发微信给她的，结果早忘到天边外了。
他坐在那里，一边吃麻球，一边回电话，等电话回完，麻球已经三个下肚，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旋开水瓶盖，灌下几口水，这才启动车子，开到前面严家弄的尽头左转，往景芳绕出去。
张晨到了“饮食男女”，下面加工车间已经忙碌异常，恢复了往昔的正常，培训室里的培训，也照常进行着，杜涛看到张晨来了，远远地举起手里的马勺，朝他比划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张晨上了楼，走到小莉的办公室，小莉一个人坐在那里，张晨问：
“慧娟呢？”
“太平无事，她当然回土香园去了。”小莉说。
张晨在小莉的对面坐下来，问：“一切都正常了？”
“正常了。”小莉说，“对了，老板，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让这个客人赔啊？他害我们这一下，昨天晚上加今天中午，最少四百桌，光昨天给客人打折，我们要支付给土香园的，就有二十九万多块。”
张晨瞪了小莉一眼，骂道：
“你想什么呢？这个钱你找客人怎么要，是他指挥疾控中心，让你把订单都停掉的？做餐饮的，碰到了这种事情就算倒霉，只能哑巴吃黄连，比如有小孩在餐厅里跑，明明是他撞到我们的服务员，脑袋被盘子砸破，我们不仅要赔医药费，还要赔其他费用。
“就是有人在我们餐厅，自己不小心摔去摔伤了，我们照样要赔，你以为服务行业这么好做？”
“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小莉叫道，“以前我管专卖店，客人衣服要是买去，自己搞破了想来换，我和她打架也不换给她，凭什么啊！”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好，你厉害，“那我问你，你去叫这个客人赔，结果他不肯赔，接下来你怎么办？”
小莉想了想说：“那我们可以和他打官司。”
张晨点点头：“不错，等你官司打赢了，客人也都逃光了，谁敢去一个抓住客人一点错不放的酒店吃饭，何况人家全家，连他请的客人都一起拉肚子，被送进医院，已经够倒霉了，你还揪住不放，有没有一点的同情心？这样的店，不千夫所指才奇怪。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你记住了，永远没有店大欺客这一说，身段一定要柔软，做餐饮的，是最要讲面子的行业，也就是让人看着你，永远是光鲜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老板你说为什么？”
“因为一个店的口碑，是靠人口口相传传出去的，同样的道理，口口相传，也可以把你的坏名声传出去，一个店的牌子要是倒了，名声臭了，你的菜再便宜，再好吃，也不会有人敢来吃。”张晨说，“想想你自己，你会去一个名声很臭的酒店吃饭吗？”
小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晨继续说：“你看看慧娟，为什么就像是个两面人，对内，酒店里的人人人都怕她，她要求很严格，但是对外，对客人，客人哪怕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一样笑嘻嘻的，是不是用心良苦？但做酒店的，还真的要这样用心，这个你一定要和她学，知道没有？”
“我知道了，老板。”小莉点头说。
“还有，小莉，你是我和小昭在四季青开店的时候，就当我们营业员了，要算起来，你是我们公司最老的员工，这么多年，不管是去上海还是北京，你表现都很好，我也希望你能够越来越好，现在调你来这里当老大，我对你的要求就会很严格，希望你不要介意，好吗？”
张晨说，小莉抬起头，看着张晨问：“老板，你是不是要批评我？”
“对，我要批评你，可以吗？”张晨说，“当然，我批评你的时候，只会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说，有人在我肯定不会说，说实话，小莉，这么长时间，我感觉你就像是自己家里人一样……”
“老板，有什么话，你说就是，我知道你批评我，是为我好。”小莉赶紧说。
“这一次，小莉，你知道我对你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张晨问。
小莉想了一下，她说：“我没有管好下面。”
“不是，这次事件，本来就是偶然事件，你也好，下面也好，都没有错，事实也证明我们没有做错，这个你们没有责任，倒是让我们吸取了教训。
“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晚上都在想，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无店铺酒店，和土香园还是不一样的，土香园在我们的管理范围之内，我们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控制的。
“但‘饮食男女’不一样，我们这是去客人的家里，客人的家，是我们没有办法控制的，就像这次，谁知道他们的饮水机会出问题，我们也不可能说，去客人家里之前，先对他来个大检查，所以，我们以后会碰到的问题，可能更多，也更复杂。”
张晨说着的时候，小莉不停地点头，张晨看着她说：
“这也对我们，特别是你，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是你的反应要快，应变的能力也要强，小莉，这就是我要批评你的，这次事情，前面你一点错也没有，错就错在，事情出来之后，你有点慌乱了，要是慧娟不在，你说，你是不是会手足无措？”
小莉点了点头。
“当然，我这样说，对你有点不公平，毕竟慧娟是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经验丰富，人脉也比你广，你才接手半年，经验还很缺乏。
“我希望你的是，一根弦要绷紧，包括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你哭什么？要知道你是老大，老大最忌讳哭了，要是让下面人看到你哭，你就完了，你的人设在他们那里，一下子就倒了。
“当老大的，一定要记住你是老大，在这个公司，天塌下来你就是长子，要你顶着，出事情的时候，下面的人都看着你，等着你给他们指示，等着你来解决问题，结果你先哭了，你这里先乱了，下面还不乱成一锅粥？
“当老大的，咬碎牙都要往肚子里吞，实在想哭，憋不住，也要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地哭，哭完了擦擦眼泪，洗把脸，出去还是领着大家干，有一句话我送给你，这是有人和我说的，说是做大事要有霸气，做小事要有匪气。
“你现在介乎两者之间，对外，你是这个公司的老大，以后这公司，是几万人规模的公司，你做的当然是大事，就要有霸气，没有霸气，你镇不住人，也镇不住同行，他们会把你打趴下，对内，比如处理公司内部的事情，就要有匪气。
“好吧，匪气这个词太难听了，就说是江湖气吧，为什么要有江湖气，你想想，你手下以后有几千个厨师，厨师你也知道，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你和他们说大道理没用，说空话也没有用，就是要，就是要……”
“像慧娟那样，关键的时候狠得下心来，拿得出手，对不对，老板？”小莉问。
张晨说对，“这个就是匪气，或者说江湖气。”
张晨说着的时候想起来了，慧娟还真的是狠得下心来，在三堡开店的时候，她被人逼着的时候，狠狠心，都已经准备拿煤气罐，和人同归于尽了，这么狠的人，她认真做事的时候，怎么可能做不好？
“这个是硬的一面。”张晨说，“江湖气不光是有硬的一面，还要有像徐巧芯那样，什么时候都可以嬉皮笑脸。”
“就是要狠得下心，也能够不要脸，对不对，老板？”小莉看着张晨问，张晨也看着她，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第2058章 学长又来了
小芳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今天“饮食男女”的财务，刚刚发过来的财务日报表、营业情况日报表和现金流量表，小芳兼着“饮食男女”的财务总监，这一块，和原来半亩田集团的财务，赵晶晶负责的那一块是独立的。
每个月的月底，因为半亩田集团是“饮食男女”餐饮有限公司，股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这里的报表会合并到集团公司里，但实际的财务管理和计划，都是小芳在做。
小芳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赵峥和人说话的声音，她就站了起来，朝门口迎去，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学长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门口，转身朝身后的赵峥合掌，说着谢谢，谢谢！
赵峥没有跟进来，学长转过身和小芳说：“小芳，你好啊！”
小芳笑道：“学长好！”
学长这一次是从上海坐高铁过来的，专门来小芳这里，他事先给小芳打过电话，告诉了她车次，小芳让赵峥，去杭城火车东站接的他。
“这一次是不是又见不到张向北？”学长在沙发上坐下，问。
小芳笑道：“别说是你，我最近都见不到他，他和你一样，背着双肩包，不知道去哪个农村里了。”
小芳这话，不是在敷衍学长，确实是这样，“宅鲜送”的规模越来越大之后，相关的业务反倒变得稳定。
现在“宅鲜送”是吴欢主内，张向北主外，他的主要精力，是在全国各地建立更多他们自己直属的供应基地，还有就是，去处理原来那些基地和农户，还有地方政府的一些矛盾。
基地多了之后，涉及的方方面面和人也多了起来，总是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
很多时候，倒不是说这些问题，分公司的老总和办事处主任处理不好，而是那些农户还有地方乡镇的领导，有些认死理，他们总觉得张向北才是“宅鲜送”家里的大人，同样的话，他说出来和分公司老总办事处主任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张向北因此忙得不亦乐乎，背着双肩包，一个人飞来飞去，这么热的天气，每一次回来，他似乎都更黑了，张向西现在叫他，除了“北北”以后，还叫他“黑人”，向南笑话他说，确实是黑，你下次去我们团里，可以不用化妆上台演黑人了。
如今，张向北不需要和小武一起开着越野车到处跑，他们在全国主要的省份，都有了自己的分公司和办事处，分公司和办事处的人，会来机场或高铁站，接张向北。
小芳说的没错，像张向北和学长他们这些耶鲁的男生，是多么喜欢一个人背着双肩包到处跑，这大概也是，耶鲁一直注重培养学生参与各种社会活动，每个假期都会给予经费支持培养出来的。
“还是不一样，我是空中飞人和高铁怪侠，他是绿野仙踪。”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着叹了口气：“也是命苦，都说好汉不挣六月钱，我们这么热的天气，还要每天在外面奔波。”
“矫情。”小芳说，“你们都有哪里凉快去哪里的条件，还不是自找的，对了，你每年在香港大浪湾和大屿山冲浪的时间，都比一个农民下地的时间长吧？”
学长哈哈大笑。
学长这次不是为了“宅鲜送”的事情而来，所以张向北，他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学弟，现在做得风生水起，但自己近一年来，一直没有缘见到，他到底是有多忙？
“对了，刘总呢？”学长问，他问的是刘芸。
小芳说：“小赵应该去叫她了。”
正说着，刘芸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学长赶紧站起来，移动两步和她握手，两个人以前就见过面，虽说没有多大的交情，这个时候，就都是一副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样子，热烈而亲切地笑。
三个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也不废话，学长开口就问：
“‘饮食男女’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A轮？”
小芳知道这次学长来见她，还在电话里说要见刘芸，心里就知道他是为“饮食男女”而来，不过小芳还是笑问：
“你怎么知道‘饮食男女’需要融资？”
学长笑笑，说：“张晨，小芳你先生，对吧？我可是听朋友不止一次说起过他，他是连上市都不愿意上市的，物流基地那么好的项目，现金奶牛，他都不肯拿出来，这个‘饮食男女’的股份，为什么要这么设置，他是拿不出这么点钱投资吗？
“当然不是，我一看‘饮食男女’的股份结构，就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而且，这一定是你小芳的主意，对吗？”
小芳笑笑，说：“那你应该去找他，他才是大股东，我和刘总都是小股东。”
“我刚说了，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他当然会听你的，我去找他有什么用？不用找，你也不需要绕来绕去，其实是在秀恩爱了。”
学长说着，刘芸“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芳的脸微微一红，轻斥道：“去你的。”
学长大笑，转身问刘芸：“刘总，我说的对不对？”
刘芸笑道：“全对。”
“公司成立到现在，已经六个月，‘饮食男女’正式上线，也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一直都在关注，差不多了，公司发展的速度和时间，都差不多了，到开始A的时候了，所以我才会再次不请自来。”学长说。
公司的规模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或者盈利模式还不清晰，天使轮的原始投资者，一般舍不得把项目推出来，因为这个时候，项目的估值不会很高，对他们来说不划算。
像“饮食男女”现在这样，规模和现金流都已经做出来，公司也有了自己核心的产品和竞争力，就到了开始向市场圈更多的钱，让自己原来跑着的公司，开始飞起来的时候了。
学长说他不请自来是真的，这次，确实又是他主动打电话给小芳。
不过，他不请自来，除了意在“饮食男女”，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宅鲜送”始终都在他的视线里，和“宅鲜送”那种巨无霸的项目比起来，“饮食男女”只是一个小项目，但小项目有小项目的好处，那就是路径图看得到，一切也都好掌控。
最关键的是，“宅鲜送”现在不是一个香饽饽，而是一个巨大的香喷喷的奶油蛋糕，谁都看得见，谁都想咬一口，而从“宅鲜送”现在每天大河奔流一般的正向现金流来看，它几乎不需要融资，没有开始A轮的急迫性。
但企业再大，学长相信，也总是会有上市和融资需求的那一天，特别是对一家以互联网为平台的公司来说，不怕更大，只怕不够大，互联网公司的特点就是大鱼吃小鱼，虾米自生自灭，在这里，赢者才能够通吃。
他要是能够一只脚踩进“饮食男女”，也就占得了先机，可以占据有利位置，“宅鲜送”和“饮食男女”的关系太密切，他只要进入了“饮食男女”的股东会，“宅鲜送”的一切变化就都在他的眼皮底下，等到它需要A轮的时候，自己肯定可以捷足先登。
这就是学长这次来，张向北只是随口问问，而真正的目标在小芳的原因，随口问问，也不是不上心。
三个人接下去很坦诚地剖析了“饮食男女”的发展方向和经营风险，尽量用着客观冷静的语言，“饮食男女”就像是一只被解剖的麻雀，他们三个人围着它，手握着手术刀，借助显微镜，正在肢解它，把它的五脏六腑和每一根毛细血管，都理得清清楚楚。
小芳也和学长说了一大堆“饮食男女”最新的数据，这些数据，就像是它流动的血液，三个人分析着这些数据所代表的含义。
本来，像学长和小芳、刘芸他们这种投资者，在投资一个项目之前，大部分的精力，或者说侧重点，会放在经营团队，和与经营团队的沟通上，但因为张晨和小芳的这种特殊关系，学长认为不必了。
学长虽然和张晨没见过面，但对他并不陌生，学长手下的团队，甚至还研究过他，张晨是“饮食男女”的董事长，凭他的能力和资历，管理和经营的能力无需担心，加上他边上还有小芳和刘芸，她们都是专业的，学长会关心的问题，也都是她们所关心的。
所以，学长觉得，要切入“饮食男女”的最好的点，在小芳这里，只要和小芳刘芸谈妥了，其他都不会成问题，张晨不可能把他所有的精力都花在“饮食男女”，他最终是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退出“饮食男女”的。
三个人交流了两个多小时，焦点都在“饮食男女”的经营和未来发展上，相反，对怎么估值和学长怎么进入，股份怎么分配等等，大家几乎都没有提及，好像也无需多说。
学长站起来告辞，说是还要坐高铁赶回上海，临走的时候，学长和小芳刘芸说：
“你们出一个估值，我回去之后，也会出来一个估值，不要麻烦第三方了，我们到时候就微信确认，再往下继续推进。”
小芳和刘芸说好。
学长走后的第二天，报过来一个估值，“饮食男女”翻了十二点五倍，报过来的估值是十二点五亿人民币。
小芳和刘芸商量之后，觉得这个估值是合适的。
小芳和刘芸说：“你去做小虎的工作，我去做那个人的。”
刘芸认真地问：“哪个人啊？”
“哎呀！”小芳翘翘鼻尖，刘芸咯咯大笑。

第2059章 准备吗？
“我现在就给小虎打。”
刘芸说着就拿起手机，打给小虎，和他说现在“饮食男女”可以开始A轮了，已经有意向投资者，刘芸接着和小虎说了学长的名字，和他对“饮食男女”的估值，刘芸说：
“我和小芳都认为，这个估值是合适的，可以往下进行，小虎，你怎么看？”
小虎在电话那头笑道：“那天小芳打我电话，拉我投资的时候，我就和她说了，我们是投资三人组，当然是一致行动，你们两个都同意了，我当然没有意见，你们安排就是。”
刘芸说好，她说，那具体的事就由我们来做，确定好投资金额和股份分配，我再打你电话。
小虎说好。
“搞定！”
放下电话，刘芸看着小芳，和她说：“就等张晨同意了，他那里会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这个路径，一开始就已经说定的，我晚上回去和他说。”
小芳说着，感觉心里却是虚虚的，确实，学长说的没错，“饮食男女”股份的构成，包括整个公司的路径图，一开始就是小芳规划的，目前也正朝着这个方向在走，没有偏移。
小芳之所以感觉到虚虚的，不是“饮食男女”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张晨，她觉得张晨在某些方面，特别是他对“饮食男女”的态度，好像已经有些变化，但具体是哪里有变化，又好像说不清道不明，小芳自己也不知道。
犹豫了一会，小芳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刘芸说了，刘芸听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没有说出来，但觉得小芳还是没有很了解张晨这个人，可能是年龄相差有点大吧，经历也大不相同，对很多事，角度和看法会有差异，这也是她前面，会问张晨那里有没有问题的原因。
张晨这个人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的话他就会全身心地投入，他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力争完美的完美主义者。
“饮食男女”不比当年的繁花网络，繁花网络一开始张晨就没有怎么上心，始终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在边上出谋划策，没有真正进入状态，当因为发展的需要，让他退出繁花网络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
“饮食男女”不一样，“饮食男女”一开始就是张晨在筹建的，他是把这个项目，就像自己当初创业的时候那么在做，全身心地投入，“饮食男女”就像是他的一个孩子，一直在他的呵护中成长，相反，不管是刘芸还是小芳，或者小虎，一直在边上看着，完全没有插手。
“饮食男女”一直按照张晨的思路，张晨的节奏在发展，说是股份制企业，其实还不如说是张晨一人的企业更恰当，要做什么，他几乎连商量都不用和他们商量，也想不到商量，直接就做了，他们也相信他的判断和直觉，更相信他的能力，所以也不会介意和过问。
现在说是要引入新的投资者，新投资者一旦进入，肯定会有新的思路和要求，很多时候，甚至要张晨放下身段，去倾听其他投资者的建议和意见。
张晨这个人刘芸知道，他和合得来的人在一起，比谁都好说话，比谁都大方，但要是合不来的人，他才懒得伺候。
他是那种当场就会掀桌子走人的家伙，让他去屈就新投资者，很难，其他的人要试图改变他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个家伙其实是又臭又硬，根本就惹不得。
刘芸暗自叹了口气，她和小芳说：“那等你晚上和他提了再说。”
“好吧。”小芳说。
刘芸笑着追了一句，她说：“我敢肯定，张晨会问你学长准备投多少钱，第二句话，他肯定会说，不用他投，这个钱我自己有。”
小芳仔细地想想，还真的会有这种可能，小芳苦着脸，朝刘芸点点头。
刘芸移过身子，握住了小芳的手，看着她，缓声说：
“小芳，有一句话，其实我不应该说，但是，我一定要告诉你，不说，如鲠在喉。”
“你说，刘芸姐。”小芳看到刘芸神情严肃，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说到底，‘饮食男女’只是一个项目，只是一桩生意，少这么一个项目，或少做这么一桩生意，对我们来说，影响不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和你说，你和张晨在一起，好好的，是比项目更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因为一个项目，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刘芸之所以这么说，还是觉得，小芳虽然是小昭的亲妹妹，但她和小昭还是有区别的，对小昭来说，张晨就是她的全部，她是可以全身心地去听张晨的，哪怕自己有什么主见，也会藏起来，去顺从张晨，而小芳不是，小芳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个很硬的人。
她很有自己的主见，不会盲目地顺从，虽然她的高情商，让她往往知道什么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但两个都很硬的人在一起，万一有什么矛盾的时候，是会彗星撞地球，一发不可收拾的，作为朋友，刘芸觉得自己一定要提醒小芳。
刘芸这样说着的时候，小芳心里动了一下，她看着刘芸说：
“我知道了，刘芸姐，谢谢你！”
刘芸微微一笑，和小芳说：“我再多说几句，好吗？”
小芳点了点头。
“我认识张晨的时间比较久，对他还是有些了解，小芳，我这样说，不是说你对他不了解，而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刘芸说，“张晨这个人是个好人，但他的脾气有时候会有些倔……”
刘芸说着笑了起来，接着说：
“特别是这个家伙，有时候心里有什么事，不肯说出来的，只会放在心里，让它闷烧，这样的家伙，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一旦和他有了疙瘩，不是说他会记仇，而是这种家伙眼里容不下沙子，心里自然解不了疙瘩，那个疙瘩在他心里，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化解开。”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还真的是这样的。”
“所以。”刘芸说，“有时候你要让让他，不要去和他硬杠，知道了吗？”
“知道了，刘芸姐。”小芳说，“我只能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对对！”刘芸不停地点着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赵峥觉得很奇怪，她进去了小芳的办公室两次，小芳明明已经没有事，坐着发呆，但看到她，丝毫也没有表示，没有说是要回去，第二次，赵峥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小芳，准备走了吗，小芳还和她说，不急，我还有事。
赵峥走到门口回头看看，小芳坐在那里还是在发呆，不是有事吗？坐着发呆就是事？
真是太奇怪了，赵峥走到门外，不禁摇了摇头。
以往，小芳做事的效率很高，动作很快，每天吃过晚饭，她会看各种的报表，他们投资的几十个项目，每天傍晚财务下班的时候，都会给小芳发报表，小芳每张报表都会仔细看，从报表上看出什么问题，或者疑问，她会马上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企业的法人。
好像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
所有的报表看完，小芳会把她的一些想法，写成邮件，发给企业的法人，随便也回掉邮箱里的新邮件。
接着，小芳会和柳青，视频十几分钟，不管柳青是在上海公司里，还是在世界的某处，每天视频，聊一聊当天的工作，是她们必须做的事情。
过了九点，是美国那边开始上班的时间，小芳会打电话和那边的投资者或者朋友沟通，如果今天是某人的生日或者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小芳总不会忘，她会直接打电话问候，而不是写邮件。
到了晚上九点半，一天的工作差不多就结束了，小芳在办公室里一刻也不想逗留，急急地叫赵峥说，走走，我们回家。
她要回去，赶在张向西还没有睡着之前，抱抱她，和她玩一会。
今天，九点半的时候赵峥进去，小芳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了看她，什么也没有说，到了快十点的时候，小芳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赵峥问了，她才说等会，还有事。
赵峥觉得今天小芳的举动太反常了。
赵峥不知道的是，小芳今天所有的工作确实已经做完，但她不急于回去，她是在等，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在等，她在等一个电话，张晨的电话，她是故意迟点回去，等着张晨的电话打过来问的。
张晨：“还没有回来？”
小芳一边偷笑，一边说：“快了，快了，马上快忙好了。”
放下电话，小芳拨了赵峥桌上的座机，和她说：“我们回家。”
等赵峥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小芳已经走到了她办公室门口。
赵峥看看小芳，心里更疑惑了，刚刚前面还神情严肃的小芳，这个时候笑意盈盈的，而且是那种藏不住的笑，一路一直在笑，赵峥心里很好奇，什么事这么值得笑？
她哪里又能知道小芳。
小芳故意这么迟回家，就是故意要让张晨在家里等，故意要让张晨打电话来催她，每次，小芳迟回家的时候，张晨肯定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以前住在“锦绣家园”，是听到她在楼下和赵峥告别，他就会走到门口，打开门。
现在住在米市河边的排屋里，小芳的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客厅看电视，一直等到小芳回来，听到小芳在楼下和她妈妈说话的时候，张晨就会走到楼梯口等她。
每次小芳迟回去，张晨等着她，看到她的时候就特别巴结，小芳今天就是需要他很巴结，最好是连澡都没有洗，等着她一起洗，洗完了澡，两个人相拥着去沙发上坐下，小芳就要和他说“饮食男女”准备A轮的事。

第2060章 回家
小芳进了家门，和坐在一楼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打了一个招呼，接着上楼，几乎在她上楼的同时，她妈妈也站了起来，嘀咕着：
“睡觉，睡觉，这电视没什么好看的。”
小芳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妈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在等小芳回家，但好像不好意思说出来，装作是在看电视，只要见到小芳回来，她也马上找个由头回去房间，其实，小芳知道，妈妈早就已经困得不行，说不定在沙发上都睡着了，听到她的开门声才醒来的。
没住到一起的时候，小芳不知道原来妈妈这么牵挂她，住在一起之后，小芳就明显感觉出来了。
父母那一代人，总是羞于直接表露他们的感情，同时又像一只蜘蛛，喜欢缩在角落里，就怕打扰到你，影响到你的工作，你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很难理解的事情，他们看着小芳不像是张晨，又不办厂，又不开饭店，怎么还能够赚很多的钱。
他们心里其实是担心的，担心这钱来的是不是正当，仔细想想也觉得不会，小芳不是会干那种违法乱纪事情的人，也不值得，张晨也不会允许。
他们就又想，这样赚钱是不是太容易了，会不会出事，钱来的太快太容易，以前是靠投机倒把，抓到是要坐牢和游街的，现在怎么说也是投机，他们自己是当过棒棒的，觉得只有那样流血流汗，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心里才会踏实。
心里担忧，但又不好意思问，连电话也不敢多打，只是每天会在这里等着，等着小芳回来了，这才放下了心，可以安心地去睡觉。
小芳妈妈在外面坐着等小芳的时候，小芳的爸爸在房间里，其实也正竖起耳朵听，听到外面传来小芳和她妈妈说话的声音，这才放了心。
在父母的眼里，小树不用担心，小树是男的，男的不就应该去外面闯吗？何况，小树现在还有了自己的家，而女儿就不一样了，在老家的时候，小芳在家里，到了杭城，这里虽然是小昭的家，但他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感觉小芳还是没有离开家。
小昭去世之后，他们对小芳的担忧就更甚，接着是小芳去美国，但在他们心里，觉得去美国和去其他地方还是不一样，去其他地方，小芳可能去了就不回来了，但去美国，他们固执地认为，小芳就肯定会回来，美国又不是她的国家，她不回来还能干什么？
况且，杭城这里，一直都还有小芳的房间，小昭在的时候就有，小昭不在了，小芳的房间还是一直在，父母从心里就觉得，小昭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家，还是在家里，和他们在一起。
等到张向北也去了美国，他们就更觉得，小芳留在美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照顾张向北，小昭不在了，北北小芳不照顾，还有谁会照顾？
所以当他们知道小芳要回国的时候，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他们看着小芳和张晨，两个人在一起很好，心里就和张晨父母是一样的，就觉得没有什么比他们两个结婚，在一起更好的事情了，这是把一切，把一家人的感觉固定下来。
他们不需要再担心小芳会离开家，结婚生子，担心她丈夫对她好不好，不需要担心张晨再找一个女的结婚，后妈对北北好不好，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担心了。
等到张向西出生，他们更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完美和稳固了，一家人从此就可以这样在一起。
现在唯一让他们感到担心的，就是小芳的安全，他们对小芳做的事情太陌生，更搞不懂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张晨做的事情，赚的钱，他们看的到也看的懂，更想的明白，小芳他们就不明白了，特别是赵峥来了之后，小芳的妈妈就更担忧。
赵峥说是助理，但其实小芳妈妈知道，她是小武帮助安排的保镖，张晨生意做那么大，也没有什么助理和保镖，小芳这是做什么，还要担心有人会害她，还需要保镖？小芳的妈妈不敢问，问了，小芳和她说，她也不会懂，但担心，还是每天都担心的。
张晨站在楼梯口，看着小芳从下面走上来，笑意盈盈的，张晨问：
“你笑什么？”
小芳摇了摇头，走近了才悄声和他说：“是妈妈，明明每天在下面等我，还不好意思说。”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还有一个，楼上还有一个也在等你，你是双保险。”
张晨说着的时候伸出了手，从小芳手里接过她的包，小芳笑着说：“谢谢你，亲爱的。”
凑近去，亲了张晨一下。
张晨穿着睡衣睡裤，看样子是已经洗过了澡，小芳说：“我去洗澡。”
张晨说好。
小芳撒娇道：“我累了，你帮我洗。”
张晨举了举手里的包说：“好，你先去，我把它放了就来。”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走去书房的沙发坐下来，小芳边走边用浴巾搓揉着自己的头发，坐下来之后，张晨手里已经拿起了电吹风，替小芳吹头发，小芳懒懒地靠在张晨的身上。
小芳很喜欢张晨替自己吹头发，张晨吹头发的时候很耐心很仔细，先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她的头发都过一遍，吹去了湿漉漉的水，然后一小绺一小绺头发用手指挑起来，仔细地吹着，好像小芳的头发是他的作品，而他手里拿着的是画笔，一笔一笔地画着。
小芳每次都能够感觉到他的用心，心里甜滋滋的，他们一吹可以吹半个小时，两个人都不说话，小芳也不会催他打断他，每次吹完，张晨吁一口气，和她说好了的时候，小芳总有一种自己刚刚被催眠，然后醒来的感觉。
接着，小芳的头会往张晨的怀里钻，张晨抱着她，有时候就这样睡着了，等到张晨横着抱起她，想把她抱去卧室的时候，小芳才会醒来，朝他温和地笑笑，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小芳感觉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她坐直身子，伸出手从张晨手里拿过电吹风，把开关关了，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小芳转了个身，把双腿提到了沙发上面，盘腿侧坐在沙发上，看着张晨，张晨也侧过身来看着她，小芳和张晨说：
“亲爱的，我和你说一件事情。”
张晨说好，说着就笑了起来：“什么事，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小芳“嗯嗯”地点着头：“很重要，‘饮食男女’我准备开始A了。”
“这么快？”张晨一怔，然后脱口而出。
小芳还是点点头说：“对，时间差不多了，已经有意向的投资人，很有实力，也很合适，我和刘芸，还有小虎都觉得，现在已经是A轮的最佳时间点，亲爱的，你知道你的‘饮食男女’，现在估值是多少？”
“多少？”
张晨接着小芳的话问，虽然小芳说了已经有意向的投资人，但他根本就没兴趣了解这人是谁。
“涨了十二点五倍，估值是十二点五亿元人民币。”
小芳着重强调了十二点五倍，想让张晨有点成就感，没想到张晨有些心不在焉，听了也无动于衷，他说：
“‘饮食男女’现在也不缺钱，真的到了需要融资的地步？”
确实，“饮食男女”自从正式上线之后，账面的资金不是在减少，而是每天都在增加，因为是无店铺酒店，前期的投资很低，租的房子因为不是店面房，位置还比较偏僻，面积也不大，租金很便宜，主要的费用就是购买车辆的费用，和人员开支以及培训费。
但传统的酒店，这部分费用也一样需要。
正式开始营业之后，和传统的酒店相比，他们每天没有库存和浪费，更厉害的是，做的几乎是无本生意，他们从“宅鲜送”进货，是第二天总账单出来之后结算的，但在客户那里，每一单服务结束，他们就马上可以拿到钱，等于是用客户的钱，去支付第二天的采购款。
每一笔进来的钱，都会比出去的钱多，几十个城市的业务开展之后，他们账面的资金，每天不增加才怪。
“饮食男女”不缺钱，一家不缺钱的公司还要去融资，这道理一般人都想不明白，更没有融资的紧迫性，不用那么着急。
“需要。”小芳说，“钱是一个问题，时间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准备融多少钱？”张晨问。
“一点六亿。”小芳说。
果然，张晨马上说：“能不能不要融了，这钱半亩田来出，或者，我个人出也可以。”
小芳伸手握住了张晨的手，摇了摇头，她说不可以，当初就不是这样设计的。
小芳看到张晨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小芳缓声说：
“亲爱的，我们来好好分析，把这个事情说说透，好吗？”
张晨点点头。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有其他人进入‘饮食男女’？”小芳问。
张晨沉默了一会，他说是，“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在想……”张晨犹豫了一会，继续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和刘芸，还有小虎的股份都买下来，甚至，如果需要，把半亩田的股份都买下来，就用我自己的钱，就按照你们说的，十二点五亿的估值好了，我来买，我想把它变成我一个人的公司。”
小芳大吃一惊，她想到了A轮的事，自己和张晨说的时候，他可能会犹豫，需要自己做说服工作，没有想到的是，张晨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想把“饮食男女”变成个人独资公司的念头。
小芳问：“为什么？”

第2061章 你来我往
“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饮食男女’被责令暂时停业的那次？就是有客人家里集体腹泻，疾控中心怀疑是食物中毒的那次？”张晨问小芳。
“当然。”
小芳心想，这么大的事情，又是上个月，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一次出事情的时候，我很紧张，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那次停业，比最早的时候我和你姐去四季青开店，结果店开出来，整个市场一点生意也没有，那个时候，我们每天也很紧张，毕竟差不多是把所有的钱，都投到了摊位里，摊位要是黄了，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人都做好了再次南下去打工的准备。
“‘饮食男女’不是，‘饮食男女’的投资并不大，即使黄了，也没多大关系，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还是很紧张，这是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在上海的时候，接到小莉的电话，可以说是手脚冰凉，心里一个劲地在说，完了，完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十一点多钟和你视频的时候，我不是还说没事没事嘛，其实我心里已经快崩溃了，一整个晚上都烦躁不安的，睡不着觉，第二天开展仪式一结束，我就往杭城赶，一路飙车，被拍了不知道多少次，这又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你听着是不是感觉有点好笑？一定会说，就这一个项目，至于吗，对不对？”
张晨说着，小芳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芳说：
“我知道‘饮食男女’出事情，你心里肯定会很着急，不过，像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开始的时候，我还在笑话自己，我批评小莉不够沉稳，遇事沉不住气，其实我自己和她一样沉不住气，我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匹夫之勇，得失心变重了，后来想想不是。”
张晨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小芳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伸出去，把茶几上张晨的杯子，朝他那边推了推，张晨说了声“谢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继续说：
“九堡物流基地出事，我人在公安局的时候，没有这么紧张，‘半亩田’以前每次有事，我也没这么紧张，为什么‘饮食男女’出事我会这么紧张？我心里隐隐地觉得，物流基地和‘半亩田’都可以出事，甚至土香园都可以出事，就是‘饮食男女’不能出事。”
“为什么？”小芳问。
张晨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心里就是这么觉得，后来冷静下来想想，我想清楚了，这事和傅胖子有关，‘饮食男女’不仅是我的公司，也是傅师傅的公司，他为这个公司，可以说是拼到了最后一刻。
“那本菜谱，顾工说的没错，他说那是傅师傅的绝唱，还真的就是绝唱，傅师傅是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精力，用这本菜谱，再和这个世界告别，也给自己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所以他才会在去世之前的一天，还在修改着这本菜谱。
“他走的很安详，年纪也够老，用俗话说，算是‘寿终正寝’，其实有什么‘寿终正寝’，每个人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就算是感冒咳嗽，一个人还会很难过，当自己的身体机能，全部都快要停摆的时候，他会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别人看不出来而已，他其实就是在熬，在撑着，只是想走得有尊严一些，没和别人说而已。
“傅师傅就是这样熬着撑着，把那本菜谱搞了出来，所以做完之后，他就急于要回去三亚，他是知道，属于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他想死在三亚，不想折腾来折腾去麻烦别人，他连死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太胖，死在楼上不好抬，他没在自己房间，而是到楼下躺着等死。
“没错了，他就是这样一个识相又体面的人，说简单一点，是不想麻烦别人，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去，说高一点，这就是一个人的尊严，或者说清高，这是他自己选择告别这个世界的方式。
“在傅胖子的告别仪式上，我看到顾工在痛哭，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里也在流泪。
“顾工说这本菜谱是傅师傅最后的绝唱，他把自己的绝唱，留给了‘饮食男女’，那个时候，看着躺在那里的傅胖子，我就自己和自己说，我一定不能辜负了这个嘱托，我一定会把‘饮食男女’，做成全国最了不起的餐饮企业。
“不为其他，就因为‘饮食男女’在我心里，它其实已经和傅胖子成为了一体，所以当听说‘饮食男女’出事情，特别是出现了食物中毒这么丢脸的事情时，我会紧张，会烦躁，会感到内疚，会坐立不安……”
“也就是这样，你才想到要把‘饮食男女’的股权都收购回来，变成你自己的公司，这样你才能完全把控住它，你是不想对不起傅师傅，对吗？”小芳打断了张晨，问。
张晨点点头说：“对，想清楚了之后，其实就是这样，包括我特别希望小莉和杜涛他们能把这个公司做好，他们是傅师傅的徒弟，不管他们在工作中，会出现任何的差错，我只会教他们，帮助和宽容他们。
“但是我自己是做企业的，我知道很多时候，投资者会怎么看管理者，他们会很急，要立竿见影，一点也不给管理者时间，两者会有冲突，‘半亩田’要不是我和你姐的，而是什么股份制公司，我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投资者和股东都会看不下去，我早就被赶走了。”
“可是，你的‘半亩田’做得很成功啊。”小芳说。
“那是从结果来说，过程并不是，过程中，很多事，甚至连你姐当时心里都在反对，都觉得我做错了，只是你姐，一直都很迁就我，比如我买延安路的那家专卖店的房子，在四季青做批发做的好好的，突然发神经一样，决定不做了，要去搞什么代理加盟。
“虽然从后面来看，这一步是走对了，但在当时，连阿勇和边上的摊位老板们都不理解，觉得我是没事找事，就是在抽风。
“包括后来兼并群英服装厂，连天琳姐都很反对，还有后来搞什么‘河畔油画馆’等等，买了一大堆当时在别人看来，根本就不值钱的油画。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这些事，在当时看来都很傻，都是错的，我自己其实也是，也一样懵懂，有些是被人架上去下不来，像兼并群英服装厂，一大半就是被柳成年架上去的。
“还有就是自己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油画馆开饭店和做物流基地，包括在三亚买酒店搞世界热带植物园等等都是，并不是我什么眼光独到，有商业头脑，我的成功，一大半都是靠运气，还有就是社会的变迁太快，而我侥幸走对了。
“就是我稀里糊涂地去这样做了，然后过几年看看，才发现我原来都做对了。
“就是这样，要是‘半亩田’不是我自己的，股东们哪里受得了我这么折腾，现在在‘半亩田’，我决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那是因为我已经成功了，成功者的成功，就是话语权，别人会觉得他的屁也是香的。
“‘半亩田’的这些人会买我的账，你和刘芸小虎，不是买不买我的账，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支持我，但是，如果有新的投资者进来，他们既不会买我的账，也不会看我的面子，他们是不会让‘饮食男女’按照我的想法发展的。
“我特别担心在‘饮食男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对我原来的决定，产生了怀疑，感觉是不是错了？
“所以我想，要么还是‘半亩田’或者我自己，把‘饮食男女’收回来算了，那样，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好好做，才不会辜负傅胖子的期待，让‘饮食男女’真正长成我希望它的样子。”
张晨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看着小芳，小芳问：“你说完了？”
张晨点点头：“完了。”
“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想法，好吗？”小芳问。
张晨说好。
“亲爱的，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也不是只有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接触的很多创业者，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个词怎么说？‘敝帚自珍’，点子是自己的，企业的架子，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创业者对待自己的企业，真的就像是自己的小孩一样。
“确实，小孩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可爱，创业者对所有的投资者都是这样，欢迎他们的钱，表面笑嘻嘻，但在心里，对他们是有抵触情绪的，觉得你们除了有几个臭钱，什么也不懂，凭什么来了就要指指点点？
“他们连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和管理手段都觉得是没必要的，更何况还要让人来参与管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创业者了，这也就是我们做投资的，一定要直接和创业团队面对面交流的原因，要是这个团队，是一个没有办法沟通的团队，你项目再好，我也会撤退。
“为什么？因为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正确，当你的企业出现风险的时候，你还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那对不起，不是我看错了你，而是我在拿自己的投资开玩笑……”
“怎么感觉我有点像是这样的人啊。”张晨笑道。
“对，你就是。”小芳嗔道，“有人和我说，你和合得来的人在一起，比谁都好相处，比谁都大方，要是和合不来的人在一起，你就是厕所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对吗？”张晨听着大笑，问：“是谭淑珍还是刘芸和你说的？”

第2062章 魂
“亲爱的，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里面有些误区，我觉得是理解上的差异。”
小芳站起来，拿起张晨和自己的杯子，走过去饮水机那里加了水，回来重新坐下，和张晨说。
张晨端起杯子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问：“哪里有差异？”
“你说的傅师傅，告别仪式我也去了，我也很受感动，你说的没错，一个人要是能这样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人。”小芳说，“但具体到企业，你说的这些又不对。”
“怎么不对？”张晨好奇地问。
“一家公司也好，企业也好，其实和人一样，都必须是有灵魂的，用书面语，就是企业的价值观，一家没有灵魂的企业，就是行尸走肉，走不稳也走不远，这样的企业会很急功近利，可能会有暂时的火爆，但后景堪忧，我们投资人，也不会看好这样的企业。
“企业的魂是从哪里来的？它是围绕着这家企业的人的魂或价值观，内化而成的，乔布斯已经去世了，但你不能说现在的苹果就不是乔布斯的苹果，不可能的，乔布斯还在，他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家公司，苹果要是完全的去乔布斯化，苹果也就不是苹果了。
“对‘饮食男女’来说也一样，傅师傅已经内化成了这家公司的魂，魂是支撑一家公司的力量，激励着这家公司，像他那样去求新求变，去争取做最完美的事情。
“傅师傅虽然垂垂老矣，但他的心态多年轻啊，他创建这本菜谱的时候，可以说是打破了常规，把自己完全都否定掉了，他就是觉得需要一本新的菜谱，才能够适应新的公司形态和面向新形态的顾客。
“这是非常非常难的，傅师傅在他那个行业就是权威，可以说是已经功成名就了，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人，要让他推翻让他自己成功的东西，那有多难？
“有多少这样功成名就的人，活着活着，就把自己活到神坛上去了，看别人都没有办法平视了，觉得他说的做的都是金科玉律，谁也不允许质疑，不允许改。
“傅师傅不是，他是对新事物，对不断发展和变化的世界，保持一种开放和宽容的心态，学习和不断探索的心态，这才能让他的厨艺，哪怕到了生命最后的阶段，还在进步，达到一个新高度，唱出了你们说的他的绝唱。
“要是没有开发的心态，他做不到这点，亲爱的你同意吗？”
张晨点了点头，他说：“我同意。”
“好，那我问你，亲爱的，你要让傅师傅内化在公司魂里的，是不是他这种不断学习，不断改变，不断进步的精神？”小芳接着问。
张晨还是点了点头。
“傅师傅都没有把自己当成金科玉律，没有让自己的过去，变成限制自己发展的条条框框，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条条框框？”小芳问，语气已经有些咄咄逼人。
张晨不服气了，连忙分辨：“我没有……”
“当然有，不要否认，你的整个想法，包括你的做法，潜意识里，就是一种保守的心态，不愿意改变的心态在作祟，不然你为什么会害怕接纳新的投资者，接受新的变化？”
小芳看着张晨继续说：“你要是觉得这种内化在企业内部的东西是强大的，这家公司，有一个强大的灵魂，你为什么不能自信一点，为什么不去想，是你和这个公司，可以去改变新的投资人，而不是你和公司被改变？
“投资人不是傻瓜，他分得清楚什么对企业来说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你要相信，投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去投一个项目的，他决定去投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他对这个项目和项目团队的认可，他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只会是枝节上的调整。
“没有一个投资人会傻到让库克去对苹果公司，进行一场大清洗，要求他彻底地去乔布斯化，因为他们都知道，带有乔布斯风格的苹果公司，才是一家好公司。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看现在的库克，更像是一个维持会长，他在做的，是竭力让苹果继续保持乔布斯的风格，而不是改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乔布斯就是苹果的灵魂，苹果的每一滴血液，都带着乔布斯的气息，去乔布斯化就是找死，你能把自己的血液全放光吗？”
小芳的一番话，让张晨沉默了，他在想，小芳说的对，其实自己前面说，傅胖子和“饮食男女”是一体的，就是有这样的意思，只不过小芳说的更精准。
小芳说：“再说企业经营，这个你比我有更多的经验，不用我说，但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企业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想保是保不住企业的，最后只会被别的企业击退，或同行彻底打趴在地。
“逆水怎么才可以行舟？一个是审时度势，就是在合适的时间点做合适的事，正确的事，二是在做的时候，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两点要是做不到，你就是在徒劳地挣扎，最后不仅不能逆水行舟，反而会被水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最后无影无踪。
“有多少好的、巨无霸的企业，就是没有审时度势，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点做正确的事，最后被无情地淘汰，柯达公司就是近例，在胶片时代，柯达多辉煌，多了不起？他们就是在数字化大潮来临的时候，没有审时度势，没有看清形势及时转型，才让自己式微了。
“还有，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王安电脑公司，对，就是华人在美国的企业，在计算机行业，他曾经是翘楚，做到了可以和IBM匹敌的地步，王安就是没有看清计算机小型化家庭化的趋势，没有做出转型，现在还有多少人，还记得王安？包括雅虎的杨致远也是。
“说回到‘饮食男女’，‘饮食男女’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土香园的转型，是适应现在网络时代的一种新的酒店业态，虽然你说过，它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是旧酒，但旧酒装到新瓶子里，就是新酒，谁买酒不是看瓶子买的，新和旧，把酒打开了都不知道。
“而且，酒还是陈的好，没错，这种形式，既然它可以存在上千年，说明它本来就很有生命力，你借助网络平台，只是让它重新焕发了青春，这个，亲爱的，你同不同意？”
“好吧，我同意。”张晨说。
“但是，你别忘了，‘饮食男女’还是一个新业态，它的特点之一，就是进入的门槛很低，有多低？和上街摆一个排档差不多低。
“我这样说，不是说低就是不好，不然我也不会投，甚至不鼓励你去做了，美团和饿了么，进入的门槛也低，是个人有两条腿，还有基本的方向感就能送外卖，就是没有方向感，能看懂手机地图也可以，但他们还是做成了一个大项目，‘饮食男女’和它们有些类似。
“你要去做一家服装公司，你要有厂房有机器有工人，还要有设计团队和销售网络，做物流基地，你要有关系能拿到这么大面积的地，还要有钱，以前几千万可以做一个物流基地，现在起码需要上亿的资金，它们虽然是传统行业，但进入的门槛都不低。
“‘饮食男女’不需要，它只要几个人，甚至是一个厨师，连什么加工车间和冷链车都不需要，接到电话，和客人商量好价格，骑自行车去客人家附近的农贸市场，买好菜，直接提着几个马甲袋，去客人家处理清洗和做就行，是不是这样也可以？”
张晨点点头，真要做的话，这样当然可以，甚至连菜都可以让客人自己采购，这个厨师，到时直接空手去客户家里就可以，就像当初慧娟的父亲那样，只是把这个形式，从农村搬到了城里。
“当然，这样做，菜的口味和样式会差一点，基本只能以家常菜为主，要不是家常菜，就是食材的采购也不容易，还有就是，服务也会打折，北北说的那种仪式感没有了，要是请客的话，没有叫‘饮食男女’来有面子。
“最主要的是，那样只有通过朋友介绍朋友的形式，而没有办法像‘饮食男女’这样，有一个平台，直接把这个城市的所有需求都集中起来……”
“不光是这样。”张晨说，“对客户来说，便捷性肯定也大打折扣，那样的话，客人需要和厨师反复电话确认，厨师也会打客人的电话，不像我们现在这样，想吃什么直接在网站看菜谱下单就可以。
“下完了单，他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下单的时候选择几点就餐，其他的就都交给我们了，连炊具和调料、餐具有没有都不需要管，我们全部会配套带过去，走的时候，会把脏餐具全部带走，他们在家里吃饭，和在酒店点菜一样方便。”
“还有没有，亲爱的？”小芳笑着问。
“还有……还有就是你前面说的，不要担心食材的问题，只要菜单上有的，我们都会提供，还有，还有……对了，‘饮食男女’的品牌效应，大家都知道‘饮食男女’是高级餐饮，他请了我们，不仅是有面子，还有一种满足感，就像买奢侈品一样。”
“对对，亲爱的，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也不能否认，这行的进入门槛很低这个事实，我说对吗？”小芳等张晨说完，马上说：“当然，进入门槛很低的行业，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其实很难，要做好就更难。
“就像我前面说的美团和饿了么，还有魏文芳他们的快递公司，都是这样的行业，进入很容易，做好和盈利很难，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已经有那么多公司在模仿‘饮食男女’，但还没有一家公司，对‘饮食男女’能够产生威胁的原因。”
小芳说着看了看张晨，朝他翘了翘鼻尖：
“你别得意，好日子不会长的，接下来，会有很多的资本进入这个行业，这个行业的竞争会很激烈。”
“为什么？”张晨问。
“大家都看好它，它的盈利模式也简单明了，还有就是我前面说的，进入门槛低，就像共享单车，现在何止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简直就是百团大战，多少资本都在抢这块蛋糕。”小芳说，“接下去，‘饮食男女’也会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怎么杀出重围？”

第2063章 逆水行舟，非行不可
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茶几的下面一档，就有一本“饮食男女”的菜谱，“饮食男女”的菜谱分两种，一种是在网站上面，有菜名、菜价，菜价分三种，大、中、例，例就是小份，不同份量有不同的价格，家庭请客，一般都是以大份为主，但这样写着，是有讲究的。
那就是一整本菜谱，要是都以大份标价，看上去会很贵，会吓退一部分客人，这部分客人，不一定是因为钱的原因，而是觉得你这店是在宰客，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虽然实际点例份的人很少，但价格写在这里，就会让菜谱上的菜，看上去显得没有那么贵，会在“饮食男女”下单的顾客，一般都不差钱，但他们去的酒店多，下意识会把菜谱上的价格，和他去过的酒店相比。
也就是因为有例份的存在，会给这些人一个错觉，那就是原来这厨师和服务员上门来服务，也没有那么贵，加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大家会觉得是很合理的，毕竟派过来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在高档酒店，一个服务员，也就专门服务一个包厢，另外还需要点菜员负责点菜，传菜员负责传菜，而到家里，点菜员和传菜员都可以省去，实际的服务员数量还减少了。
酒店的后厨，当然不是一个厨师服务一个包厢，但酒店没有服务费，这里百分之十的服务费，一般就可以开销厨师和服务员的工资，加上菜还比酒店稍贵，因为没有店铺，成本比酒店低，所以‘饮食男女’实际的利润率，比酒店还要可观。
菜谱上每个菜名的边上，还有图片，以及主料和配料表，没有办法，中式的菜肴，很多时候你从名字上面，是看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菜，越高档的酒店菜名就越含糊其辞，图片也都是成品菜，没尝过的就看图片，也不太看得出所以然，有主配料表，就一目了然了。
贵重的食材，还会有计量，表明多少克，这就有点新老客无欺和明明白白消费的感觉，很容易获得客户的信任。
这是‘饮食男女’对外的菜谱。
他们还有一本对内的菜谱，就是茶几下面的这一本，厚厚的一大本，这才是傅胖子他们心血的结晶，里面每一道菜的主料配料调料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单位精确到克，每一道菜的所有步骤，也写的清清楚楚，实际就是一本操作指南。
厨师只要拿着这本菜谱，对照着做，就可以做出这一道菜，不管是在北京的厨师还是南京的厨师，广州还是兰州，做出来菜的口味都是一样的，这就是标准化。
这本菜谱是他们公司的重要资料，也是商业机密，每个店只有一本，由店长保管，严格规定了不准影印不准带回家，厨师们只能在加工车间，在监视探头底下参阅，也不允许誊抄，每天下班的时候，店长会把这本菜谱收走。
一般酒店的后厨，分工是很严密的，比如站墩头的一直就在墩头，手里握着的是菜刀，站镬头的，一直就站在镬头，手里握着马勺，墩头和镬头都是编号的，整个酒店的菜肴，也是分类的，比如哪几个菜，一般都是一号镬头的人炒，哪几个又是二号镬头的厨师炒。
打荷又有专门负责打荷的厨师，雕花有雕花的，负责做卤菜的，只做卤菜，烤乳猪和烤鸡鸭的，每天就只负责烤乳猪和鸡鸭，做炖菜的只做炖菜，蒸品的只管蒸品，很少有厨师是会从切菜开始，把酒店的一本菜谱都做出来的。
到了“饮食男女”的加工车间也是，不同的人负责不同菜肴的前道处理，而到客人家里去的厨师，他只负责炒菜，至于这些半成品是怎么腌制出来的，用了哪些调味料，这个厨师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学菜谱的时候也是这样，每个人只学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这么厚的一大本，要都学下来，谁会有那么多时间，除非是有心人，很少有人是会把这整本的菜谱背下来的，这就在客观上达到了保密的结果。
小芳把那边菜谱拿了出来，和张晨说：“对了，我在这菜谱上发现了一个秘密，傅师傅他真是用心良苦，我忘了和你说了。”
“什么秘密？”张晨问。
“我发现傅师傅这本菜谱使用的调味料很特别，就是用来制作那些半成品的，他用的都是很冷门的调料，很少用到像一般人家里都会有的调料，比如，他不用白酒和料酒，而是用韩国超水烧酒、枫叶烧酒和真露，或者是韩国的月子酒。
“其他调味料也是，明明是中餐，他却用了大量的西餐和东南亚菜的调味料，不太用老抽和生抽。”
小芳说着，张晨把这本菜谱拿过来翻开看看，还真的是这样，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注意，他有些不解地看看小芳，小芳问：
“你知道傅师傅这是为什么？”
张晨想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问：“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说他用心良苦。”小芳笑道，“他这就是为了要创造出菜肴的独特性，你想想，一般的家里，谁会去准备这些调味料？但你要是没有这些调味料，同样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就差了去了。
“傅师傅就是想这样，明明是我的厨师在你家里，当着你的面做出来的菜，你看着好像很简单，但只要你没有这本菜谱，不知道这些食材打荷的时候用了什么调味料，你就是想学，也做不出来一样好吃的菜，还想吃，那你就必须到‘饮食男女’点。”
小芳一说，张晨明白了，不禁大笑起来，还真是的，看样子傅胖子确实用心良苦，在这里还有一个窍门。
小芳把菜谱从张晨手里拿回去，合上，重新放在茶几的下档，这本菜谱张晨拿回来之后，他没有怎么看，但看到菜谱的封面都已经有些卷起来，显然是有人经常翻，张晨问小芳：
“你经常看这本菜谱？”
“是啊，坐在这里没事的时候就会翻翻，看着一个个菜，看它们怎么搭配在一起，各种食材和调味料的不同味道，最后混合成了菜肴的味道，很有意思，就像是在实验室里做化学实验一样。”
小芳说着，手在茶几上按了按，问张晨：“我们继续前面的话题？”
张晨说好。
小芳接着介绍了学长这个人，以及昨天下午，他来自己办公室，和她、刘芸三个人聊天的内容，大致和张晨说了一下。
小芳说：“他这个人，目前在国内，在我们这行，不管是他管理的资金规模，还是他所投的项目，以及他对项目的判断，都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饮食男女’从你那天和我说，我给你设计了它整个发展的路径图，我就知道，它逃不过的，一定会走这条路。
“亲爱的，不管是你想或者不想，愿意不愿意，都必须走这条路……别急，听我慢慢分析给你听。
“先说‘饮食男女’的市场有多大，我们国家，除台湾之外，一共有三百三十三个地级单位，两千八百五十一个县级单位，这里面，除了中西部的贫困地区，可以说，有百分之六七十，是适合我们‘饮食男女’开分店的地方，像北京、上海这些超级大城市，一家还不够。
“东南沿海地区，有些地方，还可以往下，一个镇就可以开一家，我最保守估计，也就是两千家，‘饮食男女’必须达到两千家的规模，而且，不是说会有时间，给你五年十年去慢慢发展，而是要在这一两年内，就必须完成两千家的布局。
“这么大的规模和战线，你想想，如果只靠自身的积累怎么够？虽然‘饮食男女’目前的盈利状况很好，但那是在静态的状态下，就是你不再迅速扩张的情况下，如果一旦开始迅速扩张，资金肯定就跟不上，必须通过不断的融资，最后通过上市，去融更大的资金。
“现在让你拿一个亿十个亿你没有问题，但要是让你一下拿出五十一百个亿的现金呢，你可以吗？‘半亩田’源源不断地给‘饮食男女’输血？‘半亩田’自身不需要发展了？
“‘饮食男女’现在已经走完初创期，它已经到了可以依靠自己本身，去资本市场获得更多资金的能力和条件了，所以说它不仅要开始A轮，接下去还要B轮C轮N轮，通过不断的融资获得迅猛扩张所需要的资金。
“在分店扩张的同时，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做，而且是要马上做，那就是当这么多分店起来的时候，员工培训，不管是厨师、服务员还是管理人员的培训，靠在九堡物流基地这点地方是肯定不够的，‘饮食男女’需要有自己的学校，职业技能培训学校……”
小芳说着，张晨忍不住想说什么，小芳摆了一下手，制止了他，小芳说：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是想说，你觉得没有必要扩展得这么快，对吗？”
张晨点点头。
“必须这么快，不快就来不及了。”小芳说，“这一块，现在不是一个学长看好，而是很多的资本都看好，到我这里，到刘芸那里，甚至到小虎他们那里询问我们融资情况的人，不在少数，你觉得他们要是没有机会进入‘饮食男女’，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因此就放弃投资这一块？看着你慢慢地五年十年把这块做大做强？当然不可能，他们肯定会去投资相类似的公司，几十几百个‘饮食男女’会起来，你现在还是领跑者，要是你懈怠了，发展的速度不够快，让人捷足先登，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吊车尾了。”
张晨愣了一下，小芳的话说的很直接，但想想还真的会是这样。
“亲爱的，还记不记得北北最早和我们聊‘宅鲜送’的那天，那天我就和北北说，不能像他说的那样，一个小区一个小区扩张，如果那样，他连整个杭城都还没有拿下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已经有比他更大的类似公司起来了。
“‘宅鲜送’也是一个进入门槛很低的行业，像这种低门槛的行业，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把规模做起来，用你的规模，把这个行业的门槛抬高，让竞争者望而却步，所以我和他说，要做就最少要在三个城市，同时展开，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饮食男女’也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到了要让自己吹气球一样突然长大，用你的规模去阻挡其他的竞争者，什么鸡都竞争不过肯德基，就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肯德基那个规模。
“这个才是‘饮食男女’必须在无店铺酒店的百团大战来临之前，牢牢地确立自己老大地位的一步棋，非走不可。”
张晨听小芳说着，他突然想起了那天自己和小莉说的，做大事要有霸气，做小事要有匪气的话，他在想，现在是不是到了需要展示自己霸气的时候了？

第2064章 同意只有两个字，说出来却不容易
“亲爱的，你想想，就是为了傅师傅，你是把‘饮食男女’在全国扩张，做成全国最大的线上酒店，按规模和营业额来说，它甚至可能会成为全国最大的餐饮酒店，只要按这个路径图发展，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还是说就这样裹足不前，然后看到其他的竞争对手，一个个起来，从你的身边超过你，你起得最早，走得最早，但最后却成了先烈，亲爱的，你觉得，这两样，哪样更对得起傅师傅，对得起他的呕心沥血，对得起他的绝唱？”
小芳问张晨，张晨沉默了，他必须承认，小芳说的是对的，这个行业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热门，很多的专家，把“饮食男女”这类无店铺酒店，也纳入到了共享经济的范畴，共享经济，现在是多热的一个词，从共享单车到共享汽车，共享雨伞到共享充电宝。
共享办公空间和共享短租房，共享服饰和共享劳动力雇佣平台，还有共享电影电视剧，就是大家凑份子去拍电影和电视，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是可以共享的，那天刘立杆和二货开玩笑，说，二司令，你才是共享经济的最早受惠人。
“逼养的，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我只知道租房收房租，送货收送货费，概不赊欠。”二货说。
“怎么不懂，你是叮咚爱好者，那些叮咚，不就是共享女人？”刘立杆说，二货嘎嘎地笑。
现在，确实已经有很多公司蠢蠢欲动，进入了无店铺酒店这个行业，张晨也相信小芳说的，会有很多的资本跟着进来这个行业，现在这个社会，好像突然之间，钱就多的用不完，只要有利可图，钱就会朝这里蜂拥而来，小芳说的这个状况，确实会发生。
而“饮食男女”一旦进入了快车道，开始在全国迅速扩张，那就马上会从一家赚钱的公司，变成烧钱的公司，不仅开分店租房需要钱，人员招聘和培训需要钱，买餐具和设备车辆需要钱，广告的投入就更是需要钱，大家都开始吆喝的时候，不吆喝的人很快会被人遗忘。
已经没有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了，这个社会，大家都行色匆匆，你悄声细语，已经没人会有心情和耐心听，你必须大声吆喝出来，吆喝着，不断吆喝，喋喋不休，不要停，只有这样你才会有流量，而流量都是需要投入，用烧钱来赚取的。
像这样每天的烧钱，张晨也明白，靠“半亩田”肯定是支撑不下去的，必须利用社会资源，开始一轮轮的融资。
张晨不否认，“饮食男女”现在已经进入了斗兽场，一场争输赢的决斗就要开始，对手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无数的对手会轮番上阵，轮番对你发起挑战，这个时候，你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
但张晨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他觉得大确实是有大的好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赢者通吃，但同时，张晨也知道，这种短时间之内的迅速扩张，会带来很多的问题，最致命的问题就是，“饮食男女”会不会变成脱缰的野马，到最后整个场面失控。
在迅速扩张的时候，很多需要精细化的工作会被精简，会被省略，快速的发展就像在高速上开快车，会给人带来一种有些晕眩的刺激，但同时，因为太快，你会看不清道路两边的景象，看不清路面的情况，很多时候，在你狂飙突进的时候，危险可能正在来临。
在快速扩张的时候，人的心态，特别是管理人员的心态也会起变化，每天都有新店在开张，每天都有很多的新客户成为他们的会员，这个时候，某一家店出了一点问题的时候，谁会在意？有客人反映他们的服务水平在下降，菜肴的口味在变差，有谁会在意？
大家都会抱着你埋怨什么，我们每天有这么多的新客户进来，我们服务都服务不过来，能让你排上队就已经不错，还叽叽歪歪的，我们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客户，谁理你。
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当管理人员的心态开始膨胀的时候，他走路都是昂着头的，不会去低头看地上，他不知道路面的状况，也不知道自己的品质、品行、连带着公司的价值观，正掉了一地，一路跑一路掉，等到发觉的时候，整个公司已经千疮百孔。
服务性的行业，互联网平台，客户对公司对平台没有谅解一说，他只会毫不犹豫地用手指点点键盘，选择离开你，去点击其他的平台，差别只是，他是骂骂咧咧地离开，还是默默地离开，反正都是无情地离开，把你的APP也从他的手机里删除，再也不会回来。
张晨之所以这么排斥新的投资者，说到底还是出于对他们的不信任，他觉得他们很可能在带来新的投资的同时，也给“饮食男女”带来灾难。
他最担心的是投资者为了追求短期的效益，版图扩张的需求和报表的好看，以便尽快进行新的融资，最后上市，他们必须让“饮食男女”看上去很美，很巨无霸，对他们来说，更关注的是企业的迅猛发展，虚张声势，而不是扎实地练好内功。
他们会把所有踩刹车的行为，都认为是在阻碍公司的发展，但就是一辆车在高速上飞奔，你要是不会踩刹车，一直狂飙，最后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车毁人亡。
很多时候，投资者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们在乎的只是把这个气球迅速地吹大，让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高估值上市，只要能够上市，他们就开始胜利大逃亡，至于企业最后会怎么样，他们才不会关心，这个时候，“饮食男女”已经是别人的企业，和他们无关。
张晨不可能这样，他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和“饮食男女”共存亡的，虽然最早的时候，小芳给他描绘的路径图，他也是等到企业上市，触碰到天花板的时候，潇洒地离开，腰包鼓鼓的。
张晨当时也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是现在，经历了傅胖子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改变，已经决定自己什么时候都不会跳船，不会撇下“饮食男女”不管，他的目标，和那些投资者的目标已经开始分离。
目标不同，在过程中的作为和状态也肯定会不同，甚至在一个大目标下面的一个个小目标，都不会相同，所有的岔道，都是从一个点开始分开，然后越分越远，张晨担心他和新的投资者之间，就会有这样的一个点，让他们注定会越走越远。
而投资者之间的矛盾，必然会带来经营决策和经营管理上的矛盾，没有一家内乱深重的企业，是可以走得远的。
张晨叹了口气。
小芳看着张晨问：“亲爱的，你说，‘敝帚自珍’是个好词还是坏词？”
张晨愣了一下，不知道小芳为什么这么问，他想了一会，说：
“只是一个过度美化的词。”
“为什么这么说？”
“它只描述了事情的其中一面，在另一面，同样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固执己见、冥顽不化、死不改悔、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张晨说着，小芳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还知道啊。”
“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张晨问。
“没有没有，我是想举一个例子，我想到了又一个没有审时度势，而让自己败走麦城的例子，就在杭城。”小芳说。
张晨问：“什么例子？”
“你知道中国化工网吗？”小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知道。
“我刚到浙大读书的时候，这个网站还很红，是当时国内化工行业最专业、影响最大的网站，有一段时间，马老师想兼并他们，他们不同意，还有些看不起马老师，觉得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我还是上市公司，要么我来兼并你？所以合作的事一直没有谈成。
“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网站，我想，后来他们就是再降低身段，想去和马老师合作，马老师也不会要了，很简单，他们原来的客户，国内的国外的，早跑到马老师那里去了，这个网站，客户都流失了，还有什么价值？
“我想这网站的老板，后来应该是肠子都悔青了，在自己还有筹码的时候没有出手，等到他再想出手，已经一点筹码也没有了，由此可见，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正确的事，有多重要。”
张晨看着小芳笑了起来，他说：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让我同意‘饮食男女’开始A轮吗？好吧，我同意A，也同意要开始扩张，一直当领头羊，我和钱也没有仇，可以了吗？”
“可以了，我终于凭三寸不烂之舌，达到了目的，当然可以了。”小芳嘻嘻笑着，“不过，我和你说过，融资融的是资源，不仅仅只是钱，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让你再拿十亿，你没有问题，我这里和刘芸、小虎那里，也都没有问题，哪怕再多的钱，我这里也有。
“其实，我没有和你说，学长第一次来找我，不是为了‘饮食男女’，而是为了‘宅鲜送’，他也很看好‘宅鲜送’，包括郑慧红也因此来找过我和刘芸，我们没有同意，为什么？是因为觉得‘宅鲜送’还没有到需要融资的时候，没有到那个合适的时间点。
“最主要的是，‘宅鲜送’可以成为一个巨无霸的公司，也可能会是我们投的最大的项目，现在要是开始融资，它的估值，还达不到我们的期望值，我们对它的期望值很高，是千亿级别的。
“还有，现在这个阶段，北北一个人拿主意，不要去干扰他，他的构想已经很成熟，让他自己去趟出一条路，会比有人在边上七嘴八舌更好，所以我和刘芸姐有共识，就觉得‘宅鲜送’再融资的时机没有成熟，即使要追加投资，我们自己追就可以。
“但‘饮食男女’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现在如果没有开始融资，可能就会错过时机，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坐大，这个我和刘芸也有共识，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好吧，我同意了。”张晨说着叹了口气，他说：“我也是很讨厌有人在边上七嘴八舌。”

第2065章 小心
小芳见张晨答应的很勉强，知道他心里还有顾虑，小芳问张晨：“亲爱的，你在担心什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张晨把自己的想法和小芳说了。
小芳听完张晨的诉说，笑了起来，她说：
“我以为什么，原来你是担心大权旁落，放心吧，这问题可以解决，我们可以修改公司的章程和议事规则，在章程里设立一个安全阀，让你担心的问题，永远不会发生。”
“怎么做？”张晨问。
小芳说：“可以设置双重股权，也就是二元制股权，一般的公司，股权设置是一元制，也就是同股同权，一股等于一票投票权。
“而双重股权结构设置，就是相反，同股不同权，把公司的股票分成AB两种等级，经营团队持有的是B类股票，这一部分股票，一股等于是2到N的投票权。
“相反，其他的股票，也就是A类股票，一股等于一票，或者没有投票权，这样设置的好处是，可以保证公司经营的长期稳定，经营团队手里的股份，因为一轮轮的融资肯定会被稀释，但他们的投票权没有被稀释，这样公司的经营活动就会保持相对的稳定，不会被改变。
“当然，对B类股，也会有一定的限制，就是在流通上会有很多的限制，这也很好理解，给了你那么高的投票权，你就得好好干活，别想动辄就想减持套现，同时，股份一旦流通出售，B类股就变成A类股，投票加权也会被取消。”
“这个没有问题。”张晨说，“反正我就和‘饮食男女’耗上了，没有想过要套现走人。”
小芳点点头，继续说：
“香港的港交所和我们内地，实行的是同股同权，公司如果是双重股权设置，将不会被允许在香港和内地上市，但美国可以，我们的目标，本来也是在美国上市，所以设置双重股权结构，不会有问题，很多公司，像京东和马老师他们，都是这样类似的股权设置。
“双重股权设置，还可以有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在公司的章程里，限定公司董事会有投票权的董事，一直是九人或十一人，其他的董事，按出资额或由股东选举产生，而‘半亩田’始终享有派遣五人或六人的资格，保证绝对的多数。
“这样，不管‘饮食男女’的股份怎么变化，你们的股权怎么被稀释，也一样牢牢掌握着公司重大事项的决定权。
“对了，甚至还可以给予你一票否决权，就是要是有什么重大决策，哪怕董事会其他董事一致通过，你也可以一票否决，当然，给予你们更多权利的同时，对你们的限制也会更多。”
“都有些什么限制？”张晨问。
“主要还是股票流通上面的限制，既然给了你们这么大的权利，你们就必须始终对公司负责，比如，你们的股票，将不允许被质押，没有经过全体董事会的同意，不允许转让和出售股份，转让和出售股份的时候，其他股东有优先转让权。
“公司倒闭破产的时候，其他股东的股份，有优先于你们，参与分配公司残值的权利等等，诸如此类的。”
“可以，这些都没有问题，反正我本来也没有逃避的打算，既然是我在负责这个公司，我当然要对它负全责。”张晨说。
“你想好了？”小芳问。
张晨点点头说：“想好了，如果能这么做，我就完全支持进行融资。”
“那好，我明天去和刘芸姐还有小虎商量，也和学长商量之后，再做出一个方案来。”小芳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还有一件事。”小芳说。
“什么事？”张晨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饮食男女’公司也要进行双重设计，就是在‘饮食男女’之上，还要去海外设立一家公司，由这家公司，来百分之百持有‘饮食男女’。”小芳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晨问。
“因为我们国家的《公司法》，规定的也是同股同权，所以双重股权的设置，只能发生在法律允许这样做的国家或地区，比如维京群岛，然后让这家公司，成为‘饮食男女’的母公司，通过这样的处理，来达到实际的双重股权设置。”小芳说。
张晨点点头，明白了。
第二天，小芳一大早就去和刘芸商量了这件事，刘芸说，我这里当然没有问题。
打电话给小虎，小虎说：“‘饮食男女’还有谁比北北爸爸在管更令人放心的，要是交给其他人，我还要想想，给他，不需要想，还是那句话，你们决定就是。”
小芳和刘芸商量出了一个大概的方案，然后打电话给学长，把事情和他说了，学长听了，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反正他投资的公司，很多都是这样处理的，他也见怪不怪。
学长拿着电话想了一会，和小芳说，我本来就是准备做价值投资，对公司具体的经营，没有参与管理的兴趣，不过小芳，要是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芳问。
“我的股份要达到百分之十五，我出一亿八千七百五十万，而不是原来的十二点八。”学长说。
小芳说可以，那就这样定了。
小芳的方案做出来之后，张晨和刘芸小虎，还有学长看了之后，都觉得没有问题，接下来，张晨还是继续忙自己的，其他的事情，就由小芳去办。
“饮食男女”A轮融资，引进了两家投资人，一个当然是小芳的学长，占股百分十五，还有一家，是中东的一个主权基金，占股百分之五。
“饮食男女”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为向全国扩张做前期的准备，九堡公司这里，作为培训基地马上就不够用了，张晨只能一方面向林淑婉租借教室，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建立自己的职业学校，也就迫在眉睫。
职业学校的校址，张晨决定放在永城物流基地，以后“宅鲜送”会搬过去，“饮食男女”的总部，肯定也会搬过去。
要办学校，就要取得资格证书，张晨打电话给孙晋，把自己准备在永城办一所“饮食男女”的职业技术学校的想法和孙晋说了，向她咨询，相关的手续应该怎么办？
孙晋是永城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当地的教委属于宣传系统，是孙晋分管的单位。
孙晋听张晨说完，和他说：“张晨，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好啊，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张晨问。
“我们现在，也正在把原来下面各乡镇中学办的职业班，开始向市里集中，江对面汪家，原来火车站那里的职业学校你知道吗？对对，就是原来培训驾驶员、厨师和幼儿园老师的那个职校，现在已经扩建了。
“张晨，你也不要新办什么职业学校了，就这个职业学校，你们公司来和市里合办怎么样？你需要厨师和服务员，就开办厨师和服务员的班就可以，这样也解决了我们学生的出路问题。”
张晨一听，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就省却自己很多的麻烦，不过……
“我现在人已经严重不够用，等你们那里几年后培养出来，我这里等不起。”张晨说。
“你要去建个学校，用笔在纸上画画就出来了，不需要时间？”孙晋问，“你现在是怎么办的？”
“我现在招来的，都是已经有厨师证的厨师，再经过我们的短期培训之后，就直接上岗了。”张晨说。
“张晨，亏你生意做得这么大，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职校的新教学大楼在那里，合作办学了，你拿出几个教室进行短期培训不行？对了，有表现好的厨师和服务员，还可以留下来在职校当老师，这样短期培训和长期教学相结合，才能彻底解决你企业的用工问题。”
孙晋说，张晨哈哈大笑，他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
“对对，我真的是秀逗了，脑子短路了，还是你当领导的英明。”
孙晋笑道：“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张晨，你要是有这个意向，我就把教委主任叫过来，和他商量商量，然后把这个事情，放常委会上议一议。”
张晨说好，谢谢你！
……
从那天张向北给她发了虞律师的录音，周艳一直静悄悄的，等过了几天，给张向北发了“谢谢你，张总！”和跪地甩头发长拜的表情之后，周艳再也没有动静，张向北没有把她删掉，但他几乎都已经把她给忘记了。
这个久久没有动静的人，今天突然有了动静，给张向北发过来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就四个字，加两个标点符号：
“张总，小心！”
张向北回了一条：“小心什么？”
对方接着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没有回任何信息给张向北，张向北心里疑惑，把吴欢和周若怡叫过来办公室，把微信给她们两个人看，周若怡一看就大叫道：
“特么的，她这是在威胁你？”
张向北看了看说：“不像，要是威胁，她就不是说‘张总，小心’，而是要写‘姓张的，你小心点’了。”
吴欢和周若怡都笑了起来，她们也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这条微信，看上去确实是在提醒，而不是威胁，不过周艳在提醒什么，她要张向北又小心什么，三个人嘀咕了半天，也没有明白。
“管他，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自己就不要吓自己了。”张向北和吴欢、周若怡说。

第2066章 刘立杆这边
刘立杆在德清呆了一个多星期，回到杭城，这次去德清，是他们“人家旅业”在莫干山的第二个项目已经开工，第一个项目建成之后，莫干山的民宿一直就供不应求，会员们有很多的抱怨。
刘立杆及时调整了策略，在向全国扩张的同时，省内的一些重点旅游名胜区域，他开始建第二第三家民宿，比如莫干山和雁荡山、天目山，舟山和楠溪江，嵊泗、南麂岛和大陈岛。
大陈岛原来刘立杆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去开民宿，已经有舟山、嵊泗和南麂岛的项目，刘立杆觉得他在浙江的“海边人家”已经够了。
浙江沿海的海岸线，风景一般，海水也比较浑浊，第一次满怀期望去看大海的人，见到浙江的海，大概都会失望，这哪里是什么蓝色的大海啊，就是黄褐色的。
最像个大海样子的，是南麂岛，海水是蓝的，椒江这一带的海边，本身就没有什么特色，加上这些年的过度工商业开发，简直是不堪入目。
还是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让他去大陈岛建一家民宿，汉高祖刘邦和刘立杆说，等你造好了，我叫台湾的媒体过来帮你写写文章，这民宿的生意肯定会很好。
“为什么？”刘立杆问。
“大陆什么时候建国的？噢噢，你们是叫解放，你觉得大陆什么解放的？”汉高祖刘邦问。
“这还用问，四九年十月一日啊，要说全部解放，我知道海南岛和云南剿匪，和李弥的部队干，对了，还有西藏和平解放要迟一点。”刘立杆说。
“云南解放日是五O年的二月二十四日，海南岛解放日是五O年五月一日，西藏和平协议签订是五一年的五月二十三日……”
“行啊，皇上，你一个台湾同胞，对大陆的历史，比我还要熟悉。”
刘立杆打断了汉高祖刘邦，大声叫道，他想起来，汉高祖刘邦刚刚和老谭认识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天天对着地图，国军共军地开战，他对这些很了解也正常，刘立杆接着问：
“皇上，这些日子你都记得这么清楚，老实交待，是不是觉得这些都是你们国军的耻辱日，你就想着反攻倒算？”
汉高祖刘邦哈哈大笑，他说：“我们小时候在国小读书的时候，还真的是天天喊着‘光复大陆、解救同胞’，结果是……”
汉高祖刘邦笑着话锋一转，问刘立杆：“那你知道大陈岛什么时候解放的？”
刘立杆想了一下，问：“也是五O……还是五一？”
“一九五五年二月十三日，朝鲜战争结束后的一年多，大陈岛是大陆最后一个解放的地方，当时在一江山岛、渔山列岛、披山岛、大陈岛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大陈岛海战，可能也是大陆海军参加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海战。
“在台湾，现在还有很多的大陈岛子弟，不是说他们是大陈岛人，而是他们的父辈，参与了这场战争，很多还战死了，我就认识不少这样的朋友，他们一直都很想来大陈岛住住看看的。”
“情怀？”刘立杆问。
汉高祖刘邦笑道：“可以说是吧，虽然是败军之后，也有他留恋和缅怀的情感，从小就听着家里大人讲大陈岛的事，没有感触才不正常，都是人，你说对不对？”
刘立杆在大陈岛的民宿建成之后，汉高祖刘邦带着台湾《联合报》、中天和TVBS两家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了，回去也发了报道，大陈岛的民宿果然被来自台湾的客人预订一空，生意好得不得了，有人来了之后，把第二年的住房也提前下了订单。
刘立杆因此要在大陈岛建第二个项目，他也因此得到启发，像他们的这种民宿，本身其实也接待不了多少客人，但每个地方，都会有让一小部分人觉得很值得去去，或者牵挂的东西，要是能把这些都挖掘出来，就是他们独特的卖点。
千岛湖到上海的高速，还有环岛公路开通之后，千岛湖一直就是杭城和上海人热门的去处。
虽然来住他们民宿的，都是一些喜欢清静，讲究私密的人，但就是这些人也很奇怪，他们不会去什么荒郊野外深山老林，也还是喜欢往热门景区跑，他们需要的清静，是热闹中的清静。
刘立杆在永城，新安江水电站的另外一边，靠近毛竹源的地方又建了一家民宿，和原来十八坞的项目隔水相望，去淳安又建了两家民宿，接下来，准备去赋溪石林再建一家。
赋溪石林离千岛湖有些路，但刘立杆开车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到赋溪镇，就决定要在这里建一家民宿，这一条盘山公路开进去，一路上的景色，美得让人下巴都会往下掉，住在这里，可以开车、骑车、爬山、还可以漂流。
在千岛湖边过上一段“水边人家”的日子，再驱车二十分钟，到这里过过“山里人家”的日子，刘立杆觉得这是很好的安排，值得以后向会员们推荐。
刘立杆上了楼，去张晨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敲敲，没人理他，刘立杆走去隔壁，问赵晶晶：
“大侠哪里去了？”
从“饮食男女”完成了A轮，张晨和刘立杆一样，也准备把“饮食男女”在全国迅速扩张之后，两个人即使是在同一幢办公楼里上班，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不是刘立杆在外面飞，就是张晨去了外地，他们倒是在全国不同的城市经常会碰到。
这也不奇怪，不管是刘立杆还是张晨，去其他的省份和城市，只要是有张晨他们物流基地，或“宅鲜送”的分公司和办事处，肯定就会是他们的据点，张晨的“饮食男女”分店，一般都租建在自己的物流基地里，和“宅鲜送”更是有着紧密的联系。
刘立杆出去，也会到物流基地或“宅鲜送”，是因为基地和“宅鲜送”的人，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去那里，他们可以给他提供不少的选址建议，特别是“宅鲜送”的业务员们，他们几乎是当地的每个山沟和犄角旮旯都钻进去过。
而且，和当地的村主任乡镇长什么的都很熟悉，可以帮刘立杆引荐。
张晨决定开始把“饮食男女”，地毯式地向全国铺开的时候，刘立杆说他勇气可嘉，老夫尚能够饭，从那时开始，刘立杆就叫张晨大侠，没想到这叫法竟在“半亩田”大厦里叫开了，那些原来叫张晨老大的人，都开始叫他大侠。
赵晶晶和刘立杆说：“大侠去北北那里了。”
刘立杆下了楼，出了电梯，站在电梯间里，给谭淑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刘立杆在谭淑珍的电话里，依稀听到好像是张晨在说话的声音，刘立杆问：
“你在哪里？”
“我们在北北这里。”谭淑珍说。
“那我也马上过来。”刘立杆说，谭淑珍说好。
怎么今天都跑去了张向北那里？张晨过去不奇怪，“饮食男女”就在“宅鲜送”的隔壁，他只要去了“饮食男女”，差不多就算到了“宅鲜送”。
奇怪的是谭淑珍怎么也会过去？谭淑珍平时很少去张向北那边，这个丈母娘就是很喜欢女婿，也不好意思去女婿的公司指指点点，所以谭淑珍平时，有意识地还会减少去“宅鲜送”，就是去，也是跟着其他的人一起过去。
北北那里出了什么事？刘立杆一边开车一边想。
他和张向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就像他和张晨一样，张向北在外面跑的天数，比他们更多，刘立杆最近一次见到他，还是一个多月前，在“半亩田”成都物流基地里的“宅鲜送”。
刘立杆不知道的是，张向北也是今天，刚刚被吴欢，从宁远红岭水库的大倩倩那里叫回来的。
刘立杆到了张向北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但没有人，刘立杆听到从会议室那边传来了声音，刘立杆走了过去，推开会议室的门，他看到不仅张晨和谭淑珍在这里，小芳和刘芸也在，让刘立杆稍感意外的是，桂花姐也在。
加上张向北和吴欢、小武、周若怡，会议室桌边上都快坐满了，刘立杆走过去，在小武边上的空椅子上坐下来，问：
“怎么了？”
小武告诉了他，刘立杆一听明白了，张向北这里果然出了事。
事情的由头是桂花姐的物业管理公司“锦绣服务”，有人来找到他们，希望在“锦绣服务”管辖的杭城和上海所有六百多个住宅小区和写字楼里，安装储物柜。
下面的人拿着资料来向桂花姐报告，桂花姐还以为是快递公司的那种储物柜，但把资料翻开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储物柜，完全就是保鲜柜。
和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除了颜色，其他一模一样的保鲜柜，桂花姐一看，马上知道事情不好了，这是对手都打上门来了。
她赶紧下命令，规定他们杭城和上海的所有物业公司，一律都不允许安装这批柜子，不能擅自和这家“每日鲜”公司签订任何的合作协议。
下完了命令，桂花姐马上拿着资料，去向谭淑珍报告，谭淑珍一看，也知道事情不好，她和桂花姐马上就赶来“宅鲜送”，在半路带上张晨。
这是昨天下午的事情，吴欢打电话给在宁远的张向北，把事情和他说了，让他赶回来。
张向北接到电话，当时就想借倩倩的车开回来，被谭淑珍一顿臭骂，谭淑珍说，你心急火燎的开什么车，不要开车，天还没有塌下来，你急什么？安全第一，你给我坐高铁回来。
倩倩今天凌晨三点多钟起来，送张向北去郴州西，坐最早七点十七的高铁到长沙南，转车再到杭城东，中午十二点五十三分抵达，小武在杭城东站，接上张向北就往回走，等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张晨他们也都全部到了。

第2067章 狼来了
桂花姐和刘立杆说，现在，“锦绣服务”下面的小区，我是都封住了，不过我打电话，问了其他物业公司，他们都已经和对方签了协议，从下个星期开始，就要开始安装保鲜柜，说是这个月的十五号，就会正式上线，开始对外接单。
今天都已经九号了，也就是说，还有六天的时间，另外一家“宅鲜送”，就会在杭城和上海两地同时出现。
“他们摆放的规模有多大？”刘芸问桂花姐。
桂花姐说：“很大，基本是有北北他们柜子的地方，都会有他们的柜子，我打电话问的几家物业，和他们都签了协议，还有，我们这里，能够挡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挡着不让他们安装。”
“为什么？”小芳问。
“我听说他们在做业主委员会的工作，要是业主委员会那里工作做通，他们要求安装的话，我们物业也不好怎么阻挡。”桂花姐说，“不然矛盾就会激化。”
大家都听明白了，一方面觉得桂花姐说的对，另一方面也觉得，这家公司的能量，看起来还颇大，好像是路路通。
周若怡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下，赶紧接了起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着她嗯嗯啊啊，好，好，谢谢刘叔叔，就这样。
周若怡放下电话，吴欢连忙问：“了解清楚了吗，这公司是谁的，是不是一家新公司？”
“冇。”周若怡说，“公司是新公司，但股东一点都不新……”
“是谁？”谭淑珍问。
“掏宝网。”
周若怡说，大家心里咯噔一下，都觉得这一下事情严重了，有竞争对手不怕，问题是这竞争对手，是巨无霸的掏宝网，那就麻烦了，别的不说，光他们从掏宝网引流到这家“每日鲜”的流量就不好说。
而且这么些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上掏宝购物，不要小看这个习惯，这是他们培养出来的客户的粘着度，也是阻止其他类似的购物网站发展的一道屏障。
不管是什么新的购物网站，投入了大量的宣发资金，吸引到一定的流量，这些被吸引来的消费者，好奇地登陆你的网站，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都不会马上下单，而是会打开掏宝网，输入同样的产品进行搜索。
要是你网站的价格，还不如掏宝网的，对不起，消费者马上会骂，去你的，还不如掏宝便宜，转头就把你的APP删除了，就是你比掏宝便宜一点点，人家还是觉得在你这里，不如在掏宝购物放心和方便，还是会去掏宝，何况人家还绑着花贝呢。
“‘每日鲜’一共五个股东，其中的四个都是什么投资公司实业公司，没听到过名字，只有吴欢你的老东家，才是真正的老板，占股百分之七十。”周若怡继续说。
“可能那四家公司，也都是他们自己的，或者是替某些人代持的，没错，这就是一家根红苗正的掏宝系。”小芳说。
“这个马老师，他妈的是要把别人的路都斩断，把别人的饭碗都砸光？也不怕吃相太难看？”刘立杆骂道。
“切，难看怕什么，有钱赚就可以，别看这家伙天天在忽悠什么梦想，什么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和企业的价值观，其实打的都是孔方兄的算盘。”张晨说。
“现在说其他的都没有用，就看他们上线的时候，价格怎么样，要是价格我们有优势，还是不怕。”谭淑珍说。
谭淑珍说的没错，“宅鲜送”现在的客户，哪个会不是掏宝会员，他们在掏宝网上，都会看到“每日鲜”的入口，哪怕就是好奇，他们也会点开来，在“每日鲜”下单试试，或者下单之前，和“宅鲜送”进行价格上的对比。
如果掏宝网的价格比“宅鲜送”贵，“宅鲜送”凭借价格优势，还会有机会，就像是拼多多和掏宝网对干，能让拼多多活下来的，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
相反，要是“宅鲜送”的价格，比掏宝网贵，那就麻烦了，很多的客户，可能转头就会去掏宝网下单，“宅鲜送”的价格，和农贸市场相比有优势，但和掏宝网相比会怎么样，大家的心里都没有底。
“吴欢，在价格上，你觉得你们有没有优势？”谭淑珍问。
吴欢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低着头，他正在把自己两只手的手指分开，然后对叉在一起，一下一下，聚精会神。
吴欢说：“我们现在，三分之一的蔬菜是我们自己的蔬菜基地直供的，还有三分之二，也是直接从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专业的蔬菜种植公司和合作社、家庭农场采购的，价格比当地的批发市场还便宜，在价格上，我们应该有优势。”
吴欢看了看大家，接着说：
“还有，进口食品我们也是自己直接采购的，他们的采购价也不可能比我们低，只会比我们高，我们现在超低的采购价，是在我们一批批的大订单轰炸之下降下来的，他们刚做，拿不到这个价格。
“猪肉从屠宰场直接过来，屠宰场都是一个价，他们去也是这个价，南北干货和调味料这里，我们和各家总代理，签有协议，协议中规定，提供给我们的商品，必须是市场最低价，他们就是拿到，也最多和我们一样。
“但我们在蔬菜上有优势，所有综合起来，他们的价格不可能会比我们更低。”
“马老师他们，就不会也从产地直接采购？”谭淑珍问。
吴欢想了一会，她说：
“我觉得不太可能，要是有，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且采购的地点会在杭城和上海附近，大量的采购，然后每天通过长途物流，把这些蔬菜送到杭城和上海，这要和我们一样，有很庞大的一支采购和物流队伍。
“这个活太辛苦了，这么辛苦的事情，刘强东可能会做，但老马不会做，不是，是他本来就不会做，而是他可能会想到，交待下面人做，但他下面的那些人，会做走样的。”
“为什么？”谭淑珍问。
“我说过，太辛苦了，掏宝网一直以来，哪里有这么辛苦赚过钱，他们的风格是怎么样的？他们会去找蔬菜的种植大户，和他签订协议，然后让人家直接把菜送到他们仓库里来，这个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赚轻松钱已经赚习惯了，整个公司都是这样的风格。
“不是我吹牛，在他们的部门经理里，要找出一个像我们的向依云刘得华那样的，半夜还在菜地，带着人过磅装车，等车发走了再回去睡觉，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又跑去其他菜地，看着人割菜的总经理，他们一个都没有，他们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就算是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那也是在有空调的，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里，谁会跑去菜地里，一脚泥一身汗地那么干，他们是一家城市公司，不像我们，自己开玩笑说是生产队，他们的人出来，就感觉是这个城市的娇娇者，我们是半工半农。”
吴欢说着，谭淑珍和张晨、刘立杆都吁了口气，看样子吴欢对她的老东家和原来单位，还是熟悉，只要掏宝网上的蔬菜价格比“宅鲜送”贵，“宅鲜送”就还有机会。
小芳和刘芸互相看看，两个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们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马老师也没有那么笨，他这一次这么气势汹汹而来，一定是早有准备，他要想打击“宅鲜送”，从“宅鲜送”的手里，把客户都争夺过去，他一定会使出杀手锏。
那就是倾销。
他会利用自己强大的平台优势和资金优势，开始进行价格的倾销，就算是他们所有的东西，进价都比“宅鲜送”贵又怎么样？“每日鲜”上面的菜价，照样会比“宅鲜送”便宜，还会搭配各种的优惠活动。
既然出手了，马老师就会把自己的资金优势，转化成价格优势，用低价来打击“宅鲜送”，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他会造成“宅鲜送”客户的大量流失，让你维持不下去，一直到你趴下为止，他占了山头，独自称王，然后把价格再一步步调上去。
他会用金钱换取空间，等到这片空间都属于他之后，他就可以开始予取予夺，到那个时候，等消费者察觉现在的菜价怎么这么贵的时候，他们也已经没有选择，“宅鲜送”只是他们记忆中的一朵灿烂的花。
刘芸和小芳，两个人都想到了这点，但是她们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互相微微地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张向北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他只是顾自己低着头，在玩自己的手指，这个时候，张向北抬起了头，他说：
“吴欢，你找找你的老同事打听一下，这个‘每日鲜’在杭城的仓库和生产车间在哪里，肯定会有一个地方。”
吴欢说好，我马上打听。
吴欢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找了个人，送出去一行字，没两分钟，对方回复了，吴欢和张向北说：
“地址有了，离这里不远，在海宁。”
“发给我。”张向北说，吴欢点点头。
“师父，我们去这个地方看看。”张向北和小武说，“先去了解一下对方到底什么情况，像我们这样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张向北朝大家笑笑：“没事的，该来的总归会来的，我从第一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慢，还能给我一年的时间，还有，没想到是掏宝，我以为会是京东。”
小芳看着张向北，有点心疼他，她知道这时候，张向北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小芳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都一年了，郑慧红一直没有再来找过她，原来他们这是收购不成，自己开干了，小芳想起来，郑慧红好像类似这样威胁过她。
至于到现在才上线，也很简单，如果不是像申屠红燕他们那样的熟练厂家，上海和杭城两个城市这么大量的保鲜柜生产出来，都需要六七个月的时间，马老师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也知道，做生鲜配送，小打小闹是没有用的。
至于京东为什么没上，小芳知道，应该是学长在起作用，学长不是不想让京东上类似的项目，而是他分析过，包括对“半亩田”，她和刘芸、小虎这几个股东的资金实力都做过了解，也对张向北和“宅鲜送”进行过了解，知道真的开打，暂时还没有完全取胜的把握。
学长太谨慎了。
现在，既然掏宝已经上阵，京东暂时更不会上，他们会坐山观虎斗，等着看一场好戏，看“每日鲜”和“宅鲜送”，最后谁会站着。

第2068章 动，静
小芳说：“刚刚北北说的对，我们现在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怎么做，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先看他们‘每日鲜’上线之后会怎么样，我们再来想应对之策，现在，我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吴欢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她刚刚一边在开会，一边在通过微信，和原来的老同事聊天，吴欢看了看大家，和他们说：
“这事，现在在掏宝内部还很神秘，大家都知道有这么回事，新组建了一个团队，是做生鲜配送的，和原来的河马生鲜不是一个团队，这个团队，不在滨江的掏宝大厦，而是在西厂，更多具体的细节，应该知道的人也都三缄其口，老马肯定是下了封口令。”
“这就是在防我们，也是在防你，马老师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把我们打懵了。”小芳说。
“这事应该和郑慧红有关吧，要不要我问问老万？”谭淑珍问。
张晨摆了摆手说：“不用，马老师决定的事情，郑慧红也没有办法，她只有执行的份，她做的，也只不过是自己该做的工作而已，你打给老万，只能让他们两口子闹矛盾。”
张晨看着谭淑珍，又补了一句：“真的要打，还不如我直接打给郑慧红或者马老师。”
“谁都不要打。”刘芸连忙制止，她说：
“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别人说不定还正等着看我们慌了，去找他们，然后他们漫天要价，小芳说的没错，在他们还没有出招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动，一动不如一静。
“人家两个城市的保鲜柜下去，怎么说也砸了上亿的钱，怎么可能是一个电话可以改变的事，更不可能是郑慧红能决定的，张晨你就是打给马老师，你能怎么说？和他说，求求你把‘每日鲜’停了吧，就是你说的出口，他也不可能答应，又不是儿戏。”
刘芸说着“哼”了一声：“不就是打价格战吗？大不了我们和他打，怕什么，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北北、吴欢，这个时候你们一定要沉住气，‘每日鲜’上线之后，下面肯定会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你们要能压住阵脚，千万要防止内乱。”
吴欢和张向北都点点头。
小芳说：“刘芸姐的提醒很对，还有一点，你们要看好自己下面的人，他们一定会到你们下面来挖墙脚的，特别是上海和杭城的两家分公司，你们想想，一样的业务，自己招人从头培训，哪里有直接到你们这里挖人来的省事。”
“对对，这个还真的一定要小心。”谭淑珍说。
大家都觉得刘芸和小芳说的很有道理，大敌当前，最忌讳的就是敌人还没有出手，自己内部就开始乱了，特别是像掏宝网这样的公司，他们要是向谁伸出橄榄枝，不光是对“宅鲜送”下面的管理人员，而是对所有的职业经理们来说，都是很有诱惑力的。
张晨和小芳刘芸他们，转移去了“饮食男女”，会议室里，还剩下张向北和吴欢小武他们几个，张向北和吴欢周若怡说：
“还记不记得那个周艳，她前几天发我的微信，我们当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想，一定是和这个有关。”
“对对，她一定参与了这事，至少是了解，你和她联系一下，看看她有没有更多的消息。”吴欢说。
张向北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再点开和周艳的对话框，打招呼问：
“在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都没有反应，张向北说：“没反应。”
坐在他边上的周若怡，把手机拿过去，划了一下，和张向北说：“冇，你特么的被取关了。”
“你怎么知道？”张向北好奇地问。
“要是没有取关，她的朋友圈这里，会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或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等等。”周若怡看着张向北说，“特么的，没想到你张公子还能享受到被取消关注的待遇，不是大家只会求关注吗，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吴欢和小武都笑了起来，张向北也笑，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平时又不发朋友圈，对朋友圈也不熟。”
“她这是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她给你通风报信了。”吴欢说。
“你们说，这样说来，上次的事情，就是姓周的这个女的事情，特么的是不是也是马老妖在作怪？他一边在磨刀，一边在下毒？”周若怡问。
“那个事情太龌龊了，老马应该不会干。”吴欢说，“但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老马不干，他身边有人会自作主张去干，干成了再去向老马邀功，他身边多的是这种没底限的人。”
张向北点点头，他也觉得马老师应该不会干这样的事情，要是一个人没底限到这个程度，那他也走不远。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企业，你在做的时候，老天不会在看，但周围的人会在看，会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再念及自身，你过份了，身边人人人会感觉自危，所以大流氓们，为什么流氓做到越大，他看起来就越像是个太平绅士，温文尔雅，把尾巴都藏了起来。
吴欢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脸色顿变，她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去他妈的！”
吴欢骂人，还真的是很少见，其他的三个人都看着她，吴欢举起自己的手机，把屏幕朝向张向北，给他看，吴欢说：
“阚总还真提醒对了，丁勉力这个家伙，刚刚给我发微信，说是家里有事，想辞职回老家去了。”
丁勉力是他们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时候提出辞职，家里有事肯定是假，被“每日鲜”挖角才是真，他要是被“每日鲜”挖走，“每日鲜”就赚了，等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上海市场拿到手里。
张向北他们还在想着，打什么电话，找什么人去了解了解“每日鲜”的情况，没想到人家比他们狠，一出手就是狠招。
“这个呢这个，马老妖要是不同意，别人也没有胆子，会来挖丁勉力这种级别的人吧？”周若怡看着吴欢问，吴欢哑然。
“我去找他。”小武说。
丁勉力是从上海原来的“半亩田”物流基地调过来的，小武原来是他的上级。
“还是我亲自去吧。”张向北说。
“那不是抬举他了？”小武骂道。
张向北笑笑，他说：“师父，我们现在最经不起的，就是来一个什么大风波了，表面上是他一个人，他走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忽悠着一大批的人跟着他走，要是那样，我们才会有大麻烦，上海的业务一天也不能停，一时之间，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人？
“还有，丁勉力带着人出走，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这个事还变成新闻，被人热炒，网上曝出什么‘宅鲜送’掀起出走潮，多少多少高管和什么人都离开了‘宅鲜送’，那对我们的影响才大，我们现在是最不需要新闻的时候。”
小武和吴欢周若怡，都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吴欢看着张向北，暗暗心喜，她高兴的是，张向北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沉住气，脑子还很清醒，看得比他们那个人都远，看样子自己没有看错人，也没有跟错人。
周若怡嘟囔了一声：“冇，即使没有人炒作，那个马老妖和他们的水军，特么的也会把这事炒成一个热点，我们的会员们，看到都会心慌慌的。”
“张总、武总，我觉得你们谁也不用去，还是按规定，我让他来杭城，当面和我们沟通。”吴欢说。
“想得美，他人都准备拍拍屁股走了，还会来吗？”周若怡问。
“会的。”吴欢说，接着又加一句：“我会让他来的。”
吴欢看了看周若怡，接着说：
“我还是相信，掏宝是一家有价值观的公司，即使挖人，也是猎头公司在挖，他们的HR不会直接跳下去，会害怕惹一身臊，掏宝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它，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明知道品行不端的人进入掏宝，我要是给掏宝的HR打电话，还是能有作用的。
“我离开掏宝，走得就很愉快，大家还约好了日后江湖相见。”
张向北赞同吴欢的说法，他觉得，这也是基本的法则，就是没有任何一家大公司，会把自己的声誉，押宝在某个个人身上，公司的价值观，应该是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
张向北问吴欢：“你通知他什么时候来？”
吴欢说：“我让他今天就来。”
张向北和小武说：“师父，还是要辛苦你跑上海一趟。”
小武看着张向北，不明白了，不是这个鸟人要来杭城这里吗，怎么他还要去上海？
张向北和小武说：“师父，你到了上海，和二货叔叔一起，把上海分公司下面的人，挨个叫过来聊聊天，了解了解具体的情况，也安抚住他们。”
会议室里的其他三个人，顿时都明白了张向北的用意，他们上海分公司，很多中高层，都是原来“半亩田”物流基地过来的，张向北让小武和二货去做他们的工作，这是要借着丁勉力来杭城，不在上海的时候，摸清楚这次事件，对“宅鲜送”的影响和损害会有多大。
同时，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让小武实际插进了上海分公司，把丁勉力给架空了，这样，万一丁勉力在杭城，他们没有能说服他不要离开，上海分公司，也不至于他的离开而引起大规模的动荡。
周若怡朝张向北竖了竖大拇指，吴欢说：“好，那我就把丁勉力，在杭城多留几天。”
小武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去准备一下，马上去上海，他问张向北：“那海宁这里呢？”
“你放心吧，我和胖子一起去。”张向北说，“师父你再等等，我还有话说。”
小武坐了下来，张向北和他们说：
“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管是上海那里，还是杭城这里，我们都要准备两到三位的备胎，同时要形成一份名单，那就是不仅这两个地方，全国所有的分公司，都要有备胎，上海和杭城这里稳定住之后，我会飞去各个地方，和他们一个个沟通。”
吴欢说好，让他们做好准备，准备好了，即使当地不需要接位，也可以去其他新开发的城市。
张向北点点头。
“我看，两个雯雯和向依云那里就不需要了吧？”
吴欢说，她觉得，就是再不济，下面的人都反水了，这三个人她很有把握，她觉得她们不会跟着反水，肯定会和他们同舟共济。
“好，这三个地方不需要备胎。”张向北同意说，“但要拜托她们，给我们多带几个人出来，我们现在急需要人。”
还真是风云起乃期猛士，鼙鼓动而思良将。

第2069章 糟粕醋
小武离开会议室，去上海，张向北和他说：“师父，你到了松江基地，就给我打电话。”
小武说好。
张向北接着和周若怡说：“你去把孙胖子给我找来。”
周若怡点点头，跟着小武出去。
张向北和吴欢说：“我等会和胖子去海宁看看，你这里和屠宰场，还有给我们供货的干货商，每家调味料公司的总代理，问他们有没有和‘每日鲜’签协议，如果签了，他们的协议供货价是多少，越详细越好。
“我们不问，他们是不会主动来找我们说的，对他们来说，多一家‘每日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吴欢说好。
“还有，等丁勉力已经在路上了，你再通知下去，通知总部这里和分公司，所有总经理级别的人，今天傍晚都在办公室里等，随时准备开会，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坦然地和大家通报。
“千万不能我们这里遮遮掩掩，下面已经耳语一片，这会让大家心里没有底，会动摇军心。”
吴欢明白了，张向北这样安排，就是要避开丁勉力，现在对我们来说，丁勉力就是一颗最大的未爆弹，这颗炸弹，与其让他在其他的地方爆炸，损伤不可估计，不如让他，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爆炸。
孙向阳和周若怡一起走进来，张向北站了起来，和孙向阳说：“胖子，我们走。”
两个人开车去了海宁，在一座工业园区，找到了“每日鲜”，这里的房子都是新造的，大门进去，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到底，大道的两旁，各有一幢占地三四千平方的白色的三层厂房，每一幢厂房外立面的右上角，都有三个桔红色的大字“每日鲜”。
“我去！看样子规模还不小。”孙胖子叫道。
这个地方很忙碌，不停地有大货车和冷链车进进出出，每一辆进出的冷链车上，也都刷着“每日鲜”的字样。
张向北把车开到离大门还有二十来米，靠边停下，孙向阳看了看他，问：
“停这里干嘛？混进去啊，不是要来看看他们这里什么样吗？”
“你是不是傻？”张向北说，“有监控，被监控拍到，有人认出是我们两个，那还不糗大了？再说，里面也不用看，我敢保证，和我们的车间里大同小异，整个车间的设置，都是仿造我们车间的，搞不好连设备，都是和我们同一家工厂做的。”
张向北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知道，既然连丁勉力这种分公司总经理级别的人，都被他们拖下了水，自己这边，还会有什么秘密可言，“宅鲜送”等于是整个都向对方敞开了，人家进出自由，连保鲜柜都抄了，再抄个流水线，也什么稀奇。
这些设备工厂的联系方法，他们想要，丁勉力也会双手奉上，虽然他们和设备制造商一起，对整条流水线申报了专利，但那是实用新型专利，不是技术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差不多就等于不是专利，人家只要改两个螺丝钉，就不算侵权了。
这一点，设备工厂心里门清。
“我去！不会吧，你是说老章他们？他们就不怕我们知道？”孙向阳问。
“笨蛋，人家就不会用马甲？”张向北说。
“也不怕得罪我们？”孙向阳还是不相信。
张向北苦笑道：“我们算是哪根葱，在他们眼里，掏宝网是比我们更粗的大腿，他们怎么舍得放弃这个客户，你去大街上问问，是知道掏宝网的人多，还是知道我们‘宅鲜送’的多，而且，我们也没有权利去限制给我们提供设备的，就不可以向他们提供。”
“既然不进去，那我们来这里干嘛？”孙向阳不解地问。
张向北说：“带你来认认地。”
张向北说着把车子熄了火，转身和孙向阳说：
“胖子，你不是当过警察，蹲守过小毛贼吗？我给你一个任务，回去你挑几个人，每天来这里蹲守，有他们的车出去的时候，跟着他们，从现在一直蹲守到十五号他们开张，搞清楚他们的货，特别是蔬菜从哪里进来的。
“现在时间还早，蔬菜还不会上，要十四号才会上，这几天，你先搞清楚他们其他的货从哪里来的，每天向我报告。”
“就这些？”孙向阳问。
“能做好这些，你就是大功一件了。”张向北说，“注意不要被他们发现，怎么才能不被他们发现，你比我有经验……”
“可以可以，我知道了。”孙向阳满口就答应了，“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看死它。”
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坐在车里，抽了一棵烟，张向北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两幢厂房，特别是厂房上面“每日鲜”那三个字，似乎是要把这三个字看进眼睛里，抠都抠不出来。
抽完了烟，两个人交换位子，孙胖子开车往回走，开到了他们食品厂和“饮食男女”的那个院子门口，张向北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钟，张向北和孙胖子说：
“停车，停车，我去顾工这里蹭饭，你回去组织人，对了，和吴欢说，丁勉力要是到了，让他先去食堂吃饭，其他什么都不用说。”
孙向阳说好，放下张向北，他自己开着车去了对面物流基地。
张向北走进顾工的办公室，顾工看到他，拍了拍手说：
“来来，我准备了好东西，就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肯定会过来蹭饭。”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我看到你爹，还有你娘了啊。”
顾工说，他说的这是，他前面看到张晨和小芳了，顾工拍了拍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
“事情我都知道了，没事，我相信你能顶过去的。”
张向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顾工的办公室，连着一间三十几平方米的操作间，那里是他的厨房，也是他的实验室，他没事的时候，就会在里面鼓捣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
顾工走进操作间，张向北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一闭上眼睛的时候，“每日鲜”那三个桔红色的字，就在他眼里出现了，闪闪发光。
张向北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酒香味，睁开眼睛，看到顾工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海碗，顾工把托盘在茶几上放下，张向北看到那两只碗里，汤汁是乳白色的，里面有河虾、花甲、豆芽等等，那酒香味，就是从碗里飘出来的。
“来来，先来一大碗。”顾工说。
“这是什么？”张向北问。
“你去海南这么多次，居然没吃过糟粕醋？”顾工问，“哦对了，不能怪你，糟粕醋是文昌的风味小吃，你去的都是三亚，没去过文昌，这个，我还是在傅胖子的本子里看到的，你爹把那些本子，都拿给我看了。”
顾工说着把一碗糟粕醋推到张向北面前，他用筷子敲着自己那碗的碗边，和张向北说：
“我做了十几坛莲子酒，在后面藏着，还没到时间，时间到了你尝尝，口感肯定赛茅台，这醋，是我用莲子酒的酒糟做的，还有这糟粕醋，我在傅胖子写的方法上又改了改，他用的是海鲜，我是河鲜。”
顾工说着用筷子捞着和张向北说：
“看到没有，他是用海虾，我是河虾，还有这个，是鳝丝，这个，你看是什么？”
张向北骂道：“你当我是猪？我连花甲都不认识？”
顾工哈哈大笑：“你果然是猪，这个不是花甲，是河蚬，河蚬的营养价值可比花甲高，不是我说的，是李时珍说的……”
顾工一说，张向北想起来了，他叫道：
“对对，这个东西我小时候，我奶奶买来吃过，不过我们不叫河蚬，而是叫黄蚬。”
“对，也叫黄蚬，那种满脸都是青春豆的，用这个泡水洗脸，可以去除，还有，要是食物中毒的话，喝黄蚬汤可以解毒，还有这个，这个你看看是什么？”
张向北也用筷子，跟着顾工从碗里捞出了一条看着像鱿鱼丝，又像猪肚丝的东西，放到嘴里尝尝，很鲜，很有嚼劲，张向北咀嚼着问：
“猪肚？”
“不是，河蚌肉。”顾工得意地笑道，“好吃吧，来来，喝汤，一定要一大口。”
张向北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这汤又酸又辣又鲜，还带点甜味，再加上浓郁的酒糟味，太爽了，让人顿时胃口大开。
“怎么样？”顾工迫不及待地问。
“爽！”张向北叫道。
顾工大笑：“爽吧？特别是在这么热的天气，人胃口不好的时候，特别是像你今天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和你说，张总，这女孩子要是失恋的时候，吃上一碗我的糟粕醋，她马上就能把前男友忘得一干二净，何以解忧，唯有我顾工的糟粕醋。”
张向北哈哈大笑，骂道：“你不应该做菜，你应该去卖狗皮膏药。”
“不是，张总，你认真告诉我，不要敷衍，要是以五分为满分打分的话，我这糟粕醋可以几分？”顾工问。
张向北看着他说：“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你，可以打五分，确实好喝。”
“这就行了，这糟粕醋，我准备推荐到‘饮食男女’去，我不能白看傅胖子的笔记，里面的好东西，我自己试过改过之后，都会一个个推荐过去。”顾工说。
张向北笑笑，心想，看样子老爸把傅胖子留下来的那些笔记本，交给了顾工，还真的是没有交错人。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是小武，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问：“师父，你到了？”
小武说到了，我已经和二货在一起。
张向北在电话里和小武说，他们该如何如何。
挂断小武的电话，张向北拨通吴欢，问她：“丁勉力丁总到了吗？”
“到了，去食堂吃饭了。”吴欢说。
张向北说好，“你通知下去，二十分钟之后开会，丁勉力就不要参加了，就让他在你办公室里等，对了，开什么会，也不要告诉他。”

第2070章 很短很短的会议
张向北经过吴欢的办公室，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去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宅鲜送”所有部门老总级别的管理层都已经到齐，墙上的屏幕上，他们各分公司的老总们也都已经上线，除了丁勉力。
张向北走过去，在吴欢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吴欢凑过来悄声和他说，我让丁在小曹的办公室里等，小曹我吩咐过了。
张向北点点头，小曹是吴欢的助理。
会议开始，吴欢把“每日鲜”的情况和大家说了，大家听了，特别是知道它是掏宝网下面的公司，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知道事态严重了。
只有小雯雯在屏幕上笑嘻嘻的，吴欢问：“雯雯，你笑什么？”
“我没有啊。”
大雯雯愣了一下，连忙说，接着想起来了，这一同在线上的，还有一个远在北京的雯雯。
小雯雯笑道：“哈哈，要打仗了，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兴奋啊？”
向依云说：“我也是。”
吴欢骂道：“就你们两个，唯恐天下不乱。”
“对啊对啊，乱怕什么。”小雯雯说，“不是有句话叫天下大乱才能天下大治吗，那个谁，我看陈道明和何润东的《楚汉传奇》电视连续剧里，那个项羽和刘邦，不就是这样在乱糟糟里起来的吗？”
“你可真够会扯的。”吴欢说。
“没有啊，我就是想说，打仗怕什么，他们来好了，管他什么掏宝掏烂货的，他们要是到北京，保鲜柜和我们的放在一起，我肯定带人去把它砸了，你摆可以，不能挨着我，挨着我我就不客气了。”小雯雯说。
周若怡叫道：“特么的，要是打架，雯雯你记得叫上我。”
“我我，我宁夏的也参加。”向依云叫道。
“还有我长沙的。”大雯雯也说。
屏幕内外，顷刻间热闹不已，张向北哈哈大笑，他看了看吴欢说：
“这哪里是在开会，简直就是和一群孙二娘在讨论怎么打家劫舍。”
吴欢苦笑着摇摇头，说：“下次开会，要把雯雯的嘴先用创可贴贴上，不然这会没办法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说大声一点，老大老二，你们可不能怂哦。”小雯雯叫道。
张向北说：“好，我们不怂，要打就和他们打，他们把战场开到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和他打。”
屏幕上下，大家都鼓起了掌。
张向北觉得，这会不需要继续开下去了，也不需要再动员再交待了，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只要在座的保持这样的状态，谈笑着，从容不迫着，而不是苦大仇深着，他们就是打不烂的，张向北有这个自信。
张向北和大家说：“好，散会，我就说一句话，你们原来怎么干的，干的很好，接下去还是这么干，不要被外界任何的事情干扰，这就够了。”
大雯雯问：“我们等了半天，这会开了十分钟，就结束了？”
张向北笑道：“那还要怎样？要是你们人在杭城，我可以请你们吃糟粕醋，相当好吃，你们不在，只有等下次来杭城，我再请你们了，要是大家还觉得意犹未尽，你们可以轮流唱歌。”
张向北话音刚落，小雯雯真的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有花……”地唱了起来，她把这里当作是她的直播间了，屏幕内外，大家都起哄着。
张向北和吴欢站了起来，走出会议室，留下其他人继续胡闹。
张向北和吴欢走进小曹的办公室，丁勉力看到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迎过来和张向北握手，张向北看到他的脸色很难看，笑起来的时候很勉强，张向北明白了，丁勉力这是已经知道，他们刚刚在开的是全公司部门老总以上人员的会，他人在这里，都没有通知他去。
他这个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实际已经被罢免了。
丁勉力没有与会，但他马上就知道了会议室里的情况，这让张向北眉头紧了一下，他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要借此看看丁勉力在公司，还有没有同党，有没有人会给他通风报信，如果没有，他就是一颗雷，如果有，那就很可能是连环雷。
今天的这个会，吴欢不是发文通知，而是一个个电话口头通知，吴欢没有通知丁勉力，那个时候，丁勉力正在来杭城的路上，到了这里，吴欢也没有和他说，小曹也不可能会和他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特别是吴欢已经和她交待。
但会议的事，丁勉力还是知道了，那也就意味着刚刚参加会议的人里，有人一直在和他联系，说不定还把微信语音打开着，在进行现场直播，让张向北担心的是，这人是一个还是几个。
不管是一个还是几个，张向北都要想办法把他们钉在原地，让他们不能乱说乱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从内部开始爆发出大的灾难。
对手在暗处，“宅鲜送”不是现在才在明处，而是从它诞生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明处，对手悄悄地，长时间地经营，已经在他们的内部布下一个地雷阵，张向北要想办法，把这些雷一颗颗地排除。
张向北和丁勉力说：“丁总你和吴总先聊，我还有事要处理，明天下午，我们再沟通。”
张向北这么说，丁勉力心里虽然焦躁，也只能说好。
吴欢明白，张向北这是在给小武争取时间，张向北说明天下午和丁勉力谈话，丁勉力就没有办法回上海，只能继续留在杭城，如果需要，张向北到了明天下午，还是会找一个由头，和丁勉力说，后天再继续沟通。
这样，丁勉力实际上就被禁锢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小武在上海一步步地布局，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张向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拿起手机打给小武，问他怎么样了，小武说：
“已经开始一个个找人谈话，二货建议，他说这种事，不能直接找他们本人谈，就是有他们也会否认，还会打草惊蛇，他说最好是从他们部门的司机，和他们的助理先开始，我觉得很有道理。”
张向北说好，先从外围开始突破，这样很好，你们就这样做。
“还有，师父，你挑选一个能接替丁勉力的人。”张向北说。
“怎么，准备把这鸟人开了？”小武问。
“不会，不能开，现在开了，就等于是白送了一个大礼给‘每日鲜’，人家还巴不得，我们上海公司所有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包括人，很多也是他带出来的，他要是走了，那就是我们的大麻烦，他肯定会一天天挖着我们的大客户，下面的人，也一个个被挖走。”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要焦头烂额了，张向北边说边想。
张向北说着，小武在电话的那头不停地点着头，等张向北说完，小武问：“那怎么办？”
“师父，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脱密期’？”张向北问。
小武说知道。
“我们要让他走不了，对方也不敢收，但在公司里，又没有实际的权力，把他和上海公司事实上隔离开来，就这么拖着，等拖过了脱密期，再来处理他，这样，他对我们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当然，对‘每日鲜’来说，他也就没有多大的价值了。”
小武说好，那就这么办。
挂断小武的电话，张向北打给了顾工，知道他肯定还在公司里，顾工一听到是他的声音，就问：
“怎么，没有喂饱？”
“我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一百三十八斤，你一碗糟粕醋，就可以把我喂饱了？那也太省伙食费了。”张向北骂道。
顾工哈哈大笑，他说，那你过来。
“要酒，还要菜。”张向北说，“我们喝个痛快，你再和我说说刘邦和项羽的事情。”
“好好，都有，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喝尽兴没有问题。”顾工说，“对了，你怎么想起要了解楚汉相争了？”
“没什么，刚刚听人说起他们，我对这段历史不是很熟悉，就想起你这个历史百科了。”
张向北说着，人已经站起来，边打电话边走出去，走到下面厂门口，看到孙胖子也已经从会议室出来，正指挥着七八个人，上三辆车，看到张向北，他也没有说话，抬抬手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上车，带着人去蹲守了。
张向北想到，从这一刻开始，角色互换了，“每日鲜”在明处，而自己退到了暗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整个物流基地灯火通明，好像刚刚醒过来一般，停车场上车水马龙的，其中有很多他们“宅鲜送”运菜的车，也正一辆辆进来。
有人在身后按了喇叭，张向北回过头，看到周若怡开着车在他后面，周若怡把车窗按下，张向北问：
“去哪？”
“我跟胖子他们去。”周若怡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去干嘛，一个人孤单寂寞恨，去陪胖子？”
“冇，我特么的要去看看，来抢我们饭碗的长什么样。”周若怡说。
张向北走到副驾座，敲敲玻璃，周若怡伸手按了门上的开门键，张向北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也去？”周若怡问。
“不去，我到顾工那里。”张向北说。
周若怡扭头瞪了他一眼，骂道：“这么一点点路你还要搭便车？张向北，特么的我和你说，也是没有谁了！”
“有我啊。”张向北说完哈哈大笑。
周若怡气恼了，猛地一踩油门，汽车蹿了出去，张向北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身子猛地一晃，脑袋往后一冲，砸到了靠背上。
“你找死啊！”张向北骂道，这一回，轮到周若怡哈哈大笑。

第2071章 不老实
第二天下午，丁勉力到了张向北的办公室，张向北请他在沙发上坐，张向北问：
“干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辞职了？而且还希望我们尽快同意？”
“我也不想走，可是家里一直在催我，我也没有办法，我要是再不回去，我妈妈都要哭到上海来了，还有，我女朋友也催我一起回去，我们当时是一起出来的嘛，她不喜欢上海，也想回老家去了，张总，真的，我真的是压力山大，没有办法才要走的。”
张晨一问，丁勉力就哭丧着脸，搬出一套事先背的滚瓜烂熟的说辞，声情并茂地表演起来。
这一番的表演，他昨晚已经在吴欢面前表演过一次，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和修改，今天说起来就更顺口。
“你家里为什么要催你回去？”张向北问。
“唉！”丁勉力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接着和张向北说，他父亲在老家，和人合作，开办了一家商品砼公司，现在，他父亲身体不好，吃不消做了，想退股，另外的两个人又不同意，没办法，只有他回去接父亲的班。
“做商品砼的效益还可以吗？”张向北聊天一样，随便问道。
“还不错，这几年不是到处都在开发房地产，又在抓建材质量和环保，不允许工地自己用搅拌机搅拌混泥土，商品砼的需求量就很大。”丁勉力说。
“我记得你们家是在县城里，对吧？”张向北说，“现在连县城里，商品砼也这么好做了？”
“还可以，我们县城里现在也在进行大规模的旧城改造，加上这公司的规模也不是很大，业务还很多的，忙的时候还需要加班。”丁勉力说。
张向北笑问：“没想到你还是个富二代，对了，这样一年忙下来，能赚不少的钱吧？”
丁勉力也笑了：“不算不算，张总你才是真正的富二代，我算什么富二代，那个公司，一年也就赚个一百来万，还需要四处打点。”
丁勉力说完怔了怔，马上知道自己失言了，自己在“宅鲜送”上海分公司当老总，一年的收入一百五六十万，那个公司，一年就赚一百来万，还是三个人合伙的，还需要四处打点，这到最后，每个人能分到多少？
你是傻子吗，会扔掉上海这里的一百五六十万，回去赚那里的几十万？再说，不是合伙企业吗，就是你不去，一年最多也就少那几万块钱的工资，分红又不会少你，你这个账是怎么算的？谎话都没有编圆啊。
唉，也就怪张向北太狡猾，不按牌理出牌，步步深入，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丁勉力家里确实是有这么家商品砼公司，年收入也是真实的，只是，他父母从来也没有催他回去，他爸爸还蛮横着呢，每天看哪个工人不顺眼，还会在人屁股上踹一脚。
丁勉力偷偷地打量着张向北，张向北心里在暗笑，表面却不露声色。
丁勉力还想再说什么，张向北伸手制止了他，张向北从心里感觉到厌恶，要是这丁勉力进来，老老实实和他说，自己是想跳槽，张向北还会想办法挽留，会询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想要离开“宅鲜送”。
如果是待遇方面的原因，张向北会向他承诺，明年他们的待遇还会提高，而且幅度会很大，这是他和吴欢早就商量好的事情，方案也获得了几个股东的同意。
他们的待遇，今年初已经上调了一次，上调之后，他们的待遇已经不会比掏宝网差，等到明年再调整之后，他们的待遇，肯定会高过掏宝和京东的同等职位，这是张向北和吴欢也想到了，大家都纷纷进入生鲜配送行业之后，他们“宅鲜送”的人，肯定会成为香饽饽。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公司的收入和效益确实不错，开得出这么高的薪资。
张向北觉得，丁勉力就是当面和自己讨价还价都没有关系，他也会很认真地听取他的意见。
没想到这个家伙，一进来就满嘴胡言，说自己是要回老家去继承什么破商品砼公司，这还有谈下去的必要吗？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是等你自己想清楚，什么时候想老老实实说话的时候，我们再来谈。
张向北看看自己的手表，这次对话，两个人进行了十六分钟，已经超过他们昨晚开会的时间了，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十六分钟，张向北和丁勉力说：
“丁总，这样，辞职这个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说，我们这里也考虑考虑，同时，我要找人接你的班，也需要时间，你说对吧？我们都考虑清楚了再说吧。”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特别强调了“想清楚了再说”这句话，加重了语气。
丁勉力悄悄叹了口气，毕竟心里有鬼，他也没有底气多说什么，他说好吧，那我先回上海了。
“不要回上海，回酒店，明天要是有时间，或者你想清楚了，我还很想和你聊聊，我去你酒店房间，去之前会先给你电话，你等我电话。”
张向北说，潜台词就是，这里你不用来了。
丁勉力听着张向北这话，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也无奈，只能说好吧，那我就等张总的电话。
丁勉力走后不久，孙向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张向北说，妈的，我们跟着他们的车，结果一辆辆都开回到这里来了。
张向北对此一点也不感觉到奇怪，“每日鲜”现在在进的都是干货和冻品，还有调味料，这些干货、冻品和调味料最大的几家公司的总代理，都已经被他们集中到半亩田的物流基地，他们要送，当然也是从这里送出去。
张向北看着纸上的那一长串的名单，这些名单，几乎把他们的供应商都覆盖了。
张向北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吴欢的办公室，和她说，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吴欢从外面走了进来，张向北把那张名单递给了吴欢，和她说：
“你看看这名单上面，有没有哪家和你说，他们没有和‘每日鲜’签协议的。”
吴欢看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家调味品公司说：
“这家，他们反复向我强调，他们没有和什么‘每日鲜’签合作协议。”
张向北问孙胖子：“你们没有搞错？”
“怎么可能，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每家最少也跟了两次，都是跟到了这里，我们的人，连这里面的公司都会搞错？”
“不老实。”张向北骂了一声，他说：“这种公司，他就是送价格单过来也不可信，这样，吴总，你通知他们，从明天开始，他们所有供应给我们的货，必须下调三个点，要不然，我们全国所有公司，一律停止采购他们的产品。”
掏宝网虽然比他们“宅鲜送”大，但这个“每日鲜”，现在就杭城和上海两个城市的采购量，最多也就是他们“宅鲜送”的十分之一，张向北觉得自己还有筹码，对方一定不愿意失去他们这个大客户。
“理由呢？”吴欢问。
“惩罚。”张向北说，“就罚他们不老实，我们并没有要求他们二选一，选了我们就不能选‘每日鲜’，只是要求他们提供给我们的价格，不要超过‘每日鲜’，这个不过份吧？
“他们完完全全可以和其他的公司一样，承认他们和‘每日鲜’签了供货合同，但条件和供货价和我们是一样的，他们没有，他们连这个事实都不敢承认，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他们，提供给‘每日鲜’的产品，会比给我们的价格更便宜，他们要问，你就这样和他们说。”
吴欢说好。
“丁勉力和你说什么？”吴欢问。
“要回老家。”张向北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样的谎话，他们就不必再帮他复述一遍了。
“他这么鬼鬼祟祟，说明他的心很虚，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司的事，不然，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你离开掏宝网的时候，也像他这么鬼祟吗？”张向北问吴欢。
“当然没有，我们都是签过竞业限制协议的，掏宝知道我出来是做生鲜配送，开始还不同意，说我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起码要提前半年提出辞呈。
“我还和他们的HR申诉过，声明我的竞业限制协议，并不包括生鲜配送这块，虽然他们现在也有河马生鲜，但我当初签竞业限制协议时，河马生鲜都还没有，怎么可能用还没有的业务，来限制我。
“最后，HR也认同了我的申诉，所以才能这么快把流程走完，不然，我起码要再过半年，才可以来‘宅鲜送’。”
吴欢和张晨说，张晨点了点头，他说：“他就是想规避这竞业限制协议。”
吴欢摇了摇头，她说：
“我觉得不全是，老马做事情，一直是先搭班子后做事的，他们找他，肯定是在半年之前，那个时候，他如果就提出辞呈，我们会给他换岗，过半年再让他离开。
“他那个时候，一定是对‘每日鲜’做不做得起来心存忧虑，不敢答应他们，等到他们真做起来了，这才决定跳槽，还多拿了半年的岗位工资，算盘打得鬼精。”
“有这个可能。”张向北说。
“你们都说错了，他没有提前半年提交辞呈，就是想一直当卧底，要是半年前我们就把他换岗，他就早不是上海分公司的老大，一定是在这里下面打杂，上海公司，他连进都进不去了，他对‘每日鲜’还有多少价值？
“‘每日鲜’这个时候让他跳槽，一是他说不定，一直在把我们上海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客户资料，源源不断向他们输送，二是为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上海公司一乱，他们就正好可以趁机起来。”
孙胖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插嘴说，张向北和吴欢点点头，吴欢和孙胖子说：
“也有这个可能。”

第2072章 砸锅的人
到了第二天中午，小武给张向北打电话，吴欢和周若怡也在张向北的办公室，三个人正在商量上海的事情，上海公司筹建的时候，周若怡参与了整个筹建工作，她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张向北特意把她叫了过来。
看到小武的电话，张向北知道小武肯定是要和他说，他和二货在上海调查的情况，张向北和小武说，吴欢和周若怡也在我这里，有什么事你说，师父。
张向北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小武和他们说，上海这边的事情都搞清楚了，丁勉力确实不是一个人，还有上海分公司客服中心的总经理韩松，和他是一伙的，这些家伙真是胆大包天，还吃着我们锅里的饭，他妈的就在砸我们的锅。
“怎么了，师父？”张向北问。
“很多的小区物业和单位大客户，他们和‘每日鲜’签的协议，就是韩松这个家伙，带着‘每日鲜’的人过去签的。”
小武和他们说：“还有，他们知道我们和‘锦绣服务’的关系不一般，‘锦绣服务’管理的小区，不要通过物业，直接去找业主委员会，也是丁勉力帮‘每日鲜’出的主意。”
“这帮混蛋！”吴欢一听就骂了起来。
“师父，你们有证据吗？”张向北问。
“当然有，我们去拜访了客户，客户证实了，还有，这个家伙自己也老实交待了，他和丁勉力做的事情，他全部都说了。”小武说。
“这么老实？”张向北问。
“这家伙是二货的老乡，最早还是二货介绍进来的，昨天二货气坏了，揍了他一顿，他要是再不说，家里和村里都回不去了，他们村里，都是给我们供菜的菜农，他这也是在挖他们村里人的墙脚。
“还有，丁勉力的助理，其实一直盯着他们，见我们来了解这个事情，他就提供了很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吴欢问。
“猎头公司的人请他们吃饭和去KTV，照片和视频都有，‘每日鲜’也有人在场。”小武说。
“特么的令人发指啊。”周若怡骂道。
“怎么办？”吴欢问张向北。
“还有什么怎么办的，当然一脚踢，让他们滚蛋，丁勉力这王八蛋要是在这里，特么的我现在就请他吃巴掌。”周若怡愤愤地骂道。
张向北沉吟不语，没有马上表示。
“二货有个建议。”小武说。
张向北问：“什么建议？”
小武说：“这个韩松，当然是要马上开掉，留着的话，整个分公司的客户中心，肯定会一团乱，很多的客户，现在正在看我们笑话，我和二货去的时候，他们和我们说，见过吃里扒外的，但还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
“我们这里开掉之后，还不能放他出去，这个时候放出去肯定会接着捣乱，大捣特捣，二货说，把人交给他，他安排这家伙去物流基地当装卸工，一方面是看着他，一方面也让他劳动改造。”
张向北看了看吴欢，和小武说：“好，就这么办，手续等会吴欢会让人力资源部出，还有，师父，你有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
“马建可以。”小武说，“我们也了解过了，他一点也没有和丁勉力他们沾边，相反，丁勉力一直在给他小鞋穿，只是马建下面人缘太好，搞他搞厉害了，下面人会闹，丁勉力才没有办法。”
马建是他们上海分公司的车间主任，张向北和吴欢见过几次，印象不是很深刻，这个人话不多，不是那种特意会在你面前表现什么的人。
“我也觉得马建可以。”周若怡说。
周若怡是帮助筹建上海分公司的，当时，杭城的布局完成之后，周若怡就带着人去上海拓展市场，她对上海分公司的人员，可以说是很熟悉，包括马建，也是她亲自招进来的。
“他的沟通能力怎么样？”张向北问，“我记得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当分公司的总经理，不会沟通可不行。”
“冇，他只是不喜欢和你说话，你是老板，马建这个家伙有点傲，看不起逢迎巴结的人，在其他人面前，他不要太会说，说起来头头是道的，连车间里那些洗菜的中年妇女，都很听他的话。”周若怡说。
小武赞同，他说没错，这人就是这样的。
张向北点点头：“那可以，不巴结我，骂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把团队带好就可以。”
张向北想了一下，说：“那就这样，准备任命他当上海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总经理还是丁勉力。”
“什么，这个王八蛋还留着？”周若怡睁大了眼睛。
张向北说：“我也不想留，可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们开除他的话，竞业限制协议里的禁止性条款也同时失效，他正好可以去‘每日鲜’，我们等于是给‘每日鲜’送了一个大礼，继续留着，把他调到其他岗位，他还是会使坏，只有在上海原岗位待着，他才会老老实实。
“当然，光这样不够，我们还要把他的后路断了，同时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向北和小武说：“师父，可能要辛苦你一下，在上海多留一段时间，先挺过第一仗。”
小武说好，上海这里不稳定，我也不放心回去。
张向北说：“你让马建今天就来杭城，我和吴欢和他沟通过后，要是可以，就任命他当上海分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这是我们‘宅鲜送’天字第一号的副总经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丁勉力也知道，这样，上面有师父你在那里，下面有马建，丁勉力这个总经理……”
“我们等于是花这么多钱，白养着一个白眼狼！”周若怡骂道。
张向北笑笑说：“白养也要养着，总比放出去一只老虎强，再说，现在大敌当前，什么地方的人员都不适合大面积调动，那样会搞得下面人心惶惶的。”
“我同意张总的意见。”吴欢说，“要开也是等过了这最关键的一段日子再说，先把他架起来，现在，放在其他地方，还不如放在原来位子最合适，上面有武总，下面有马建，本来就和他不对付，韩松又被开了，丁勉力自己也知道，我们知道他干了什么。”
“还有，给他那个助理，职级和待遇都提一级。”张向北说，“不允许丁勉力开除他，也不允许调岗，丁勉力当一天总经理，他就必须一直是他的助理。”
吴欢笑了起来，她说：“这一招看起来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张向北也笑了，说：“我主要是让丁勉力明白，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想不老实他也不敢。”
“好吧，那我也去上海。”周若怡说。
张向北疑惑地问：“你去上海干嘛？”
“韩松被开除了，你们现在有上海客户中心总经理的人选？马上就要打仗了，那么多客户需要维护，你们就准备让客户中心群龙无首？马建再有本事，他管车间可以，管物流配送也可以，不行还有武总，但他可是一天也没有和客户打过交道。
“我去当上海分公司客户中心的总经理，上海的市场我熟悉，那些大客户，本来就是我发展起来的，他们一定也会给我面子。”
张向北和吴欢听着，觉得周若怡说的句句都在理，确实，现在这个时候，客户中心是他们最关键的部门，‘每日鲜’上线之后，他们受到最大冲击，压力最大的肯定是客户中心。
上海这块市场，本来就是周若怡打开的，她这个时候去担任这个客户中心总经理，是最合适的，肯定也能稳定住局面。
“可是，你一个总公司的CMO，去担任分公司的客户中心总经理，那是连降了好几级。”吴欢和周若怡说。
“什么降不降的，要是需要，特么的让我去搞卫生都可以，就这样了，调我去上海，上海要是没守住，我特么的提头来见。”周若怡说。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吴欢说：
“那就这样，周若怡还是总公司的CMO，让她兼任上海分公司的客户中心总经理，周若怡，你去了上海之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尽快带出一个客户中心的总经理。”
周若怡说好，她站了起来，和吴欢张向北说：
“那我现在就出发，开除韩松的文，和任命我兼任上海客户中心总经理的文，等我到上海后一起发，我到了就组织客户中心的人开会。”
吴欢和张向北说好，周若怡走了出去，小武说：
“那我去安排一下，让马建也马上出发。”
“师父，你把你们掌握的，丁勉力和韩松他们，和猎头公司还有‘每日鲜’的人勾结的证据都发过来。”张向北和小武说。
小武说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向北和吴欢两个人，张向北和吴欢说：
“光这样还不够，我们要把丁勉力的后路断了，也让‘每日鲜’中止继续挖我们墙脚的念头，我不知道公司里还有没有和丁勉力一样被‘每日鲜’盯上的人，我感觉是还有，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些人都死了这条心。”
吴欢点点头，她也同意张向北的判断，从昨天丁勉力马上就知道他们在会议室里开什么会的情况来看，除了韩松，公司里还有人，韩松并不掌握昨天会议的情况，能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丁勉力知道的，肯定是昨天在线上线下参加会议的那三十多个人中间的一个。
没办法判定他或她和丁勉力是一伙的，但至少可以断定，他或她和丁勉力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不然，就是傻子也知道，丁勉力到了杭城而没有让他参加会议，这个会，肯定是把他排除在外的。
“你打个电话，让虞律师过来。”张向北和吴欢说。

第2073章 枪口
过了一个多小时，虞律师从市区的事务所赶过来，小武也已经把相关的证据传了过来。
张向北把事情和虞律师说了，也把相关的证据展示给他看。
虞律师看了之后，和他们说，现在这两个人，要是自己不辞而别的话，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是肯定的，当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走，而竞业限制协议是你们和这个丁勉力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牵涉不到“每日鲜”。
“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追究丁个人，并不是你们的全部目的，对吗？”虞律师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对，我们想把这堆烂事，一下子全部收尾，又不影响我们自己公司。
虞律师说：“那这样，已经有证据显示，他们和猎头公司，还有“每日鲜”的人在一起，这些证据足够把他们三方串在一起，形成一个利益链。
“丁在对方的诱使下，背着本公司，也违背自己的职业操守，泄露本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客户资料，同时，还去帮助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开展和本公司同类型的业务，这客观上已经造成了我们公司的巨大损失。
“我们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金钱交易，但去KTV和酒店吃饭，而且不止一次，对了，就凭这个，我们向公安机关报案，说他们已经涉嫌商业贿赂罪怎么样？”
“够量刑标准吗？”吴欢问，“还有，这吃饭和去KTV也算？”
“当然算，商业贿赂罪是指收受对方财物，吃饭和娱乐当然也在这个范围之内，量刑标准个人是一万元，单位是二十万元，就按他们去的次数来说，一万元肯定是已经超过了，至于是个人出的钱还是单位，这个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让警察去查。”虞律师说。
“我看可以，张总你说呢？”吴欢问张向北。
张向北一直在想着什么，吴欢问他，他说：
“我觉得，有时候枪口比子弹的威力还要大，子弹射出来了，有可能射偏，对方马上就解除了警报，但要是枪口一直对着他，哪怕是空枪，也会让对方心生恐惧，乖乖就范。”
吴欢和虞律师都看着张向北，不知道他这段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张向北见两个人都看着他，继续说：
“不要小看掏宝在杭城的能量，你们想，我们去报案，警方看到这个案子，涉及到掏宝网，肯定会很慎重，调查了半天，最后能不能立案不知道，如果没达到立案标准，下来个不予立案通知，这事就结束了。
“就是立了案，这时间很可能也是在一两个月之后，到那时，该做的事情，他们可能都已经做完，对我们的损害，也早就已经发生。
“还有，即使能立案，这本身也不是多大的罪，猎头公司为了保护掏宝这个大客户，肯定会把这事揽下来，承认请的钱都是他们出的，和‘每日鲜’无关，他们来顶这个罪，把‘每日鲜’摘得干干净净，我们的目的还是没有达到，猎头公司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虞律师点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这个情况确实会发生，即使有事，猎头公司一肩扛下是大概率的事。
张向北说：“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反正已经撕破脸，他们也不管什么社会观感不观感的，一边和我们打法律战，一边破罐子破摔，无所不用其极下流地对付我们，到那个时候，就是前面是粪坑，我们没办法，也只能跳下去和他们打，最后是双方都臭不可闻。
“不要过高地臆想吃瓜群众的智商和是非观，他们很多时候，是看谁大声就认为谁有理的，最极端的是，我们两家赤膊上阵，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渔翁得了利，某第三方趁机而起。”
吴欢明白张向北说的某第三方是谁，渔翁又是谁，第三方这个时候，如果还不借机行动，那才是傻瓜。
“张总，那你的意思是？”虞律师问。
“就是我前面说的。”张向北说。
虞律师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他说：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把底牌藏起来，但把枪口抬高瞄准他们，让他们看不清我们的底牌又心生恐惧，这样，他们就会把所有涉及到我们的行动都停止，不然，他们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最后会是多大的浪头，对吗？”
张向北点点头。
虞律师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张向北说：
“我马上来起草一份律师函，发给他们。”
张向北说好，辛苦你。
吴欢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懂了张向北说的，枪口比子弹的威力大的道理，如果他们只是警告，说“每日鲜”已经涉嫌商业贿赂罪，他们保留报案的权利，那么对对方来说，他们干了什么事情，自己是清楚的，他们接到这律师函，心里肯定会发慌。
依吴欢对老马和掏宝的了解，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们马上明白，这事如果爆出来，就肯定是一个大丑闻，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会及时制止，不管挖丁勉力这事，是猎头公司干的，还是下面有人干的，老马都会让他们把这事停下。
甚至，会把所有从“宅鲜送”挖人的计划全部中止，不仅不挖，为了避免瓜田李下，甚至“宅鲜送”有人主动投怀送抱，他们也会拒绝，和整个大掏宝比起来，“每日鲜”算什么，他们可不会拿掏宝网的声誉，去冒这个险。
如果那样，张向北说的没错，还真的是把丁勉力们的后路都断了，“每日鲜”不可能再要他们。
想到这里，吴欢看着张向北笑了起来。
虞律师很快就把律师函写好了，给张向北和吴欢看，这封律师函写的很有水平，里面举例写到某次聚会和去KTV，时间地点去的人都写的清清楚楚，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其他的地方又写得模棱两可，让人看来觉得事态很严重，同时也会认为他们手里还握有更多的证据。
最后写到，出于考虑大家都是同行，还有个人的旧谊，请对方停止所有类似行为，不然，我们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包括向公安机关报案和向社会大众公布相关证据。
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手下留情了，主要是因为个人旧谊，才没和你们撕破脸，个人旧谊对方可理会的就多了，可以说是吴欢念旧情，可以说是郑慧红还亲自来找过张向北，可以说是张晨和郑慧红，和马老师都是朋友，等等等等。
张向北说可以，“虞律师，你是灵感来了还是怎么的，妙笔生花啊。”
虞律师说：“我是想到了要和掏宝斗，人就很亢奋。”
“理解理解，如果那样，可以让你一战成名。”张向北说，虞律师哈哈大笑。
“虞律师，这里稍稍改一下。”张向北说。
“哪里？”
张向北说：“把‘每日鲜’改成掏宝网，律师函也不要发给‘每日鲜’，而是发给掏宝。”
“哈哈，好，我知道了，西瓜当然是挑大的。”
虞律师笑道，说着就动手改了起来，改好之后让张向北和吴欢过目，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两个人看了一遍，都说没有了，完美。
“那好，我马上赶回所里去打印盖章，争取在下班之前，把这两封快递寄出去，明天他们就可以收到了。”
虞律师说，张向北说好，辛苦你了。
虞律师急急地走了，办公室里又剩下张向北和吴欢两个人，吴欢和张向北说：
“这一下，丁勉力哭都找不到坟头了，接到律师函，猎头公司大概会马上打电话给他，把事情告诉他，然后就把他的手机拉黑，丁勉力变成没人要的孤儿了。”
“念他过去有功，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张向北说。
“确实。”吴欢点点头，“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张向北说，吴欢说是，至少是给那个替丁勉力通风报信的人。
……
丁勉力在酒店的房间里，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张向北的电话，到了傍晚的时候，他接到韩松的电话，说是事情已经败露，他已经被“宅鲜送”开除，武总和周若怡都到上海了。
丁勉力心里咯噔一下，脸霎时就白了，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
“丁总，丁总，你说过要带我去‘每日鲜’的，你可不许反悔，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韩松在电话里叫着。
丁勉力随口敷衍说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挂断韩松的电话，丁勉力确实想马上拨打猎头公司的电话，找到号码却犹豫了，他想这时还不能把这事告诉他们，自己硬撑也要撑着，他们要是知道事情败露，韩松和自己已经被“宅鲜送”开除，自己已经没地方可去，那样的话，猎头那边肯定会换一张脸。
说不定，反过来要和他谈条件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一点筹码也没有。
想到这里，丁勉力马上匆匆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下楼去把房间退了，决定去换一家酒店，他准备就在杭城玩失踪，张向北即使到酒店里，发现也找不到他了。
张向北和吴欢怎么打他电话，他也不去接，只要他没有接电话，他们没有和他面对面，没有听听他的意见，这事就还会继续拖着，“宅鲜送”开除他的决定书，至少这几天不会出来。
猎头公司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辞职的事情，等猎头公司再给他电话的时候，他就和他们说，自己已经和张向北吴欢沟通好了，他们同意他离职。
丁勉力想到了，自己甚至还可以编个理由，和猎头公司说，张向北和吴欢求自己，为了稳住其他人，不动摇军心，对外就说是公司开除了他，这样，他就可以马上离职，他同意了。
如此，即使等开除他的决定书下来，事情传出去，猎头公司和“每日鲜”这里看到，也以为这是周瑜打黄盖，演的是一出假戏，让他们认为，自己随时都还可以回去“宅鲜送”，自己的筹码就还有。
丁勉力知道，“每日鲜”那里很急，他们正虚位以待，一直催着他过去，等着他去接任总公司的副总裁，指挥手下，十五日开始战上海。
反正我人都已经到了杭城，就从这里过去报到好了。丁勉力美滋滋地想。

第2074章 没有人给他打电话的丁勉力
丁勉力等待着，没有等来他等的电话。
他从西湖边的凯悦酒店，换到了西湖边的另外一家酒店，索菲特大酒店。
把行李在房间放好，丁勉力没有开车，而是走去了河坊街，太阳已经落山，但天还亮着，丁勉力走到河坊街，已是一身的臭汗，这个时候的河坊街，还没有多少人，丁勉力随便逛了逛，顿时就没有兴趣。
现在，全国各地出来了太多这种仿古的特色街，都好像一个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从布局到建筑的风格，都一个样，丁勉力觉得这河坊街，和苏州的山塘街、还有乌镇周庄什么的，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要是把这所有的景区拼到一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不一样的是那几个地方，至少还有河，这河坊街街名有一个河字，却看不到一条河。
丁勉力走去了隔壁的高银街，这里街两边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的都是饭店，丁勉力挑了一家人最少的，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先要了一壶茶，点了菜，还特意嘱咐服务员，和她说，菜慢慢上。
“先生您还要等朋友吗？”服务员感到有点奇怪，刚刚不是问过他，他还说是一个人。
“不等朋友。”丁勉力说，“不饿，过半个小时再上吧。”
服务员应允走了。
丁勉力不是不饿，而是不想满身大汗，像个装卸工那样猴急地吃饭，他要吹着空调，喝着茶，等身上的汗都收走了，再美酒佳肴地悠哉悠哉小酌。
丁勉力忘了自己满身大汗，饥不择食地吃饭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也从心里觉得，现在应该是自己最轻松的时候，事实上他已经从“宅鲜送”离开了，但又没有去“每日鲜”，他现在是个无业青年。
丁勉力想到这个，就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得意，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没有人会允许他丁总，这样无所事事的，说不定明天，最迟后天他就要去“每日鲜”报到，接下去，又要开始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的任何时间，都可能被手下电话打断的日子。
他要好好珍惜和享受这个间隙。
丁勉力拿起手机看看，一个未接电话也没有，猎头公司的没有给他电话，丁勉力不急，他们下午才通过电话，就在他从上海开车来杭城的路上，等会，说不定就在他开始小酌的时候，他们的电话就会过来，询问他和张向北沟通的情况。
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和他们说，他早就已经想好的那套说辞，丁勉力从来没有给猎头公司打过电话，都是等着他们打过来，打不打电话是姿态，打电话的那个，姿态就低，接电话的，姿态会高，丁勉力一直就是那个接电话的，他不想改变。
改变了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自己有很多话，不方便说，很多条件不能提了，一句话，就是自己不能拿翘了，丁勉力觉得，拿翘这个词很形象，不是吗，你要做到某个行业的翘楚，你才有资格拿翘。
张向北和吴欢也没有给他电话，丁勉力心里有点奇怪，但也觉得正常，他要跳槽去“每日鲜”的消息，一定是让他们震惊了，现在大概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他甩给他们的烂摊子，暂时还顾不上他。
上海公司的那些手下，一个电话也没有，正好说明他的职位已经被人接管了，而且正在进行围堵和清查的行动，现在整个公司人人自危，别说没有人会给他打电话，就是他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也会吓一跳，然后把电话摁了。
想到这里，丁勉力又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还特意地把屏幕朝下，意思是不去管了，老子要好好喝酒。
丁勉力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呷着茶，把视线转到了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银街两旁饭店的霓虹灯灯箱也都亮了起来，更多的是红灯笼，把整条街晕染成一片红色，似乎和这些仿古街道一样，全国所有的美食一条街也大同小异，站在街口朝里面看，总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红灯区。
丁勉力看着男男女女，走进对面的酒店，在这些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下，人的面目反倒变得模糊。
这边二楼的客人也多了起来，不断地有人大呼小叫地从楼梯上来，上来就分散到一张张桌子旁。
丁勉力的菜也开始上了，和周围一桌桌呼朋唤友的席位相比，他这一桌，只有他一个人，看上去显得有点冷清和特别。
丁勉力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看看，还是没有电话，虽然手机就在眼前，有电话来他就会听到，但他下意识地还是会去看看。
丁勉力把手机重新倒扣在桌上，让服务员打开一瓶加饭酒，开始吃喝起来。
丁勉力吃喝着，视线还是基本留在窗外，他不想看身前身后这一桌桌的人，那会让人感觉有些孤单，他情愿看着下面街上卖玫瑰花的小女孩，追着一对对男女，有个小女孩，竟然看到两个男的走在一起，也去向他们兜售玫瑰花。
那两个男的愣了一下，接着嬉笑起来，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和小女孩说着什么，他们一定都是在撺掇小女孩，让对方给自己买，小女孩也和这个叽喳说着，和那个叽喳，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有买，笑着离开了，小女孩站在那里，有些失落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丁勉力看着摇了摇头。
丁勉力一边吃喝，一边不时就下意识拿起手机看看，然后又放下，始终都没有人找他，丁勉力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随着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那种悠然的老神在在的心情，好像也在一点点地流失，人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咀嚼在口腔里的菜肴，变得寡淡无味。
他伸手推了推，把还有半瓶酒推得离自己远一点，好像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他用这个动作在向对方表示，不喝了，不喝了。
丁勉力朝服务员举了举手，服务员过来，丁勉力和她说买单，同时拿起手机又看了看。
丁勉力走到了高银街的头上，正好一辆“曹操出行”的网约车停在他面前，从车上下来两个女孩，丁勉力钻进了车里，司机看了看他说：
“先生，你上错了，我还没有接单。”
“去索菲特，给你一百。”丁勉力说。
“就西湖大道头上的索菲特？”对方问，心里在想，什么神经病，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出租车也就一个起步价。
丁勉力说对，对方不再吱声，启动车子走了。
丁勉力进了房间，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看看，没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完了澡，丁勉力一边用浴巾擦着身子和头发，一边走到门口的柜子那里，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挂着的睡袍，把浴巾扔在地毯上，披上浴袍，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看看，还是没有来电。
他在床上倒下，靠在床头，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也没有人微信找他。
丁勉力把手机扔在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视机遥控器，把所有中文和英文的频道都按了一个遍，也没有一个想看的节目。
“都他妈好关门了！”丁勉力骂了一声。
丁勉力拿起了手机，看看又放下，再拿过床头柜上的服务手册，一页页翻着，他看到了桑拿中心的电话，丁勉力身子往后撑了撑，坐起来一点，然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索菲特桑拿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有没有小妹，可以进房间服务的那种？”丁勉力问。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和丁勉力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项服务……”
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丁勉力就把电话给挂了，骂了一声：
“什么破酒店，还五星级，连个小姐都没有。”
丁勉力重新在床上倒了下去，拿起手机看看，屏幕上还是静悄悄的，丁勉力忍不住了，他打给了韩松。
韩松倒是马上就接起了他的电话，韩松带着哭腔说：“丁总，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去‘每日鲜’了。”
“怎么？姓武的找你谈，把你留住了？”丁勉力问。
“没有，我要去那个二货那里。”韩松说。
“操，你去他那里干嘛？”
“我去，我去……他让我去他那里当装卸工。”韩松说着都快哭了。
“我操！”丁勉力骂道，“他是你爹，让你去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
“他不是我爹，不过，我要是不去，我爹会赶来上海，把我腿打断，我们村里的人，会把我爹的腿也打断，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丁总。”韩松说。
丁勉力用力一摁，把电话挂了，随手一甩，手机被他扔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到了晚上快十一点钟，地毯上的电话响了，丁勉力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冲过去捡起手机，看了看，不是猎头公司，也不是张向北或者吴欢，而是他女朋友。
丁勉力接也没接，把手机重新扔回到地毯上，还用脚踢了一脚，丁勉力的心情糟透了，他可不想再听什么人和他啰嗦，特别是他女朋友。
这一个晚上丁勉力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好不容易看到外面天蒙蒙亮了，丁勉力就穿着酒店的睡袍和拖鞋下了楼，走出酒店大门，穿过眼前的南山路，到了对面的西湖边。
西湖边都是早上起来晨练的人，连晚上需要抢的一张张椅子都没有人坐，丁勉力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眼前雾气氤氲的西湖。

第2075章 对不起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猎头公司的方总终于给丁勉力打过来电话，丁勉力手里拿着电话，心狂跳不已，他竭力控制着，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对方问丁勉力，和“宅鲜送”沟通怎么样了？
“搞定，张总和吴总同意了，我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
“太好了！”对方叫道，“刚刚前面，‘每日鲜’那边还在催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丁勉力接着把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和对方说了，对方听了笑道：
“管他，人没有被他们扣住不放就好。”
丁勉力也笑了起来，他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事如果传开来，面子上不好看，不过面子值几个钱。”
“好好，丁总，我马上和‘每日鲜’那边联系，对了，你现在人就在杭城对不对？是不是下午就可以去报到？”对方问。
丁勉力说是，我在索菲特酒店。
“那好，丁总，你等我电话。”对方说。
挂断电话，丁勉力长长地吁了口气，双手用力地在床上捶了两下，翻了个身，马上就睡着了，一个晚上没怎么睡，他实在是太困了。
等到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丁勉力伸手接起来，是下面总台打过来的，问他续不续住，丁勉力懵懵懂懂，他说等会再说。
放下电话，丁勉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显示有十五个未接电话，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三十五分，丁勉力心里暗叫一声，糟了糟了，猎头公司打了他这么多电话，都没有把他吵醒，自己睡死过去了。
丁勉力这才想起来，昨晚女朋友一直在打他电话，他烦不过，把手机调了静音，还没有调回去，上午猎头公司方总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看到电话号码就接了起来，接完之后，手机响铃方式还是没有调回去。
“真是该死！”丁勉力骂了一声自己。
丁勉力赶紧点开电话，发现这十五个未接电话，都是他女朋友打过来的，没有一个是猎头公司打来的，丁勉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下划了好几遍，确信真的都是女朋友打来的，打开通话记录看看，他和猎头公司方总的通话，只有上午九点多钟的那一个。
丁勉力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
丁勉力不知道的是，上午猎头公司的老板和他通完电话，接着拨通了“每日鲜”HR的电话，他们正在通话的时候，前台送过来一个快递，老板用手示意了一下，示意前台帮助打开，打开来，老板就看到了那封律师函。
老板的头嗡地一下，赶紧和电话那头说：“等等，等等，我等会给你电话。”
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每日鲜”的总经理，接到了总公司HR的电话，接着接到了郑慧红的电话，电话一通，郑慧红就把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
掏宝的HR接着打电话给吴欢，和她说，接到了你们的律师函，吴总，我们还感到莫名其妙，了解过后才知道，这个都是误会。
“吴总，我们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都是猎头公司干的好事，要是知道，他们居然去你吴总那里挖人，吴总，我怎么也会先打电话给你，哪怕是私人性质的友情提醒。”
接着，张向北接到了郑慧红的电话，也和他说，这是误会，北北，你想想，要是真这么做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你和你老爸。
北北，我和你说过，你老爸是我和老万的恩人，就是我们老大知道，他也不会允许，他做“中国黄页”时，你一个客户就是你老爸，“半亩田”也是我们掏宝网的第一个服装店铺，老大和你爸是朋友。
张向北说：“慧红阿姨，是误会就好，我想，我们可以是竞争关系，但没必要成为仇人关系。”
“当然，北北，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我们这里，虽然有了‘每日鲜’，但我们的大门，始终对你们‘宅鲜送’敞开着，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仍然有效，北北你好好考虑考虑。”郑慧红和张向北说。
丁勉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手机，不时就看看，手机的铃声已经调回来了，不过他给女朋友发了一个“我在杭城，在谈要事”的微信后，暂时就把她给拉黑了，要不然，他知道按她的脾气，才不会管你什么要事不要事，电话一个接一个轰炸过来。
丁勉力担心万一他正和猎头公司在通话的时候，她的电话，不合时宜地不停骚扰。
丁勉力走过来又走过去，不仅没有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反而是越来越烦躁，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他走过去拿起电话，还是总台，问他要不要续房。
丁勉力火冒三丈，冲着电话吼着：“知道了，催什么催，去你妈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接着继续说：“先生，对不起，已经过十二点了。”
丁勉力“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丁勉力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拿起电话看看，实在是忍不住，找到上午猎头公司方总那个电话，回拨回去，电话是忙音，丁勉力不停地拨着，拨了五六个都是如此，丁勉力醒悟过来，这逼不会是把我拉黑了吧？
丁勉力拿过自己的手包，从里面翻找出对方的名片，按着上面办公室的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下之后被接起来，响起一个女的清脆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找谁？”
丁勉力强按着自己的怒火说：“找你们方总！”
“先生，请问你是谁？”
“我姓丁，‘宅鲜送’的。”丁勉力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丁勉力觉得自己好像都看到了这个女的，手里拿着话筒，正看着对面背靠着大班椅的老板，老板摇了摇头，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在下着指令。
“对不起，我们方总出去了。”女的说。
“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等他回来，我告诉他你来过电话了。”对方说。
丁勉力再也按捺不住，冲着电话那头吼着：
“少他妈的给我来这套，我知道姓方的就在边上，就坐在你对面，你和姓方的说，他妈的他今天要是不接我电话，以后就不要给老子打电话了……”
对方一声不吭，“咔嚓”一下把电话挂了，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嘟嘟”声，丁勉力好像被烫到了，怔在那里。
过了一会，丁勉力醒悟过来，摇了摇头，自己嘲笑着自己说，什么不要再给你打电话了，人家把你手机都拉黑了，座机也不接，这是还准备和你继续联系吗，你威胁谁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屈辱，丁勉力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都湿润了。
丁勉力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拧到了冷水那边，他鞠了一捧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用手“啪啪”地打着自己的脸。
丁勉力走出卫生间，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发愣。
门铃“叮咚，叮咚”地按响，丁勉力懒得理它，但门铃坚持不懈地响着，接着门锁转动，但门推不开，才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门铃“叮咚，叮咚”地继续响着，丁勉力不耐烦了，走过去猛地拉开了门，大声吼着：“干嘛？！”
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多岁搞房间卫生的服务员，她问丁勉力：
“先生，你是不是要续住，我们的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你已经超……”
“续住！可以了吗！？”丁勉力大吼一声。
对方怔了一会，扁了扁嘴，嘀咕道：“续住就续住，你凶什么？”
丁勉力瞪了她一眼，对方嗫嚅：“先生，请你再去刷一个预授权……”
“知道了，啰嗦！”丁勉力“砰”地一声，把门砸在她的脸前，差点鼻子都被撞到。
丁勉力回到沙发上坐下，用手搓着自己的脸，边搓边拍，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了，这才停了下来。
丁勉力找到猎头公司方总的电话，按了重拨，电话里传来的还是忙音。
丁勉力叹了口气。
他发了会呆，想到了，从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标注为“每H”的电话，这是“每日鲜”HR的电话，他们没有通过话，这是因为彼此要恪守分际，但他们从年初到现在，一起吃过三次饭，去过两次KTV，一次足浴，足够熟了。
每次见面，对方对丁勉力都是礼貌有加，甚至有些殷勤，很简单，一旦丁勉力过去上任，他就会是这个HR的领导。
丁勉力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下之后被接起来，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显然现在午休时间，对方在午休。
“喂，哪位？”
“你好，我丁勉力。”丁勉力说。
“你是丁……对不起，我没听清楚，你是丁什么？”
“丁勉力，‘宅鲜送’的。”
“‘宅鲜送’？我们这里是‘每日鲜’，你打错了……”对方说。
丁勉力赶紧说：“没错，没错，我知道你们是‘每日鲜’，我是‘宅鲜送’的丁勉力啊，我们一起吃过饭，去过KTV，就上个星期，我们还在金钱豹……”
“对不起，先生，你记错了，我没有去过什么金钱豹。”
丁勉力感觉一阵的恶心，他吞了一口口水，努力地说：
“我是‘宅鲜送’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你和猎头的方总，我们碰了好多次面了，你们不是一直在催我去你们那里，担任总公司的副总……”
“对不起，丁先生，你肯定是搞错了，我们招聘，都是委托猎头公司，还有，凡是‘宅鲜送’的人，上面有规定，我们一律不许录用，我们和‘宅鲜送’是兄弟单位，不会干这种兄弟阋墙的事，再见，丁先生。”
对方说着就把电话挂断了，丁勉力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被抛弃了。

第2076章 用心良苦
吴欢走进张向北的办公室，问他：“丁勉力来了，想见你，你见不见？”
张向北愣了一下，然后说见。
张向北之所以会愣一下，是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直在处理上海的事情，或者说，是在排除“每日鲜”挖墙脚可能引起的雷。
马建昨天晚上到了杭城，张向北和吴欢一起和他进行了长谈，谈完后，马建连夜赶回去上海，接任他的上海分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任命书跟着他的人一起到了上海。
今天上午，吴欢接到了掏宝HR的电话，张向北接到了郑慧红的电话，他们知道，这事总算是可以暂时中止了，他们和“每日鲜”的仗还是会按时开打，但对方挖自己墙脚的事情，暂时不会再发生，被嚇阻了。
张向北的脑子里一直回旋着这件事，吴欢进来和他说，张向北听到“丁勉力”这三个字，突然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他们一直在忙，竟然把这出戏的主角忘记了，他可是一直都在酒店等着自己。
张向北笑了起来，和吴欢说：“我都把他忘记了，见，当然见，你也一起。”
吴欢说好，走了出去，不一会又走回来，身后跟着丁勉力，丁勉力脸色苍白，神情委顿，说起来只是一天没见，但张向北感觉连他的个子，似乎都变矮小了。
丁勉力看到张向北，目光有些躲闪，嘴里马上说着：“对不起张总，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
张向北示意他们两个人坐，两个人在沙发坐下来，张向北拿了两瓶水，放在丁勉力和吴欢面前，两个人都说了谢谢，吴欢没有打开水，而是把它往边上推开了一点。
丁勉力比刚刚镇定了一些，他看着张向北，继续说：
“张总，我是真的很喜欢‘宅鲜送’，不想离开这里，是他们和猎头公司一直在找我，我被他们洗脑了，才会这么糊涂，昨天，我在酒店想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做出决定，我今天上午给猎头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不去‘每日鲜’了。
“真的，张总、吴总，我就是这样通知他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公司……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们，说什么要回老家之类的，这个故事，也是猎头公司的人帮我编的……张总、吴总，对不起了……”
吴欢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张向北伸手摆了一下，制止丁勉力继续说下去，张向北说：
“老丁，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上海分公司的所有人，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大敌当前，一个指挥官，扔下了自己的部队，自己跑到了敌人那里去，说你是叛徒，一点也不过分，但是，你首先背叛的不是公司，不是我和吴总，而是上海公司的几千名员工。
“他们一直对你很信任，你指挥他们到东，他们就打到东，指挥他们到西，他们就打到西，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但到了这个最关键的时候，你却扔下他们不管了，说是置他们于死地也一点不过份。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他们的收入肯定会锐减，很多人还有可能，因此会失去工作，所以你造成的恶劣影响，首先不是对公司对我们，而是对他们，真的要说对不起，你是对他们不起。”
“我知道，张总，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你们可以看我接下来的表现，张总、吴总，我向你们保证，希望你们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丁勉力言辞恳切地说。
张向北看看吴欢，吴欢微微摇了摇头，张向北明白吴欢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和昨天已经不一样，昨天要是马上开除丁勉力，对他来说是一个解脱，对“每日鲜”来说，是个大礼，但今天，马上开除丁勉力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们就是开除了丁勉力，丁勉力也已经不能对他们造成危害，因为“每日鲜”不可能再要他，如果要他，就等于是坐实了虞律师律师函里写的事情，他们“宅鲜送”的枪口还举着，瞄准着，并没有放下，一旦“每日鲜”录用了丁勉力，“宅鲜送”还是可以扣下扳机。
掏宝比他们更清楚这点，他们绝对不会押上自己的声誉，冒着法律的风险来做这件事，丁勉力现在不仅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对“每日鲜”来说，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狗屎。
而丁勉力，确实已经成为了一只丧家之犬，要是“宅鲜送”不收留他，把他一脚踢出去的话，可以说，他在这个行业都不用混了，没有一家公司会要一个曾经想掐死自己公司的职业经理，丁勉力可能真的要回老家，去接那个破商品砼公司了。
张向北看着丁勉力，暗暗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曾经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一起度过了很多的不眠之夜，一起并肩战斗过，丁勉力领着上海分公司的几千名员工，在上海的这一仗打得很漂亮，张向北对他们是心怀感激的。
张向北坐在那里，看看吴欢，看看丁勉力，心里有些感慨，谁知道三个原来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现在会落到这个场面。
丁勉力接着说：“张总、吴总，说老实话，连我女朋友都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她和我说，要是我离开‘宅鲜送’，她就和我分手，她说……”
“不要说了，老丁。”
张向北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些厌恶，他厌恶丁勉力这种，遇到了事，就把女人拿出来当挡箭牌的行为，张向北和丁勉力说：
“我们就事论事，老丁，必须承认，你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工作很出色，上海分公司管得很好，我想‘每日鲜’挖人，也是挑选过的，你要是能力不强，他们也不会来挖你。
“但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他做正事的时候，可能会创造奇迹，但要是他干坏事的时候，他的破坏力也一样很强，比一般人会强很多，造成的损害也越大，你这次的事，要是没有被及时发现，及时被制止，可以说，对我们上海分公司的危害，可能是致命的。
“这个，不用我说，我想你也很清楚。”
“张总，对不起了！”丁勉力嗫嚅。
张向北低着头沉思着，吴欢和丁勉力两个人都看着他，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张向北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没有去看吴欢，他知道吴欢这时会是什么表情，一定是看着他，微微地摇头。
张向北看着丁勉力说：
“老丁，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好好，张总你说，我一定好好把握。”丁勉力连忙说。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张向北说，“这一个月，你还是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但是，我们已经任命了马建担任上海分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这一个月，你这个总经理，不是领导他，而是帮助他配合他这个副总经理做好工作。
“这一次‘每日鲜’在杭城和上海摆开了两个战场，重点肯定会是上海，生鲜配送这块，可以说是得上海者得天下，现在，人家是攻势，我们是守势，你们必须守好上海。
“以一个月为限，这一个月，你要是表现不好，对不起，你走人，不是解除合同，还是开除，补偿什么的都会打折扣，要是表现好，你也不可能会继续留任北上广深这些大区的总经理，每个人都要为他的行为负责，你也一样。
“你会被降级使用，你的职等会被降两级，这是对你的惩罚，你会被调到中西部的某个城市，去筹建那里的分公司，老丁，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处理结果，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要是接受，你就回上海去，要是不接受，我们就到此为止。”
“我接受。”丁勉力说，“没有什么好想的，张总你说的对，我自己做的事，我就必须承担这个责任，我谢谢张总、吴总还给我这个机会。”
“那好，那你现在就可以回上海了。”张向北说。
丁勉力站了起来，朝张向北和吴欢鞠了一个躬说：
“谢谢张总、吴总，我现在马上回去，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一定会配合好马建的工作。”
丁勉力告辞走了，吴欢瞪着张向北，张向北笑道：
“你不要瞪我，没看到前面我都不敢看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我的决定，对不起，我擅自做主了。”
“你还知道啊！”吴欢气恼地说，“你真相信他的那些鬼话，什么他想了一个晚上幡然醒悟了，今天上午打电话给猎头公司，拒绝了他们，事情到了今天，还由得他做主吗？”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张向北笑道，“我就是想，毕竟在一个锅里一起吃过饭的，总要给人一条活路。”
“你就是心太软。”吴欢骂道。
张向北说：“好好，我心软。”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妇人之仁！”吴欢说，接着补了一句：“我这个妇人，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张向北哈哈大笑。
“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我都不来和你商量了，直接杀无赦，先斩后报！”
吴欢扔下了这句话，回自己办公室去。
张向北一个人坐在那里，想想笑笑，想想又笑笑，他在盘算的是，没有谁会是完人，是人都会犯错，丁勉力当然会，犯错的人，在某些条件下，是可以给出路的，不然就全毙了拉倒。
再者，做事情，特别是做他们这么大的公司，你不能设想你下面和周围都是好人，你都和好人打交道，肯定也要和坏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些有能力的坏人，关键是怎么控制。
顾工和他讲三国故事的时候说过，诸葛亮活着的时候，就知道魏延本事很大，总有一天会造反，但自己活着的时候，知道他没这个胆子，诸葛亮就一直用着。
直到自己快死了，诸葛亮明白，自己死之后，也是魏延谋反之时，他密令马岱跟着魏延，魏延造反的时候，他也跟着起哄，当魏延横刀立马，带兵谋反，对着姜维大喊三声“谁敢杀我”的时候，身后的马岱大呼一声：“我敢杀你！”
一刀就砍下了魏延的脑袋。
“让你猜个谜语，谜面是‘孔明料定魏延反’，答案是一个外国货币的名字，对了，这货币现在已经没有了。”
张向北马上就猜出了马克，德国马克。
顾工还和张向北说过韩信的故事，像魏延和韩信，对诸葛亮和刘邦来说，都是有能力的坏人，你不要祈求这些有能力的坏人会消失，怎么用好他们，掌控他们，才是对你的考验。
张向北还对一件事情很感兴趣，他很想看看，丁勉力回去上海，虽然还是总经理，但他的这个角色，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这个角色，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屈辱性的，上面有小武，下面有周若怡，还每天要向马建这个老对头汇报。
张向北很想看看丁勉力是怎么处理这些关系，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像他说的那样，努力去做好工作，如果真的可以，那丁勉力这个人，还真不可小觑，甚至可以说是堪当大任，有这样强大心理素质的人，他发挥正向作用的时候，能量是巨大的。
张向北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才真的是用心良苦。

第2077章 万事不决请问老爸
还有四天就到了九月十五日，“每日鲜”上线的日子，整个“宅鲜送”都进入临战状态，大家的心里都是既亢奋又紧张，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每天也在上的掏宝网，对手的强大，把他们的好胜心和斗志都激发了出来。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掏宝网的关系，也就是每天闲下来的时候随便逛逛，清清购物车，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要和他们短兵相接，进行肉搏战了。
硝烟已经开始弥漫，战斗的号角四处响起，先是铺天盖地的广告，从微博到掏宝网，在微博上，打开来，几乎每一页都看得到“要新鲜，每日鲜”的广告，没办法，这个就是他们的优势，谁让微博的东家，也是马老师呢。
在杭城和上海每个小区每幢楼的电梯里，都出现了他们“每日鲜”的广告，恶作剧一般，广告的位置就在“宅鲜送”的广告对面，住户走进电梯，看到左边是“宅鲜送”的广告，右边就是“每日鲜”的广告。
张向北他们预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周若怡还特意向广告公司询问，这做电梯广告的这家公司和周若怡他们的“鲜送广告”还是合作单位。
他们和周若怡说，放心，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一部电梯总共只有四个广告位，那个时间段，都已经满了，在杭城，你们边上是一家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对面是基金公司和牙科医院的广告。
上海这里，是牛奶广告和植发广告，还有一家，也是和杭城一样的基金公司，他们是全国性公司。
张向北他们还真放了心，结果从昨天开始，杭城和上海所有的电梯里，对面的基金公司广告蘧然消失，变成了“每日鲜”的广告，周若怡打电话过去问，广告公司无奈地说，周总，我们也没有办法，谁知道这基金公司隔了十八代，还是掏宝控股的公司。
“他们是有意占住这块地方，事先又不想被你们发觉的，在和我们签的合同里，签的是广告位，具体什么时候出现什么内容的广告，只要内容没有违法，我们就无权干涉，所以，我们除了内容审核，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方说着安慰周若怡：“周总，不是我们不帮忙，只能怪敌人太狡猾。”
更让人气愤的是，“每日鲜”在电梯广告上的广告语，不是“要新鲜，每日鲜”，而是颇具挑战性的“来得早不如来的好”，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告诉大家，对面的“宅鲜送”虽然来的早，但不如我们更好。
广告上还特别加了一句“掏宝网所属公司”，这是用掏宝网的声誉和知名度，在给“每日鲜”背书，生怕别人不知道。
包括电台里的广告也是，几乎是“宅鲜送”做哪个台哪个时段，他们也就挤到那个台那个时段，要不是周若怡事先给每家电台都打过招呼，电台又看在他们是老客户的面子上，“每日鲜”的广告，还要挤到“宅鲜送”前面去，幸好没有成功。
现在变成了是“宅鲜送”的广告一完，接着马上就出来“要新鲜，每日鲜”的广告，“每日鲜”变成了一条“宅鲜送”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十四日的晚上，据说他们还会有一台庆祝“每日鲜”上线的晚会，吴欢拿到了节目单，和张向北一起看着，越看头就越大。
这场晚会，“每日鲜”投入巨资，邀请了十几位现在正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参加，据说，有三家卫视会联手进行直播。
小雯雯给张向北和吴欢打电话，和他们说，怕什么，我们也来。
“我们也来什么？”张向北问。
“我们也来搞晚会啊。”小雯雯说，“也放在十四号晚上，他们不是卫视直播吗？我们也来个线上直播，我这里，还有让倩倩那个死逼那里，繁花所有的主播全部一起来，我们的粉丝加起来，都有几个亿了，看的人不会比他们少。”
张向北和吴欢眼睛一亮，都觉得小雯雯的这个主意不错，整个繁花网络几十位主播，要是在那天同时开播，那个气势确实也不小，而要搬动所有的主播，只要刘芸下令就可以，张向北自信，只要自己去找干妈，把这个要求和她说了，干妈肯定会同意，不过——
“人家十四号，是庆祝‘每日鲜’上线，我们有什么由头？我们总不能说也来个庆祝‘宅鲜送’上线吧？”张向北问。
这个问题，把吴欢和小雯雯也难住了，她们也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什么由头都没有的话，人家一看，就是来和“每日鲜”轧苗头的，那样也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问你老爸。”小雯雯说，“北北，什么主意都没有的时候，就去问问你老爸，他主意多。”
张向北还真的给张晨打了一个电话，张晨今天没在半亩田集团，而是在对面的“饮食男女”，张向北和吴欢赶紧跑了过去。
张向北把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想了一下，果然有了主意，他说：
“人家请的是流量明星，看名单，该请的差不多也被他们请完了，你们这里再组织，也组织不起来比他们更吸引人眼球的晚会了，不如这样，既然他们是纯商业活动，你们就来一个慈善晚会。”
“慈善晚会？”吴欢不解地问，心想，这慈善晚会，和对方怎么拼啊。
“你们想想，两个竞争关系这么对立的公司，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举行晚会，这本身就够吸引人眼球的，这么多人看着你们，你们比什么？比财大气粗，你们当然比不过掏宝，那就另辟蹊径，和他们来比企业形象怎么样？
“一家公司做的是商业活动，还有一家做的是慈善活动，你们想想，公众看在眼里，会给谁竖大拇指，谁的企业形象更好？”
张晨问他们，张向北和吴欢恍然大悟，如果这样，大家只会骂“每日鲜”骚包，一边看他们的晚会一边骂，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这都搞的什么啊？
相反，他们“宅鲜送”的晚会，可能本身没有“每日鲜”的吸引人的眼球，但他们是慈善晚会，晚会的内涵更会被人称道，想象得出来，在网上很多人甚至会骂对方，你们这么有钱，请得起这么多明星，怎么不和“宅鲜送”一样，去做慈善？
“每日鲜”可能因此反倒会被骂臭头的。
张向北和吴欢都笑了起来，吴欢和张晨说：
“张总，你这个主意太好了，做慈善晚会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我们做什么主题的慈善活动？”
张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
“你们每天都在做慈善，还问我做什么慈善活动？就是你们的‘随手帮’啊，帮助困难农户的慈善募捐义演，公布二维码，让大家边看直播边扫码捐款，一分钱不嫌少，一万十万不嫌多。
“对了，请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到场公证，屏幕的下面，实时显示捐款的数量，这个滚动数字越来越大，对看直播的人就是一个刺激，这本身也会成为一个话题。”
“你太厉害了，张总，怎么这么多的点子，简直是点子大王啊！”吴欢叫道。
张晨有些得意，他说：
“我再帮你们出出主意，现在时间很短，临时排节目来不及了，演出的班子，主班子就用向南他们，排练都不需要排练，中间再加几个嘉宾，一台晚会的节目就下来了，对了，嘉宾让雯雯帮你们请，她有这个路，也有这个本事，拖都能把别人拖来。”
吴欢听着笑了起来，张晨问：“你笑什么？”
吴欢笑道：“你和雯雯两个，你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前面没有主意，雯雯让我们来找你，现在你又让我们去找雯雯，你们互相真了解啊。”
张晨一听这话，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好在吴欢和张向北都没有察觉，张晨赶紧把话题岔开，和吴欢说：
“那当然，她当过我的经纪人。”
吴欢当即打电话给小雯雯，把张晨说的慈善晚会的事情和她说了，雯雯一听就叫道：
“太好了，这个主意太好了，我就知道张总有办法的，吴欢，替我亲张总一下。”
吴欢笑道：“我可不敢，我怕张向北和阚总一起来打我。”
雯雯咯咯笑着，她说：“既然是慈善晚会，帮助贫困农民的，他们请流量明星，我就去请有分量的，什么刘欢、韩红、张艺谋、陈道明、老崔和章子怡等等，慈善活动的话他们都会去的，上海那里我去请胡歌和王志文。”
张向北说好，那你那边马上落实。
“可以，马上，一分钟不耽搁。”雯雯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吴欢放下电话，看看张向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感觉一件大事敲定了。
张晨看着他们说：“光这样还不够，要增加话题性的话，还要增加活动。”
“还可以增加活动？增加什么？”吴欢问。
“义卖。”张晨说，“义演加上义卖。”
张晨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和他们说：
“我先打两个电话，看看有没有可能性，要是有，你们这个晚会，可能会是全国今年募集慈善资金最多的晚会，想不上头条都难。”
张向北和吴欢一听都咂舌了，他们看着张晨，屏住了呼吸，听着他打电话。

第2078章 都很给面子
张晨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居，老居现在已经是享誉世界的艺术家，张晨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老居不在上海，而是在巴黎，他应蓬皮杜文化和艺术中心的邀请，制作并展出了《自由引导人民》。
展览从七月二十七日开始，至九月二十七日结束，为期两个月，接着开始全球巡展。
一百八十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七日，巴黎爆发了“七月革命”，巴黎市民起义，推翻波旁王朝，一八三O年七月二十七日至二十九日，巴黎市民与保皇党展开战斗，最后占领了王宫，查理十世逃亡英国，这三天，在历史上称为“光荣的三天”。
离蓬皮杜文化和艺术中心一点四公里的卢浮宫里，展出着德拉克罗瓦的那幅著名油画《自由引导人民》，描绘的是七月革命最关键的战斗，巴黎巷战的场景。
硝烟中，戴着弗里吉亚无边便帽的年轻女性克拉拉&#183;莱辛，她的右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的是一面红色、白色和蓝色三色相间的三色旗，三色旗迎风招展，她的左手，拿着一把带刺刀的步兵枪，她就以这样的姿态，引领着身后的巴黎市民攻占保皇党的街垒。
三色旗如今已经是法国的国旗，而克拉拉&#183;莱辛的形象，也已经成为了法国的自由女神，深入人心。
克拉拉&#183;莱辛的左侧，是手里挥舞着骑兵手枪的巴黎少年阿莱尔。
和德拉克罗瓦带有浪漫色彩的画风不同的是，老居的装置展览，是用一种客观冷静的态度，展示了整个七月革命时期巴黎的全景，细心的观众要是认真找，在那几千个瓷人偶里，可以找到克拉拉&#183;莱辛和少年阿莱尔，但他们都只是众多巴黎市民中的一员，并不特别突出。
事实也是，现在关于克拉拉&#183;莱辛的资料并不多，七月革命之后，克拉拉&#183;莱辛的经历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自由女神象征的女人，在七月革命之后，是更自由了，还是更不自由了，也没有人知道，不管是克拉拉&#183;莱辛还是阿莱尔，他们早就已经湮灭在时间之中。
历史是胜利者的述说，也总是会以定格的画面，展示着它的绚烂和醒目，但这并不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历史需要在时间和空间的维度上还原。
老居做的，就是这项还原的工作。
巴黎和北京时差相差七个小时，接到张晨电话的时候，老居还在床上，没有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伸手拿过来看看，看到是张晨的电话，老居在床上坐了起来。
“张总，你到巴黎了？”
老居问，之所以这么问，是这个展览将开展的时候，老居邀请过张晨出席开展仪式，无奈那个时候，正是张晨最忙的时候，他因此没有过去，答应有时间再过去。
其实忙只是一个理由，更大的理由是，张晨实在是讨厌出国，那十几个小时的空中旅程，会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张晨说没有，我还在杭城。
“那你有什么吩咐，张总？”老居问。
“吩咐不敢，你都已经是拿法兰西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的人，我怎么敢吩咐你。”
张晨和老居说，有这么一个活动，是帮助贫困农户的义演和义卖活动，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参加。
“你搞的？”老居问。
“差不多，我儿子搞的，需要我支持。”张晨笑道，“我准备从美术馆拿出两幅画，参加义卖。”
“一句哎喔，张总。”老居想了一下，和张晨说：“我把《淝水之战》捐掉怎么样？”
张晨吓了一跳，连忙叫道：“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捐其中的几个人偶就可以。”
《淝水之战》是老居的第一套大型作品，也就是张晨在上海，在老居的工作室里看到，并资助他完成，并在“河畔油画馆”举行首展的那套作品，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老居在张晨的帮助下，赴美国展出引起轰动，开始走向世界。
正因为《淝水之战》是老居的第一套作品，老居自己极为宝贝，很多的收藏家出高价想收藏这套作品，老居都没有出售。
老居在电话里笑道：“它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要是别人，我肯定舍不得，你张总，还不是一句哎喔，这套作品，当初要是没有你的资助，本身就完不成，完成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展出，张总，东西还在上海，我让我上海的助手马上和你联系，看怎么送过去。”
张晨说好，太谢谢你了，老居。
“是我要谢谢侬，一直没有机会。”老居说。
放下电话，张晨和张向北吴欢说：“好了，这场义卖可以镇住了，你们知道老居这套《淝水之战》，起拍价可以定多少吗？”
张向北和吴欢都摇摇头，他们哪里知道这些。
“一千五百美金以上。”张晨说。
吴欢叫道：“那就是一万人民币了。”
张晨“扑哧”一声笑起来：“一万人民币？一万人民币把它从上海运到杭城的运费和保险费都不够，我是说万，一千五百万美金以上。”
“啊！”张向北和吴欢都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刚刚张晨的这一个电话，面子有多大。
张晨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徐力均，徐力均是现在中国很受藏家和拍卖行追捧的油画家，今年在香港苏富比春拍，徐力均的一幅油画作品，拍出了三千两百八十五万港币的高价。
徐力均大学本科读的是苏州工艺美术学院，和赵欣是校友，研究生读的是中国美院油画系，和小树是同学。
徐力均家在苏北农村，家境比较窘迫，从读本科到研究生毕业，一直都是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资助的对像。
电话响了十几下，没有人接，张晨刚刚放下手机，他的手机却响了，看看，却不是徐力均的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张晨接了起来，原来是老居在上海的助理，问张晨怎么把《淝水之战》运来杭城的事。
这一套的作品，除了那一幅幅巨幅照片，还有一箱箱装好的人偶，足足有一卡车，张晨和她说，我让我上海物流基地的老总和你联系，让他亲自带人去装运。
对方说好，那我等张总你们的电话。
这个电话挂断，马上有新电话进来，这一回是徐力均了，电话一通，徐力均就在那头嘿嘿地笑，张晨奇怪了，问：
“你笑什么？我给你打电话很可笑？”
“不是不是，张老师，是我刚刚拉大便去了，没听到电话。”
徐力均说，从他认识张晨的第一天，他就叫张晨张老师，一直叫到现在。
张晨问：“拉个大便，你乐什么？”
“我憋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彻底放松了。”
徐力均说，张晨也笑了起来，知道他这是画上了瘾，一时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画笔。
张晨把义卖的事情和徐力均说了，张晨问：
“你能不能送一件小东西助助兴，素描或写生的小品什么的都行。”
“不行。”徐力行一口拒绝，接着说：“张老师，我要好好挑一幅作品亲自送过去，你请我吃饭。”
“吃饭当然没有问题，不过，真的没有必要拿太好的东西。”张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徐力行说：
“张老师，你也知道，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自己从小就在家干农活，农民有多苦，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宅鲜送’这个‘随手帮’的活动，我在网上看到过，小树也和我说过，知道是你公子在做。
“清明的时候，我陪父母从北京回老家扫墓，也看到过村里的几个困难户，参加了这个活动，现在日子好过多了，张老师，就让我也尽份力吧。”
张晨说好，谢谢你，徐力均。
“义卖会通过‘宅鲜送’网站直播对吗？”徐力均问。
张晨说对。
“有几个搞收藏的，他们直接找到我，说是要买我的画，我让他们也过去捧场，去网上拍。”徐力均说，张晨说好，那太好了。
挂断电话，张晨和张向北吴欢说，可以了，有他们两个的作品，这场义卖没有意外，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张向北，我让赵欣从‘河畔油画馆’的藏品里，捐出两幅画，以你妈妈的名义捐，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在做这事，她会很高兴的。”张晨说，“还有，你舅舅那里，你自己去要，有这五幅画，够了，这一场义卖可以下来，不会难看。”
小树的油画，现在市场价也涨到人民币一千万元以上，张向北说：“好，他要不给，我抢也去抢一幅过来。”
结果小树不仅给了，还给了两幅。
义卖的消息和作品目录在网上发出去，义卖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网上引起了热烈的反响，懂行的都知道，这是一场货真价实，高水平的义卖活动，不是那种凑人头摆姿态的义卖，很多海内外的收藏家都缴纳了保证金，同时提供了资金证明。
因为是网上的拍卖，特别是害怕对手搅局，把这场义卖搅黄了，张向北他们在要求买家缴纳参拍的保证金之外，还必须提供资金证明，证明你确实有实力拍下其中的任何一件作品。
“锦绣中国”和汉高祖刘邦的黑森林食品、林淑婉的领英教育、吴朝晖魏文芳他们的美丽快递，钱芳他们的房地产公司，小虎下面的富邦金控文化基金，还有刘芸和小芳介绍的很多客户，都报了名。
张晨让“河畔油画馆”也去报名，意在拍下老居的《淝水之战》，老居当年曾经提议把《淝水之战》送给“河畔油画馆”，张晨没有接受，现在，张晨觉得可以把它拍下来。
《淝水之战》的首展，是在“河畔油画馆”展出的，对老居来说很有意义，同样，对张晨他们“河畔油画馆”来说，也很有意义，这是写在他们的对外宣传资料里的。

第2079章 好在人多
向南带着丁友松、殷桃和剧团一大帮的人来了，义演的场地租借了黄龙体育馆，向南带着丁友松他们，是来搭舞台布置场地的，剧团去外面巡演的时候，都是自己装台，包括每年的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那么多的舞台，都是在他们指挥协调下搭出来的，他们有这个经验。
加上还有张晨这个老美工在一起帮忙，用一天的时间，搭出一个像样的舞台没有问题。
灯光和音响设备不够，就去演出器材公司租借，反正也是老关系了，要什么有什么。
舞台就搭在体育馆中间的篮球场上，倒是两边分了两层的直播台，要把繁花网络的几十个主播都安排下去，每个人的镜头都不要被挡住，又不能互相干扰，需要做简单的区隔，还要保证直播的角度良好，很费了一些心思。
倩倩把小雯雯的直播位也留了出来。
小雯雯按原计划，会和她请的那些大腕们同一班飞机抵达，她说我要押着他们，没有钱的活，怕他们中途开溜。
其实她是要陪着他们，没有办法，北京到杭城的飞机头等舱向来紧俏，等到他们订票子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头等舱，连高铁的商务座都没有了，雯雯只能把年级大的，身材肥硕的，还有女士优先安排去头等舱，还有一些，只能安排坐经济舱。
有人不乐意了，说自己出去从来没有坐过经济舱，雯雯就哄着他们说，知道知道，你成为大佬太久了，贫苦日子，你自己都已经忘了，不过我们这次是去帮助贫困农民，你看看这么热的天气，农民还要汗滴禾下土，我们就委屈一下，行吗？
“我一路讲故事和笑话给你听，保证你一点也不觉得累，还有，你想想，你这种坐经济舱去参加义演，帮助贫困农民的行为，我给你一宣传出去，你的公众形象是不是瞬间高大起来？”雯雯哄他说。
这一个被说服了，那一个又出幺蛾子了，有人一听说是经济舱，干脆就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去不了了，下次吧。
雯雯心里在骂矫情，却又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和人家说，让人家舍命去帮助贫困农民。
雯雯紧急向张晨他们求援，最后是刘芸和小芳出面，从朋友那里借了两架商务机，小虎也把他们富邦金控的波音747商务专机从台北调了过来，所有人都专机接送，这才解决了问题。
这场义演不对外开放，但没有观众，看台上空荡荡的，台上参演人员的情绪调动不起来，这也好办，由几个朋友把座位分下去，到时都派自己的员工过来充场面就可以了，还可以保证现场掌声热烈，观众们十分的热情。
黄龙体育馆那边的事情，交给了向南和张晨、刘立杆、谭淑珍他们在管，张向北和吴欢，坚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他们来说，积极准备应战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他们预感到，一旦双方的冷链车和配送员进了同一个小区，冲突说不定就会发生，特别是他们“宅鲜送”这边的人员，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看到“每日鲜”的人员，哪里会有好脸色，双方你骂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可能就打起来了，这样的例子，已经发生了不少。
不要说像吴朝晖他们，快递公司和快递公司干仗是常事，卖甲品牌凉茶的和卖乙品牌凉茶的，还会干起来，在同一个小区装宽带的，也会起冲突，最后发展到你剪我的光缆，我剪你的光缆的程度。
张向北和吴欢做好了分工，十四日晚上晚会一结束，张向北就去上海监军，而吴欢留在杭城坐镇，他们开了几次的会议，嘱咐其他分公司的总经理们，和他们说，那个时候，总部这里的力量和资源，重点会放在支持上海和杭城两地的战斗，你们那里，各自都盯紧了。
“还有一点，虽然‘每日鲜’这次上线的是杭城和上海两地，但他们在其他城市的布局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人派在你们所在的城市，我们也不知道，所以，你们还要提高警惕，要防止有人在你们各地搞破坏。”张向北提醒大家说。
吴欢说对，“我们监控的死角是冷链车，冷链车到了小区，你们必须保证始终有人留守在冷链车上，不要所有人员都去配送货，要是冷链车被人搞鬼，出现大面积的食品安全问题，那会把我们一拳就打趴在地上。”
张向北在边上说，吴总这个提醒很对，他举例说了“饮食男女”的食物中毒事件，虽然最后证明问题不是出现在“饮食男女”，而是客户自己家里的饮水机出了问题，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疾控中心第一时间就是责令停业，封存我们的生产车间。
“要是车间被封三天，别说三天，就是三个小时我们都没有办法，同时，流言肯定会比真相跑得快跑得远，不是说了，造谣的动动嘴，辟谣的跑断腿，这个影响一旦扩散，哪怕最后证明我们‘宅鲜送’没有问题，消除这个影响，我们要拿出十倍的精力都不够。”张向北说。
李薇说：“而且，我们一旦被停业了，如果是在杭城和上海，那就不要‘每日鲜’打我们，我们自己就主动把阵地让出来了，‘每日鲜’肯定会把我们所有的客户都收割。
“哪个人家和单位，是可以三天不买菜的？他们又已经习惯了在网上买菜，我们这里不行，他们自然就去‘每日鲜’，一旦成为‘每日鲜’的客户之后，我们要再想拉回来，就困难了。”
他们这里正开着会，张向北看到屏幕上，上海会议室，有人进来和小武、马建他们低语了几句，小武马上站了起来，同时按了按马建的肩膀，让他继续开会，小武带着丁勉力走了。
“什么情况？”张向北问。
“有一个小区出问题了。”马建说，“武总现在赶过去。”
“什么问题？”吴欢问。
“具体还不清楚，是我们的人和‘每日鲜’的起冲突了。”马建说。
“马上搞清楚情况。”张向北说。
马建说好。
他们正说着话，张向北的手机响了，是周若怡，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周若怡在电话里和他说，古北这里的水映天城小区，两边的人快打起来了，我正好在附近，就赶过来，现在刚刚赶到。
“因为什么？”张向北问。
“‘每日鲜’的人太过份了，他们把广告贴到了我们的保鲜柜上，我们的配送员送货看到，当然把广告撕了，他们不干，要继续贴，还说是要让我们的配送员赔被撕的广告。”周若怡说。
“有这种事情，欺人太甚！”吴欢叫了起来。
张向北想起来了，和周若怡说：“小心对方是调虎离山，你去看看，不要所有人都离开冷链车，冷链车不要出现问题，武总也已经赶过来了。”
“好好，我过去看看冷链车。”周若怡说着就挂断电话，跑开了。
这里大家都快气炸了，向依云在屏幕上叫道：“让武总去了就打，有什么好客气的。”
张向北瞪了她一眼，向依云还是不服气，她说：
“真的，我们以前做项目，也经常碰到这样的事，想完全不起冲突是不可能的，你不找他们事情，他们也会找你，这种时候，就看谁的拳头硬，要打就一次把他们打到怕，第二次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不然，烦不胜烦。”
其他的人议论纷纷，也都赞同向依云的说法，大雯雯说：
“反正是我们有道理，有道理就不怕，最后谁出来调解，到哪里处理也是他们输。”
“雯雯呢雯雯？”向依云叫。
大雯雯说：“我在啊。”
说完明白了，向依云这是在找小雯雯，小雯雯这个时候正忙呢，没有时间来开会，大雯雯不服气了，问：
“向依云，什么意思，你以为骂人和打架，我就不行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老年人？”
“不敢不敢。”
向依云笑道，同时朝张向北他们努努嘴，大雯雯明白了，叫道：
“张总、吴总，向依云说的对，到哪里都是这样的，你们可不能怂。”
张向北哭笑不得，赶紧说：“好好，我保证不怂，不过总要先把事情搞清楚，打架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
张向北说着嘀咕了一句：“都说匹夫之勇匹夫之勇，奇了怪了，怎么我们这里，这么多男的都没有声音，你们几个女的这么激动干嘛？”
大家都笑了起来，林昆锋说：“我们公司就是这样，女的负责动嘴，我们男的负责动手。”
周若怡的电话来了，她和张向北说：“还好，我们昨天就和大家强调过安全问题，驾驶员一直都在冷链车上，没有离开，他还很有经验，把车就停在小区的监控头下面。”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不错。
“我看到武总他们到了，我也过去。”周若怡叫着就跑开了。
过了一会，周若怡请求微信视频，张向北接受了，打开来吓了一跳，他看到镜头里，对方“每日鲜”有几十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自己这边，只有十几个人，一半还是在附近小区配送菜，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小武站在最前面，张向北听到他和对方在说：
“想在这上面贴广告，是不可能的，要打架可以，你们不是人多吗，来来，派三个人出来，和我一个人打，我要是被你们打趴下了，这里就让你们贴，贴多少都可以。”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张总，他们还在叫人。”
张向北一听火了，说：“我们也叫。”
张向北马上打电话给二货，二货一听就骂道：
“逼养的，小武怎么没有叫我，在古北哪里，马上把定位发给我，我带一百多个装卸工过去，把人卸了，把他们的保鲜柜也拆掉拉回来。”
事情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人没有卸，“每日鲜”的保鲜柜也没有卸，二货带着人还没有赶到，小区的物业报了警，警察先到了，把双方请到了物业的会议室。
这事的起因，当然是“每日鲜”错，警察警告他们说，竞争可以，但你们把广告贴人家的柜子上，肯定是你们的错，要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引起群体性事件，你们就要负全部责任。

第2080章 拍卖第一槌
“宅鲜送”的义演和义卖，吸引了很多的人，要按收看的总人数来说，肯定超过“每日鲜”的晚会，本来，他们“宅鲜送”的会员，就是以中老年为主，对他们来说，雯雯邀请的那些人，比“每日鲜”的那些流量明星更吸引他们。
他们可是中老年人的偶像，从年轻时喜欢到现在。
晚会还从香港来了一位意外的嘉宾，那就是发哥，张晨和雯雯说，你厉害，连发哥都吃你这一套？
雯雯说，发哥可不是我请的，他是在网上知道了这次活动，让他的助理，主动和我联系的，助理还告诉我，其实发哥一直都在给“随手帮”捐款，他认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活动。
既然发哥要来，张向北他们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请他担任这次义卖的拍卖师，他那一头发蜡锃亮的大背头，再加上赌神的派头，担任拍卖师太合适了。
雯雯把这个方案和对方说了，对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宅鲜送”的晚会，也吸引了很多年轻人的关注，他们关注的重点是义卖，特别是发哥举槌主拍。
大多数人也不懂什么艺术，分不清好歹，但六件作品的起拍价已经在网上公布，老居的《淝水之战》，起拍价是一千八百二十五万美金，光这个数字，就把大家吓了一跳，他们原来哪里见识过这么高标的拍卖，心里不免疑惑，什么玩意，这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
有当场目睹这么高金额的拍卖，太刺激了，大家还不赶快过来围观，很多人是准备电脑开两个窗口，一边看“每日鲜”的直播，一边也不放过“宅鲜送”的义卖，或者电脑和手机各开一个窗口同时看。
这几年可以说是全民都热衷于收藏，电视台的《鉴宝》类栏目，是最受大家欢迎的节目，大家把家里的犄角旮旯都搜遍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年代久远一点的东西，特别是家里有高寿的老人过世，留下一堆的破烂，那堆破烂，就被人翻得特别仔细。
多少人还梦想着自己花两百，在路边买个玩意，送过去鉴宝现场，请梳着大背头的专家们鉴定，专家让他先站好站稳了，然后写出一个数字，哇，一百万！
在全民都搞收藏和准备捡漏的热潮下，张晨和他的“河畔油画馆”的故事，不知道在网上被人炒了多少遍，都快炒糊了，大家都知道“河畔油画馆”的藏品，已经是国内价值最高的藏品，连那个很喜欢上电视，和人巴拉巴拉神聊的北京老头，他的博物馆也比不过。
也有不少电视台来请张晨，希望他上电视节目，谈谈绘画，谈谈收藏，都被张晨拒绝了，他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节目，大家听着看着，其实关心的就一个问题，那就是值多少钱。
你拿出一幅画，分析来分析去，讲的口干舌燥，下面听的人关心的还是，这画值多少钱，你其他的话，在他们听来都是废话。
关于他和“河畔油画馆”，张晨最真实的讲法就是，我也不知道，当时买这些就是我自己喜欢，没有要收藏的意思，就和有人喜欢买LV包包，有人喜欢买二手的耐克鞋一样，单纯就是喜欢，花的钱也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那就买了。
只是后来，我也没有想到，中国的油画市场还会有像今天这样火爆的日子，价格会被炒到这么高，现在我们“河畔油画馆”每年的收藏，是原来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很简单，就是现在的油画太贵了，我们也买不起。
要说实话，就是这些实话，但这样的实话，有人愿意听吗？张晨他们从那一堆向法国人买来的画里，真的是捡了一个超级大漏，居然发现有毕加索、马蒂斯、柯罗、毕沙罗等等。
关于这次捡漏，已经演绎出了很多的故事版本，有些都变成惊险片了。
这次的义卖，也吸引了很多专业的收藏家，他们关注这次义卖的原因是，这次义卖的作品，来路非常清晰，比拍卖会上的那些拍品，来路清晰多了。
老居的《淝水之战》，是他本人亲自捐献的，有记者去采访老居，老居自己亲口证实了。
徐力均的那幅作品，徐力均本人会亲自携作品登台，真实性没有疑问。
小树的两幅作品，小树也会亲自携作品登台，他是张向北的舅舅，他支持“宅鲜送”的义卖活动，肯定也没有疑问。
“河畔油画馆”捐出的两幅作品，大家发现是以小昭的名义捐的，小昭是张晨已经去世的妻子，张向北的妈妈，还是小树的大姐，去过“河畔油画馆”的人，都知道进门就看到的那幅小树的《姐姐》，画的就是小昭。
张晨和张向北，都不会拿这事开玩笑，从“河畔油画馆”出来的这两幅作品，来路也非常清晰。
这几年拍卖市场鱼龙混杂，发生过太多次乌龙事件，有人花了大价钱，拍下一幅作品，结果事后被发现是赝品，碰到这种情况，收藏者欲哭无泪，打官司都打不赢，还怕被人知道，被人知道了，那是多糗的一件事，等于是在告诉大家，自己是个大傻瓜。
曾经有人拍到了一幅作品，送去请画家本人鉴定，结果被画家本人认定是赝品，自己从来没有画过这幅画。
买受人一怒之下，把拍卖公司起诉到法院，结果官司照样输，拍卖公司请的国内权威的书画专家，经他们鉴定后，一致认定这就是该画家的原作，画家本人的否定都没有用。
专家还和法官说，画家本人否定自己作品的事情不稀奇，国内外都有，有几种情况，画家会否定是自己画的，一种是作品本来是送给朋友的，结果朋友拿去高价拍卖，画家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一气之下，干脆否认这不是自己画的。
还有一种情况，是画家觉得这画有瑕疵，不能完全代表本人的水平，干脆就否认了，等等等等。
艺术品鉴定，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一个客观的评判标准的，连画家本人的说法，都不能视为客观，画家本人可以说这画不是他画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这画不是他画的，法律是讲证据的，这样的官司，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最倒霉的还是买受人，他要是不声张，拿着这画是自己拍卖会拍来的证明，碰到另外一个倒霉蛋，说不定还能把这东西转让给人家，现在官司一打，出名了，这作品上面，还被画家本人写上了“此作是伪作”的字，就更出不了手。
整幅画，变成了画家本人写的“此作是伪作”五个字最值钱，这个确保是真迹。
像今天这样一场件件作品来路无比清晰的义卖，太难得了，而对吃瓜群众来说，看着这些藏家躲在互联网后面，五十万二十万一次地往上加，好像钱不是钱，太好看太刺激了。
晚会和义卖是穿插在一起进行的，演员表演几个节目，发哥就上台来开始拍卖，买家就在线竞价。
舞台的两侧，有两块大屏幕，开始竞价的时候，这个数字就不停地变动，同时主持人会大声地喊出是哪位拍客报的价。
张晨他们没有去现场，而是在张晨他们半亩田集团的会议室里坐着，盯着眼前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是雯雯和倩倩的直播室，谭淑珍和刘立杆，汉高祖刘邦和林淑婉，瞿天琳和老谭，吴朝晖和魏文芳，刘芸、小芳和赵欣，大家都坐在这里。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机，他们是观众的同时，也都是交了保证金的买家，刘芸和小芳还打开了面前的平板，随时准备下单，她们海外的客户，都是委托她们参加拍卖，手机需要随时接听他们的指令。
第一幅作品的拍卖开始之后，每一个主播的直播间，都涌入大量的观众，雯雯给张晨他们打电话，兴奋地叫道：
“创纪录了，创纪录了，这里每一个主播的观众都创纪录了，粉丝数量也在大幅上升，哈哈，大家嘴都笑歪了，问这样的活动能不能多搞几次。”
“是你第一个歪吧？”刘立杆问。
“怎样，不行吗？”雯雯哼了一声，她知道他们在看她的直播间，得意地说：“你们看看我现在的粉丝数。”
刘芸笑道：“我注意了，从开始到现在，你的粉丝数增加了三十二万，你真赚到了。”
第一幅作品是小树的，经过反复的竞价争夺，最后被1275号买家以一千两百二十万的价格，高于八百万的起拍价四百二十万的价格拍走，汉高祖刘邦也参加了这幅画的拍卖，拍到一千一百四十万的时候，还想继续往上拍，张晨和谭淑珍都和他说，要理性拍卖。
吴朝晖最后更是抓住了他的手，不允许他再出价了。
舞台上的发哥，用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一千两百二十万人民币第一气”……“一千两百二十万人民币第二气”……“一千两百二十万人民币第三气……”
“成交！”发哥终于落下了拍卖槌，同时露出微笑，用他那一个已经被做成表情包的姿态拍着手鼓掌。
屏幕上演员在唱《天路》，小芳想起来了，她叫道：“1275号好像是钱芳他们。”
张晨马上打电话给钱芳，问她1275号是不是他们，是他们拍下了第一件拍品？
钱芳笑着和他说：“对对，1275号是我们，不过，这画可不是我们拍下的。”
“是谁？”张晨问。
“陈雅琴。”钱芳说。

第2081章 让给我
第一幅作品就拍出了这么高的成交价，雯雯邀请来的那些演艺界大咖也兴奋了起来，他们参加这样大大小小的活动不在少数，但也还是第一次碰到，义卖有卖到这么高金额的活动。
这还是第一幅作品，一幅就差不多超过他们以前参加的慈善晚会，整场晚会能募集到的资金了。
这让他们也有了与有荣焉的感觉，加上在这里看到发哥，也是一喜，要说发哥在演艺圈的地位比他们高，很多人会不服气，发哥还参演过老谋子的电影，两个人在这里见到，分外的高兴。
但要说难得，也确实是难得，发哥很少参加内地的这种活动，在这里见到，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
第二幅作品是“河畔油画馆”以小昭名义捐赠的一幅作品，这幅作品的作者，也是他们资助的，现在市场行情也正在看涨的青年画家，拍出了五百五十万的成交价，创下了他个人作品的最高价。
第三幅还是小树的，以一千四百五十万人民币的成交价被人拍走。
随着一幅幅作品的开拍，观看他们节目的人越来越多，繁花网络的服务器都快不堪重负了，好在事先已经有备案，启动了增加的新服务器。
第四幅拍品，是徐力均的新作，徐力均携带着自己的作品登台，两千六百万人民币开拍，第二个报价，就直接抬到了两千八百万，现场响起了一片的掌声。
随着几个买家不停地竞价，价格很快到了两千九百四十万，大家屏息静气，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当发哥喊出三千万的时候，现场一片的欢呼，这欢呼是发自肺腑的，并不是张向北他们事先组织的，台上激烈的竞价，确实是把看台上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
每个主播的直播室，也是一片的惊叹。
徐力均的这幅画，最后拍出了三千六百五十万人民币，也刷新了他个人作品拍卖的记录，买家不是徐力均请来的那些收藏家，而是一位在美国的中国人，他是委托刘芸帮他竞买的，张晨问刘芸：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刘芸笑笑，没有说，张晨没有再问，知道是不方便说。
到了第五幅，也就是“河畔油画馆”以小昭名义捐赠的第二幅画作，场内场外，屏幕内外的人已经被吊足了胃口，因为这幅作品在公布的时候，作品的名字是“不详”，作者的名字也是“不详”，但起拍价却是人民币三千两百万。
大家都很好奇，这是谁的作品，这么值钱？
作品被抬上了舞台，但蒙着一块红布，发哥邀请老谋子和另一位大咖，共同来解开这个秘密，两个人把红布揭开，大屏幕上也打出了字幕，原来是陈逸飞的作品。
陈逸飞是以画中国明清仕女和周庄在拍卖市场立足了脚跟，现在他的作品，市场行情是五千万人民币起跳。
这幅作品，画的不是明清仕女和周庄，而是陈逸飞早期，还没有去美国之前，在上海画院油画雕塑创作室的时候创作的作品，作品参加过当时的全国美展，并得了奖。
懂行的人都知道，陈逸飞早期的作品，像《黄河颂》，和魏景山合作的《占领总统府》等，更耐看，更有力度，加上他早期的作品，留下来的不多，很多都已经被国家和上海的美术馆、博物馆收藏，在市场上流通的不多。
这一幅画，可以说是这几年难得出现的陈逸飞早期的作品。
作品一开拍，买家就开始进行激烈的争抢，五分钟就突破了四千万，八分钟的时候，就突破了五千万，连在台上的发哥都看得瞠目结舌，开玩笑说，我是不是也要开始抢？
大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变换，竞价破了六千万，最后是以六千五百五十万的价格，被上海的一名匿名买家买走，陈逸飞要回上海了。
发哥鼓掌，然后合掌说：“谢谢‘河畔油画馆’，谢谢小昭！”
会议室里顷刻沉默，小芳失声痛哭起来，刘芸和谭淑珍赶紧安慰着她，张晨的眼眶也红了。
雯雯和倩倩的直播间里，很多人在问她们，小昭是谁，你们认识吗？
雯雯和倩倩说认识，和大家说了小昭是谁。
全网都在议论小昭，舞台上现在在进行什么节目，大家都没有怎么注意。
所有的演出都已经结束，那些完成了演出任务的大咖们也舍不得走，他们都坐在舞台侧面，那一排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大家都等待着最后一个节目，也就是老居的《淝水之战》的拍卖。
《淝水之战》的体量太大，没有办法搬到舞台上，直接展现给观众看，只能在大屏幕上，播放着《淝水之战》展出时的影像，接着是老居的一段视频，介绍了自己这件作品创作和展出的经过，最后，老居还说了一段很煽情的话，他说：
“我虽然身在异国，但我知道，我自己的根在国内，我是中国的农民，用他们种出的粮食养大的，我很希望自己能够帮到他们，所以张总和我说起这个活动时，我义不容辞就决定，把《淝水之战》捐出来，没有什么会比帮助贫困农民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我去！这家伙都可以入党了！”刘立杆叫了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
随着老居作品的开拍，海外的买家开始大量涌入，毕竟老居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家伙，老外很吃他的这一套，在国内，除非是同行，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就像那个蔡国强。
也是预计《淝水之战》海外的竞买人会多，所以《淝水之战》的拍卖，是以美金计价的，起拍价一千八百二十五万美金，每次加价的幅度是十万美金。
徐巧芯走上台去，站在发哥的边上，担任翻译，发哥每说一句话，徐巧芯就把它翻译成英语，发哥自己，又用粤语再说一遍，平台上也有不少香港的买家。
这样一来，整个流程都变慢了，但有什么关系，大家看得兴趣正浓，都在等着看，这件作品最后会落入谁家，更关心的，当然是最后的成交价是多少。
按照张晨和赵欣事先商量好的，他们“河畔油画馆”也加入了竞买人的行列，而且张晨还和赵欣说，势在必得。
一开拍，赵欣就准备进场，刘立杆叫道：“不要，你要当程咬金，半路才杀进去。”
赵欣本人，虽然是各大拍卖会邀请的当然嘉宾，参加大大小小的拍卖会无数，有足够的拍卖经验，但刘立杆这么说，她就按兵不动。
场内有五十多位世界各地的买家竞相出价，价格突破了两千万美金，到了两千一百万美金的时候，有一大半的买家退场了，过了两千三百万美金，还剩下台湾、美国、日本和以色列的四位买家时，刘立杆说：
“可以了，直接出两千四百万。”
赵欣看看张晨，张晨点了点头。
场内的人还在争夺，赵欣直接报出了一个两千四百万美金的价格，果然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怎么打了半天，又突然进来了一张新面孔，而且一进来就气势汹汹，美国和以色列的买家顿时气馁了，退出了竞价。
现在，场内还剩下日本、台湾和赵欣三个买家，到了两千五百万美金的时候，日本买家退了出去，只剩下赵欣和那家台湾买家。
张晨的电话响了，是小虎，小虎问：“张总，是不是你？0912号是我啊。”
会议室里的人，这才明白在场内和他们紧咬不放的是小虎他们的富邦金控。
张向北哈哈大笑，说：“大水冲到龙王庙了。”
小虎说：“高抬贵手，张总，这件作品我很喜欢，你让给我，我准备把它在101大楼里展出。”
张晨还没有说，边上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
“小老弟，让给小虎，让他在101展出，教改之后，台湾的小孩子，现在连中国历史都不知道了。”
“好吧。”
张晨朝赵欣点点头，赵欣偃旗息鼓了，小虎的富邦金控，以两千五百二十万美金成交，《淝水之战》将随小虎他们的公务专机，飞越海峡，去台北。
主持人宣布今晚的活动到此结束，会议室里的大家，忍不住站了起来，热烈地鼓掌，接着大家一起下楼，去土香园大酒店，雯雯将带着那些大咖，倩倩带着所有的主播，向南和丁友松带着所有的演职员陆陆续续都会过来，来这里吃宵夜。
张向北和吴欢在现场，两个人坐在那里，马上打开微博微信看看，发现现在网上热闹非凡，大家都在讨论他们今天的义演和义卖，相反，“每日鲜”的那场晚会，一个提起的人都没有。
张向北和吴欢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明白，这第一仗，毫无疑问，他们赢了。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是孙向阳，张向北接了起来，孙胖子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他们这里，已经开始进蔬菜了。”
“这么早？”张向北问，“不是明天才开始配送吗，他们现在就开始进货了？”
“他们是第一天干这个，你让他们明天进明天送怎么来得及。”吴欢在边上说。
张向北想想有道理，问：“胖子，有没有搞清楚，这些菜都是哪里运来的？”
“农都，都是从萧山这边的农都批发市场采购的。”孙向阳说。
“没有搞错？”张向北问。
“当然没有，我都从海宁跟到了这里，他们还在这里大肆采购。”孙向阳说。
张向北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向北站了起来，和吴欢说：“你帮我和向南说一声，夜宵我不过去吃了，我现在就去农都。”
吴欢说好。

第2082章 夜察
张向北本来今天晚会结束，就要连夜赶去上海，但小武和他说，让他还是留在杭城公司里，上海这里，有我和周若怡马建在就可以了，你在杭城，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马上和吴欢商量，迅速想出对策。
张向北想想，小武这话也有道理，他说好，那辛苦你了，师父。
“对了，丁勉力怎么样？”张向北问。
“这两天还不错，工作很卖力的。”小武说。
“他和马建的关系呢？”张向北再问。
“还可以。”小武说，“丁勉力姿态摆得很低，他自己已经把自己摆到副总的位子上，有事都让马建决定，他只是在旁边帮助出主意。”
张向北笑了一下，他说：“那就好。”
张向北开着车，想想还是给向南打了一个电话，虽然前面已经让吴欢带过话了，张向北和向南说，自己去萧山的农都批发市场看看，可能迟点回来。
“我知道了，吴欢已经和我说了。”向南说，“晚上开车小心一点，还有，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和人发生冲突。”
张向北笑道：“放心吧，有前警察在呢。”
向南哼了一声：“那个前警察，还不如你。”
张向北大笑。
“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去？”向南问。
张向北说算了，我和胖子要是饿了，随便在路边吃碗炒面，撸个串就可以了。
“那好，那我不管你了，还是要注意安全，知道没有？”向南说。
张向北说知道了，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张向北到了农都批发市场，这里的情景，就和他在寿光农业品物流园看到的一样，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却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一辆辆运输蔬菜的大卡车，正驶进这里，从省内各地来批发蔬菜的人车，也正向这里集中。
他们要从这里采购了蔬菜，再回去各个城市和县城，或者再批发，或者自己直接在农贸市场出售。
还有人，是在这里采购了，再专门送去给各地农贸市场的经营户，他们只要在本地的农贸市场门口接菜就可以，或者是直接送去各单位和酒店的。
杭城本地农贸市场和大街小巷那些菜店的还早，他们要等到早上四五点钟再到这里，拉回去直接就开卖了。
张向北在大门口找到了孙向阳，张向北问：“‘每日鲜’的人呢？跟丢了？”
“跟丢个屁，里面都是他们的人，随便就可以碰到。”孙向阳说。
果然，他们一进大门，就看到十几个人在那里，交警盘查一样，拦住了每一辆进来的大卡车，问是什么菜，什么价格，问完就说，走走，我们要了，我们是掏宝网的，一起去过磅。
他们不说自己是“每日鲜”的，而是说掏宝网的，这是怕别人还不知道“每日鲜”。
接着，就有一个人爬进了副驾座，和司机菜贩子一起去过磅。
张向北和孙向阳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就看到有四车的蔬菜被他们买走。
张向北摇了摇头，心想，怎么就这样进货，连蔬菜的质量怎么样也不爬上去看看，价格合适就要了？
张向北看看这几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大公司出来的人，就是让他们检查，他们大概也分不清什么好，什么不好吧。
“他们已经买了多少？”张向北问。
“有几十车了吧。”孙向阳说，“海宁那边有人在统计，等会会报过来，这里，他们不止这一个点，每个进出口都有他们的人。”
看样子，他们采购的量还不小，说明他们对自己明天上线之后的销量，很有信心。
“上海那里也一样，我刚刚和马建联系过，他们已经找到‘每日鲜’的窝，在张江科技园区，今天也都出动了，蔬菜都是从嘉定江桥的批发市场采购的。”孙向阳和张向北说。
“去他妈的！”张向北骂了一声，“吴欢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做事，还真是只会拣轻松的做。”
“是啊，谁像我们那么傻。”孙向阳说。
确实，按“每日鲜”这么做，是很简单，他们不用全国各地跑，去建立自己的采购网络和蔬菜供应基地，每天需要多少菜，只要派人到这里采购就是，时间长了，肯定会发展到让蔬菜贩子直接把菜送到他们那里，他们连出来都不用出来了。
虽然这样蔬菜的采购价格，会比张向北他们高，但同样，采购的人员也省了，事也省了，什么分公司和办事处都不用建立。
但这不是张向北想做的，他觉得这样，等于还是只做了终端，只不过是一个线上的农贸市场，没有打通整个产业链。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看到有十几个人凶神恶煞般地围过来，领头的一个，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长期混迹在这里的菜霸，后面跟着的，有他手下的打手，还有里面的经营户。
“每日鲜”在大门口拦车买菜的行为，肯定是已经抢了他们的货源。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他妈的都给我停下！”领头的指着“每日鲜”的那些人叫道。
“每日鲜”的那堆人里，也走出了一个人，他们对这种事，显然也早有准备，这人说：
“我们是掏宝网的，来这里买菜。”
“走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领头的叫道。
对方丝毫也不畏惧，看着他说：“我劝你不要多事，你吓吓小商小贩也就算了，和你说了，我们是掏宝网的，你惹不起。”
看到对方这样子，那领头的愣了一下，也真是，这些家伙说是菜霸，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特别擅长的，就是欺负那些远道而来，在杭城举目无亲的司机和菜贩子，张向北他们“宅鲜送”刚上线那几天，也来这里采购过，见过他们，不过他们被小武摆平了。
张向北心里，对“每日鲜”的这个家伙有些钦佩，有胆有识，看样子他们也是人才辈出，不可小觑。
“干什么，干什么？”
有两个警察，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马上走了过来，张向北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还真的是有准备的。
那个菜霸见警察到了，嘀咕了几句，讪讪地走开，那些经营户还围在这里，骂道：
“他妈的已经有了一个‘宅鲜送’，现在掏宝又来卖菜了，还给不给我们活路？生意都让他们抢光了。”
“每日鲜”的那人说：“生意就是要靠抢的，你们不是也想让几个青龙白虎，在这里抢吗？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对了，我们还没有开始抢你们生意，‘宅鲜送’抢了，有种你们去找‘宅鲜送’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地址？”
“妈逼！”孙向阳骂了一句。
“散了，散了，都散了。”两位警察挥了挥手，连领头的菜霸都已经溜了，这些经营户无奈，也只能散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张向北和孙向阳说，“这里也就这样了，看明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向北看到“每日鲜”的蔬菜，竟然都是从批发市场采购的，他觉得自己稍稍放了点心，他们是在走最便捷的路，张向北却认定，这条路走错了，走错的路，是不可能走远的，越走就只会越错。
张向北和孙向阳说：“蹲守的人可以减少，但不要取消，看看他们，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来这里采购，也是刚开始的应急行为，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的运菜车，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孙向阳说好。
“对了，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内部的人，我想了解更多他们内部的情况。”张向北说，“像他们这样采购，肯定会出现大量的库存，我想知道那些库存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孙向阳说：“这个简单，我去下面车间找找，都是打工的，肯定有谁的老乡或亲戚在他们那里打工。”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张向北的车旁，张向北和孙向阳说，你坐我车走。
“我去那边安排一下。”孙胖子说着走开了，走回去自己的车那边。
九月的晚上，还是很闷热，张向北只在外面待了这么半个多小时，身上已经是一身的汗，他坐进车里，打开空调，把风速调到最大，呼呼地吹着，没过一会，车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孙向阳回来了，坐进车里，张向北正准备启动车子，他的手机响了，张向北看了看，是郑慧红，张向北奇怪了，这么晚，郑慧红打他电话干嘛？
张向北接了起来。
“北北，挖人的误会已经解除，我也骂过他们，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再发生，北北，还听说你们有谁被我们挖吗？”郑慧红问。
张向北心里疑惑，这大半夜的，怎么来聊挖人的事，张向北说：“没有了，谢谢慧红阿姨。”
“北北，既然误会已经消除，你们就不要想着法子报复了，堵路的事情，我们不要干，好吗？不然等我们报警，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郑慧红说。
“什么堵路？慧红阿姨，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张向北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真的不知道，北北？”郑慧红问。
“真不知道，慧红阿姨。”
“你人现在在哪里？”郑慧红接着问。
“杭城啊，正准备回家。”
“好吧，北北，那你先打电话去上海问问，我等会再给你电话。”郑慧红说着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什么堵路？”
张向北放下电话嘀咕着，却看到孙向阳在副驾座忍不住偷偷地笑，张向北警觉起来，问孙向阳：
“胖子，怎么回事，这事你知道？”
孙向阳再绷不住，嘎嘎大笑起来。

第2083章 撤不撤
张向北和郑慧红的通话，孙向阳都听到了，孙向阳骂道：
“什么意思，这个郑慧红？有没有搞错？是他们在挖我们的人，我们还错了，哦，现在不挖了，我们反过来还要感谢他们？”
“胖子，别扯那么多，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向北问。
孙向阳不理他，继续愤愤不平地骂道：
“这郑慧红，就说了挖人的事，她怎么不再说说，电梯的广告贴到我们对面的事？还‘来得早不如来的好’，去他妈的，她怎么不再说说他们把广告贴到我们保鲜柜上的事情？去他妈的！张向北，有些事情，你就是别管，让他们做去，就是要给这些王八蛋颜色看看。”
“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的再不说，我翻脸了！”张向北叫道。
孙向阳看看张向北，见他一脸的认真，孙向阳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用语音和周若怡说：
“宝贝，郑慧红打电话给张向北了，问你们那边的事，他就在我边上，你和他说。”
孙向阳说完，把手机递给张向北，张向北接了过来，对面的周若怡却请求视频，张向北点了接受，镜头里出现了周若怡亢奋的脸，她大声地叫道：
“太过瘾了，特么的太刺激了，完全被堵死了，张向北，给你看看。”
镜头移开，张向北吓了一跳，他看到的画面是一个三岔路口，还是无人机俯空拍摄的画面，一辆集装箱车斜横在其中的一条路口，停在那里，离这辆车不远，相隔六七米，进去的路上，另一辆集装箱车，车头朝另外一个方向停在那里。
这两辆车停的很有技巧，一头留出了两米多宽，电动车可以过，小车慢慢开，走个S型，也可以过，道路并没有完全被堵塞，但要是大货车，就过不了了。
三岔路口的其他两条路上已经有很多的大货车被堵在那里，一眼看不到头，很多的车都是高围栏，顶上遮着雨布，一看就知道是运送蔬菜的车，被堵的这条路上，也有很多的空货车出不来。
张向北马上明白了，问：“这条路进去，是他们‘每日鲜’的通道对吗？”
“哈哈，那当然，唯一的通道，现在被堵死了，场面是不是很壮观？”周若怡大笑，孙向阳在边上看着也哈哈大笑。
“堵到什么时候不知道，看他们特么的明天拿什么送给亲爱的上海市民。”周若怡得意极了。
“谁让你们这么胡闹的？”张向北问。
“冇，和我们不相干。”周若怡笑道，“要是我们，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敢不先向你报告？”
张向北明白了，问：“是不是二货？”
“对啊，就是二司令。”周若怡说，“二司令说了，他干什么，用不着向你汇报，二司令还警告我们，不要多嘴，也不要多管，我们就不多嘴也不多管了，咦，张向北，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死胖子？死胖子，你看我回来……”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郑慧红给张向北打电话告诉他的。”孙向阳赶紧凑过来叫道。
“周若怡，二司令在不在现场？”张向北问。
“当然在了，这样的好戏，他还不要亲自来指挥？”周若怡笑道，“他在疏导交通，让那些电动车和小汽车过去。”
“你去把电话给他，让他接电话。”张向北说。
“不去，要打你自己打。”周若怡说，“会不会接我就不知道了。”
周若怡说着，就中断了通话，孙向阳在边上嘎嘎地笑，大叫：“场面确实很壮观啊，可惜我不在现场。”
张向北瞪了他一眼，骂道：“亏你以前还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有自己的爱憎，还很分明，好过某些人。”孙向阳说，这就是拐着弯在骂张向北了。
张向北懒得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了二货，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摁掉了，再拨，还是被摁掉了。
张向北拨给小武，小武接了，张向北问：“师父，你是不是也在张江？”
“不在，我在基地里。”小武说。
“二货叔叔去张江，去干什么，你知道吗？”张向北问。
小武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他说：“我知道一点点。”
“你能不能打电话给他，让他停下，师父。”张向北说。
“不能，我打他电话，他不接。”小武说，“二货他火气大着呢，那天他赶过去，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就气呼呼的，说是要给他们好看，我也不知道，他会来这么一出。”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没有制止，师父？”张向北猛然想起来，问：“师父，你不让我去上海，是不是为了这个？”
小武笑了起来，他说对，“不让你来上海，确实是希望你不要扯到这些烂事里面去，我就知道会有事，不过，今天晚上去堵路，我真的不知道，二货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得罪他的，他要是这口气没有出回来，怎么会停？”
张向北无奈，挂断了小武的电话，只能继续打二货，电话还是被摁掉了，这里电话还没有打通，郑慧红的电话又来了，看样子他们也真是急了，张向北接了起来。
郑慧红问：“北北，你有没有问清楚？”
张向北说：“我知道事情了，但这事，不是我们干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们干的。”郑慧红语带讥诮，“你们哪里会那么笨，会和我们直接爆发冲突，是二货，对吗？”
边上孙向阳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叫道：
“怎么了，就是我们干的又怎么了？去你的，你们挖我们的人，把广告贴到我们保鲜柜上，把屎都拉我们头上了，这个不是直接冲突？”
“谁呀，北北，怎么说话？”郑慧红问，“是不是真的要把事情搞大？”
张向北说：“慧红阿姨，你也不要威胁我，我不吃这套，今天这事，我确实不知道，我现在也在打电话处理，还没有找到人，二货叔叔不接我电话，你要给我时间。”
郑慧红叹了口气，她说：
“北北，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威胁你，是下面也不停地在给我电话，刚刚老大也打电话问我了，我在中间很为难，知道吗，北北，我就是想，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这事情总要解决，时间拖久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向北说：“我知道了，慧红阿姨，我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事，但要先能找到二货叔叔，我再和你说下去，就更没有时间去找他了。”
“好好，北北，你去处理吧，我谢谢你。”郑慧红说着把电话挂了。
“张向北，我还是那句话，这事你就别管。”孙向阳说。
“你以为我想管？”张向北骂道，“你现在去网上看看，都是关于我们公司和今天晚上义演义卖活动的正面消息，今天晚上，我们和‘每日鲜’斗，已经赢了第一仗，为了打赢这一仗，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和努力？
“你们都是猪吗？要是再过几个小时，堵路的消息在网上散播开，我们今晚这一仗就白打了，真的就是爬得越高，跌得越惨，会被骂翻天的。”
“骂我们干嘛？又不是我们干的。”孙向阳说。
“我看错了，胖子，你真的是猪，不不，比猪还蠢，说你是猪是侮辱了猪，网上人家随便一查，就知道‘半亩田’是我们的股东，半亩田物流基地的人去堵人家的路，我们脱得了干系？
“还有，人家随便一查，就知道‘半亩田’是我老爸的公司，怎么，前面义卖的时候，是我老爸老妈，现在堵人家的路，我就不认是我老爸了？”
孙向阳被张向北的一顿骂，骂得哑口无言，张向北继续拨二货的电话，还是被摁了，张向北接着打小武，电话通了，张向北问：
“师父，我们的人，除了周若怡，还有谁在张江现场？”
小武支吾着不肯说，张向北说：
“师父，你要是不说，我现在马上上高速，来上海。”
小武叹了口气，他说：“丁勉力。”
张向北马上打给了丁勉力，电话是忙音，这个家伙，知道张向北肯定会打他电话，他接了也不知道怎么说，左右为难，干脆把电话关机了。
“我来打。”孙向阳说着打给周若怡，周若怡接了起来。
“宝贝，你去叫二司令接个电话。”孙向阳说。
“干嘛，死胖子，你叛变了？”周若怡问。
“不是，我是觉得张向北说的对。”孙向阳接着把张向北和他说的话，告诉了周若怡，周若怡听完，说：
“你们等着。”
过了一会，张向北的电话响了，是二货，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二货叫道：
“北北，是不是老万老婆找你了？不要理她，逼养的，搞火了我把老万也叫过来，看她怎么说。”
“不是，二货叔叔，这事，我觉得我们不能做。”张向北说，“要竞争，我们也光明正大和他们竞争，这样的事我们不做。”
“什么意思，北北？你不做，他们就光明正大和你竞争了？你呀，就是和指导员一样死脑筋，老好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逼养的，这事你不要管，要打电话，你把我电话给老万老婆，让她打给我，看我不骂她个狗血淋头。”
“二货叔叔，这事真的不能搞大。”张向北说。
“怕什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事情是我做的，逼养的，对了，她是不是还威胁你要报警了，他们这里的几个逼，也说要报警，我说报啊，你们报啊，警察来了，也不能说我的车子，不能坏在这里吧，车子坏了，我有什么办法，没看到我还在指挥疏散吗。”
二货边说，边得意地笑，张向北哭笑不得，张向北硬了硬头皮说：
“二货叔叔，你要是再不撤，我就赶到上海来了。”
“好啊，我等你来一起喝酒。”二货说。
张向北真的急了，说：“二货叔叔，你再不撤，我就让我爸给你打电话……”
张向北话还没有说完，马上想到，就是他老爸给二货打电话也没用，反而会被二货骂怂蛋，张向北灵机一动，说：
“我就让我小芳阿姨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好，北北，我撤。”二货马上讨饶了，“吃不消的，逼养的，小婶一说起道理，讲三四个小时都不用喝水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谢谢你，二货叔叔。”
张向北启动车子走了，车行到了钱塘江上，张向北和孙向阳说：“问问周若怡，有没有开始撤。”
“已经撤了，发过微信了。”孙向阳恹恹地说。
过了二桥，开到老汽车东站的桥底下，张向北看到路边有一个烧烤摊，方向一打，把车在路边停下，和孙向阳说：
“走，去撸串。”
两个人在烧烤摊坐下，张向北的手机叮了一声，他看了看，是郑慧红发过来一条微信：“北北，谢谢你！”

第2084章 是吗？
一大早，向南还在床上睡觉，张向北就起来了，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出来，看到向南也在床上坐了起来，张向北问：“你干嘛？”
向南睡意惺忪地说：“我也要起来了。”
“这是在杭城，不是在永城，你又不用起来练嗓子。”张向北走过去，按着向南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了下去，张向北说：
“你多睡一会，待会还要开车。”
今天中午，向南和剧团的人都要回永城。
“我不用开，丁友松会开。”向南说。
“那你也多睡一会，现在还早，坐车也辛苦的。”张向北说。
向南嘻嘻地笑着，手勾着张向北的脖子不放，张向北亲了亲她，向南这才放开了他，和他说：
“路上开慢一点。”
张向北嗯嗯地应着下了楼，楼下没人，谭淑珍和刘立杆都还没有起床，张向北开了门出去，走去隔壁，隔壁的门开着，张向北一走进去，奶奶就招呼他说：
“快来吃早餐，先喝点牛奶，你爷爷去给你买生煎和豆腐脑了。”
张向北坐下来喝牛奶，手里剥着一个鸡蛋，问：“西西呢？”
“还在睡觉。”奶奶说。
“不用上学？”张向北问。
奶奶说：“幼儿园，迟点去有什么要紧，等她睡醒再说。”
正说着，西西哭丧着脸，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叫道：“奶奶你又没有叫我，我今天又要迟到了。”
奶奶说：“幼儿园迟到有什么关系，觉睡醒最要紧，谁让你晚上又不肯早睡觉的。”
张向西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开了，做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看着张向北，张向北笑笑，张向西说：
“北北我和你说，奶奶越来越过分了。”
张向北笑问：“奶奶怎么了？”
“我和你说，她现在老是说，幼儿园迟到不要紧，她不知道，天天迟到丢脸丢死了，我们到幼儿园，幼儿园的铁门都关了，要这样乓乓地敲，那个老爷爷才会来开门放我进去，我走到教室门口都不敢走进去。”张向西和张向北告状。
“怎么，怕老师骂？”张向北问。
“老师不会骂，我自己会脸红，还有，还有，还有那个赵子强，老是叫我迟到大王。”张向西说。
外婆听到了张向西的声音，从房间出来，要带她去洗脸刷牙，张向西不肯去，说是要和北北说话，她都好几天没有看到北北了，张向北看看手表，和张向西说：
“你要是快点洗脸刷牙，乖乖地吃早饭，我送你去幼儿园。”
“真的？！”张向西身子一躬一躬，哈哈地不停点着头，然后转身朝外婆叫：“快点，快点，我们去洗脸刷牙。”
张向西洗漱完毕回来坐下，老张也带着生煎和一罐子豆腐脑回来了，张向北吃起了生煎，问张向西：
“你不要？”
张向西摇了摇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缺了的两颗门牙说：“我已经牙不好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西喝完了一杯牛奶，手里拿着外婆帮她剥好的鸡蛋，走过来看张向北的手表，叫道：
“北北，北北，这下糟糕，针都走到这里了，我们已经迟到了。”
张向北和她说：“看到没有，一根长针，一根短针，要短针走到这里，我们才迟到了。”
张向西长长地吁了口气，接着又担心起来，叫道：“可短针也快走到这里了呀。”
“没有。”张向北说，“短针走得很慢很慢，长针走一圈，短针才从这里走到这里，走这么一小格。”
张向西若有所思，她转身噔噔地上楼，过了一会，拿着自己的书包下来，她和张向北说：
“北北，我和你说，你的手表一点也不高级。”
张向北问：“那什么手表高级？”
张向西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迪士尼儿童数字手表，和张向北说：
“我这个手表高级，你看到没有，一个7，两个点，一个36，已经7点36了，一看就知道。”
张向北逗她：“还真是的，你的真高级，这么高级的手表，可不可以送给我？”
张向西犹豫了一下，说：“可以，我给你戴起来，北北。”
张向北右手拿着筷子，夹生煎吃，左手伸出去，张向西把他的手表摘了下来，把自己的手表给张向北戴上，扁着嘴，眼眶已经红了，显然心里是舍不得，张向北赶紧说：
“西西，这高级手表还是你自己戴，我是大人，大人都戴低级手表。”
“为什么大人都戴低级手表？”张向西问。
张向北说：“你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是不是都戴低级手表？我们全家只有西西一个人最高级，戴高级手表。”
“可是，可是，我想北北也高级啊。”张向西已经把手表拿在手里，还是说。
“老师是不是让你们要爱护中班小班和小小班的小朋友？”张向北说，“西西比我小，我要是不爱护西西，抢西西的高级手表戴，老师会不会批评我？”
张向西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她把手表在自己手上戴好，拍了拍张向北，和他说：
“你放心吧，北北，我会去和老师说，北北很爱护西西的。”
张向北站了起来，说：“好，我们走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张向西拍着张向北的屁股叫道：“北北，北北。”
张向北明白了，问：“就到汽车上这一点点路，也要骑在肩膀上？”
张向西拼命地点头。
张向北蹲了下来，张向西咯咯笑着，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把张向西送到幼儿园门口，幼儿园的大门开着，很多的家长都送来了小孩，张向西一看到就大笑，和张向北说：
“北北，我们今天一点也没有迟到。”
张向北牵着张向西的手朝门口走去，张向西一路朝认识的小朋友大叫：
“乐嘉莹，我和你说，这是我的哥哥北北。”
“洪孟楷，看到没有，这是我的哥哥北北，你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张向北有些尴尬，只能不停地笑着，和这些小朋友的家长点头。
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口，家长不能进去了，张向西朝张向北招招手，张向北弯下身子，张向西勾着张向北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走到大门口，看到站在门里迎接他们的老师，张向西还大叫着：
“马老师，你看你看，那个是北北，我哥哥，今天是北北送我来的，没有迟到。”
张向北站在那里，朝张向西挥手再见，神情有些恍惚，这幼儿园的大楼扩建了，操场也翻新了，但大门，还是像他和向南在这里上幼儿园时一样，只是，这些老师，他一个也不认识了。
站在这里，往事涌起，他和向南每天从这个大门进出，恍如昨日，可实际上，他们远离这里，已经快二十年了。
张向北开着车，心里很想开快一点，快点到办公室，坐下来，盯着眼前的电脑，今天上午九点，是“每日鲜”上线的时间，张向北要好好看着这个对手，怎么从一片混沌之中，露出它的真面目，接着，就是刀剑铿锵。
张向北的心里很急，脚却松开了一点油门，放慢车速，他故意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慌张，故作镇定，他自己一遍一遍喃喃地和自己说，你急什么，“每日鲜”来不来，“宅鲜送”都是“宅鲜送”，和对手竞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好你自己。
没有什么的，真没有什么，只要你自己跑得够快，别人就只能是追随者，只要你自己做得够好，别人就只能望其项背，张向北，不要着急，真没有什么的。
张向北这样想着，车速更慢了下来，后面车焦急了，按着喇叭催他，有车子从边上超过，还按下车窗扭头骂了一句：“六儿！”
张向北笑笑，心里在想，做好自己的基本功之一，就是要让自己像个傻瓜，像个“六儿”和“背时鬼”，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会去做，别人认为不值得做的事情，你会去做，大家都在找捷径想飞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地在走自己的路。
张向北在停车场停好车，已经八点五十六分了，他走到公司门口，并不急于进去，而是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往里面走。
张向北到了二楼，马上感受到了一种异于往常的气氛，一种有什么东西绷紧了的氛围，连空气都似乎开始凝固了。
服务中心所有的人都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上午九点，本来是他们最空闲的时间，每个人都坐得松松垮垮的，这个时候，大多数单位的人才刚刚上班，还有很多人被堵在路上，打电话和线上找他们的都不会很多。
但现在这里，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坐姿端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张向北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他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着他，就像是一列的士兵，正等着指挥员出发前的检阅。
有人轻声叫了一声：“张总”。
张向北点点头，笑笑，朝他们抬了抬手，走了过去。
张向北走到走廊里，看到吴欢吴越和李薇，三个人并排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里，都在等着他，张向北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吴欢还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张向北笑道：“怎么，我迟到了？”
“没有，还有一分钟。”吴欢说。
“我送张向西去幼儿园了。”张向北解释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是张向西在说：
“马老师，你看你看，那个是北北，我哥哥，今天是北北送我来的，没有迟到。”
张向北禁不住又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笑很浮，虚虚地挂在脸上，马上就会飘走。
吴欢叹了口气：“你可真沉得住气。”
“是吗？”张向北问。

第2085章 开战第一天
四个人进去会议室，面对着大屏幕呈一排坐下，吴越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盯着看。
墙上的大屏幕，浏览器早就已经打开，地址栏里已经输入“每日鲜”的网址，吴越一遍遍地更新着，目前没有什么反应。
张向北知道，今天上午，应该已经有消息开始发酵，他问：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吴越说，“截止到前面八点五十分，我们杭城和上海，个人用户的订单，比昨天减少了百分之三十七点八。”
张向北的心里一沉，问：“这么多？”
其他的三个人都点了点头，吴欢和李薇，早就已经知道。
今天是中秋节，休息天，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照理说，今天的居民个人订单，会比昨天暴涨才对，结果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比昨天减少了百分之三十七点八。
加上本应该增加的部分，实际减少的就远远不止是这些，毫无疑问，这减少的部分，都是在观望，也在等着“每日鲜”上线，他们在等着比较双方的菜价。
昨天晚上，他们“宅鲜送”虽然已经胜了一局，但这胜利并没有转化为今天的订单，在网上围观，为你叫好是一回事，实际到要下订单，关系到自己的荷包时，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昨晚在网上为他们欢呼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即使是杭城和上海本地人，他们也不掌握家里的采购权，这些大都只能是他们未来的客户，但不是现在的客户，他们的主力客户，那些中老年们，面对荷包的时候，总是很理性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也就在他们感觉有些失落的时候，墙上的屏幕一闪，接着出现了一行桔红色的字：“要新鲜，每日鲜！”
接着，这行字马上消隐，另外的一行字出现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好！”
这一行字也消隐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每日鲜”的网站。
“去他妈的！”吴越骂了一句。
每个人这时都想骂，只是吴越比他们先骂出了口，他们看到，“每日鲜”的排版，还有商品的分类目录，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宅鲜送”的翻版，区别只是，他们“宅鲜送”的主色调是淡绿色的，而“每日鲜”的主色调是草绿色的。
张向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这一招很聪明，这样原来我们的客户，就是到了他们那里，也一点没有浏览障碍，可以无缝接轨。”
吴欢叹了口气，她说：“是啊，这样一来，连原来的购物习惯都不用改了。”
“看看他们的菜价。”张向北说。
吴越点了一下，点开了下级菜单，出来的是叶菜类的图片和价格，一路下拉，在座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每日鲜”上面的菜价，每一种都比他们便宜。
吴越接着点开根茎类，也是这样，菌菇类，也是这样，连肉蛋家禽和水产海鲜都是这样。
“每日鲜”的这个菜单，就是瞄准他们“宅鲜送”的菜价定的，每一种基本都便宜百分之十。
“怎么可能？”李薇说，“他们的蔬菜，不是就在批发市场采购的吗？应该比我们贵才对，肉和水产，采购价也没有比我们便宜，要是按这个价，他们不但没有钱赚，还会亏本。”
吴欢骂道：“又来了！”
显然她对掏宝网这是在干什么，和他们的行事作风很熟悉。
张向北说：“还不明显吗，他们这是在倾销，高买低卖，仗着自己资金雄厚，要和我们打价格仗，如果我们要和他们打，想用低价抢占市场，我们就必须降百分之二十才有价格优势，那样，我们的利润也就基本没有了。”
“只怕是等我们降百分之二十的时候，他们还会接着降，按老马的作风，不达到目的，他是誓不罢休的。”吴欢说。
“那我们怎么办？”李薇问。
张向北和吴欢都沉默了，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掏宝网财大气粗，真的要打价格战，大家都把价格打到地板以下，掏宝网亏得起，他们可亏不起，能坚持多久，两个人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就生鲜配送目前的市占率和规模而论，“宅鲜送”是“每日鲜”的十倍以上，但真要打价格战，规模不但不是他们的优势，反而会是他们的累赘，能迅速地把他们拖垮。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菜价，根据南北不同城市的差异，价格有些不同，特别是对单个的品种来说，离产地近的，肯定会便宜一些，远的，会贵一些，但所有的菜平均起来，大致是相同的。
他们网站的左上角，有一个城市的选项，一般来说，消费者打开网站的时候，系统会根据你的IP地址和注册资料显示的所在地，自动匹配你所在的城市，但消费者要是手动选择，比如北京的消费者要选择上海，也是可以转到上海的页面，看到上海的菜价。
对“每日鲜”来说，他们目前只有两个城市，上海和杭城，他们即使倾销，亏本在卖，也就亏在这两个城市，而“宅鲜送”要调整的话，就要全线调整，所有的城市都跟着往下调，你不能说只调上海和杭城。
那样的话，消费者看着自己所在的城市，和上海杭城的价格相差这么多，骂声和口水，会把他们淹没的，不需要“每日鲜”再打，消费者就会把他们骂得魂断互联网了。
特别是同属一个区域，长三角的这些城市，南京苏州宁波绍兴无锡常州嘉兴等等，他们看到上海和杭城的菜价，居然比自己城市便宜百分之二三十，一顶顶奸商的帽子，马上会飞过来。
到那个时候，张向北他们百口莫辩，他们不能和大家说，是因为我们要在上海和杭城，和“每日鲜”打价格战的缘故，如果那样，其他城市的市民就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敲锣打鼓欢迎“每日鲜”进驻他们的城市，欢迎也来我们的城市打价格战。
对“每日鲜”来说，他们现在肯定是亏，但他们是亏两个城市，掏宝承受得起，马老师腰包鼓鼓不差钱，对“宅鲜送”来说，他们如果是亏，就是亏几十个城市，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每日鲜”发起价格战之前，一定是已经算过这笔账，知道自己这一步，就能把对方逼到死角。
“这些流氓！”李薇愤愤地骂着。
张向北问吴越：“我们现在这两个城市的订单增长情况？”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吴越说。
“够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吴欢骂道。
张向北双手的胳膊支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并在一起，两个大拇指合并着，抵着自己的上嘴唇，他盯着墙上的屏幕看了一会，扭头问吴越：
“单位客户的情况怎么样？”
吴越说：“单位客户的订单，从昨天开始，一直到今天都还算是正常，和以往一样，订单数量略有下降，但金额还有增长。”
吴欢提醒说：“从今天开始，可是小长假，休息三天，学校放假了，食堂并没有放假，所有的宾馆酒店，生意还比往日更好，减少的那些，只是机关单位，厂矿企业，休息和仍然上班的，大概一半吧。”
“对，‘饮食男女’的订单，翻了三倍多。”吴越说。
张向北“哈”地一声，笑得有些难看，他说：
“还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几家欢乐几家愁啊，这个时候，小莉他们那里笑翻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三个人却笑不出来，李薇说：
“单位的订单，今天是昨晚就下了，明天的今天下，也不会改，单位订单的情况，起码要等这个小长假过后，才能够看出变化。”
张向北点点头，觉得李薇说的有道理，单位订单没有变化的很大原因是，和居民个人用户相比，单位用户对更换供应商比较慎重，最起码的，也是要请示领导同意，而领导们今天明天后天都在放假，一切要等上班之后再说，最少四天，单位客户的变化就能看出来了。
张向北说：“个人客户订单减少，可能也有小长假的原因，很多家庭可能是出去旅游了等等，吴越，以三天为一个周期，个人客户，要是三天没有下单，我们就可以认定，这个客户已经流失，用这个标准，你把客户流失的情况统计出来。”
吴越说好。
吴欢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根据他们的经验，“每日鲜”九点上线，半个小时过后，第一波的高潮也应该过去了，吴欢问吴越：
“现在杭城和上海，情况有所好转吗？”
吴越摇了摇头。
有人敲门，吴欢说进来，门推开了，进来的是孙向阳，孙向阳脸色苍白，张向北看到他，心里又是一沉，知道没有什么好消息。
果然，孙向阳说：“那边来消息了。”
孙向阳说的那边，指的是“每日鲜”，他们下面车间有一个工人，妹妹在“每日鲜”杭城分公司上班，是客户中心的客服，孙向阳和她哥哥，把她约出来吃了一顿饭，她加了孙向阳的微信，答应“每日鲜”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发微信给他。
“怎么说？”张向北问。
“她说，她们那边订单处理都来不及，刚刚，他们那里都在欢呼，还说，有经理跑来说了，今天除了三倍的工资之外，每个人都有加班红包。”孙向阳说。
会议室里的人听了，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日子他们不止一次地经历过，订单蜂拥而来，每个人的眼里都冒着兴奋的光，脸红扑扑的，那种掌声和欢呼声，都是发自肺腑的，止也止不住。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欢呼的已经不再是他们。
张向北想到了，对“每日鲜”的人来说更是这样，他们昨天晚上刚打了一个败仗，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个时候，面对雪片般飞来的订单时，他们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第2086章 怎么办？
过了中午，张向北他们“宅鲜送”上海和杭城两地的订单开始增加，但数量和以往相比，还是减少了很多。
张向北和吴欢说：“晚上十点，今天的数据都出来之后，召集上海和杭城两地的人开个会。”
吴欢说好，我通知下去。
张向北走到外面大办公区域看看，这里，客户中心的人还是很忙，他们负责处理全国的业务，上海和杭城，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城市，今天的订单数量都增加了，所以对他们来说，业务量并没有减少。
相比之下，他们反倒没有了上午张向北刚刚来时，感受到的那种紧张状况，人只要一忙，是会把什么紧张、焦虑等等都忘掉的。
张向北走到楼下车间看看，这里也依然很忙，单位用户，特别是那些酒店的需求量在今天增加了，这里也没有那么闲。
张向北和吴欢他们，没有那么天真，他们知道今天“每日鲜”上线，对他们肯定会有冲击，所以已经减少了上海和杭城两地的采购数量，但在车间里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明显。
就是连配送的冷链车，也照样要出发，每个小区里，采购他们产品的客户减少了，但还是有，就是只有一家，也还是要送。
张向北转了一圈，他看到整个公司还算是正常，稍稍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内部人心惶惶，那样就会增加管理的难度。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正常还能维持多长的时间，杭城和上海客户流失的情况会不会加重，掏宝网会不会加快在全国其他城市的布局，如果那样，就不是两点开花，而是遍地烽烟，他们不得不在全国各地应对他们的挑战。
所有的这一切对张向北来说，都是未知数，他所知道的只是，这些年，随着掏宝成为了独角兽公司，当他们发起对某个公司的攻击时，鲜少有失败的例子，就是失败，那也是因为对方的体量必须够大。
比如像他们发起对微信的挑战就没有成功，那是因为腾讯，有足够的实力和他们抗衡，而要是真正的全面开花，打价格战，比互相烧钱，张向北知道，自己是烧他们不过的，那是自己找死。
烧钱这一条路张向北是肯定不能走的，他自己和自己说，必须坚定这点，但除了烧钱打价格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张向北站在大门口，叹了口气，他觉得眼前一片的混沌，看不清方向。
张向北觉得心里有点闷，他走了出去，穿过物流基地，走到对面，今天顾工休息，没有上班，张向北走进了“饮食男女”，看到这里很忙碌，但小莉和杜涛都不在。
张向北问了，有人告诉他说，没有办法，今天太忙了，人手实在是不够，他们自己，也去客人家里服务了，对了，你老爸在楼上。
张向北没有上楼，而是转身走了出来，他知道要是上楼，老爸肯定会问他今天怎么样，张向北现在最不想和人说的，就是今天怎么样。
张向北走回到自己公司，上了楼，走进了办公室，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呆呆地坐着，连晚饭，也是吴欢让人给他送过来的。
吴欢进来两次，看到张向北呆呆地坐在那里，吴欢什么都没有说，退了出去。
到了晚上十点，吴欢走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里面一片漆黑，吴欢伸手把灯打开，看到张向北睁着眼睛，原来一直就坐在黑暗中，吴欢和张向北说：
“时间到了，大家都在等你。”
张向北说好。
他站起来，走进了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看了看镜中自己的脸，脸色很难看，像个僵尸脸，他把手在水龙头下浸湿了，“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张大嘴，下巴左右挪动，活动活动脸上的神经，然后用毛巾擦擦。
他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不那么难看了，张向北还朝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嘿嘿”笑了两下，这才走了出去，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CEO吴欢、COO李薇、CTO吴越、CFO马琳、CPO孙向阳都在这里，他们杭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是由李薇兼任的，屏幕上，小武和周若怡、丁勉力、马建四个人，在上海的会议室里。
吴越公布了他们估算出的数字，如果加上今天本应该增加而没有增加的居民个人订单数，他们今天个人订单实际下降的数量，应该是百分之四十六左右，很多昨天晚上还下过单的，今天晚上，到目前为止，没有继续下单。
“这也很好理解。”吴欢说，“‘每日鲜’是今天上午九点才上线的，有一部分习惯晚上下第二天菜单的人，今天看到‘每日鲜’的菜价，觉得吃亏了，转头去他们那里下单。”
吴越看了看张向北，和他说：“还有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张向北问。
“单位客户的转单，比我们想象的快，就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已经有很多的客户没有下单。”吴越说。
张向北心里一凛，单位客户的订单，是最稳定的，他们和个人客户不一样，个人客户，还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某天会不下订单，单位客户不会，除了机关单位的食堂，休息天会放假，其他的日子，几乎雷打不动，而且，需求量也是最好估算的。
单位客户的订单，也会集中在每天晚饭后到十点之前的这段时间，过了十点，今天单位客户的数据，都已经出来。
一连三天的小长休，机关单位的食堂都是放假的，吴越知道这个情况，他说的减少，肯定不是指这一部分。
“都是些什么类型的客户，数据出来了吗？”张向北问。
“出来了。”吴越说，“基本上都是那种小型的餐饮饭店。”
是啊，这些路边的小店，他们对价格是最敏感的，甚至比很多居民客户还敏感，他们打开“每日鲜”的网站一看，上面的菜价格便宜这么多，饭店的老板毫不犹豫，转身就去那里买明天需要的菜了，他们又不需要向什么领导请示的。
“都是坏消息，吴越，你那里就没有一点好消息吗？”李薇问。
吴越盯着眼前的电脑，头也没抬，手指还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他说：
“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现象，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
“什么现象？”吴欢问。
“就是参加我们‘随手帮’活动的会员，下单的比例很高，好像很少有转单的。”吴越说。
“这当然是好消息！”吴欢说，“说明他们就是我们最忠诚的客户，他们认定的不是菜价，而是……”
“价值认定。”张向北说，“吴欢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们最忠实的客户，他们自己本身有经济能力，对菜价不那么敏感，他们上网买菜，只是为了图个方便，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好消息，说明他们对我们的服务和公司的价值观，是认定的。
“‘随手帮’的活动，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把他们和我们公司捆绑在一起，他们对我们公司的认同度是最高的。”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吴越说：
“你们要密切关注这部分客户的动向，要是连他们也开始游移，那就说明，我们不仅在价格上没有优势，而且在服务和其他方面，也全面落后了，那我们真的该死，可以把这部分客户的动向，当作是我们的一个警钟。”
其他的人都点点头，吴越说好，我回去马上想办法设计出一个模型，可以监看他们的动向。
吴欢看了看大家，和他们说：
“现在‘每日鲜’的出现，已经分流了我们很大的一部分客户，这个已经是事实，情况会不会继续坏下去，会坏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想，张总心里也肯定没有底，我只知道，‘每日鲜’那边对我们的压力，肯定不会停。
“要是他们只有这一招，那就不是我了解的掏宝了，我们在心里一定要有迎接更坏情况的准备，同时，大家也想想办法，既然对手已经出招了，我们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出招。”
“他们不是降了百分之十吗？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降百分之十。”周若怡说，“他们的菜都是批发来的，他们降百分之十没有利润了，我们降百分之十还有利润。”
“都降百分之十的话，最多和他们一样，我们还不是没有价格优势？”孙向阳说。
“但是这样，大家价格一样，我们至少可以让客户流失得不那么快。”周若怡说。
“其实，降百分之十，还有没有利润，我还没有计算过，我感觉是够呛。”公司的CFO，首席财务官马琳说：“要知道百分之十是普降，包括肉禽水产，调味料等等，这部分我们的进价和他们差不多，我们也只有百分之六到九的毛利。”
大家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降百分之十，这一部分他们也是亏损的，要用蔬菜的盈利来弥补这部分的亏损，补不补得过来，确实要精算，因为在同一张的订单里，往往是这部分的价值高，所占比重大，蔬菜的比重相对来说会小。
“不过，我同意周总的建议。”马琳话锋一转说，“既然我们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想不应战也不可能，我同意把我们杭城和上海的菜价，下调百分之十，只要能总体拉平，保住不亏，对我们来说，就没有关系。
“我们其他的城市盈利水平不错，算大账的话，即使上海和杭城没有盈利，基本保平，我们公司整体的盈利水平，大概也就降不到一个percent。”
“那如果后天他们再降百分之十呢，我们跟着降百分之十？”吴欢问，“而且，价格战一旦开打，就没有尽头，我敢保证，只要我们降百分之十，他们肯定马上会再降百分之十，我们跟着降，他们一定也会继续降，一直降到所有的菜白送，他们也会和我们打。”
吴欢的一席话，让众人面面相觑。

第2087章 方案
“吴总说的，这还是其一。”张向北说，“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在杭城、上海和‘每日鲜’打价格战，把菜价调下来，我们其他城市的顾客，看到这两个城市的菜价，会是什么心情？他们没有这个压力，反正他们也只在这两个城市有业务，我们呢？”
“特么的，那我们会被骂出翔的。”周若怡叹了口气。
“对，我们会赌上我们公司的信誉，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张向北顿了一下，继续说：“那就是其他的城市，跟着这两个城市全面调价。”
“那我们会送上自己的命。”马琳说。
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说下去了，大家都明白，要是去和“每日鲜”打价格战的话，对他们来说是死路一条，而“每日鲜”，他们有足够的本钱，看着“宅鲜送”这个最大的也是目前唯一的竞争对手死去，他们再开始上调菜价，把价格调到比原来正常的还高。
他们用钱换来了时间和空间，接着，他们就可以把前面失去的，重新拿回来了。
“宅鲜送”就变成了一个谈资，一个笑柄，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真正的同情弱者，同情那个败下阵来的家伙的，他只会成为反面教材，人们会说，“宅鲜送”曾经如何如何，现在又如何如何。
“宅鲜送”甚至会变成一个，让后来者不敢再进入这个行业，挑战掏宝的血淋淋的案例。
张向北说：“我知道要定位自己很难，承认自己的弱势也很难，打价格战，我们和‘每日鲜’相比，没有优势，甚至可以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资本的力量是强大的，我们没有这个资本。
“现在的态势是，我们就是守方，对方才是进攻的那方，而且来势凶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和他们缠斗，或者说，我们是暂时的避其锋芒，采取守势，我们重点要放在怎么守好我们的现有的客户。
“还必须承认，在对方的价格攻势之下，奢望客户不流失，是不现实的，我们要想的是怎么尽量地减缓这种趋势，减少我们的损失，只要守住这一波，把双方的战斗变成持久战，我们才可能一点点地夺回我们失去的客户，第一步，还是先守住。
“只要守住了，打持久战，我相信他们就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为什么？我也没有想明白，只是有这个感觉，等我想明白了，再和大家说，杭城和上海，现在不要去考虑怎么拓展我们的业务，提高我们的市场份额，一句话，就是守住，守住就是胜利。”
两个会议室里，大家听了张向北这话，都在沉思，丁勉力率先打破这个沉默，他说：
“张总，吴总，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张向北说。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还没有向武总、周总、马总他们汇报，我也是刚刚听了张总说的话……”
张向北打断了他：“开会，不要拘泥，会议室里没大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都可以说。”
“好好。”丁勉力说，“我想，我们现在，要想去稳住一个个的居民客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是在用手选择，觉得那边便宜，就选那边，过段时间，觉得还是我们这里好，他们自然就会回来，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好。”
丁勉力说话的时候，用了这边那边，而没有用“每日鲜”和“宅鲜送”，是觉得“每日鲜”这三个字，有点说不出口。
“说重点。”吴欢说。
“好，我觉得有一件事情是我们可以做的，那就是先稳住大客户，一个大客户，抵得上一个小区甚至几个小区的采购量，也是我们主要的利润来源，只要把这些大客户稳住了，我们的基本盘就守住了。
“大客户还有两个好处是，一是他们对菜价，并没有那么在意，二是这些大客户，我们本来就有来往，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一直有记得他们，感情基础在的，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再去一个个登门拜访，当面听听他们的意见，和他们沟通，把他们给稳住。”
丁勉力话音刚落，吴欢就叫道：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丁总说的对，现在虽然是假期，但这些大客户并没有放假，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去拜访他们。”
所谓的大客户，就是大型的宾馆酒店和大学、医院等单位，宾馆酒店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他们当然不会放假，大学和医院的食堂也照样开着，负责采购的总务处和后勤处的人，也会加班，找到他们不难。
“我看可以，上海这里，明天我和老丁分头行动，一个个去拜访他们，争取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所有的大客户都拜访下来，稳固住。”周若怡说，丁勉力说好。
“杭城这里，我和李薇分头行动。”吴欢说，“有几个大客户，我们就不用拜访了，交给张总。”
大家都笑了起来，知道吴欢说的几个大客户是土香园大酒店、“饮食男女”、“锦绣中国”集团、黑森林食品和领英外国语学校。
张向北也觉得丁勉力的这个建议很好，他说：
“还有一点，要是碰到有大客户，真的对价格那么介意，我们可以用返利的形式，单独给他们优惠，这样影响也不会波及出去。”
“还是不要了，销售政策，最好还是统一，不然会乱的，只要我们工作做到位，大客户真的不会在意这点差价的。”吴欢说，“倒是可以和他们沟通，把道理说给他们听，要是我们‘宅鲜送’消失了，他们接下来就该等着被宰，我想这道理他们应该清楚。”
“好吧，听你的。”张向北说，“不过，你们去拜访客户，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你问顾工。”吴欢说，“他那里的东西，不丢人，客户又欢喜。”
张向北当即打电话给顾工，问他，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可以当伴手礼的？
“送给谁？”顾工问。
张向北和他说了，顾工马上说有：“你们就吃过萨拉米，不知道香肠也可以生吃的吧？我刚刚做出来一批可以生吃的香肠，可以给你们当伴手礼。”
“太好了！”张向北叫道。
“什么时候要？”顾工问。
“明天上午。”张向北说，“杭城和上海都要。”
“可惜，来不及了。”顾工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已经做出来了吗？”张向北问。
“香肠是已经做出来了，外包装还没有送到，我本来是想等外包装到了，包装好后，再拍图片，在‘宅鲜送’的网站推出来。”顾工说。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没有关系的，就用塑料袋简单地做个真空包装就可以，本来就是新产品，没有包装很正常，正好可以说是给他们试吃的。”
“对对，这样客户还敢收，看上去就是小礼物，不像是受贿。”周若怡叫道。
“那好，我现在马上赶到厂里来，组织工人包装，上海那边需要多少报给我，差不多清晨五六点钟可以送出去。”顾工说。
应对方案的第一步，稳住大客户，就这么定下来了，吴欢接着交待大家，一个是配送员在小区里碰到“每日鲜”的人员，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注意维护公司的形象，第二个是，客户中心要更加耐心细致地为客户提供服务。
“特别是打电话来下订单的老年人客户。”张向北说，“估计‘每日鲜’还顾不上他们，我们现在，再小的订单也要做好维护，每一个客户都需要争取。”
李薇说我知道了，我会交待下去。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结束，大家起立准备离开，张向北把吴越和马琳叫住了，让他们等一下。
两个人走过来，张向北和他们说：
“理论上，我们丢失的订单，就是‘每日鲜’现在有的订单，你们两个统计一下，好好算算，就以这个订单数为基数，结合菜价和其他商品的采购进价，看看按‘每日鲜’现在卖的价格，算出他们一天大概会亏损多少钱。”
吴越和马琳说好，走了出去。
“怎么，你还替他们担忧？”吴欢问。
“不是，我要算算他们能撑多久。”张向北说。
……
张向北今天太忙了，忙到了他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天是“每日鲜”第一天上线的日子，关心这件事情的，可不是只有他们“宅鲜送”的这几个人。
还有后面的几个股东，张晨、小芳、刘芸和小虎，他们也同样关心，他们关心而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问，这事太反常了，张向北今天太忙，把这么反常的事也认为是理所当然，居然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下午的时候，张晨从“饮食男女”回去了半亩田大厦的办公室，小芳和刘芸就在这里等他了，三个人上午都已经上过“每日鲜”的网站，对网站上的菜价，三个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奇怪，就是张晨，也料想到马老师会来这么一手。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这种打击竞争对手最简单直接粗暴的招数，商人和小贩们，已经用了上千年，现在还屡用不鲜，格兰仕不就是用这样的招数，把所有做微波炉的公司都打趴下的吗？
他们担心的倒是张向北今天陡然会增加压力，他扛不扛得住？他们知道，每一个哪怕是关切地询问的电话，今天对张向北来说，都只会是更添压力，所以他们都没有打电话，张晨甚至人已经到了“饮食男女”，都没有转过来看看。
小芳和刘芸，在计算着一个边际，那就是马老师这次为了打价格战，他的心理底线在哪里，可能拿出多少粮草，哪怕是你兜里有再多的钱，都不会倾其所有来打一场价格战的。
特别是“每日鲜”并不是马老师的全部，而只是他的一部分，他不可能押上所有一切放手一搏，那就不是做企业，而是拼命了。
两个人算出一个数字，那就是两百亿，他们觉得这就是马老师的极限，“每日鲜”烧钱最多烧到两百亿，不可能更多了，不然他们的年报会很难看，对投资者没有办法交待。
算好了这个，刘芸和小芳心里有底了，刘芸打电话给小虎，小虎说好，我明天就飞来杭城。

第2088章 上午七点多
张向北刚坐进车里，准备开车去上班，他的手机响了，张向北低头看看，是慧娟，他接了起来。
“北北，你在哪里？”慧娟问。
张向北说：“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公司。”
“那正好顺路。”慧娟说，“你先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开着车，到了半亩田大厦，他想慧娟阿姨只是让他来看个什么东西，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张向北就没把车开去地下停车场，而是停在了半亩田大厦的大门口，反正现在还没到楼上公司上班的时间，这里还没什么人。
有保安在远处和隔壁杭城中心的保安在聊天，看到有人把车停在大门口，赶紧跑了过来，想驱赶掉他，跑近看到是张向北从车上下来，赶紧说：
“这么早，张总？”
张向北手往上面指了指，说：“我去慧娟这里有点事，就停一会，很快就走。”
“没事，没事，你去吧。”保安说。
张向北朝他抬了抬手，表示谢谢，脚步不停，走向大门外的观光电梯，那保安跟着跑了过来，张向北以为他有什么事，放慢脚步，保安跑到了他前面去，边跑边说：
“电梯还没有打开，我给你打开。”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谢谢你。”
“小事情。”
保安说着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电梯，还帮张向北按着开门键，直等到他进了电梯，这才把手放开。
张向北从缓缓合拢的电梯门里，朝他再次挥手，说了一声：“谢谢！”
张向北到了楼上，土香园大酒店的庭院里空空荡荡，那一排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只有一个搞卫生的阿姨，用拖把在拖着庭院里巴西蝴蝶绿的火烧石地面。
土香园大酒店的大门只有半扇开着，张向北走了进去，时间还早，厨师和服务员都还没有上班，整个大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靠着从拉着窗帘的窗外透进的日光，还能分辨出里面的情景，不至于看不到路。
张向北穿过整个大厅，朝餐厅连接着后厨的传菜通道走去，传菜通道口灯光明亮，是偌大的大厅里最明亮的所在。
慧娟的办公室就在传菜通道里横着的一条走廊里，走廊里共有五间办公室，分别是慧娟、财务、行政总厨、餐厅经理和酒店办公室。
还有一间小会议室，是平时开例会用的，要开人数多些的会议，就去楼上半亩田集团的会议室。
张向北走到了走廊里，看到只有慧娟的办公室灯亮着门开着，张向北走了过去，看到慧娟正坐在那里吃早餐，一碗她自己做的面条。
看到张向北进来，慧娟站了起来，张向北伸头看看，笑道：
“慧娟阿姨，看着很诱人啊。”
“没吃早饭？没吃我给你做去。”慧娟说。
“吃了吃了，要是不吃早饭，我都出不了门。”张向北说，“我说真的，有时自己想出去吃碗片儿川，都不可能。”
“你爷爷给你买回去？”慧娟问。
张向北说是啊，“爷爷或者外公，我都快忘了面店和早餐店长什么样了。”
慧娟哼了一声：“吃现成的还不好？不知道惜福，走吧，去后厨。”
“等你吃完。”张向北说。
“回来再吃，别啰嗦，走。”
慧娟说着就朝门外走去，张向北跟在后面。
从传菜通道走进后厨，眼前顿时一暗，整个后厨黑黢黢的，因为没有窗户，也没有开灯，比外面餐厅的光线更昏暗，张向北叫道：
“真够节约的。”
“还没上班，开着灯干嘛，你小心点，跟着我。”慧娟说。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后厨，到了里面水台，水台这里却是灯火通明，一派忙碌的情景，十几个帮工在这里洗菜的洗菜，泡发食材的泡发食材，削土豆皮的削土豆皮，还有一个人，正往一只大铝盆里倒着面粉，里面是要清洗的猪大肠。
水台的主管看到他们迎了过来，领着他们到了一排四只塑料的周转箱前面。
周转箱里，两筐是青菜，两筐是黄瓜。
慧娟指了指那两筐青菜，和张向北说：
“这两筐青菜，一筐是你们的，还有一筐是‘每日鲜’的，你看看哪筐是你们的，都是原生态，就是送来的样子，我只是让他们换掉了你们的筐。”
这两筐的青菜，一筐一棵棵大小均匀，青菜的叶子一张张支棱着，好像在筐里还在茁壮生长，还有一筐有大有小，菜叶子看上去已经有点软塌塌了。
张向北指了指那筐大小均匀的青菜，自信地说：“这筐是我们的。”
“尽拣好的说。”慧娟白了张向北一眼，“你确定？”
“确定，我自己的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向北说。
“好吧，你说对了，那黄瓜呢，哪筐是你们的？”慧娟问。
张向北用脚拨了一下品相好的那筐说：“这个。”
慧娟还是问：“确定？”
“确定。”张向北点点头。
“走，回办公室。”慧娟说，“你都说对了，北北。”
走在路上，张向北问：“慧娟阿姨，你这里怎么会有‘每日鲜’的菜？”
“你先告诉我，北北，为什么刚刚你那么自信，确定那两筐卖相好的菜是你们的？”慧娟问。
“很简单，我们的菜，没有隔日的，那个青菜，一看就是有些日子了。”张向北说，“还有，我们是产地直采，但和一般的菜贩子还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慧娟问。
“不管是我们自己的农场，还是和我们合作的蔬菜公司、合作社和家庭农场，我们都实行标准化的管理，签有协议，我们可以说是全程管控，从种什么菜，多少亩地，到用什么种子，包括日常的田间管理，都在我们管控的范围之内，这样，可以保证成品菜的优良。
“第二，菜到了我们的车间，我们还会进行一轮筛选，像一筐青菜大小不一的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这个倒不是菜的口感因此就会不好，而是卖相会不好，我们自己有食品厂，像这种被筛选出来的菜，第一时间就会送去食品厂。
“这样，既可以保证我们食品厂原料的新鲜，同时也可以保证配送出去的菜，品相完美。”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回到慧娟的办公室，慧娟听张向北说着的时候，不停地点头，等张向北说完，慧娟说：
“怪不得这么自信，原来前面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
张向北正想开口问，慧娟接着说：
“‘每日鲜’昨天上线，我就下了一个小单试试，就是想看看他们的菜品质怎么样，今天早上送到，我过来看了，松了口气，北北，你知道为什么？”
张向北摇了摇头，慧娟说：“我断定他们不是你们‘宅鲜送’的对手。”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可是他们昨天抢了我们不少的订单。”
“因为价格比你们便宜，对吗？”慧娟问。
张向北点了点头。
慧娟说：“就刚刚的菜，便宜百分之十，我也不觉得便宜，菜的品相在那里，有句话不是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吗，何况，像我们这样的单位，你放心，那分管采购的，都是专家，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好哪个不好。
“北北，我让你过来看，和你说这个，不是让你骄傲，而是要和你说，你要相信自己，坚持自己做得对的事情，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就被他们带到沟里，也跟着他们一起疯狂降价，放松管理和品质控制。
“你们和我们酒店是一样的，为什么一盘鱼香肉丝，便宜的店只要八块，我们要卖六十八？那卖八块的，他的就餐环境和服务水平，还有选材用料，和我们能一样吗？我们贵是贵得有道理的，来吃的顾客，心里也雪亮，所以很多时候，便宜并不能代表一切。
“相信自己，坚持下去，你们最后就一定能成为赢家，包括从这两筐菜，也可以看出来，‘每日鲜’的管理不行，和你们不在一个档次，吴欢还是很能干的，你们更要自信。”
张向北奇怪了，他挠了挠头，问：“慧娟阿姨，这话有点深奥，从两筐菜，你怎么就看出来他们的管理不行？”
慧娟笑笑，用手指笃了笃桌面，和张向北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土香园大酒店，杭城最大的酒店，对你们做生鲜配送的来说，我们应该是大客户了吧？我以土香园大酒店的名义，下了各二十五斤的上海青和黄瓜，你要是接单的，看到土香园大酒店这几个字，是不是就该警觉起来，至少要报告给主管吧？
“然后看到，我们只下了这么一个小单，见到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就可以判断出我们是在试单？我相信昨天不光是我，你们很多的客户也都这样尝试了，看到一个大客户的试单，最起码也要用点心，把这个单子的货配好一点，对吗？
“结果你也看到了，送来了都是什么东西。对大客户尚且这么马虎应付，对一般的客户可想而知，这样的管理，你说有没有问题？
“好的管理，是要能够渗透到你企业的每一个毛细血孔，渗透到下面每一个员工的身上，我最早去管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的时候，你老爸和我说过一个凶神恶煞的清洁员和坏保安，就可以搞垮一家酒店的故事，可以说是给我很大的震撼。”
“慧娟阿姨，你这些话，也给我很大的启发，谢谢你。”张向北说，“说真的，昨天看到我们的订单大幅下滑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怀疑自己了。”
“不要怕，北北。”慧娟说，“你们今天可能还会下跌，他们在做和你们一样的业务，菜价又比你们便宜，客户就是好奇，也会去下单试试看的，不是货比三家吗？
“但跌是有一个底的，等跌到了那个底，就不会再跌了，好奇过去，也比过了，更在乎品相的那部分客户，慢慢会回流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北北我和你说，才是‘每日鲜’的悲哀，因为这样的顾客，去试过之后走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他们永远失去这个客户了。
“杭城每一家大型酒店开张的时候，我这里都会有一部分客户流失，但我最高兴的是，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人又会回来，他们和我说，还是喜欢在这里吃饭，在这里都吃习惯了，去其他地方不适应。
“真的，北北，那个时候，才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你们一家家酒店起来，还就是对我没有办法，哪怕从我这里偷菜过去也没有用。”
“谢谢你，慧娟阿姨！”张向北说着“哎呀”叫了一声。
“怎么了？”慧娟问。
“我刚刚忘记拍照片了，现在，洗菜的阿姨是不是把那些菜都搞一起去了？”张向北问。
慧娟笑了：“我早就已经给你拍了，不仅拍了照片，我还特意让接菜的保安拍了完整的视频，从他们的菜从他们的冷链车下来，一直到我们后厨，还有你们的菜到了，一直到后厨，都有完整的视频，我就想你们可能会有用。”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还是慧娟阿姨细心。”
“别拍马屁，你可以走了，我要继续吃面。”慧娟往外面轰张向北，“视频和照片我一会发给你。”
张向北站起来说：“好好，我马上滚，谢谢慧娟阿姨！”

第2089章 如临深渊
张向北到了公司，上了楼，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去吴欢的办公室，吴欢正站在柜子前翻阅一个文件夹，看到张向北进来，扭头看着他。
张向北和吴欢说：“你把李薇叫会议室里来，让周若怡和丁勉力也上线。”
“来不了，李薇从家里直接去客户那里了，我准备这里安排一下，也马上出发去下沙大学城，周若怡和丁勉力，现在大概也在路上。”
吴欢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柜子里，转身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好，那你拉个微信群。
“干嘛，看你一脸的兴奋？”吴欢问。
“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张向北故作神秘地笑笑，转身走了出去，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吴欢已经在邀请他进群，他马上进了这个“张总有好东西”的五人群，看到群名，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都到了，有什么就分享吧。”吴欢说。
张向北把慧娟发给他的两段视频，还有照片发到了群里，过了一会，李薇问：
“这是什么？”
张向北发了一长串三十多条的语音，把事情大致和他们说了，回过来的都是欢乐的表情。
“我们还是很厉害的，对吗？”周若怡问，张向北说当然。
张向北：“我想到了一件事，所以要叫你们，你们到了客户那里，不要让他们二选一，只进我们的货，不要进‘每日鲜’的，那样客户会反感，而是可以让客户先下单试试，把双方的货拿出来比比，慧娟说的对，就怕货比货，每个单位负责采购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好呀。”李薇说，“我和他们说，如果我们的货不行，不需要你们淘汰我们，我们自动退出。”
“对，就是要有这个自信。”张向北说。
周若怡问：“可是，要是慧娟这里的视频，只是偶然现象呢？”
“菜没有偶然的。”张向北自信满满地说，“批发市场我熟悉，批发市场的菜，一车的菜，不好的肯定是堆里面，好的堆外面，那一箱或者一捆菜，都会小的卖相不好的绑在里面，卖相好的在外面，你们去农贸市场买来的，肯定也是这样。
“菜只要前期没有做好品控，到了车间没有经过筛选，就肯定会出现这个情况，据我所知，‘每日鲜’没有食品厂，他们不可能对食材进行分拣，那样的话，他们的损失和库存就比现在还要大。”
“好吧，我信了你。”周若怡说。
丁勉力说：“谢谢张总输送弹药。”
几个人正聊着天，孙向阳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嘻嘻的，张向北一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是有好消息，张向北问：
“是不是和‘每日鲜’有关？”
孙向阳说对。
“来来，胖子，你过来，有什么好事，和你老婆说，我们正在开会。”
张向北招呼孙向阳走近，他举起手机，打开微信语音，凑到了孙向阳的面前，孙向阳斜瞄了一眼，说：
“那边来消息了，他们昨天剩下来的菜，今天继续在配送。”
张向北把手缩了回来，按下语音键，冲着手机叫道：“听到没有，是不是又来一个炸弹？我就知道他们什么德行。”
“算你赢。”李薇笑道。
“冇，他是厉害，人家还没撅屁股，特么的他就知道拉什么屎了。”周若怡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几个人在说话，吴欢始终没有插嘴，张向北感觉有些奇怪，正想问吴欢在不在，吴欢手里拿着手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吴越。
吴欢问张向北：“你今天有没有上‘每日鲜’？”
张向北说：“还没有来得及。”
“你上去看看，他们今天又升级了。”吴欢说，“每一个类别里都有蔬菜，直接降到了五毛钱一份。”
张向北赶紧拿起手机，点开“每日鲜”的APP，果然，他看到叶菜类的鸡毛菜，250g&#177;50g，售价直接就是0&#183;50元，番茄瓜果类里的西红柿，350g&#177;50g，售价也是0&#183;50元，根茎类的土豆800g&#177;50g，售价0.50元，其他品类的都一样，排名第一的都是0&#183;50元。
不过，每个品种，每个客户只能选择一份，即使这样，只要花两块钱，也可以买够一家人一天所需的蔬菜了。
张向北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预想到“每日鲜”肯定还会下调价格，只要他们“宅鲜送”还存在，只是没有想到，只隔了一天，他们就会出这么一招。
“他妈的，够狠！”孙向阳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忍不住骂了一声。
吴欢说：“他们的库存菜，可能就是通过这样处理的。”
张向北想了一下，安慰他们说：“没有关系，客户菜买到家，不管是五毛钱买回去的，还是五块钱买回去的，他都要求是新鲜的，只要原来买过我们菜的，还是可以区分出来。”
吴欢苦笑着说：“可不管怎么样，对我们的伤害还是够大的，就怕货比货没错，可大家还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张向北点了点头，他看到吴越站在边上，有什么话，好像又不敢说，张向北问：
“你那里有什么坏消息？没关系，我都经受得住。”
吴越叹了口气，他说：“到前面我过来，我们的个人客户，又流失了大概百分之十二左右。”
“这么多？”张向北脱口问道。
吴越点了点头。
这么说，“宅鲜送”的半壁江山，只不过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不不，从昨天上午九点到现在，正好是二十四小时，一天，就被“每日鲜”夺去了。
“单位客户呢？”张向北问。
“也有扩大的趋势，昨天转单的主要是小型的餐饮类饭店酒店，今天开始，工厂多了起来。”吴越说。
“那是因为昨天是中秋，工厂如果要加班的话，需要支付三倍的工资，今明两天，是周六周日调过来的，就是加班，也不需要付三倍的工资，只要正常的加班工资，或者调休就可以了，所以，很多的工厂都开工了，是这样吗？”张向北看着吴欢问。
吴欢说对，我们判断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等小长假过去，更多的工厂开工，这部分客户的流失还会继续，杭城这里，主要是以民营企业为主，这些民营企业的老板，当初选择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的菜价比农贸市场便宜，现在有更便宜的，他们肯定奔那边去。
他们可是比一般的居民，对价格更加敏感，但又不太在乎菜的品相好不好的一批人，这一部分的客户流失，几乎是必然的，只要“每日鲜”的价格，一直比他们便宜。
“有没有好消息？”张向北问。
“好消息就是，参加‘随手帮’活动的客户依然坚挺，他们还是没有转单。”吴越说。
张向北点点头：“他们要是站在这里，我都要跪下来磕谢他们了。”
吴欢和吴越出去了，孙向阳还坐在这里，他看到张向北的脸色有点难看，问：
“兄弟，还挺得住吗？”
“没问题。”张向北看着孙向阳，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他说：“要是实在挺不住的话，胖子，你跟我去五指山养牛吧。”
孙向阳说好，说走就走，没二话。
“你去忙吧。”张向北和他说。
孙向阳站了起来，伸手在张向北的肩膀上拍拍，走了。
张向北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地想，前面去了慧娟那里，慧娟的那些话，确实给了张向北很多的鼓励，也给了他信心，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把握住了这场战争的关键命脉，掌握了主动权。
但到了公司，数据是赤裸裸的，也是直接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并没有止住，这个伤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闭合，也就是慧娟说的那个底，他不知道，可能也没有人知道。
他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的个人客户，到底还要失去多少？谁可以告诉我？
张向北觉得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深渊，深不见底的深渊，这深渊里，也许会有亮光，但那个亮光，他现在一点也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等到看见的那一天。
张向北现在在做什么，他觉得都是有些机械式的，只是按照自己原来设定的路，在继续走下去，在别人看来，这可能就是坚持，但在张向北自己看来，他觉得是在熬，煎熬的熬。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就此举手投降，那就只能一边坚持做下去，一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深渊，等着那亮光一点点地显现，这个过程，真的是很煎熬啊。
张向北甚至觉得，这情景很像是自己在医院的走廊上，死死地盯着玻璃里面的爸爸和妈妈，他看到爸爸在给妈妈画着手表，妈妈床头的那台监控器，上面的曲线闪了两下，最后无情地变成了一条条直线。
张向北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要，不要啊！
但是他无能为力。
张向北现在，也似乎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吴越说着的一个个数字，就像一把把刀插在他的身上，他感觉不到疼，但感觉到了冷，浑身上下，在一刀刀的刺插下，似乎一点点僵硬起来。
就是再尖叫不要，不要啊！也一样没有用，该来的一切，还是会来，天要下雨，鸟要飞，妈妈走了，乌云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遮天避地。
张向北站起来离开办公室，走下楼去，走到了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里，启动车子。
张向北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乘电梯上楼，然后走回了家，推开门，奶奶和外婆看到他，都有点奇怪，奶奶问：
“北北，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张向北朝楼上指了指，含糊其辞地说：“我来拿点东西。”
张向北上楼，经过二楼，一直走到三楼，走进张晨和小芳的书房，把门关上，想了想，还从里面反锁了。
从“锦绣家园”搬过来之后，小昭的骨灰盒就放在书房的一个专门的台子上，骨灰盒的后面是小昭的画像，边上是一个花瓶，小芳每天都会换上新的花，要是她不在，那就张晨换。
张向北拉着一张转椅过去坐下，张向北把手放在骨灰盒上面，眼睛看着面前的小昭，叫了一声：
“妈，我想和你说说话。”

第2090章 中午的时候
中午的时候，小虎的飞机在萧山国际机场停机坪降落，小虎走到舷梯口，看到小芳的车停在停机坪上，她的助理赵峥，站在车旁等他，中午的太阳很大，她连遮阳伞也没有打，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虎赶紧加快脚步走下来，边走边说：“外面太热了，赵小姐你坐车里就可以。”
赵峥笑笑，拉开副驾座的车门，一股凉气从里面潽出来，小虎钻了进去，赵峥走去另外一边，坐进了驾驶座，车子一直没有熄火，赵峥挂好档位，一踩油门，汽车朝出口处驶去。
小虎问赵峥：“我们是去你们公司还是‘半亩田’？”
赵峥说：“‘半亩田’，阚总和刘总已经在张总那里等你。”
小虎说好。
这次小虎从台北飞赴杭城，是因为昨天接到刘芸的电话，他没有给他杭城公司的人打电话，到了也没有给张向北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杭城了。
小芳派了赵峥来机场接他，接上他后，他们四个人要先商量，商量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再去找张向北他们谈。
中午的时候，小虎还没有到，小芳和谭淑珍先后接到了郑慧红的电话，说是明天晚上，她和老万，想请他们两个吃饭，就在家里，她和小芳说的两个，是指小芳和张晨，和谭淑珍说的，是指谭淑珍和刘立杆，两个人都答应了。
放下电话，小芳心里有些疑惑，这个时候，郑慧红请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会和“每日鲜”和“宅鲜送”的纷争有关吗？在小芳的印象里，除了正月，平时大家都很忙，郑慧红好像比他们还忙，从来没有说有时间请他们吃饭。
就是请吃饭，现在大家也都是在酒店，很少会在家里。
小芳把郑慧红的电话和张晨说了，张晨笑道，不就是吃饭吗，去就是，正好，我好久没见到老万了，也还没去过他们的新家。
郑慧红和老万，现在住在桃花源的别墅里，老万虽然是“锦绣中国”的股东，桃花源是他们开发的项目，已经做了三期，但那里的别墅早就售罄，他们买的也是二手房。
平时，老万都在上海，郑慧红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有房间，他们也很少去住，只有过年过节，两个人都休息的时候，才带着小孩和郑慧红的母亲一起过去。
郑慧红的母亲带着他们的小孩，就住在他们原来的房子里，那里离孩子的学校很近。
中午的时候，周若怡带着业务员小末，婉谢了客户一起吃中饭的邀请，匆匆上路，她们要从浦西赶到浦东，和另外一个客户约好，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见面。
没想到他们从水城南路转到延安高架，假日里中午的高架，车辆很少，宛如午夜的上海，两个人大呼惊奇，一路畅通，下了高架过隧道，还是畅通无阻，不过是二十几分钟，他们就已经到了陆家嘴。
开到源深路，时间才刚到十二点，再往前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就到客户那里，而接下来的这段路，就是在早晚高峰期也不会堵车，大可放心。
时间还早，这个时候过去，人家都还在午睡，周若怡决定找地方吃了饭再走。
周若怡看到边上一条小路的路口，有一家酒店，玻璃门关着，里面没有几个人在吃饭，但看上去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
周若怡把车转进去小路，靠边停下，两个人下车，推开玻璃门进去，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服务员马上过来，问她们要吃什么？
周若怡拿起桌上塑封的菜谱看看，没有马上点菜，而是问：
“你们这里的菜是哪里买的？”
“什么？”服务员没听明白，反问。
“我是说你们这里的菜，是从哪里买来的。”周若怡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服务员摇了摇头，“都是老板买的。”
“那就去问问老板。”周若怡说。
老板兼着厨师，正在后厨炒菜，服务员看了看周若怡她们两个，心里觉得怎么这么麻烦，不过还是走了开去。
过了一会，服务员回来和她们说：“老板说了，让你们放心，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原来是在‘宅鲜送’买的，现在是‘每日鲜’，请问，你们要点什么菜？”
周若怡站了起来，和小末说：“不吃了，我们走。”
拿着纸笔，正准备点菜的服务员懵了，问：“怎么又不吃了？”
周若怡甩下一句“‘每日鲜’的菜不新鲜”，就带着小末走了出去，服务员的一句“神经病！”从门缝里追了出来。
两个人上车，把车倒出来继续往前开，一路上没有再看到饭店，肚子却已经饿了，再往前，就到客户他们学校。
周若怡看到路边有一家罗森便利店，把车靠边停下，和小末说：“你去买点面包牛奶，我们简单吃点。”
小末下了车，回头问：“周总，罗森里面有很多吃的，要不要我买点来？”
周若怡没好气地说：“吃什么吃，气都吃饱了，谁知道他们的货是哪里进的，就吃牛奶和面包。”
牛奶和面粉，总不会是他妈的“每日鲜”进的。
小末翘了翘鼻子，走了，过了一会，带着面包和牛奶回来，两个人坐在车里吃面包喝牛奶，周若怡想起来了，和小末说：
“你去尾箱里拿一包香肠过来，这个香肠，不是生吃的吗，我们来尝尝，这个可是原汁原味‘宅鲜送’生产。”
中午的时候，张向北已经回到公司，他在食堂里吃过中饭，转去了顾工那里看看，办公室里没有人，走到边上的操作间，看到顾工倒在一张钢丝床上睡着了。
昨天晚上，为了把那批香肠赶出来，顾工忙了一个通宵。
张向北没有吵他，退了出去，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向北刚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是周若怡，张向北接了起来。
“张向北，你有没有吃过我们的香肠？就顾工做的？”周若怡叫道。
张向北说没有，怎么了？
“太好吃了，我们现在正在吃，张向北你快尝尝，太好吃，我们两个女孩子可以吃一包！”
周若怡大呼小叫着，后面还有一个人嗯嗯啊啊的。
张向北骂道：“周若怡，人家顾工忙了一个通宵赶出来，是送给客户的，你自己怎么吃起来了？”
“什么意思，张向北？”周若怡问，“特么的我们跑了一个上午，中饭都没有着落，就坐在车里啃面包喝牛奶，吃一包香肠你都不许？特么的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张向北大笑：“怜香惜玉这个词，你去和胖子说，好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最好吃得和胖子一样。”
“滚！”周若怡骂了一句。
“对了，周若怡，你们上午跑的情况怎么样？”张向北问。
“还可以，我们上午跑了三家，两家是我们的死忠粉，他们都是高档酒店，本身对食材的要求比较高，他们昨天和慧娟一下，已经在‘每日鲜’下过试单，我们去了，他们就和我们说，让我们放心，‘每日鲜’的菜品不行，他们就认定我们了。”
“还有一家呢？”
“还有一家是医院，总务处主任给我的感觉是比较犹豫，他们也试过单，承认‘每日鲜’的菜品不如我们，不过没有说死，特么的，这个老狐狸，含含糊糊，一会和我说他们会在我们这里继续下单，一会又说，不过菜价他们也必须考虑。”
张向北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鬼扯，做好我们自己的，要是没人下单有屁用。”周若怡说，“那个老狐狸，我一定要盯着他，把他拿下。”
张向北说好好，你们辛苦了。
“这才像句人话。”周若怡嘻嘻笑着，“张向北，快去尝尝那香肠，真的很好吃。”
“我刚刚吃过中饭了。”张向北说。
“吃过中饭又怎样，尝一下香肠你会死啊？”周若怡骂。
“好好，我马上去尝尝。”张向北懒得和她继续啰嗦，随口应付着挂断电话。
张向北坐在那里坐了一会，想想周若怡的话，还是很好奇，什么香肠，会让她变得这么夸张，还一定要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很好吃。
张向北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隔壁吴欢的办公室门关着，吴欢没有回来，中午大概在下沙的哪所大学食堂，和客户一起吃中饭了。
张向北走到斜对面的会议室，推开门，上午食品厂那边送香肠过来，没地方放，都放在会议室里。
靠墙排放着四只大纸箱，里面装着的，都是一袋袋真空包装好的生吃香肠，其中一只纸箱里，还有他们“宅鲜送食品”的纸袋子，吴欢和李薇出去拜会客户的时候，只要把香肠一袋袋装好就可以。
张向北从纸箱里拿了一袋香肠，走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香肠扔在茶几上，走过去办公桌上，从笔筒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又拿了把美工刀，走回去沙发坐下。
他拿起那袋香肠看看，香肠看上去很油，是那种被太阳暴晒出来的油。
张向北从纸巾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铺在茶几上，想想觉得不够，油可能还会渗下去，又抽出两张铺在上面，然后把那包香肠放在纸巾上，用剪刀剪开袋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有些像是火腿肉。
张向北用剪刀夹着香肠头，抽出一根放在纸巾上，香肠是枣红色的，张向北拿起美工刀，抽出一张纸巾把美工刀的刀片反复擦拭着，嘴巴里却已经是直吞口水，香肠的香味太诱人了。
张向北用美工刀切割着香肠，想把它切成一小段，香肠很有韧性，不怎么好切，张向北忍不住了，干脆拿张纸巾叠了几叠，然后用它包住香肠的一头拿在手里。
张向北一口咬下，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香肠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硬，一口就咬断了，咬断之后，那气味更浓郁，在口腔里肆意，张向北赶紧咀嚼起来。
张向北一连吃了三根，这才感觉过瘾。
他拿起电话打给周若怡，电话一通，周若怡就在那头叫道：
“怎么样，怎么样？张向北，是不是特别好吃？我们前面在车里吃了，开出去这么多路，现在车里还香喷喷的！”

第2091章 什么都要熬
三点多钟的时候，周若怡给张向北打电话，还是和他说香肠的事，张向北一听就烦了，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周若怡？”
“冇，不是我啰嗦，特么的是那个老狐狸刚刚打我电话了，你猜他说什么？”周若怡问。
张向北笑道：“我连小狐狸都不是，我怎么知道老狐狸说什么。”
“他和我说，这个事情，他去向院长汇报了，院长说，还是要品质第一，不然，到时候下面医护和病人投诉，也麻烦。
“哈哈，他和我说，你们这个香肠不错，我给院长尝了，院长说比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吃过的那些法国的意大利的西班牙的萨拉米还要好吃，没有那么咸，还香，有火腿的香味，他说他们准备进一批，怎么在我们网站上找不到。”周若怡嘀嘀咕咕地说着。
“可以给他们提供一批。”
张向北说，说完马上反悔，和周若怡说：
“你再给他送一些过去，就说让他送给院长的，至于要订大货，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因为这个香肠工艺很复杂，做起来比较费时间，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生产，不过，他和院长的个人需求，我们可以保证。”
周若怡马上明白了，问：“张向北，你是把这香肠当诱饵，对吗？”
“对啊，可以吗？”张向北说，“这样可以让对方多记住些我们比‘每日鲜’的长处，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菜品不仅新鲜，还有一些产品，是我们独家，‘每日鲜’提供不了的。”
“好好，我明白了。”周若怡说着把电话挂了。
张向北拿着电话摇了摇头，没想到香肠都变成了自己的武器，还是秘密的，不过，有武器总比没有武器好。
张向北站起来，走到了茶几那里，不禁哑然失笑，他看到茶几上的那一包香肠，还剩下一根，他下午在办公室坐着，或者走来走去，或者去窗前站站，心里总是有排遣不去的苦闷，经过茶几的时候，就会用餐巾纸包着香肠，拿起一根嚼着。
不知不觉，一包香肠竟然快吃完了。
张向北索性把这根香肠也拿在手里，把空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亮晃晃的天空和水泥地，太阳的狠劲还没有过去，这个时候，是整个物流基地最空闲的时候，连那些大货车司机，都在找阴凉的地方凉快着。
很多舍不得去住基地招待所钟点房的司机，干脆把草席铺在相熟的仓库门口，躺在那里睡觉，从门里漫出来的冷气，让门口那块地方十分的阴凉。
最后的这一根香肠，张向北慢慢地嚼着，细细地品味着，想着，不过，一根香肠都吃完了，张向北还是没有想出来，顾工是怎么做出来的。
张向北看看手表，这个时间，顾工应该已经起来了，张向北走了出去。
顾工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张向北走到边上的操作间看看，钢丝床是空的，里面也没有人。
张向北走去饮水机那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拿着水在沙发上坐下。
过了十几分钟，顾工从门外进来，看到张向北叫道：
“哎吆，你坐很长时间了？我就在车间里，你让人喊我一声就是。”
张向北说：“没事，反正在那边也是坐，到你这里，还是坐。”
顾工看了看张向北，问：“怎么，一筹莫展？”
“有点。”张向北老老实实地说。
“没事，胜利是熬出来的，打仗是这样，商业的竞争也是这样，在斯大林格勒，朱可夫把德国人熬到半死，然后出击，这才有可能取得胜利，不熬，想速战速决，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顾工说。
张向北笑了起来：“我感觉到了熬，但没看到希望。”
“希望就是糖，你把糖水倒在锅里，慢慢熬着，糖就出来了，现在是相持战，也是最折磨人、人的意志最容易涣散和消沉的时候。”顾工说，“老M为什么厉害，他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及时进行三湾改编，提出支部建在连上，就是知道，这个时候，人的思想是最重要的。”
张向北说：“我真羡慕你，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很淡定。”
“历史学多了就是这样。”顾工说，“这就像是开车，你要是去高速上飙过一百五十码之后，再让你慢下来，你的方向感和速度感就有了，历史上有多少惊涛骇浪，和它们相比，我们现在经历的，都是小儿科。”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对了，你那个香肠反应很好。”
“我知道肯定会很好，马上就会有不少想下单的，对吗？我刚刚就是去安排，把第二批做下去了，数量翻了几番。”顾工说。
“你怎么知道？”张向北奇怪了，“这么自信？”
“我自己也尝了啊，我的嘴，基本可以代表百分之八十以上人的嘴，我自己认为好吃的，就不会错。”顾工说。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张向北问，“我没想明白。”
“关键是发酵，像生吃火腿一样发酵，萨拉米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个是咸，不咸容易坏，也不易保存，但生吃的东西，你那么咸是要作死？还有一个是口感不好，扬长避短，通过几次的发酵处理和暴晒，就可以做出这个香肠。
“对了，我这几天在想，我们的很多制作工艺，是不是应该去申请专利，原来我在的那个公司，提过几次，老板不愿意花申请专利的那点小钱，也觉得没什么用。”
张向北说：“可以，确实应该申请专利，我老爸他们那边，给傅师傅的杂家菜，都在申请专利了，虽然傅师傅自己生前不愿意，还是取名叫‘傅家菜’。”
“不错，这也是一种凭吊方式。”顾工说。
张向北把自己来找顾工的目的，和顾工说了，希望他可不可以不断地推出新品，试吃装，这个，现在已经变成他们可以维持和大客户关系的纽带了。
顾工说可以，你有需要，我这里就会多提供。
“对了，那天我和小莉、杜涛在聊，我们有一个想法，觉得两家可以合作，制作出一些微波炉菜肴和方便料理，菜肴本来就是熟的，真空包装，像学生或者其他人在宿舍，只要把整个包装袋，放热水里泡几分钟，泡热了撕开袋口倒出来就可以吃。”顾工说。
“方便面的话，我想大多数人都吃腻了。”顾工补了一句。
“这个可以，我支持，这也算是强强联合。”张向北说。
“你支持就好，但这样一来，我们要扩大生产面积了，我想等你老爸来了，和他商量，能不能把这边院子里的仓库，腾出来都给我们。”
张向北说好，我看到他，先和他说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顾工说，“那个糟粕醋，我马上可以推出来，在办公室里，用微波炉微两分钟就可以吃，要不要？”
张向北赶紧说要要。
和顾工聊了会话，张向北再往回走，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顾工说的没错，和很多的大事件相比，自己现在经历的，确实是小儿科，既然希望和胜利都是熬出来的，那就熬吧，看最后谁能熬过谁。
晚上十点，还是昨天的人，又聚在会议室里开会，吴越说了今天的最新数据，他们差不多流失了百分十八左右个人客户，也就是说，两天时间过去，他们输得很惨，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杭城和上海，三分之一左右的个人客户。
更不好的消息是，单位客户也在流失，两天下来，流失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来一点好消息。”张向北说。
好消息就是，周若怡、丁勉力汇报，今天他们在上海拜访的大客户，效果还不错，这些大客户，基本可以稳定下来。
吴欢说，杭城这里也差不多，还算乐观，不过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张向北问。
“那就是‘每日鲜’那里不要再出招。”吴欢说。
“这个是不可能的。”张向北说，“如果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对手身上，那就是找死。”
几个人都提到了今天带去的伴手礼不错，很多的客户尝了，都特意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还表示一旦我们推出，他们马上会订购。
张向北和大家说，顾工那里，还会推出更多类似的产品，“宅鲜送食品”可以成为我们坚守的堡垒之一，这个是我们的优势。
大家点头同意，觉得“宅鲜送食品”现在真的可以说是他们的一张名片，这张名片，“每日鲜”是拿不出来的，在一片的灰暗之中，这也算是一点亮光吧。
“我觉得还有一个好消息。”吴欢说。
“什么好消息？”张向北问。
“至少，我们今天客户流失的数量，比昨天减少了，照理说，知道‘每日鲜’的人，今天肯定比昨天多。”吴欢说。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要是再减少，我们就被剃光头了。”周若怡叫道。
张向北说：“我同意吴欢说的，应该算是好消息，只要下降的速度减慢，就说明快到底了，等到它再不下降的时候，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基本盘，流失的这些，是我们需要争取回来的。
“慧娟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对，那些再被我们争取回来的，他们会很决绝，选择过后重新选择我们，也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抛弃了‘每日鲜’，也变成我们的基本盘，我们要有信心，只要触底反弹，接下来就是希望。”
大家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孙向阳跟着张向北去了他办公室，和他说今天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订单增加得太多，生产车间有点乱，很多的商品，到下午三点就没货了，他们客户中心，接到很多客户的抱怨，说怎么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张向北点点头，问孙胖子：“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也是我们的希望……算了，我现在是抓住稻草就想救命。”
“我觉得算。”孙胖子说。
张向北的手机响，他看一下，是小虎，马上接起来，小虎问：“张向北，你现在在哪里？”
“办公室。”张向北说。
“我在杭城，怎么样，带我去宵夜？”小虎问。
“你到杭城了？”张向北叫道，“好好，我和胖子一起过来，你在家里吧？快到你楼下给你电话。”

第2092章 一晚和一早
张向北让孙向阳去会议室装一袋香肠，给小虎带去，孙向阳走到门口，张向北追上去一句，装两袋吧，给我也装一袋。
他想到要带一袋回去给张向西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尝尝，他们也没有尝到过这种香肠，特别是奶奶和外婆，张向北每次带回去顾工做出来的腌菜或肉制品，她们两个的表现，都像两个垦荒战士一样，表现出很大的好奇。
两个人窸窸窣窣、交头接耳，她们在说的是这个菜这么好吃，到底是怎么腌制出来的？
她们本身就是腌制大师，对自己的手艺有足够的信心，腌制出来的菜和肉制品，自己家里吃不完，她们最喜欢干的，就是送给小区其他的老太太，赢得一片的赞扬。
搬到了米市河边，原来小区的那些老太太们散落在杭城各地，平时往来不方便，她们最喜欢去的就是“锦绣服务”的那幢楼，把自己的作品送给桂花姐她们，并且办公室的人人皆有份，赢得一片的赞扬。
但面对顾工做出来的东西，她们时常就会有崩溃的感觉，知道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们尝试着按她们摸索出来的套路，模仿顾工一样做，但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回到了她们的老路。
她们很好奇，也不服气，让向南带着她们，专门去食品厂看过，看了之后觉得，这食品厂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一些坛坛罐罐，但做出来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不一样？
顾工给她们带来的是一次次的打击，但每次打击之后，她们都会很想知道顾工会有什么新东西，张向北知道，这一袋的香肠，明天肯定就是她们一天的科研题目了。
张向北和孙向阳，到了钱江新城，接上小虎，张向北问小虎：
“你是为‘每日鲜’而来？”
小虎说对，“不过，我们今天不谈公事，光喝酒，公事明天放到办公室去谈，对了，你阿姨已经和吴欢说过了，明天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公司。”
张向北说好。
“胖子你也一起，你是公司的股东，明天一起开会，周若怡就线上了。”小虎和孙向阳说，孙向阳也说好。
他们到了信义坊美食街，信义坊这里，有一家永城土菜馆，老板夫妇是永城的，他们做的辣子鱼锅和肉圆，就是永城的做法，这地方还是丁友松和殷桃找到，带张向北和向南来吃过。
信义坊美食街仿造古代江南街市沿河而建的模式，沿着余杭塘河两岸，仿建起一幢幢有中国古代徽派建筑特点的骑楼商铺建筑，余杭塘河连接着京杭大运河，河两旁垂柳依依，有水榭、广场、凉亭、走廊、雕塑等穿插在商业街区当中。
露亭桥、草营桥、归锦桥三座各具特色的石拱古桥，把余杭塘河两岸的街区连接起来。
永城土菜馆就在草营桥的桥头，到了晚上，门口临河的露台上，摆出一张张桌子，夏天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在外面露天吃宵夜，只要你能忍受不停地向你发动进攻的蚊子，和从余杭塘河里，时不时弥漫上来的泥腥味。
三个人挑了柳树下的一张桌子坐下，一盏灯，就挂在头顶的柳树上，从河对面，传来酒吧里歌手唱歌的声音，伴奏被夜色和距离过滤了，那嘶哑的人声，在这夏天的午夜，传出很远，听上去有些孤独和歇斯底里。
张向北手里拿着一包香肠，坐下来点好菜后，把香肠交给服务员，和她说：
“帮我们切一下。”
服务员问：“要不要再帮你们蒸一下？”
张向北说不用不用，就切一下就可以，这香肠是生吃的。
服务员将信将疑，拿着香肠进去，不一会，一只手拿着一只盘子出来，一只盘子里是他们点的炸鸭头，还有一只盘里，是帮他们切成薄片的香肠。
酒店的厨师兼老板跟在后面过来，问：
“师傅，你们这香肠哪里买的？我刚刚切的时候很好奇，不好意思偷吃了一片，真香，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香肠。”
“现在还没有，不过，过段时间‘宅鲜送’的网站上，会有卖。”张向北笑道。
“太好了！我买菜都是在‘宅鲜送’买的，以后买来，切开就是一盘菜了。”老板说。
孙向阳问：“你知不知道‘每日鲜’？你怎么没去‘每日鲜’买菜？”
老板摇了摇头：“不去，我就认准了‘宅鲜送’。”
“为什么？”张向北问。
“我听说‘宅鲜送’的老板，就是我们永城的，老乡当然要帮老乡，你们说是吧？”老板问。
三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看样子我们今天，也应该多点菜。”
“你们也是永城的？”老板问。
张向北说：“半个吧，我爸爸是永城的。”
“好，好，那等下这桌给他们打折。”老板交待服务员，再和张向北他们说：“我要去炒菜了，你们慢慢吃。”
小虎和孙向阳，拿着筷子，都有点不敢下，小虎问：“这个香肠，真的是可以生吃的？”
“当然。”张向北说着就夹了一片放在嘴里，和他们说：“我下午在办公室，一个人就吃了一包，怎么，胖子，周若怡没和你说？”
“说什么？”孙向阳问。
“周若怡今天中午在车上吃了半包，打电话给我强烈推荐的。”张向北说。
两个人听张向北这么说，都动起筷子，放到嘴里，小虎就叫道：“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张向北说：“给你带了一袋，在车上。”
小虎不停地“嗯嗯”点头：“这个再配红酒，那就是绝配。”
第二天早上，很难得的，张晨他们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早餐，往常都是因为各自要上各自的班，张向西要上幼儿园，每个人要去的地方远近不同，路上所费的时间不一，大家起来的时间就不一样，都是随吃随走，一顿早餐，分成了好几拨。
今天因为张晨和小芳、张向北，都要去“宅鲜送”开会，张向西又休息天不上幼儿园，大家这才凑到了一起。
张向北拿了一包香肠去厨房切了，端出来，大家闻着香，看着稀奇，听张向北说这是可以生吃的香肠，赶紧下筷，尝了之后都赞不绝口，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一边说做得不错，一边又是一脸的沮丧。
香肠可以生吃，还这么好吃，看样子已经是超出她们的经验范围了。
张晨看在眼里，逗她们，怎么样，比不上了吧？
张晨妈妈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我要是和顾工一样，读过大学，还是博士，我做的香肠也肯定很好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张说：“博士就做香肠啊？那就不要那么多的博士了。我看，这和博不博士没有关系，这个顾工，就是有本事，全国博士那么多，能做好菜的，就他一个。”
“爷爷，你这个评价够高的，我要带给顾工。”
张向北说着想起来了，把顾工昨天和他说的，“宅鲜送”和“饮食男女”合作，推出料理包的事情和张晨说了，张晨马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奇怪了：
“小莉和杜涛怎么没和我说？”
“他们怕和你说了，被你骂不务正业，心思乱用吧。”张向北说。
“这事马上就可以做，永城的物流基地一期下个月就可以用了，九堡这里，有几家企业的仓库会搬下去，九堡会空出一些仓库，也不急着再招商，可以把那个院子都腾出来给你们食品厂用，‘饮食男女’在那边也不够用，要搬到这边仓库来。”张晨说。
“那太好了，我‘宅鲜送’也正好可以扩大一下，现在已经很挤。”
张向北话刚出口，心里就觉不好，自己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说，接下去还会挤吗，你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了，今天过后，不知道还剩多少，现在的车间能满负荷运转就不错了。
张向北因此沉默了，低下头，吃着自己的早饭，张晨和小芳互相看看，小芳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么香？”刘立杆从外面走进来，张晨妈妈赶紧招呼他吃早餐。
刘立杆走过来，看到桌上的香肠，伸手就要去抓，张晨妈妈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刘立杆“哎呦”一声，张向西咯咯笑着。
张晨妈妈递了一双筷子给他，小芳妈妈给他盛了一碗粥，刘立杆坐了下来，嘴里嚼着香肠说，好吃好吃，顾工的手艺吧。
“你怎么这么早？”张晨问刘立杆。
“吃完要去绍兴。”刘立杆说。
“你要去绍兴？”小芳问，“晚上不是要去老万和郑慧红家里？”
“来得及，下午就回来。”刘立杆说。
吃完了饭，大家一起出发，张向西听说他们都要去九堡，吵着要跟去，小芳说，我们是去上班，你跟去干嘛？
张向西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向北，都快哭了，张向北蹲了下来，和她说：“上来，我带你去。”
张向西赶紧爬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上，小芳说：
“开会呢，带着她干嘛？”
“没关系的。”张向北说，“可以让她跟着李薇玩。”
张向西双手包着张向北的额头，不停地点着头：“我和你们说，北北说的最有道理了。”

第2093章 决定反击
张向北开车带着张向西，往钱江新城拐了一下，带上小虎，等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张晨和小芳，还有刘芸，已经在“宅鲜送”的会议室里，等着他们到了开会。
张向北想把张向西交给李薇，这才想起，今天李薇不在，继续去拜访大客户了。
张向北领着张向西，到了吴欢的助理小曹的办公室，让她帮着照看一下张向西，张向西说：
“北北，我不需要人照顾的，我又不是老奶奶。”
张向北和小曹都笑了起来，小曹和张向西说：“西西，姐姐给你放动画片好不好？”
张向西说：“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大喇喇地坐到了小曹的位子上，在电脑里找起了动画片，还老气横秋地朝张向北挥挥手，和他说：
“北北，你去开会吧，不要管我。”
张向北走到会议室坐下，吴欢把吴越叫了过来，吴越和他们说，今天早上，个人用户的订单还在下降，现在，他们还剩下的个人用户，已经不是三分之一，差不多只有五分之一了，同时，单位客户的转单，从数量上来说，也扩大到了百分之四十几，快接近一半。
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吴欢说，这个趋势如果再扩大，他们上海和杭城两地，哪怕不降价，也到了盈亏点，车间里供大于需，一半的生产线要停下来，配送的车辆和人员，使用效率也会大大降低。
“如果那样，就会有很多的富余人员出现，上海和杭城两地，为了节约成本，不得不考虑裁减人员，对吗？”小芳问，吴欢说对。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着大屏幕上“每日鲜”的网站，他们的行动没有停止，今天推出的是优惠券的活动，从购物每满三十六元，可以使用一张五元的优惠券，一直到满一百元，可以使用二十元的券，等于是菜价又降了百分之十三到二十，买的越多，降的越狠。
刘芸冷笑一声：“看样子这次，我们别无选择了。”
吴欢朝吴越使了一个眼色，吴越站起来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晨、刘芸、小芳、小虎、张向北、孙向阳和吴欢七个人。
周若怡还在去往客户那里的路上，前面张向北和小虎没到的时候，她已经和吴欢连过线，周若怡说：
“我还是去找我的客户，能多找一个算一个，你们开你们的会，反正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同意。”
这种时候，张晨和小芳都不便说什么，只有刘芸来说最合适，刘芸看了看张向北和吴欢，问：
“北北、吴欢，你们心里清不清楚，这是一场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的战争？要是上海和杭城守不住，‘每日鲜’就会把这个模式，在全国各地复制，一个个城市击败我们，我们退无可退？”
张向北和吴欢点点头，这点，他们何尝没有想到过。
“任何战争，都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发起的，发起战争的人，事先肯定经过精算，也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想得到什么，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都进行过沙盘推演，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会让发动战争的人，把战争停下来。
“一种是对手太强大，战局的发展，超过了他们事先的预计，还有一种，就是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这场战争，掏宝那边筹备了一年，肯定是觉得自己有胜算了，才会发起的，北北、吴欢，你们有没有预估过，他们准备付出的代价是多少？”
刘芸看着张向北和吴欢问。
张向北说：“我让马琳他们，每天都在计算他们一天亏损的钱是多少，按昨天来算，杭城和上海，他们每天应该亏损四千多万，今天又搞了优惠券的活动，亏损应该更大，但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他们到底准备亏多少，反正这个数目会很惊人。”
“刘总说的对，老马不会打无准备之战，从他们一上来就打得这么凶狠，我能够判断的是，他们是想速战速决，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吴欢说，“要是按钱计算，应该是以几十亿计吧。”
刘芸点了点头，她说：“其实，我们四个人，昨天下午就开了一个下午的会。”
张向北看了看小虎，小虎朝他摆摆手，表示歉意，对自己到了杭城，都没有马上和他联系。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乱你们的部署，当然，也想看看你们两个的抗压能力。”
刘芸把张向北和小虎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补上了这一句，接着说：
“你们两个才是在前线带兵打仗的，我们只保证后方的支持，所以，我们需要把自己的家底先清一清，同时，把对方的家底也摸一摸，都搞清楚了，我们才能决定后面该怎么走。
“我和小芳，还有小虎，我们按照我们的经验，算出了‘每日鲜’打这场仗的极限准备，掏宝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我们说的这个极限，其实就是掏宝的股东们，可以为了这一场战争，为了夺取全中国生鲜配送的头把交椅，可以承受的亏损范围。
“我们觉得，他们可以付出的代价是两百亿元人民币，如果付出两百亿，拿到了生鲜配送第一名，是值得的，他们股票的溢价部分，或者把‘每日鲜’分拆出来单独上市，估值就不会比掏宝网低，为这个，他们是愿意花血本的。
“至于时间，我们没有那么乐观，不奢望他们会在短时间之内结束，战争的进程，是看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战争的结果，也更取决于此，结束这场战争的N个可能会是，一是我们投降，被兼并，还有一个是他们改变策略，最后一个就是，他们没有能力再打下去。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掏宝也做过快递，想过利用自己的货源优势，一统快递行业的江湖，但铩羽而归，做得一地鸡毛。
“快递公司和他们的风格实在是不搭，完全是两种业态，马老师不是刘强东，刘强东是从电脑城搬货搬出来的，他和物流这行没隔阂，马老师一直是个老师，演说家，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流过什么大汗，说他以前也踩过三轮，那是编出来骗人的。
“他们做生鲜，最大的毛病也是这个，只看到了他们自己擅长的这一头，没看到另外一头，不知道生鲜直接连接着田野，那一头才是最关键的，北北你一开始就抓住了那一头，这很难得，也是一般人不会做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觉得，如果这场战争的时间太长，越接近年报的时间，他们的压力就会越大，对了，你们同意我们的这些判断吗？”
张向北和吴欢点了点头，刘芸笑笑，继续说：
“前面一开始我就说过，这是一场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的战争，所以我们昨天四个人商量的结果是，他们要打，我们就奉陪，他们想打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奉陪到什么时候，他们要打价格战，我们就跟着他打价格战。
“时间不分长短，地不分东西南北，反正战火烧到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和他打。”
“可是，这样的话……”吴欢看着刘芸说，心里在想，打当然是容易的，可是……
“需要粮草？对吗？”
刘芸看了看张晨他们，笑着问吴欢，吴欢点了点头，说：“那就不仅是持久战，还是消耗战，价格战，说说好听，其实就是比烧钱。”
“该烧还非得要烧！所以我们把小虎也叫过来了。”
刘芸说：“我说过，你们是带兵打仗的，我们是在后面提供支援的，昨天下午，我们商量好了，既然对方的极限是两百亿人民币，我们这里，一家准备六十亿，一共是两百四十亿，加上‘宅鲜送’账上的十几亿，你们一共有两百五十亿。
“两百五十亿，打这个仗够了吗？有没有信心打赢？”
张向北和吴欢都愣在了那里，两百五十亿？两个人都感觉自己有点傻掉了。
两百五十亿砸下去和“每日鲜”打价格战，张向北觉得，战场上会被炸得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的。
其实，刘芸他们四个人，昨天商量了一个下午，最后决定一家准备六十亿，来打这场仗，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也经过了精算，刘芸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场不得不打，又不能打输的战争。
生鲜配送这一块，就目前来说，全中国规模第一，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就是“宅鲜送”，生鲜配送，做到了全国第一，其实也就是世界第一，全世界再也没有一个国家，他们的生鲜配送市场，会有中国这么大。
掏宝网觊觎这一块市场，不惜砸重金进来搅局，也是这个道理，“宅鲜送”经此一仗，只要保持自己第一的宝座，它的面前就是一马平川，其他的挑战者会被吓到，不敢步掏宝后尘进来挑战。
经此一仗，“宅鲜送”的估值就肯定扶摇直上，是数千亿级别的，未来可期，超过掏宝成为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商业平台，不会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们必须保住这个第一，保住了这个第一，也是保住了他们的金山，在这个行业，第二是没有意义的。
至于资金的来源，小芳和刘芸的公司，自己手上可以调动的资金，都有几百亿，小虎的富邦金控当然更没有问题。
张晨的“半亩田”，可以抽出来的资金是二十亿，还有四十亿，本来是可以用他们全国物流基地的土地做质押，但那样需要一个个项目做第三方评估，太费功夫，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张晨和小虎已经商量好，由他个人，用“河畔油画馆”的那批世界名画做质押，向小虎他们富邦金控贷款四十亿，然后把这四十亿，作为股东借款，借给“半亩田”。
具体的操作方式还是和上次，小虎的妈妈蔡小姐他们设计的一样，这一批世界名画，只做抵押品登记和办理质押手续，并进行第三方公证，从形式上，在张晨还款之前，这批作品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富邦金控，但画作还是留在“河畔油画馆”继续展出。

第2094章 这个不是我要的
刘芸说着的时候，张向北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刘芸看在眼里，问：
“北北，你有什么想法？”
张向北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他说：
“价格战一旦开打，对‘每日鲜’来说，他们的范围就是杭城和上海，我们可不是，我们全国所有的城市都会受影响，不可能说，上海和杭城的价格调了，其他的城市不动，这些城市的客户，他们可都是看得到杭城和上海的价格的，我们会被骂死的。
“而如果其他的城市，跟着一起调，‘每日鲜’的极限是两百亿，那我们，就是有两千亿都不够，我们会被拖死的。”
刘芸看了看小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看着她们，不知道自己这话有什么可笑的，张向北问：
“不是这样吗？”
“北北，你说的这个，我们也想到过，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难题，我们还担心你没有想到，你想到了，我们很高兴。”小芳说，“但这个难题，是可以破的。”
“怎么破？”张向北问。
“高调地打。”小芳说。
“高调地打？什么意思？”张向北没有明白，继续问。
“开战之前，我们要对外大力宣传，说我们准备和‘每日鲜’在杭城和上海打价格战，把这场战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我们两家在上海和杭城打价格战，看到这样的价格，就知道了，理解了，知道这个价格是不正常的，哪里有五毛钱可以买一斤半的土豆的？
“大家理解之后，我们在他们所在的城市，价格没有调整，他们就会明白，这才是正常的价格，因为‘每日鲜’没有去那里，那里没有发生价格战，这就是我说的，我们要高调地打的好处。”小芳说，“高调地打，就是打到大家都理解。”
“可是这样一来，大家就会盼望着‘每日鲜’进驻他们的城市，希望价格战也在他们城市的发生。”张向北说。
“北北，那我问你，‘每日鲜’进不进哪个城市，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吗？他们进入了那个城市之后，你觉得他们不会把在上海和杭城的这套搬过去？就是我们不想和他打价格战，他也会找我们打，就像现在这样，你们这里没动，他们还不照样层层加码，有停止吗？
“现在杭城和上海，我们已经丢失了一大半的市场份额，等他们到了新的城市，继续打，我们继续温良恭俭让？那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在那个城市，也一样会丢失我们一大半的市场份额。
“‘每日鲜’现在还没有养大，等到他们真正壮大的时候，我们想打都没机会，只能甘做老二，等到全国一圈打下来，我们就一点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这个？”
小芳一席话，让张向北愣在了那里，仔细地想想，似乎小芳说的都是有道理的，这样的状况，大概率会发生，如果那样，自己就只能穷于应付，在全国被“每日鲜”追着吊打的份。
“要想不让这个情况发生，我们就不能让战火蔓延，必须就地狙击，把范围局限在上海和杭城，迎面和他打，把他打疼了打怕了，在这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样，反倒可以达到以战促和的目的，让他们不敢再在其他的城市和我们打。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我们已经领先了他们一步，只要我们继续保持这种领先的优势，第一的位子就不可动摇，北北你每天和顾工在一起，他一定和你说过，在历史上，绥靖政策从来带不来和平，英国张伯伦的绥靖政策和法国贝当的消极防御，都没有能阻挡德国人的进攻。
“在中国，汪精卫等‘急和派’，也一样给国家和民族带来了灾难，胜利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传统的战争是这样，商战也是一样，没有哪个伟大的公司，不是从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
刘芸和张向北说：“小芳说的高调地打，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会让对方变得很被动，而我们，则没有这样的压力，真的双方在上海和杭城开始价格战，比赛烧钱，而且这事搞得海内外大家都知道的话，到那个时候，就算他们想大烧特烧，他们的股东会不会愿意？
“很多的股东，当初购买他们股票的时候，就是想炒个短线，获利离场的，当看到他们在这样烧钱的时候，知道这对公司的盈利肯定是不利的，这部分股东会发出他们的意见，给掏宝压力，要制止他们继续疯狂烧钱的行为，到时候掏宝会进退失据。
“反过来，你们‘宅鲜送’没有这个压力，‘宅鲜送’的股东今天都在这会议室里，我们股东都已经形成一致的决议，同意和他们比烧钱，所以，这个时候，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他们迫于压力，说不定就不得不退出这场争夺。”
“我同意刘总和阚总的意见，我也觉得，我们应该正面和他们开战，我原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的资金链，不足以支撑我们和他们打价格战，但现在既然资金没有问题，我支持和他们打。”吴欢看了看张向北说。
会议室里，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张向北，等着他表态。
“然后呢？”张向北抬起头来说。
“什么然后，北北？”刘芸问。
“我们和他们打价格战，把上海和杭城的价格都调下来，甚至比他们降到更低，我承认，我们比他们有这个条件，因为我们其他的城市还在赚钱，就是上海和杭城不赚钱，甚至亏本，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公司整体的格局，加上还有你们新的资金会进来，我们有打赢的本钱。
“我想问的是，如果我们打赢价格战，把他们清出去之后，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张向北问。
“那就把这当作是一个插曲，接下去还是按照我们既定的步骤发展，而且我敢肯定，到那个时候，‘宅鲜送’所处的环境，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现在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想和我们开战，我们把掏宝都能打疼的话，其他人就要掂量掂量了。”刘芸说。
“杭城和上海呢？”张向北问。
“杭城和上海？”刘芸说，“当然是打扫战场，收复失地。”
“怎么收复？”张向北笑笑，说：“我的理解是，到那个时候，反正‘每日鲜’也没有了，至少是像今天这样气势汹汹、面目狰狞的‘每日鲜’已经没有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把价格调回去了，对吗？”
“当然。”刘芸说。
“那顾客呢，从顾客的角度来说会怎么样？”张向北说，“顾客是很现实的，他们会做的是，我们每调一次价，就把我们骂一顿吧？他们才不会管我们当初是不是为了和‘每日鲜’打价格战，而把价格调下去的，他们会很怀念我们在打价格战时候的日子。”
“那又怎样？”吴欢问。
张向北说：“我知道他们不能怎样，到了那时，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因为‘每日鲜’已经没有了，而我们调回到正常的价格，也还是会比其他小的买菜网站和农贸市场价格低，他们只能选择我们，但是是在不甘不愿，满腔愤怒的情况下被迫接受我们的。
“‘宅鲜送’真的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和生存吗？”
刘芸叹了口气，她说：“北北，你太理想化了。”
“对，我知道。”张向北说，“我知道过分爱惜羽毛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但我还是不希望‘宅鲜送’是这样的，我心目中的‘宅鲜送’不是这样的。
“我希望它不管是对客户、对我们的供应商，对员工，还是对我们帮助的那些农户，它的态度都是坦诚的，不会把他们当棋子，当工具人在用。
“不会说，我现在需要你们了，我来给你们一点甜头尝尝，等到我不需要你们的时候，对不起，不管你们怎么骂也好，我都不在乎，我该拿的，还是要从你们手里拿走，没有二话。
“而且，从一个公司治理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如果自上而下，形成这么一种风气，一种作风的话，到最后也肯定会是得不偿失，这个公司，最后大家就是在糊弄，你糊弄我，我糊弄你，上糊弄下，下也糊弄上，反正只要想办法过了眼前这关就行，可以不择手段。
“你们真的希望，‘宅鲜送’变成这样的公司吗？人家没有底限的时候，我们也跟着没有底限？打价格战多容易，砸钱就行，这有什么技术含量，傻子都会做，但是，我不想做这样的傻子。”
“北北，现在已经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那你说说，不和‘每日鲜’打价格战的话，你有什么办法把目前的这个局势稳定下来？”小芳问。
“没有，我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张向北说，“不过，我想会有的，时间现在也确实不等人，我们都快被清零了，这样，给我两天的时间，让我考虑考虑，要是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我就认了，为了上海和杭城公司一万多员工能够活下去，也必须迎战了。”
“好，张向北，我相信你，我就在杭城等。”小虎说。
张向北点点头说：“谢谢你，小虎！也谢谢干妈、小芳阿姨和老爸，谢谢你们能够这样挺我，挺‘宅鲜送’，我知道两百五十亿不是一个小数字，你们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也很艰难，所以，我更是要慎重。”
这一次的会议就这样结束，没有结论，也没有形成共识，几个人下楼的时候，刘芸和张晨小芳小虎说，我们还是要先准备好，北北这里，让他去考虑。
“这个钱即使不用，也要备着，我们都不知道，真被逼急了，‘每日鲜’那边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刘芸说。
其他的几个人都说好。

第2095章 省省吧
张向北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脑子里回旋着刚刚在会议室，刘芸和小芳说的话，张向北感觉自己又开始了一个寻找的过程，就像当初，他寻找着解开最后一公里难题的钥匙一样，他现在需要寻找的还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眼前困局的钥匙。
只是，这一次是有时间限定的，小芳和刘芸都说的对，“宅鲜送”现在就像中国足球队，可以配上那句经典的解说词，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天，张向北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这一把钥匙，要不然，他只有硬着头皮去打这场注定会很惨烈的价格战，烧钱战。
张向北不怕烧钱，但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赚来的钱，两百亿也好，两千亿也好，真的很没有意思，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就像当初自己在耶鲁，明明可以每天躺平，卡里的钱也会自动进来，老爸会给他打钱，小芳阿姨会给他打钱，连爷爷和奶奶，每个月的退休金下来，也会给他打钱，他们知道张向北不缺钱，但还是会打，打钱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牵挂。
那就是，张向北是他们的孙子，孙子在外面读书，还没有工作，他们就要为孙子尽点力，不在钱的多少，而在乎于这份心，每个月按时打钱，变成了他们每个月必须要做的重大的事情，有了仪式感，不然，他们连自己的退休金都不需要去领。
每个月，小芳都会放很多的钱在厨房的抽屉里，就像当初小昭在世的时候一样，这些钱，已经远远大于家里的开支，但爷爷和奶奶，不会用这个钱去打给张向北，他们一定会从自己的退休金里，去打给张向北。
包括张向西上幼儿园的钱也一样，小芳会放在抽屉里，但他们还是会用自己的退休金去付学费，那是自己的孙女，他们觉得理所应该的。
张向北的卡里总是不会缺钱，身上还有老爸信用卡的副卡，可以随便刷，但张向北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去赚钱，先去赚自己的生活费，赚到之后，他觉得连饭吃起来都很香了。
接着是去赚自己的学费，赚到之后，他觉得学习是为自己而学，自己在学校里学习的时间，是可以货币化，用货币来计算的，而这些货币，也是可以用自己的汗水和辛苦计算的，这样，要是你还不好好学的话，你对不起的是自己。
再接着，张向北去赚给向南买礼物的钱，张向北觉得，要是一个男人，连送给女生的礼物，都需要花父母的钱，那是很丢脸的事情，如果那样，你就是能送出一个世界那又怎样，那世界是你的吗？省省吧。
张向北觉得，等到自己做公司之后，应该也是这样，要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希望“宅鲜送”是可以慢慢做起来的，但现实很残酷，小芳阿姨说服了他，必须接受那个二十亿，不然这个项目，就没有做起来的可能，张向北只能选择接受。
接受之后，他就想把这二十亿尽快地赚回来，他做到了，现在“宅鲜送”赚回来的，不知道已是多少个二十亿，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去和任何公司抗衡了，这个时候，要他打价格战，去接受那两百五十亿，张向北很不甘心。
如果这两百五十亿是他自己赚来的，他或者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一种胸闷的感觉，但那不是，不是你赚来的，更不是你的，就是两千五百亿，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省省吧。
张向北不想干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几乎不用大脑的事情，更不想“宅鲜送”变得蓬头垢面，要是一个人蓬头垢面，都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出门的话，为什么你的公司蓬头垢面，你还可以坦然接受，并且大言不惭？你这不是人格分裂吗？
还是省省吧。
公司是用来赚钱的，公司有钱赚，才可以有能力去做很多的事情，去改变一丁点这个世界，而不是用来亏钱的，张向北很鄙视那种一直烧钱，一直烧钱，然后把自己烧上市，就觉得自己成功的人，张向北觉得这样的人很无耻，和骗子无异。
你明明就没有赚钱的能力，你会的只是骗术，没有上市之前骗投资者，上市之后骗股民，这样的人，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做企业的？省省吧。
张向北希望自己的公司，是一家干干净净的公司，一家真正有干净赚钱能力的公司，那天在家里，坐在妈妈的面前，张向北问妈妈，为什么做到这点很难，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张向北明白妈妈的那种眼神，那是在告诉他，北北，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张向北开着想着，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开到了高速收费口，后面有车跟上来，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张向北领了卡，上了高速，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不停地加速，越来越快，张向北这才感觉自己在高速当中，终于可以透过气来。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
这几天，向南他们晚上在永城中心的小剧场演出，每天下午要排练，因为是新戏，在永城的这十天，是首演，向南他们每天都要把晚上演出时出现的小差错，在第二天的排练中纠正过来。
这次他们演出的是老拖的新戏，就是应杭城市委宣传部的要求，编写出的以“宅鲜送”“随手帮”活动为主题的戏，当然在戏中，没有用“宅鲜送”和张向北的名字，那样有帮助企业做宣传的嫌疑，但“随手帮”还是“随手帮”，大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向南在剧中，可以说是本色出演，演的就是剧中男主的女朋友，男主凌正的原形就是张向北，不过老拖没有把他写成一个富二代，而是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成绩优异，大学毕业后考上耶鲁，出国留学，学成之后回国，还是想着要报效农村和农民。
在永城的演出结束之后，向南他们就要开始在杭城所有的区县进行巡演。
还是在他们排练的时候，向南和老拖就多次鼓动张向北去看，老拖和张向北说，去看看凌正的身上，有多少你的影子，我可是照着你写的。
张向北说：“省省吧，打死我也不去，我才不要看到兰花指的自己。”
向南在边上大笑。
剧团里的男演员，因为职业的关系，下了舞台，在现实生活中的行为和做派，难免也还是会有点舞台化，看上去有点娘，在剧中出演凌正的这位，当然也难免。
张向北看着向南也笑。
向南问：“你笑什么？”
张向北说：“没想到你还喜欢娘娘腔的男人。”
“你说什么？”向南柳眉倒竖，用手指指着张向北：“张向北，你再说一次试试。”
张向北嘻嘻笑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张向北终于没有来看这部戏的演出和排练，以往，向南的每部戏，他都可以说不会缺席，唯独这部。
向南在台上排练着，戏排到了凌正决定离开上海，回老家农村去，女朋友和他正闹着别扭，向南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看着剧场的后面，演凌正的演员被向南这突然的出戏，也带到了戏外，他好奇地，忍不住也扭头沿着向南的视线看去。
“停停停停，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担任导演的丁友松大声叫着，中止了排练，他转头看看，不禁笑了起来，他看到张向北坐在后面剧场的角落里，看着台上，也不知这个家伙坐在这里坐多久了。
丁友松拍了拍手掌：“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行，还没有排完，继续。”向南说。
排练继续，台上的向南，再也没有朝张向北这里看一眼，一直到整部戏排完。
演员眼角的余光是很厉害的，他们在台上演出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经常会需要观察台下观众的反应。
向南看上去是没有再看一眼张向北，但她其实一直都用余光在观察着张向北，他人坐在这里，但目光是呆滞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时候你要是去问他台上在演什么，他肯定不知道。
向南太熟悉这个家伙，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从小到大，张向北有这样的表情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是空落落的，你看着他，就仿佛你整个的人都会掉进去。
丁友松也知道张向北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排练结束，殷桃还想下台朝张向北这里走来的时候，被丁友松一把拉住，带走了。
向南走到了张向北坐着的那个角落，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问：“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没事。”张向北笑笑说，“我开着开着，就开到这里来了。”
向南也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张向北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的手里，向南知道肯定是有事，但这个时候，你要是问他，他肯定会和你说没事，你只有等着，慢慢地等着，等着他自己预热，等到他自己准备好要告诉你的时候，一开口就滔滔不绝。
剧场里观众席的灯光本来就没有打开，只有舞台上因为排练，灯火通明，现在排练结束，最后一个离开后台的，把舞台上的灯光也关掉了，整个剧场顿时就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向南的头靠了过去，两个人侧转身拥抱在一起，在黑暗中亲吻着。
过了一会，向南“吃”地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向北在黑暗中问。
“有没有看到？”向南问。
“看到什么？”
“那个兰花指的自己。”
“没有。”张向北叹了口气，“我就看到了你。”
两个人接着亲吻。

第2096章 以战促统
张晨他们四个人是乘一辆车去的桃花源，到了先去自己的家里，坐了一会，郑慧红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到，小芳说已经到了，我们走过来。
老万和郑慧红的家在桃花源的二期，和张晨他们相隔一个山坳，走走也要七八分钟，好在这一路林木繁茂，这时候太阳虽然还没有下山，阳光却是一点也没漏到这路上来，加上山里清风徐徐，走着并不觉得闷热。
老万站在他们家的那个岔路口等他们，远远地看到他们走来就笑着，桃花源的别墅彼此之间没有围篱，都用道路和植物区隔，这一条岔路进去，只要老万他们一户人家。
进了门，就有人喊“张总”，却不是郑慧红，而是一个小姑娘，穿着“饮食男女”的工作服。
郑慧红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笑着和张晨他们说：
“我和老万，做菜都难吃死了，就叫了‘饮食男女’，张总，你们‘饮食男女’现在厉害了，这小妹和我说，今天光桃花源，就有十几桌。”
“抢我们的生意。”谭淑珍和张晨开玩笑说，“本来这里人请客，都是我们宾馆送的外卖，或者去宾馆餐厅吃，现在都变成你们‘饮食男女’了，我要让保安，不许你们进来。”
“这里就有一个吃里扒外的。”刘立杆说，“老万都不叫自己的宾馆送，你有什么办法。”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走到厨房看看，今天派过来的厨师是杜涛的徒弟，张晨和他闲聊了几句，郑慧红进来问，可以了吗？杜涛的徒弟说可以了。
大家坐下，服务员上菜的速度很快，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前面厨师到了这里，家里的两头煤气灶，一个炖一个蒸，烤箱里也烤着樟茶鸭子。
带来的那台单头猛火灶，主要负责炒，火力很猛，煸炒的时间，差不多是一般家庭煤气灶的一半都不到，不一会，一桌的菜就上来了，郑慧红感叹道：
“我也不知道，张总，还是同事推荐我叫的，真是太方便了，我们自己搞几个菜，都会搞累死，他们来了一会就是这么一大桌，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你不服不行。”
张晨逗她：“郑慧红，话说的这么好听，是不是要我打折啊？我可没这个权限，要打折，你得打小莉电话。”
大家都笑，郑慧红说：“我都没和小莉说，这单是我下的，请的是你们，不然，小莉还不亲自跑过来。”
服务员给他们酒都满上，张晨和刘立杆老万喝的是白酒，郑慧红和小芳喝红酒，谭淑珍喝饮料，她不是不会喝酒，而是当演员久了，对喝酒有些心理上的排斥，虽然现在早就不当演员，不唱戏也不练嗓子了，但每次酒拿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负罪感。
感觉自己在自暴自弃，太对不起自己的嗓子，所以能不喝的时候，就尽量不喝，喝酒既然带不来快感，还喝什么？
郑慧红端起酒杯，先敬了大家一杯，放下杯子后，郑慧红和张晨说：
“张总，我和老万，最早都是跟你的，你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最近的一些事情，我总感觉很不好意思，虽然没有办法，都是为了工作，但人我想，还是得罪了，连北北现在对我，说不定都有看法，我这里先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张晨看着郑慧红问：“什么意思，郑慧红，你看我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郑慧红说，“我和老万说了，老万也和我说，要有分寸，我心里也知道，可是，一工作起来嘛……”
郑慧红看了看小芳，小芳笑道：“没事的，慧红姐，在坐的都是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人，大家都理解。”
谭淑珍拍了拍郑慧红的手，也和她说：“两码事，那句话怎么说？……”
“各为其主，六亲不认是应该的。”刘立杆补充说，“虽然这话，有点太混蛋了，还是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那个二货，为这事不知道打多少电话给我，我被他骂了不知道多少次。”老万说，“我现在一看到是二货的电话，就头大。”
张晨他们想象着二货拿着电话，不知道一口气会骂多少个“逼养的”，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晨说：
“好好，我们今天不谈工作的事，就喝酒。”
大家举起杯，碰了，郑慧红说：
“张总，这‘饮食男女’的菜真好吃，也太方便了，同事和我说，‘饮食男女’不能沾，沾上就戒不掉，家里的保姆都没事可干，今天看看还真是，以后谁在家还自己做饭，还吃得下保姆做的菜，肯定都是叫他们。”
“你别光说好听的，提提意见。”张晨说。
“没有意见，只知道吃了。”郑慧红说。
虽然说是不谈工作，但这么几个人在一起，不谈工作还能谈什么，很快，老万就和谭淑珍说起了项目上的事，郑慧红和小芳张晨，有心无心，还是说到了“宅鲜送”。
刘立杆的公司，他现在做的事，虽然和他们都没有交集，但他什么都沾得上，一会和老万他们聊项目，一会又来和郑慧红他们聊“宅鲜送”。
郑慧红很认真地和张晨小芳说：“虽然我们现在打得火热……”
小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断了郑慧红：
“那是你们打得火热，一招接着一招的，我们可没有动，你看我们有什么行动吗？没有，原来怎样，现在还是怎样，连你们高买低卖，在搞倾销，我们都没有跟进，不过，你们要是欺人太甚的话，我们被动也要抵抗，这可是你们挑起的。”
“好吧，我说不过你，小芳。”
郑慧红看着小芳，笑道：
“不过，我和你们说一件事，昨天老马还和我沟通，我们现在，还是很想兼并‘宅鲜送’，只不过思路有调整，不想参股，而是想完全兼并，筹备‘每日鲜’的这段时间，我们也感觉到了，这生鲜配送的公司，出主意的人太多还是不行，必须一门心思钻进去做。”
“是觉得‘宅鲜送’能做到的事情，你们做起来有难度，就想图省事，一口吃掉我们吧。”小芳也不客气，顶了回去。
“对，你说的对，不过敞开来说，还有什么公司，是不可以被人兼并的，我们可是认真的，怎么样，你们也认真考虑考虑。”郑慧红说。
“多少钱？”刘立杆问，“马老妖想拿多少钱收购‘宅鲜送’？”
郑慧红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反正也没有外人，我可以透露一下，我们内部的评估是一百三十五亿。”
刘立杆“呲”了一声：“一百三十五亿我买好了，我把所有的项目做个抵押，也能拿出这钱，把‘宅鲜送’和‘人家旅业’合并，业务也不冲突。”
“美元，我是说一百三十五亿美元。”郑慧红说。
“那就是九百亿人民币了，这个价钱可以。”刘立杆说，“你们马老妖真有钱。”
“完成之后，恐怕就是国内互联网最大的兼并案。”郑慧红说。
“然后你们马老板，就不是风清扬，而是东方不败，他可以一统生鲜配送的江湖了，对吗？”小芳笑着问。
郑慧红摇了摇头，也笑道：“小芳，你这张嘴，什么时候饶过人？”
郑慧红接着和张晨说：“张总，你认真考虑考虑。”
谭淑珍说：“郑慧红，你不要拣软的捏，知道张晨好说话，‘宅鲜送’的事情，还是要找小芳和刘芸谈。”
“和我们谁谈都没用，‘宅鲜送’的事情，还是北北做主，他要是想卖，我们支持，不想卖，我们也支持。”小芳说，“慧红姐，你真的要谈，其他人都不用找，就找北北。”
“好吧，过几天我再去找他。”郑慧红说，“北北现在还生我气呢。”
张晨好奇了，问：“他生你什么气？”
郑慧红把那天晚上她和张向北的电话和他们说了，叹道：“北北还是识大体的。”
“他也没那么小家子气。”谭淑珍说。
小芳笑而不语，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吴欢和她说了，她也认为张向北做的对，想事情想得深。
老万说：“那天晚上，二货还真打电话叫我过去了。”
“你去了吗？”刘立杆问。
“去了，不过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撤了。”老万说。
“要是没撤你怎么办？”刘立杆继续问。
老万看了看郑慧红说：“那没办法，只好大义灭亲了。”
郑慧红气鼓鼓地看着他，其他的人大笑，刘立杆说：“不错，老万你还是靠得牢的。”
回到家里，小芳问张晨：“亲爱的，你说，郑慧红晚上请我们，是要消除误会，还是要继续谈收购‘宅鲜送’的事情？”
“都有吧。”张晨说，“请吃饭的事情，很可能是老万提出来的，他不希望大家的关系太僵，虽然说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但工作上要是有冲突，最后还是会伤到感情的，老万在中间很难做，请这顿饭，既是缓和大家的紧张关系，也是打个预防针。”
“你说的对，还是你了解老万和郑慧红。”小芳说。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只要我们这里和北北那里没有一口咬死，收购没得谈，那‘每日鲜’就不会在其他的城市扩张。”张晨说。
“你怎么知道？”小芳奇怪了，问。
“你想想，这‘每日鲜’和‘宅鲜送’，是从业务模式到范围完全重叠的两家公司，马老师要是决意想收购‘宅鲜送’，他还会继续扩张吗，那会是无效投资，合并之后，连人员怎么处理都是一个麻烦。”
小芳想想张晨这话有道理，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浪费那么多的钱，一边想收购“宅鲜送”，一边继续大肆扩张“每日鲜”，一旦收购成功，两家公司合并成一家，马上每个城市，就会有几千名的多余人员，遣散和安置确实会是个大麻烦。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又会在杭城和上海搞‘每日鲜’？”小芳问，合并之后，杭城和上海也一样会有重叠的情况。
“这是最小的代价。”张晨笑笑说，“马老师这是在以战促统，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郑慧红不止找了你，我想她肯定也找了刘芸、小虎和张向北，结果发现，想很轻易地收购‘宅鲜送’是不可能的，才会出这招，而且一出就这么狠，让我们感觉到了危机和压力。
“我们感觉到他们带来的压力，心里有点怕了，他们这个时候再提出收购的建议，觉得我们接受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郑慧红没找过你？”小芳问。
“没有。”
“为什么？”
“她了解我，知道只要你们同意了，我肯定不会有意见，我是可以被忽略的。”张晨笑道，“不过要想好了，既然他们是以战促统，那他们在杭城和上海还会继续出招，不会减轻给我们的压力。”
张晨说，小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2097章 给我回家
向南回办公室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她陪张向北去那个山坳，他最喜欢吃的那家饭店，去吃辣子鱼锅。
向南喝着苹果汁，张向北喝杨梅酒，向南说，多喝一点，到了这里，你除了睡觉就没有事了，放心喝，喝醉了我会叫人过来抬你回去。
张向北大笑，他说好，我还真的很想念这里的辣子鱼了。
“对了，小虎到杭城了，我们昨天晚上，还一起去信义坊那家永城土菜馆吃辣子鱼，很奇怪的，明明那里的做法和这里是一样的，但吃着总感觉味道不一样。”张向北说，“昨天晚上，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吃到这里的鱼，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
“是鱼不一样吧，这里是千岛湖里的鱼，杭城的饭店，谁知道他鱼是从哪里来的。”向南说，张向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向南问。
“我知道啊，我知道那鱼确实不是千岛湖的，是从临安的青山湖，还不是青山湖，是青山湖边上的养鱼塘里来的，青山湖是水源保护地，不允许人工饲养鱼。”张向北说。
“你怎么知道？”向南奇怪了，“你还认识鱼？”
“他们的鱼，是从‘宅鲜送’进的，‘宅鲜送’的鱼，我哪里会不知道。”张向北说。
向南点点头，明白了，她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卖千岛湖的鱼？”
“也有，贵，一般的小饭店不会进，千岛湖的鱼，都是千岛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一家垄断的，连永城这里，虽然拥有四分之一的千岛湖湖面，但也不能捕鱼，整个水面都是他们在管，鱼苗也是他们投放的。
“千岛湖的水面够大，一般不需要人工饲养，都是自然状态下生长的有机鱼，他们只负责投放鱼苗和捕捞，每次捕捞的数量，也是有计划的，这几年千岛湖的有机鱼名气做出来了，需求量很大，市场基本处于不饱和状态，所以贵。”张向北说。
“那这里的呢？”向南问。
“这里的鱼是偷来的。”
“偷来的？”向南吃了一惊。
“对，偷捕的。”张向北说，“千岛湖那么大，渔政哪里管得过来，总是有人会去偷捕鱼，渔政来了他们就跑，在水上，又不比陆地，渔政的船来，他们老远就看到了，每天都会有不少的人去偷捕鱼，然后就卖到这些饭店，他们养在后面水池里。
“要是从千岛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进货，那这一锅鱼，价格翻一倍都不够，还有多少人会来吃？”
“怪不得。”向南说，“张向北，你怎么对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
“我当然要搞清楚了，我们网站标着卖‘千岛湖有机鱼’，要是来路不清楚，人家千岛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找到我们，一告一个准，所有标注产地的产品，都需要有产地证明，我们还要把进货渠道摸清楚，不然消费者也可以告我们欺诈。”张向北说。
“明白了。”向南点点头，“对了，小虎来杭城干嘛，他现在还有时间跑杭城？”
“为了我们‘宅鲜送’和‘每日鲜’的事。”张向北说。
永城既没有“宅鲜送”，也没有“每日鲜”，有的只是几个蔬菜种植户，给他们“宅鲜送”供应蔬菜，但规模都很小，永城的草莓很有名，是草莓之乡，大块的土地都被用来种草莓了，专业种蔬菜的农户不多。
永城农贸市场里，大多数菜都是附近村民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里种的，然后自己去农贸市场摆摊卖，或者卖给市场里摆摊的人，只有那些本地不产的蔬菜，会从杭城的蔬菜批发市场流通过来。
向南对“宅鲜送”和“每日鲜”都不敏感，只是因为“宅鲜送”是张向北在做，她有时会去他们网站看看，也就看看而已。
所以她对“宅鲜送”和“每日鲜”的竞争，几乎无感，只是在网上看到“每日鲜”广告的时候，感觉怎么他们做的，和张向北他们是一样的，会不会有竞争关系？
但对竞争可能到怎样惨烈的程度，向南是没有真切感受的，现在听张向北说，连小虎都从台北赶了过来，说明这事不会小。
“那个‘每日鲜’，对你们影响大吗？”向南问。
“很大。”张向北说。
张向北接着把这几天，‘每日鲜’对他们的影响和向南说了，还和她说了他们下午开会的内容，向南听了也是大吃一惊。
“两百五十亿？就为了打价格战？”向南说，“那这钱不就等于都打水漂了？”
“对，为了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结果，在过程中，这钱确实是打了水漂。”张向北说。
“我不理解。”向南说，“要不然，你们给‘每日鲜’一百亿，让他们直接关门不开了，他们会不愿意？这样你们不还省了一百五十亿。”
张向北“扑哧”一声笑出来，他说：
“我现在说，五百亿，我把‘宅鲜送’卖给你们，掏宝网二话不说，马上会同意，但是，我不会卖啊，为什么双方都要砸这么多钱，谁也不愿意退，争的就是结果，也就是未来，谁争赢了，最就占据了这块市场，这块市场是很大的，每年几十个五百亿都不止。”
向南听得似懂非懂，她说：“要是这样，那诈你们钱是不是太好诈了？我去搞个卖菜的网站，做得和你们一样，然后就可以卖给你们了？”
“我不会要，送给我都不会要。”张向北说。
“为什么？”向南问。
“你自己会死，活不长的。”张向北说。
向南还是不明白，她问：“那‘每日鲜’的网站我也去看过，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和你们的很像，为什么他们要是一百亿卖给你们，你们就会要？”
“如果是‘每日鲜’，没错，一百亿我会要，就像我卖五百亿，他们也肯定会要一样。”张向北说，“因为买的不是网站，而是竞争对手的命，像‘每日鲜’我买过来，也不会再用那个网站，就让它死去，但我没有对手了。”
张向北见向南好像还是不明白，继续说：
“你看到的是网站，不知道网站后面，是很庞大的一个实体，几万平方的厂房，几千名员工，几百辆车辆，还不要算其他的，你前面说的，随便谁搞一个类似的网站，没有人要的原因就是，它后面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不值钱。”
“为什么他们又活不长呢？”向南问。
张向北说：“很简单，你让这些网站，他们的价格和我一样，他每天都会亏损，卖得越多，他亏的就越多，他们又不是掏宝，怎么亏得起？他要是比我贵，又没有人会买他的菜，是不是横竖都会死，别的不说，就‘每日鲜’现在一天亏六七千万，有多少人亏得起？
“要是亏不起的话，你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去挑战职业拳击手一样，他用得着把你放眼里，认认真真和你打？跺跺脚你就倒了，这样的网站和公司，有和没有是一样的，对我形不成威胁。
“为什么我们和‘每日鲜’可以竞争，就是因为我们双方的块头都够大，谁把谁打倒都不是容易的事，这才要认真对待，要倾注所有的力量去应对。”
向南听明白了，她问：“那要是你们争不过，输了呢，我是说如果啊，会怎样？”
“一半一半，谁都有赢的可能，也有输的可能。”张向北笑笑，“输的就被扫地出那个城市，扫出这个行业，竞争是很残酷的，你败相出来的时候，对手是不会停止的，只会继续揍你，一直到把你揍扁为止。”
“那个时候。”张向北“哈”地一笑，“我就只能去五指山养牛了。”
“不许。”向南说，“给我回家，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养你。”
张向北说：“好，我就在家里待着，每天做饭给你吃，接送你上下班。”
向南嘻嘻一笑：“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虽然说笑着，但现在，连向南也知道张向北现在的压力有多大了，向南握着张向北的手，和他说：
“张向北，不要怕，知道吗？”
张向北点点头说：“知道，我不怕，我打不过他们，就叫姐姐去打他们。”
“可以，有我呢，小时候还不都是我罩你，把我自己形象都毁了，搞得像母夜叉。”向南说，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吃完了饭，向南开着车，车到回家的那个路口时，张向北说：
“我不想回家。”
向南明白了，张向北这是不想见到外公外婆，见到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会问他今天怎么会来，不上班？公司里现在怎么样等等？张向北现在大概除了愿意和她说说公司的事，和其他人，最烦的就是提起公司的事。
向南说好，“那我们晚上就住永城中心大酒店，好吗？”
张向北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永城中心大酒店，向南去总台要了一间套房，两个人上楼，进了房间，两个人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向南和张向北说，你就安心地住这里吧，想住多久都可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我只能住三个晚上，大后天我一定要回去。”张向北说。
“为什么？”向南问。
“没有时间了，两天过后，我就是光着膀子，也要上去和他们打，比赛已经开始，这事一定要有一个结果的。”张向北说。
向南点点头，明白了。
“你不要说话。”
向南叮嘱张向北，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回家里，外婆接的电话，向南和外婆说，自己这几天有事，晚上不回家了。

第2098章 一大早
一大早，张向北就起来了，向南让他多睡一会，张向北说，我一整天都可以睡，我想陪你去吊嗓子。
向南说好，不过不许捣蛋。
两个人穿过永城中心门口的文化广场，从台阶走下去，到了江边，他们没有向左转，去向南原来每天清晨吊嗓子的地方，怕在那里碰到外公外婆，向南在家的时候，他们这个时候会在帮向南准备早饭，向南不在，他们很可能早就吃了早饭，也逛到了江边。
两个人往右，朝新安江上游方向走去，一直走到江边公园的尽头，原来老森工站的位置，再往前，就是罗桐宾馆，没有路了。
江边公园的这一段，沿江都是柳树，江雾萦绕在枝杈之间，经久不散，一棵棵的柳树，看上去就像一团团柔软的毛毛球，而柳树下面的江雾，是缥缈的，随着微风游荡，一会浓稠得化不开，连脚下的路都依稀莫辨，一会又突然清朗，看得到雾中彳亍的湿哒哒的人影。
向南在这里站住，张向北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小码头，一阶阶的石阶一直伸到江水里。
这码头不是给船停泊用的，永城的江边已经没有船，而是给人捣衣洗菜淘米的，江边人家，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到江边来干这些活，家里有洗衣机，那滚桶里也都装着杂物，好久没用，到这江里，省电省水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这江水冬暖夏凉。
要是没有码头，这住在江边的人，还真的会不习惯。
张向北和向南看不到码头上的人影，但可以听到从雾中传来棒槌击打着衣物的“嘭嘭”声。
“嘭嘭”声结束，接着就是“呲呲”的声响，那是把码头上的石板当作是搓衣板，在搓衣服的声音，再后是“唰唰”刷子刷洗着衣物的声音，最后是“哗啦哗啦”，衣服敨在江水中的响动。
向南就在这一系列的声音当中，“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向南的声音一起来，码头上的声音霎时就停止了，汰衣服的人也竖起耳朵，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看着眼前一派迷茫的江雾，站着休息一会，也听一会。
过了一会，“嘭嘭”的声音又响起来，而这边，向南“咿咿呀呀”的声音始终都没有中断。
张向北坐在那里，面朝着江，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一个未接电话或微信都没有，公司里的人，大概是吴欢下了命令，都不许找张向北，两天的时间，他们谁也不能打扰张向北，让他想，想清楚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但张向北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张向北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他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吴越问问今天的情况，想想还是算了，今天的情况不会差，只会更差，就是电话打通了，知道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张向北摇了摇头，诧异地发现，向南的声音没有了，他正要转头去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
“你起来。”向南说。
张向北站了起来。
“过来。”向南伸手牵住他的手，领着他走到原来她站着的地方。
“你站在这里。”向南说。
张向北笑道：“干嘛？我又不会吊嗓子。”
“我教你怎么呼吸，这样可以让大脑清醒。”向南说。
向南接着把她的两根手指，搭在张向北的喉结右侧，教他那套那姆教她的呼吸方法，向南的两根手指，随着张向北的呼气和吸气，轻轻地滑开又合拢。
张向北学会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随着缓慢的呼吸声，好像真的慢慢舒展开来。
也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水汽，凉飕飕的，细若游丝地沁入他的身体，他像一个干瘪的气球，被这股清凉之气臌胀起来，脚底好像有些虚浮，人就快飘起来了，说不出的舒服。
向南让张向北站在这里继续吐纳，她自己走开去，走到了树的那边，继续“咿咿呀呀”。
中间是树，左边是张向北，右边是向南，向南“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雾中蜿蜒穿行，漫游出去很远，又兜兜转转游回来，张向北闭着眼睛，缓慢地呼吸着，耳朵里灌满了向南的声音，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随着一呼一吸，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派空明，就像一个刚刚粉刷干净的空房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大脑很透彻，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睡着了，连自己的鼾声都可以听到，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再变成无数个。
有打鼾的自己，耳朵里灌满向南声音的自己，深呼吸的自己，还有一个听着捣衣声的自己，还有还有……张向北感觉自己也分不清了。
张向北出现了幻觉，他听到另一个“咿咿呀呀”的声音响起，接着听到向南骂了一声“死东西”，还有咯咯的笑声，张向北睁开眼睛，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另一个“咿咿呀呀”的声音。
殷桃带着两个小学员，从雾里钻了出来，殷桃朝向南说：
“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向南问：“你们怎么来了？”
殷桃笑道：“是你来到了我们的地盘，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们每天早上都在这里。”
还真是的，从后面这条小路，直直地穿过去，穿过新安路，再穿过后马路，就到了永城婺剧团的高磡，直线距离，也不过就两三百米。
剧团里现在演员多了，小学员多了，又有一种互相竞争的氛围，每天清晨起来练嗓子的人就多了起来，高磡上声音和声音追着打，拥挤不堪，殷桃干脆带着几个小学员，每天都来这江边。
四个人在树的那边一字排开，开始还老老实实，各管各“咿咿呀呀”着，接着就不老实了，不再咿呀，而是唱起了戏词，四个人也不用分配，很快就自己找到了自己的角色，这些角色，也不是一部戏里。
向南唱起了《三姐下凡》里的三姐，殷桃唱起了《西施泪》里的西施，两个小学员唱起了婺剧的入门戏，《三请梨花》里的樊梨花和《盗仙草》里的白素贞，四个人各唱各的，又互不服气，你刚唱罢我就起头，唱得好不热闹，有点飙歌的意思。
洗衣服的人已经洗好衣服，提着一桶洗净的衣服走近来，把桶放在地上，站在那里听着，张向北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
一个人唱完，另一个人刚起的时候，妇人就转头看着张向北，嘴里嘀咕着：“唱得好，唱得好，你说她们唱的好不好？”
张向北笑着点点头。
四个人互相飙了四五十分钟，殷桃突然停了下来，向南看着她，得意地说：“还来不来？”
“不来了，肚子都咕咕叫了。”殷桃叫道，“张向北，你请我们吃包子。”
张向北说好。
殷桃和两个小学员说：“彩虹桥头，快去抢位子。”
两个小学员一听，马上就跑进了雾里。
三个人朝彩虹桥那边走去，等他们走到，两个小学员已经抢到了一张桌子，两个人坐在一张凳子上，一只脚放在另外的一张凳子上，边上的人站着喝豆浆吃包子，有人想让她们把脚拿开，两个人就一起叫：
“有人啦！马上就到啦！”
声音又清脆又尖锐，别人也不好意思和两个小女孩计较。
看到向南他们到了，小学员马上把脚拿开，向南和殷桃坐了下去，还差一张凳子，殷桃骂道：
“去去，两个人坐一张去，真不懂事，老大的男朋友来了，都不知道拍马屁，也不懂让让。”
两个小学员嘻嘻笑着，挤去一张凳子，其中的一个，站起来的时候，还朝张向北深深地鞠了个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朝向南谄媚地笑：
“老大，这样可不可以？够礼貌了吧？”
向南伸手就在她头上笃了一下，小学员脖子一缩，夸张地大叫：
“痛死啦，五个包子都补不回来啦。”
这家包子店的生意很好，买包子的顾客排着队，殷桃问小学员：“有没有点？”
一个叫着：“我们有那么笨吗，早就点啦！”
另一个叫：“知道你们肯定要吃豆腐包，给你们点了一笼。”
正说着，伙计端着一屉包子上来，向南和伙计说：“再来四碗咸豆浆。”
小学员把这笼包子朝他们面前推，客气地说：“来来，你们先吃。”
向南说干嘛，你们就看？
正说着，伙计又端着一屉包子上来，小学员说：“这个才是我们的，肉的。”
殷桃骂道：“我说哪里会这么老实，你们两个，要吃这一笼，你们是饿死鬼投胎？”
这里的包子都是大包，不是小笼包，一笼包子有二十几个，一般人吃三四个，再加一碗豆浆也就够了，五个人点了两笼，确实有些过分了。
两位小学员笑得东倒西歪。
一个白了殷桃一眼，叫着：“要你管，反正又不是你请客。”
另一个说：“我们正在长身体，当然要吃这么多。”
向南骂道：“我看是长心眼吧。”
两个小学员一阵的乱笑，其中一个张着大眼睛，问张向北：“你不会这么小气，我们多吃几个包子你都舍不得吧？”
张向北笑道：“没事，吃完了你们一人再带一笼回去也没关系。”
一听这话，一位小学员马上扭头叫道：“老板，再给我们两笼肉包，打包。”
“死东西，你们还真的带？！”殷桃骂道。
“有福同享，带回去一下就抢光啦！”一个小学员叫道。
“宿舍里还有一窝的老鼠。”另一位补上一句。

第2099章 今天好像昨天
吃完包子，五个人直接走去永城中心，殷桃带着两个小学员，上楼去永城婺剧团，两个小学员手里提着包子，去学员班的教室，殷桃去小剧场，也是他们的排练大厅看看，上午的排练，是由B角在排，向南和殷桃都不用上场，等会殷桃要去教室，给小学员上课。
向南和张向北回到房间，向南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她和张向北说，上午我都在办公室，你没事就到我办公室来，张向北“哦”了一声。
“中午我们就去酒店的餐厅吃？”向南问。
张向北说不去。
向南看了看他，明白了，他这是怕见到熟人，特别是怕见到徐建梅，徐建梅看到张向北，一定会坐下来刨根问底，张晨怎么样，小芳怎么样，刘立杆和谭淑珍怎么样，爷爷和奶奶又怎么样，你自己又怎么样，没有问上半个小时，她不会离开他们的桌子。
“那就去下面食堂吃。”
向南说，张向北还是不吭声，向南说好吧，我们中午再说。
临到门口，向南回到头来，和张向北说：“起那么早，你睡一会。”
张向北笑道：“那你呢，不也一样？”
向南说：“我已经习惯了，还有，我会午睡，你会吗？”
从小张向北就没有午睡的习惯，奶奶让他们午睡的时候，向南都是乖乖地睡着了，张向北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还故意打呼，装作是睡着了，等奶奶和向南睡着之后，他就偷偷起来，去外面拿着游戏机玩游戏，或者打开影碟机，把声音调到最小看柯南。
有一次奶奶没有午睡，在外面客厅里做剁辣椒，张向北没有办法溜出去，只能在床上和向南一起午睡。
向南睡着了，张向北一个人实在无聊，他干脆拿出水笔，给向南画了两撇胡子，又画了一副眼镜，额头上画了三道皱纹，等到他在向南的手臂上，准备画一条龙的时候，终于把向南弄醒了。
向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得大哭一场，狠狠地拧了张向北一顿耳朵，两只耳朵都拧肿了，张向北想逃开，向南就说我数一二三，张向北红着眼睛，也只能乖乖地过去，让她继续拧，不过因此长记性了，下次再也不敢。
“好吧。”张向北在沙发上倒下去，说：“我现在就午睡。”
等到向南一出去，张向北马上起来，搬了一张椅子去阳台上，坐下来，呆呆地看着外面。
向南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上午，都没有看到张向北下来，到了十一点半，还是没看到人，向南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电话去房间，想想又放下了。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津包，里面是三个饭盒，向南去洗手间用水冲冲饭盒，再用餐巾纸擦干净了，重新放回牛津包里，提在手上走出办公室。
向南乘电梯去地下一楼的员工食堂，打了两饭盒的菜和一饭盒的饭上楼，走到门口，心想着张向北大概还在睡觉，就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开门进了房间。
外面的客厅里没有人，向南把牛津包放在茶几上，走进里间看看，房间已经被服务员整理过了，也没有人，再走到外面，看到客厅通往外面阳台的玻璃门关着，向南走过去朝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她看到张向北坐在外面。
太阳已经晒着了阳台的一半，张向北的脚都暴露在阳光里，向南拉开门，叫着：
“你坐外面干嘛，不热吗？”
张向北扭头朝她笑笑，说不热。
向南看到他的脸上，其实都已经在流汗了。
“快点进来，吃饭。”向南说，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向南从洗手间里拿出一块拧湿的毛巾，替他擦了把脸，叫着：
“手拿过来。”
张向北乖乖地伸出双手，向南先擦了左手，再擦右手，放掉毛巾回来，看到张向北已经把饭菜打开，俯下头，鼻翼翕动，在嗅着菜。
“馋了？”向南问。
“馋了。”张向北说，“这大锅菜就是香。”
向南笑笑，在张向北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和那盒饭，拨了一点饭在饭盒的盖子里，把饭盒推到张向北面前，和他说：
“这个给你，好好吃。”
两个人把饭菜吃得精光，最后一点菜汤，还是张向北倒进饭盒里，拌了拌饭一起吃了，向南问张向北：“饱了吗？”
张向北说饱了。
向南起身去洗手间把饭盒和勺筷洗了，晾在盥洗台上，走回来和张向北说：“走，陪我午睡。”
张向北“哦”了一声，站起来，跟着向南去了里面房间。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张向北伸手想去抱向南，向南轻斥一声：“老实点，乖乖躺着。”
张向北又“哦”了一声，侧躺在那里看着向南，向南说：“闭上眼睛。”
张向北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向南看到张向北还是侧躺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如她睡着之前的样子，向南恍惚了，还以为时间只过了十几分钟，看看手表，自己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向南侧过身，脸对着张向北的脸，向南问：
“你睡过了？”
张向北点点头。
“怎么睡的？”向南问。
“就这样睡的。”
“眼睛睁着睡？”
“对啊，看着你睡，我也就睡着了。”张向北说。
“赖皮。”向南骂了一声，手伸出去，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向南要下楼去排练，问张向北去不去，张向北说不去，向南再问，晚上想吃什么，张向北说和中午一样。
“还是我带上来？”向南问。
张向北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在房间里，就不准备出门了？”
张向北还是点点头。
向南伸手摸着他的脸，和他说：“那你要坐，就坐沙发上，不要坐阳台上去，热，知道没有？”
张向北说知道了。
向南朝门口走去，张向北在后面跟着她，向南踅进了洗手间，盥洗台上的饭盒已经晾干了，向南一一盖上盖子，把饭盒放进牛津包里。
张向北靠在洗手间的门上，看着向南做事，向南拿着包走过去，张向北还是挡在门口，向南说让让，张向北没有让，而是伸手抱住了她，向南也抱着他，两个人就在洗手间门口亲吻了一阵，张向北这才放开向南。
张向北走到房间门口，替向南打开了房门，向南交待：“我和你说……”
“知道了，坐沙发上。”张向北说，向南白了他一眼，走出门去。
今天下午的排练，向南有点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不时地扫向下面舞台的后侧，总感觉张向北会突然在那里出现，却始终没有。
两个半小时的排练结束，向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楼上，心里还有点慌张，开门进去，看到张向北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光脚蹲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视着前面，前面的电视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你在干嘛？”向南问。
“在练蹲功。”张向北说，“我原来在沙发上，总是蹲不住，会倒，哈哈，我蹲在这里，用你上午教我的呼吸法，看到没有，很稳。”
向南奇怪了，问：“你练这个干嘛？”
张向北笑道：“回去和顾工比。”
“无聊。”向南骂了一句。
向南在张向北身旁坐下，推了他一下，张向北没有往那边倒，而是倒向向南身上，他用头用力地抵着她的头，向南也倒了下去。
向南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向南问：“要不要去吃辣鸭掌？”
张向北说不要。
“想吃什么？你点，我让下面餐厅送上来。”
张向北还是说不要，就吃食堂的。
“还是要我去打？”向南问。
张向北点点头，向南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好吧，谁让我养了一个大宝宝。”
张向北乱笑。
吃完晚饭，两个人一起洗了澡，在洗手间玩乐了好一会，披着睡袍出来，外面天光都已经黑了，张向北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又搬了一张椅子出去，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看着下面的文化广场，广场上现在熙熙攘攘，都是人，喷泉和音乐都打开了。
这个时间，也是用电的高峰，上游的新安江水电站正开足马力发电，也是新安江上雾气最浓重的时候，他们看到文化广场的尽头，两幢房子中间露出的那一截江面，都被白雾锁住了，一阵阵的雾正从那宽大的台阶爬上来，涌进广场上的人群。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北还是和向南一起起来，两个人还是走去昨天站着的地方，他们刚到不久，就听到从雾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接着，殷桃带着小学员出现了，不是两个，而是六个小学员跟着殷桃，四个女孩，两个男孩，看到向南和张向北，他们就嘻嘻乱笑。
昨天的一位小学员和其他的说：“看到没有，我说他们会在。”
向南看着他们问：“你们都是准备来蹭肉包子的吧？”
“还有豆浆。”昨天的另一位小学员说，大家笑作了一团。
中午，还是向南从食堂打了饭带去房间，开门进去，看到张向北还和昨天一样，蹲在沙发上，不过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着什么，向南问：
“你在看什么？”
“奇怪，这些家伙把我忘了还是开除了，居然一个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张向北说。
“笨蛋，你就不会打电话回去？”向南说。
“不打。”张向北说，停了一会，又神情怏怏地说：“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向南暗自叹了口气，她说：“吃饭吧。”

第2100章 哪里风吹
下午两个半小时排练结束，向南走出小剧场，看看大厅尽头的窗外，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但天气有些闷热。
向南还是没有去办公室，而是上楼，去了张向北的房间，开门进去，这一次张向北没有蹲在沙发上，而是头对着门躺在那里。
向南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料想一听到动静，张向北就马上坐了起来。
向南说：“今天没有太阳，出去走走。”
张向北瓮声瓮气地说：“不去。”
向南走到他跟前，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和他说：“去，陪我去看看我爸。”
张向北抬起头看着她，问：“回杭城？”
“什么呀，我是说我爸！”向南说。
张向北明白了，这是要去冯老贵的坟上看看，张向北伸出手，向南握住，猛地往后一拉，张向北被拉了起来。
向南虽然已经接纳了刘立杆，但是“爸爸”这个词，她怎么也叫不出口，心里总是有些抵触，在她心里，冯老贵才是那个顺嘴就可以叫出爸爸的人。
有什么事要和刘立杆说，向南都是脸朝着他，直接就说事，没有前缀，不会叫“喂”，也不会叫“爸爸”，好像也不好叫“叔叔”或者“老刘”，更不可能叫“杆子”。
刘立杆似乎也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他无所谓，反正叫不叫我都是你爸，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刘立杆郑重其事地和向南说：“南南，你可以叫我老头。”
向南脸红了，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心事被刘立杆戳破，不过，她觉得“老头”这个称谓很好，叫起来的距离和亲热程度，不远也不近，恰如他们的关系，她从此还真的就叫刘立杆“老头”。
向南一叫，谭淑珍也跟着叫，从此刘立杆在家里就以“老头”存在，“杆子”变成了他在外面的名字，从家里消失了。
其实张向北也是一样，他很接受小芳成为他的新妈妈，在美国的那几年，张向北和小芳生活在一起，对小芳有一种依恋，而小芳对他，可以说是比妈妈还要好，张向北做错了什么事，妈妈会毫不留情地严厉批评或责骂，小芳不会，她只会耐心地和他说。
小芳对张向北的好，有一种小心的成分在里面，更觉得是一种责任，可正是这种小心，可能小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让她和张向北之间的亲密关系，变得有点不自然，不随意，不轻松。
母亲和儿子在一起，不管是儿子还是母亲，情绪上来，还不是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都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发完了，相视一笑，或一句话，就可以冰释前嫌，小芳和张向北之间，没有这种随意，不管是对小芳还是张向北来说，都是。
张向北觉得小芳对自己太小心，太过关注了，这种关注，很多时候会变成一种压力，让张向北自觉得自己是欠小芳的，必须乖，必须努力，不能耍性子，直到张向西出生，张向北这才感觉到这种关注被分散了，他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张向北也觉得妈妈不在之后，小芳能成为他的新妈妈是最好的安排，但张向北，还是习惯叫小芳阿姨，而不是妈妈，妈妈是一个特定词，对应的只是一个人，这个人不在了，但妈妈这个词并没有改变，还在心里，变成了下意识。
比如，张向北想什么事情的时候，想到妈妈，肯定是指小昭，而不是小芳，想起了妈妈说的话，也肯定是小昭，不是小芳，这似乎是没有办法互换的。
好在小芳真的就是他的阿姨，从小也叫习惯了，小芳对小昭的感情也很深，没有想取代小昭的意思，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自然很多，张向北叫着小芳阿姨，这个“阿姨”，和一般的“阿姨”还是不一样，她和“妈妈”很接近。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公墓里没有什么人影，进山的道路空空荡荡，连山门口的路障都没有设置，向南开着车，可以一直开到通往冯老贵墓区的那条上山的通道口。
他们站在冯老贵的墓前，向南把手里的鲜花，放在墓碑前面，又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香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着，把那包拆过的香烟和这支香烟一起，都放在鲜花边上，向南喃喃地说：
“爸爸，抽烟，我和张向北来看你了。”
“来，张向北，和我一起拜拜爸爸。”向南拉了拉张向北的手。
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合掌朝冯老贵拜着，向南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
“爸爸，你要帮帮张向北。”
向南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直等到感觉爸爸已经听到了，她还看到爸爸朝着她笑，向南这才睁开眼睛，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向南不喜欢去寺庙，更不会求神拜佛，她看到每天有那么多的人，求菩萨这样求菩萨那样，就觉得好笑，你们也觉得菩萨太好打发了吧，跪跪拜拜，一支香，菩萨就要保佑你升官发财、升学升职、甚至生子，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菩萨就是想帮你，每天求他的那么多，他忙得过来吗？
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向南觉得，只有爸爸才是会保佑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自己的人，求菩萨真的不如求爸爸，你是谁啊，菩萨认识你吗？
最滑稽的是那些到了新年，或什么菩萨生日，半夜起来，去抢什么头香的人，抢到了头香又能怎样，菩萨要是那么势利，还是菩萨？你最多也就像是演唱会的舞台下面，举着牌子的那个的人，对，菩萨是看向你了，但他看到的只是你手上的牌子。
谁认识你呀，你去问问那舞台上的，他知道那个举着牌子，泪流满面的粉丝叫什么吗？
向南背朝着那一排墓碑蹲了下来，面朝着眼前的山谷，她抬头看看张向北，笑道：“你现在可以练你的蹲功了。”
张向北大笑，也蹲下来，向南头朝后面转了一下，好像冯老贵就站在他们身后，向南说：
“你看到没有，这个人很傻的。”
张向北也转了一下头说：“冯叔叔，别听她胡说。”
两个人蹲在那里说着话，直等到那支香烟快燃尽了，向南这才伸手把烟头摁灭了。
两个人站起来，朝冯老贵又拜了拜，这才下山。
公墓在桥南，他们回永城中心要经过白沙大桥，还要经过桥头的新建饭店，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向南问：
“要不要吃辣鸭掌？”
张向北说好，向南把车开上新建饭店门口的高坡上。
点好了菜，向南问张向北：“你喝白酒还是啤酒？”
“不要，可乐。”张向北摇摇头说。
他站起来，自己跑去放啤酒饮料的冰柜，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可乐和一罐椰子汁，朝柜台那边举了举说：
“老板，两罐可乐，一罐椰子汁。”
张向北走回来，把椰子汁放在向南面前，可乐放在自己面前。
“干嘛？晚上没事，可以喝。”向南说。
张向北看着向南说：“晚上我想回杭城，还需要准备一些资料，明天开会，小虎他们还等着呢。”
“晚上就走？”向南吃了一惊，问。
张向北说对。
“那我送你去。”向南说。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不用。
“一定要，你心里想着事，怎么开车？不安全。”向南说。
张向北还是推脱：“可你不是明天还要上班？”
“把你送到，我就回来。”
“不行。”张向北摇了摇头，“那样你回来的时候，我也不放心。”
向南歪着头，轻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她说：
“那这样，让丁友松和我们一起去，你总放心了吧，回来他可以开。”
向南说着就已经打定主意，她拿起手机，打给丁友松，挂断电话和张向北说：
“说好了，四眼也在吃饭，吃完他会去永城中心等我们。”
向南说着扭过头，朝柜台那边叫：
“老板，帮我把这两罐可乐，换成啤酒。”
向南和张向北说：“喝完你就在路上睡一觉，反正你不用开车。”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张向北拿起电话打给吴欢，和她说，通知股东们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有想法了？”吴欢问。
张向北说对，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
“太好了！”吴欢在电话里叫道，“可以和我说说吗？”
“还是不要了，我晚上再考虑一下，明天你一起听，我说的要是不对，你马上反驳，我需要你们的第一反应。”张向北说，吴欢说好，我明白了。
张向北接着打电话给马琳和吴越，和他们说，晚上辛苦一下，我大概三个小时后从永城赶回杭城，你们去公司等我，我需要一些数据。
两个人都在电话那头说好。
向南一直看着张向北打电话，等他打完，向南问：“都安排好了？”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了。
“好了就好好吃饭，这两天，你都没有好好吃。”
向南说着夹起一个辣鸭掌，放到了张向北面前的盘子里，张向北嘻嘻地笑着。
向南没有问张向北想到了什么应对的办法，她知道这个办法还在张向北的脑子里，还需要继续打磨，很多时候，想法一旦说出来，就会被固定住，再也不会生长和改变，变得僵硬，还不如继续留在脑子里好，前面张向北和吴欢说他不要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反正，向南相信，张向北这个家伙，只要他想好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做出来的时候，总是对的。
向南觉得自己只要相信这点就可以了。
两个人吃完饭，回到永城中心大酒店，看到丁友松已经在这里等他们，殷桃也跟着来了。

第2101章 开始
向南和丁友松殷桃三个人，把张向北送到公司，转身就回永城，马琳和吴越，已经在公司等张向北，两个人在外面大办公区域坐着，看到张向北来了就站起来，吴欢也在，她已经下班，是听吴越说张向北要来公司，也过来等他的。
看到张向北，还没等他说话，吴欢就说：
“我就是来看看，什么也不问。”
张向北笑道：“也没有那么神秘。”
三个人跟着张向北往走廊里面走，跟进了张向北的办公室，吴欢去沙发那里坐下，真摆出一副你们谈你们的，我就听听的架势。
张向北看看吴欢，笑了一下，他走去办公桌后面坐下，马琳和吴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张向北问吴越这两天的情况，吴越说：“应该是已经见底了，今天没有再掉，我们就还有百分之十七八的个人客户。”
“已经够惨了，单位客户呢？”张向北问。
“通过这几天拜访大客户，看样子是见效了，大客户都还在继续下单，变化大的是小客户，小客户大概流失了百分之七十左右，比个人客户还是要好一些。”吴越说。
张向北让马琳和吴越，根据最新的数据，算出“每日鲜”在杭城和上海两地，一天亏损的金额会是多少，再算出自己公司，就算维持目前的订单量，杭城和上海不裁减人员的话，是不是还能够盈利。
马琳说：“‘每日鲜’那里的亏损，你上次交待过之后，我们每天都根据他们订单大概变化的情况，结合他们的优惠措施在做统计，如果按今天来说，他们应该是亏损七千五百到八百万一天。
“因为大客户还在，杭城和上海这里，我们还能保持盈利水平，能盈利多少，我需要再仔细算。”
张向北说好，他问吴越：“参加‘随手帮’活动的客户怎么样？”
“坚如磐石，我就说过，他们是我们的死忠粉。”吴越说。
“不光是这样。”张向北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参加‘随手帮’活动的客户，他们已经提前预付了钱，还要等着我们给他们配送，离开我们，他们结对帮助的农户家的产品，可到不了他们家里，也没有办法确认结算，‘每日鲜’没有这个业务。”
“有道理。”吴越点点头。
“你们再给我一个数据，那就是像这样的客户，他们参加‘随手帮’的活动，除了帮助困难农户之外，每月在我们这里另外的采购大概多少，扣除掉我们免费帮他们配送的结对农户的配送费，我们公司是不是在他们日常的消费中，算总账还有盈利。
“另外，已经报名申请参加‘随手帮’活动，但还没有结对到困难农户的客户有多少，这部分人的流失情况，给我一个数据。”
张向北和吴越马琳说，两个人都说好，站起来出去。
张向北站起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逗吴欢：
“你真的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吴欢说：“我要是不想听，就不会赖在你这里了。”
张向北大笑。
张向北和吴欢说完自己的想法，吴欢说：“这是一步险棋。”
张向北说对，“也是精神战和消耗战，马琳那里的数据出来，要是我们还有资本和他们耗，我们就耗着，其实，我是今天上午才想明白一个道理，‘每日鲜’其实从一开始，不是把我们逼到墙角，他们把自己也逼到了墙角，我们退无可退，他们也同样退无可退。”
吴欢点了点头。
等到张向北需要的数据都出来，两个人看看，都松了口气，吴欢说：“那就这样，干吧。”
张向北说好。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吴欢和吴越马琳回去了，张向北说，我还要再想想，今晚就在这里沙发上对付了。
张向北一直到了外面天蒙蒙亮，才倒下睡着，八点半，吴欢来敲门，张向北走过去打开门，吴欢带着张向北的早餐进来，她看到张向北眼里都是血丝，和他说：
“洗漱一下，吃点东西，他们差不多也快到了。”
“小虎呢？”张向北问。
“我让胖子来的时候去接他，现在应该已经接上。”吴欢说。
吴欢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张向北看到茶几上的早餐，感觉肚子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再去卫生间洗漱。
还没到九点，张晨和小芳、刘芸，孙向阳和小虎，先后都到了，大家去会议室，大家坐下，小曹还在帮着大家倒水，刘芸开门见山问张向北：
“北北，你想好了？”
“想好了。”张向北说，“我觉得我们把初中课本里学的课文都已经忘了。”
小芳笑道：“我记得很牢啊，北北，你说我们忘了什么？”
“田忌赛马。”张向北说。
“田忌赛马？我们国中的时候也学过，没忘。”小虎说，“不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吗？”
“对，课文没忘，孙膑的‘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大家可能都还记得。”张向北说，“但其中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精髓和思想，大概已经忘了，至少今天上午之前，我已经忘了。”
“说具体点，北北。”刘芸笑着说。
“具体的说，就是，‘每日鲜’一开始挑起价格战，我们就慌了，也想跟进，如果我们跟进，还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吗？完全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掏宝不差钱，我们还去和他比烧钱，这不正中了他们下怀？
“当然，谢谢干妈、小虎、小芳阿姨和老爸，你们也为我们准备了两百四十亿，我们看上去也不差钱，但如果两百亿不是他们的极限，马爸爸发了疯，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两百亿烧完，他接着再烧四百亿八百亿呢？我们也跟着烧？
“这可能是极端的说法，但不能说极端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真的要和每年上万亿规模的生鲜市场相比，如果想清楚了，就是烧一千亿，拿到了王座，也是划算的，不能说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更不要忽略马爸爸忽悠的能力，他有办法说服股东的。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很可能会落入一个陷阱，最后钱烧完了，同时把我们公司所有的一切都搭了进去，两方面都开始对着干，都开始疯狂烧钱的时候，谁的嘴脸也不会好看，在大众看来，都是面目狰狞的，我们也一样把‘宅鲜送’的声誉押进去了。
“这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最后会得到的下场。”
几个人互相看看，暗暗点了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这种可能性还真的会发生。
刘芸和小芳想到了，真到那一步，“宅鲜送”也不是没有办法，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不得不马上进入融资通道，进行一轮轮的融资，来获得更多和“每日鲜”抗衡的资源，而高频率的融资，肯定是需要付出很多你不想轻易付出的东西。
“北北，说你的想法。”刘芸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回到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张向北看了看大家，语气坚定地说：
“既然战火已经起来，我们肯定不能畏战，也不能避战，但战场不是由他们来开辟，战事的发展，也不是由他们决定，我们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相反，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把战争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听上去是一句很空洞的话，但要是我们以我们有的，去打对方没有的，这话就不空洞了，等于是对方发起了价格战，我们闪开了，但同时另外开辟一个战场，逼对方跳下来和我们打，他想不进来都不行。”
会议室里的大家都看着张向北，小芳本来想问张向北，什么是我们有的，对方没有的，小芳想想没问，还是让张向北沿着他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这个时候，张向北的思绪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想拉都拉不住。
挺好，那就这样，因此大家都没有吭声，等着张向北继续。
“什么是我们有的，对方没有的？”张向北继续说，“接下来，我想做几件事，我要做的事，就是我们有的，对方没有的，对方只有应战的份，根本没有发起挑战的可能。
“第一件，我想起诉掏宝和马老师……”
会议室里的人都大吃一惊，刘芸实在是忍不住了，问：
“起诉掏宝？北北，你起诉他们什么？还是商业贿赂的事？那事不还没有证据，而且他们要挖的人，实际还在我们公司……”
“不是的，干妈，我想起诉他们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事情。”张向北说，“别忘了我们的保鲜柜和生产线，都是有专利的，我要起诉他们专利侵权，剽窃了我们的专利产品。”
“可是北北，那些都是实用新型专利，实用新型专利，有几乎等于没有，人家稍作改动，就不算是侵权，这种官司，要打赢的可能性很低。”小芳说。
“我知道，但是我的目的，并不是想赢官司啊。”张向北笑道。
连张晨也忍不住了，问：“那你想干嘛？”
“带风向。”张向北说，“我们‘宅鲜送’起诉掏宝网，肯定会是一个大新闻，不是大新闻，要把它炒成大新闻，应该也不难吧？事实是，流水线和保鲜柜，确实是我们独创的，‘每日鲜’的保鲜柜和流水线，模仿了我们，这个肯定没错。
“从时间上，我们在前，他们在后，这个他们是抵赖不了的，只要我们起诉，法院就肯定会受理，到时候，我们只要把专利证书在法庭一出示就可以。
“反过来，掏宝要说他没有剽窃，就需要举证，不管他怎么举证，怎么替自己辩护，事情一摊开，哪怕我们官司没有赢，大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谁剽窃了谁，他们很清楚，掏宝就是赢了官司，也百口莫辩，很难洗去自己剽窃的嫌疑，可以说，我们虽然没有赢得官司……”
“但已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掏宝‘恶人’的形象去不掉了。”刘芸说。
张向北点点头：“就是我们起诉掏宝本身，按一般老百姓朴素的观念，总是认为起诉的那方是有理的，被起诉的那方是丢脸的，其实都一样。
“美国的陪审团制度，为什么要排斥专业的精英，而挑选普通的民众当陪审员，不会有法学教授和专业律师出现在陪审员席上的情况，就是要利用普通民众的直觉和情感，而不是专业的法律知识，来做有罪没罪的推定。
“我们也是，要知道不管是‘宅鲜送’还是‘每日鲜’，我们的客户，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普通的民众，他们用直觉和朴素的情感，认定‘每日鲜’是恶人，他们有罪的时候，是会让这些客户，在选择去哪家网站下订单，变得犹豫起来的。”
“可以，我觉得这个值得做，起诉本身也花不了多少钱。”小虎说，其他的几个股东也点点头。
“我们还会事先声明，如果官司赢了，所有获得的赔偿，我们都会转入‘随手帮’的专用账户，去帮助更多的贫困农民，‘宅鲜送’一分也不会留，还会拿出同样的金额，一起捐助。”张向北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觉得张向北之心，就是司马昭之心。
“这是一件，还有吗，北北？”刘芸问。
张向北点点头说有。

第2102章 第二和第三
“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改变我们公司的文宣，或者说是广告策略。”
张向北说：“我们要宣传的，又是我们有‘每日鲜’没有的，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菜都是从批发市场进的，他们没有自己的大规模的供应基地，当天没卖完的菜，只要没烂，第二天还是继续卖，他们不像我们，有食品厂，可以通过深加工来降低成本。
“在文宣上，我觉得可以用软文、广告和专访的形式，突出三点，我们自己宝贝的东西，也必须让大家知道，第一个当然就是不卖隔日菜，第二是产地直供，第三就是我们的从田间到车间的全品控管理。
“我们要让消费者明白一个道理，什么叫生鲜，只有做到这三点，才是生鲜，而这三点，‘每日鲜’一样也做不到，不管是消费者还是记者，就这三点去问他们，他们都没有办法回答。
“他们背着一个恶人的恶名，然后又成为了低质的代名词，这个时候，他就是继续再打价格战，实际的效应也会打折扣，大家会说，你本来就应该便宜，你的东西那么差，真是便宜没好货。
“要是两家公司，树立了这么泾渭分明的两个企业形象，包括原来我们的客户，现在成为了他们的客户，但菜品的好坏，他们心里是有底的，只是还在犹豫，而一旦这样的宣传打动他们之后，我相信一部分的顾客就会回流。”
张向北说着，大家都点点头，觉得他的这个想法很好，这样，至少在生鲜配送市场，可以分出两大块，一个是大家印象中的优质公司，价格虽然不是最便宜，但品质有保证，比如像“宅鲜送”，还有一个，是低价但是低质。
马老师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怎么做着做着，在生鲜配送这块，自己变成了拼多多，这样的印象要是在消费者的脑子里形成，就很难改变。
以后把“宅鲜送”和“每日鲜”的保鲜柜放在一起，那去“每日鲜”保鲜柜取菜的，都会感觉到不好意思。
“可以，北北。”刘芸说，“我可以让繁花网络完全配合。”
“谢谢干妈，我们自己网站和其他的网站上也会宣传，重点宣传‘宅鲜送’人，去写下面分公司一个个的采购员，他们是怎么做好基地田间管理和品控的，通过宣传他们，把我们的理念让大家都知道。
“还要宣传我们的食品厂，是怎么保证让下面车间可以做到不卖隔日菜，又能达到降低成本的目的，加上我们食品厂的产品，本身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张名片。”张向北说。
“顾工这个人，就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讲。”张晨说，“北北你可以让许文辉帮忙，在传统媒体上也多做宣传，那些中老年的客户，他们每天还会坚持看报纸，他们对纸媒的信赖程度，要远远高于网站新闻，他们固执地认为，报纸上说的，才都是对的。”
“我可以组织一些专家，从企业管理和经济学的角度，在港台和海外媒体，发表一些对‘宅鲜送’的分析文章，国内的网站，最喜欢做这种转内销的新闻，这样，可以从几个层面，让‘宅鲜送’的形象立起来。”小芳说。
“可以，台湾那边的媒体可以交给我，我可以安排报纸和电视台过来做专访，台湾的电视节目，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大陆观众翻墙过去看。”小虎说。
张向北拱手朝大家说：“谢谢！谢谢！”
“北北，你接着说。”刘芸和张向北说。
“第三件要做的事情，其实也是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日鲜’通过打价格战，把我们逼到墙角的时候，其实也是把他们自己逼到了墙角。”张向北说。
小芳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把价格拉到这么低，如果因此能把我们打死，他们赢，打价格战的目的，都是为了要把对手打死，打不死，就半途而废。
“我们被他们打死，消失不存在了，他们就可以开始调价，这个时候，客户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骂骂咧咧也只能接受，总不能说因此就去菜场买菜，消费习惯已经被改变了，再想改回去很难。
“这就说到了我们要做的第三件事，那就是正面迎战，怎么迎战，我不和你打价格战，我就杵在这里，不退缩也不减少我们的业务版图，我们在上海和杭城的每一个小区，都不能撤一个保鲜柜，哪怕这个小区，我们已经一个客户都没有，我们也要占住那个位置。
“为什么？这就是我要打的狙击战和消耗战，我就和他耗着，只要我们还存在在那里，就给了客户多一个选择，也是将军将死了他们，只要我们还在，他们就没有办法调价，只要他调一次，肯定就会引起一部分客户的不满，这些客户因为愤怒，转而就回到我们这里来。
“像这种转回来的客户，从此就和他们一刀两断了，再不可能回去，很多人可能因此会把‘每日鲜’的APP都删了，这就是我说的，他们打价格战图一时痛快，把我们逼到了绝境，不知道只要我们还坚持着，没有被打死，他们其实是用低价，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昨天我们已经算过，他们现在在杭城和上海，一天亏损七千多万，只要我们还在一天，他们就要亏损这么多，还不敢调价，一调价就像我前面说的，等于是在给我们输送客户，而我们呢，我们昨天也算过，就是按照现在的会员数，我们仍然还有盈利。
“所以，要打持久战的话，我们打得起，他们打不起，越往后，压力越大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我们只要自己不要乱，不要出昏招就可以，包括我们在全国其他的城市，我们的盈利水平都很不错，就是上海和杭城，没有盈利也没有关系。
“我们一边在上海和杭城和他们打狙击战和消耗战，一边要加快节奏，推进我们在全国的布局，这也是扩大我们的盈利面，我敢肯定，只要我们在上海和杭城这么和他们耗着，他们就不敢扩大战场，把战线拉长，再去其他的城市发展。
“道理很简单，他们越发展，就越扩大他们的亏损面，再发展一个城市，还是这个打法，他们每天的亏损就是上亿了，就算是马爸爸，也经不起长期这样的亏损，不敢看着‘每日鲜’这一家公司，把大淘宝都拖死，他不会的，一定会及时止损。”
“那他要是，去其他的城市发展，但不发起价格战呢？”小虎问。
“那他一样没有赢面。”张向北说，“一是我们在这些城市已经布局好了，二是通过第一第二件事，他们的名声已经臭了，要是同等的条件，不打价格战，他们靠什么赢我们？有多少消费者会选择他们？”
小虎点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有道理，这几件事情，原来还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的。
“我们可以在杭城和上海，适当裁减一部分富余人员，提高我们的盈利水平。”吴欢说，“这是可以马上做的事情。”
“不行，杭城和上海，一个人都不能裁，反而日常的招工工作还要继续。”张向北说。
“为什么？”吴欢问。
“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出现诸如‘宅鲜送’开始大规模裁员这样的消息，大家就会认为我们快被‘每日鲜’打趴下了，我们不能给人这样的印象。”张向北说。
“我是说分步骤，小规模的裁减，而不是大规模。”吴欢说。
“你就是一次裁五个人，到了媒体上，也会变成大规模。”张向北说，“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张向北看了看大家，解释说：
“还要算另外一笔账，现在是我们上海和杭城分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相信通过我前面说的几件事，这最困难的时候会过去，客户会回流，我们现在的员工，都是我们辛苦培训出来的，到时候人手不够，又要招人，又要重新培训，划不划算？
“还有，不能只算我们自己的账，这些人离开我们这里，最大的可能是去哪里？肯定是‘每日鲜’那里，他们肯定会敞开大门接纳他们，这些可都是熟练员工，进去就不需要培训，可以直接上岗的，我们等于是给对手省了一大笔培训费。
“光算我们自己的账，划不划算我不知道，但一来一去，算总账的话，我们肯定是不划算的。
“上海和杭城的富余人员，我们可以内部调整，前面我不是说了，我们还要加快在全国的布局吗，这些富余人员，完全可以调整到这些城市去。”
“很多人会不愿意的。”吴欢说。
“平调他们当然不愿意，但要是一个普通工人，调去了那里，就变成领班，领班变成主管，主管变成经理，他们就会愿意了，还有，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安徽籍的安排去合肥，河南籍的安排去郑州，回老家省城又被提拔，待遇也提高了，他们还会不愿意？”张向北问。
吴欢摆了摆手，她说：“好吧，我被你说服了。”
“我同意北北的意见。”刘芸说，“不过，北北，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说，干妈。”
“要是‘每日鲜’现在也去搞蔬菜基地，也开始做产地直供，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而是这样，我们也有先发优势。”
张向北说：“要供应杭城和上海这两个城市的蔬菜，小打小闹肯定不行，必须像我们一样，要有大型的供应基地，才能够保证供应，全国五大蔬菜产地，宁夏可以说是，最适合开办农场的地方，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农场。
“云南广东和河北山东，我们都已经和当地最大的合作社或者专业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湖南和重庆，现在是我们新发展起来的自己的供应基地，势头很猛，他们现在再去做这事，可以说，在和我们同等的条件下，他们已经做不到了。
“菜都是地里种出来的，地又不可能无限复制的，这和工厂的产品还不一样，在这些地方，他们要想取代我们，在同等的条件下，人家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而且，就是条件比我们更加优惠，他们也很难。”
“为什么？”刘芸问。
“我们现在的销量，是他们的十倍都不止，有多少合作社或公司，会为了一点小利，放弃大公司而选择去和小公司合作？除非这小公司放血，他那头要是放血，到了城里这头，他就更没有竞争力了，这就是我们的先发优势。”
刘芸点点头，明白了，她看了看小芳张晨和小虎，说：
“我看可以，北北提的这三点，战略和步骤都很清晰，我同意就这么做，这可能也是我们代价最小的方案，你们说呢？”
“还有，还有，我还需要做一件事。”还没等那三个人回答，张向北叫道。

第2103章 四和五
会议室里，已经一扫了刚开始时候的凝重，大家变得轻松起来，可以说是张向北的一席话，拨云见日，让大家看到了，就是在当前这么困难的境况下，他们仍然大有可为，只要坚持着，一件件事做下去，最困难的时候就肯定会过去。
他们对“宅鲜送”，对张向北有了信心，听到张向北说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的时候，大家都来了兴趣。
“还有一件事？”刘芸有些按捺不住，急切地问：“北北，你快说，还要做一件什么事？”
“这次我们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参加我们‘随手帮’活动的会员，他们几乎没有转单的，这个你们也已经知道，我想，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些家庭，本身的经济能力比较强，‘每日鲜’的低价，并不是很能吸引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订购的那些困难农户的产品，还需要我们帮助配送，他们离不开我们。”
张向北说到这里停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渴死了。”
刘芸骂道：“你不是渴，是卖关子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赶紧说，不是不是，是真渴。
“快接着说。”刘芸催促。
“好好，马上。”张向北说，“这个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我们是免费帮他们配送的，看起来好像我们是吃亏了，昨天我让马琳他们统计了一下，结果发现，我们不仅没有亏，反而在他们身上赚了，而且大赚了。
“刚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随机挑选出十几个客户三个月的订单，仔细看了之后，我才发现里面的原因。
“这部分的客户，我前面说过，他们的经济能力比较强，也就是平时的购买力比较强，购买高档食材的频率和数量比较多，一个客户一个月的订单金额，是其他一般客户几个人的总和。
“这些客户，可以说是我们个人客户里面的大户，就是因为单位客户这边，我们的大客户经过吴欢他们一家家的拜访，都还在，而个人客户里，这部分的‘大客户’还在，所以我们的用户数量虽然下降得很厉害，但杭城和上海还能够盈利的原因。
“你们可能会奇怪，我们不是免费给他们在配送，他们买那些困难农户的产品的钱，也是直接到了农户那里，我们中间并没有截留，为什么从他们身上，我们还可以获利？
“这也很简单，他们几个人合伙订购农户家的猪和家禽，还有自留地里的菜，但这些东西，又不是每天都有的，猪和家禽要到可以宰杀的时候才会有，几分的自留地，种的基本是一两种菜，成熟了，几户人家一分就没有了。
“平时，他们还是要进行大量的日常采购，都在我们这里，特别是那些高档的食材，又恰恰不是农户家出产的，大多还是进口食品，这样，我们从他们身上获利颇丰，刨去免费配送的那部分支出，还是能够盈利不少。
“还有一个数据，那就是有意向参加我们‘随手帮’活动的人，因为没有匹配上困难农户，实际并没有参与的人数有多少？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在上海和杭城两地，一共有八万三千多人，这部分人里，有不少去了‘每日鲜’那边。
“这部分人转单过去，不一定是因为看中‘每日鲜’的价格，当然价格也会有一定的影响，最主要的还是，这部分人的购买能力比较强，他们习惯了每天在网上购物，很多人都是在掏宝上购物的时候，从掏宝网直接转到‘每日鲜’频道的。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扩大‘随手帮’活动的范围，现在不是有意愿帮忙的人多，农户不够吗？我们需要扩大帮扶农户的数量，一方面，可以进行整村整乡的帮扶，就是整个贫困乡或村，都在我们的帮扶范围之内。
“我们和乡政府和村委会合作，这样可以减少很多前期的甄别工作和平时日常的管理，经过我在湖南和重庆，与当地乡政府和村委会的合作，我发现，帮助群众脱贫，本身也是他们的工作，有任务考核指标的，他们对我们的欢迎程度很高。
“有他们的参与和组织，我们不需要在当地设点，就可以做好相关的工作，这也可以大大降低我们的人力和财力支出，而帮扶的对象，可以迅速扩大。
“还有就是，在很多地方，特别是上海和杭城周围，我们可以适当放宽困难农户的核定标准，在那些我们本来就有采购点的地方，把周围一般条件的农户都纳入到我们帮扶的范围之内，他们的生活水平，和城里人家还是有很大的差别，需要帮助。
“我们也来个‘随手帮’，这样，帮扶农户的基数就可以扩大。
“给那些有意愿帮助别人的客人，都尽快匹配上帮扶的对象，让这些客户，养成每天上我们网站看看他们的猪和家禽，还有地里的蔬菜长势如何的习惯，我想，他们的订单跟着也会回来的，毕竟这部分人，是对我们的价值观认同度最高的一部分人。”
“这个算盘打得精，也打得好，我支持！”
刘芸叫道，其他的人也纷纷点头，显然他们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支持。
“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做。”张向北说。
“你有完没完？”小芳骂了一句，大家都笑起来，这是希望张向北，最好没完。
张向北也笑了，他说：“我们光打狙击战和消耗战还不行，我们还要扩大我们的客户群，发展新的客户。”
“新的客户？怎么发展？”张晨觉得奇怪，心想，经过了“宅鲜送”和“每日鲜”篦子一样把这两个城市都反复篦过之后，会上网买菜的，基本都已经上网买菜了，还能挖掘出什么新客户？
“还可以发展。”张向北很肯定地说，“就是我和你提过的。”
张向北和大家说了顾工的料理包和冻干米饭的事情，料理包是成品菜肴，只需要连包装袋一起，泡在开水里五到十分种，加热之后拿出来，撕开包装袋就可以食用了。
冻干米饭本身是饭，而不是米，原理和脱水蔬菜有点类似，只要把米饭用开水泡五到十分钟，就可以恢复米饭的原样。
张向北和大家说：“还有数目很庞大、参加我们‘随手帮’活动的人，很多只是净捐款，并没有结对农户的需求，我们发现，这部分人以年轻人为主，他们有这个经济能力和善心，愿意帮助别人，但他们本身并不开伙，不需要采购蔬菜。
“还有为我们义演和义卖活动叫好的，对我们公司有高度认同的，大多数也是年轻人，他们一样没有采购蔬菜的需求，都属于点外卖的大军。
“我们的这个项目做起来之后，就可以吸引这部分年轻人，他们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家里，只要用开水加我们的料理包，大概一餐二三十块就可以解决问题，花的钱不比点外卖贵，口味肯定不会比外卖差。
“还有，我们在包装上，学‘饮食男女’，也分大中小份，一个人他可以一碗饭，配四五个小份的菜，价格没什么变化，菜肴的品种丰富了，这又是点外卖做不到的，你点外卖，一个人能点四五个菜？
“这部分的消费者，也是我们‘宅鲜送’的潜在客户，他们现在买我们的料理包，以后等他们成家了，开伙了，就很自然会成为我们‘宅鲜送’买菜的客户，既然要打持久战，我们和‘每日鲜’，就不仅要争夺现在的市场，还要争夺未来的市场。”
“北北，还有吗？”
等张向北说完，刘芸笑着问他，张向北摇了摇头：“目前我想到能做的，就是这些。”
刘芸说：“我觉得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是很有信心，你们听完北北说的，有信心吗？”
“我肯定有。”孙向阳叫道，“还代表周若怡表示有。”
“我也有，张向北，我就盼望着‘宅鲜送’，什么时候可以到台北去。”小虎说。
张向北和吴欢互相看看，吴欢说说，“我尽快安排，可以纳入下一步的计划。”
“你把芒超给我们。”张向北说。
“一言为定。”小虎说。
“喂喂，你们两个呢？”刘芸用指关节轻叩着桌面，问张晨和小芳，两个人都笑笑，这还用说吗。
“要是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马上就开始了。”张向北和大家说。
刘芸说没有了，可以马上开始。
张向北说好，他和吴欢说：
“你让虞律师马上过来，然后通知下去，中午十二点半，所有分公司的总经理和这里部门总经理开会，我们要把我们的决定和大家说，让大家都行动起来，积极配合。”
刘芸站起来和小芳张晨说，我们撤吧，看样子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北北，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吩咐我们做。”刘芸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好，谢谢干妈。
张晨也站了起来，他和张向北说：
“我去‘饮食男女’，你这边安排好了过来，把顾工还有这里物流基地的老总叫到一起，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尽快把对面那个院子，都腾出来给你们食品厂用。”
张向北点点头。
张晨和刘芸、小芳三个人走了，小虎留在这里，他要孙向阳陪他，把这里每个部门和车间都转转，脑子里有个概念，这样等台北公司要做的时候，他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楼下，张晨他们三个人分手，张晨去对面“饮食男女”，刘芸和小芳上了车，去“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回去各自的公司。
坐进车里，刘芸问小芳：“假如张向北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从职业投资人的角度，你碰到这样的创业者，会不会当成一块宝？”
小芳点点头说：“我会。”
“我也会。”刘芸叹了口气，“这个家伙，他的思路多开阔，想问题想得多深多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真的是你姐夫和你姐的基因好吗？”

第2104章 忙不停
张向北走进吴欢的办公室，和她说，我考虑马上让周若怡回来一趟，这次我们文宣的调整，就交给他们鲜送广告公司，从软文到电梯广告，要有一个统一的安排。
还有，刚刚许文辉给我打电话，他明天赶回来，会帮助攒一个局，把杭城所有媒体的朋友都叫拢来，介绍给周若怡认识，纸媒上具体应该怎么做，软文写到什么尺度，他也会帮助出主意。
“杭城这里安排好了，他会带周若怡去上海，把上海那边也安排好。”张向北说。
吴欢说好，我马上打电话给她。
“安排司机送，不要让她自己开车，这个家伙一碰到事就火急火燎的，还是安全第一。”张向北交待。
吴欢抿着嘴笑了一下，问：“对了，你怎么不打电话？”
“我给她打，这家伙油腔滑调的，以为开玩笑，一定还是自己马上开着车回来。”
张向北挠了挠头说，吴欢终于绷不住，大笑。
“对了，虞律师联系过了吗？”张向北问。
“联系了，他现在在出庭，下午过来。”
“让他开庭结束马上过来，来这里吃中饭，我们边吃边聊，下午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张向北说。
吴欢点点头。
张向北拿起吴欢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顾工，和他说：
“你去‘饮食男女’等我，我马上过来。”
张向北走进小莉的办公室，里面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看到，顾工、小莉和物流基地的老总，再加上张晨都在这里，小莉和张向北说：
“正想打电话和你说，让你不用过来了，这里已经安排好了。”
“这么快？”张向北问。
“那当然，老板在这里，能不快吗，一言九鼎，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小莉说。
“你这个马屁拍得好。”张向北说。
物流基地的老总，还是和张向北说了他的安排，永城物流基地一期，马上就可以使用了，这边物流基地里有好几家公司，因为在这里仓库不够用，都准备搬下去，其中“朝阳轮胎”一家，原来在这里有一万个平方，搬下去之后，要了两万五千个平方。
“朝阳轮胎”的工厂就在永城，搬下去，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仓库可以扩大，还离工厂更近了，运输费用可以节省不少。
其他的不用管，光“朝阳轮胎”一家空出来的仓库，就够他们用了，物流基地那边，再给“宅鲜送”一间三千多方，给“饮食男女”一间三千多方，用作是总部办公室和员工上岗前的实践基地，还有杭城分公司的制作间，培训这一块，都放到永城职业中学去。
这边还有三家公司的仓库，也都会搬到对面去，这样，这里整个院子，就都租给“宅鲜送”的食品厂，一是原来的生产车间需要扩大，二是用来筹建和“饮食男女”合作的公司。
小莉说，他们连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宅鲜料理”。
顾工会兼任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股份构成是“宅鲜送”百分之六十，“饮食男女”百分之四十。
“我和吴欢都还不知道，你们把这都定下来了？”张向北问，“我这是被夺权了？”
大家都笑起来，张晨说对，你们会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我们顾不上这里。”张向北说。
“那好，你去忙你的去，这里的事情，就我们来安排了。”张晨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回去自己楼上，把事情和吴欢说了，吴欢叫道：
“太好了，我还正愁没有精力管那边的事情，大老板愿意帮忙，在那里坐镇，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小虎和孙向阳走进办公室，几乎在他们进门的一刻，虞律师也到了，一进门就叫道：
“我那边结束就赶过来，赶死了，什么事这么急？”
他的额上都是汗，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块，看样子是在下面停好车，就跑了上来。
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他说还有半个小时，走，一起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物流基地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虽然现在还是饭点，也并不是很忙，一千多平方的餐厅，大概坐了四分之三的人，靠餐厅边上，还有一排十几个包厢，基地里的单位，需要请客的时候，都会放在包厢里。
吴欢已经提前订了一个包厢，知道时间紧，连菜都已经点好，他们进包厢的时候，桌上的菜都已经上齐，反正现在天气热，菜摆放一会也不会凉。
五个人坐下来，吴欢把准备起诉掏宝网的事情和虞律师说了，虞律师一听就兴奋起来，他问：
“终于下决心收拾他们了？”
张向北说：“不是上回那事，是专利侵权的事。”
“管他什么事，只要能和他们干，我就高兴。”虞律师说。
小虎奇怪了，问：“虞律师，你和掏宝有过节？”
张向北解释说：“和掏宝网打官司，可以出名。”
虞律师也不遮掩，他说：“能出名是一回事，不过，我恨他们，真的是恨得牙痒痒。”
“什么仇，这么大？”吴欢问。
“我那个老婆，都快有强迫症了，每天晚上洗完澡，坐在床上，一个公务员，也不看书，也不钻研业务，天天就是逛掏宝，买回来一大堆根本用不到的东西，家里连放都放不下，现在好了，怕我说她，洗完澡干脆不出来了，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逛掏宝血拼。”
虞律师愤愤地骂着，大家忍不住大笑，孙向阳问：
“虞律师，你有几个老婆？”
“就一个啊，我倒是想有好几个，可惜养不起，就这一个，我都快卖房供她血拼了。”虞律师说。
“就一个老婆，你怎么还‘我那个老婆’？”孙向阳逗他。
“口误，口误，我这个老婆，我都快要朝她拜了，打又不敢，骂又不行，会影响夫妻感情，你们说对吗，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收拾收拾掏宝，太舒服了，总算让我可以出口气。”
虞律师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说。
吴欢把专利侵权的事情和虞律师说了，虞律师说可以，这个官司要立案，肯定没有问题，你们的目的呢？
“没有目的。”张向北说，“输赢也无所谓，只要能够立案，把事情搞大就可以。”
“就这样？那这个官司也太好打了，还不要让它很快落幕，缠着他们，一审要是输了，我们就申请二审，对吗？”虞律师问。
张向北说对。
“标的呢？”虞律师问。
“你看多少合适。”张向北说。
“就‘宅鲜送’和掏宝网两家公司的体量，还有如果侵权成立的话，实际造成的损失和侵权所得，都会是一个天价，这样，我们来一个十二亿五千万怎么样？就让财务按这个数字去计算损失，给出依据，这么大的标的，一出来就可以博人眼球，目的就达到了。”
虞律师说，吴欢和小虎、孙向阳都说好，这个可以。
张向北看了看吴欢，笑道：“你杀老东家，还真下得了手。”
“事实是他们给我们带来的损失，还真可以达到这个数字。”吴欢说。
“怎么样，张总。你拍板，我下午就开干了。”虞律师看着张向北问。
张向北摆了一下手，他说：
“让我考虑考虑，虞律师，我先问你一下，实际侵权的是‘每日鲜’，我们起诉掏宝网有依据吗？要是不能起诉掏宝，这事的轰动效应就没那么大，要打折扣。”
“有依据。”虞律师说，“我上次就去市场监管局查过‘每日鲜’的工商登记资料，他们的营业执照是今年七月份才拿到的，在这之前，保鲜柜和流水线已经开始生产安装，实施专利侵权的，当然不会是‘每日鲜’本身，而是它最大的股东掏宝网，起诉他们没有问题。”
“我明白了。”
张向北说，他看着吴欢和小虎问：
“我们要是真的发起十二点五亿的起诉，吸引人眼球是肯定的，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一般人会怎么看，那些网民在网上看到这样的消息，会怎么看？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宅鲜送’这是穷疯了，来抢钱了。
“这会不会让我们马上变得面目可憎？我们本来是想通过这个官司，让掏宝网变成恶人的，结果可能正相反，官司才刚开始打，我们自己就落下一个穷凶极恶的形象？”
吴欢和小虎想想，还真的是有这个可能。
“我觉得不会。”孙向阳说，“我们不是说，会把赔偿款捐给‘随手帮’吗，又不到我们自己公司的口袋里，我们抢什么钱？”
“虽然这样，这个数字还是会把人吓到的，第一印象就感觉我们太可怕了，再要改变这个第一印象，会有点难，这样做，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是在豪赌，后果难以预计，不值得。”张向北说。
“那你说怎么办？”吴欢问。
张向北转向虞律师：
“我们求偿一块钱怎么样？把这打成公益官司，目的就是呼吁大家都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就为这一块钱，我们盯着他们不放，越认真，反倒越会赢得大家的支持，毕竟保鲜柜就在每个小区，它们的相似度有多少，他们的保鲜柜有没有剽窃我们的，老百姓眼睛能看到。
“这样，就是我们官司打输了，大家也会给我们叫屈，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

第2105章 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这一餐饭匆匆吃完，起诉掏宝的事情定下来了，最后决定，起诉的标的还是一元，把这官司当作是一件公益官司打。
虞律师说，我在起诉书里，会有大量的篇幅谈保护知识产权，对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性，虽然都是废话，但可以搏版面，那些狗屁网站和报纸，最喜欢这种看起来义正辞严，实际大而无当的东西。
张向北说好，其他的都你把握，只要不让我们公司，变得吃相很难看就可以。
“不会不会，我会让你们看上去分外妖娆，绝世的美人。”虞律师说，大家差点喷饭。
时间到了，吴欢和张向北、孙向阳要去开会，虞律师说他要回去准备起诉书，小虎说：
“那我搭虞律师的车进城，胖子你还是去开会吧。”
“你再等等。”张向北和小虎说，“周若怡现在在路上，她前面还特意打电话过来给我，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想见见你。”
小虎说好，那我留着。
五个人一起走到“宅鲜送”门口的停车场，虞律师和他们再见，上车走了，四个人往里面走，小虎说：
“你们公司的这个律师，有点意思。”
“不太像律师，像个混社会的是不是？”张向北笑道，“人家可是政法大学的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大陆，律师要是光会掉书袋子，死搬法律条文可不行，那会死得很难看。”
“是要吃了被告吃原告？”小虎笑问。
“那也不行，那就太没职业道德，没人敢聘了。”张向北说，“但必须是既能和当事人吃饭，也能和法官吃饭的。”
“最好进了法院，院长庭长不是自己的学长学弟，就是读书时一个寝室的。”孙向阳在边上说。
小虎笑笑，问：“哪里找来的宝贝？”
“杆子叔叔找来的，原来一直是‘锦绣中国’的法律顾问，我们公司成立后，也成了我们的法律顾问。”张向北说。
“怪不得，我说他的气质和杆子很像，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话一定很投机。”
小虎说，张向北大笑，说：“还真是。”
四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走廊里，张向北邀请小虎一起去开会，小虎拒绝了，他说：
“开会我就免了，有外人在，下面人都不好畅所欲言。”
张向北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和小虎说：“那你在我这里休息。”
小虎说好。
三个人走去会议室，会议室里，参加会议的人都已经到了，大屏幕上，各分公司的总经理也都已经到位，其他的地方都是一个人，只有上海，是小武和丁勉力、马建三个人一起参加。
会议开始，吴欢向大家介绍了应对“每日鲜”的策略，和他们接下来在杭城和上海必须马上要做的事情，希望其他的公司配合。
雯雯听吴欢说完，叹了口气，她说，我怎么听上去有点失望的感觉。
“你失望什么？”张向北问。
“这都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怎么又不打了。”雯雯说。
“谁说不打，刚刚吴欢说的，不就是我们的应对之策？这些就是我们的战术。”张向北说。
“不过瘾啊。”雯雯说，“我是说那种他们杀杀杀，我们砍砍砍的打法。”
“砍砍砍，砍下去的都是钱！”张向北说，“我们是实用主义者，所有的战术，只要可用、能赢就可以，我们不要做那种场面上很好看，占尽了优势，但结果却落败的人，失败者没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们不图一时之快，只要确保成功。”
“但这样很憋气啊。”雯雯叫道。
“憋气不怕，只要最后赢了，就可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张向北说。
说到在杭城和上海要坚守阵地，张向北特别强调，这两个城市，不仅所有的小区一个保险柜都不能撤，业务员还不许松懈，所有新建的小区，大家要去和“每日鲜”争夺，争取抢到更多更好的摆放保鲜柜的位置。
“要是有些保鲜柜的实际使用格数，变成个位数怎么办？可不可以在一个小区里，把相邻的几幢楼，集中到一幢楼里？”马建问。
“不可以。”张向北说，“别说是个位数，就是一个使用的人也没有，都不能撤，必须摆在那里。”
马建说：“如果保鲜柜的利用率不高的话，我们的成本就可能会增加，不仅有保鲜柜本身的用电成本，还有配送人员和车辆，利用率也会下降。”
“不考虑成本的问题，在杭城和上海，保住阵地不退缩，而且还要扩大，这个才是你们最大的任务，今年我们对上海和杭城，没有任务指标的考核，要说有，那也是看你们增加了多少保鲜柜，而不是增加了多少销售额。”张向北说。
“马总，你们只要把上海守住了，就是连裤子都输掉，别怕，我们会养你们，我们不会让你成为张军长，打电话到处求救说‘看在党国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结果都是见死不救的。”
广东分公司的总经理林昆锋冲马建叫道，屏幕上下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说对，“我们‘宅鲜送’就是铁板一块，大家都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大家谁都不要有本位主义思想。”
“可以，只要你们上海和杭城公司需要，我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雯雯说，大家都鼓起了掌。
吴欢最后要求大家，每个分公司都推荐一名优秀的一线员工，可以是品控员、采购员、配送员，或者是车间里的工人，把他们的事迹总结出来上报，这些人，要作为我们“宅鲜送人”的一个整体，向全社会推介，让大家通过认识他们，来更好地认识我们“宅鲜送”公司。
会议结束，张向北和吴欢走去张向北的办公室，小虎坐在沙发上，面前笔记本电脑打开，耳朵里塞着耳机，他也正和台北公司里的人在视频，看到张向北他们进来，小虎和对方说：
“那就先这样，这事你们去处理，我明天就回来了。”
张向北和吴欢也在沙发上坐下，小虎把面前的电脑合上，三个人坐着聊天。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周若怡到了，她进门看到小虎就叫道：
“舔……小虎，终于看到你了，想死你了，你当了霸道总裁后，怎么都不来杭城了？”
“我来过啊。”小虎笑眯眯地说，“倒是我每次来，你都不在，不是去上海，就是去广州了，这次你看，差一点又没能见上面，你今天要不回来，我明天就回台北了。”
“怪他怪她。”周若怡用手指指指张向北和吴欢，“他们特么的每天把我像一个包身工一样打发。”
吴欢看着她问：“这次去上海，是我们要求你去的？”
周若怡应不出来，嘻嘻地笑起来。
小虎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他们都在表扬你，说你能打敢拼第一名，放到哪里他们都很放心。”
“冇，我就是傻。”周若怡挥了一下手。
周若怡也在沙发上坐下，大家开始商量广告的事，张向北问周若怡：
“做电梯广告的那家公司你熟，有没有办法再在杭城和上海的楼宇电梯里，再拿下一个广告位？”
“这个有点困难，这种广告位，一部电梯也就三四块，基本都是两三个月之前就订出去，双方签了合同，付了预付款的，后面还有人排着队，我们临时要插进去，有难度。”周若怡说。
“我们不是有入户的册子，还有保鲜柜上的广告位，找到已经签合同的公司，看看能不能用我们的渠道资源，去换这个电梯广告位？或者是加价，从他们手里，把这个位置转让过来？”张向北问。
“这个可以试试。”周若怡说，“上海的那家牙科医院，本身也是我们的客户，老板我熟，我去和他谈，杭城这里，我让广告公司帮忙介绍认识一下。”
张向北说好。
“我们已经有一个了，为什么还要一个广告位？”周若怡问，“想在气势上压过‘每日鲜’？”
“不是，是内容决定的，我想做一个系列的‘宅鲜送人’广告，广告的内容一个星期换一次，主标题我都想好了，就是‘和你在一起’，两个广告位，其中一个是介绍我们各分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一个，就是介绍一位这个分公司的优秀员工。
“总经理的这幅，除了有总经理的照片，还有整个公司的概况，比如向依云，就写‘宅鲜送’宁夏分公司总经理，用她的口吻介绍说，我分管整个宁夏，我们公司在宁夏，有自己的十一个大型农场，还有三百多家家庭农场，一共有多少多少万公顷的土地等等。
“到了优秀员工这里，除了照片，也是用他的口吻，把自己具体的工作内容说出来，通过两幅广告，就可以把我们一个分公司，有层次、立体地展现出来。
“这样消费者就对我们有一个整体的感受，通过每个星期不停地更换内容，大家看到，原来我们下面有这么多直供的蔬菜基地，有这么多的人，在做着这么多的事，这会让他们增加信赖感。
“也觉得对我们公司和一个个具体的人，越来越了解，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充分的了解，才会产生一种亲近感，这个时候，反过来，‘每日鲜’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好’就显得空洞了，他们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像我们这样，变出这么多的直供基地。”
“这个主意不错。”吴欢说，“像向依云、大小雯雯，她们的照片在电梯里出现，一点也不比那些明星逊色，大家要是知道，像向依云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每天不分早晚，照样去菜地里和菜农们在一起干活，就为了保证大家能吃到新鲜菜，一定会感动的。”
“对，我们就是要让大家看到，我们公司同时又是一个多么包容的公司，我们下面分公司的总经理，既有像顾工这样的复旦大学历史系博士，也有像刘得华那样的，从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奋斗出来的，越丰富，就会给人的印象越深。
“有了，在广告上，把他们每个人的微博帐号也印上去，欢迎大家去成为他们的粉丝。
“还有，周若怡，在软文的报道里，选择介绍的人物，也要注意这种丰富性，一定要让看的人觉得，这些人好像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是一国的。”
周若怡说好，我明白了。

第2106章 烽火遍地
几件事情，差不多同时发生，杭城和上海的市民，在网上看到掏宝被起诉的斗大标题，再看消息的内容，起诉他们的是“宅鲜送”，起诉的原因，是掏宝网下面的“每日鲜”，他们的保鲜柜和生产流水线，都侵犯了“宅鲜送”的专利权。
大家都知道“宅鲜送”，他们设置在每个小区的保鲜柜，很多人都用过，在电梯里的广告，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后来出来了一家“每日鲜”，大家看到他们的保险柜时，就觉得这柜子做得和“宅鲜送”的真像，要不是颜色和Logo不一样，大家还以为是一家的。
看到消息，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保鲜柜人家“宅鲜送”是有专利的，“每日鲜”的保鲜柜，剽窃了人家的专利，这个案子，几乎不用等到开庭，广大的市民已经有答案，他们做了一回法官。
肯定的，做得都快一模一样了，这要是都不侵权，什么才是侵权。
这种案子，还需要法官判决吗，我们看看就知道了，掏宝网这么大的公司，居然做出剽窃这样的事，有点贱啦。
走进电梯，看到“每日鲜”“来得早不如来的好”的广告，就觉得有些厌恶，你好什么，你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要来的好，好你个鬼。
再看看原来“宅鲜送”的广告，已经从一幅变成了两幅，广告的内容也变了，两幅广告，上面都是“宅鲜送”的Logo后面一行大字：“和你在一起！”连起来就是“宅鲜送和你在一起”。
一幅广告上是一个美女，一头的长发，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宅鲜送”工作服，工作服胸前到肩部这两块，是葱绿色的，看上去很精神很醒目，这个美女站在一大片挂满红灯笼似的西红柿地前面，初看还以为这是请来的模特，再看不是。
边上的文字说明了这个美女的名字和身份：“向依云，24岁，‘宅鲜送’宁夏分公司总经理”。
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居然已经是分公司的总经理，大家顿时觉得好奇，下面是向依云的话：
“我在宁夏，我分管着我们公司自己在宁夏的十一家大型农场，和三百六十六户家庭农场，在宁夏，我们一总有33417&#183;5公顷的蔬菜供应基地，我很自豪，我们‘宅鲜送’全国每一个客户的餐桌上，都会有来自我们宁夏的新鲜蔬菜。”
广告上面还有这个女孩子微博帐号的二维码，很多人在电梯里，趁着边上没人或不注意，偷偷地就扫了。
还有一幅广告，上面是一个小伙子，也穿着“宅鲜送”藏青和葱绿相间的工作服，背景也是一大片菜地，不过菜地里是一派忙碌的情景，很多农民正在弯腰收割着菜。
边上的说明是：“萨利赫，21岁，‘宅鲜送’宁夏分公司品控员。”
下面是萨利赫的话：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土地，我们品控员的工作，不是在车间，更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田间地头，从种子的选择到播种、施肥、除虫和收割，我监管着蔬菜生长的每一个环节，就为了能和你们在一起，为你们提供品质最优良的蔬菜，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这两个人站在那里，背后是西北湛蓝的天空，两个人的眉目都很舒展，笑得很灿烂，在电梯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很富有感染力，进来的人，禁不住就会多看一眼，特别是那些神情郁郁的人，看到这两张笑脸，感觉被勾到什么，心情都变好一些。
相比之下，“每日鲜”的那幅广告，很多人都是一眼带过，上面写了什么，根本就没有人注意。
几乎与此同时，各大网站上也出现了很多采访“宅鲜送”有关人员的报道，既有采访吴欢的，也有采访其他很多管理人员和员工的，有记者询问“宅鲜送”起诉掏宝网原因，吴欢说：
“我就是从掏宝网出来的，感谢掏宝对我的培养，我现在在掏宝，还有很多的朋友和前同事，可以说，我对掏宝的感情很深，但感情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我们只是想通过这个案子，唤起所有公司对知识产权的重视。
“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都和人一样，都会犯错，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自己的错误，错误本身就没有多了不起，而是勇于改正的这个行为，我希望用这句话，和所有公司共勉，当然也包括掏宝。”
在采访李薇的报道里，记者问：
“你们‘宅鲜送’一直在说自己的菜是最新鲜的，请问，你们的菜和另外一个品牌相比如何？”
李薇说：“我们从来不和别人相比，我们只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至于你说的菜的新鲜度，买过的人一定知道，他们自己会比较。
“我们公司，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卖隔日菜，不会说今天没卖完的，第二天接着卖，虽然这些菜本身并没有坏，但它受影响的，就是你说的新鲜度。”
关于“不卖隔日菜”，小雯雯说的更狠，她说：
“我们公司几万人，离开我们公司的人，也会有，照理说，他们没有必要再替我们说谎了，对吧？我在这里，以我个人的名义悬赏一百万，要是有人，包括这些离职的员工，有证据举报说我们有一棵新鲜蔬菜是隔日还在卖的，这钱就给他了。”
一些原来在“宅鲜送”买过菜，现在又在“每日鲜”买的，大家看到这些报道，确实心里都有数，谁的菜好，谁的菜不好，大家都有眼睛，都看得到，选择“每日鲜”，不就是图个便宜吗，不然谁还会继续在那里买。
这些人就是没有马上转单，心里对“宅鲜送”也有了好感，知道他们不容易，原来他们是这样在管我们的菜篮子的。
在向依云的那篇报道里，记者问向依云：
“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年纪，很多人都刚大学毕业，正在四处找工作，我听到有人和我说，你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
“不对，恰恰相反，我其实是一个输在起跑线上的人，我出生在宁夏西北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家里穷，我们那里的学校很烂，我的学习成绩也不好，我连大学都没有考上，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你说，我是不是输在起跑线上的人？
“从农村出来，到了城市里，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我很羡慕那些读过大学的人。
“就是因为我自己知道，自己还没起跑就已经落后，要追上人家，我必须更加的努力，我很感谢‘宅鲜送’，是它给我提供了一个发展的平台，让我的努力有了结果，要说幸运，我可能就是这点，很多人也努力了，但他们的努力没被看到，我恰巧被看到了。
“‘宅鲜送’就是这样一个让金子可以发光，对每个人的努力都会充分肯定的平台，在这里，每个人的价值都会被发现，你知道我当初去应聘，进入‘宅鲜送’的时候，是什么岗位吗？采购员，对，没错，就是采购员。
“幸运的是，那是我们公司的初创期，公司正式上线之后，发展的速度很迅猛，我们就是跟随着公司一起快速成长的。”
向依云和记者如是说。
向依云成为了一个明星，也难怪，一个你每天进出电梯都会看到，她都在朝你笑的漂亮女孩，你想不记住她的名字都不行，何况她的姓还那么特别，那么少见，大家对她的好奇是正常的。
通过那些报道，大家还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很能吃苦，很多时候，半夜里还在菜地里和农民一起收菜，冬天的凌晨，外面天寒地冻，她照样要和农民一起在菜地里，记者采访了很多农民，农民们都夸奖这个女孩，说这丫特日能（这丫头能干）。
有记者很好奇，问向依云，你是分公司的总经理，照理说，像去菜地收菜这种事，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去做？
向依云说，我们联系着三百多家家庭农场，农民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他就会看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信赖，只要他信任了你，你和他的沟通就很容易。
再说，我就是从农村出来的，这些活我从小就做，现在再去做，也没觉得有多苦多累，通过和他们一起干活，我还可以提醒自己，你就是一个农民的孩子，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长着有一张明星脸的女孩子，却一点也没有那种明星的样子，她只是和我们大家一样，每天都在努力着，这让大家顿感亲切，甚至有些心疼她。
向依云给吴欢和张向北打电话，兴奋地和他们说：
“太棒了，我的微博粉丝，增加了两百多万。”
吴欢说：“有不少人在对你示爱吧？”
向依云嘻嘻地笑着，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张向北提醒说：“向依云，粉丝多了，里面的人也杂了，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我提醒你，现在你的微博帐号，就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代表公司，你在里面的一言一行，别人都会和我们公司连在一起，所以，你说话必须特别注意。”
“知道知道，我就让自己德艺双馨。”向依云说，吴欢和张向北大笑。
挂断电话，吴欢和张向北说：
“你这个提醒很对，我要马上和所有人都交待一下，千万不要出现那种一言毁了一个人，一个人又毁了一个公司的事情，特别是小雯雯。”
张向北笑道：“她虽然口没遮掩，但恰恰是最不需要提醒的，她不是今天，是早就和公司绑在一起了，从她做‘雯雯创业记’开始，她精着呢，你看她嘻嘻哈哈，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先经过大脑的。”
“还真是，不然早翻船了。”吴欢笑了起来。

第2107章 上门来吵
小芳抬头看到郑慧红走了进来，小芳站起来，想请她坐，话还没有出口，郑慧红却先开口，问：
“什么意思，这个北北，怎么还把我们给告上了，你知不知道，小芳，这样让我很被动，昨天我还和老大说，我们还在继续谈并购的事情。”
郑慧红说着，也不用小芳请，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坐下的时候，顺手就从纸巾盒里，“唰刷”抽出两张纸巾，在玻璃茶几上反复擦着，虽然茶几很干净，她还不停地擦着，显然心里是很焦虑，她正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这种焦虑。
小芳也坐下来，笑道：“可以啊，没错，是还在继续谈，我们这里，不是要几个股东都同意吗？”
“一边在谈并购，一边起诉我们，哼，小芳，你就和我说，你们是不是还要漫天要价，老大也这样问我。”郑慧红说。
“话说得直接，也够难听，要价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小芳继续笑道，“你刚刚说你很被动，知不知道，北北也很被动，你上面有人说你，他下面一堆的人都在说他。”
“他有什么被动的？”郑慧红奇怪了，问。
“慧红姐，这里不是法庭，关起门我们说句实话，你敢说你们‘每日鲜’的保鲜柜，不是仿造北北他们的？虽然这个官司，我知道赢面很小，你们的法务，肯定也很有信心，包括北北也知道，实用新型的专利权，就没有几个能打赢的。
“但是，并不是他下面每个人都知道，下面看到两个双胞胎的柜子摆在一个小区，还知道自己这个，明明已经申请了专利，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下面大家都意见很大的时候，北北他能装作是看不见？这样怎么带队伍？
“就这个事情，我没有问你，你倒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你干脆直接叫你们马老师过来，我当面问他，看他敢不敢说就是没仿，法律是一回事，离开了法庭，也还要讲一个理吧，这事，你们占理吗？
“包括你们的广告语，什么‘来得早不如来得好’，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是在影射什么？说实话，我看到都有气，慧红姐，你扪心自问一下，北北他们不管是广告营销也好，面对记者也好，他们有没有一句是针对你们‘每日鲜’的？
“你们想打口水战，他们都避开了，没有和你们正面交锋，你们财大气粗，要打价格战，他们也没有跳下来和你们混战，这反倒把你们得罪了？你们还讲不讲理，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小芳越说越气，越说声音越高，她气鼓鼓地说了一大串，郑慧红也觉得理亏，她叹了口气问：
“小芳，这真的不是你们要价的手段之一？”
“笑话，要价要什么手段，直接开就是，你们可以开十块钱愿意买，我们也可以说是一万亿才肯卖，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小芳说。
郑慧红笑道：“好好，别生气了，我还第一次看到，你小芳气成这样，都不好看了。”
“少来，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气到。”小芳说着也笑了，继续骂：“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地盘，没人像你这样，一进来就开炮的。”
“好了，好了，我道歉！”郑慧红说，“我自己都感觉，我现在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不会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小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
“不是更年期提前，是现在越来越像个人物，老虎屁股摸不得了，平时大概人家都是顺毛捋，捋习惯了吧。不光是你，你们掏宝的人现在出来都是这德行，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天降英明，忘了要是离开那个平台，自己什么也不是。”
“骂够没有，小芳？”郑慧红问。
小芳嘻嘻笑着：“你不是说第一次看到我生气嘛，慧红姐，你就不能让我过过瘾。”
郑慧红叹了口气，她说：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确实有点飘，从上到下都是，和你说句实话，有时候我想起自己当年在你姐夫手下打工的时候，感觉都像两个人。”
“怎么，我姐夫虐待你了？”
“没有没有，你姐夫和你姐，都对我很好，当初要是没有你姐夫一直很理解和支持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真的。”郑慧红说，“我第一次上互联网，就是你姐夫专门送我去北京，还找到关系进去人家中科院的单位去上的网，你想想，一般的老板哪会这么干。”
“小芳，我就问你，并购的事情，是不是还有的谈？”
郑慧红接着问，小芳知道，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当然。”小芳说，“不过这么大的项目，你也知道，怎么可能是三句两句就能解决的，北北和‘半亩田’那里还简单一点，他们两个就可以拍板。
“我和刘芸这里，你也知道，我们其实都是在为投资人打工，这些投资人，还都是海外的，其他的不说，光要和他们说清楚中国生鲜配送市场的复杂性，就够啰嗦的，我们要一个个去说服，没那么简单。
“小虎那里也一样，他也要通过董事会，那些董事，现在个个心怀鬼胎，还有的干脆就是喜欢捣乱，觉得在大陆干什么都不行，也需要小虎去沟通。”
“好吧，时间上我们等得起。”郑慧红说。
“本来就是，‘宅鲜送’名气做得再大，发展得再好，并购之后，不还都是你们的，你们有什么好急的，不过是多花几个钱而已，你们掏宝又不是没有钱，再说，这钱也不过是临时过渡，转身一上市，这钱又溢价从资本市场拿回来了。”小芳说。
“就你会说，你这张嘴啊！”
“不是这样吗？”小芳说，“不是我看不起你们的人，就你们的人，要是现在接手‘宅鲜送’，还真没有能力做得比北北他们更好，不如等市场占有率再高一些，再说。”
“好吧，那我告辞。”
郑慧红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小芳问：“就坐这么一会？那你还不如直接打电话过来。”
“打电话过来和你吵架？”郑慧红问，“那可能真的会吵崩了，这样不会，怎么吵都没事。”
“好好，慧红姐，你下次想吵架，就到我这里来。”小芳说。
郑慧红笑着离开了。
小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张向北，和他说：
“北北，郑慧红刚刚来过我这里，她要是去找你，说起并购的事，你就往别人身上推，千万不要一口咬死说不行。”
“我知道了，不是要防止他们困兽犹斗嘛。”张向北说。
上次小芳和张晨从郑慧红他们家里回来，小芳就给张向北打了电话，和他说，要是郑慧红打电话给他，或去找他谈并购的事，你都不要一口咬死，说没有可能。
“为什么？”张向北问。
小芳和他说，只要让他们觉得还有希望，他们就不会再去其他的城市搞重复建设，他们在上海和杭城搞“每日鲜”，主要的目的是以打促谈，你要是让他们感觉完全没有希望，他们就只能一路打下去，不可能说放弃这块市场的。
张向北立马明白，和小芳说我懂了，谢谢小芳阿姨。
今天，张向北更是一点就通。
放下电话，小芳倒是想到了，很大的可能是真打起来之后，马老师他们一定发现，“每日鲜”和“宅鲜送”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这种差别是骨子里的，他们自己想要一下子改变的可能性很小。
一家公司，有时候真的和人一样，你诞生的那天就决定了你基因里有什么缺什么，基因里缺的，你想一下子改变很难，就像那天吴欢说的，整个掏宝，也找不出一个像向依云那样的人，这样的人，靠挖是挖不来的，他们就像土特产，只能在这家公司的土壤里生存。
而“宅鲜送”，有的何止是一个向依云，要是现在把整个“宅鲜送”送给掏宝，他们就是把每个岗位上的人都配配齐，都不可能。
他们一定也知道，就按这个状况发展，两家公司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而不是越来越小，这又是“宅鲜送”和“每日鲜”的基因决定的，也因此，就更增加了马老师他们想并购“宅鲜送”的想法，要知道如果少了生鲜配送，大掏宝就会缺一只角。
更何况，这还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小芳站起来，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她走去刘芸那里，把郑慧红刚刚来过的事情和刘芸说了。
“他们急了？”刘芸问。
“有点。”小芳说。
“照这个打法再打下去，他们越打心里就越没有底，会自乱阵脚。”刘芸说，“你说，北北这是什么打法？他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做自己的，一点也没有针对‘每日鲜’，但其实每一招又都对准了‘每日鲜’，还都打到了痛处。”
小芳笑道：“打心虚了就对了，心虚他们就不敢再撒大钱。”
刘芸想了一下，她说：“你看，要不要放出风声去，说是‘宅鲜送’准备开始A轮？”
小芳知道刘芸这是什么意思，掏宝那边，要是知道“宅鲜送”准备开始A轮，就会更慌，他们的目的，既然不是要参股，而是希望并购，他们当然希望“宅鲜送”的股东越少越好，只要经过A轮，“宅鲜送”就必然会引入新的股东。
根据“宅鲜送”目前的估值，引入的新股东肯定不是一个两个，而会更多，那样的话，必然会增加他们谈判的难度。
“还是不要。”小芳说，“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风声，对掏宝那边虽然会增加压力，但同时，也要防备把对‘宅鲜送’不利的信息传递出去。”
最直接的，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会想，看样子“宅鲜送”快被“每日鲜”打趴下了，他们没钱了。
刘芸点点头说：“好。”

第2108章 好事来一串
张向北他们的“随手帮”活动也开足马力，迅速地发展，随着帮扶的农户越来越多，和整个贫困乡贫困村的进行帮扶，他们的这个活动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央视和《人民日报》都派出记者到杭城，采访了张向北和吴欢。
接着，记者们还奔赴全国各地，采访被他们帮助的困难农户和贫困乡村，所到之处，面对着记者们，被帮助的农民和当地的乡镇政府，村两委，对“宅鲜送”的“随手帮”活动都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记者们回去之后，关于“随手帮”活动的系列报道，就开始在央视和《人民日报》连续出现，还都加了编者按，对“宅鲜送”“随手帮”活动的立意和宗旨，大加赞扬，赞扬他们这种把慈善活动和本公司的业务结合在一起，力所能及地去帮助贫困农民的行为。
“要是我们全社会所有的企业和个人，都能伸出你们的手，随手帮助一下广大的农村和农民，我们的三农问题和脱贫攻坚就不难解决，我们必须为这种实实在在的，而不是搭花架子、完成任务式的扶贫活动给予掌声！”
央视在他们系列报道的编者按里这样说。
这些报道和肯定，让“宅鲜送”声名大噪，对他们来说，既是雪中送炭，也是锦上添花。
与此同时，老拖编写的，根据他们“随手帮”活动创作的婺剧，也由向南他们在杭城各区县巡回演出，杭城的新闻媒体，应市委宣传部的要求，跟踪报道了这次演出活动，一时之间，你打开杭城的报纸或是电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和看到“随手帮”这三个字。
和“随手帮”一起出现的，自然是“宅鲜送”，中央级媒体都已经开始系列报道了，杭城本地的媒体，当然更要不遗余力。
随着“宅鲜送”和“随手帮”活动的声名鹊起，很多人到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官微下面，还有他们个人的微博下面留言，对他们的行为大加赞赏。
都说他们是血管里流着道德的血的良心企业。
还有很多人进他们“宅鲜送”网站，在网站的社区发表长篇大论，更有一些老同志，看完电视或放下报纸，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拿起电话就拨打他们的800客服电话。
这些电话打进来，不是订菜，而是夸奖他们，说是要一吐为快，他们客服的工作量因此增加不少。
报名参加他们“随手帮”活动，要求结对贫困农户，或直接给活动捐款的人大幅增加。
同时，也有很多人涌进“每日鲜”的官微下面，或到他们的平台留言，纷纷责骂他们，问：
“‘宅鲜送’在做‘随手帮’，你们除了剽窃人家的专利，还能干什么？”
“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好’？说说，你们比‘宅鲜送’好在哪里？臭不要脸的！”
还有人问：“你们能做到不卖隔日菜吗？哼，料你们也不敢。”
“敢不敢说说，你们的菜和‘宅鲜送’相比，谁更新鲜？”
“每日鲜”似乎一夜醒来，感觉自己正遭受无妄之灾，所有的箭都射向了自己，把他们射成了一个大筛子，百孔千疮，怎么手忙脚乱地应付都来不及。
这都什么事啊？
做电梯广告的广告公司老板打电话和周若怡说，已经出现了好几例，有人在电梯里，直接用记号笔在“每日鲜”的广告上，打了一个大叉叉，还有人写了“骗子”两个字，这在我们这么多年的电梯广告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马老师风头正健，他在结束全球各地的演讲，回到杭城的时候，才蓦然惊觉，他们的“每日鲜”已经处在漩涡的中心，两家彼此竞争的公司，一家在鲜花和掌声之中，一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冷静下来想想，他这才发现，“宅鲜送”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举动，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把“每日鲜”紧紧困住。
有关系不错的前同事打电话和吴欢说，老马发脾气了，还召集开了几次会，让大家想应对的办法，但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办法，“宅鲜送”除了那个侵权官司，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针对他们“每日鲜”而做的，“每日鲜”不能直接对“宅鲜送”进行反击。
如果那样，就算是“宅鲜送”没有反应，不理他们，他们的行为也会引起众怒，招来更多的臭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宅鲜送”怎么变成了碰不得惹不得，它后面挟持着巨大的民意，你要是悖逆民意，那就是自己找死。
商议到最后，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那个官司，争取打赢那个官司。
吴欢拿着电话，心里不停地冷笑，这个官司，你们还打的赢吗？老百姓早就已经做出判决，认定你们剽窃，老百姓的认定，可不是几个法官和一纸判决书能够扭转过来的。
再说，你们想尽快结束就尽快结束？虞律师同意吗？他还想把这案子打成自己的经典教案，他要追着缠着你们打，一审结束还有二审，慢慢来吧。
好消息接踵而来，先是吴欢的前同事偷偷告诉吴欢，集团的HR已经下了命令，“每日鲜”那边所有的招聘工作一律停止。
吴欢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找退路，准备收缩战线了，老马大概已经把两家公司，像麻雀那样仔细地进行解剖，他发现并预见到，就生鲜配送这块，“宅鲜送”有太多的优势是“每日鲜”无法超越的，“宅鲜送”不仅光是配送，还在生产。
这是一场他们注定打不赢的战。
或者说，马老师越解剖，他就越坚定了，要把“宅鲜送”收入自己囊中的想法，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胃口膨胀，同时也已经无心恋战。
接着是吴越和李薇告诉张向北吴欢，杭城和上海，我们的个人客户在回升，而且趋势越来越明显，现在我们已经回到百分之二十七八，很快就要拿回三分之一的市场占有率。
张向北和吴欢松了口气，一个月，他们苦苦坚持了一个月，现在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张向北明白，趋势线一旦出来，上升的趋势就会不断增加，上升有时候也是会有加速度的，这些重新回来的客户，就像是金不换的回归浪子，他们一旦回来，就再也不会离开，“每日鲜”已经彻底失去了他们。
“单位用户呢？”张向北说。
“还僵持着。”吴越说。
这些离开的单位用户，大多是小型餐饮类饭店酒店，和中小型的民营企业民营公司，这些单位的老板们最讲实际，对价格最敏感，相反，他们对蔬菜的品质，要求反倒没有那么高，只要“每日鲜”的价格没有调整，他们就注定会是最后一批回归的。
“没有关系。”吴欢和张向北说，“现在反倒是‘每日鲜’最艰困和难熬的时候，也是‘每日鲜’的人最惶恐的时候，一旦老马决定放弃这个项目，他就不会允许他们继续烧钱，反而会有盈利的要求，等到那时，他们的价格不调整也必须调整。”
张向北点点头。
……
桂花姐的“锦绣服务”公司，他们在杭城和上海所管理的小区和写字楼，都是高档小区和5A写字楼。
这些小区和写字楼里，“宅鲜送”的客户，本来就是流失比例最少的，他们很多人在“每日鲜”出来的时候，都试着下过一两次单，收到菜后，自己马上做出了评断，接着还是回去“宅鲜送”买菜。
等到客户们开始回归的时候，又是这些小区和写字楼里的客户回归得最快，比例最高。
桂花姐经常会去下面小区转转看看，她到了小区里，就肯定会去“宅鲜送”和“每日鲜”的保鲜柜看看，等到她发现“宅鲜送”保鲜柜的使用量，大大超过“每日鲜”的时候，桂花姐心里暗喜，同时对“每日鲜”开出了第一枪。
她命令下面所有小区的物业公司，“每日鲜”的保鲜柜现在使用率太低，摆在那里太占位置，通知他们来撤走，或者是每个小区，只保留一两个点，让他们把客户都集中到那里去，其他的都给我撤了。
下面人心里知道，老大这是明显地在整“每日鲜”，当初“宅鲜送”的保鲜柜空置率很高的时候，集团公司可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这还不明显吗？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宅鲜送”和他们公司，包括“宅鲜送”的老板和谭董是什么关系，自己的老大在做给谭董看呢，每家物业公司的总经理，当然也马上行动起来，他们需要做给老大看。
他们都理解错了，桂花姐这样做，还真的一点也没有要做给谭淑珍看的意思，她这是诚心要帮张向北，张向北是小昭的儿子，桂花姐看着他，感觉就像自己的小孩一样，总想着要去呵护。
“宅鲜送”和“每日鲜”在隔空交战的那些日子，桂花姐到了下面小区，看着“宅鲜送”的保鲜柜使用的人越来越少，她的心就一直揪着，很替张向北担忧，现在有这个机会，她还不马上出手？
桂花姐的出手，对“每日鲜”来说，可以说是重重的一击，不是业务上，业务上反正本来就在下滑，天天下滑，大家都见怪不怪。
而是在人心里，在他们“每日鲜”的员工中间引起不小的震动，自己都几乎要被人家扫地出门了，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下面开始变得人心惶惶。
接着，有其他的小区也开始学“锦绣服务”的样子，开始清理“每日鲜”的保鲜柜，把它们集中到一两个点去。
很难说这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还是丁勉力周若怡吴欢和李薇他们努力的结果。
这样，客户订了菜，本来保鲜柜就在楼下，乘电梯下楼就可以取，现在那里，只有“宅鲜送”的保鲜柜还在，“每日鲜”的保鲜柜已经被集中了，他们必须要走到另外一幢住宅楼下，才可以拿到菜，太不方便了，很多人干脆又回到了“宅鲜送”。

第2109章 这一天，很美好
终于，应该是马老师下决心了，“每日鲜”突然无预警地，在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全面上调了他们网站上的菜价，张向北在家里已经睡着了，今天在公司值夜班的李薇，打电话给张向北。
张向北赶紧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登陆“每日鲜”的网站，一看果然如此，张向北禁不住大喊一声。
“北北，出什么事了？”
楼下刘立杆还没有睡，正在看一本《雷蒙德&#183;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看到《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的时候，听到楼上张向北的大喊，刘立杆赶紧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上问。
张向北走到楼梯口，朝楼下说：“没事，杆子叔叔。”
张向北回到房间，匆匆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下楼，刘立杆还站在楼梯口，张向北和他说，我要去公司。
“现在？有什么急事？”刘立杆问。
张向北嘻嘻笑着：“‘每日鲜’调价了，他们的价格调上去了。”
“真的？那太好了！”刘立杆也叫道，“好好，你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张向北说好，从刘立杆的身边经过下楼，刘立杆走回房间，谭淑珍也已经从床上起来，睡意惺忪地问他：
“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马老妖投降了，他们的菜价也调了。”刘立杆说。
“真的？！”谭淑珍喊了一声，这一喊，把自己都喊清醒了。
刘立杆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每日鲜”的网站，两个人看到上面的价格果然已经调整，刘立杆脱下睡衣，准备换衣服。
“你干嘛？”谭淑珍问。
“去找张晨啊。”刘立杆说。
“毛病，你想把那楼里老老少少都吵醒？”谭淑珍问，“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刘立杆嘻嘻笑着。
电话打出去，那边楼里的老老少少没有吵醒，不过过了一会，楼下的门铃响了，刘立杆笑道：
“看到没有，就是有按捺不住的人。”
刘立杆下去开门，门外站着张晨和小芳，还没等他们开口，刘立杆就叫道：“庆祝庆祝！”
大半夜的从那边跑过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不就是因为那边有四个老人，动静不能太大，知道这里只有他和谭淑珍嘛。
张向北到了公司，一走进去，马上就感觉气氛不一样，大办公区域里上夜班的员工，大家都喜气洋洋的，看到张向北上来，有人叫道：
“张总，我们赢了！”
张向北禁不住握紧拳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挥了两挥，大家都鼓起了掌。
李薇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看到张向北，笑道：“你怎么也来了？吴欢已经到了。”
在打了一个月的价格战，烧掉二十几个亿之后，马老师终于决定不玩了，“每日鲜”现在的菜价，和“宅鲜送”差不多，但他们怎么可能和“宅鲜送”竞争，不仅进价比他们贵，菜的品质还参差不一。
整个“宅鲜送”，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赢了，真的赢了，大家怎么能够不高兴？
从上午八点多钟开始，“宅鲜送”上海和杭城两地的的订单突然暴增，从他们这里的暴增，就可以反衬出“每日鲜”那里的惨烈。
幸好张向北他们在对方调价的第一时间，就预感到他们上海和杭城的订单会井喷式增长，张向北和吴欢，匆匆地从家里赶到公司，就是明白，他们要马上调整计划，加大采购量，并且把这些订单，紧急发出去，让各地凌晨就组织人收割。
现在，运送这部分蔬菜的车，都已经在路上了。
开完早会，张向北和吴欢走到吴欢的办公室，吴欢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张向北在她对面也坐下来，吴欢叹了口气说：
“看样子，‘每日鲜’已经被老马当弃子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张向北问。
“你是说‘每日鲜’？”
张向北说对。
“自生自灭。”吴欢说，“反正够惨的，就看你自己争不争气。”
“你是说‘每日鲜’的团队？”
“对。反正集团是不可能再有资源给他们了，他们要是有本事，能先把自己养活，那就暂且活着，要是不能，就渐渐式微，最后消失不见。”
“几千个人呢，它怎么消失不见？”张向北问。
“你要想生存，第一步就是裁员，我估计现在已经开始了，那边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耽搁，只要你养不活自己，就继续裁，一直裁，自下而上裁，直到裁别人的人，最后把自己也裁掉，公司就剩下一个空壳。”吴欢苦笑着说。
张向北皱了皱眉头，他说：
“我怎么就很讨厌这样的人，看起来是很有决断力，有行动力和执行力，其实就是无情，是在霸凌别人，凭什么公司好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四处张扬，夸夸其谈，公司不好的时候，就是别人，下面人遭殃？
“当初决定要上‘每日鲜’，不是姓马的决定的吗，既然是你拍板定下来的事情，你就要概括承受，公司办不下去的时候，第一个要打屁股要反省的就是你。
“怎么你还自己先溜了，把战场丢给其他人，然后回过头来，又指责别人作战不力，有这样的将军？这将军也太好当了吧？这就是个无赖和滑头，你说对吗？”
吴欢笑笑，她说：“我不评论我的前老板。”
张向北大笑，骂道：“我看你也是个滑头。”
吴欢伸手一抓，把桌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丢了过来，说：
“那我以后，就到处说你的不是。”
“可以，我无所谓，功过任人评说，我又不喜欢当人导师，头顶不需要光环。”张向北说，“不对，不对，吴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把我变成前老板？”
“懒得理你！”吴欢哼了一声。
两个人斗着嘴，心里是开心和放松的，这么多的日夜熬过去，终于到了拨云见日的这一天。
“是不是该考虑发红包庆祝一下了？”张向北问吴欢。
吴欢笑道：“老板下令，我巴不得发。”
……
马建接到了二货的电话，二货让他去他办公室一趟，马建说好，我马上来，二司令，不过，你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什么事？
“啰嗦，逼养的，你到了就知道了。”二货骂道，“怎么，还要我八抬大轿来抬你？”
“不敢不敢，二司令招呼，我十一路车肯定马上到。”马建说。
马建离开“宅鲜送”上海分公司，朝物流基地的办公楼走去，基地的办公楼已经很旧，还是那幢当年最早建起来的三层建筑，马建几次和二货说，该考虑建个新办公楼了。
“你出钱？”二货斜了马建一眼，继续说：“你懂个屁，别看这幢楼旧，我在这里面已经待出感情，逼养的，连墙壁都有情人身上的味道。”
马建穿过中间的停车场，走到那幢楼前，看到二货蹲在大门口，一边抽烟，一边和装卸队长在聊天，马建走过去，叫了一声“二司令。”
“去我办公室，里面有人等你。”二货说。
“谁呀？”马建问，二货瞪了他一眼，马建赶紧说：
“明白明白，逼养的不啰嗦。”
他学着二货的口吻，二货站起身就一脚飞过来，好在马建早有提防，逃进了走廊里，没被踢到。
二货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一间，马建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马建心里一凛，推门进去，他看到里面坐着的果然是张向北。
马建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张总到上海都没有提前通知，为什么到了这里，又不直接去公司？
张向北招呼马建坐，马建过去坐下，张向北开门见山地说：
“马建，我今天来见你，公司里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来见你的目的，是我有事情要向你咨询。”
“张总，有什么事，你下命令就可以……”
张向北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张向北说：
“这事情很要紧，我很认真地对待了，我想请你也认真对待，好吗？”
马建说好。
“上一次丁勉力出事情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月的留公司查看期，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就是，丁勉力这个人还值不值得留，我就要听你一个答案，你说值得，我就把他留下来，说不值得，我们就欢送他走。”
张向北看着马建，和他认真地说：
“现在决定权在你手里，你来决定。”
马建想了一下，他说：“说老实话，丁总这个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他不管是处理外部还是内部的关系，都比我……”
“你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张向北说。
“我觉得值得留，不留是我们公司的损失。”马建说。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好，“那我们就把他留下来，不过他不会继续在上海，会去其他的城市，上海的总经理由你接任，你回去吧，帮我把丁勉力叫过来。”
看着马建离开的背影，张向北微微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要唱这一出，是要同时考察这两个人，丁勉力和马建关系一直不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从你的对手那里了解你，会更清楚的。
同时，这也是对马建的考验，考验他是不是一个大气的人，刚刚马建就通过了这个考验。

第2110章 丁勉力的新职务
丁勉力很快就过来，马建回去，只是让他到二司令的办公室去，并没有和他说张向北在这里。
丁勉力看到张向北，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甚至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让他来二司令这里，大概是有人要和他谈，公司对他的最后处理决定，算算时间，和当初张向北说的一个月，也已经超过了几天。
丁勉力还以为会是小武或周若怡来和自己谈，放在二司令这里而不是自己公司，很正常，这个话题太敏感，在自己公司谈不方便。
看到坐在这里的是张向北，而不是其他人，丁勉力甚至还暗暗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可以留在公司了，不然，只要小武或周若怡，来和他打个招呼，或总公司的HR，直接来宣布一个决定就可以，根本不用张向北自己从杭城跑过来。
不管是什么决定，他甚至连反驳的权利都没有，毕竟他做的事情，已经给公司造成了实际的损害，所有的证据，已经被公司掌握得死死的，先违反劳动合同和保密条款，把公司的商业机密交给竞争对手的是他，公司要是发狠，连报警都可以。
“你找我，张总？”丁勉力问。
张向北说对，“意外吗，丁总？”
“不意外，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丁勉力说。
张向北从柜子里拿了两瓶水，让丁勉力在沙发上坐，自己也走过去，他把一瓶水放在丁勉力面前，自己旋开另外一瓶的瓶盖，喝了一口后，也在沙发上坐下。
“丁总，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张向北问。
“我听你们的安排，不管是怎样的安排我都接受。”丁勉力说，“我上次就和张总说过了。”
张向北把瓶盖旋回去，把水放在茶几上，张向北看着丁勉力说：
“这一个月，我和吴总都在观察你，说实话，找你谈之前，我也已经找武总、周若怡和马建了解过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们对你的评价都是正向的，对你的能力也是肯定的。
“但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后，你再在上海分公司肯定是不合适的，就是你自己，也肯定会觉得很尴尬，同时，对你的行为，公司也不可能不处理，功是功，过是过，没有功过相抵这一说，只能有功就奖，有过就罚，两者不能含糊。”
“我知道，还是那句话，我接受公司对我的任何处理。”丁勉力说。
“好。”
张向北说：“按你的能力，我还是会任命你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当然，你的职级会被降两等，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肯定也知道，这就意味着，你的待遇和在担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时，会有很大差别，而且是在我们‘宅鲜送’所有分公司总经理当中，待遇最低的那一个。
“丁总，这个你可以接受吗？可以接受，我们再继续谈下去，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就免谈了。”
丁勉力考虑也没有考虑，他说：“我接受，说实话，已经比我自己想的要好，我还以为会让我去某个分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张向北笑了起来，他说：“让你去当副总经理可惜了，当然，我也希望你的职级可以尽快提上来一级，和其他的省级分公司总经理相同。”
“我一定会努力的。”丁勉力说，“张总，我想问……”
“安徽。”
张向北似乎知道丁勉力想问什么，他说：
“你去担任合肥分公司的总经理，去负责合肥分公司的筹建，这次合肥分公司的筹建，和以往不同，那就是一二级分公司同时开始筹建，我们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就不用再当小脚老太太，总是小脚前进了。
“同时，形势也逼得我们，要趁‘每日鲜’暂时偃旗息鼓的这个机会，迅速扩大我们的地盘，我们公司的规模越大，就越安全，越能阻止其他竞争对手的进入。”
丁勉力点点头：“我同意。”
“这次去安徽，我希望你在筹建合肥分公司的同时，也开始筹建芜湖、马鞍山和安庆三个二级分公司，只要把这四个城市拿下，我们就基本把安徽拿下来了。”
“好，我明白了，张总。”丁勉力说。
“你可以从上海分公司这里，组建一个十几人的团队，带去合肥，这点前面我和马建已经沟通过，他会大力支持你。”
丁勉力点点头，他拿起茶几上的瓶装水，举了举说谢谢，他旋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接着又喝一小口，边喝边在想着什么。
张向北问：“你有什么要求？”
丁勉力把瓶子放下，他看着张向北说：“张总，我想要一个人。”
“谁？”
“韩松。”
丁勉力说，张向北略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丁勉力提出想要的人，会是已经被公司开除，现在在二货这边的装卸队当装卸工的，原来“宅鲜送”上海分公司客户中心的总经理韩松。
张向北问：“韩松已经被公司开除了，你怎么想到要他？”
丁勉力说：“其实，当初很多的事情，都是我让韩松去做的，要说责任，我才是那个要负责任的人，结果是，他被开除了，那个在背后指使和教唆他的我还留在公司，而且谢谢张总，我还能够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想起这个，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韩松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不是今天，是我这段时间，看到他在大太阳下面，在搬运东西的时候，我连靠近他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看到，我就绕着走，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他所以会有今天，都是我害的。”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老丁，你能够这么坦率地承认韩松后面指使他的人是你，这点我很感动，觉得你在这点上很有勇气，只是，公司没有这样的先例，不会重新录用被开除的人……”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
“这样吧，我答应你，可以让他重新入职，但他进来之后，原来的工龄职务职级什么的，就没有了，他只能从一个普通的新员工开始从头干起。”
丁勉力说好，“我去和他说。”
张向北笑笑，说：“我也要去做吴总和二司令的工作，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谢谢张总。”丁勉力说，“张总，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去合肥？”
“越快越好。”张向北说。
“那好，我下午和马建交接一下……”丁勉力说到这里，有些难为情地笑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这段时间，该交接的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我……”
“我知道你把自己的位子摆得很正，一直在配合马建的工作。”张向北摆手示意了一下。
“这样，我明天就带着韩松去合肥，其他的人，等他们这里交接好了再过去。”丁勉力说。
张向北说好，问：“马上就决定了，你不用和女朋友商量商量？”
“没有了，已经吹了，我现在是一个人。”
丁勉力笑笑，他站了起来，把那瓶水拿在手里，和张向北说：
“张总，那我过去了，我明天到合肥，住下来之后再给你和吴总打电话。”
张向北说好。
丁勉力走了出去，过了一会，二货走了进来，问：“都搞定了？”
“搞定了，二叔叔，我想和你……”
“叫哥，叫哥，北北，你再叫我叔，被我婶知道了，又会在下面骂死我，逼养的，我以后都不敢去见她了。”二货说。
张向北大笑，他说：“好吧，二……二哥？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就是。”二货说。
“我想让韩松跟丁勉力一起去合肥，筹建合肥分公司。”张向北说。
“你还能相信这两个人？”二货睁大了眼睛，问。
“相信。”张向北说，“而且我觉得，他们现在会更加可靠，别的不说，就是那‘每日鲜’现在要再挖他们过去，他们都不会过去，不然，这丁勉力就不是丁勉力了。”
二货盯着张向北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张向北正要说什么，二货右手拍一下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外面走廊，冲隔壁办公室叫道：
“你们谁去把韩松那个小王八蛋给我叫过来。”
二货回来坐下，过了一会，韩松走了进来，张向北看着他吃了一惊，韩松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变了，原来肤色白皙的他变成了一个黑炭，看上去油光光的，头发剪掉了，顶着一个光头，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微凉，他却汗津津的，显然是在干着活，被人叫了过来。
韩松站在那里，叫了二货一声“叔”，抠抠擞擞看了一眼张向北，叫了一声：“张……张总好。”
“站好了，立正！”二货厉声叫着，韩松站直了。
“逼养的，你听好了，现在张总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让你重新回去‘宅鲜送’，跟着丁勉力去合肥筹建分公司，你还不快谢谢张总。”二货说。
韩松朝他们鞠了个躬，说：“谢谢张总，谢谢叔！”
“你去了合肥，要是还敢和在上海这样混账，逼养的，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我信，叔，不敢了，请叔，请张总放心。”韩松赶紧说。
“逼养的，男人什么都可以干，就是不能当叛徒，不能不讲义气，明白没有？”
“我明白了，叔。”

第2111章 总算见上面
张向北回到杭城，把韩松的事情和吴欢说了，任命丁勉力当他们合肥分公司的总经理，张向北事先和吴欢商量过，吴欢虽然对这个任命有些意见，但张向北说服了她，和她说丁勉力是个人才。
吴欢也想到了，与其把丁勉力放到其他的分公司去嚯嚯，不如让他去筹建新公司，其他分公司业务开展的都好好的，要是作乱，会影响那公司的效益，新公司反正连业务都没有展开，就是不行，也没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到时换个人，过去接着筹备。
倒是重新录用韩松这事，吴欢意见很大，觉得这会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但张向北已经做出决定，人家人都跟着丁勉力去合肥了，吴欢就是有意见也没有用，总不能一纸文件追过去，把人再开除一次。
吴欢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后悔，当初我真应该直接把这两人都开了，来个先斩后奏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这次是我先斩后奏了，不过，你是没看到韩松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凄惨。”
张向北把韩松现在的样子描述给吴欢听，吴欢没觉得有多少凄惨，倒是觉得心里好像是被泄了口气，觉着快意，她说：
“这些人，还就是要二司令这样收拾，你当心最后变成东郭先生。”
她说着看看手表，催张向北说：
“你可以下班回去了，老大可是交待过我，让我到了时间，就一定要把你赶回去。”
张向北说：“好好，我这就走。”
吴欢站起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问：“今天是什么人来啊，老大这么重视？”
张向北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耶鲁的学长，当然，也是我的学长，说是一定要和我见见面。”
吴欢点点头，明白了。
学长这次来，主要是要来与张晨、小芳和刘芸，洽谈“饮食男女”B轮融资的事，“饮食男女”A轮过后，加快了扩张，现在已经在全国七十多个城市有了分公司，业务开展得很好，获利的水平也很不错。
公司虽然并没到需要新的资金的时候，但小芳说，时间到了，就必须开始B轮融资，她和张晨说，通过一轮轮的融资，拿到更多的钱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是把公司的估值不断抬高，扩充公司的资本金，对资本市场来说，不怕独角兽的公司，就怕你公司规模太小。
类似的论调，张晨好多年以前，就听深圳安信信托的乔总说过，他搞不懂这里面的细节，也不想搞懂，反正小芳和刘芸懂，他只懂做事，和怎么把事做好。
小芳和张晨说，学长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商量。
“什么事情？”张晨问。
“‘饮食男女’是个轻资产的公司，这类公司，经营得好的话，就会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资产负债率太低。”小芳说。
“资产负债率低不是好事情吗？越低就说明这个公司的经营风险越小，抗风险的能力越强。”张晨不明白了，说。
“对‘半亩田’集团这种不需要上市的公司来说，资产负债率低，账面上有大量的现金是好事，对‘饮食男女’这种，就是冲着上市的目的去的公司，不是好事，资产负债率太低，你连上市的资格都没有。
“股票市场存在的逻辑就是，为那些需要融资的企业来募集资金，你的企业要是资产负债率很低，账面上现金一大堆，那就说明，你根本就不缺钱，没有上市融资的需求，想做什么，你拿着自己账面上的钱去做就是，还要来融什么资，你自己的钱不是都还用不完嘛？
“一句话，股票市场的存在，是为缺钱的公司准备的，不是为不缺钱的公司准备的，哪怕你再有钱，也要在账面上做出很缺钱，负债率很高的样子，或者向市场画一个天大的饼，表明你现有的资金，根本不够做这么大的饼。”小芳和张晨说。
张晨问：“这不是要做假账吗？”
“不是做假账，是账面和财务处理，同样的一件东西，在报表上出现在哪个科目里，左边还右边，以什么名目出现，性质是会完全改变的，比如，‘饮食男女’的‘傅家菜’菜谱，现在在报表里完全没有体现，既不是公司的负债，也不是公司的资产。
“那么，‘傅家菜’的菜谱，是不是知识产权？当然可以是，如果是知识产权的话，就可以比如以三千万购得，这样，‘饮食男女’就会出现三千万的负债，负债率上升了，同时也出现了三千万的资产，公司的规模也扩大了，‘傅家菜’的价值，体现在了公司的资产里。”
“这样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张晨问。
“对，但药名换了啊，‘傅家菜’确实是‘饮食男女’的资产，但这个资产，现在体现不出来，很可惜，你不能把自己的东西卖给自己，对吧？当然，也是可以卖给自己的，比如‘饮食男女’的股东，去另外成立一家公司，由这家公司，把菜谱卖给‘饮食男女’。
“这样，实际的钱还在这里，并没有少，但‘饮食男女’的负债和资产，都增加了，还有一种办法，是通过评估，比如评估出‘傅家菜’的菜谱，评估价为五千万，‘饮食男女’就多了五千万的资产，公司又膨胀了。”
“可以了，可以了。”张晨笑着制止，他说：“我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些东西玩来玩去，都是虚的，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当然有了，通过这样的财务处理，让公司符合上市的条件，公司上市，拿到的钱可是实的，真金白银，没有实际的意义吗？”小芳问，张晨被问住了。
“原来这些上市公司，都是这样玩出来的。”张晨说。
“当然，不然你看马老师，他又不差钱，按照道理，他也上不了市，为什么上了，就是这样，比如搞个商城，每家收保证金押金什么的，把网上商城，做成了现实中的商业地产，负债率就上去了。”小芳说。
“这些太费脑子，我不来管。”张晨说。
“好吧，所以只有我们管了。”小芳说。
学长这次来杭城，小芳和张向北叮嘱了，又让吴欢帮助盯着，今天晚上，张晨和小芳会请学长在土香园大酒店吃饭，小芳让张向北务必参加，当然不是她特别重视学长，要讨好他，而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次学长提前打来电话，和小芳说：
“小芳，这次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让我见见张向北如何？我提前预定了。”
小芳笑道：“好吧，我让他在杭城等你。”
这么多次说见没有见到，小芳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张向北把车开进“半亩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进了内部停车位，人还没走到电梯间，他的手机“叮”地一声，张向北拿起手机看看，是小芳发来的一条微信：
“我们已经在包厢，你直接过来。”
这是担心张向北到了这里，会先去张晨办公室，跑个空。
张向北乘电梯上楼，到了土香园大酒店门口，迎宾看到他就迎过来，和他说：
“张总，大张总他们已经到了。”
迎宾领着他往里面走，张向北赶紧说：“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迎宾笑道：“好的，张总，祝您用餐愉快！”
张向北走到包厢门口，站在门口的值台服务员看到他，笑笑，转身在门上笃了两下，接着打开门，张向北看到张晨小芳和刘芸都已经到了，唯一不认识的那个男的，和他老爸的年龄相仿，一定就是学长了。
学长看到张向北，马上站了起来，朝他挥着手说：
“张向北，总算是见到你了，来来，快来这边坐。”
他招呼张向北过去，坐在他左边空着的位子，他的右边坐着刘芸。
张向北走过去和学长握手，说：“学长好，幸会。”
学长一边握着张向北的手，不停地晃着，一边扭头和张晨说：
“我和你说，张总，张向北不简单啊，我现在回学校去，人家都还记得他，说他是‘那个很喜欢种菜的中国男孩’，他们还问我，你们中国人真的都很喜欢种菜吗？现在耶鲁校园里，有很多陪读的中国父母，也在那里种起了菜。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我也想不明白，这张向北，怎么这么喜欢种菜，还给人一个我们中国人都很喜欢种菜的印象，要是我再告诉他们那个中国男孩，现在在中国卖菜了，他们一定更稀奇，张总，你以前种过菜吗？”
“没有。”张晨摇了摇头，他说：“可能是隔代遗传吧。”
刘芸和小芳忍俊不禁，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们都想到了那两个垦荒战士，他们是多么热爱种菜，莫非真的是有遗传？还隔了代。
小芳和张向北说，学长现在已经是耶鲁大学董事会的董事。
“牛逼！”张向北说。
学长笑笑：“什么董事，不过是帮他们赚钱的人而已，用不了多久，你小芳阿姨也会是耶鲁的校董。”
成为了校董，也就是有资格在每年的学生毕业典礼上，坐在主席台上的人。
学长和小芳的共同点是，他们回国来投资的时候，两个人的初始资金里，都有耶鲁基金的三千万美元。
学长按着张向北的肩膀，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他和小芳他们说：
“倒是张向北，青出于蓝，以后肯定会成为耶鲁的杰出校友，可以进校史的那种。”
“你们耶鲁也太猖狂了，在座五位，居然有三位是耶鲁的。”刘芸揶揄道。
张晨和刘芸说：“你也不错，北大的，在坐的都是精英，就是我什么也不是。”
刘芸看着他，正色道：“你也可以的，浙美的。”
学长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张总是浙美的，怪不得。”
小芳一口水差点就喷出来，她打了一拳刘芸，张晨哈哈大笑。

第2112章 一餐饭
“张向北，你这次干得不错。”学长和张向北说，“我可是一直都在观察着你们‘宅鲜送’，和老马对着干，用现在的话怎么说，这么大的瓜，我怎么可能不围观？
“说实话，看着老马出手这么狠，我都替你揪心，不过，你闪避得法，反击得有条不紊，我看着都佩服。”
“谢谢学长！”张向北云淡风轻地笑笑。
学长到底揪不揪心别人不知道，但关注是肯定的，毕竟他是对“宅鲜送”很有兴趣，一直想入股“宅鲜送”的人。
“张总，这次是由你这个老将，在后面压阵？”学长问张晨。
“还真没有，想插手都插不上。”张晨说。
学长有些不相信，看看小芳和刘芸，刘芸在边上说：
“真的，我们倒是出过主意，出的主意就是和‘每日鲜’对着干，他们有点太欺负人了。”
“那就正中老马下怀，他最喜欢这么干了。”学长说。
“所以啊，被北北全盘否决了。”刘芸笑道，“他另起的炉灶。”
“厉害！”
学长说着来了兴趣，问张向北：“你怎么就知道应该要避其锋芒的？”
张向北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觉得自己没他有钱，和他比烧钱的话，我肯定烧不过他，只能挑成本最低的做。”
“很好的直觉。”学长啧了一声，颇为赞赏地点点头。
“来，张向北，我们碰碰。”学长举起杯子，和张向北说：“这回，你也算是替我们耶鲁长了脸，那个老马，自己读了个破学校，就总是喜欢故作姿态，看不起我们这些外面回来的，好说大话，什么海龟就是要土养，难道我们就不能从来没离开土？”
张向北大笑，他举起杯子和学长碰了，一口把酒干掉，学长喝了一大口，看着张向北说：
“还是好酒量，这样干，我可干不了。”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不用，你随意。”
在座的五位，有四位是“饮食男女”的股东，话题自然很快转到了“饮食男女”上。
学长这次来杭城，主要就是为“饮食男女”而来，“饮食男女”B轮的估值是三十二点八亿元人民币，拉新的投资人和资金募集都不成问题，学长和小芳、刘芸，手里都有大把的资源。
让他们头疼的还是那个问题，学长和张晨说：
“张总，你把公司做成现在这样不差钱可不行，我们自己几轮，募集资金的时候没有问题，投资者对这样的公司和管理团队，还更感兴趣，更有信心，但最后要准备上市，就过不了人家的资格审查了。”
学长这话，和小芳如出一辙，张晨心想，怎么你们做投资的，都是一个调调？
张晨笑道：“没办法，习惯了，说真的，要是公司不赚钱，或者负债率很高，我才会真的着急，不该是这样吗？”
“是又不是。”学长说了半句，还有半句是，至少现在不是。
学长和小芳他们几个，之所以现在就要把这事提出来，是他们都知道，按“饮食男女”的经营模式，它注定是一个低资产、低库存、高净值、还有高流水的公司，也就是一家从报表上体现，根本没有必要上市募集资金的公司。
对这样的公司，交易所那关肯定是过不去的。
但投资者投资“饮食男女”的目的，还是为了它能够上市，也只有上市了，它的市盈率才能达到几十上百倍，投资者的投资款才会跟着被放大，到时，是继续持有，或者套现离场，是每位投资者的自由。
对他们来说，赢利多少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的赢利水平能达到交易所的要求，可以有文章能做，吸引大家来买你的股票就够了，这一轮轮上市前的投资者，看中的不是股东分红，而是上市后股票被放大的溢价部分，那个才是大头。
公司要想上市，不能临时抱佛脚，你就是要做手脚，也就是调整报表或财务规划，也都要提早进行，最好是在交易所要求提供的审计报告年份之前进行，不然，很容易被看破手脚。
“饮食男女”的低负债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是一个越来越突出的问题，随着它在全国主要城市的布局完成，账面的现金还会越滚越多，这也是必然的。
“饮食男女”的主要成本就是人员工资和场地租金、车辆设备添置款，场地租金因为不是营业性场所，对地理位置没有特别的要求，租金都很便宜，越是到边远的城市，人员工资和场地的租金就越便宜。
现在，他们在全国主要的城市都已经布局完成或正在筹建中，接下去，肯定是向边远城市发展，他们的投资会越来越小，账面的现金会越聚越多，他们需要把这部分现金，和这轮融资融进来的现金，寻找一条出路。
“张向北，你帮我们出出主意。”学长说。
“买房或者买地。”张向北说，“在核心城市的核心区域，几个项目就可以消耗掉你们的现金了，而这部分的房地产，增值和变现的能力都很强，把现金转换成这部分房地产，和把钱存在银行没多大区别。”
几个人眼睛一亮，学长说：“这主意不错啊！”
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买房或者买地，在全国一线城市的核心区，以筹建“饮食男女”旗舰店的名义买地或者买房，买下来后，其实他们并没有要真正建旗舰店的打算，也没有这个必要，主要还是为了资产重新配置。
土地和房子现在是硬通货，把钱留在账上是现金，买成土地或房子，就是固定资产投资，这样现金就减少了，拿到了土地建成房子，再把房子出租给其他单位，张向北说的没错，和把钱存在银行里没有多大的差别，但“饮食男女”却因此从一家轻资产公司，变了性。
房产增值加上每年的出租租金，肯定还会高于银行利息，这样比把钱留在账上还要划算。
同时，现金是没有办法溢价的，但土地和房子可以，土地和房子经过评估溢价，可以扩大公司的规模，等到公司上市之后，这部分房子，随时都可以重新变成现金回来。
“饮食男女”的资金流转速度很快，一天就是一个周期，他们也根本不需要有太多的现金准备，把多余的现金转换成房地产，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可以做。”刘芸说。
学长和小芳问她什么事。
刘芸的建议，就是购买艺术品，购买之后，就委托存放在“河畔油画馆”，购买艺术品的好处是，艺术品几乎是每经过一次拍卖，价格就会涨很多，它能抵御通膨，但艺术品作为公司资产，是可以每年分摊折旧的。
这就会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在公司的账面上，这部分资产因为每年的分摊折旧，账面价值越来越低，理论上，最后可以变成零。
但实际上，艺术品却是一年比一年更值钱，这两个价格是分离的，一件分摊了越来越多折旧的资产，他们可以以账面价值出售给特定人，这个行为合法合规，没有瑕疵，虽然这个时候，它实际的价值已经越来越高。
特定人可以转而以数倍的价格卖出去，这部分的巨额利润，就留下了巨大的空间，他们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最极端的是，一件艺术品，作为公司资产，经过十到十五年的分摊折旧，它就在公司的账目上变成零，消失不见了，但实际上，它还保存在“河畔油画馆”，已然天价。
张晨听着小芳和刘芸学长说着，觉得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么处理，怪不得小芳老是说，公司是做出来的，特别是给银行和投资者看的公司，他们其实都是经过报表调整，做出来的。
“在现在这个社会，会计师事务所和评估公司，再加上审计师事务所，他们就可以无中生有，凭空把一家空壳公司，做成巨无霸的公司，照样可以上市，可以到银行融资。”小芳曾经和张晨说。
张晨问：“那些交易所和银行就这么傻，他们不知道这家公司是空壳公司？”
“他们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小芳说，“大家都是纸面管理，也就是对眼前看得到的东西进行管理，只要这个合规了，他就没有问题。
“刘大哥和淑婉姐的公司上市，你看到纳斯达克的人来过杭城吗？他们才不会来，来实地核查的话，所有的法律责任就他们扛了，现在，是审计事务所帮他们扛。
“银行也一样，其实银行只要去税务局，调出申请贷款企业的报表看看，就知道有多少水分了，但他们不干，为什么，因为这样是企业自己在承担提供虚假材料的风险，他们去核实的话，就把法律风险转嫁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你明白我们，为什么从来不看企业提供的报表，而是要从其他的渠道去了解企业的真实情况了？报表反映不了企业的真实情况，当然，也有例外，你们‘半亩田’的报表很真实，为什么真实，那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去融资。”
“张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由你出面挑选艺术品，肯定不会有问题。”学长和张晨说。
张晨听着学长和小芳刘芸不停地说着，心里有一种隐忧，回到家里，他和小芳说：
“我觉得你们这些做金融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做复杂了，玩的都是左手换右手的游戏，小心把自己玩残了。”
“不会的。”小芳和张晨说，“就是因为有法规在那里，既要把事情做圆满，又要合法合规，才需要这么绕来绕去。”
张晨没有吭声，不过他觉得，既然需要这么绕来绕去，那就不是法规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不然，何必这么绕呢？
就他自己来说，他还是希望简单直接点好。

第2113章 在合肥
丁勉力带着韩松从上海开车去合肥，当天，丁勉力就打电话给张向北和吴欢说，他们已经和“半亩田”合肥物流基地的钱总碰上面，钱总一直在陪着我们。
昨天，他们人还在上海，丁勉力就请二货给钱总打过电话，让他在物流基地里，想办法腾出一到两幢仓库。
“你们人呢？住的地方有没有落实好？”吴欢问。
“已经落实好了。”丁勉力说。
“把房间里的电话告诉我，万一晚上有急事，我可以直接打到房间找你。”吴欢说。
“房间里没有电话，哦哦，吴总，我是说，我基本都不会在房间里，你打去房间，更找不到我，就打我手机吧，我肯定都开着的。”丁勉力说。
“合肥的厂房定下来了吗？”张向北问。
“位置定了，但那幢房子里，原来有一半已经被人租走，钱总和我做了对方工作，对方同意腾出来，搬去别的仓库，钱总正带着装卸队，在帮他们搬东西，等他们搬空，我把照片和平面图都发给你们。”丁勉力说。
张向北说好，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丁勉力说。
到了傍晚的时候，丁勉力就把仓库的照片、视频、平面图，还有“宅鲜送”合肥分公司与“半亩田”合肥物流基地的租房合同，一起发了过来，租房合同上还缺一枚“宅鲜送”合肥分公司的公章。
丁勉力说，他和钱总已经说好，这公章等我们公章出来之后再补盖，房子的改造，马上就可以进场。
张向北说好，我让孙向阳派施工队过去。
“这个丁勉力，动作还很快。”放下电话，吴欢和张向北说。
是啊，他们今天人才刚到合肥，这厂房马上就定下来，动作确实够快。
既然他那里快，张向北这边也必须快，他打电话给孙向阳，和他说，派去合肥的人你安排一下。
“已经走了，五点四十去合肥的高铁，现在都在高铁上了。”孙向阳说。
“已经走了？”张向北吃了一惊，“谁通知的，丁勉力？”
“对啊，丁勉力一直给我电话，让负责设计的马上过去，我快被他催死了，今天不派过去，我晚上都不要想睡觉，他说他会缠着我。”
张向北大笑着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中午，丁勉力又给他们打来电话，这一次，他人已经到了芜湖，丁勉力和他们说，芜湖的车间，也放在“半亩田”芜湖的物流基地里，合同和照片、平面图，我马上发给你们。
当天傍晚，丁勉力人已经到了马鞍山，张向北一听就奇怪了，问：
“这么快，你中午不是还在芜湖吗？”
“对，马鞍山就在芜湖隔壁，开四十分钟的车就到了，中午和你们通完电话，我们就走了。”丁勉力说。
“半亩田”在马鞍山没有物流基地，但丁勉力还是和他们说：
“地方已经找到了，张总、吴总，我把协议和照片、平面图发给你们，你们看看，要是协议和租金都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把协议和他们签了。”
张向北和吴欢面面相觑，丁勉力在芜湖动作这么快，他们理解，毕竟芜湖那里，他去的是“半亩田”的物流基地，“半亩田”在全国的所有物流基地，对他们“宅鲜送”都是优先安排，谁让他们上面是同一个爸。
但到马鞍山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够这么快地找到房子，这个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么神奇？”张向北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丁勉力笑笑说：“我在合肥和芜湖，找了很多的货车司机问，他们也都跑过马鞍山，知道马鞍山有几个物流基地，都在哪里，我在路上就一个个和这些物流基地联系，没有房子的，就连去都不用去了。”
“聪明！”张向北忍不住夸赞说。
第二天下午，丁勉力和张向北吴欢说，安庆的房子也定下来了，他们昨天晚上，从马鞍山开车赶到了安庆，安庆也没有“半亩田”的物流基地，都是司机帮他们介绍的，他们今天在安庆跑了三个地方，这个是最好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了你们邮箱。
“这个丁勉力，你说，他这是在故意表现给我们看，还是真的在玩命？”吴欢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都有吧，谁要是受了处分，心里不憋着一口气，他就不是人了。”
“他有什么好憋着的，我们处分他，还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我们对他，已经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吴欢说。
“他憋着气，不一定是冲着我们。”张向北说，“他可能是在对自己发狠。”
“好吧，我怎么感觉你总是在帮他开脱，如果你不是老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拿了他的好处。”吴欢说。
张向北大笑：“老板也可以拿好处啊。”
说归说，吴欢也不得不承认，两天的时间，丁勉力就把四个分公司的生产经营场地都定了下来，这个效率，还是令人刮目相看。
接下来，“宅鲜送”合肥分公司的各方面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快节奏推行，无论是员工招聘还是基地建设，都比他们其他的分公司所耗的时间更短。
孙向阳和张向北说，施工队打电话给他，说是快被丁勉力逼疯了，这个家伙，一天到晚跟着他们，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干到半夜，他就在工地上待到半夜，就差手里拿根鞭子了。
“不光施工队，连给我们安装设备和流水线的公司也是，一个个都被他撵着跑，工地上鸡飞狗跳的。”孙向阳说。
“那不错啊。”张向北笑道，“他们现在应该知道，我们以前有多仁慈了。”
这样过了两个多星期，连张向北也忍不住了，他叫上孙向阳，和他说走，我们去合肥看看。
两个人驱车到了合肥，在“半亩田”物流基地的大门口，问了“宅鲜送”的位置，保安用手指着和他们说，走到底，最吵的那间就是，他们在装修。
两个人把车开到车间门外停下，看到丁勉力的车也停在这里，上面蒙着一层灰。
两个人下车走进车间，车间里一派的忙碌，几个施工队同时在工作，各种颜色的工作服在宽敞的车间里穿梭。
丁勉力和其他十几个“宅鲜送”的员工，都穿着“宅鲜送”的工作服，在工地上帮忙，张向北和孙向阳找到他的时候，丁勉力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托举着不锈钢板折成的方形通风管，施工方的工人在两头焊接。
车间里各种机械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很吵，丁勉力看到他们，从上往下大声喊着：
“张总、孙总，你们稍等一下，我现在下不来。”
张向北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丁勉力双手托举着方管，在脚手架上继续了十几分钟，等两头的焊点焊住，焊工告诉他可以放手了，丁勉力这才马上从脚手架上爬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丁勉力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问。
“来看看你们。”张晨说。
“那我把他们都叫过来。”
丁勉力说着就准备扯开嗓门吼，把自己的人都吼过来，张向北赶紧制止：
“不用了，晚上我请你们大家吃饭，地方你定，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丁勉力摇了摇头，“我们都没有出去过，差不多的时间都在这里。”
“都在这里？”张向北奇怪了，“那你们住在哪里？”
物流基地里，合肥分公司的宿舍还在改造，就是改造好了，丁勉力也不用住在这里，按他们公司的规定，分公司总经理一级，是可以在当地租一套高档的住房，或租住在五星级酒店里的。
“也住在这里，我问钱总借了宿舍。”丁勉力说。
“走，带我去看看。”张向北说。
丁勉力犹豫着。
“走啊！”张向北催他，丁勉力无奈，只能带着他们往宿舍走。
到了物流基地的宿舍楼，上了二楼，丁勉力打开一间房间，门一打开，就有一股浓重的汗臭脚臭和烟臭的混合味，从门里传出来。
张向北他们走进去看到，二十几平方的房间里，原来有四张床铺，不够，又买了五张折叠钢丝床，一共九张床铺，把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只有一条路，让人侧着才可以走，宿舍楼里原来的四张桌子，被推到角落里，两张两张摞在一起。
“我去，这是人住的！？”孙向阳叫道。
“没事没事，不是暂时的吗，物流基地这里的宿舍也很紧张，钱总好不容易才调剂出两间给我们，我们一间男的，一间女的，男的人多，就挤了点。”丁勉力说。
“你哪张床？”张向北问。
“那张。”丁勉力指着一张钢丝床说。
“为什么不去住酒店？”张向北问。
“天天要赶工，跑来跑去的麻烦，还是住在这里方便。”丁勉力笑着说。
“再说，他们都住在这里，我一个人跑去住酒店不好。”丁勉力加上一句。
“你可以把情况和我们说，所有人都去住酒店。”张向北说。
“算了，都去酒店，人还容易跑散，还是在这里好管，不就几个月的时间嘛，很快就过去的。”丁勉力说。

第2114章 倒吃甘蔗
三个人离开宿舍往回走，张向北和孙向阳说，你去找找基地的钱总，问他有什么好的酒店推荐，你订两桌。
孙向阳说好，走了开去。
张向北和丁勉力一起走回到车间里，张向北把外套脱了，和丁勉力说：
“有什么活需要干的，我一起干。”
丁勉力忙说：“不用不用，张总，我们干就可以了。”
“你不分我活，那我就自己找活干了。”张向北说，“这么多车间做下来，我看也看会了，这里的活我都会干。”
张向北说着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螺丝刀和扳手，去帮助安装不锈钢的工作台。
家里有两个垦荒战士，垦荒战士不仅喜欢种菜，还喜欢在工作室里做各种摩天大楼的模型，后来是楼盘的沙盘，张向北从小跟着他们，学会的也不仅是种菜，张晨送给老张的那台德国进口的铣车刨多功能一体机，张向北也一样可以熟练自如地操作。
到了傍晚，张向北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去丁勉力那里，让他招呼大家一起去晚饭。
孙向阳订的鸿运大酒店，离物流基地开车需要二十多分钟，张向北和丁勉力两辆车还坐不下，孙向阳向钱总借了一辆商务车，三辆车一起出发。
丁勉力的车由韩松开着，丁勉力坐在驾驶座，开着张向北的车，张向北坐在副驾座。
张向北和丁勉力说：“明天再去买辆车，你这里光一辆小车怎么行。”
“不用不用，现在还用不着，这辆车现在谁需要谁开，加上不是还有工具车嘛，已经够用，以后还会有那么多的冷链车，不用再买小车了。”丁勉力说。
孙向阳订的是一个大包厢，十八人的大桌子，他们一共十六个人，正好一桌可以坐下，他们刚一入座，八个冷菜就上来了，张向北和大家说：
“今天晚上就休息一天，大家不用干活了，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喝饮料，大家都敞开来喝，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连供应商都被丁总逼得哇哇叫，你们，他肯定更不会放过。”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举起杯子说：“来，我先敬你们一杯。”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遥遥地碰了杯。
张向北说：“下午我去你们宿舍看了，说实话，我被吓到了，明天你们都给我搬到物流基地的招待所去住，怎么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吭声，张向北问：
“怎么，是不是丁总交待过你们，很多话不许说？”
一个女孩子说：“老丁没有让我们什么话不许说，是我们在来之前，老丁在上海给我们开过会，他说，我们这次去安徽，是去创业，不是去享受的，安徽的条件和上海公司不能比，你们想要和上海一样的条件，就自己去创造，我觉得老丁说的很好。”
女孩子一打头炮，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有人说：“老丁已经让我们选择了，他说吃不了这个苦的，可以继续留在上海。”
“对对，老丁还说了，我们合肥公司，现在用的每一分钱，都是其他公司的兄弟姐妹赚来的，我们现在是他们养的，可不敢大手大脚。”
“张总，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但搬宿舍，真的没有必要，不就是过渡一段时间，等我们的宿舍改建好，就可以了。”韩松和张向北说，“不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嘛，我们现在早上起来就去车间，晚上回去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没什么感觉。”
其他的人都点头，前面的那个女孩子说：
“其实，就这种艰苦创业的环境，还蛮刺激的，看着车间每一天都在变化，心里有一种成就感。”
张向北说：“我是你们的老大，你们觉得很刺激，我看了心里却觉得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要不是这帮家伙不成器，把大学军训学的那点东西都忘了，我本来是想让他们打着背包过来的，晚上就在这车间里打地铺。”丁勉力说。
“老丁，你还会打背包？”有人问。
“当然会，不信等会回去打给你们看。”丁勉力说。
有人马上不屑地反驳：“老丁，你会打背包有什么用，你那个床铺，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是个狗窝，没看到你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干。”
“就是就是。”很多的人一起起哄。
丁勉力嘿嘿笑着：“我那不是实用主义，为了进出被窝方便嘛。”
有女孩哼了一声：“实用主义就是要扛背包打地铺呀，我看你那是形式主义。”
“有道理。”孙向阳说，“老丁你是不是还希望他们绑着绑腿？”
“对呀，可惜没有绑带。”丁勉力说。
“咦，丑死了，还绑腿，你也不怕被人当成一群疯子。”有女孩叫道。
“你懂什么，你知道人家红军为什么要绑腿吗？”丁勉力冲着说话的女孩问。
女孩摇了摇头，反问：“你知道？”
“当然。”丁勉力说，“红军天天强行军，都在那山林里，绑腿一是防止山蚂蝗和虫子从裤脚爬进去，最主要的，是可以防止静脉曲张，你看看现在掏宝上面，防静脉曲张的袜子，一双要好几百，人家红军，一根绑带就解决了。”
“可以啊。”张向北笑道，“丁总你都快赶上顾工了。”
丁勉力嘿嘿地笑着，他说：“对了，我和你们几个女孩子说，你们以后跑市场，最好穿着长筒丝袜，那对防止静脉曲张有好处。”
“老丁，那你呢？要不要我借一双长筒丝袜给你？”有女孩叫道。
“切，我早就有准备，前段时间在上海，天天跑大客户，我就已经穿上了，这次，我早准备好了。”丁勉力说。
“不会吧，老丁，你这么变态，还带着长筒丝袜？”有小伙子叫道，“都一个宿舍的，你不要吓我。”
“滚！”丁勉力骂道，“我穿的是足球袜，我给你们都准备了。”
“老丁，那我们的丝袜也可以报销？”有女孩叫道。
“不用报销。”丁勉力说，“我送你们一个人五双，什么款式，你们自己去掏宝上挑，我来清购物车。”
“把巧克力也一起清了吧？”有女孩叫道。
“我要三只松鼠。”
“我要碧根果。”
丁勉力一一都答应了。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的，张向北看着这一桌的人，心里觉得很欣慰，这里条件虽然艰苦，但这些人的精神状态一个个都很饱满，这让张向北对合肥分公司，不由得就充满期待。
他也明白，丁勉力为什么要和他们住在一起了，丁勉力已经从丁总变到老丁，嘴上的头衔没有了，但下面的这些人对他的敬意和信任，却增强了，这是由衷的。
丁勉力举起杯子，要敬张向北酒，两个人相邻而坐，张向北拿杯和他碰碰，然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丁勉力和张向北说：
“张总，我有……也是代表在座的大家，有一个请求。”
“你说。”张向北说。
“我们和‘每日鲜’的那一仗，可以说是让我们在全国都名声大噪，我去中科大和安徽大学拜访，他们对我们‘宅鲜送’能进驻合肥，都很期待，希望我们能早点开张，他们肯定会成为我们的第一批客户，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把合肥公司上线的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日？
“时间定下来，我们的宣传工作，包括电梯广告，就可以早点安排了。”
“十二月二十日？”张向北说，“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了，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个月多几天的时间，你们这里来得及吗？”
“来得及，筹备这种事，就是要倒逼的，需要倒计时，不然再给三个月半年，仍然会觉得时间不够，你看看那些申办奥运会的城市，从开始申办到最后开幕，起码有十年的时间，就是给十年的时间准备，你看哪个城市，到临开幕了还不是这里没好那里没好？
“但反过来说，又有哪个城市，会因为没准备好而推迟开幕的？最后那一个月才是关键，才是效率最高的时候，我们现在，就是要定个时间，把我们自己和供应商，都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我们需要来个倒计时。”
张向北笑道：“你这个理论倒是新鲜。”
他看看在座的，在座的也都看着他，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着光，期待着，张向北说：
“好，我同意了，需要我们怎么支持，你们就提出来。”
包厢里的大家，“噢”一声欢呼起来。
吃完了饭，在回基地去的路上，前面是一位没喝酒的女孩子帮忙开车，张向北和丁勉力坐在后排，丁勉力和张向北说：
“张总，你不要以为我在这里，让大家勒紧裤腰带，是在摆姿态，是做给你们看的，不是，这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张向北问。
“我是觉得公司的筹备，就是要倒吃甘蔗，先让大家苦哈哈的，然后越来越好，大家就觉得越来越有盼头，有希望，要是一开始就大手大脚，四处撒钱，我敢保证，公司还没有开展业务，人一个个都懒了，人心都散了。”丁勉力说。
“有道理。”张向北说。
“你看中国历史上，为什么南征一般都很顺利，北伐一般都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张向北问。
“从南往北打，越打环境越困苦，部队的伙食也越来越差，相反，往南打，越打越富庶，日子越好过，大家的劲头就起来了。”
丁勉力说着，张向北笑了起来，丁勉力也笑，他说：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像顾工了，你回去问问顾工，是不是这样。”

第2115章 破费
张向北和孙向阳在合肥待了两个晚上，第三天的中午才离开合肥回杭城。
同意合肥公司下个月二十日正式上线之后，他们就把每项准备工作都检查了一遍，还和在这里负责车间和办公室改建，负责流水线安装，和网络机房安装的合作单位都碰了面，确保他们在十二月十五日之前能够全部完工。
还有事、五天的时间一定要留出来，用于最后的修修补补。
张向北还电话和申屠红燕联系，确认她那里保证保鲜柜的生产没有问题。
都检查一遍之后，张向北稍稍定下了心，时间虽然很紧，但就像丁勉力说的，从现在开始，一天天地倒计时，还是可以完成的。
临走的时候，张向北和丁勉力说：
“不要硬撑，需要总公司的支持，就打电话给我或吴总，要是人手不够，需要哪方面的人员，我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人员来支援你们，总之，有困难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他知道丁勉力其实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想给大家一个惊艳的出场，两个多月，从无到有，就把一家省级分公司开起来，确实可以打破他们所有分公司筹备的纪录，张向北知道，丁勉力是想用这破纪录的成绩，让自己在公司里重新抬起头来。
丁勉力点点头说：“好，我会的，张总，你放心吧，我就是再死要面子，也不敢耽误开业的大事，该求救的时候，我一定会向你们求救的。”
张向北接着丁勉力的话说：
“还有，从今天晚餐开始，你们每餐都去‘饮食男女’吃，我已经订了，从今天一直订到十二月二十号，每天都这么辛苦，住不好，但一定要给我吃好，别平台还没有上线，你这里就有人倒下了，这个和公司无关，不是总公司给你们开了先例，是我自己请你们。”
“饮食男女”合肥分公司，也在“半亩田”的物流基地里，张向北上午过去和他们商量，这里车间还在安装设备，楼上办公室还在装修，没地方可以吃饭，张向北和“饮食男女”的老总说，就借他们的会议室，摆上一桌，大家围着会议桌吃饭。
本来，也可以安排在物流基地食堂的包厢里，但张向北觉得食堂的伙食还不够好，而这些人，值得最好的，他因此想到了“饮食男女”。
“谢谢张总，让你破费了。”丁勉力说着笑起来，“好吧，反正张总也不怕破费，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听你的。”
“下个星期，周若怡会带人过来，和你们商量开业广告的事宜，她对合肥不熟，你要先考虑出一个方案，提供给他们广告公司。”张向北说。
丁勉力说好，我脑子里已经有些想法，这两天把它形成文字，先发给周总参考，这样，她有什么想法的话，来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张向北和孙向阳告辞走了，丁勉力他们十几个人，都围在他们车子的周围送他们。
张向北他们回到杭城后，合肥分公司的事情，没有几天，就变成了他们全公司的事，大家都要配合来破这个纪录，不仅向依云、刘得华他们负责采购的，现在就要把安徽的需求计划进去，周若怡去过合肥之后，吴越、马琳、李薇和吴欢，先后也都去了合肥。
但偏偏十二月二十日，“宅鲜送”合肥分公司的平台正式上线这天，虽然丁勉力反复几次邀请，张向北和吴欢都没有去合肥，张向北和丁勉力说，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你们创造了“宅鲜送”的新纪录，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们不应该成为焦点。
十二月二十日，“宅鲜送”合肥分公司正式上线。
十二月二十五日，芜湖上线。
十二月三十日和二O一七年的一月五日，马鞍山和安庆相继上线，这样，从上海开始沿长江上溯，直到四川，他们在长江两岸，唯一的空白就是江西，等到明年的三月，南昌分公司上线之后，长江流域就贯通了。
……
郑慧红又来找过小芳两次，学长从杭城走后，郑慧红又来了，一进门她就和小芳说，我都快变成神经病了，做梦都会梦到你。
小芳大笑，问：“你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扳着脸，就这样，你看看，就是这样一脸无情地和我说，兼并‘宅鲜送’的事没戏了。”
小芳笑道：“那你有没有和我打架？”
“想打，还没打成，就被吓醒了。”郑慧红说。
小芳摇了摇头，她说：“慧红姐，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郑慧红盯着小芳看，把小芳盯得心里都发毛了，郑慧红问：
“小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忽悠我？我怎么总感觉你们是在拖时间，其实是另有打算。”
“真没有另外的打算。”小芳说。
郑慧红的嘴里，突然蹦出了学长的名字，吓了小芳一跳，然后问：
“没有另外的打算，那你说，他来干什么？他和你还有北北，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对吗？”
小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明白郑慧红在紧张什么了，她说没错，他确实来过，也确实，我们都是耶鲁毕业的，还有，他来的时候，还见到了张向北，我们一起在土香园大酒店吃的饭。
“不过，慧红姐，我向你保证，他来和‘宅鲜送’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为‘饮食男女’而来，你们都查到了我们是校友，就没查到他还是‘饮食男女’的股东？他来是为商讨‘饮食男女’B轮的事。”小芳说。
“真的？”郑慧红问。
“真的。”小芳说。
“那你用你姐保证。”
“好，我用我姐的名义向你保证，他这次来，和‘宅鲜送’没有一点关系。”小芳说，“不过奇怪，你们怎么知道他来过？”
“哼，世界才多大，杭城才多大，我们怎么不可能知道。”郑慧红说。
“不会吧，难道你们在杭城遍布爪牙？一直在盯我们的梢？”小芳问。
“还需要盯梢吗？你不知道，他也是我们的股东，虽然只是小股东，他到了你们这里，也去我们那里，去找过老马了。”郑慧红说。
“我当然知道，他有京东的股份，有腾讯的股份，还有你们的股份，做投资的，这很正常，这是在给自己买保险，这样你们三家竞争，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他都能保证自己没有全盘皆输。”小芳说，“怎么，他不会去和老马谈，想参与‘每日鲜’的投资吧？”
“‘每日鲜’现在都被你们搞得臭大街了，谁还敢沾。”郑慧红说。
“胡说，我们可没有搞过‘每日鲜’，我们有吗？你说说‘宅鲜送’有哪件事，是针对‘每日鲜’？‘每日鲜’真的要是臭大街，也是自找的，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小芳说。
“对了，要是他来找我们谈过‘宅鲜送’的事，你放心，他见到老马，一定也会和他谈‘每日鲜’的，虽然‘每日鲜’用你的话说，已经臭了大街，但他还是会谈，道理我前面说过，这也算是对冲吧。”小芳补充了一句。
郑慧红想想有道理，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叫道：
“快给我倒水啊，到你这里，连口水也没有的喝吗？”
“你给我倒水的时间了吗？”小芳笑道，“你一进来就说你变神经病了，我是去给你倒水重要，还是关心你有没有神经病重要？”
“去！”郑慧红骂了一个字。
小芳站起来，走过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水，回来拿给郑慧红，郑慧红看看，说：“白开水？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小芳反问，“好吧好吧，亲爱的，你是要茶还是咖啡。”
“算了，就这个吧。”郑慧红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第2116章 张晨
一年过去，新的一年来临，对刘立杆、张晨和张向北来说，都觉得这一年漫长而又短暂，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有时候回过头，想起某件事，记忆都已经疏淡，觉得好像很遥远，细想一下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六年年初的事，实际还没过去一年。
不禁哑然。
他们三个，在这一年，角色都有了转变，张晨不仅真的开始创业了，“饮食男女”的发展，超过他本人的预期，先后进行了A轮，B轮，小芳说，今年上半年，就应该要进行C轮了。
张晨始终理解不了，不缺钱还要不停地去融资的道理，不管你是进行股权融资，还是上市募集资金，拿到的钱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企业的发展吗？现在企业发展不需要资金，而且还嫌现金太多，要想办法去掉账上的现金，那还要募集资金干什么？
融进来这么多钱，对张晨来说，唯一不让他心慌的是，这些钱都是没有成本的，不需要像银行贷款一样，每个月需要支付利息，如果那样，他肯定就会着急。
这些投资者，拿着这钱前来，好像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戏好不好看，只有唱戏的才知道，他们都还没看，知道什么。
大幕拉开，正戏上演，结果发现这戏一塌糊涂，再看就是浪费时间，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站起来摸摸鼻子，然后离场，买票的钱，就当打水漂了。
张晨打死也不会去做这样的投资者，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人也能赚不少钱，小芳和刘芸也是这样的人，但张晨不会干，他不会去做那种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把控不住的投资。
想当年，上海和北京的“半亩田”专卖店相继关门的时候，张晨就有这样的感觉，一种无力感，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他连挣扎也挣扎不了，看不见的力量太强大，他站在那里，往哪里看都密不透风，心里感觉到压抑，却连朝他发火的人都看不到。
他只能像个傻逼那样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张晨觉得，做这样的投资，简直就是钱扔出去，自己的脖子就钻进了别人的套里，有再高的利润，张晨也不会愿意做。
他不想再让自己处于那种束手无策的境地。
张晨明白对小芳和刘芸，还有那个学长他们来说，他们所有工作的目的，不是让企业赚钱，而是要用钱生钱，企业不是他们利润的来源，只是一个钱生钱的载体，而钱生钱的最好又合法的途径，就是把一个企业不断地吹大，然后上市。
上市之后，很神奇的，一家本来只值十亿的企业，一夜之间，就变成几百亿上千亿了，就像汉高祖刘邦的黑森林食品和林淑婉的领英教育，他们现在的市值都是几百亿，张晨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们企业和学校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怎么就值得了几百亿？
要是按这样算的话，林淑婉学校里所有的课桌，就不是九厘板和木工板加木方、铸铁件做的，而应该是纯银做的，张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所谓的市值是谁算出来的，这样的算法还有人认可，不就是傻子吗？
小芳和他说，买股票买的是预期，预期什么，企业十年一百年之后的价值？那有多少人买了股票，会放十年一百年的？你既然放不了这么久，你还预期什么？就是你放了，一百年之后，那企业就是上了天，又关你屁事？你都早就已经狗屁了。
张晨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个阴谋，就是像小芳、刘芸和学长他们这样，一些高智商的家伙设计出来的阴谋，用了一些听上去很美，让人很亢奋，但又谁也听不懂的语言构筑的阴谋，所以的金融游戏其实都是语言的迷宫，让进去的人很快就晕头转向。
很多人一辈子就转不出来了，像老倪，很多人出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能捡回一条命就觉得幸运，就像是孟平、刘立杆，还有那个黄总和麻将脸他们几个，从迷宫出来就消失了，想再辨明方向都不可能。
张晨觉得自己从来也不去碰什么股票、期货是对的，他甚至有点这方面的恐惧症，所以当小芳和刘芸把繁花网络说得让张晨看不懂的时候，她们让他离场，他逃也似的就逃走了，他觉得那不是他玩的事情，做企业的玩这个，迟早会和老倪一样，把心玩野了。
要不是小芳和刘芸怂恿，连什么“饮食男女”上市的事情，张晨也不会去碰，那个市值和市盈率张晨搞不懂，这个什么估值张晨也一样搞不懂，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你去银行贷款，好歹银行还要让评估公司，对你的企业有什么东西进行评估，还分分类，搞清楚什么是固定资产什么是流动资产什么是未分配利润，等等，他们这个估值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几个人碰到一起，你说一个价，我说一个价，最后达成一致就是估值了。
连最起码的，连他们有多少灶头和车辆也没有人来统计一下，还真的是估值，一切都是毛估估的，就这样毛估估，十亿三十亿几十亿，像“宅鲜送”那样的几百亿就出来了。
张晨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在赌，赌一件东西，那就是这公司上市之后，股票多少钱有人会买，其他的一切，他们才不关心，就像那个学长，到了杭城，连“饮食男女”的办公室和操作间都没有去。
大概他也知道，没什么好看的，从那个还是向“半亩田”租来的房子里，他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出花，也看不出那地方能值五百万，更别说三十个亿，看了等于是白看，不如省省。
一切还真的是纸面上的，只要能说出一个故事，故事能自圆其说，还能够打动人，让人觉得这公司能够赚钱就可以，而不是真正能不能赚钱，就像是现在所有的品牌，都喜欢在说什么品牌故事，其实有什么狗屁的品牌故事。
张晨觉得所有的品牌，不管是阿玛尼也好，圣罗兰也好，最早的故事都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只是产品卖得比别人好，赚到了钱，有了钱去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比如开专卖店，搞一场秀等等，才觉出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张晨清楚地记得，自己做完一场秀之后，曾经有多么膨胀，觉得好像接下来全世界都会是他的秀场，结果吧唧一声摔到地上，摔得有多惨？要是没有那一摔，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率是个到处在说什么品牌故事的人，一如那个在台上夸夸其谈的张晨张教授。
小芳和刘芸，时常笑张晨太老实了，刘芸说，现在这个年头，还有这么老实在做企业的人，还真不多见。
张晨笑笑，不置可否，他知道她们在笑什么，老实不就是傻吗，她们在笑他傻到家了，明明“半亩田”可以上市，一上市也会膨胀出一个什么市值和市盈率，“半亩田”上千亿的市值没有问题，到那个时候，套个现走人，不比现在这样辛辛苦苦赚钱简单？
张晨心想，你就是拿着那么多的钱能干什么？是可以每天把钱堆在周围，看着钱傻笑，还是可以什么也不用干？他就是现在，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泡在“河畔油画馆”和人吹牛过日子，他还要创什么业？
但那种生活，不是张晨想要的，闲的久了，心里就发慌，觉得不踏实，他很怀念那种忙忙碌碌的日子，甚至是和赵志刚一起，大夏天的，踩着三轮车去东新路面料市场进货的日子。
虽然这样的怀念有点矫情，让他现在再去过那样的日子，他根本就吃不消，但想想总可以吧？
张晨叹了口气，他觉得“饮食男女”做着做着，就好像变了味，变成他有些不认识，也很难把控的企业，特别是融资的事情，什么A轮B轮C轮N轮，好像都与他无关，他听着小芳、刘芸和学长他们在说着融资的事，感觉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觉得就像他最初担心的，这个企业，现在就像风筝飞在空中，张晨有时候感觉线还在自己手里拽着，有时候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也没有拽住。
还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饮食男女”一起，也飘在空中，下面谁在拽着那根线，云层太厚，他看不清楚。
这种时候，张晨就特别庆幸自己还有“半亩田”，而“半亩田”实实在在，真的就像一块田地，牢牢地杵在那里，风来过，雨来过，风走了，雨走了，“半亩田”始终还在那里。
哪怕是有一天“饮食男女”真的就像断线的风筝飘走了，他至少脚下还有“半亩田”，不至于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张晨打定了主意，不管有任何人来和他说，说得天花乱坠，“半亩田”始终都不会上市，也不会融资，而在“饮食男女”这事上，尽人事听天命。
既然“饮食男女”的大幕已经拉开，他张晨只要还在台上一天，他就会尽力地唱好戏，不让自己变成龙套，他不知道那些投资者在不在意，关不关心他在做什么，反正张晨自己认定了，他就这么做，他会尽量让他们买了票进来，多坐一会，觉得票有所值。
张晨这样想着的时候，耳廓里好像回旋起谭淑珍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声音，这还是在高磡上的谭淑珍，那时，他们还年轻。
一晃，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第2117章 张向北和刘立杆
刘芸还曾经开玩笑地和张晨小芳说：
“也就是这个老实人，生了个儿子也那么老实，还是学经济的，不知道你们耶鲁怎么教的。”
小芳嘻嘻笑着，张晨赶紧说：“这个可不怪我，张向北高中就去了美国。”
“那是怪我？”小芳问。
“不是，怪美国人。”张晨笑道，“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张晨知道刘芸说张向北老实，意思也是“现在这个年头，还有这么老实在做企业的人，还真不多见”，说的是人家年轻人都四处忽悠，逢人就贩卖自己的梦想，找钱都快找疯了，这个张向北，有两百五十亿放在他面前让他骚包，他都不要。
说老实话，在国内，就张向北这个年纪，能有两百五十亿让他支配的还真不多，哪怕那些号称的几大公子，烧钱是多痛快的一件事情，能抵住这个诱惑，让张晨对这个儿子有些刮目相看，同时也有一点得意。
有一句话张晨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小昭说，小昭，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好儿子。
这样想着的时候，往事就如潮水般涌来，张晨想起小昭怀上张向北的那个晚上，想起了红旗旅馆的锅炉房，这个世界，除了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张向北是在煤堆上怀上的。
张晨还记得小昭那件黄色的，那天在解百新买的羽绒衣，想起桂花姐看到小昭身上的煤灰笑了起来，小昭和他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张晨想起了小昭大着肚子，还骑着自行车，自行车后面的书包架上，捆绑着一大捆赵志刚他们新做好的衣服，从赵志刚他们的裁缝店，拼命踩，为了赶到市场里去开门。
张晨想到了夏天的摊位里，天气闷热得就像蒸笼，小昭躺在躺椅上，汗把孕妇服都湿透了。
张晨想起生下张向北之后，小昭带着张向北回永城坐月子，天天被他妈妈喂甜的鲫鱼汤吃，只为了有更多的奶水可以喂饱张向北，小昭自己，吃得看到张晨，眼泪都快下来了。
“喂喂，张晨，我这话是不是得罪你了？”刘芸看到张晨坐着发呆，问。
“没有没有。”张晨说，“我走神了，对了，要说责任，刘芸你也有啊，你不是张向北的干妈吗？”
刘芸鼓着腮帮子瞪着他，小芳嘻嘻笑着点头，刘芸吐出一口气，说：
“哪里有，我这干妈，看这干儿子是越看越欢喜，没有缺点。”
“我也是。”小芳说。
张晨嘿嘿笑着：“我也一样啊，他给我节省了五十亿，我怎么会不高兴。”
“对了，这话当着北北的面可不能说，他会骄傲的。”刘芸交待他们。
张晨笑道：“知道知道，你当我是猪？”
什么市值，什么市盈率和估值，这些张晨搞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张向北全部都懂，就是学校里没学，他跟在小芳身边听听也听会了。
何况还有刘芸，有一段时间，刘芸和小芳一样，不管是在国内还是美国，只要张向北有时间，她就一定要带着他一起出席各种会议，和下面的客户，也和上面的投资人洽谈。
她们这是有意要栽培他，带着他见世面，也是要给他“破胆”。
刘芸给张向北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位书法家，他从小练字的时候，别的小孩都是在描红本上写小楷，只有他，他父亲从小就让他用整张的宣纸写大字，目的就是要给他“破胆”，说是大字能够写好，小字就可以立得住。
刘芸说，这还是有道理。
刘芸和小芳见的都是大客户，谈的都是大生意，上面的投资者，也可以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们把张向北带在身边，让他见识这些，也是在给他“破胆”，让他有一个大局观，刘芸说，男人要是格局太小，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后来，张向北一出手就是“宅鲜送”这样的大项目，也不知道和这些历练有没有关系。
至少，当别人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是马老师马爸爸时，心里肯定会忐忑，会慌张，会手足无措，最后方寸大乱，而张向北能在对方那么猛烈的攻击下，很快冷静下来，稳住阵脚，沉着应对，肯定和他的这些见识有关。
如果说前一年是张向北的成长期，刚过去的这一年就是他的成熟期，和“每日鲜”的战斗，给了他巨大的压力，同时也让他退无可退，人就是在这种退无可退的煎熬里变得成熟和坚强，可以说，马老师还真的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师父，逼着他把自己催熟。
在这一年，张向北猝然遭遇的就是最大的对手，他没有被对方打趴在地，坚持着，并最后占了上风，这让他有些得意，也增强了信心，既然最大个的都已经交过手，接下来再有任何新的对手前来挑战，他在心理上就有了某种优势。
……
和张晨、张向北比起来，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刘立杆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虽然他也很忙，天南地北到处飞。
这一年，他完成了六十多个项目，又在全国拿下了一百多个项目的地，手头上在建的，还有三十几个。
但他的这些项目，都是小项目，不可能像张向北的“宅鲜送”那样，做得轰轰烈烈，也不会像张晨的“饮食男女”，甫一出场，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加上还有网上热炒过一阵的傅胖子和他的菜谱，加上还有张晨张教授在网上残留的影响。
“饮食男女”想不引起大家的关注都不可能，他们的业务需求，也要让大家都知道“饮食男女”，为此他们还投入了大量的广告和节目、活动赞助。
刘立杆的一个个项目，就是在项目所在地，都羞羞答答的，算不上是什么正经的项目，要说招商引资，人家和刘立杆双方都不好意思，这些项目，更确切地说，都是朋友介绍，一个个拿下来的。
加上“人家旅业”的经营方式，和他们服务的客户群，本身就是这个社会比较隐秘的一部分人，现在真正的有钱人都已经学乖，都知道出头椽子先烂和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大家都比较低调，学会了闷声发财，夹着尾巴做人，不再像前几年那么张扬。
凡是还有那么些个很张扬的，不是骗子就是傻子，其他的人都纷纷退开去，远远地看着，拢着双手，心里暗暗好笑，知道接下来要倒霉的就是这哥们，还没出事，大家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割席。
刘立杆的“人家旅业”，是为这么一批连自己的行踪都不太愿意暴露的人服务，他们自然也有意识地收敛起自己张开的羽毛，不愿意引人注目，在很多地方，要不是上过他们网站的人，都不知道，原来“人家旅业”在当地，已经有他们的项目。
甚至连每一个项目的门口，都没有“人家旅业”的牌子，大多数时间大门紧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一座私人建筑，根本不会以为这里是酒店。
定了房间的客人，开着车，或乘接送他们的车辆进入院子，下车，进到房子里面，才会看到无所不在的“人家旅业”的Logo，他走到门口看看这匠心别具的建筑，精致的庭院和重新紧闭的大门，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人家旅业”越来越像是一个圈子里的俱乐部。
他们现在，连大部分的会员，都是朋友介绍朋友这样带进来的，包括他们的项目也是，绝大多数的项目用地，都是会员们帮忙拿到的。
他们的这些会员，虽然不显山露水，但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帮他拿一块用来做民宿的小地，自然不在话下。
刘立杆现在和他这些会员的关系，既像主客，更像朋友，这些人都知道刘立杆当年的风光，知道他才是真正创建“锦绣中国”神话的人，都不敢小觑，有事情也很愿意来找刘立杆聊聊。
加上刘立杆本身又好交朋友，是个自来熟，还乐于帮忙，他把这个和那个原来都不熟悉的会员撮合在一起，还做成了几件事情，大家都高兴，把他的这个“人家旅业”，更搞得像是一个朋友聚会和往来的场所。
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一个个小项目都不起眼，但聚集成“人家旅业”，就是一个大项目，这就像是苍蝇多了也照样可以是一盘菜。
那天小芳在他们财务部，发现了这个秘密，吓了一大跳，她发现这一年，“人家旅业”居然做了八个多亿的销售，这个收入，超过了新开源股份，而新开源，旗下可都是大型的五星级酒店。
有没有这么夸张？小芳细看之后，这才明白。
小芳和刘立杆说，怪不得你这么忙，原来你是在抱一只下金蛋的金鸡。
“怎么样，杆子哥，考不考虑让‘人家旅业’去美国上市？我看了一下，你现在就已经达到标准。”
“不去，我学张晨的。”刘立杆说，“我不想再那么折腾了，小芳，‘人家旅业’现在就是我的一口鱼塘，你知道钓鱼的人，是怎么守着他的鱼塘的吗？”
“怎么守着的？”小芳问。
“他就不管刮风下雨下雪，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安安静静地坐在鱼塘边下饵垂钓，和世界脱离关系，和他的鱼塘形成默契。”刘立杆说。
小芳想了一会，笑了，刘立杆的这个说法还真贴切，真像是在描述他自己，过去的这一年，那个吵吵嚷嚷的刘立杆似乎消失了，很少看到，看到的时候，他的话也没有那么多了。
“杆子哥，你是老了吗？”小芳笑问。
“是老了，很多年以前开始，我的心就已经老了。”刘立杆说。

第2118章 年关
过完了元旦，就是新年，但对中国人来说，这年还是旧的，真正的新年，是现在才准备要进入，大家都是把农历的除夕，当作是一年的年尾，春节才是新一年真正的开始。
二O一七年的年来的比较早，一月二十七日是除夕，大年三十，元旦放假结束后，大家就进入了一年扫尾的工作，准备迎接新的一年了。
不管是张向北还是张晨刘立杆，或者是谭淑珍和小芳刘芸，从现在一直到春节，都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每到春节，对大多数的人来说是放假，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日子，但对做企业或办公司的人来，年关就是一道坎，没钱的老板这个时候，需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去筹钱。
外面欠的钱，前面都应承得好好的，上午说是下午，下午说是明天，一定给你打过去，但要着要着，要到后来，对方彻底关了机，这钱算是没戏了。
放心吧，他肯定不是在躲你一个，你现在就是找过去，也不可能找到人，但过了春节，对方肯定会开机，那个时候，你再慢慢要吧。
外面的钱要不回来，里面这里，你也一样，来找你要钱的，你也是编着各种理由拖，只要能拖到年三十，你就赢了，你也来年再说。
但有一笔钱，你是拖不过去的，那就是下面人员的工资，他们要是拿不到钱，就回不了家，回不了家，你的公司或工厂，就别想继续开下去，人不逃光，也会一起把你撕了。
于是，你只能去找亲戚朋友，你好的时候，他们看到你都是笑脸相迎，就怕你忘记他们是你的亲戚朋友，但到了这时，他们最怕的就是你还记得他们是你的亲戚朋友，都在躲着你，碰一鼻子灰是肯定的。
去找银行？银行是最不靠谱的，这个时候你去求他们，从上到下，一个个你都要小心伺候着，你都已经囊中羞涩了，还怎么伺候？拿什么伺候？你自己说脱口秀给他们听吗？而且很少有银行这个时候还会放款的，缓不济急，你还是不要打这个念头。
最有可能的就是，各种的网贷平台和高利贷公司，很多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陷进去，陷进去之后就无法自拔，都安慰自己说，自己需要的只是一笔调头资金，但这笔调头资金，最后往往会让你掉了头。
不差钱的老板们也在发愁，他们各有各的愁法，有愁货在年前赶不出来的，有愁业务可能中断的，有愁要拜的码头太多，自己根本拜不过来的，有愁小三小四，吵着要你陪她出国过年的，还有十三点的，说是她爸妈要过来，想见见你的。
最多愁的，大概都是公司或工厂还必须正常运行，但人没有了，或者人手不够了，你就是给再多的加班工资，还是有人觉得天大地大过年最大，照样拍拍屁股走人，你还不能处分或开除他，有《劳动法》呢，《劳动法》保护的可是劳动者，不是《老板法》。
张晨张向北刘芸小芳刘立杆谭淑珍都不差钱，但他们却是各有各的忙法。
对小芳和刘芸来说，这个时候，是美国那边刚开始的新一年，过完了圣诞假期的投资者们，这个时候都已经上班，很多的事情，都要赶在国内农历新年假期之前完成，两个人双双去了美国，去和她们的投资者们洽谈，商讨新一年的投资方向。
或者去华尔街，和交易所，券商，投行和基金公司，各种事务所的会计师、审计师、律师们洽谈，谈他们手上项目准备上市的事宜。
每一年春节前后，都是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也是全家人一起决定家庭重大事项的日子，因此，每一年的春节，都是谭淑珍他们房地产企业销售的黄金周期。
谭淑珍既要决定整个春节期间的销售活动，每个城市需要有不同的策略和方案，还要一个个结束手上所有的工程项目，让工人们都能安全到家。
对他们房地产公司来说，年前的这段时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做好供应商和施工队的资金安排。
最让谭淑珍头疼的是，每年总有一些供应商的老板或者包工头，她这里明明已经安排了资金，但他们拿着钱躲掉或者跑路了，下面的人找他们不到，都找到她这里来。
同时，在各个城市，他们“锦绣中国”也有各种码头要拜，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还必须谭淑珍亲自去，非她就不足以显示出重视。
对“饮食男女”来说，今年是第一个春节，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以前习惯了在酒店吃年夜饭，今年觉得换个方式，在家吃年夜饭，不过，订的是“饮食男女”，反正和出去吃是一样的方便，前面不需要准备，吃完也不需要收拾，在家更觉得其乐融融。
正月里的吃请和请吃，也都是订了“饮食男女”，在正月，请去家里吃饭，请的和被请的，都觉得很有面子，或者反过来，被请的和请的，都觉得很有面子，“饮食男女”从年夜饭到整个正月，都被订满。
虽然土香园大酒店也做年夜饭，也已经被订满，但那里不需要张晨管，慧娟都会安排好，张晨需要盯着的是，“饮食男女”在全国各城市各分店的年夜饭安排，对下面人来说，张晨才是家里真正的大人，在这关键时候，大人需要在家里。
今年春节期间，杭城的土香园大酒店有了新的安排，已经消失了好多年的饭事期间的文艺演出，在杭城土香园大酒店的大厅里又出现了，慧娟认为，以往的宴请，大家在大厅里吃饭，会嫌太吵，这也是饭事的演出在各大酒店消失的原因。
但春节期间，特别是吃年夜饭的时候，就不一样，没有人会嫌吵，只怕不够热闹，慧娟就想着在大厅里搭一个舞台，推出饭事的演出，没想到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果然是大受欢迎，这事就定下来了。
参加饭事的演出团体，定的是向南他们的永城婺剧团和杭城歌舞团，永城婺剧团演几个折子戏，杭城歌舞团在中间穿插着歌舞节目。
春节期间，连刘立杆他们的“人家旅业”也是一房难求，很多人都想利用这所有单位都放假的时间，也是一年中最清净的时候，带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好好待着，清净清净，换换脑子，也好想想以后的日子。
刘立杆他们的“人家旅业”，就成为了他们的会员们最好的选择，只是，在空间上错开了，南方的往北方跑，北方的往南方飞，冰天雪地的要去体验南国的阳光，被烈日晒烦的，要去看看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刘立杆和打电话给他的那些会员们开玩笑说，你们这不就是你到我家，我到你家，对了，你们干嘛不直接自己换换，干脆，把老婆和亲爱的也都留在自己家里，只身出行，去到各自的家里，这才是全新的体验。
“去你的。”和刘立杆通电话的朋友，总是这样笑着骂他，还有人干脆说：
“我和你换吧，刘总，反正我不会吃亏。”
大家都知道刘立杆的老婆是“锦绣中国”的董事长谭淑珍，那可是一个出了名的美人。
到了这样的日子，张向北他们的“宅鲜送”，就更是忙碌异常，连每个城市的市政府，都特意找他们的总经理们过去开会，要求他们一定要做好节日期间的物资供应，保障广大市民的菜篮子，稳定春节期间的物价。
他们“宅鲜送”现在对每个城市的当家人来说，都是保障供给的最重要的力量，只要“宅鲜送”稳住了，他们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
张向北他们内部，因此也召开了好几次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大会，对他们来说，不管是像北上广深等这样的蔬菜净输入地，还是像向依云他们宁夏这样的净输出地，或者像林昆锋和大雯雯他们广东湖南那样，既是输入地，也是输出地的公司，张向北要大家都绷紧神经。
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首要的任务当然是稳定住人员，人员稳定了，才可以保证蔬菜的供给和供应，吴欢和大家说，我知道你们每个地方都缺人，但没有办法，我这里也缺，我也没有多余的人支援你们。
要解决这个矛盾的唯一办法，在城市里，就是沿袭他们去年的做法，加紧临时人员的招募、组织和培训，而在广大农村地区，要做的工作就更细致，因为对比而言，农村比城市更注重过年，这个时候还不放假，要继续组织生产，难度更大。
对像大雯雯刘得华他们来说还好一些，下面每一家公司的工人，其实都是拿着土地入股的当地村民，对他们来说，去公司的菜地上班，就是在家门口干活，有了加班费，大家也愿意趁这个时间多挣点钱，反正干活也不是全天干，就是早晚收菜，不耽误大家过年。
难的还是向依云那里，她那里的家庭农场还好办，不用他们怎么催，菜在地里，时间到了不收，就会老在烂在地里，每家都不会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别说是过年，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把菜收了。
问题是他们还有十一家自己的农场，这些农场里的工人，当地人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还是从甘肃、陕西、内蒙和宁夏各地来打工的农民，这部分人要把他们留下来的难度很大。
再说，这些农场所在地，还不比城市，城市里还可以招募已经放假的工厂和学校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回家的人员，充当他们的临时配送员和车间工人，农场的附近，哪里会有大学和工厂？
唯一的办法，向依云只能动员大家就地过年，不回家，反而把家人们叫到农场里来过年，就是这样，很多人还是必须回去，向依云就只能统计那些愿意留下来过年的工人，看看他们有没有赶过来的家人，比如在外上学和打工的儿女们，动员他们充当临时人员。
今年春节，宁夏需要供应他们“宅鲜送”全国各分公司的蔬菜，比往年增长了十倍都不止，张向北和向依云说，宁夏稳了，我们全国就有了。
“知道，知道，张总吴总，你们放心吧。”向依云说。
虽然向依云这么说，张向北和吴欢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们知道，向依云连自己已经在银川安家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她都准备春节的时候带他们去石嘴子的农场，过去帮忙。
“我还是去一趟，干不了什么，至少精神上可以给他们支持。”
离春节还有五天，张向北和吴欢说，吴欢说好。
吴欢也知道，现在宁夏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还真的是张向北说的那样，稳宁夏就是稳全国。

第2119章 办法多过问题
张向北抵达银川河东国际机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在杭城，天应该开始阴了，但这里还是大亮，向依云开车来机场接他，两个人到了车上，张向北问：
“你估算过没有，你们这里缺工的情况，最坏的可能，会有多严重？”
“不缺，已经解决了。”向依云说着启动了汽车。
张向北吃了一惊，奇怪了，问：“我没听错？”
向依云朝他笑笑：“没有听错，我这里不缺工，已经解决了，我中午已经向吴总作过汇报，她没和你说？哦哦，你应该已经去机场了。”
“这么神奇，怎么解决的？”张向北问。
“学你们杭城和其他城市的做法啊，用临时工。”向依云说，“没错，我们的农场附近，没有大学也没有工厂，但我想到了，有回来的大学生和在外面打工的人啊，他们回来了，不正好可以成为我们的临时工？
“我让人去几个农场附近的村庄，贴了告示，还和村委会联系了，让所有回来的人，都可以来我们农场做临时工，赚到的钱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用来交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效果还不错，报名的人不少。”
张向北明白了，其他的城市缺工，是因为工人们要回家，而这里的学生和打工者，都已经回到了家，回到了家的打工者和学生，心里就不急了，有个地方可以赚到钱，他们肯定就来了，就是大年三十又怎么样，他们骑着自行车来农场收菜，收工回去就可以吃年夜饭了。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张向北笑道。
“那是你们不在这里。”向依云说，“还有，我们‘随手帮’活动帮扶的那些困难农户，这对他们来说，不也是一个增加他们收入的机会吗，我把他们都发动起来了。”
张向北眼睛一亮，叫道：“还真是的，我们怎么把他们也忘记了。”
“那也是因为你们不在这里，他们在你们那里，只是一个数字，我们可是面对面经常会见到，见到就想起来了。
“对了，我们还和农场附近的乡镇中学联系了，愿意来我们这里打工的学生，我们也欢迎，报名的人也不少，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家里的钱很紧，都想帮帮家里。”
“学生？你不会雇佣童工吧？”张向北问。
“都是高中生，他们还是童工？”向依云说，“放心吧，我咨询过，这种临时工，也不涉及《劳动法》的问题，干的活也不会有危险，不就是种菜收菜，这些都是他们读小学的时候，在家就会干的活。”
这么说来，这里虽然地处农村，但劳动力的资源可不少，关键是怎么把他们组织进来，只要组织好了，用工的问题就解决了。
张向北笑道：“没想到困扰我们，让人晚上觉都睡不好的问题，真的去找，还有这么多的办法和渠道，不错，向依云，吴总有没有表扬你？”
“表扬了，她还说马上要把我们的这些办法，迅速向其他公司推广，特别是‘随手帮’帮扶的农户，让他们参加进来，可以增加他们的收入，也解决了我们的问题。”
张向北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是的，是的。”
向依云看了看张向北，抿嘴一笑，她说：
“张总，晚上我订了酒店，你是不是要请我们公司的人吃饭？”
“可以，可以。”张向北说。
“当然可以了。”向依云笑道，“吴总已经和我说了，你到哪里，都会请当地的员工吃饭，到了我们银川，不会变小气了吧？吴总也让我狠狠敲你一下，我就自作主张订下去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那你是不是多余问？我都已经被你挟持，不请也得请了。”
“反正请了也是被你家吃回去。”向依云嘀咕了一句。
“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晚上就在公司里，我订的是‘饮食男女’，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我会不懂？等会你付了钱，不是还被你老爸收回去。”向依云说。
张向北说：“那你卖菜给他们，不是也收了他们的钱？”
向依云笑了起来，她说：“还真不错，这转来转去，都没有转出去……哎呀，亏了！”
向依云突然大叫一声，张向北问：“怎么了？”
“我晚上应该给你安排到‘人家旅业’的民宿去住的，这样更不会转出去了。”
向依云说，张向北忍不住大笑。
他们回到公司，公司里是一派忙乱的景象。
外面用办公桌拼了两桌，会议室里用会议桌又是一桌，张向北他们到的时候，“饮食男女”的厨师和服务员早就已经到了，在准备着，厨师是认识张向北的，他去杭城培训过，张向北经常去顾工那里的时候，顺便都会转到“饮食男女”去看看。
张向北里外看看，和向依云说：“能不能把会议室的那桌也搬出来，大家在一起，热闹一点。”
向依云说：“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挤。”
张向北说：“挤怕什么。”
“好，听你的。”向依云指挥着手下，马上重新布置。
大家把两张两张办公桌并拢重新摆放拼凑好，把“饮食男女”带过来的圆桌面摆上去，铺上台布，再摆上玻璃转台，服务员摆好台，开始用餐巾折花，张向北说：
“算了，算了，都自己人，别那么麻烦了。”
向依云说不行，仪式感还是要有。
向依云招呼公司里其他的几个女孩子说：“来来，我们跟着学，帮忙一起折。”
说是帮忙，其实是帮了倒忙，服务员一边折，一边还要教她们，反倒拖延了时间，要不然三桌的餐巾花，她十几分钟就可以折好。
这边餐巾花还没有折好，厨师那边说可以上菜了，服务员也不再教她们，自己赶快折好，开始摆放起餐巾花，结果笑话就来了，向依云和那几个女孩折的餐巾花，不是不标准就是太松，那一只只的白天鹅不是东倒西歪，就是立都立不住。
张向北说：“你们这个哪里是天鹅，就是一群瘟鸡。”
众人大笑，向依云叫道：“敝帚自珍，来来，这些摆我们自己前面好了。”
菜上来了，张向北招呼帮助上菜的厨师一起坐下来吃，厨师赶紧摆手说：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上桌，只能在边上等着服务。”
“怕什么，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小莉？”张向北问。
“谢谢张总，还是不要了。”厨师坚持着和张向北说，“我知道你要是打，她肯定会同意的，不过，还是不要了，我们自己按规定带着饭，待会你们临时要加菜什么的，就告诉我。”
张向北还想说什么，向依云坐在边上，忍不住脑袋靠过来，凑近张向北耳边，悄声和他说：
“不要破坏兄弟公司的纪律，小心你老爸打你屁股，你这是在拆小莉的台。”
张向北听了，这才朝她做了个鬼脸，不再坚持。
向依云拍了拍手，叫道：“大家安静，现在，我们欢迎张总给我们讲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鼓起掌，张向北站了起来，和大家说：
“我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我知道大家今年的任务很重，压力很大，又碰到春节的这个时间，我们全国所有公司的人手都很紧缺，我还担心，你们宁夏分公司这里会不会更有这方面的困难，没想到到了这里才知道，你们已经想到了很多对策，解决了这个问题。
“说实话，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同时，我也彻底放了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放松，踏踏实实地喝酒了，谢谢你们！
“向总要我讲话，我也没什么可讲的，还是那句话，你们宁夏就是我们全国所有公司的靠山，你们稳了，全国就稳了，我代表全国所有公司的兄弟姐妹们谢谢你们！”
张向北说着，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举了起来，他接着说：
“来，我们就当今天是年三十，我们提前在一起吃年夜饭，我先敬大家一杯。”
在座的大家都举起杯子，有人开玩笑地叫道：
“张总，今天是大年三十，是不是还要压岁钱啊？”
大家都笑起来，张向北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叫道：“可以，应该的。”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递给向依云，和她说：
“全体都有，一人一千，我没有他们的微信，你看看一共多少人，先转你那里，你再转给他们。”
大家一听，都鼓起了掌，很多人叫道：“谢谢张总！”
也有叫“谢谢老大”的。
向依云低声问：“见者有份是吗，是不是也有厨师和服务员的？”
“有，当然有。”张向北说。
向依云点开张向北微信里的转账功能，输了一组数字，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张向北，和他说：
“密码。”
张向北输了密码，点了确定，钱到了向依云那里，向依云马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接收，接着就一个个转起来，在座的大家都嬉笑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等着，连酒菜也不吃了。
第一个收到的叫着：“到了到了，哈哈，谢谢张总，谢谢老大！”
接下去，一个个都叫着“谢谢张总，谢谢老大！”
这里的人都发完了，向依云站起来，走去茶水间，茶水间临时改成了厨房，通往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着散油烟。
所有的菜都已经上桌，这里的炉灶已经熄了，外面的寒气灌进来，冷的就像一个冰窟，厨师套上了一件大衣，正在把不再需要的炊具擦洗干净，收在一只箱子里，服务员因为外面现在不需要服务，也在这里帮忙。
向依云和他们说，要加他们的微信，张总给你们发红包了，两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晚上还是住在金凤区的凯宾斯基大酒店，他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小芳老家村委会阚主任的电话，阚主任现在是张向北他们“宅鲜送”在那里的农业发展公司的总经理。
张向北听阚主任说完，和他说：
“我现在在银川，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就来重庆，等会把航班发你，你到江北机场来接我。”

第2120章 去年的事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在重庆小芳他们老家的农业发展公司，筹备的时候，是“宅鲜送”和阚主任他们村里合作，共同组建，村民以自己的土地入股。
阚主任为这事情，过完年后，专门跑去乡里，向乡书记和乡长汇报。
书记和乡长一听，就觉得这是个好项目，他们还正为今年怎么带领乡民致富奔小康，完成上级的要求发愁呢，没想到喜从天降，两个人顿时亢奋起来。
加上小昭、小芳和张晨，本来在当地的名气就够大，知道他们是有本事，做大事挣大钱的大老板，现在听说合作的对方，是张晨和小昭的儿子，两个人更觉得这项目可为。
书记和乡长都认定，这是能够让他们这个既没有资源，交通也不发达的乡改变面貌的一个好契机，他们觉得，就阚主任他们一个村还不够，应该把附近的四个村都纳入进去。
乡长让阚主任拨通小芳的手机，他亲自和小芳通了话，小芳说，你们的想法确实好，不过，这事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张向北，我只能和他说说。
小芳心里，其实是不赞成这事的，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这几个村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以前争水争地争山林，村和村经常发生械斗，连他们在乡学校里，学生也都按村自然结成了小团伙，现在这种群殴械斗的事情少了，但彼此的隔阂并没有完全消除。
他们村大多数人家都姓阚，村还是大队的时候，大家习惯叫他们大队是阚家大队，其他的四个，分别是汪家大队、寿家大队、陈家大队和李家大队，就是到今天，姓阚的娶媳妇，也很少会娶其他四个村的人，情愿找更远的。
其他四个村的女孩子，也不太愿意嫁到阚姓村里来。
把彼此不怎么融洽的几个村，硬拉到一起，小芳知道这公司以后肯定会矛盾重重。
她嘴上应着，心里根本就没当回事，放下电话，这事她连说都没有和张向北说。
小芳这里没有消息，乡长和书记就逼着阚主任，让他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打电话给张向北。
阚主任当然知道小芳这里没有消息是因为什么，从心里他也觉得把这几个村弄到一起很麻烦，但他又没有办法拒绝，电话接通，乡长和书记轮番和张向北说着。
张向北不知道这几个村的历史渊源，只是觉得，乡长和书记的话都说得很真诚，按他们以往在其他地方的经验，当地政府的支持，对他们的工作是很有利的，既然书记和乡长这么热情，张向北就答应了，同意那四个村也一起入股。
对他们来说，单个的供应基地，本来就是越大越好，越大，种植安排、日常管理和物流配送等等都更方便。
阚主任在边上听着暗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他从乡政府出来，赶紧给小芳打了一个电话，小芳一听，这才知道大事不好。
小芳把张向北叫回了家，和他说了这几个村的历史渊源，明确反对成立这样一家鱼龙混杂的公司，连从来话不多的外公，在边上听到，也和张向北说，那几个村弄到一起很难弄的，北北你不要自找麻烦。
张向北这一下感觉左右为难，自己已经答应了书记和乡长，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够反悔，这事，就是一块石头，他也只能想办法吞下去，不然，就把乡长和书记都得罪了。
但小芳和外公的话，当然也都是有道理的，这个公司，只要成立了，很可能就会是一个麻烦。
小芳知道张向北在犹豫什么，知道他这个脸拉不下来，也确实不好拉，小芳想了一下，她和张向北说：
“北北，这事我来想办法处理，只是，他们再打你电话的话，你不要接。”
张向北说好。
小芳打电话给阚主任，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小芳和阚主任都认为，这事有点棘手，既然张向北已经答应了书记和乡长，现在反悔的话，书记和乡长一定会被惹毛了，很可能就连他们村里要搞，也会一起不同意。
“北北是肯定不能出面了，现在只有你出面去和他们谈。”小芳和阚主任说。
小芳在电话里和阚主任交待着，阚主任不停地点头，完了说，我知道了，小芳姐。
第二天，阚主任去了乡里，和书记乡长说，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成立公司的事，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也没有搞过公司，什么经验都没有，这公司要是一下子搞太大，人太多，怕管不过来，想来想去，还是分几步走。
第一步，就是他们村和“宅鲜送”先合作，看看这效果到底怎么样，搞得不好，要死也就死我们一个村，影响的范围不会那么大，不然，到时候万一五个村的村民一起闹到乡里来，这麻烦就大了。
要是到了秋天，这公司的效益不错，那我们就再把这公司的规模扩大，把其他的几个村也弄进来。
这些话，当然都是小芳教他说的，还有一个伏笔，阚主任没有和书记乡长说，埋在心里。
昨天和小芳通电话的时候，阚主任说，这公司我很看好，肯定错不了，小芳姐，要是躲过春天，到了秋天，书记和乡长又提起这茬事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笨，到时你不会把这事推到村民头上，就说大家都不同意合搞，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搞，要搞，让那几个村自己去搞，众怒难犯，乡里还能把你怎么样？你就先避过这个风头。”小芳说。
阚主任嘿嘿笑着。
乡长和书记，听阚主任这么说，当时觉得有道理，没什么表示，等到阚主任走后，两个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头，这姓阚的，什么时候这么高姿态过，还要死就死他们村，要好才好大家？
两个人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书记和乡长不是傻瓜，两个人嘀咕了半天，觉得肯定是小芳或张晨那里出状况了，要不然，他们儿子已经决定的事情，阚主任也没这么大的胆量去推翻。
乡长拿起电话打给阚主任，问他要小芳的电话，他决定自己亲自打电话给小芳。
小芳和阚主任交待过，不要把张向北的电话给书记和乡长，自然也包括她的，现在乡长问阚主任要小芳的电话，阚主任连忙说，电话放在办公室里，我现在在外面，等我回去了再告诉你。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电话，乡长再打过去，这一回他没有打阚主任的手机，而是打去了村委会，接电话的是村妇女主任，问清楚阚主任在村委会后，再让她去叫阚主任来接电话。
阚主任硬着头皮来了，和乡长说，自己记错了，把小芳的电话放在家里了，等会……
乡长突然就冒火了，冲着话筒吼道：
“你家里还有个保险箱，电话号码放保险箱里了是不是？他娘的，你马上给我到乡里来！”
真他娘的，这年头，谁电话号码不是存在手机里，还会像早年一样，写在一本通讯录上？通讯录这里放那里放的？
阚主任当天没来乡里，干脆连电话也关机了，再打去村委会，所有接电话的人都说阚主任不在，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乡长和书记气得七窍生烟，这更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书记灵机一动，叫道：
“打给老牛，问老牛要。”
书记说的老牛是小芳的舅舅，原来就在这乡里当副乡长、乡长，接着去县里当了副县长，现在是邻县的县长，老乡长肯定会有小芳的电话。
“不要打，干脆我们去一趟老乡长那里，请他出马。”乡长说。
在农村，舅舅最大，老牛这个舅舅要是肯开口，小芳哪里有不听话的道理，书记说好，两个人这就拿上一些土特产，开车去邻县，路上，乡长给小芳的舅妈牛乡长打了电话，告诉她想吃她做的菜想死了。
“来嘛，来嘛。”牛乡长说。
书记乡长和阚县长牛乡长都是老相识，阚县长在这里当副乡长，牛乡长在乡食堂烧饭的时候，书记是当时乡里的文书，乡长是农机站的工作人员。
乡长和牛乡长说，自己和书记两个人，正好到邻县有事情，想去看看老乡长和牛乡长，牛乡长很热情，说，直接到家里来，我在家里，晚上在家里吃晚饭。
两个人到了阚县长家里，一起吃饭的时候，把合办公司的事情和阚县长说了，阚县长对家乡和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还是有感情的，他听了之后，也觉得这是好事，和他们说，要不是小芳是他的外甥女，需要避嫌，他就把“宅鲜送”，也引到他们县里来。
乡长和老乡长说起了电话的事，阚县长当即说，要什么电话，我现在就打给小芳，我来和她说，让她一定要支持你们。
“仙人板板，你们三个哈儿！”牛乡长在边上坐不住了，张口骂道：“人家招商引资，跑美国都要跑去，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跑一趟杭城会死？这种事情，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打电话有个锤子用！”
牛乡长说着拿起自己的电话，打给小芳，东来西扯的。
放下电话，牛乡长和书记乡长说，听到没有，我都给你们打听好了，小芳在杭城，最近都不会出去，他们家里，就是小芳做主，张晨和北北，都听小芳的。
“对对，你们尽快过去，到了杭城，找到小芳，就在她面前给我打电话，我再让她帮帮你们，怎么说乡里也是他们老家，当年张晨和小昭回来，你们忘记了，小昭的户口还是从乡里迁出去的，这是好事，你们尽管过去。”阚县长和书记乡长说。
两个人一听有道理，当即决定跑一趟杭城。
牛乡长叮嘱他们说：“把那个阚娃儿带上，乡里的萝卜章也带上，到了那里，三头六面，谈好了就签字盖戳，板上钉钉。”

第2121章 飞临重庆
书记和乡长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商量，这事一定要把阚主任一起押去杭城，还不能让他事先知道，他要是事先知道，这龟儿子说不定就会通风报信，等他们到了杭城，小芳避了开去。
反正他们已经有了张晨的地址，牛乡长把张晨的地址给他们的时候，还帮助出主意说，让他们到了杭城，直接去找张晨，他会把小芳和北北都叫过来的。
牛乡长说这个外甥女婿，生意做得那么大，都不知道是怎么做起来的，人是最老实本分的一个，一点花花脑筋都没有，你们看到他，也不用拐弯抹角，就和他说老实话，他说不定还会帮你们。
阚县长在边上不停地点头，说牛乡长这话没有说错。
第二天，乡里通知村书记和阚主任下午一点到乡里开会，不准请假，只能早到，不能迟到。
阚主任知道去了乡里，会议的前半场，自己肯定是被书记和乡长一顿臭骂，但又不能不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和书记一起去了。
办公司的事，村民全体同意，村两委也开会商量同意，他们都已经开始前期的工作，确定和分割每家每户的股份了，没想到乡里来了这么一出，因此耽搁下来。
村书记也是反对几个村合并搞公司的，但他不能说，面对乡长和书记，主任比他要牛气，他是乡里派到村里当书记的，今天让你来，明天就可以让你走，主任是村民选出来的，有任期，在任期间，只要没有违法乱纪，没有被村民罢免，就是乡里也不能把他怎样。
书记和阚主任说：“你冲锋我掩护。”
“那我要是倒下来呢？”阚主任问。
“那我接过你手中的炸药包，管他娘的。”书记说。
阚主任大笑，他说好，“有你这话，我牺牲也值得了。”
两个人到了乡里，看到其他村的书记和主任一个鬼影也没有，知道是中了计，开会只是一个幌子，想逃已经来不及，主任被书记和乡长叫到车上，说是一起去县里，书记被乡里的宣传委员叫住了。
上了车，乡长问阚主任有没有带身份证，阚主任说带了。
“给我看看。”
乡长说，阚主任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乡长，乡长看看，拿在手里，并没有还给他，接着说：
“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阚主任不明就里，把手上的手机递给他，乡长拿起手机和身份证，朝阚主任晃晃，和他说：
“这两样东西，暂时我替你保管了。”
阚主任愣在那里，坐在前排副驾座的书记哈哈大笑。
车子到了县里，驾驶员并没有停车，阚主任问，这是要去哪里？
“别啰嗦，带你到重庆摆龙门阵。”乡长说。
阚主任知道大事不妙，问：“我这算是犯人被你们押着，还是被绑架了？”
乡长骂道：“别自作多情，你一个穷光蛋兼丑八怪，绑架你是亏本的买卖。”
汽车到了重庆，也没有进城，而是开上了去江北国际机场的路，阚主任问：
“我们这是去机场接谁？”
乡长没有搭茬，而是把身份证还给了阚主任，手机还拿在手里，没还给他，乡长和他说：
“我们去杭城。”
阚主任大吃一惊，这才明白乡长为什么要扣他的手机，他叫道：
“我什么都没有带。”
“你又不是去相亲，要带什么？洗脸的毛巾，刷牙的牙刷，到了宾馆里都有的。”前排的书记说。
“房间里还有一次性的纸短裤，你把你身上的洗洗，挂在空调出风口，一个晚上就干了。”
乡长说，连驾驶员都笑了起来。
驾驶员一路开的很快，他们赶上了四点二十的航班，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钟，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三个人走向出口，阚主任突然叫了一声：
“姐夫！”
阚主任领着乡长和书记，朝出口处的一个中年人走去，中年人正朝他们这边挥手，走近了阚主任给他们互相介绍，书记和乡长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张晨张老板。
阚主任问张晨，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接人？
张晨笑道：“巧什么巧，我就是来接你们的。”
不仅阚主任，连书记和乡长都吃了一惊，阚主任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过来了？”
“舅妈给我打电话，和我说，你们杭城人生地不熟的，让我照顾好你们。”张晨说。
书记和乡长看看张晨，觉得牛乡长说的没错，这家伙还真实在，这么大的老板，就因为牛乡长的一句话，他自己跑到机场来接人，其实，派个司机过来，他们就很感激了。
张晨把车直接开到“半亩田”大厦门口，领着阚主任他们上楼，说时间不早了，先上楼吃饭，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安排好了。
三个人赶紧说谢谢，谢谢张总！
进了土香园大酒店，三个人都傻眼了，这么大而豪华的酒店，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酒店还有这幢楼，都是张老板的，以前他们只知道他生意做得很大，但到底有多大，是没有概念的，只这一下，三个人就全被震住了，心里更对张晨态度的谦和有了好感。
四个人在包厢坐下，边喝边聊，书记和乡长记得牛乡长交待他们的话，两个人老老实实，把自己这次到杭城来的目的，和张晨说了。
张晨点点头，当即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张向北打电话，让他马上到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里来，接着，他站起来，和他们说：
“你们随意，我去外面再打一个电话。”
张晨走到外面的走廊，拨通了小芳的电话，和她说，你们老家的阚主任，还有书记和乡长都来了。
小芳一听，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小芳说：“他们是来将军的，我要回避，对了，让北北也回避。”
“还是不要。”张晨说，“人家千里迢迢过来，不能这样对人家，有什么问题，最好也大家当面说清楚。”
张晨知道书记和乡长他们因什么而来，也知道小芳说的回避，是要回避什么，具体的原因，小芳和她爸爸，那天晚上和张向北说的时候，张晨都听到了。
小芳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我马上过来，告诉我包厢号。
张晨走回包厢坐下，和书记他们说：“我刚给小芳打电话了，她听到你们来了很高兴，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书记和乡长听了，都面露喜色。
张向北和小芳先后进来，其实，两个人在路上的时候，就通了电话，张向北知道妈妈老家的书记和乡长，都赶到杭城来了，这事，看样子就是连小芳阿姨，也没有办法再推。
张向北和小芳说：“要么就同意吧，反正就是把那四个村都并进来，在我们下面的公司里，也还是小的，就是乱，也影响不了大局。
“小芳阿姨，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事情都是在发生改变的，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恐怖和绝对，这种因为利害关系产生的冲突和矛盾，不是只有那一个地方有，应该是很普遍的情况，在哪里都有，有问题我们到时候就来解决问题好了。”
小芳说：“好吧，到了再说。”
坐下来，小芳把她担心的问题，一一和书记乡长说了，乡长也不回避，他说，是有这个问题，别说村和村，就是两兄弟之间，也还会有矛盾，但是你们放心，我们乡政府会给你们撑腰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乡长在和小芳他们说话的时候，书记悄悄地给阚县长发了一条微信：
“老乡长，我们到了，正和小芳、张晨、张向北他们一起在吃饭。”
微信发出去没过多久，小芳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是舅舅，小芳接了起来。
舅舅问：“乡里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了？”
小芳说对，我们现在在一起。
舅舅说：“小芳，乡里现在和其他的乡比，还是很困难的，乡里的同志，现在工作也很不容易，这个项目，做好了会是一个可以双赢的项目，你让北北帮帮他们。”
小芳说好，我知道了，舅舅。
大局基本就已经定了，接下来，双方就是谈合作的具体事宜，首先，这个公司，从原来的“宅鲜送”和阚主任他们村合作，变成了由乡政府牵头，和下面五个村合作的公司，五个村的村民，以自己的土地入股。
第二天，乡长和张向北签了合作协议。
回去之后，乡政府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深入到每一个村里去做动员工作，“宅鲜送”重庆分公司，也指派了人过去协助筹备成立公司的事宜。
最后，“渝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董事长由张向北担任，总经理是阚主任，其他四个村的村主任和“宅鲜送”重庆分公司指派的一个人，担任副总经理。
公司成立之后，果然是矛盾不断，虽然都是一些小矛盾，但总是磕磕绊绊，有人对土地的丈量有意见，认为是把自己家的地量小了，其实他说量小的部分，原来是道路，连土地确权的时候都没有认可。
还有人认为自己的土地比别人的好，股份只是按照土地面积而不是质量分配，很不合理。
还有人认为，既然大家都是股东，为什么股东和股东的工资还不一样，自己吃亏了。
诸如此类的矛盾和意见不胜枚举，但每一次的矛盾和冲突后面，其实还是人的原因，六个正副主任，分别代表着六个部分人的利益，开会的时候都貌合心不合，到了会下，私下里，更是各自在怂恿自己的人闹事，哪怕无理，也要取闹，这样至少可以痛快了。
而这次，阚主任给张向北打电话，说的是有十几个人吵吵嚷嚷，他们提出要退股。
这事就大了。
公司成立之后，对所有的土地重新进行了规划和整治，包括大棚，都是整体一片的，现在有人要退股，怎么退的出来，从中间挖一块给他？
飞机已经飞临重庆的上空，正在降落，张向北透过舷窗朝下面看，整个重庆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张向北苦笑了一下，这还真像他们的“渝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一切好像都看得清，一切又好像看不透。

第2122章 浆糊
张向北到了重庆，阚主任和“宅鲜送”重庆分公司派驻在渝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小边，到江北机场来接张向北。
小边开车，张向北和阚主任坐在后排，张向北问阚主任，也就是渝北公司的阚总：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阚总和他说，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李村的十几个人在闹，他们说是要退股。
“因为什么？你再说一遍，昨天电话里听得不是很明白。”张向北说。
“到年底了，我们不是每个车间的产量和产值都统计出来了吗，李村的人认为他们的大棚产值最高，那是因为他们李村的地最好，他们要求，要么加年终奖，要么就调整他们的股份，不然他们就要求退股。”阚总说。
他们一个车间，就是一整片大棚，车间的划分，基本还是按原来每个村的地界划分的，只是在两个村相邻的部分，为了土地的规整，便于管理，这个村的土地，会划一部分到另外一个车间，另外一个村的土地，也会划一部分到这个车间。
每个车间的土地，和原来的村界大体重叠，又有不同，村的概念，在公司里好像是消除了，但又在人心里还存在着，这个车间的工人，你不可能把他调到另外一个车间去，没人愿意去，上下班路远不说，最主要的，是到了一大堆异姓人中间，会被排挤。
“我看就是李大福在搞鬼，要不然，我们的这些统计数据，也就发给了公司的几个高层，都没有对外公布，下面工人怎么会知道的？”小边从前面甩过来一句话。
李大福是李村的村委会主任，在渝北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兼第二车间，也就是原来李村那片区域的车间主任。
年底的这些统计数据，其实并不能说明问题，不公开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机密，而是，他们统计这些数据，是因为总公司的要求，用大数据在管理全国所有的供应基地，根据市场需求，对下一步的生产做出统筹安排。
不能任由所有的供应基地，他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那样会造成某些品种生产过剩，某些品种又供应不足，总公司会根据每个省级公司土地和气候的特点，每个季节给出一个生产指引，比如菠菜，每个月广东需要供应全国多少，湖南又需要多少，甚至给出每天的需求量。
下面每个省级公司，会根据这个生产指引，安排他们的生产。
生产指引有提前量，比如预计要开出多少个新城市的时候，也会对这个城市的需求量有个预判，加到生产指引里，这样可以保证到时的有序生产，充足保量供应。
每个省级公司，特别是蔬菜生产供应型的公司，会根据这个生产指引，把生产计划下发到下面各农场、分公司、合作社、家庭农场和合作的公司。
具体到一家公司，比如像渝北公司，他们也会根据生产指引，把一个或数个品类的蔬菜，下到同一个车间，这个车间，可能一年都生产这一个或数个品类的蔬菜，这样，工人的生产技能更为熟练，生产效率更高，蔬菜的品质也更有保证。
说一个车间的产值最高并不能说明什么，那是因为，你产值高，可能只是分配到你这个车间种植的蔬菜品类，今年的售价比较高，其他车间，根据生产计划，并没有种植这个品类的蔬菜，他们种植了其他低价格的蔬菜，他们要是种植了，产值也一样会高。
但不可能大家都来种同一种蔬菜。
“其他车间怎么样？”张向北问。
“还能怎么样，李姓的人一闹，其他姓的当然也不干了，道理大家都知道，他们说，要是这样，公司就不要管了，每个车间，大家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市场什么菜价格高，大家就种什么。”阚总说。
“这个李大福，平时你们有什么矛盾吗？”张向北问。
阚总笑道：“矛盾你还不知道，都矛盾了几百年了，要是没有这个基础，下面的人，也不会被他一撩就起来。”
张向北点点头，在公司里，最敏感的就是种姓神经，有心要挑拨下面人的情绪，很简单，只要去鼓噪说，我们李姓人被他们阚姓的欺负了就可以。
而只要是人，哪怕在干着同样的活，拿着同样的报酬，照样有人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干得多拿的少，最吃亏的就是自己，一个占尽了便宜的人，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占别人便宜，他还一样委屈，会觉得是别人占了他的便宜。
“是我得罪他了。”小边按了一下喇叭，说。
“哦，你怎么得罪他了？”张向北问。
“他经常会拿一些乱七八糟的发票来报销，我这里审核没有过，他就去找老阚，老阚也没有签字，他就认为，是我们两个人合起来在整他。”
小边说，张向北看看阚总，阚总点了点头。
渝北公司下面分五个车间，五个总经理副总经理，也就是五个村的村主任，各分管一个车间，公司的财务由小边分管，张向北他们设计的报销流程是，所有需要报销的单据，都要先经过小边这里审核，审核过后，再去找阚总签字报销。
当初这样设计的用意，就是因为报销这事最敏感，而几个人表面不说，心里都有矛盾或成见，让阚总直接去面对其他几个人，只要他坚持原则，可能矛盾和冲突马上就会爆发。
要么就是阚总当老好人，对所有单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律签字，那样别人会得寸进尺，整个公司的财务会失控。
小边是外来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又代表着“宅鲜送”，让他在前面先挡着，审核一遍，等于是在阚总前面竖了一道屏风，避免他和其他几个副总发生直接冲突。
李大福的单据，在小边这里通不过，他就直接拿去给阚总，阚总没有签字，让他还是按规定先去找小边，李大福因此就认为，这两个人互相推诿，是有意在整他，他因此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都是些什么单据？”张向北问。
“吃吃喝喝的，很多都是村里的工作，说是接待这个检查组那个检查组的，和我们公司本身没有关系，连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些检查组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给他过？”小边说。
“这些开支，本来是村委会的开支，他们把这些开支放到公司这边来，村委会并没有减少开支，而是有了一个小金库，省下来的钱，他们自己几个人，就可以决定怎么用了。”
阚总说：“这些人的账算得很精，我敢保证，我们这里要是给他报销了，他们村务公开的时候，这些账还会出现在上面。”
“那这不是重复报销了？”张向北问。
“怕什么，找些发票就可以了，我们公司，又没有权利去审计人家村财务的，这些钱，只要没进个人口袋，花在了村里，村里人只会说他能干，聪明，胳膊肘在往里拐，不会有意见的，公司的损失，他们才不会管。”阚总说。
张向北想想，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和乡里沟通过了吗，乡里怎么说？”张向北问。
“这种事，乡里也没有办法，下面的村民，只是以家庭为单位入的股，说穿了，和村委没什么关系，我们公司，和村委是两道平行线，虽然都管着同一块土地和同一拨人，但互相并没有隶属关系，村委有村委的工作，我们有我们公司的工作。
“像这种接待任务的报销，肯不肯报就是我们公司的事，我们按道理是没义务给他们报的，毕竟不是公司的事，但要报了，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给他们村里做好事。”阚总说着摇了摇头。
“如果李大福这里报了，其他的人肯定会依样学样，都拿来报销，那我们公司，等于是要把五个村委都养起来。”小边说。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阚总的有一句话触动了张向北，同一块土地同一批人，上面等于是两个头，一个是公司，一个是村委会，你说是平行线吧，在上面是平行线，但到了下面，其实是一条线，这个问题，在宁夏不会有，宁夏他们是自己的农场，人和地都是他们自己的。
和那些合作社和家庭农场以及公司合作，也不会有这个问题，那些合作社，本来就是村社一体的，“宅鲜送”和他们合作，只是业务上的合作，村里怎么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要说相同的情况，只有大雯雯的湖南和这里类似，但大雯雯那里，怎么从来没有这种冲突？
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和阚总说了，阚总叹了口气，他说：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好久了，也向湖南请教过，结果发现我们这里是先天不足，才会造成后天的营养不良。”
“怎么说？”张向北问。
“我们是不上不下，不大不小。”阚总说，“要么就再小一点，就像我们最早说的，以村为单位，一个村就是一个公司，这样，村委和公司是一体的，村委会的成员，都是公司的管理人员，这样的话，公司的活是这些人做，村里的活也是这些人做。
“到了财务这块，大不了就是内部做账的时候把它分分开，村和公司都一体了，你还占什么便宜，公司多出钱，受损失的也还不是大家的钱，和村里是一样的。
“公司要是就这么小，就没这个问题，要么就再大一点，湖南那里就是，他们是以县为单位，县政府直接发动下面农户自动入股的，和村委没有关系，农民变成公司的股东和工人，公司的管理人员，也不是村委的人兼任。
“在他们那里，一个个村委，更像是城里的街道组织，村委还是独立的。城里的街道，和街道上的那些公司会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虽然我公司在你街道，工人住在你街道，但你街道管不到我。
“湖南就是这样，村委和公司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你村委该干什么，继续干你自己的，最多是有些事情，需要公司配合的，公司配合你一下，和街道要求街道里的公司工厂配合一样。”
“为什么我们这里就做不到？”张向北问。
阚总叹了口气，他说：“这就是我说的，不大不小，很尴尬，要是小，把五个村，干脆成立五个公司，村和公司一体，村里的事就是公司的事，公司的事就是村里的事。
“现在不是，是五个村的人和地合在了一起，村委没有和公司合在一起，乡也没有，而上面还是一样，条是条，块是块，条条块块都管着村，但管不到我们公司，毛病是，只要它管到了村，好像又管到了我们公司，很尴尬。”
“有办法解决吗？”张向北问。
“有，把那几个人全部开除出公司，让他们滚回村委去。”小边说，“这样村就和公司彻底脱钩了。”

第2123章 我回来了
张向北和阚总都笑了起来，知道小边说的是气话，开除他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是敢把那几个副总开除了，这个公司也就分崩离析，出现的只会是汹涌而来的更多的人要求的退股潮。
每一个村主任的后面，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持他，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被选上村委会主任，他们在本村人中间，还是有很强的号召力。
同时，你可以把他从公司里开除出去，但你褫夺不了他村主任的职务，只要他还是村主任，村民们要求着他的地方就多，像什么宅基地的审批等等，都要通过他，没有村民愿意得罪他。
就像这个李大福，现在还没有跳到台前来，只是在背地里使使坏，就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要是大家撕破脸，他一不做二不休，公开跳出来和你叫板，要退股的李姓人，恐怕就不止这十几个了。
张向北知道，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出现了，当然要打，但不能一味横冲直撞地打，那样只会踩到地雷，让雷爆炸，把你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而必须又摸又打，摸到人家没脾气，打到人家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
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张向北问阚总，像村里的这种接待活动，能不能让乡里统一通知公司？
“不可能，公司算什么，是另外的一个乡吗？”阚总笑道，“我们公司是五个村的联合没错，但并不是一级政府组织，也代表不了五个村。”
“我不是说要代表，而是说要集中，把这些接待活动，集中到公司里。”张向北说。
“那还不是一样，这样的话，公司就要代替五个村的村委，行使管理的职权了。”阚总说，“这些来自上面条条块块的检查，可都是带着任务和指标下来的，你要是不能代替行使村委的管理职权，你怎么把这些任务下达下去，怎么完成？”
“好了，我知道了。”
张向北朝阚总摆了下手，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他们公司就管了五个村，把五个村委的事情都包办了，还真是如阚总说的，要变成另外的一个乡政府了。
“就是现在这样，已经有人在说怪话了。”阚总说。
张向北问：“什么怪话？”
阚总苦笑道：“说我们这几个人，主业是经商赚钱，业余才是村主任，顺带管管村务，那天村书记都这样和我说，当然，他是在开玩笑。”
张向北默然。
事实上，他们的这种公司形态确实有点怪，比如像阚总他们村委会，同时也是渝北公司的办公场所，阚总的办公室，既是村委会主任的办公室，也是渝北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还是第五车间的车间主任办公室，阚总还兼着五车间的车间主任。
下面的这些工人，同时也都是村民，他们来找阚总，有时是工作上的事，有时是家里的事，你能说阚总每天，什么时候在做的是村务，什么时候做的是公司的工作？
五个副总经理，其中的四个，在公司里他们是阚总的下级，但同时，他们和阚总又是平级的，都是村主任，没有谁领导谁的问题，互不买账，他们连平时上班都不在一起，而是在各自的村委会，也是每个车间的办公室。
这里的五个车间，更像是五根直直地分开戳着的手指，握不成一个拳头，形成不了一个整体。
与此同时，还有五个村书记，他们连渝北公司的员工都不是，但办公室和五个总经理副总经理在一起，很多时候，这五个连员工都不是的村书记，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就已经参与了渝北公司的管理，谁让他们的村民都在公司里。
除了书记和村主任，每个村还有村民监督委员会主任和村会计、团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民兵连长等等。
这些人，张向北他们原来考虑不吸收到公司里来，但如果不吸收进来，他们的收入，靠村财政转移支付和村集体支付的那部分是很低的，他们就会变成村里的最贫困户。
最后这些人也都到公司上班，比如村会计担任了车间的统计，监委主任、团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民兵连长等，担任了调度员、品控员、保安经理等等，但他们在完成公司工作的同时，还要完成上级纪委、民政、团委、妇联、人武部交办的工作，接受他们的领导。
各种关系的复杂性，就会带来各种矛盾和冲突，看起来是一家公司，其实里面是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团体，上面又有很多的触角，通过这些人伸进来，反过来需要公司去配合他们。
车到了乡里，阚总问张向北：“要不要先去乡里转转？书记和乡长和我说过，要是你来，一定要通知他们，他们要请你吃饭，说是要谢谢你。”
张向北苦笑道：“有什么好谢的。”
“当然要谢谢你了。”阚总说，“别看我们公司成立以来，一直磕磕碰碰的，但乡民的收入是实实在在提高了，我们乡现在已经一跃成为全县的富裕乡，也是彻底消灭了贫困户的乡，其他的乡羡慕得不得了，这对书记和乡长来说，就是政绩，脸上有光的事情。”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还是先去村里吧，火烧屁股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阚总说好。
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张向北就住在外公外婆的家里，小边到了村里，一直也是住在这里。
晚饭他们是在张向北的大外公家里吃的，吃完晚饭，三个人去了村委会，也是渝北公司的会议室，几位副总经理，包括李大福都在这里等张向北，大家坐着寒暄，空来空去，也没有涉及到什么实质的内容，张向北刚到，不了解情况，他不方便说什么。
人都散了之后，会议室里，只留下阚总、小边和张向北他们三个人，张向北和阚总说：
“我明天先去下面每个车间转转，有些话，他们不方便当面和你说，可能会和我说，先摸清楚具体的情况，我们再来商量解决的办法。”
阚总说好，“我估计，你来了，今天李大福回去，至少会让那些村民，先安静一下，他们就是再不给我面子，也会给你面子的。”
张向北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
阚总也笑，他说：“他们就是不怕你，也怕一个人。”
“谁？”张向北问。
“你舅婆，牛乡长。”阚总说，“牛乡长和他们一个个都交待了，说是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北北，她就从邻县赶过来，一个个收拾他们。”
张向北大笑，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张王牌。
正说着，他的电话响了，张向北看了一下，还正好就是舅婆。
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牛乡长问：“北北你有没有到重庆？”
张向北说到了，我已经在村里，刚刚和他们大家都见了面。
“北北，要不要我明天赶过来？”牛乡长说，“那几个人，是不是千翻得要命？”
张向北连忙说：“谢谢舅婆，不用那么辛苦跑来跑去，这里我会处理的，都是公司里的事，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
“要的，北北，有什么事情，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牛乡长说。
“好，我知道了，舅婆。”
张向北和牛乡长在通话的时候，阚总一直在边上笑，张向北挂断电话，阚总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张向北问。
“牛乡长这电话来迟了，要是早来十分钟，那些人听到，皮都要紧了。”阚总笑道。
张向北忍不住也笑起来，看了看他，骂道：“你还要不要脸，这么点事，我们自己都没有能力处理好，还要借助外援？”
“借助外援也不丢人，现在足球、篮球，不都是靠外援在打？”阚总说。
“我们也要那么不成器？”张向北问，“就不能学学乒乓球，专门输出外援？”
“好好，反正你到了，我心里就有底了，就是死，也有一个陪死的。”阚总说，张向北和小边大笑。
“明天要不要我陪你去？”小边问。
“不用了。”张向北说，“把你的车子给我就可以。”
小边说好，我等会去把油加满。
晚上，张向北睡在张晨和小昭的房间里，虽然这房子造好的时候，小昭已经在杭城安家，但家里还是给她和张晨准备了房间，等着他们回来的时候住，但小昭一次也没有来住过。
小昭后来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小芳考上浙大，她陪她回来迁户口，还有一次是小树考上中国美院，但两次，他们都只到了乡里。
这个房间，是小树和小芳帮助布置的，墙上挂着小昭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昭，比张向北现在还小，大概只有十三四岁，他们去年春节回来的时候，张向北和向南就住在这个房间，向南很喜欢这张照片，说是要带走，当时，张向北和向南说，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我太喜欢小昭阿姨这张照片了。”向南说。
“把她留在这里，我妈就还在这里，我们也有一个念想在这里。”
张向北和向南说，向南点点头，她叹了口气说：“张向北，那我真的会想念这里的。”
张向北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他轻声地和小昭说：“妈，我回来了。”

第2124章 起个大早
清晨五点多钟，外面天才刚刚擦亮，翻出了一点点鱼肚白，张向北就起床了，他走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连包都没带就下楼去。
走到一半，张向北又走回来，打开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条软壳的阿里山景泰典蓝香烟，拆开外面的包装，拿了两包，往左右羽绒服的口袋各塞一包。
张向北不抽烟，这香烟还是上次小宝来的时候，带过来送给张晨的，一箱香烟就放在张向北的办公室里，张晨过来张向北办公室的时候，张向北和他说了，张晨看了一眼就说，台湾香烟，抽不惯，不好抽，你放着给汉高祖刘邦吧，他常年都抽这烟。
大陆的香烟是烤烟型，台湾的香烟是混合型，两杆大烟枪，汉高祖刘邦抽不惯大陆的香烟，张晨也不喜欢抽台湾烟。
张向北太忙，几次想到要给汉高祖刘邦送过去，都没有时间，结果还被顾工看到，拆开来拿去一条，说是要研究研究。
张向北去银川的时候，往双肩包里塞了一条，本来是想着去银川，不管是去自己的农场还是家庭农场，总是会碰到一些老烟枪，这些人看到张向北的时候，总是有些拘谨，递过一支烟，两个人一起抽起来的时候，对方就会放松。
带上这个而没有去买一条中华，也是因为这烟新鲜，好不好抽不管他，抽烟的人一看到这烟，就会好奇，问是什么烟，一问一答，这样话题就打开了，可以继续聊下去。
这也是张向北在纽黑文学到的经验，张向北那时去送菜的时候，都会带上一包烟，全世界的烟鬼都一个德行，没有哪个会拒绝你递给他的烟的。
没想到张向北在银川才住了一个晚上，就来了重庆，这烟，就要在重庆派上用场了。
张向北走出房间，本来想去楼下叫醒小边要火机，走到走廊里他想到了，张向北走去隔壁小芳的房间，门关着，但没有锁，门把手一扭就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张向北打开灯，走到写字台前，一个个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果然在左手的抽屉里看到了两个一次性打火机。
张向北笑了一下，全世界的烟鬼还真是一个德行，凡他们走过的地方就必留下火机，这打火机，一定是去年春节的时候，张晨留在这里的。
张向北拿起一个打火机，“啪”地揿了一下，火苗蹿了起来，张向北把火机放到了口袋里。
到了楼下，伸手打开大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张向北禁不住哆嗦一下，他赶紧走了出去，反手关上身后的门，把手伸进了羽绒衣的口袋里，用胳膊夹紧自己的身体，钻进了外面迷蒙的天色里。
小边的车开不进来，靠边停在外面的马路边，张向北从两旁都是桃树的小路走出去，桃树林的下面，种满了青菜，青菜上蒙着一层亮晶晶的霜。
张向北坐进车里，想了一会，他决定先去一车间，也就是寿家村的菜地。
渝北公司的蔬菜，主要供应“宅鲜送”重庆分公司，有一部分，也会调拨到成都分公司去。
菜地里收菜，忙的主要是一头一尾，傍晚会收割一批，晚上八点之前送出去，送到“宅鲜送”的重庆分公司，经过清洗和分拣，半夜里就配送出去，这个时候配送的，主要是单位客户，他们等着这些菜做早餐和中餐。
凌晨的时候，他们还会收割一批送一批，这批菜经过清洗和分拣，主要是送往每个小区，小区里的个人客户，百分之七八十中午都去上班了，不会在家做饭，要等到晚上下班回家，才去保鲜柜取菜，这些客户，在选择配送时间的时候，就会选择下午。
他们抠着客户的时间配送，这样安排，不仅可以合理地利用他们的配送车辆和人员，同时也能尽量缩短从菜地到客户厨房的时间，最大程度地保鲜。
对下面供应基地来说，他们的人员分成了两批，其中一批，日常的作息时间是傍晚和凌晨收菜，白天休息，另外的一批工人，上长白班，他们负责给收割后的菜地松土、播种、施肥、除虫、喷洒农药和日常的田间管理。
这里每个车间的菜地，都分大棚、露地和有机菜地三个部分，每天凌晨三点半上班，外面还是漆黑一团，这时候先收大棚里的蔬菜，等到五六点钟，天开始亮了，这才转移到大棚外面收露地蔬菜，或到桃树林里，收有机蔬菜。
山谷里漂浮着淡淡的一层白雾，前挡风玻璃很快就起了一层雾气，张向北打开除雾风扇，声音太吵，他把风扇又关了，按下了两边的车窗，瑟瑟的寒风夹带着雾气灌进车里，张向北猛吸一口，就觉得一股凉意就像一把利刃，从鼻翼插了进去，人陡然清醒起来。
他开到一车间的地头，天还是将明未明，好像不愿意醒来。
蔬菜大棚里亮着灯，大棚的薄膜上也蒙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里面人影幢幢的，隔着几十米，就有嘈杂的人声从大棚里传出来，在这冬日的清晨，嘈杂的人声让人觉得温暖。
通往大棚的主通道上，停着两辆卡车，有工人在往车上搬着一箱一箱的蔬菜，大棚的门口，摆着两台磅秤，从大棚里出来的蔬菜，在这里一箱箱地过磅，两个过磅员坐在磅秤后面，称过一箱，就在大腿上，往一张夹在板夹子上的表格里填写一箱的重量。
其中一位过磅员身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胖，前额的发际线很高，头发朝后面梳着，他就是他们渝北公司的副总经理兼一车间的主任，也是寿村的村主任老寿头。
老寿头背着双手，在过磅员身后站站，又看看自己的手表，走到大棚门口，朝里面喊，快点快点。
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张向北，愣了一下，然后叫道：
“哎呦，张总，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张向北笑道：“我来看看你们。”
“好，好。”老寿头叫道，想请张向北坐，转了一圈，却发现没地方可坐，他朝一个过磅员叫道：
“还不快站起来，把凳子给张总坐。”
过磅员站了起来，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不妨碍你们工作，我站着就行。”
老寿头说：“行，那我们到大棚里面去，里面暖和。”
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走进了大棚里，大棚里面正在收大白菜，有人割，有人把外面残破的菜叶撕掉，然后用一根橡皮筋套到了大白菜上，防止菜叶散开，另外还有人把一颗颗的大白菜，根据大小，整齐地码在一只只周转箱里，每一箱里面的菜，大小都很均匀。
“来来，抽烟。”
张向北掏出香烟，递给了老寿头，两个人走去一旁已经割净的地里，张向北蹲了下来，老寿头跟着也蹲下来。
老寿头拿出火机，先把张向北的香烟点着，然后点自己的，老寿头抽了一口，把烟从嘴巴里拿下来，举在眼前看看。
“台湾香烟，我朋友送的。”张向北说。
“怪不得。”老寿头说。
“抽不习惯吧？”张向北问。
“像以前抽过的外烟，万宝路。”老寿头说，“什么牌子？”
张向北把香烟拿出来，递给老寿头，老寿头拿着香烟正反看着，嘴里念念有词“阿里山”。
“送给你了。”张向北说。
老寿头也不客气，嘿嘿笑着，拿着烟挥了一下，表示谢谢，接着把烟收了起来，说：
“我等下稀罕稀罕他们，馋馋他们。”
张向北说好。
“这烟多少钱一包？”老寿头问。
“不贵，六十。”
张向北说，老寿头叫道：“六十还不贵？”
“台币，相当于人民币十五元，不过，已经是台湾最贵的香烟了。”张向北说。
“台湾的香烟这么便宜？”
张向北说对，其实，很多地方的香烟都不贵，就国内香烟最贵。
两个人蹲在那里，说着话，抽着烟，眼睛看着远处忙碌的人们，老寿头问：
“张总，都快过年了，你还跑过来，是为了姓李的那些人吧？”
张向北说对，“他们到底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因为什么？哼，还不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老寿头鼻孔里喷出了一口气，骂道：“人心不足啊！”
“寿总，到底因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张向北说。
“小阚没和你说？”老寿头问。
“和我说了。”张向北说，“不过我想听听多方面的说法，我不能听一面之词。”
老寿头点点头：“就李大福那个王八蛋在作妖。”
老寿头接着把事情和张向北说了，老寿头说的，和阚总和小边和他说的差不多，张向北心里有底了，看样子，这事就是这么回事，那些人并不是真的想要退股，而是被李大福当作了棋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只要解决了李大福的问题，退股的事也就可以解决了。
张向北问：“寿总，你们是不是都在看着？”
“没错，我和老汪老陈他们不都在看着，小阚和小边这次要是没站稳脚跟，退缩了，我们就准备翻脸，大家都不要做人，把脸撕下来好了。”老寿头说。
“你们和谁翻脸？”张向北问，“李大福还是阚总边总？”
“都翻。”
“为什么？”
“没有这样的道理的，公司的钱是大家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姓李的可以把乱七八糟的发票拿来报销，要是他可以，那是不是我们都可以了？那大家都去乱报销好了，这公司还搞得好吗？要是这样搞，还真的不如趁早散伙”老寿头说。

第2125章 有没有把他们当枪使
大棚里面的活干完了，一伙人懒懒散散往外面走，有人不停地打着哈欠，有人用手捶着自己的腰，经过他们面前，看到张向北和老寿头蹲在这里，大家都直起身子，加紧脚步。
老寿头把手一挥，催促他们：“快点快点，快去那边帮忙，时间快来不及了。”
又冲着里面叫道：“把灯关掉，电不要钱啊？！”
有人把灯关了，大棚里霎时暗了下来。
这时候，虽然外面天已经大亮，但大棚的塑料薄膜上蒙着一层雾气，就像是毛玻璃，光不能完全透进来。
两个人蹲在那里，在半明半暗之中继续说着话。
张向北问：“李大福他们村里很困难吗？”
“哪个村不困难，我们都是倒挂的，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有报销的单据也是一大堆，村里根本没有钱报，又不是他李大福一个人。”老寿头说。
“为什么会这样？”张向北感觉有些奇怪，老寿头说的，怎么和阚总说的不一样，张向北问：“不是说现在村民们……”
“村民们现在日子确实是好过了。”
老寿头似乎知道张向北要说什么，打断了他：
“但村集体照样穷得叮当响，村民再富，我们也不能到他们口袋里去抢钱，你说是吧？现在不比以前，村提留和统筹款都没有了，我们这些村，本来就人多地少，当年分地的时候，分得比较彻底，村集体就没留多少机动地。
“前些年边边角角，倒是开出来一些地，结果退耕还林又还回去了，当时挖的时候就没有手续，退的时候就没有补偿，加上我们这里，你也知道，又不是像重庆市郊的那些村，没有村集体的企业，也没有什么人要来征地，补偿款也没有。
“但是，村里的开支一点也不能少，村道路维修，路灯更换，村干部的工资，敬老院的支出，义务兵家属、计划生育中心户长、护林员、人畜防疫员、五保户、独生子女等等的补助，所有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总要二十万出头。
“还有一个大项，就是上面七七八八的检查，要接待他们，饭店里都欠了一屁股账。”
老寿头扳着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给张向北听，这些开支，张向北以前闻所未闻，不知道一个村委会，原来有这么大的负担。
张向北说：“那村里的收入呢？”
“我前面不是说了，基本没有，除了上级财政转移支付一年八万二，其他的都要我们村集体自筹，我们能到哪里去筹？像我们村里，就还有一口鱼塘，一年能收个三千块钱的租金，其他的收入就没有了，好在现在成立了公司，像我们这些村干部，在公司也有一份收入。
“我们村委商量之后，大家同意，村干部的这部分报酬我们全都不领了，用来补贴村里，我这个村主任，现在等于是给村里义务劳动，就是这样，还是不够，没有开源，光靠节流有什么用，但开源，说说容易，做起来很难。
“张总，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带人去饭店吃饭，那饭店的老板和老板娘，看到我眼睛里都在冒火。
“我也要脸，我也不想去吃这个饭，可不去可以吗？上面的领导来检查，就是看得起你，你总不能连饭也不请人家吃，不然以后，你门还进得去的？你村里有事需要他们帮忙，他们还会理你？”
“不说不知道，我以前都不晓得村里是这样的，一说，还真的是触目惊心，有解决的办法吗？”张向北问。
“没有，就一个字，等，反正不是我们这一个村，只要是远离城市市郊，没有什么土地被征用的村，都是这么个情况，村集体的收入和支出都是到挂的，就等着，拖着，看上级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老寿头说。
“这样，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积极性？”张向北笑道。
“还谈什么积极性，就当和尚在每天敲钟。”老寿头笑道，“我们几个人在一起，经常开玩笑说，等换届的时候，都不要再当这个村主任了，就安安耽耽，在公司打份工算了，副总经理没得当，种菜总还是会让我们种的，你说对吗。张总？”
“不要那么悲观。”张向北说，“总会有办法的。”
两个人蹲在那里说着话，不知不觉蹲了一个多小时，有人找进来，和老寿头说，主任，车都已经装好了，你去看看，是不是可以发车了。
老寿头和张向北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外面已经停了五辆卡车，把张向北的车夹在了中间，张向北看着觉得好笑，自己刚刚和老寿头在说话，怎么又有车来了他都没有听到。
而且，他发现有件事顾工说对了，两个人蹲着说话，还真的会变成一对话痨。
五辆卡车都已经装满，“宅鲜送”重庆分公司的品控员，手里拿着板夹子，要和老寿头核对装车单。
张向北和他们告别，把车从两辆卡车中间移出来，调转方向，离开了寿村去李村。
经过李村蔬菜地的时候，张向北发现这里的菜也已经送走，工人们都收工了，只有两个人拿着扫把，在清扫装车的空场地。
张向北按下车窗，问他们：“你们已经结束了？”
两个人都说结束了，车都已经走了。
张向北问：“李大福呢？回家去了？”
其中的一个说：“他不会回家的，现在一定在村里，你去村里找他。”
张向北向他们道了谢，驱车去李村的村委会。
村委会里一个人也没有，忙了一个早上，现在大家应该都回家去休息了，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张向北走到李大福的办公室门口，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敲了敲门，门里窸窣了一下，接着又没有动静，张向北再次敲了敲门，从门里传出李大福懒洋洋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进来。”
张向北推门进去，他看到李大福横躺在沙发上，面朝着沙发里面，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知道了有人进来，他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李总，你好！”张向北说。
沙发上的人哆嗦一下，接着一转身，腾地坐了起来。
李大福揉着眼睛说：“真的是你，张总，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张向北问。
“欢迎欢迎，我怎么会不欢迎，我去给你倒水。”
李大福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去给张向北倒水，急急忙忙的，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张向北说：
“我不渴，你还是坐下来吧。”
李大福揉着膝盖坐了下来。
“把大衣披上，你这样突然起来，很容易感冒。”张向北说。
李大福嘿嘿地笑着，拿起大衣，没有披在身上，而是盖在大腿上，接着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把空调打开。
李大福年纪不大，大概比阚总大四五岁，今年应该是三十三还是三十四岁。
“张总，你是为我们村里的那些人来的吧？”李大福问。
“对。”张向北说，“说说，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就是算盘子拨拨，账算算，算不过来，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李大福说。
“你没做工作？”张向北问。
李大福说：“当然做了，但没卵用。”
“他们这账是怎么算的？不知道产值是生产计划安排的结果，和他们和土地甚至和你们村，并没有关系，要是把萝卜大白菜什么的都安排到你们这里种，你们的亩产值就下来了？”张向北看着李大福说。
李大福看了一眼张向北，很快把目光避了开去，嘴里嘟囔：“道理我当然都和他们讲了，但他们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张向北暗自叹了口气，心里很厌烦这样虚头巴脑地绕来绕去，既然对方也是年轻人，张向北就不准备客气了。
张向北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李大福，一字一句地说：
“李总，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最讨厌说话遮遮掩掩的，相反，只要是实话，你说什么我都能够接受。”
李大福还是没有看张向北，他问：“什么意思，张总？”
“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拿他们当枪使？”张向北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总，你把我看作是什么人了？”李大福有点急了，终于看向了张向北。
张向北摆了一下手：“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李大福不吭声，把头低了下去，张向北说：
“好，李总，要是你说没有，我就相信这事与你无关，我等下离开这里，会自己一个个登门去问他们，退股是不是他们的本意，如果是，我当场就会同意他们。”
李大福头低得更低了，张向北这话，一下子就把他将军给将死了，要是张向北真的去那些人家家里，那些人一看是大老板亲自来了，心里先会发虚，等张向北说真的要把他们清退出去，这些人还不着急？
他们一定会告诉张向北，自己并没有要退股的意思，这事立马穿帮，然后，他李大福就被挂到了墙上，成为了活靶子。
张向北看着李大福，没有说话，李大福头低着没有吭声，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空调的风机，发出“沙嗨……”的一声，然后自动暂停，那声音好像是人的叹息。
隔了几个房间的一间办公室里，有电话响了起来，两个人都在心里数着，一，二，三……一共响了九下，电话终于不响了，过了一会，它又响了起来。
接着，张向北听到李大福喉结动了动，吞了一口口水。

第2126章 扳手腕
张向北环顾了一下四周，李村的村委会是幢旧楼，和阚总他们的办公楼不能比，阚总那里的村委会大楼，是张晨和小芳赞助新建造的，集村委会办公室和村民活动中心，还有小型的市场、超市为一体。
李大福的这间办公室，和阚总的当然更不能比，整间办公室，除了一台空调是新的，其他都是旧家具，连他们坐着的这组沙发，看起来都已经有些年头，布面像是酒红色的，又像是橙色的，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沙发的扶手被磨光了，油腻腻的。
张向北和李大福说：“报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还能毙了我？”李大福呛了一句，“没有人他娘的打小报告，你也不会来。”
张向北笑笑，情绪上来了，那就好办，我他妈的还就怕你没脾气。
张向北问：“村里很困难？”
“和你当然不能比。”李大福又呛一句，停了一会，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张向北说，“你要是想把自己搞成一个笑话，我就是来看笑话的，你要是认为自己还是公司的副总，我就是来找你谈工作的。”
李大福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张向北。
张向北说：“你要是不服，就吼出来，要是有牢骚，就发出来，要是想打架，好，我也奉陪，不过，打架你肯定不是我对手。”
李大福拿眼瞪着张向北，张向北说：“怎么，不服？不服我们来扳手腕试试。”
李大福心想，扳手腕？笑话，我一个天天干农活的大老粗，还干不过你一个公子哥？李大福伸手用衣袖一抹，把茶几上的东西都抹到一边，和张向北说：
“来就来，我还怕你。”
两个人各占据了茶几的一边，手和手握在一起，张向北感觉到了李大福手上厚厚的老茧，让他顿生好感，有这样长满老茧的一双手，这家伙就不该是个偷奸耍滑的人。
“谁来喊一二三？”张向北问。
“你喊，你是客人。”李大福大方地说。
“那好，我来喊……一，二，三。”“啪”地一下，张向北的手掌，就把李大福的手掌死死地按在茶几上，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李大福似乎有些不相信，他喃喃地说：“我都没有准备好……”
“好，我们再来。”
张向北说着重新握住了李大福的手，两个人做好准备动作，张向北问：
“准备好没有？”
李大福深吸了口气，说：“准备好了。”
“一，二，三。”“啪”地一下，张向北还是把李大福的手掌，按在了茶几上。
李大福不相信了，自己就是输，也不会这么不经输吧，他朝身子的两边看看，说：
“这里的距离太小，我都放不开。”
张向北笑笑，把茶几拖了出来，凌空，两个人蹲下来都很宽敞，连输了两把，李大福有点没底气，他说：
“干了一上午的活，蹲着，腰使不上力。”
“走走，我们去办公桌上来。”
张向北招呼着，既然开始，他今天是一定要扳到李大福心服口服。
两个人走到办公桌前，对角占据一方，两双手握在一起，张向北说：
“这次你来喊一二三。”
李大福说好，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喊：“一，二，三。”
“啪”地一下，张向北还是马上把他的手掌按在办公桌上。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我扳手腕，很少有输的时候。”李大福不停地叫道。
张向北大笑，他说：“扳手腕可不是比蛮力，有技巧的，光靠力气大没什么用，要是我们两个人出去，挑着两百斤的一担稻谷，我肯定比不过你，说不定走十几步就不行了，可这扳手腕……”
张向北说到这里不说了，李大福急道：“快说快说，张总，这扳手腕有什么技巧？”
“观察。”张向北说，“你要观察对方，一般人扳手腕的时候，说开始或准备开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换一口气，就在换气的这一下，是他力量最薄弱的，你在这个时候发力，对方肯定不是你对手。”
“那要是我一直憋着气呢？”李大福问。
“所以我要你喊一二三，喊完你不需要换气？我喊的时候，也要问问你有没有准备好，你要是没回答，我还会再问一句，一直到你回答为止，你一开口，憋着的气就没有了，需要再换口气。”张向北说。
李大福明白了，嘿嘿地笑着，他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叫道：
“我已经把秘密告诉你了，你别想再找我比，再比我肯定输了。”
李大福哈哈大笑，他说好好，那我们还是过去坐。
两个人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张向北朝四周扫了一圈，和李大福说：
“你这办公室有点寒酸，除了这台空调，就没什么像样的，不过，有空调也不错，办公环境不算差。”
两个人扳过手腕之后，李大福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话也应该说得进去了。
李大福“哼”了一声说：“这空调可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还装了一只单独的电表，走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掏钱。”
张向北明白了，为什么前面自己进来的时候，这么冷的天气，这家伙在睡觉都没有开空调，原来是舍不得电费。
村集体为什么会这么困难，张向北不用再问，老寿头都已经和他说了，张向北一直感觉不出来，是因为他几次来，去的都是公司，也就是阚总那里。
阚总那里看起来还不错，那是因为不仅房子是张晨和小芳赞助的，张晨还给了村民中心一年三十万的经费，说是专款专用，但钱到了村里，他们又不会审计的，最后还不是会挪作补贴村经费。
公司成立之后，那里成为了公司的所在地，所有电费电话费什么的，包括保安清洁工和食堂，都是公司开支，阚总他们村里的经费就更宽裕了。
张向北跑到下面车间看了看，觉得自己有一点疏忽了，这里，包括其他的三个村，村委会也是他们公司的车间，每个车间都有些办公经费，不过份，阚总和小边，大概都没有考虑进去，才会出现，办公室的一台空调，还需要李大福自己承担电费的情况。
张向北和李大福说：“说说吧，报销的事，我听了阚总和小边的一面之词，我也想听听你的一面之词。”
“阚大头？阚大头他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就是在摆架子。”李大福骂了一句，“我要是他，也不会干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拿着那些发票去报销，他妈的我不要脸？”
“说说呗，你和他什么不一样。”张向北说。
“他们村里，你爸爸妈妈有钱给他们，开超市，市场出租还有钱收进来，上面有人来检查，公司里有食堂可以接待，谁知道那是村里的事还是公司的事，他那里村和公司都混在一起了，谁搞得清楚？我们这里呢，你看看，我们这里有什么？
“我就是不服气，他妈的上面来检查，凭什么就说是村里的事？我这整个村，都是一个车间，村民都是公司的人，上级来我这里检查，就不能是公司的事，就他那里是？”
李大福说着，就有些愤愤不平。
“你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张向北说，“不过，这事怪不到阚总和小边，要怪，那也是怪我，是我对农村，对这里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没有考虑到我们这个公司，是个特殊形态的公司，在其他地方行得通的财务制度，到这里行不通。
“如果要完全讲公司财务制度的话，小边做的没错，有错也错在公司的财务制度，是制度没有变通，没有因地制宜，这个，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张向北这么说，李大福也软了下来，他说：
“张总，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全家都是好人，我们乡里的人都知道，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唉！”
“有什么苦衷，李总，你说出来就是。”张向北说。
李大福垂下了头去，他说：“我现在就是里外不是人，我也知道，我拿那些发票去报销，说不响，可我也是没有办法。”
张向北猜出了一二，他问：“是不是欠饭店的钱太多，饭店老板天天找你要了？”
“他倒是没有天天找我要，我是天天被老婆骂，看到没有，为了少听她啰嗦，我连家都不敢回，好好的床不去睡，收了工，跑到办公室里来睡觉。”李大福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老婆骂你干嘛？饭店老板要债要到家里去了？”
“饭店老板是我小舅子！”李大福没好气地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带客人去他店里，是好好他，谁知道我不带他那里去，谁会让我赊账，马路边还有两家饭店，前几任村主任欠的账，到现在都没有还，我要是带人过去，人家一见就说今天关门了，不营业。”
张向北明白了，这小舅子看到姐夫上门，自然不敢拒绝，姐夫要的好酒好菜，他也必须上，但吃了长久见不到钱，一次一次，小舅子也吃不消，他和姐夫不敢说，肯定去找姐姐抱怨，李大福一回家，这个姐姐肯定就唠叨个没完。
“好了，李总，你这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两天我都在这里，还有什么想法，你就直接来找我说，我说过，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牢骚都可以发，最后我会想想办法，看这些事怎么解决，好吗？”张向北说。
李大福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张总。
“谢谢，你相信我就好。”张向北说着站了起来，“我先告辞，不耽误你睡觉。”
李大福送张向北到了门外，张向北想起来了，他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管那些人是不是被你当枪使，反正，这工作我交给你了，你去让他们别闹，搞得公司人心惶惶的，他们要是再闹，我先和你翻脸。”

第2127章 枝杈间的夜空
张向北开车回到公司，他的办公室，临时就放在会议室里，张向北把阚总和小边叫了过来。
他让小边和食堂的师傅，去县城买菜买酒，张向北和小边说，酒要好酒，菜要好菜，你看看有没有海鲜，市场里要是没有，你就去人家大酒店里买，加点钱，人家也会卖给你。
小边说：“我还是打电话去公司里，让他们送过来，公司里什么都有，不用找，从重庆到县城的高速出口，和我们这边过去的时间差不多，我去高速出口接货。”
张向北说好，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你马上去安排吧。
“你晚上要干嘛？”阚总问。
“吃饭啊，好酒好菜能干嘛。”张向北说。
“请什么重要客人？”
“请我们自己。”张向北说，“我们自己就是卖菜的，我们就不能吃点好的？”
阚总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向北说：“你通知下去，晚上就在这里，我请老寿头和李大福他们四位副总吃饭，你和小边也出席，大家坐在一起沟通沟通，增进彼此的感情。”
“书记呢？”阚总问，“书记要不要也一起请过来。”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
“还是不要了，晚上就我们自己公司里的人，放开来让他们开炮，有外人在不是很方便，也不好看，我要走之前，再把书记们都请去县城好好聚聚，谢谢他们对我们的支持。”
阚总明白了，晚上这酒，说不定就是全武行，他说好，我和石书记也说一声，免得他误解。
石书记是本村的书记，晚上在这里的食堂吃饭，他肯定会知道，渝北公司大摆筵席而没有叫他，未免太把他不放在眼里，这个解释是很必要的。
张向北站了起来，他说：“我回家去补个觉，晚上还不知道会被灌多少，需要养精蓄锐。”
阚总嘎嘎大笑：“看样子你是准备豁出去了。”
“别笑，你也逃不过，别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张向北说。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口袋里还有一包阿里山香烟，他把烟掏出来，扔给了阚总，说：
“台湾香烟，送给你了。”
张向北回家坐在被窝里，先给吴欢打了一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和她说了，接着，他把手机的通讯录滑上滑下，在“老爸”和“小芳阿姨”之间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打给了“小芳阿姨”。
通完电话，张向北打了一个哈欠，今天早上，实在是起得太早，有点困了，他倒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阚总的电话把张向北叫醒，张向北朝窗外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阚总在电话里说，菜上得差不多了，人也都到齐了。
张向北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向北到了公司食堂，食堂不大，外面的大厅，大概能坐几十个人，公司也就是村委会，本身也没有几个人，大家下班都回家去了，饭厅里只有村里的几个五保户坐着吃饭，他们一天三餐都在这里解决。
饭厅的边上有个包厢，平时上面有什么工作组来检查工作，或者公司里有什么重要客人来，会放在这里接待。
张向北走进包厢，看到满桌的菜都已经摆好，阚总、小边、老寿头、李大福和其他两位副总，都已经坐在这里，看到张向北进来，老寿头叫道：
“哈哈，张总到了，可以开吃了，我都已经馋死了。”
张向北走过去坐下，他说等等，等等，寿总，先让我讲几句话。
小边替张向北斟满了酒，晚上根据张向北的要求，小边让重庆公司送过来的是两箱高度的五粮液。
张向北举起杯子说：
“这杯酒我敬你们大家，大家这大半年来辛苦了，谁都不容易，再过几天，就是新年，我们公司也跟着长大了，我谢谢大家！”
在座的人纷纷举起杯子，大家干杯，把杯中酒清了。
“来来，吃菜吃菜，你不是等不及了嘛。”
张向北和老寿头说，老寿头哈地一笑，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只基围虾。
张向北盯着桌上一只砂锅，看不出里面煮的是什么，他问小边：
“这是什么？”
“笨蛋厨师！”小边骂道，“公司里送来一只烤乳猪，他说已经冷了，炖了这么一锅。”
张向北忍不住大笑，伸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叫道：“还不错，别有风味，这大概是最有特色最别出心裁的烤乳猪。”
大家都笑了起来，也伸筷子尝尝。
等大家动过一阵筷子，张向北又举起了杯，说：
“这第二杯酒，还是我敬大家，我们今天晚上这酒，喝的是有名堂的，你们猜，这叫什么酒？”
“什么酒，张总你说就是。”老寿头说。
“放气酒。”张向北说，大家“呲”地一声笑起来。
“别笑，真的就叫放气酒。”张向北转头和阚总说，“我不在这里的时候，阚总你也定期搞搞这样的聚会。”
阚总说好，吃谁不会。
“不光是吃，还要放气，大家心里有什么怨气，都在这里放出来。”张向北说，“我希望我们公司，形成一种风气，那就是，把门一关的时候，酒桌上没有大小，大家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怨气都放出来，门打开出去，大家就一团和气。
“这一个家，你们几个都是家长，下面几千名工人，几千双眼睛在看着你们，你们几个要是彼此不和，在他们面前闹矛盾，他们会怎么样？只会当笑话看。
“所以我说，你们要吵架，也要关起门来吵，边喝酒边吵，心里的怨气放出来了，酒也喝高兴了，回家睡一大觉，醒来人就舒服了。”
“醒来还会头疼。”李大福说。
张向北有意刺他：“是酒劲没过头疼，还是一大堆发票没报头疼？”
其他的人都笑起来，李大福脸红了，他瞪了张向北一眼，骂道：“去你妈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好，“就是要你这个劲，放气就是要这样放，来来，你继续。”
张向北这么一说，李大福反倒没了脾气，他怔了怔说：
“连屁都没有，还放什么气，我和你喝酒。”
“好啊，喝酒怕什么。”张向北说。
“我和你来个三中全会，连走三个。”
李大福豪气地说，心里在想，他妈的扳手腕我扳不过你，喝酒还喝不过？
张向北把手中的酒一口干了，说：“这杯是我敬你们的，我先喝了，接下来我们喝，李总，走三个。”
和李大福的三杯干完，老寿头敬张向北一杯，接着陈总和汪总，也敬了张向北一杯，阚总和小边，和张向北随意了一下，李大福跟上又来敬了，四个村主任约好一样，轮番与张向北，也和阚总小边，开始了车轮战。
一张桌子上的七个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张向北和阚总小边一拨，他们是守方，其他的四位村主任兼副总是一方，他们是攻方。
这一顿酒，没喝成张向北说的放气酒，大家话没有说很多，酒喝了不少，到最后，几个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也终于喝出了张向北的深浅，知道这个家伙的酒量是真好。
小边叫了人，开车把其他四位送回去，他和张向北，两个人把阚总扶到他自己办公室里，在沙发上躺下，把空调打开，身上盖了大衣，小边还在他的头边，放了一个垃圾桶，让他要吐，就吐在桶里。
两个人走到外面，小边想去开车，张向北说：“这么一点点路，开什么车，我们走回去。”
两个人往家里走去，喝了很多的白酒，身体里面火烧火燎的，夜晚的冷风吹过来，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走在路上，张向北和小边说：“明天你记得把五粮液，给石书记送过去两瓶。”
小边说好，我知道了。
张向北又说：“还有，你悄悄地了解一下，老寿头他们那几个村，欠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特别是在他们任上。”
小边说好，接着问：“干嘛，你想大撒币？”
“不是，我想看看他们的压力到底有多大。”张向北说。
小边点了点头，不停地点。
前面出来，小边还没有事情，走在路上被冷风一吹，小边有反应了，他突然就冲到路上，蹲下来，哇哇地吐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张向北扶着他，担心他会瘫倒在地上。
等到吐完，干呕着，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张向北扶着他起来，小边的神志已经不清楚。
张向北把小边搀扶到家，放倒在床上，人一倒下去，小边突然又清醒了，和他说：
“张总，没事，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真没有事？”张向北问。
“真没有事。”小边说，“我还记得你让我去了解一下这几个村的欠债情况，还要悄悄的，对吗？还有，让我把五粮液……”
张向北大笑，他点点头说：“看样子你是真的没事，那我不管你了。”
张向北走出小边的房间，把门带上，他看到大门没关，就想走过去把门关了，走到门口，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让人有些留恋，张向北干脆走了出去，他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下面有张石凳子，张向北走过去坐下。
张向北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桃树，和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夜空，农村的夜空和城市不同，显得特别的高远，桃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着，好像在撕扯着这片夜空，要把它撕碎了。
关于这棵桃树，张向北很熟悉，他听妈妈说过，听小芳阿姨说过，他还在小树的画里，不止一次地看到这棵桃树。
张向北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头顶的树叶沙沙沙沙，一会像是有人在低语，一会又像是有人在叹息。
张向北真的听到有人长叹了一声，他转头朝四周看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刚刚那叹息的，其实是他自己。

第2128章 一盘散沙
第二天，张向北还是起了一个大早，他开车去了汪姓和陈姓两个村，不过，他没有去大棚里找汪、陈两位副总，而是随便找了一些村民，和他们一起干活，边干边聊。
村民们看到张向北也一起干活，干得还有板有眼，都觉得有些稀奇，问，原来大老板你也会干这些农活？
张向北笑笑，他说会，跟我外公和爷爷学的，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有什么，我在美国的时候，不仅自己干，还要教那些白人、黑人和印度人干这些。
不知道是谁起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人叫张向北，都叫他大老板。
除了他之外，公司里也没有一个人，被叫做是老板或者小老板，这个大老板是什么意思，谁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觉得，他是老板，而他这个老板，比路边饭店和那些碾米厂榨油厂的老板还要大，大很多。
发现了大老板会干农活，还和他们一起干，大家感觉互相亲近了不少，加上他们说的重庆话，张向北虽然不会说，但从小听妈妈、小芳阿姨和外公外婆说，听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张向北用普通话问他们，他们用重庆话和他说，交流可以很畅通地继续下去。
到了十点多钟，田里的活都已干完，蔬菜一车车发走，大家甩手甩脚收工，张向北和他们告辞，也回到了家，他走去大外公家里，坐着和大外公聊天，了解了解村里的情况，中饭就在大外公家里吃。
吃完中饭，张向北回去房间想睡一会，躺到床上却没有睡意，他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坐在床上呆呆地想。
张向北越想就越没有睡意，他索性起床，开车去村委会，把车在楼下停好，却没有上楼，而是去下面市场和超市，和那些摆摊的老板们聊了聊。
阚总下来买烟，看到张向北在超市，问：“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小边说你一早就出去了。”
张向北说：“睡不着，就来这里逛逛。”
两个人一起上楼，阚总说：“你这一下可出名了。”
“出名什么？”张向北问。
“喝酒啊，你把我们都干翻了。”阚总说。
“这个名有什么好出的。”张向北笑笑，其实他昨天，有意就是要让自己出这个名。
在农村，大家对一个在酒桌上，不偷奸耍滑，凭真实力能干翻自己的人，还是有点佩服的，让你说话的说服力，无形当中增加了很多，这是张向北在刘得华他们那里，就取得的经验。
“你在办公室睡了一个晚上？”张向北问阚总。
“没有。”阚总说，“后半夜醒来回去了，不回去，老婆会找过来。”
“怎么，怕你在外面扎姘头？”
阚总哈哈一笑：“怕我掉进哪条沟里，活活冻死。”
石书记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两个，他笑着伸出手来和张向北握，和他说，好样的，把这些怂货都干翻了，完了他拍拍张向北的肩膀，和他说：
“谢谢啊。”
张向北知道，小边的酒送过去了。
石书记往下，张向北和阚总继续上楼，到了楼上，张向北跟着阚总进了他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等到阚总沏了茶，给张向北端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什么。
阚总把杯子在张向北面前的茶几上放下，问：“在想什么？”
“你坐，你坐。”
张向北指了指侧边的沙发，和阚总说，阚总摆了一下手，走去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茶杯过来坐下，看着张向北。
张向北问：“你说，老阚，现在公司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们这里，还是他们几个那里？”阚总问。
张向北反问：“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阚总说，“我们这里，有你爸妈赞助的这一幢楼在，全乡哪个村不羡慕，加上每年你爸妈还有经费过来，可以说，我们村是全乡，甚至是全县，很少的几个村集体财政没有困难的村，你要是去找那几个人摆龙门阵，他们一定对这个满肚子牢骚。
“哈哈，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眼红，这几个怂货，不知道我们平时已经帮他们帮了多少，这人哪，就是没有满足的时候。”
“你们这里，怎么帮他们了？”张向北问。
“你去问问他们，上面有多少次检查，下来的头几个，不是去他们村里，检查了他们那里，最后才到我们这里，他们知道，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在装傻而已。”阚总说。
“这个，先去哪里后去哪里，有区别吗？”张向北不是很明白，问。
“最后，那是掐准了饭点到我们这里啊，我们等于是把几个村的接待任务都承揽了下来，他们不仅省事省钱，有时还跟着来蹭饭蹭酒，说是边吃边汇报工作。”
阚总说，张向北忍不住笑起来，明白了，去他们那里是走过场，到这里才是正事。
“当然，也是那些人自己选的。”阚总说，“去那几个村，是路边的小店，哪里有我们这里包厢舒服，而且，都不用事先通知，来了就肯定有的吃，我们食堂的冰箱里有货嘛，食堂的师傅随便搞搞就是一桌。
“有时候我和书记也头疼，同一天来几批，为了这一个包厢，到底要安排哪批人发愁，我们还要分头陪他们。”
“这算是吃大户吗？”张向北笑问。
“就是吃大户。”阚总说，“有了公司之后更加，小边嘴上不说，我知道心里对我们两个都有意见，就一个食堂，我们也没有办法，分不清嘛，加上石书记那边党群线下来的，我代表公司，也要客气客气，张总你说是不是？”
“这些都是小事。”张向北说。
“那你说什么是最大的问题？”阚总问。
“人心不齐。”张向北说，“你没有觉得，整个公司就像是一盘散沙？”
阚总“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这都散了几百年了，能维持着不打起来，我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张向北点点头说，他觉得口里有点发苦，朝阚总伸出了手：“来，给我一根香烟。”
“稀奇，你居然要起了香烟？”
阚总睁大眼睛，不过还是拿起茶几上的烟，递给张向北一根，张向北叼在嘴里，阚总拿起打火机，“嚓”地打着了火，替张向北把烟点着，阚总嘿嘿地笑着。
“你笑什么？”张向北问。
阚总说：“学也学不像，你拿烟的动作就像是拿笔，你是在把一支铅笔插到嘴里。”
张向北刚刚吸了一口烟，一听这话，想笑，被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阚总乐了，说：“新手就是新手，没有办法。”
“去你的！”张向北骂了一声，把香烟扔到了烟灰缸里，不抽了。
“别扔别扔，烟怎么可以扔。”阚总说着从烟灰缸里捡起张向北抽了一口的香烟，叼在嘴里。
“真贱！”张向北骂，阚总两根手指夹着香烟，挥了挥：“说你的。”
抽了口烟还被呛到，张向北感觉嘴巴里更苦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后，他看着阚总说：
“你说的我知道，我也听过一些，说实话，最早的时候，乡里提出五个村一起搞这个公司的时候，不仅我小芳阿姨反对，我外公听到了，他也很反对，他可是从来不会干涉我们做什么的人，他也说，这几个村搞在一起，肯定搞不好的。”
阚总点点头，小芳给他打过电话，他当然知道当时的情况，自己也不愿意，但被乡长和书记诓去了杭城。
“后来你们到了杭城，我小芳阿姨被我老爸说服了，我也是想，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向北说，“但真搞起来之后，我才发觉，问题比我想象得严重很多，是我对农村里这种村和村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理解得太不够，这哪里是矛盾，简直就是世仇。”
张向北看着阚总，问：“但是现在，这公司已经搞起来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们怎么办？就此打退堂鼓？就此散伙？这不是我做事情的风格，我想，也不是你的。”
阚总看看张向北，欲言又止。
张向北继续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个维持会长当得很辛苦，我说这些，一点也没有责怪你，或者认为你做得不够好的意思，这点，我想请你一定要明白，好吗？”
阚总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你说就是。
“村是村，公司是公司，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这公司要是一盘散沙，它注定是走不远的，就像一间都是破洞的茅草屋，一遇到风雨就会遭殃，我们很幸运，这大半年，没遇到什么风雨，一旦遇到，你相信我，这公司不仅没有应对风雨的能力，它还会扩大损害的发生。
“外面五级风，里面就是七级台风，外面刮风，里面就下雨，外面下雨，里面就下冰雹，真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我们。”
张向北说着，阚总叹了口气，他说：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你可能是感觉到，我就在这里，每天在经历，我是切身体会，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这办公室里想想，也觉得这样不对，不能继续这样，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办法肯定是有的，而且，光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可不行，我们要想办法改变这里的整个生态，改变这里的人，要是人改不了，一切到最后还是白搭。”张向北说。
阚总苦笑着：“可这事，说说容易，做起来难呐。”
“就因为难，我们才要去做。”张向北说，“包括我也了解过了，村民们为什么会选你这么个年轻人当主任，他们不就是觉得靠老的那一套不行，希望你这个年轻人，能带着他们冲一冲吗？”

第2129章 一碗泡面
阚总问：“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些，不过还没想好。”张向北说着站起来，和阚总说：“我再好好想想，你也想想。”
阚总说好，张向北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张向北转过身，和阚总说：
“往大想，不要拘泥于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有，晚饭不要管我，我要睡觉。”
往大想？多大？什么又算是鸡毛蒜皮的事情？阚总看着门在张向北身后合拢，愣了一会，在他看来，他这个总经理，每天面对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搞不好还会一地鸡毛，这要让他往大想，他能想到哪里去？
阚总摇摇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跟不上张向北的思路，不是今天才有这样的感觉，是从他认识张向北后，就时常会有的感觉，越是跟不上，他就越想跟上，这大概就是他很喜欢和张向北在一起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从他身上，能学到很多。
张向北下了楼，绕着村委会的大楼转了一圈，然后走进超市里，买了两桶康师傅香辣牛肉面，一包双汇火腿肠，装在一只塑料袋里提在手上，没有开车，而是走路回去。
张向北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张向北下了床，拿着电热水壶去卫生间接了水，烧上。
他拿过一桶方便面，没找到剪刀，用手把调味料的包装袋撕开，一边撕一边骂，这些笨蛋，做出来的调料包总是这么难撕，就不会想想办法，现在不是已经有了玉米淀粉做的薄膜，为什么不可以用那个做包装，不想撕的，就直接把调料包一起泡进去。
张向北想到顾工，他想要是顾工是康师傅的工程师，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些人太不讲究了。
张向北接着用牙齿撕咬开两根火腿肠，掰成两截，放进了面桶里。
尽管已经很小心，刚刚撕调料包的时候，调料汁还是沾在到了手指上，张向北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两根手指搭了搭，手指头上的辣油还是有些粘手，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回来，电茶壶里的开水也开了。
张向北把开水倒进面桶里，合上盖子，盖子翘了起来，张向北拿过自己的平板压在上面。
张向北拿起手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拨出去吴欢的电话。
电话通了，张向北询问她杭城那边的情况，吴欢和他说一切正常，对了，芒超今天给我电话，他说过完年，最好是我们两个能安排出时间，一起去台北一趟，帮他出出主意，他说，我们只要把台湾通行证办好，交给他们杭城公司的人就可以，其他的手续他们会办。
张向北说好，那我们就去一趟。
张向北和吴欢还在通话的时候，向南的电话就打过来一次，张向北挂断吴欢电话之后，拨了过去，向南问张向北在哪里，张向北说刚刚睡醒，在房间里。
“你快给我看看小昭阿姨。”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他站起来，走到了那张照片前，打开摄像头，给向南看墙上小昭的照片。
“真好看。”向南赞叹了一声，“张向北，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我们以后的小孩，会不会像小昭阿姨？”向南问。
张向北大笑，他说：“都可以，像你或者像我妈，都很好看，别像我就行。”
“去去去，少拍马屁。”向南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还要过几天。”张向北说。
“还要过几天？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对了，我们后天就去杭城。”向南说，“慧娟阿姨和我说，土香园大酒店的舞台已经准备好，让我们早点过去，和杭歌一起走走台。”
张向北说好，我这里一忙完，就马上赶回去。
“好，我到机场来接你，对了，张向北，有没有好好吃饭？”向南问。
张向北看看桌上的泡面，撒谎说：“好好吃了，我怎么会亏待自己。”
向南是在演出的间歇，在后台给张向北打的电话，向南说了一声“我马上要上台了，拜拜。”
还没等张向北把“拜拜”说完，向南已经挂断电话。
张向北把平板拿开，掀开桶面的盖子，吃起了方便面。
吃完了面，身上也热了起来，张向北走到窗户前面朝下看着，下面院子里外漆黑一片，只有他这扇窗户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正好就投影在那棵桃树上，微风拂动，桃树的枝叶在他的身影里摇曳，就像是此刻张向北的心情，不停地起着波澜，又茫无头绪。
张向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隔壁小芳的房间，开灯走了进去，打开柜子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张晨的羽绒大衣，这件大衣，还是张晨去年春节在重庆，准备来这里的时候，去环球购物中心买的，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张向北把羽绒大衣套在身上，走下楼去，小边还没有回来，楼下漆黑一片，张向北也没有开灯，而是走到了大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张向北走到桃树下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深吸口气，他觉得口腔里弥留的浓烈的方便面气息没有了，张向北又深吸了一口。
张向北坐在那里，虽然隔着一层羽绒大衣，没过多久，屁股下面已经是一片冰凉，不过他并没有想站起来的意思，继续坐在那里呆呆地想。
张向北想到了自己下午和阚总说过的话，往大里想，他也这样告诫着自己，往大里想，要是你拘谨于一时一事，很可能就会迷失方向。
夜晚的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张向北却浑然不觉，他想了很多很多，思绪在这夜空中漫游，他想到了自己去过的一个个地方，见过的很多人。
他甚至想到了他们耶鲁毕业典礼上，校长沙洛维，那个老苏，他和他们说过的话，《改善世界》，是啊，改善世界听起来是一个多么宏大，但又可以多么微小的事情，宏大，足以给人希望，微小，足以让人脚踏实地，怀抱着日拱一卒的态度。
张向北坐直了身子，张开手臂，往后摆了两摆。
张向北拿起手机，打给了小芳，电话响了几声被摁掉了，紧接着是他微信的铃声响起来，小芳请求视频通话，张向北点了接受，不过，出现在屏幕上的并不是小芳，而是张向西，张向西一看到张向北就咯咯笑着：
“北北，你怎么这么黑？比小黑猫还要黑，我都快看不到你了。”
张向北笑道：“我在外面院子里，你还记不记得，我就在那棵桃树下面。”
“快给我看看，北北，我的桃花有没有长成桃子。”张向西叫道。
张向北把镜头转向头顶的桃树，张向西叫道：“我什么都看不到，北北。”
“傻瓜。”小芳在后面骂，“都一年了，你的桃花早长成桃子了。”
“那桃子呢？”张向西问，“可是我也没有看到桃子阿。”
“桃子当然是被人摘走了，或者被风吹走了。”小芳说，“把手机给我。”
“妈妈，我和你说，我要再和北北说最后最后一句话，很重要的话。”张向西转过头去，竖起一根手指和小芳说，然后转回头来继续和张向北说：
“北北，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我的桃子到底上哪儿了。”
张向北说好，我明天问问大外公。
电话回到了小芳的手里，小芳问，北北，你想好了吗？
张向北点点头说，想好了，他接着就把自己原来朦朦胧胧，但现在已经清晰的想法和小芳说了，小芳安静地听完，和张向北说：
“北北，你想过没有，你要是这样做，渝北公司接下来，很可能会不仅没有利润，说不定还需要你们‘宅鲜送’倒贴。”
张向北说对，我想到过这个，“不过，我们本来也不指望供应基地给我们赚钱，只要稳定就可以，要想这里稳定，那就一定要做出改变。”
小芳说：“这样就不是一个小动作，而是要伤筋动骨了，最后能不能达到你的预期，还是未知数。”
“我知道，但是我想试试，如果可以，说不定这又是一条新路，又一个‘随手帮’。”张向北说。
“想法很好，北北，但是你要把困难想充分一点，一旦开始做，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毕竟涉及到那么多的人，到时候内部和外部的压力和矛盾都会有。”
小芳和张向北说：“渝北公司，说到底也只是你们‘宅鲜送’重庆分公司下面的一家公司，你这样做，对重庆公司都会有压力，可以说，会改变公司的价值观，必须制定另一套的考核标准。”
“我会和他们沟通的。”张向北说。
“还有刘芸和小虎那里，是你和他们说，还是我去和他们说？”小芳问，“你老爸这里，只要你想做，他和我一样，都会支持你的，但他们两个，还是需要打个招呼。”
“明天我打他们电话。”张向北说。
小芳说好，早点休息，北北，还有，天气这么凉，别在院子里，小心感冒了。
张向北挂断和小芳的电话，他接着拨打给阚总，问他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里等着，小边也在这里，我就在想，你今天说不定会找我们，哈哈，果然是。”阚总说。
张向北笑道：“好，我马上过来。”
“要不要我开车过来接你？”
小边在后面叫着，张向北说不用，还没等你开到这里，说不定我已经到了。
张向北站起来，走过去把大门关上，楼上的灯还没有关，他也懒得上楼，而是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第2130章 社会改造
张向北推开阚总办公室的门，里面热气腾腾的，阚总和小边都坐在沙发上，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一盘盘摆满一桌准备下火锅的菜，中间是一只电饭煲，权当火锅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酱红色的汤上下翻滚。
张向北一进去，两个人都扭过头来朝他笑，阚总叫道：
“快来快来，就知道你肯定没有吃晚饭。”
“我吃过了，泡面。”张向北笑道，“吃得我快怀疑人生了，大冬天的，有这火锅，巴适得很。”
阚总和小边两个大笑，张向北走过去，小边站起来，把自己坐着的侧边的单人沙发让给他，他去坐在阚总对面的椅子上，三个人占据了茶几的三方。
阚总打开一瓶五粮液，往三只茶杯里平均分配，把一瓶酒倒完，那里小边，已经把半盘牛肉片，用筷子拨拉进电饭煲的锅子里。
“开动，开动。”
阚总拿起筷子点着，张向北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到自己的碗里，碗里是半碗已经调好的蘸料。
阚总和小边两个人，为了等张向北，连晚饭都没有吃，早就饿得咕咕叫，张向北前面先是和吴欢，再是和向南通电话，等他放下电话，那桶面已经泡得时间太久，软塌塌的，张向北硬着头皮才把面吃完，到了这里，看到火锅就被刺激了。
三个人风卷残云般把半盘牛肉都捞完，另半盘牛肉倒下去，腐竹和鸭血也倒下去，觉得不够，还倒下半盘的牛肉丸，终于把电饭煲倒得没了脾气，一个咕嘟也没有了。
等着锅子滚开的间隙，三个人这才有时间举起杯子碰了碰，喝下第一口酒。
放下杯子，电饭煲不是煤气灶，要滚开没那么快，三个人坐在那里，一时之间无筷可下。
阚总看着张向北问：“睡了一觉，梦里有没有梦到解决的方法？”
“梦里没有，醒来想到了。”张向北说。
“说说，说说。”阚总催促他。
“现在还不能说。”张向北说，“这个方案，要我明天打电话和公司的股东商量过后，才可以定下来，明天再说。”
“嗨，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姚总那里，还不是你一句话。”小边说。
渝北公司的股东，名义上是“宅鲜送”重庆分公司，小边还以为张向北说的股东，是指重庆分公司的姚总。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不是姚总，是‘宅鲜送’的股东。”
阚总和小边吃了一惊，什么了不起的方案，张向北都定不下来，居然要“宅鲜送”的股东们同意，“宅鲜送”的股东，那就要到张晨和小芳那一级了，这事就大了。
张向北说：“毕竟，这事会损害股东们的利益。”
张向北这话，把其他两个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锅子已经滚上来，阚总用漏勺从锅里捞了牛肉和腐竹，放到张向北的碗里，他和张向北说：
“我们不是喝酒嘛，摆龙门阵嘛，你就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不正式，你就是先说给我和小边听听，你要不说，这火锅吃得不巴适，酒喝得不巴适，回去连觉，都睡不巴适。”
小边在边上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
张向北自己也忍不住，他看了看两个人说：“我的方案，就是要来个大手术，对这地方进行社会改造。”
大手术？社会改造？阚总和小边听得一头雾水，阚总问：
“这一刀怎么下去？”
“狠狠地切下去。”张向北说，“老阚你说的没错，这阚李汪陈寿五个村，积怨已经几百年了，现在我们虽然成立了公司，但你们看看，这公司还有公司的样子吗，各占一方，五国演义，也就因为上面还有乡政府，而合伙成立公司又是乡政府定下来的。
“那四个村的主任，表面上还给你老阚一点面子，当你是公司的总经理，但实际上，你说的话管用吗？
“你敢到下面几个车间，去指挥大家干活？就是你敢，那些村民会不会把你的话当成屁，有几个能听你这个总经理的，你去下面，可能还不如小边好使，小边还要给他们发钱，给他们审核报销，他们就是不看小边的面子，也会看在钱的面子。”
“不是，不是，他们会看你的面子。”阚总说，“他们都知道，你才是这个公司真正的大老板，小边是代表你的。”
小边说：“这个对。”
张向北明白了，原来这才是自己“大老板”这个称谓的由来。
张向北举起杯子，三个人碰了碰。
张向北和他们说：“不管怎么样，既然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司，我们就是要把大家凝聚在一起，把这公司，融为一个整体。”
“现在，我们就好比这个。”张向北拿起筷子，指了指茶几上面的那一盘盘菜，说：“我们现在，一个个都是独立的，肉是肉，萝卜是萝卜，腐竹是腐竹。”
张向北说着用筷子敲敲电饭煲，继续说：
“我们要把这些都倒进这一个锅里，都倒进去一阵乱炖，就是一锅的菜，而不是一个个个体了，我现在说，小边你给我倒点腐竹，他不会搞错，拿起来的肯定是腐竹，要是在一个锅里，我们吃的就是火锅，而不会说，我们今天来搞个腐竹或牛肉。
“一个公司，就是要像这一个火锅，而不是一盘盘的菜。”
阚总和小边听着，乐不可支，阚总笑道：
“好好，你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简单明了，我们现在就是各起各的灶，各埋各的锅，你说吧，我们怎么才能吃到一个锅里？”
“第一，是要建立一个中心。”张向北说，“你们看，为什么一个国家要有首都，一个省要有省城，县要有县城，一场战役要有指挥部，闹革命要有一个根据地，这些都是中心，一个公司也一样，要有中心，我们‘宅鲜送’的中心，也就是总部，就在杭城。”
“你这里呢，老阚。”
张向北还是拿起筷子，指着茶几上的那几盘菜，和阚总说：
“你们现在就是这样，还是一个村就是一盘菜，每个盘子的大小都是一样的，最多就是，比如李大福是鸭血，老寿头是豆腐，你是牛肉，你比他们阔一点，最多这样，盘还是一盘。
“你们有没有看过后厨的厨师炒菜？他配菜的时候都是一只盘子，边上几只小碗，那大的盘子里的，就是主料，其他小碗里的是配料，一盘菜都要有主料配料搭配着炒起来才行，何况一个公司？
“中心有多重要，就像是我们说起北京，是不是感觉总和其他的城市不一样？公司的中心也是这样，中心就是一个纲，纲举才能目张，一个公司，要是没有一个中心，注定只会是一盘散沙，它是没有向心力，也没有能凝聚全公司人员共同意识和价值观的能力的。”
“说吧，这个中心怎么搞？”阚总说。
“我们公司的中心就是这里。”张向北用手指笃了笃茶几，“说这里是中心，可不仅是嘴上说说的，而是在形式上，包括要想办法，让五个村的人，而不光是姓阚的认你这里是村委员，村中心，而是要五个村的人，让他们忘了自己是村民，更多记得自己是公司的员工。
“要让他们从心里认可，这里是公司的中心，有事就往公司跑，而不是各自的村委会，也就是说，在这五个村里，要淡化村委会的功能，增加大家的公司意识。”
“这个……可能吗？”阚总问。
“事在人为，这就是我说的社会改造，说社会改造，更确切的，应该说是人的改造，五个姓的人几百年老死不相往来没错，我们就是要改造这种状态，让他们在公司里彼此交往，这个是基础，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有可能形成共识。
“不然，大家在公司里，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你把我的话当放屁，我把你的话当放屁，整个公司臭气熏天的，还怎么可能团结，连团结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凝聚力，有什么抵御外部风险的能力。”
张向北说着，小边不停地点头，阚总说：
“道理谁都懂，可真做起来，要多难有多难，别说我们了，就是乡里，大会小会总是说各个村要团结，在会上，书记和乡长让大家表态，大家也说的好好的，可出了会议室，就忘了，不对，是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这个就是区别了，乡里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到啊。”张向北说，“别忘了大家的身份都已经转变了。”
“什么身份转变了？”阚总问。
“原来大家都是村民，是农民，现在不一样了，都是公司里的工人了，我们就是要让大家意识到这种转变，要向自己的小农意识告别。”
张向北说：“不是我看不起农民啊，老阚，我是看不起农民意识，农民意识就是眼光短浅，看不远……”
阚总看了一眼张向北，张向北笑道：
“你别不服气，也别激动，你先听我说，你自己也是出去上过学打过工的，你和我说说，去外面打工的经历对你来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是不是眼界开阔了，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知道了你在这山沟沟里不知道的事情？要是你没有出去上过学打过工，你承不承认，你的见识，大概也就和老寿头差不多？”
“这个我承认。”阚总说。
“看到没有，这个就是当过工人的，和农民的区别，这里面是有道理的，老阚，你是党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的革命，是从农村包围城市，革命的主要力量是广大农民，但为什么建国之后，我们的宪法规定，是以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
“什么工人阶级可以成为领导阶级，农民不能？就是因为农民有局限性，我们要是能让大家明白这种身份的转变，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我们的基础就夯实了，我说的社会改造，也就成功了一半。”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阚总一直盯着他看，等张向北说完，阚总问：
“张总，你都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一套的，你上过党校？”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你别管这个，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
“道理好像是有的，又好像不全对。”阚总说，“我都被你绕进去了，要好好想想才能明白。”

第2131章 钱是钱，事是事
“那你是要先想想明白，我们明天再接着说？”张向北问。
“你说你说，就是夹生饭，我也要把它先咽下去，然后再消化。”阚总说，“你继续说你的，怎么让这里变成中心，还是五个村村民……”
张向北拿眼瞪着他，阚总意识到了，改口说：
“怎么成为五个……不是，全体公司员工的中心，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别扭，这拿着锄头下地干活，不就是还是农民，怎么就变成什么公司员工了？”
小边嘎嘎大笑，张向北骂：“还是农民？农民每个月有工资可以拿？农民和工人最大的区别，不就是工资？”
阚总愣了一下，还真是，就在没多少年之前，在村里，你要说这人是拿工资的，大家就知道他不是农民了。
“好吧，你对，你继续。”阚总抬了抬手，和张向北说。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中国真正成为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是从秦始皇开始的，而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币同形，建立了一个标准化的管理模式。
“只有这样，大家平时都用一样的文字，用一样的钱，用一样的秤等等，潜移默化，久而久之，才会有一国的认同感……”
“干嘛，你想让我们也来个车同轨书同文？我们五个村早就同了，一样的路和车牌，一样的文字，大家也都只认人民币。”阚总打断了张向北。
“领会精神，不是让你去死抠文字，我们接下去要做的，和这个差不多。”张向北说。
“好好，我不打断，你继续说。”阚总叫道。
张向北说：“第一，我去看了，村委会后面还有很大的一块荒地，这块荒地，我准备再造一幢楼，你放心，造楼的钱我已经落实好了，还是我老爸和小芳阿姨出，再造一幢楼干什么用？重新规划，你们从这楼里面搬出去，把这里让出来。”
“这里让出来？这里让出来干什么？”阚总还是忍不住，问。
“搬到后面去，后面那里，就当作是渝北公司的办公楼，不仅你们搬过去，还有其他的四个副总，给他们也是一人一间办公室，让他们也到这里来上班。”张向北说。
“什么？让他们也过来，他们会愿意来吗？”这一回是小边问。
张向北笑笑说：“不仅他们会来，还要让几位书记也来，让大家都愿意来，几位书记，就到这幢楼里来集中办公，也是一人一间办公室。”
“做……做梦。”阚总说。
“怎么会是做梦？”张向北笑道，“要是我去乡里，找书记和乡长谈，他们同意了，让他们过来，他们会不会过来？
“再说，我们这里的条件，比他们现在好多了，不仅窗明几净，还有空调，有食堂，平时吃饭可以在食堂里，上级有人来检查，也集中在食堂接待，他们还会不愿意？
“我们把这幢楼，就叫做服务大楼，又没叫某某村委会大楼，他们到这里，和石书记也没上下级关系，都是平级，我们把他们的办公室，都搞成一样的规格，他们也没有降格的感觉，会不愿意？”
阚总想了一下，如果是这样，他说：“这样还有可能，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公司和村委彻底分开，虽然都在这一个地方上班，但前面这幢楼，书记们可以代表各村，主任们到了后面公司的大楼，更像是公司的一员了。”张向北说。
阚总看了看小边说：“好像有点道理哦？”
小边点了点头。
张向北说：“书记和主任都来了这里，下面的人是不是就要往这里跑了？跑的次数多了，这里是不是自然就形成中心了？当然，这只是其中的方法之一。”
“还有什么？”阚总问。
“还有就是，我们在这两幢楼之间，再建一批裙楼，这裙楼干什么用？一是把下面的市场和超市扩大，原来是姓阚的一个村的人过来买东西，现在是其他的几个村，都要过来买东西，市场和超市肯定不够用，而且这两个，本身也是规模越大，东西越多越吸引人的。”
“其他村的会来吗？”阚总对此将信将疑。
“会来的。”张向北信心满满，“一是我前面说了，书记和主任都在这里，他们要找他们，肯定会跑这里来，还有，我们在这里建一所养老院，把几个村的五保户都集中到这里，建一所幼儿园，一样，几个村的小孩子也都放到这里。
“同时，还要建一个医务室，公司的医务室，我们公司有三千多工人，加上家属，那就是上万人，属于中大型企业了，这样的企业，本来就应该有医务室，这样，小毛小病，就在这里医务室免费看了，他们来不来？
“还要建网吧、图书馆、台球和乒乓球室，还有夜校，茶馆的规模也扩大，鼓励上了年纪的，到这里喝茶摆龙门阵，年轻人过来上网看书打球上夜校，大家都在一起摆龙门阵，一起玩耍和上网了，还会那么在意这村和那村的吗？时间长了，还不融合在一起？
“那年轻人，肯定还会谈恋爱，李村的哥哥会喜欢上汪村的妹妹，阚家的女孩子会看上陈家的，年轻人才没有那么多的仇恨，那些成见，也就到他们为止了。
“对了，为了吸引其他村的人过来，我还有两个杀手锏……”
阚总和小边，都渐渐被张向北的话吸引了，听到这里，阚总忍不住问：
“什么杀手锏？”
“第一，我们买两辆中巴车，每天在几个村之间转，大家都可以免费来这里，当然也可以去其他村，这个是我们内部的通勤巴士。
“还有一个是，以后我们逢年过节，也不要发什么福利了，所有工人，直接一人一张卡，福利就折成现金打卡里，这卡，可以来这里的超市和市场刷，大家想买什么自己做主，但这卡，只能在这里用。”
张向北说着，阚总和小边都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这一招最厉害了，还真的是杀手锏，拿着卡，他们想不来都不可能，而且，折成现金在卡里，比发实物更实惠，也肯定更受大家欢迎。
“这些还是第一步，接下去，既然是要融合，我们就要在五个村，实行一体化管理，在公司下面成立一个管理中心，把五个村的道路、卫生、公共厕所、自来水改造，统统纳入到管理中心管理，把这些都视作是公司内部的设施设备。”张向北说。
“这样一来，不是村委就没有多少事了？”阚总问。
“就是要让它没事，你把主任都弄你办公楼里去了，把村委都虚化了，你还希望它有事？”张向北说，“我不是说了，只有大家脑子里村的概念越来越淡，公司才能融为一体。”
阚总点点头说我们明白了，不过，这样要花不少钱。
“对。”张向北说，“但这还不能损害到大家的分红，不然大家会把你撕了，这个钱，只能从原来‘宅鲜送’应该分到的利润中开支。”
“这样我们不是亏大了？”小边叫道。
“对，我们‘宅鲜送’，我不准备在这里赚一分钱，所有的利润，我都准备用在当地。”张向北说，“这就是我要打电话给公司股东的原因。”
“那我们的投资呢？”小边说，“我们的投资也不小，一分钱的回报都没有，那就等于是扔到了水里？”
“这是小钱，我们要抓大放小。”张向北说，“对我们来说，只要基地供应稳定，还能造福当地，就够了。”
“如果真的这样，我就要代表全村，不不，是五个村，不不，是公司全体人员，谢谢你们了！”阚总和张向北说，“这样，可以说把他们几个村主任，也彻底解了套。”
小边拿起酒杯，紧蹙着眉头喝了一大口，他看着张向北说：
“张总，有一句话，我知道我不该说，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你说就是。”张向北说。
“我心里就是觉得不服，凭什么啊？我们辛辛苦苦就白干了？我们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大家起早摸黑干出来的，怎么可以说没有就没有了？我们投了钱到这里来做公司，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吗？
“我借着酒劲和你说，张总，你可能不在乎钱，几万几十万几百万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我在乎，我看着这么多钱打水漂，我会心疼，就你前面说的这些事，一年上百万就没有了，我就是想不通。”小边说着，态度很认真。
“谁说我不在乎钱，我在乎。”张向北举起杯子，和小边说：“你能说这些话，我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认为你是好样的，我敬你。”
小边坐着不动，张向北说：“我说我在乎钱，你不要不相信，我要是不在乎钱，当时股东拿出两百多亿，让我和‘每日鲜’打价格战，我打就是了，管他娘的，我就是在乎钱，觉得这钱不能这么花，才没有同意。
“钱是一回事，事又是一回事，钱是钱，事是事，有很多时候，事比钱大，为了做好这事，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像我们‘随手帮’活动，为什么会开展得那么轰轰烈烈，参加的人会那么多，特别是那些捐款的人。
“小边，你想想，这些人把钱交给我们，他们连这钱最后会用到哪里，用到哪个农户身上他都不知道，也不可能认识，他怎么就这么信任我们，把钱打出来了，他们的钱不是钱吗？
“一样的道理，这里要是你家，村里的这些人，是你的亲戚和老乡，小边，你会不会想帮帮他们？我一直认为，我们企业有能力的时候，可以赚钱，也可以做事，如果没赚到钱，能把事做好，做完美了，我一样高兴，特别是做成了那些比钱还重要的事。
“一个人也好，公司也好，他需要多少钱，是可以有限度的，超过那个限度，钱就不再是钱的属性，意义也不一样了，如果你说我不在乎钱，从这个角度说，也对，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一时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你慢慢会理解的。”
小边看了看张向北，他看到他的杯子一直举着，小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张向北碰了碰。
“好，我赞助一杯。”阚总说着也举起杯子和他们碰。

第2132章 张向北在阚村
“张总，如果你说的这些都实现，那我们这里就要大变样，提前奔小康了。”阚总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会的，不仅这些会实现，还会更好，随着今后每年对村庄面貌的改造，这里会越来越吸引人。
阚总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有多大的底，特别是对要说服那几个人，到这里来上班。
小边似乎也在想着类似的问题，他问张向北：“把那几个人都集中到这里来之后，原来的村委会怎么办？”
“改建成车间办公室和库房，工人也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不过，在改建的时候要注意，车间办公室的标准一定要比工人的休息室低，而且办公室不允许装空调。”张向北说。
“这是为什么？”小边问。
“这些人在这里是副总，回去那里是老大，那里要是办公环境太好，你觉得他们是会更愿意在这里，还是在那里？那样到时候，他们会在这里占着一个办公室，但实际都在那边。”
张向北说，小边笑了起来，明白了，他说：“不如干脆取消单独的办公室。”
“可以。”张向北说，“就把原来的村委会，改成工人的休息室和车间的库房就可以，车间主任的办公桌，就放在工人的休息室里，没必要设单独的办公室。”
“这事还是有难度。”阚总说。
“什么地方有难度？”张向北问。
“就是要让他们到公司这里来上班，这个还是会有难度，要说服他们很难。”阚总说，“都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你说的没错，他们在那里才是鸡头。”
“我想过了，可以用经济的手段赎买。”张向北说。
“什么意思？”阚总问。
“你听说过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吗？”张向北说，“在收掉他们一部分权力的时候，给他们另一部分的权力或甜头，他们的心里就平衡了，就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还是没有听懂。”阚总说。
“我们必须承认这个事实，那就是这四个副总，他们同时还是村主任，需要对村里的事务负责，虽然我前面说的，像道路、卫生、自来水、公厕、五保户等由公司统包，解决了村里的大部分问题，但还是有些，是我们覆盖不了的，也还是会有支出。
“而现在，这几个村的村财政压力都很大，我让小边去调查过，就是在他们任上，都已经欠下了七万多到十一万多不等的债务，对吗，小边？”
小边说对，“这还不包括历年积欠下来的，早上我和老寿头聊，他说，这村主任当的，把亲戚朋友都快当没有了，村里欠的钱，都是他个人出面，向亲戚朋友借来的。”
“是有这么个情况，我们以前也这样，现在是没有新债，逐步在偿还旧债，也还没有全部还清，最早的白条，都是九三年打的，快比我年纪还大了。”阚总说。
“我们把他们人往这里搬的时候，也要帮助部分解决他们的问题。”张向北说，“那就是，我们每年给他们每位副总，核定五万元的业务经费，这个业务经费，小边不用审核用途和公司有没有关系，其实就是让他们拿去补贴村财政的不足。
“我算过了，刨除我们公司承接过来的那些开支，一年五万加上上级财政的转移支付，每个村可以略有盈余，让他们可以去逐步解决历史积欠的债务问题，这样他们身上的压力就减少了，可以全身心地完成公司的各项考核。”
阚总想了一下，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不审核用途，那他们乱用怎么办？”小边问。
“在五万范围之内，不审核用途，凭发票来报就可以，把这个权限下放给他们，这钱分年头年中和年尾三次发放，让他们自己计划安排。
“放心吧，这么多眼睛看着，你能放过他们，那些债务人和村民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会对他不满……对啊，我们还正好需要他们有矛盾，有时没有矛盾还要创造出矛盾。”
张向北笑着，阚总和小边都被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你还希望有矛盾？”阚总问。
“对啊，矛盾能推动社会进步，也能推动事物的发展，怎么创造矛盾，就是掺沙子的技巧。”张向北继续笑着。
“不明白不明白，你这个话太深奥。”阚总摆着手说。
“一点也不深奥。”张向北说，“对你来说，你觉得是下面铁板一块好，还是彼此有矛盾好？铁板一块，当你的决定和他们意见相左时，你的决定还推得下去吗？他们互相如果有矛盾，矛盾就肯定是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定会上交。
“他们的矛盾交到你这里，由你来解决的时候，一次一次，你觉得会是你的威信在上升，还是李大福或者老寿头的威信在上升？”
阚总和小边都笑了起来，阚总叫道：“我去，权谋术啊！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张向北笑道：“我就了解皮毛而已，你要想真正知道什么是中国的权谋术，以后你去杭城，好好让顾工说给你听。”
第二天，张向北睡了一个懒觉，睡到早上八点多钟才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小虎有没有起床，但刘芸是肯定已经起来了。
张向北打电话给刘芸，把这里的事情和她说了，说他们要想这个地方变成他们“宅鲜送”西南地区稳定的供应基地，就需要这么做。
“你这样，就带着公益的性质了。”刘芸说。
张向北说对，我想探索出一个模式，类似这样的基地，我们在当地和他们不仅是经济上的合作，而是完全的融合，我们公司和当地融合在一起，这样的话，是别人没有办法竞争的。
“我要是没有理解错的话，北北，这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随手帮’，或者说是升级版的‘随手帮’，从一家一户，上升到了整村的合作，我们在农村，在当地不获利，把利润都让给了当地，但在城市的生鲜配送这块获利。
“等等，北北，我想想，这样等于是通过我们这个平台，把城市和乡村完全连接起来，变成一个整体，我们在城市的每一个客户，他们在购买每一棵菜的时候，其实也在帮助农村，因为他们让我们有了更大的能力去帮助更多这样的乡村，我的这个理解对吗？”
刘芸问，张向北笑了起来，他说：“干妈，我没有想那么深，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那就说好这个故事，北北你说的没错，要是我们能说好这个故事，做好这件事，我们在高度上就会比其他的竞争者更上一个台阶，这会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从财务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我们可以承受的。”刘芸说。
张向北说对，这其实是对双方都很有利的事情，虽然看上去我们在渝北公司这一块，盈利的能力减弱了，但对我们公司的整体来说，是有利的。
刘芸说好，那我同意你的想法。
张向北接着打电话给小虎，张向北说了半天，小虎也听得一知半解，主要是他对大陆农村的情况不了解，对张向北说的，什么村委会啦，书记的安排啦等等，一点概念也没有，小虎问：
“张向北，你是不是最后一个才打电话给我的？”
张向北说是。
“刘芸、小芳和你老爸他们都同意了吗？”小虎问。
张向北说是的，他们同意。
“那好，你做吧，我也同意。”小虎说。
张向北刚挂断小虎的电话，他的手机马上就响了，是阚总，张向北接了起来，阚总告诉他，他已经到了，在外面路口。
“好好，我马上出来。”张向北说。
阚总来接张向北，是张向北昨晚就预料自己有能力说服刘芸和小虎，他和阚总约定，让他第二天上午来接他，他们一起去乡里，向书记和乡长汇报。
渝北公司的内讧，几个村互相搞来搞去的事情，书记和乡长当然知道，特别是这次李村村民闹着要退股的事情，更是让他们觉得大事不妙。
渝北公司是他们两个专门跑去杭城，说动了张晨和小芳，才在这里落地的，这一家公司，改变了他们乡的面貌，让他们也觉得脸上有光，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当然着急，更不希望看到渝北公司出现问题。
他们知道张向北已经到了村里，本来就决定今天到阚村去见见张向北，一大早阚总打电话过来，说是要和张向北一起来乡里汇报工作，两个人这才没有动身，而是在乡里等。
张向北他们没到的时候，两个人商量，觉得张向北今天肯定是来向他们求援的，如果那样，乡里就要马上成立工作组，下去各个村，特别是李村做工作。
春节期间，是“宅鲜送”供应最忙的时节，他们一定要帮渝北公司先顶过这一关，生产不能停下，其他的问题，等过完年再说。
两个人听了张向北的方案，特别是看到他姿态这么高，居然决定把所有的利润都留在当地，解决当地的问题，他们都很高兴，觉得张向北的这个方案，也符合上面脱贫攻坚的要求，两个人都对张向北的这个方案表示支持。
最后一个难题，就是要说服那四位村主任，张向北和阚总从乡里回来，他分头去找这四位村主任沟通，由他出面，比阚总出面好。
小边说：“你还跑去干嘛，打个电话，把他们都叫过来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恰恰是不能一起谈的。”张向北说，“在一起谈，一个人提一个问题，就出来四个问题，一个人提两个，就是一大堆的问题，一个人的问题，会变成大家的问题，个别去谈，他提出问题，我就化解，这样才能理顺，理顺了，大家才可以坐到一起。”

第2133章 他们会把你宠坏的
张向北做通了李寿汪陈四个人的工作，由张向北而不是阚总来找他们是对的，这些事，在缺乏想象力的他们听来，就像是故事，如果由阚总来说，他们会觉得这是在诓他们的故事，但张向北不一样，他们知道，张向北说的这些，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做到。
张向北分头找他们，而不是一起找也是对的，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仗着人多，胆子就会大一些，一个个地找，他们每个人在张向北面前都是虚弱的，很容易被他说服。
特别是这么多本该由村里开支的费用，张向北都承接了过去，每年还可以有五万块，让他们去清自己欠下的那些账，这对他们很有诱惑力，也有说服力。
接下来的两天，张向北和渝北公司的一位总经理和五位副总经理，每天都在开会，把这个方案明确下来，方案越来越细，会也是越开越明，等到两天的会开完，大家已经从懵懂中回过神，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
大年二十九，张向北无论如何都要回杭城了，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张向北请五个村的村书记去县城最好的饭店吃饭，在饭桌上，张向北把这个方案和他们五位详细说了，他们虽然已经有所耳闻，但都没有张向北说的这么详细，这么明白。
张向北还特别强调，这方案是经过乡里同意的。
既然乡里已经同意，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下级服从上级，同时，也感觉到，这个方案，不会让他们今后的工作增加难度，反倒会减轻难度。
汪村的书记提出一条，他说在大楼的外面，还是要把村支部的牌子挂起来，不然，上级领导来了，都不知道是到了哪个村。
张向北说可以，我们把五块牌子并排挂。
这就可以了。
接下来，宾主尽欢。
张向北回到杭城的时候是中午，向南到萧山机场来接的他，两个人就在出站口对面的汉堡王，买了汉堡和可乐，带去车上吃。
向南下午还要排练，今天年二十九，就要在土香园大酒店开始试演，张向北说：
“又不是什么正规的演出，这么认真干嘛，又是排练又是试演的，就那几个折子戏，你们还需要排练吗？连我都快学会了。”
“不许胡说。”向南骂道，“再胡说你就给我饿肚子，罚你不准吃汉堡。”
张向北大笑，他说好好，我闭嘴，专心吃我的汉堡。
“你懂什么，明天是年三十，大家都开开心心来吃年夜饭，要是演砸了，那多扫兴？再说，那里是土香园，要是出演出事故，慧娟阿姨都不会放过我。”向南说着转过头，问：“怎么，张向北，你还希望我砸了土香园的招牌。”
张向北明白了，他一边咬着汉堡，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向南问。
张向北紧咬几口，把嘴里的汉堡咽下去，和向南说：
“你确实要认真对待，明天来吃年夜饭的，很多都是土香园的老顾客，你在台上演出的时候，慧娟一定会向他们介绍说，这是张总的儿媳妇。”
向南的脸刷地红了，伸手来打张向北，张向北赶紧把档位一挂，把车倒了出去，嘴里叫道：
“开车，开车，注意安全！”
向南“哼”了一声：“晚上回来收拾你！”
张向北嬉皮笑脸地说：“没事，你收拾我的时候我会大叫，杆子叔叔会跑上来。”
“你……！”向南鼓着腮帮子，双目圆睁瞪着张向北，张向北得意地笑着。
张向北把车开到“半亩田”大厦楼下，把向南在这里放下，他接着开向南的车去九堡，他要去公司看看。
张向北坐在吴欢的办公室，兴致勃勃地把重庆的事情和吴欢说了，吴欢安静地听张向北说完，没有吭声。
张向北有些奇怪，这么大的事，吴欢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张向北问吴欢，吴欢说：
“我可以说一句实话吗？”
“当然。”
“我整个听下来，怎么就是一个富二代撒钱的故事，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对公司是不负责任的。”吴欢严肃地说，“我可不想你每次回来，我听到的，不是公司可以因此增加多少利润，而是减少，如果那样，我们办的就不是公司，而是慈善机构。”
“我不赞同你这个说法。”张向北说，“要是在重庆和成都的周围，没有这么大一个供应基地，蔬菜都要从外面运送进去，很难得到充分的保障，而这个基地，如果又不稳定的话，我们就会很被动。
“我可不是一时的冲动，我也算过账，不过算的是大账，整个事情综合起来的账，就那里每天产出的蔬菜量，同样的数量，如果是从山东广东和宁夏运过去的话，一年的运输成本，也会以几百万元计，还高于我们在那里能获得的利润。
“现在我们虽然把渝北公司的利润返还给当地，但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坚如磐石的基地，这个账要是这样算，我们还是划算的，放心吧，我不是傻子，这就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吴欢不响，她也拿过计算器算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说：
“好吧，在这点上，我们双方保留各自的意见，对了，你和股东们说过了吗，这事？”
“当然说过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自作主张。”张向北说。
吴欢叹了口气说：“他们迟早要把你宠坏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骂道：“你这话千万不要让他们听到。”
“我哪里敢，也就在你面前发发牢骚。”吴欢说，“对了，芒超那里怎么安排？”
“尽早安排吧，我们过了节就先去台北，回来我还要去重庆，那边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我必须在场，我在那里，可以减轻阚总的压力。”张向北说。
吴欢说好，把你的证件照和身份证给我，我让人去办台湾通行证，争取下午或明天上午办好，交给小虎他们公司，入台证他们会第一时间办好。
张向北回到自己办公室，吴欢跟了过来，张向北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证件照，和身份证一起交给吴欢，吴欢去安排人办理台湾通行证。
张向北也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他去楼下车间看看，又转去了顾工那里，顾工看到他进来就叫道：
“回来了，大王？得胜凯旋还是铩羽而归？”
“都不算。”张向北说，他接着把准备在重庆做的事情和顾工说了，顾工说，也算是一种思路，不过也是在冒险。
“怎么会？”张向北问。
“你对国民性还缺乏了解，把人集中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把矛盾集中了，他们本来王不见王，未必是坏事，真有矛盾，你这个董事长还可以居中协调，现在你是把五只老虎关到了一个笼子里，前面还有五个书记，我去，那会多热闹？”
张向北愣了一下，顾工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那五个人，在公司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但另一个身份，他们又是平级的，互相可以不买账，自己又不能说天天在那里。
顾工看到张向北愣在那里，赶紧说：
“算了，不讲这些，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年过好，对了，你们年夜饭是去土香园大酒店，还是‘饮食男女’去家里做？”
“怎么可能，家里那几位老太太怎么会放过这么重要的阵地，让别人插手，当然是在家里吃，她们做。”张向北说。
明天家里，不仅有奶奶和外婆，还有谭师母加上杆子妈妈，四个老太太占着两个厨房，其他的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有意思，开饭店，还开得这么大，自己居然不是在土香园吃，也不叫‘饮食男女’，张总，这要是土香园和‘饮食男女’的顾客知道了会怎么想？”顾工笑着问，张向北苦笑着摇摇头。
“还有我这个卖菜的，我和你说，我都没有办法说服我奶奶外婆来‘宅鲜送’买菜，她们坚持要去菜场买，说是新不新鲜看得见。”张向北说，顾工大笑。
“你还笑，还有更可笑又可气的。”张向北说，“她们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说是‘每日鲜’的菜最便宜，我奶奶居然在‘每日鲜’下单买菜。”
顾工哪里还忍得住，蹲在沙发上，人笑得倒了下去。
张向北继续说：“连张向西那么小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她去把电脑主机关掉了，不让她们买。”
顾工笑着站起来，走进了隔壁的操作间，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一只一只的纸盒子，顾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和张向北说：
“这个你等会带回去。”
“什么？”张向北问。
“‘合家欢’，这是我和小莉杜江他们做出的腊味合蒸，一级棒，‘饮食男女’也是明年年夜饭的时候推出，怎么做，里面有说明书，你让老太太们照着做就可以。”顾工说。
“还是算了，大过年的，我就不打击她们了，她们现在一听到你顾工的名字都瑟瑟发抖，你已经完全把她们征服了。”张向北说。
顾工大笑，他问：“你就不能说是你从重庆带回来的，一定要说是我做的？”
“这个可以。”张向北说。

第2134章 台北第一天
正月十一，小虎的波音七四七飞机降落在杭城的萧山国际机场，它是专门来接张向北和吴欢的，芒超就在飞机上。
飞机抵达台北桃园机场，下了飞机，张向北和吴欢马上感受到了小虎他们富邦金控在台湾的影响力，而且就像芒超在飞机上和他们说的，是蓝绿通吃。
台湾的政治人物不管是蓝是绿，只要参加选举，就需要选举资金，也叫政治献金，需要有金主赞助他们，小到一个县议员，大到县市长和更大的职务，都是金钱政治，没有钱是万万不可能的。
富邦金控作为岛内最大的金融公司之一，为了避免自己不受政治波动的影响，历来的做法都是，不管蓝绿，都会打点，这和公司的政治立场无关，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安全措施。
小虎的妈妈蔡小姐，是台湾本省人，家族的政治光谱偏绿，但她照样和汉高祖刘邦这种主张台湾要和大陆统一的急统、或者说是红统派是好朋友，蔡小姐去世后，马英九、连战都会来灵堂吊唁。
到了小虎这里，从小就受汉高祖刘邦的影响，后来又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原来是大陆的杭城人，杭城也是他的根，他真实的立场不言而喻，只是，现在在台湾，已经越来越少有像汉高祖刘邦那样，敢鲜明表现自己立场的人。
作为一家金控公司的掌门人，就更是如此。
桃园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排停着三辆车，飞机降落的时候，小虎站在舷梯下面，等着迎接张向北和吴欢，在他的边上，还站着机场海关的人员。
张向北和吴欢走下去，小虎迎了上来，和他们两个握手，说辛苦了。
边上的海关官员刚走近一步，小虎说：“外面这么冷，去车上再说。”
海关官员赶紧止步，说：“好的，蔡先生。”
小虎和张向北上了第二辆车的后排，芒超陪着吴欢走去第三辆车，在车上坐定之后，小虎这才让司机把张向北那边的车窗按下来，海关官员就站在车窗外，寥寥草草地查验了一下张向北的证件，盖了章，走了一个过场，接着去后面查验吴欢的。
车子启动，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驶离桃园机场。
汽车把他们送到松山区敦化北路的文华东方酒店，晚上张向北和吴欢就住在这里，小虎和他们说，知道你们家里事情多，急着要赶回去，这几天我安排得就紧凑一点，要辛苦你们了。
“越紧凑越好，你跑不死，我就没事。”
张向北说，小虎嘻嘻笑着，看看吴欢，吴欢说：
“我也没事，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要比吃苦，我还会怕你们两个富二代？”
张向北和小虎大笑，小虎说好，你们在房间稍稍休息一会，晚上就在这酒店的意大利餐厅吃晚饭，对了，在大陆，你们是叫批发市场，在台北，几乎所有菜场、超市、酒店的菜，都来自台北农产运销公司，这是公股企业，是由台北市政府和农委会合营的。
“现在正好是他们的空窗期，前任的总经理上个月刚刚离任，新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不过，我约了刚离任的总经理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就问他，他对整个台湾的蔬菜供应情况都很熟悉。”小虎和张向北吴欢说。
两个人都说好。
到了约定的时间，张向北和吴欢两人下楼，到了Bencotto餐厅，这是一家全球连锁餐厅，主打的是意大利的家常菜，其实菜品和价格一点也不家常，有哪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会做家常菜？
芒超已经在餐厅门口等他们，领着他们进了餐厅的包间，芒超和他们说，小虎和韩先生马上就要到了。
这间包间的设计很特别，一边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外面就是餐厅的后厨，食客们坐在这里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可以欣赏大厨们在精心制作和烹饪。
行政总厨好像是一位身材瘦小的意大利人，样子很像是《美丽新世界》里的主演，微微躬着背，张向北他们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他在后厨走来走去、指指点点的。
即使到了西餐厅，张向北还是习惯喝茶，芒超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特意让服务员给他们准备了一壶冻顶乌龙，三个人正喝着茶，小虎带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来人很显眼，特别是他的那一个光头，不是谢顶，而是全光，像葛优那么光，还有就是，即使和张向北这样的晚辈握手的时候，他也是习惯性地老远就伸出手，然后弯下了腰，态度很谦卑，这让人顿生好感。
小虎给张向北介绍说，这位是韩大哥韩国瑜，刚刚，也就是上个月刚卸任台北农产运销公司的总经理，今天是特地从云林家里赶过来的。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谢谢韩大哥。
韩大哥把外面的羽绒衣脱了，里面是一件浅宝蓝色的衬衣，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朴素，特别是坐下来之后，还习惯性地把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卷，说他长期在农产品批发市场活跃，张向北觉得很配。
韩大哥看上去精力旺盛，也很健谈，他向张向北介绍说，自己的祖籍是大陆的河南商丘，自己还在东吴大学东亚研究所学习的时候，还曾经去北大进修过，东亚研究所，主要研究的也就是大陆，自己对大陆还是很熟悉的，韩大哥的话，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前菜上来，是生鲔鱼薄片佐布拉塔乳酪和黑橄榄，鲔鱼这个词很少见，但其实只不过是餐厅的一个噱头，鲔鱼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那就是金枪鱼，布拉塔乳酪配的金枪鱼片，口感有点特别，不能说是特别的鲜美，但可以让人印象深刻。
接着上来的是香烙北海道干贝，配菜是百香果和莴苣，干贝的两边煎得金黄，柱体部分是白色的，配上了绿色的莴苣，淡黄色的酱汁，看上去色泽就很诱人，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番红花炖意大利米饭，炖米饭的米是从意大利进口的陈年米，炖米饭用的是黄色的芝士酱，上面再覆盖着一层炖烂了的鸭舌，张向北对这道菜没有什么好感，他觉得那米饭说是味道独特，在他吃来，就是一股夹生饭的味道。
张向北喜欢的这道菜，据说是经过十二个小时慢炖的澳洲和牛，大大的一块牛肉，采用的是牛颊肉，下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马铃薯泥，这一道菜色香味俱全。
最后的甜点是意式奶酪配野莓和烟熏牛奶冰淇淋，烟熏只是一种制作方法，也就是把牛奶冰淇淋放在烟熏炉里，像培根那样进行熏制。
顾工那里有烟熏炉，他用烟熏炉别说是牛奶，还制作过更多稀奇古怪的食物，所以这烟熏牛奶冰淇淋，在很多人看名字觉得很稀奇，张向北并不觉得。
比这里的菜更吸引张向北的，还是韩大哥这个人，和他向张向北他们介绍的情况。
台北农产进销公司下面有第一和第二果菜批发市场，韩大哥说，这两个市场的菜价，对全台湾有指导意义，全岛其他的市场，会看台北市场的电子交易盘，来确定当地的蔬菜和水果的价格，这其实就是一个全岛指导价。
韩大哥详细地向张向北和吴欢讲解他们果菜批发市场的运作过程，张向北听了，觉得和大陆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还是很不一样，大陆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是买家和卖家直接洽谈交易，成交后，批发市场只是按照成交的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
这个服务费更像是租金，就是我提供了一个场地让你们双方交易，交易完成了我就抽头，市场本身并不干预和介入买卖双方的交易。
也不限定买卖双方的资格，谁从全国各地拉了蔬菜过去，都可以进场卖，谁也都可以进场买。
台北第一第二果菜批发市场，他们的经营模式，有点做市商的味道，进场交易的卖方，需要先申请获得批准，取得交易资格，卖方主要是各地的农民和农会。
买方也需要事先提出申请，取得承销人的进场资格，承销人一般是全台北市和新北市各地的零售商或者超市，刷卡进场后要确认信用余额，你购买的产品总金额不能超过你的信用余额。
不管是卖方还是承销人，在这里都是相对固定的，每天会进场交易。
凌晨三点钟之前，卖方运送蔬果的卡车抵达批发市场，向市场提交进货明细表，市场的理货员依据产品的种类进行理货、分货，并予以签收。
接着是开箱、编号、品检、过磅，然后将所有的资料输入到掌上型电脑，并根据全省昨日的行情，拍卖员给出一个拍卖价，这个价格，一般会略高于或略低于行情价，这个就需要根据每天的气候或供应量情况等等做出。
这些准备工作都结束之后，就开始拍卖，承销人在移动式拍卖机上开始竞价，给出最后那个价格的承销人就获得了这批蔬果，他和批发市场确认交割后，整个的交易流程就结束了。
这样的交易模式，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的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最后的成交价，也是市场形成的，所以它才会对全岛的果蔬价格有指导意义，同时，也对市场第二天确认起拍价有参考意义。
张向北听着频频点头，他觉得如果是批发市场的话，这样的交易方式其实更合理，对买卖双方也更公平，不会因为哪个买家或者卖家，初来乍到，对当地的价格行情一头雾水，出现买高卖低，或者买低卖高的情况，更能保障双方的利益。
但这样一来，对批发市场的管理者来说，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本身是介入到整个交易环节，而且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他要提供的服务和做的事，就更多了，而不是造几幢铁皮屋顶的房子，雇几个保安和过磅员收银员就了事。

第2135章 一定要去拜妈祖
吃完了晚餐，芒超送韩大哥走了，小虎带着张向北和吴欢去喝咖啡，吴欢问小虎，我听周若怡说，你和小S住在一幢楼里，是不是？
小虎笑笑，说是，还有你们大陆人很熟悉的，康师傅的老板也住在哪里，怎么，要么去我家里喝咖啡？
张向北还没有说，吴欢就说好啊，我要看看这传说中的豪宅，到底是什么样的。
小虎的家在仁爱路的帝宝，仁爱路横贯台北市东西，仁爱帝宝是台北最贵的豪宅，曾经创下了每坪298.2万元台币的全台湾最高销售纪录，一坪大约是三点三平方米，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二十万一平方米。
到了车上，张向北和小虎说：“这个韩大哥很有意思，他也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你不是说他现在已经辞去了台北农产进销公司总经理职务，可不可以考虑聘请他过来，担任‘宅鲜送’台北分公司的顾问？”
小虎笑笑说：“我已经邀请过了，但没有可能。”
“为什么？”张向北问。
“人家志不在此。”小虎说，“韩大哥其实还是一个政治人物，他在此之前，当选过三届立委，担任台北农产进销公司的总经理，是台北市长柯P邀请的，现在辞职，其实也有苦衷，是被民进党的议员和立委逼着辞职的，并非本意。
“韩大哥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被民进党立委和议员追着打，快打成筛子的时候，国民党的同党同志，一个都没有站出来为他出头，他这次从台北农产进销公司被迫辞职后，是要去竞选国民党的党主席。”
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这样的人，你让他去一家公司，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车到了仁爱帝宝，入门处有脉搏感应识别器，小虎伸出自己的手腕扫了扫，入户门打开，小虎和他们说，这个时候，电梯什么的也同步进行了授权，但他要去其他幢楼，和不是自己居住的楼层，都是不可能的。
张向北一路看过来，他发现台北和大陆最大的区别是，这里的房子都没有小区的围墙，仁爱帝宝虽然有六幢房子，但并没有形成一个自己的封闭小区，这里房子的格局和美国的房子很像，都是直接连通外面的马路或公园。
张向北问了这个情况，小虎说是，和大陆最大的区别就是，台北没有像大陆那样的小区，都是一幢幢独立的楼房。
就这点来说，这对他们“宅鲜送”是不利的，在配送上就需要重新规划，不可能像在大陆的城市那样，一辆冷链车就去一个小区，这里的配送范围会更广，相对来说，也更费时间。
在电梯里，吴欢问小虎，小S住哪一层？
小虎说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住在这幢楼里，但从来也没有碰到过，我们的作息时间太不一样了。
“碰到了你可能也不认识，这电视里和电视外，就是两个人。”张向北说，小虎和吴欢大笑，吴欢说：
“你可真够刻薄的。”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小虎的家占据了这幢楼的一整层，一共两百多坪，也就是七百多平方，很大，吴欢说，太夸张了，小虎，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很多地方会不会你都没有走进去过？
小虎笑道：“还真的会，我本来一年大概也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台北，在台北的时候，回来也很晚，最常活动的就是这客厅和卧室，很多时候，从回来到再离开，其他房间我还真的不会走去。”
“说不定隔壁房间有人住在里面你都不知道。”吴欢说。
小虎笑道，还真的有可能。
“真是暴殄天物，你说你要这么大的房子干嘛？”吴欢问。
“我也不知道。”小虎说，“都是公司里的人安排的，我是家具什么的都摆放好了，才第一次进来，我第一次进这里的时候，感觉就像是进了一家新酒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到现在，也没有多少的感情，我是说，那种特别的回家的感觉。”
“万恶的资本家。”吴欢说。
“好吧，我接受，我活该被骂。”小虎说。
三个人去用玻璃密封的圆弧型的露台上喝咖啡，看台北的夜景，小虎用手指着告诉他们，哪里是景福门，哪里是台北有名的中学建中和北一女中，哪里是大安森林公园，还有所谓的“总统府”。
三个人坐着聊了一个多小时，芒超来了，他和张向北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凌晨三点钟，我们去台北第一果菜批发市场，看他们实际的拍卖活动，这是前面吃饭的时候，张向北提出的要求。
明天要早起，张向北和吴欢也不多坐，起身告辞，芒超送他们回酒店。
张向北他们睡了几个小时起床，芒超又已经来接他们，他们到了台北第一果菜批发市场，张向北发现，这里比大陆的批发市场井然有序得多，也干净多了，从各地送过来的蔬菜，都是一箱箱装好的净菜，很少有带根须和泥巴的。
张向北看了他们整个的交易流程，三个人待了一个多小时，芒超送他们两个回去酒店继续睡觉。
到了九点多钟的时候，小虎和芒超一起来接他们，说是要陪他们一起去云林，云林在中台湾，是台湾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农业县，了解了云林的果菜生产供应情况，也就基本对台湾全岛的果菜供应有了了解。
四个人去楼下餐厅，匆匆地吃了早餐就上路。
芒超开车，吴欢坐在副驾座，张向北和小虎坐在后排，车行到基隆路的时候，小虎和张向北说：
“我们中午到台中，我带你们去大甲镇澜宫的妈祖庙看看。”
“不去。”张向北一向对寺庙没有兴趣，一听说要去什么寺庙，当即反对。
“一定要去。”小虎说，“你要想了解台湾，就必须了解妈祖，妈祖对台湾人来说，太重要了，每年农历三月的妈祖绕境进香活动，历时九天，路程三百多公里，途经台中、彰化、云林、嘉义等县市近百座庙宇，沿途有几百万人会参与这个活动。
“在台湾，所有想上大位，或者在位上的政治人物，都会参加这个活动，包括民进党的那些人，说起来可笑，这些人天天要搞台独，要去中国化，他们怎么不敢在妈祖面前说，妈祖可是从大陆过来的，她是福建莆田湄洲岛人。”
“好吧，你都把妈祖上升到统独高度了，看样子我不去也得去了。”张向北说，小虎大笑。
十二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台中的大甲镇澜宫妈祖庙，镇澜宫的董事长颜清标和他儿子颜宽恒在等他们，设宴款待了他们。
小虎悄悄地和张向北说：“颜家可是地方上的实力人士，以后你们到台中，要是碰到什么事，找他们就肯定是对的。”
“他们是蓝是绿？”张向北脱口而出。
张向北自己也奇怪，自己在大陆，从来也不会关心台湾的事情，怎么到了台北才一天，自己对蓝绿就变得敏感起来。
这大概也是来之前，汉高祖刘邦和他说过，去台湾，碰到绿的人你要小心一点，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大陆的知名人士了，北北，碰到他们不要多说，小心被他们利用，在台湾的媒体上乱做文章。
“颜清标现在号称是无党籍，其实以前一直都是国民党。”小虎似乎知道张向北在担心什么，他说：“放心吧，颜宽恒现在是国民党的立委。”
张向北松了口气，小虎看着他笑了起来，问：“你敏感什么？”
“你说呢？”张向北骂，“好好一个地方，搞得这么乌烟瘴气，政治气氛这么浓。”
小虎忍不住大笑，他说：
“好了，我有分寸的，知道你担心什么，对了，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下午去到云林，接待我们的是台湾省农会总干事张永成，他是蓝的，是原来国民党云林县县长张荣味的妹夫，晚上宴请我们的，现任的云林县县长苏治芬，是绿的。”
“我去，真复杂！”张向北骂道。
“没事没事，蔬菜不分蓝绿，我们只谈买菜卖菜的事。”小虎说。

第2136章 老将出马
张向北他们在云林待了一个晚上，台湾省农会总干事张永成、国民党立委张丽善夫妇，陪同他们一起去农户和养猪户家里考察。
他们发现，台湾农业的特点是以家庭为单位，规模都比较小，耕作的手段和技术比较原始，和大陆一样，从事农业的劳动人口老龄化倾向严重，年轻人都前往大都市发展，不愿意留在农村。
在农村，农会担当了很重要的角色，他们把一家一户的农户组织起来，在种植和销售方面，对他们进行指导。
和大陆相比，台湾农业最大的隐忧是他们的抗风险能力比较薄弱，台湾农业相对来说，是一个对外联系比较保守的行业，他们的水果高度依赖大陆市场，但却对大陆农产品的进口，采取了严格禁止的政策，也就是说，他可以出口，但不允许进口。
因为台湾岛本身土地狭窄，每年都会受台风和其他自然灾害的影响，这就造成了它供应的不稳定，有重大灾害发生的时候，马上会导致全岛果菜供应的紧张，价格飙涨，而风调雨顺的季节，又会出现供应过剩，价格暴跌的情况。
不像是大陆，很少会有自然灾害，可以同时影响几大蔬菜供应基地，几大蔬菜供应基地之间，有一个互补和调节的作用。
台湾农民的土地是完全私有的，每家每户拥有的土地不多，相对来说，在话语权和处置权方面，有更多的自由，这又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对像成立以农户为基础的专业公司，提供了可能，而且其稳定性，也要大得多，不会出现像渝北公司那样，因为相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组织结构关系，造成的矛盾重重，在这里，只要撬定了人，就撬定了事，而一切都可以以经济制度公司制度确定下来，单纯很多。
回台北的路上，小虎领着他们又去了苗栗县，这又是一个农业县，国民党籍县长林耀昌接待了他们。
回到台北之后，张向北和吴欢在台北又住了三个晚上，芒超陪着他们在台北、新北和基隆三个城市转。
台北市人口仅有两百七十五万，从人口规模上来说，只有绍兴、金华、无锡这些城市的一半左右，覆盖的范围肯定太小，台北市周边的新北市，原来是台北县，后来改名为新北市，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人们的心理上，都有一个大台北的概念，觉得台新是一体的。
台北市全域十二区，和新北市全域二十九区、基隆市全域七区，这三个地理上连接在一起的城市，共同构筑成一个台北都会区，也叫大台北，合计人口七百零九万。
依照GaWc（全球化和世界城市研究Network，简称GaWC）最新发布国际大都会综合排名，台北都会区在世界城市排名中，次于东京、上海、中国香港、新加坡、北京、悉尼等Alpha+国际二级都会区，与米兰、多伦多、首尔同属于Alpha国际三级大都会。
张向北他们确定，不是把台北，而是把整个台北都会区，列为他们“宅鲜送”台北分公司的范围。
台湾对大陆企业进入台湾的审核很严，从民进党上台之后，这种趋势就更为恶化，张向北他们在台湾的公司，不能直接注册为大陆“宅鲜送”的分公司，而是要在台北注册一个独立的“台北宅鲜送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东有两个，一个是富邦金控，还有一个——
他们不能让大陆的“宅鲜送”成为台北“宅鲜送”的股东，而是用他们在维京群岛的那个母公司作为股东，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维京群岛的这家公司，在海峡两岸，投资了两家“宅鲜送”公司，在大陆是百分之百独资，在台湾，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这样，台北“宅鲜送”就还是一家富邦金控下属的子公司，和大陆的“宅鲜送”没有什么关系。
张向北他们在台北、新北和基隆一个个区转下来，让他们感觉到最头疼的还是台北都会区的城市建设比较老旧，不仅没有大陆城市那样的小区，而且新建楼房的比例，远远低于哪怕是一个大陆的三线城市，城市里低矮的私家民宅居多，老旧楼房居多。
台北的土地和房子，大多是属于私人所有的，不管是台北、新北还是基隆，对每一个城市的市长来说，都更（都市更新）计划都是最难推进的工作，很少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可以用来开发成片的房地产。
更没有像土地收储中心这样的单位，一手进一手出，直接在做土地使用权的买卖。
像小虎居住的仁爱帝宝，可以有六幢楼房组成一个楼群，在台北都已经算是大的住宅项目了，也怪不得这样的住宅就可以卖出天价。
这样的大环境，对他们保鲜柜的安放，和整个的配送工作带来了难度，在大陆，一个小区就是几千户人家，他们集中投放几十个保鲜柜到一个小区，就覆盖了几千户人家，而在台北，同样的几千户人家，差不多要蔓延一条街。
他们不可能把保鲜柜从街头摆到街尾，就是他们想摆，也没有地方摆，土地都是私人的，私人的土地，有多少愿意拿出来给别人提供服务的？
根据张向北他们在大陆的经验，只要保鲜柜不在客户每天的必经之路，比如地下停车场或一楼大厅，他们就会认为很不方便，很多人连从自己居住的楼房走到隔壁楼房，都觉得路途遥远，更别说让他从街头走到街尾。
只要客户的方便感受打一折，“宅鲜送”的受欢迎程度就会下降一倍。
与此同时，和大陆一线城市相比，台北都会区是一个很生活化的城市，城市里的菜市场、菜店和超市的数量，比大陆的城市多很多，“宅鲜送”要是不能让客户感觉很方便，那他们就情愿转过街角，去菜店或菜市场买菜。
最后还有一个不利的因素是，在台北，电子支付和电子商务还没有大陆那么方便，这还是一个习惯于用现金的社会，这对他们“宅鲜送”的推广和普及来说，增加了难度。
好的一点是，台北人每个月用于生活开支的支出，要比大陆一线城市的人还要高，这对他们“宅鲜送”来说，又是有利的。
张向北他们现在，最需要解决的还是保鲜柜的问题。
吴欢和张向北、小虎、芒超四个人，在小虎他们富邦金控的会议室，开了一个线上会议，把他们分公司总经理一级的管理人员，都叫到线上，张向北把他们在台北遇到的问题和大家说了，让大家帮助出出主意。
大家在线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他们出的主意，在张向北和小虎听来都有些不着边际，一一被否决，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会议陷入了僵局。
“北北，你忘了？”北京的小雯雯说。
“我忘了什么？”张向北问。
“万事不决问老爸啊，你怎么不问问张总？”小雯雯说。
张向北哭笑不得，他说：“我们是在商量保鲜柜的事情，问他有什么用？”
“雯雯说的没错，张晨哥的点子多，问问他，他说不定有主意。”小武说。
小虎在边上也说：“张总到台北来过，他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可以问问他有没有好办法。”
“我打他电话，让他进会议室。”小武说。
过了一会，张晨进入了会议室，小虎挥手和他打招呼说：“张叔叔好！”
张晨也朝小虎招手，和他说你好！
“你们碰到什么难题了？”张晨问。
小虎就把他们在台北遇到的问题仔细地和张晨说了，张晨在“半亩田”大厦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一边仔细地听着小虎在电脑上说着话，一边拿过桌上的纸笔，还是按照他习惯的那样，漫无目的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小虎说完，张晨还在继续画着，没有吭声，会议室里，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在思考的时候，大家也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他。
张晨漫无目的地继续画了十几分钟，然后整个人突然静止不动，大家还以为是网络的问题，卡住了，小虎正要想问“张叔叔，你还在吗”，就看到张晨嘴角抽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把笔下的纸往边上一推，重新拿过一张，刷刷地画着。
接着，又拿过了一张纸，刷刷地画着，大家都看着他，没看清他在画什么，但从他的姿势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是有主意了，在画的，肯定是和这个有关。
大家陡然感觉紧张起来，不知道张晨马上会拿出来的，是什么。
张晨画完了，放下笔，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抬起头，看着电脑问：
“小虎，你都讲完了？”
小虎微笑着说：“张叔叔，我已经讲完了。”
“你刚刚说的是不是保鲜柜的问题？”张晨问。
小虎说是。
“这个有两个办法可以解决。”张晨说，“一个是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什么意思？”小虎问。
“我不知道你们台湾有没有牛奶箱，大陆的人都知道。”张晨说，“对那些一门一户的民宅来说，把保鲜柜化整为零，就是现在的一个个格子，都做成独立的柜子，就像这样——”
张晨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纸，大家看到，纸上画着的是一扇门，门边上的墙上，就像牛奶箱一样挂着一个独立的保鲜柜，这样，住在门里的人，只要打开门，就像是在门口的牛奶箱里取牛奶一样，取自己的菜。
会议室里的人都眼睛一亮，张向北再也忍不住，叫道：“太好了！”
张晨笑笑，接着举起了第二张纸，大家看到，纸上是一个报刊亭大小的玻璃房子，房子里面是一排的保鲜柜，张晨说：
“这个是驿站，就设在那些老旧房子的下面，或者马路边，取菜的人输了密码，门就会打开，他就可以取到自己的菜了，这样的驿站，也不占地方，只要设在路边的空地就可以，小虎你们应该可以搞定台北和新北基隆的市政府，只要他们同意就行，不会涉及私人土地。”
会议室里，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还鼓起了掌，小雯雯叫道：
“看到没有，我说的没错把，是不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是把我们都顶掉了。”吴欢笑着说。

第2137章 刘某人驾到
张晨站起来，正准备出去，刘立杆从外面走了进来，张晨问：“你不是说今天去吴江的吗，还没有去？”
“晚上去。”刘立杆说着，一屁股在沙发上重重地坐下，好像是把自己砸了进去。
“老谭能容下你了？”张晨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隔着距离问。
春节期间，谭老师和谭师母都从永城回到了杭城，这是谭老师第一次和刘立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张晨在边上看着，担心隔壁会突起风云，没想到一直风平浪静的。
“容不下他还有什么办法？”刘立杆说，“现在不是我躲着他，而是他躲着我，真的，有几次他在楼下客厅，好好坐在那里看电视，看到我从楼上下来，就起身走回房间去。”
“那是眼不见心不烦。”张晨说。
“胡说，我要是老谭，是不是应该有挫败感？”刘立杆得意地说，“当初那么反对，结果到了现在，不仅女儿是我的，连外孙女也是我的，你说张晨，他谭老师是不是该有深深的挫败感？”
“你他妈的嘴真贱。”张晨骂道，“不要得意忘形，你这话要是被谭淑珍听到，小心她收拾你。”
“你以为我傻？”刘立杆说着招招手，“来来，烟没带，给根烟抽。”
张晨拿起办公桌上的香烟，扔了过去，刘立杆接着，抽出一根拿在手里，把整包烟放在茶几上，接着叫：
“火，火，火。”
张晨拿起火机扔了过去，刘立杆再一次在空中接到，得意地说：“看到没有，身手就是这么的敏捷。”
刘立杆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问：“北北还没有回来？”
“没有，还在台北，刚刚我还在和他们开会。”张晨说，“他们遇到了点小问题。”
“解决了吗？”
“解决了。”
“张晨，问你一件事。”刘立杆说。
“有屁快放。”
“北北和南南的事，怎么办？又一年过去了。”刘立杆说，“我这是奉旨来问啊，别瞪我。”
“奉谁的旨？谭淑珍的？”张向北问。
“对，不过估计，她也是被那两个老人逼着。”刘立杆说，“奇怪，老张和你妈就无动于衷？”
张晨站起来走了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刘立杆把自己的香烟递了过来，张晨烟对烟点着，把烟还给刘立杆。
张晨吸了一口烟说：“怎么可能，也是天天在唠叨，不过，张向北和向南，现在不就差一本证，其他和结了婚也没什么两样，他们自己不着急，我们有什么办法？”
刘立杆猛吸了一口，把手里的烟头扔在烟灰缸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用火机点着，他说：
“我问你一件事。”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张晨说。
“另外一件。”刘立杆说，“要是小昭还活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张晨愣了一下，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想，按小昭的脾气和张向北向南现在的情况，小昭大概不会由着他们，一定会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
看到张晨沉吟不语，刘立杆继续说：
“我们四个家长，南南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和她妈妈也不对付，南南和你倒是对付，但北北又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们四个人里，唯一能吃定他们两个的，就是小芳了，这事，你要让小芳做做他们的工作，那时候不肯马上结婚，说是为了事业，现在业也创了，还创得不错，是不是可以考虑了？就是什么都不用我们管，北北自己现在也有能力买房办婚礼了。”
张晨觉得刘立杆这话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让小芳去做这事，其实是有难度的，张晨也感觉出来了，小芳在张向北面前，总有一种小心，这种小心，是她不管怎么做，重是会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有自己的姐姐对张向北那么好，让他感到委屈了。
小芳事事处处都顺着张向北，很宠他，甚至宠得有点过分了，要让小芳去做这事，张晨觉得，只要张向北表示出丝毫不同意的意思，小芳马上就会顺着梯子下来，不会再多说什么，小芳去说，还不如自己妈妈对着张向北唠叨管用。
“你知道几个老人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吗？”刘立杆问。
“为什么？”张晨反问。
“你看看，我和谭淑珍，就这么糊里糊涂了，你呢，和小昭没有办过什么婚礼，张向北就先有了，和小芳呢，根本就没有办，老人们也理解小芳，毕竟，她是嫁给了自己原来的姐夫，没有什么好大肆张扬的，你看看，这几个老人，其实连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看到过。
“现在生活条件也好了，你说，这几个老人，没看到子女办过什么像样的婚礼，总想着看到孙子和外孙女风风光光的，有哪个老人，是不喜欢这种热闹的，而且，他们希望自己成为太爷太奶奶太外公外婆的心，可比我们想成为爷爷和外公的心强多了。”
刘立杆叨叨地说着，张晨看了看他，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药停了？”
“你别管，你就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刘立杆说。
“不是，好像平时没见过你这么操心的。”张晨说。
刘立杆“哈”地一笑，说：“就算我是在巴结谭老师吧，年纪大了，对一些东西也理解了，你也好好想想，我走了。”
刘立杆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个家伙今天来的突兀，话也说的突兀，不是说他说的话没有道理，而是，今天这举动有些反常，和他的风格有点不搭，这家伙是受什么刺激了？
张晨站了起来，被刘立杆一搅和，他忘记了自己刚刚准备出门，是想去干什么，既然想不起来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张晨重新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张晨坐在那里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他站起来走了出去，也没有乘电梯，而是从边上的安全楼梯，走下去一层，下面一层，就是“人家旅业”的办公室。
张晨走出电梯厅，朝右走到走廊的尽头，刘立杆办公室的门关着，张晨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再敲，还是没有反应，隔壁办公室刘立杆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他，就说：
“张总，刘总他出去了，对了，他不是上您那去了吗？”
“刚刚没有回来过？”张晨问。
“没有。”
张晨摆了一下手，算是再见，他转身走到电梯厅口子上，想了想，没有转进电梯厅，而是继续朝前走，走到了走廊的另外一头，这里是小米的办公室，门关着，张晨敲了敲门，小米在里面说：
“进来。”
张晨推门进去，小米见是他，赶紧起身迎了过来，请张晨去沙发坐，她要去给张晨倒水。
张晨和小米说：“不坐了，水也不用倒，我就问几句话，马上走。”
小米走回到张晨面前，和他说：“你说，张总。”
“公司里现在遇到什么事了吗？”张晨问。
“你是说我们这里？没有呀，一切都正常。”小米说。
“刘总呢，有没有听说过刘总遇到什么事了？”张晨再问。
“好像也没有吧，反正我没听说。”小米说。
张晨索性把话挑明：“有没有感觉刘总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没有的呀，都好好的……不过……”小米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张总你这样问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
“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中午去刘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发呆，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他一看到我走进去，好像又好了，和其他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张总，出什么事了吗？”小米问。
“没有，没有。”张晨说，“就是这家伙刚刚去我办公室，有点神神道道的，没来由地说一些话，没来由地就走了，没事，没事，反正他神神道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米嘻嘻地笑着。
张晨还是从安全通道上了楼，走回去自己的办公室，他坐着想了一会，拿起手机，打给了谭淑珍，谭淑珍接起来问：
“干嘛？”
“你和杆子吵架了？”张晨问。
“没有啊，你干嘛问这个？”谭淑珍奇怪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
“唯恐天下不乱。”谭淑珍骂了一句，“对了，张晨，你和小芳吵架了？”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对，吵架了，吵得都打起来了。
“滚，能把小芳激得和她吵架的人还没生出来，更别说你，张晨，你打这电话什么意思？”谭淑珍问。
“真没有什么意思，就刚刚杆子在我这里，说话神神道道的。”张晨说。
“他说什么了？”谭淑珍问。
“说张向北和向南的事。”张晨说。
“嗨，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妈天天在家里唠叨，对了，她还和你妈和小芳妈妈，三个老太太合伙唠叨，不过，都只敢在我们面前唠叨，向南面前，一句也没有直说，只敢旁敲侧击的。”谭淑珍笑着说。
“哎，张晨，杆子他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和我说要去吴江吗，这都下午了，还在你那里？”谭淑珍问。
“大概是公司里有事吧，他前面说晚上走。”张晨说。
谭淑珍“噢”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张晨坐在那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是没事那么简单，也不是在家听了几个老太太唠叨那么简单。
张晨拿起电话，打给了刘立杆，电话响了几下被接起来，崔健《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的声音从电话里扑了出来，接着是刘立杆的声音，大声喊着：
“干嘛？”
“你在哪里？”张晨问。
“高速上，去吴江啊！”刘立杆喊着。
“去你的，你不是说晚上才去吗？”张晨问。
刘立杆大笑，他接着叫：“计划怎么赶得上寡人的变化。”
“是赶不上你他妈的发神经！”张晨骂道。

第2138章 你在害怕什么？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张晨的手机响了，是谭淑珍，张晨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张晨？”谭淑珍劈头盖脸就问。
“办公室。”张晨说。
“‘半亩田’？”
张晨说对。
“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来。”谭淑珍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晨看看手里的电话，摇摇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个人，先是刘立杆，接着是谭淑珍，今天发什么神经，都这么神神道道在干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谭淑珍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张晨看了看她，问：
“怎么了？”
“你知道杆子怎么了？”谭淑珍说，“他和詹医生约好下午去做手术，结果没去，人家詹医生打电话到我这里，还把我一顿臭骂。”
张晨吓了一跳，忙问：“做手术？杆子？他要做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谭淑珍说，“我是浙一的詹医生打我电话，问我杆子下午怎么没去做手术，我跑过去问了才知道的。”
“今天上午体检结果出来，詹医生打电话给杆子，让他过去，他……”
“等等，等等，什么体检，谭淑珍？怎么想到去体检了？”张晨打断了他。
“招行服务，运通百夫长黑卡客户的免费体检。”谭淑珍说，“检查结果出来，杆子的肺部有一个结节，詹医生就打电话给杆子，让他过去，上午两个人已经说好，人家詹医生还给他插了队，下午就给他做手术，结果被他放了鸽子。”
张晨一听，长长地吁了口气，笑道：
“大惊小怪，我以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结节，结节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结节，不是这里就是那里，一部机器，用了几十年，还不允许有点锈斑？这结节就是人体内的锈斑。”
“有什么大不了的？”谭淑珍睁圆了眼睛瞪着张晨，“肺部结节？还是像你们这样的大烟枪？张晨，你忘了老孟？”
谭淑珍这么一说，张晨也紧张了起来，还真的是，对他们这种有几十年烟龄的人来说，肺部的结节还真的不可小觑，肺部的结节病变了就是肺癌，老烟民的结节，病变的可能性很高。
张晨陪着孟平在医院那么久，对肺癌也算是有一点的了解，知道肺癌一般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晚期，而肺癌的前兆，就是肺部结节。
“你打他电话，我打他他不接，肯定是知道詹医生会打我电话。”谭淑珍说。
“打通了说什么，把他臭骂一顿？”张晨问。
“当然是让他马上回来，我和詹医生说好了，明天上午去手术。”谭淑珍说。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想起了前面刘立杆进来的情景，和他说的那些话，这一下都可以对上了，这时候再去想他和自己说的张向北和向南的事，就感觉他有点在交待后事的意味，哪里是什么老人家急，是他自己，感觉自己将不久人世，想看到一个结局。
张晨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谭淑珍看到，着急了，叫道：“打呀，张晨，你快打呀！”
“他不接你的电话，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打他电话就会接？”张晨问。
谭淑珍愣了一下，张晨说：“这怂货是被吓坏了，别看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是没遇到事，真遇到事，就被吓到了。”
“哎呀，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谭淑珍焦急地说，“你打不打？不打把手机给我，我用你电话打他试试。”
张晨白了谭淑珍一眼，他拿起手机，不过没有拨给刘立杆，而是拨给了他的助理，张晨和助理说：
“你晚上给刘总订的是苏州还是吴江的酒店？苏州的？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张晨站了起来，和谭淑珍说：“走吧。”
谭淑珍怔怔地问：“去哪里？”
“去苏州把他绑回来啊，不是明天上午要动手术吗？”张晨问，“怎么，杆子现在这么个状况，他自己开车回来你放心？”
谭淑珍恍然大悟，吐出了一连串的“哦哦”，站起来，两个人走了出去。
等他们赶到苏州柏悦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到了刘立杆的房间门口，张晨按了按门铃，门里静悄悄的，张晨低头看看门下地毯上的那条缝，也是漆黑一片，房间里没有开灯，但门铃上显示着的是“请勿打扰。”
“会不会去吃晚饭了？”谭淑珍抬腕看看手表，问。
张晨指了指“请勿打扰”亮灯，这是表示房卡还在房间里，谭淑珍伸手继续按着，过了一会，从门里面传出了细微的声音，声音自远而近，接着，门打开了。
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了一下，就在门打开的一瞬，张晨和谭淑珍看到刘立杆的眼眶是红的，刘立杆见是他们，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马上就把脸扭开，伸手把房间里的灯打开，说了句：
“我上个洗手间。”
人跟着就钻进了洗手间里，把门给关上了。
张晨和谭淑珍互相看看，谭淑珍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的是“真吓坏了？”
张晨点了点头。
两个人忍不住都轻笑起来，看样子张晨说的没错，这家伙其实已经被吓坏了，就刚刚他们按门铃的那一刻，他一定是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胡思乱想。
两个人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过了一会，刘立杆从里面出来，眼眶是已经不红了，不过脸色还是有些凝重，看着他们还是那句：
“你们怎么来了？”
谭淑珍骂道：“打你电话你也不接，说，检查出肺部有结节，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就是死。”刘立杆呢喃。
“你这么想死？”谭淑珍盯着刘立杆问，刘立杆把脸扭了开去。
谭淑珍说：“你放詹医生鸽子，又是怎么回事？”
刘立杆低着头不吭声，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我已经给你约好了，明天上午去做。”
“不去。”刘立杆马上说。
“为什么不去？”谭淑珍问，刘立杆又不吭声了。
张晨在边上说：“不就是做个结节手术，有什么好怕的，去医院拉一刀，躺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种小手术，就和女孩子去美容院，拉个双眼皮差不多。”
“搞得你好像很懂一样。”刘立杆嘀咕。
“我他妈的当然比你懂了。”张晨骂道，“我在上海陪孟平那么长时间，专家会诊都参加过好几次，别说是结节，就是肺癌，现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早期直接手术切除，晚了还可以靶向治疗，什么是靶向，你知道吗？”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说不出话，过了一会，他说：“没什么了不起的，那老孟怎么走了？”
“老孟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癌细胞全面扩散了，我们连做基因检测的时间都等不起，只能盲试。”张晨说，“你现在还是结节，连癌症都还不是，癌症要是青蛙的话，你现在才刚刚是蝌蚪，尾巴都还没有长齐的蝌蚪，连游都还不会游，病变个屁。
“去医院拉一刀，把这个蝌蚪拿掉了，你就好像没事一样。”
张晨骂骂咧咧的，刘立杆的脸色却好转起来，谭淑珍叹了口气，说：
“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也没吃，走，先去吃饭。”
“算了算了，苏州的菜有什么好吃的，甜咪咪的，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吧，不如去嘉兴服务区吃缙云烧饼和绍兴臭豆腐。”张晨说，谭淑珍说好。
谭淑珍拍了拍刘立杆，和他说：“走吧。”
刘立杆站了起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三个人去前台退了房，走到外面停车场，谭淑珍和张晨说：
“你去开杆子的车，我跟在你们后面。”
张晨说好，他知道谭淑珍这是要他在路上，再教育教育刘立杆，不然这个家伙，为了逃避去医院，说不定半夜还会溜出去。
两个人上车，张晨开车，刘立杆坐在副驾座，一时都没有说话，张晨瞄了一眼刘立杆，看到他坐在那里发呆，张晨也不理他，反正路还远，有三个小时，他在等着刘立杆先开口。
汽车从独墅湖大道转上高速，领卡过了收费站，刘立杆终于憋不住了，问：
“张晨，你刚刚说，结节是不是真的不要紧？”
“那当然。”
“可是，上午那个詹医生，他妈的……”
“医生当然都这样，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被他们说起来都是有生命危险的，你他妈的别那么好骗。”张晨骂。
刘立杆“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
“张晨，你前面说的，就是得了肺癌，也可以进行什么靶向治疗，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这个医盲，不信你现在拿手机百度。”张晨说。
刘立杆说：“我百度过了，百度上说，肺部结节还是很严重的。”
“你他妈的，百度到的都是一些什么江湖游医在胡扯吧，文章的最后，是不是在推销金银花和胖大海，要么推荐什么医院？”张晨问。
刘立杆一下子雀跃起来，他笑道：“是是是，还真的都是。”
张晨扭头看了看他，问：“你他妈的是不是很怕死啊？”
刘立杆又不吭声了，过了好久，他长叹了口气说：
“你说的还真是没错，我现在确实很怕死，以前一个人赤条条的时候，觉得死有什么，你说，张晨，我们那个时候，是不是还有很多的行为，现在看起来就是找死？当时我怕什么啊，现在，有了家，有了南南，我好像突然胆子就小起来了。”
张晨没有吱声，只是点了点头，他觉得刘立杆说的没错，不止是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胆子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容易患得患失。
“张晨，你知道上午詹医生和我说，我的肺部有一个结节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刘立杆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终于来了，这几年，我时常就会想起老孟，怎么想就觉得，为什么老孟已经走了，而我还活得好好的，我不该比老孟幸运，老孟还是我害的，得肺癌挂掉的，应该是我才对。
“所以，当詹医生和我说结节有癌变可能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就是觉得，终于来了，终于轮到我了。”
这才是刘立杆的心病，才是让他如此害怕的原因，他感觉老孟的结局，就像是自己的宿命。

第2139章 我们戒
第二天上午，张晨和谭淑珍陪着刘立杆去浙一医院办了住院手续，接着马上做手术，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还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时候，小芳和刘芸也过来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刘立杆被推出来，看到他们就比了一个V手势，一脸的坏笑。
大家回去病房，刘立杆让张晨把他的病床摇起来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半仰着身子和大家说话。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詹医生走了进来，看着刘立杆问：
“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就像被你这只蚊子叮了一下。”刘立杆说。
詹医生笑了起来，他说：“没事了，你死不了，这张嘴还可以继续贱，早就和你说了，是人就都会得病，得病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发现得早，及时干预，哪怕是癌症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去！你现在说没什么可怕的，昨天是怎么说的？”刘立杆骂道，“昨天你说的有多严重？还和我说，像我这种情况，大概率会有病变的可能，我听了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挂掉了。”
詹医生笑笑：“我不说这么严重，你肯下决心挨这一刀吗？认真和你说，在我手上，就有好几个发现结节的时候不听劝，以为没什么大不了，不肯来手术，最后变成肺癌的。”
谭淑珍赶紧说：“谢谢你，詹医生。”
詹医生摆了摆手说：“没事，小事一桩。”
他接着和刘立杆说：“不过，我警告你，香烟还是给戒了，抽烟有什么好处，又费钱又费身体的。”
小芳和张晨说：“你也是。”
张晨叫道：“我就这么一个爱好，戒了生不如死。”
小芳说：“狡辩，你还喝酒。”
张晨嘻嘻笑着：“那就两个爱好。”
詹医生看了看张晨，和他说：
“就这两个爱好，都能要你们的命，好吧，我也懒得劝你们戒烟，你们都看到过烟囱里面吧？用铲子一铲，厚厚的烟灰就一片片掉下来。以后你们抽烟的时候就想想，你们自己的身体，就像那烟囱里面，都是黑灰，也可以用铲子铲了。”
“我去！你这个还不是劝？你这是把我们逼上了绝路，让我们抽烟的时候，想起来就恶心。”刘立杆骂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知道怕就好，现在怕总比到时躺在病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流眼泪强，好自为之。”詹医生朝他们摆摆手，再见走了。
詹医生一走，三个女人就开始冲着刘立杆和张晨，要他们真的可以戒烟戒酒了，张晨看着刘立杆骂：
“害人精，你生一个结节，他妈的把我也搭进去，真要陪你一起戒烟戒酒？”
刘立杆哈哈大笑，一笑就扯到伤口，一阵钻心的疼，不过他忍住了。
张晨看着小芳刘芸和谭淑珍求饶：“要是把烟酒都戒了，真的生无可恋，连想象力都会枯竭的。”
“那你少喝少抽可以吧？”小芳问。
“争取吧。”张晨说。
谭淑珍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刘立杆一阵乱拍，刘立杆问：“你干嘛？”
“把你拍下来，下次你再抽烟的时候，我就给你看自己这个死样。”谭淑珍说。
“不用，还是直接给他们看烟囱的图片，刚刚我都被恶心到了。”刘芸说。
……
张向北从台北回来，去医院看了刘立杆，还是小虎的波音747送他们回来的，小虎听说刘立杆住院了，也一起跟来杭城，和张向北一起去了医院。
刘立杆坐在病床上，看到他们两个很高兴，和谭淑珍说：
“这两个青年才俊不错，他们都不抽烟，不会变成烟囱，不会有成片成片的烟灰掉下来。”
张向北和小虎问什么是烟囱，什么是烟灰？刘立杆就把詹医生的说法和他们说了，两个人乱笑。
“不过北北，听说你喝酒很骁勇，还是要注意。”刘立杆说，张向北说好，我知道了。
边上谭淑珍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北北比你自律。”
小虎现在已经是难得到来，晚上大家在土香园大酒店吃饭，汉高祖刘邦和王敏生、林淑婉、老谭、小武和吴朝晖夫妇都来了，刘立杆也已经可以从医院出来，再有两天，他就可以出院，这餐饭，也就变成了祝贺刘立杆身体痊愈的接风宴。
刘立杆还是没有忍住，喝了点酒，谭淑珍也由他，说是这么大的人，靠管是管不好的，不过，一顿酒下来，整个包厢，还真的是一个抽烟的人都没有，刘芸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吴朝晖和刘立杆说：“谢谢你给我们当当当了。”
“什么鬼？”刘立杆问。
“敲警钟啊。”吴朝晖说，大家都笑。
第二天，小虎回去台湾，张向北去了重庆，已经是正月二十，渝北公司那边的计划已经开始着手实施，张向北需要去那里盯着。
刘立杆出了院，还是要去吴江，吴江那里的项目还在洽谈之中，需要继续。
这一次，刘立杆是带着他的助理一起去的，刘立杆从湖南回来之后，如果不是和张晨一起，他都是一人独来独往，他和张晨说，自己已经过了带着女助理到处跑的阶段了，张晨知道，他这是在避嫌，也是在做姿态给谭淑珍看，他毕竟在这方面，有太多的污点。
这次助理跟着一起出差，还是谭淑珍交待的，助理跟着一起去，还兼着戒烟监督员的责任。
刘立杆现在在办公室，只要想抽烟，助理就会递上一支口香糖，这是谭淑珍买了放在她那里的。
谭淑珍自己在家里监督着刘立杆戒烟，在办公室，这任务就交给了他的助理，现在，连出差在外，也在她们的监控范围之内了。
谭淑珍对刘立杆抽烟，现在真的是做到严防死守，刘立杆挨的这一刀，不仅吓到了刘立杆，也吓到了她。
相比之下，张晨的境遇好多了，小芳只是提醒了他两次要少抽，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就是张晨继续在她面前抽烟，她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在张晨这边，觉得在她面前抽烟，会有一种负罪感，很自觉地，他自动就不在小芳面前抽烟了。
临出发之前，刘立杆和助理说：“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去找张总说点事。”
助理想说什么，刘立杆说：“我去讨论一下方案。”
助理无奈，老板不是什么事情，都方便让自己知道的，她就只能去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在大门口等刘立杆。
刘立杆也没有习惯等电梯，每次到张晨这里，都是从安全楼梯跑上来，他一进张晨的办公室就叫道：
“快快，香烟来一管，我快被憋死了。”
张晨坐在那里，没有理他，刘立杆叫：“快点啊，我是见缝插针，马上要出去了。”
张晨看着他不停地笑。
刘立杆走过来看看，以往办公桌上必有的香烟，今天没有看到，他拉开张晨的抽屉，也没有找到香烟，刘立杆问：
“你的烟呢？”
张晨用手指了指说：“在柜子顶上，你自己去拿。”
刘立杆看看张晨，好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走到柜子前，柜子太高，够不着，他不得不搬张凳子过去，爬到了凳子上，这才看到，烟和火机果然都在柜子顶上，刘立杆拿了烟和火机下来，问张晨：
“干嘛？小芳和谭淑珍形成统一战线，也对你严防死守了？你这坚壁清野的样子，是小芳还会到办公室来实行‘三光政策’？”
“去你的，我才没有你这么狼狈。”张晨骂道。
刘立杆也懒得理会张晨，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急急地掏出一根香烟，点着，猛地吸了一口，吐出来，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叫道：
“舒服！”
“真够贱的。”
张晨一边骂着一边走过来，他也在沙发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
“你不贱，那你这又是因为什么？”刘立杆问。
“我这是自觉自愿的行动。”张晨说，“把烟放在那里，增加了抽烟的难度，这样没到非抽不可的时候，就懒得爬上去拿烟了，要是放在手边，自己都会忘记，下意识就会拿起一支，等自己反应过来，都已经抽上了。”
刘立杆哈哈大笑，朝张晨竖着大拇指：“高，高，你这个办法实在是高，你怎么不放到地下室去，那样更麻烦。”
“我放过啊，上楼的时候，烟就不带上来，放在车上，想抽的时候去车上抽一支，后来是感觉实在太麻烦了，这才放到了这里。”张晨说。
刘立杆笑得人都快倒下了，他说：“你快让我把刀口笑出血了。”
张晨斜睨着刘立杆，说：“看样子谭淑珍真是下了血本，情愿冒着让你带着女助理到处跑，出轨的风险，也要把你的烟瘾戒了。”
“滚！真要出轨还管得住，门背后站着就可以出轨，像我们这种，现在躺在一起都心如止水。”刘立杆说。
“吹，使劲吹。”张晨说。
刘立杆得意地说：“这个还真不用吹，我现在已经是五道杠青年。”
刘立杆说着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伸手来拿第二支，张晨手掌一抹，把烟盒抹到了茶几的另一头，刘立杆够不到了，张晨说：
“再抽，你就变四道杠了。”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没有起身去拿烟，而是捡起烟灰缸里的烟头，又抽了两口再扔掉，嘴里啧了几声，他说：
“谭淑珍现在对我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有一句话打动了我。”
“什么话？”张晨问。
“她说，你总不会希望以后你的外孙，从他爸爸那里没有学会，而是从你这里学会了抽烟吧，我去，这话太有杀伤力了！”
刘立杆说着站起来，和张晨说：
“我劝你也把烟戒了，真的，西西都还未成年，你不会想让她也去手术室外面等你吧？”
“滚！”张晨骂了一句，刘立杆大笑着出去。
张晨挪了挪屁股，挪到了沙发那头，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火机和香烟，走到柜子前，手一挥，把烟和火机扔到了柜子顶上。
“咕噜”一声响，张晨这一下用力过猛，把火机扔的太远，火机从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滚落到柜子后面。
这一下，他要再想抽烟，真的要下楼去买火机了。

第2140章 这些事
“每日鲜”现在已经从掏宝网的首页消失，沦为了“当地生活”里的一个子频道，公司的规模，也迅速从当初杭城和上海的近一万人，萎缩到每个地方，各一百多人的地步。
据说，他们现在，已经是连车间里分拣的流水线都不用开，每天还有的那一些订单，只需要人工简单的分拣，就可以完成。
两个城市里“每日鲜”的保鲜柜数量越来越少，马路上“每日鲜”的冷链车几乎绝迹。
杭城和上海两个城市的小区居民，现在走进电梯，“宅鲜送”的两个广告牌还在，分公司经理，已经介绍到了他们山东分公司的总经理刘得华，一个看上去很清秀的小伙子，大家首先都是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刘得华，哈哈。
员工介绍那块，介绍的是山东寿光办事处的经理宋雪娇，也就是张向北和小武去寿光的时候，吃东郭全猪时碰到的那位女服务员。
“每日鲜”“来得早不如来得好”的广告，已经悄悄地从电梯里消失，看样子掏宝是觉得不值得再为它花钱了。
整个“每日鲜”已经被放逐了，到了自生自灭的地步，之所以没有彻底关停，是因为公司哪怕再悄无声息，只要开在那里，总是还有一些客户存在，最关键的是这几百个人，他们也还需要留着。
这是掏宝网自己的嫡系，一旦他们收购“宅鲜送”成功，还需要把这些人，掺沙子一样地掺进“宅鲜送”，不能完全保留“宅鲜送”的原班人马不动。
如果成建制地保留“宅鲜送”的原班人马不动，他们就会很被动，两家公司的基因和价值观，都太不相同，掏宝网收购“宅鲜送”，只能是“宅鲜送”迁就掏宝，成为大掏宝的一部分，而不是掏宝成为“宅鲜送”的一部分，这不可能。
这几百个人，相当于掏宝的“干部团”，一旦收购成功，他们就肩负着去改造“宅鲜送”的任务。
春节过完，掏宝网有意收购“宅鲜送”，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开传播的消息，而不是秘密，小芳和刘芸知道，这肯定是掏宝这边放出去的消息，这样的放消息，一是可以事先阻止潜在的竞争对手，告诉大家，我已经准备动手了，你们想来，自己掂量掂量。
二是可以在给这场收购案预热，让它变得大众瞩目，互联网经济，只要能博到的眼球，都可以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收益。
果然，在传出掏宝网有意收购“宅鲜送”的消息之后，掏宝在纳斯达克的股价就开始摆脱一年多之前，因为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售假，而造成的股价低迷，开始节节攀升，大家都知道这项收购对掏宝的重大意义。
只要收购完成，掏宝也就一跃而升为全中国，甚至是全世界最大的生鲜配送平台，同时，掏宝的中国第一电子商务平台，就会变得不可撼动，拼多多、京东等等，只能一直望其项背。
研究过“宅鲜送”的专家和学者都知道，“宅鲜送”是一家和其他互联网公司不一样的公司，那就是它不是一家完全的轻资产公司，他在全国各地有自己直属的农场和供应基地，是一家真正可以实现全产业链覆盖的企业。
这也是当时“每日鲜”和它竞争，最后会落败的一大原因。
与此同时，他不光是有生鲜配送这一块，他的点对点的入门广告业务，以后的发展也将很惊人，全国几千万的“宅鲜送”客户，都被动成为了他们的广告受众，可以说，他们拥有了最优质的渠道资源。
对掏宝网来说，“宅鲜送”还拥有一项他们目前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真正打通了最后一公里，生鲜配送的队伍，很容易就可以和掏宝直送的业务打通，实现集团内渠道共享，这样，原来掏宝和京东相比，最让人诟病的没有自己的物流配送的毛病，会被彻底改观。
从哪一个角度看，掏宝收购“宅鲜送”，都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可以做到真正的强强联合，这会改变整个中国互联网的生态，也怪不得资本市场会闻风而动。
已经有媒体在给“宅鲜送”做估值，在算掏宝如果真的要启动收购程序，将花多少钱，最后，不止一家媒体给出的估值是一千五百亿人民币，大家认为低于这个价格就不可能，这也是已经传出来的，掏宝将收购饿了吗九十到一百亿美元的两倍。
无论从现有的规模和盈利能力，还是后期的发展，大家也都认为，“宅鲜送”的估值是饿了吗的两倍，这个估值是靠谱的。
只要收购完成，这肯定会是中国互联网最大的一桩收购案。
差不多和掏宝准备收购“宅鲜送”的消息同步传出来的，学长那边也传出说是“宅鲜送”将要开始A轮，学长他们和另外的几家风投公司，都将入股“宅鲜送”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学长后来也确实和小芳刘芸在上海见过面，探讨过这个问题，包括一千五百亿的估值，他也认可，他和小芳刘芸说，没问题，他可以领投。
两个消息差不多同时传出来，这让郑慧红有些担心，她来找小芳找了两次，小芳向她保证，接洽确实是有接洽，不光光是他们，来和我们谈“宅鲜送”的，每个月总会碰到一些，我们又不可能关起门来的，但A轮的事现在还是空穴来风。
“那这个消息怎么会出来的？”郑慧红问。
“可能是记者捕风捉影，自己的推测吧，想想他现在已经是‘饮食男女’的股东了，再入股‘宅鲜送’，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小芳说，郑慧红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饮食男女’什么时候开始再一轮融资？”郑慧红问，“老马那天和我谈了，要是‘饮食男女’再融资的话，我们也会参与，老马说，张总是能干事的人，把钱交到能干事干好事的人手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小芳说谢谢，我到时候通知你。
小芳说的不是托词，对“饮食男女”来说，当然会很欢迎来自掏宝的投资，这是锦上添花的事，“饮食男女”本来就是一家开放的公司，和“宅鲜送”不一样。
从投资者的角度考虑，小芳和刘芸也觉得现在“宅鲜送”一千五百亿左右的估值，已经符合她们的预期，她们知道，“宅鲜送”现在在上升期，这个时候投资者对公司的估值，会偏高，但任何公司，它的发展肯定会到一个瓶颈，也就是停滞期。
到了那个时候，公司的估值就会下降。
对“宅鲜送”来说，她们清醒地认识到，也会有这样的一个停滞期，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大概再过一两年就会来到。
生鲜配送不是无源之水，它的基础就是庞大的消费人群，当在值得大力发展的一二线城市，都布局完成之后，接下去的城市布局，投资的成本会增加，盈利能力会下降，以家庭为单位，你不可能指望四五线城市的家庭，他们每个月的生活开支，会和北上广深家庭一样。
但你的保鲜柜投放，配送人员的配置，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单位保鲜柜的成本回收会变慢，配送人员的成本会增加，而对一线城市来说，家庭的生活开支，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暴涨。
这就会出现一个情况，那就是接下去“宅鲜送”发展的城市越多，就越会摊低每个保鲜柜的平均收益，企业的整体盈利水平，会从一个高点，慢慢向低点滑落，现在就是“宅鲜送”的天花板，它的销售规模会越来越大，但利润率会越来越低。
“宅鲜送”也确实是到了需要考虑接下来的路径的时候，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要趁早，要趁企业还在上升期的时候，这个时候，企业对资本市场最有说服力。
何况还有，任何时候都不要大意，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不会半路再杀出一个“每日鲜”，而且来势会比“每日鲜”还要凶猛，说不定就会瓜分走你的市场。
竞争的风险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特别是在互联网行业，雅虎风头正盛的时候，杨致远怎么会想到，没过几年，自己就会被谷歌击溃，谷歌志得意满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脸书正在悄悄地成长，很快会超过它。
扎克伯格觉得自己可以俯视下面的时候，他不知道，下面有一家中国叫抖音的公司正在成长，到二O二O年，它的国际版Tik Tok的全球下载量，将超过脸书的下载量，成为它最可怕的对手。
对“宅鲜送”来说，他要走的路也无非就是两条，一是被收购，还有一个，就是开始一轮轮的融资，最后自己上市，前一条路，你卖东西的时候，当然是要趁热卖，这才能卖个好价钱。
走后一条路，也是一样，你选择在企业的上升期上市，还是在企业进入停滞期的时候上市，股票市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也需要趁热。
小芳和张晨谈了这个问题，想听听他有什么意见，张晨说，还是让张向北决定吧。
“我是他爸爸，我只会做他希望一个爸爸能做的决定。”张晨说。
小芳点点头，明白了，这话没有办法再谈下去了。
张晨说完这话，马上发觉自己这话是有问题的，“宅鲜送”不是只属于他的企业，也不是只属于张向北的企业，“宅鲜送”还有小芳、刘芸和小虎这三个股东，“半亩田”相对来说比较单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拍板。
小虎代表的就不是他个人，还有他后面的股东和投资者，投资者会给他压力，张晨觉得自己的话太武断了。
张晨和小芳说：“要么还是等张向北回来，我们和他谈谈，同时，把刘芸和小虎也叫过来，大家商量一下。”
小芳说好。

第2141章 鸡毛蒜皮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张向北到了重庆，在这个山沟沟里，却可以独成一统，不用去理会外面的世界。
年前和年后，时间相隔不到一个月，张向北再来的时候，发现那些原来光秃秃的桃树已经抽了芽，树枝上挂满一个个的花骨朵，再看看四周的山，已经从青黛，变成了一片的葱绿，道路两旁绿意葱葱的杂草，都快漫到路上来了。
张向北到的第一天，就在大外公的家里，吃到了春笋炒腊肉，而不是冬笋，这让张向北感到，原来春天真的是已经到了。
这一次来，张向北不再像是年前走的时候那么志得意满，心理多了些戒慎恐惧，知道对自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记住了顾工的话，就是把五只老虎关到了一只笼子里的预言，他要想办法，把这五只的老虎变成绵羊，或者是四只绵羊和阚总一只老虎，只有那样，这里的整合才算成功，他才可以放心。
还在台湾的时候，张向北一边在台湾的乡间跑，一边还想着这里的事情，他每天都在琢磨，有很多事，他知道，问别人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别人有的，那也只是别人的经验，你只有自己琢磨，琢磨透了再去做，才会有的放矢，达到预期的效果。
年二十九，张向北临走的时候和小边交待，让他把给每个村主任的五万块，年头的一笔两万先给他们，发票可以后补，这样，让他们过年的时候看到亲戚朋友，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小边答应了，在年二十九的下午，就让那四个人，一人来领走两万块，发票后补，拿到了钱，四个人都很高兴，对张向北也信服了，觉得这个人说话办事，不打空炮，来的都是实在的。
有了这钱，很多年关来催债的，他们就可以分一点给他们。
张向北到的时候，施工队已经进场，在平整后面的那块土地，张向北带来了张晨根据他的要求，帮助画的后面那幢办公楼，和连接两幢办公楼之间的裙楼的效果图。
农村里造房子，没有那么讲究，张向北其实只要把效果图交给施工队，施工队自己会去找人画设计图，画出来之后，只要业主方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是就马上开干，不是就修改一下。
造前面这幢办公楼的时候，是阚总他们村委会主持的，张晨和小芳只是出钱，这幢楼，就是这么造下来的。
到了新造的这幢楼，建设单位是渝北公司，张向北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他觉得就不能这么干了，他让施工队的老板和小边，去了县城，找县住建局下面的设计院设计图纸，同时还落实了施工监理单位，一切都按规矩来。
这里还在等设计图下来的时候，张向北等不住了，他和阚总说，一定要把李大福和老寿头他们的老窝先拆掉，大家集中到这里办公，挤一挤。
阚总不明白了，问张向北，干嘛这么急？
“我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之间有矛盾，我还可以给你挡一挡，要是他们没有适应，到时候贸然搬到一起，你们会不会打成一锅粥？”张向北问，阚总想想有道理。
张向北把他们四个人，安排到了一间办公室，他就是要看看，把四只老虎关进一只笼子会怎么样。
相反，书记们反倒是两个人一间，张向北还和他们反复解释，这是权宜之计，不是那里要改建，这里的办公室又不够嘛，等后面房子造好，你们就是一人一间，还带一个会议室，可以搞党建活动，给党员们过组织生活。
书记们欣然接受了张向北的这个安排。
下面大楼的门口，一边挂上了五个村委会的牌子，另外一边，是五个村支部的牌子，渝北公司没有牌子，只是做了一个灯箱，摆放在楼顶，白天不显眼，晚上灯箱亮起，老远就可以看到。
张向北把自己的办公室，从会议室，搬到了阚总的办公室里，和他一起办公，这样，那几位公司的副总来找阚总谈事情，不会觉得尴尬，他们是在向他们（张向北和阚总），而不是向阚总一个人汇报工作，这对他们来说，觉得可以接受。
只要这种习惯养成之后，以后张向北不在，阚总一个人在，他们也就习惯了向阚总汇报，这就是张向北想出来的移花接木的办法。
张向北把李大福他们四个村主任叫到一起，和他们说，你们现在的一个任务，是每个车间都给我提一个车间主任出来管理生产，你们明天给我到县里去。
提车间主任，实际是把他们架空了，有了车间主任之后，阚总以后可以直接向车间主任下达生产任务，都不一定需要通过他们。
当然，不能直接把他们兼的车间主任拿掉，那样就太明显，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被架空了，张向北还是必须打一下摸一下，他把他们弄到县城去，你人都到县城了，家里不可一日无主，下面重新安排一个车间主任，就顺理成章了。
四个村主任都不明白，问张向北，派我们去县城干嘛？
“派你们去学车。”张晨说，“你们都给我拿到了驾照再回来，每天上下班，需要公司车间两头跑，总不能一直骑着自行车，我给你们配车，不过，公司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我先和你们打个招呼，车型只能在吉利和奇瑞之间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们换好的。”
一听说是让自己去学驾照，还要给自己配车，四个人都笑了起来，巴不得马上就去县里，至于车间主任，四个人马上就推荐了自己的四个心腹。
张向北把李大福叫到一边，和他说：
“李总，你们那里车间办公室改造的时候，把你那台空调，折价……算了，就按原价吧，你转卖给公司，安装在员工休息室里，那台空调，也要一千多块钱，对吧？”
李大福笑眯眯地答应了，心里还有一点感动，大老板这么多的事，居然连自己办公室里那台空调是自己买的都还记得，做出这样的安排，这个人够意思。
四位村主任走后，小边和张向北说：“我觉得没有必要，给他们一个人配一辆摩托车，或者助动车就很不错了，有必要配汽车吗，他们是村长，乡长都还没有自己的专车。”
张向北笑道：“你说对了，这就说明很有必要，全县没有一个村长是开车上下班的，他们不是村长，让他们每天开着车，就是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公司的副总，而不是村长。”
张向北看了看他们提供的那个名单，和阚总说：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四个人，不是他们的亲戚，也是他们的心腹，你把他们分别叫过来，我们一起和他们谈话，对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已经把李大福他们支去县城了，这段时间，这四个人，你要把他们拉成是你的心腹。”
阚总说好，这阴谋又开始了。
“你要是能用阳谋也可以。”张向北说。
找四个人分别过来谈话之后，阚总这里，就以公司的名义，下发了任命书，任命四个人为四个车间的主任，张向北让阚总派人把任命书，不仅贴到四个车间的车间办公室门口，还在四个村里到处张贴。
阚总问：“这个又是什么用意？”
张向北和他说：“这是借机让大家熟悉这个公司名字，也让他们自己明白，这是公司任命的。
“包括以后在村里发布什么道路整修和自来水安装等等的通知，你记住，都一定要以公司的名义发通知，只有让公司的名字刻进了大家的脑子里，大家才会意识到自己是公司的一员，而不是村民。”
阚总明白了。
张向北还给阚总出主意，和他说：
“公司就要有公司的样子，没有公司是不召开例会的，你这里也一样，要建立例会制度，把四个车间主任召集过来开例会，让他们习惯向你汇报工作，也习惯你给他们下达指令，人只要养成习惯，就很难改。”
阚总说好。
“还有，你没事的时候，不要总在阚村转，你要去其他的四个村转转，从你自己这里，先明确这五个村，都是公司的范围，都在你的管理下。”
阚总有些为难，他说，这样的话，他们四个可能会有意见。
张向北骂：“我都把人给你调开了，你还不敢去？你自己这关都过不去，以后怎么办？你去了可以直接找车间主任，让他陪着你转，怎么，要么从明天开始，我陪着你去转？”
阚总的脸红了，他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
“还是不敢去？”张向北问。
“是不敢劳你大驾。”阚总说，“我自己去，现在就去，我先去李村转转。”
看着阚总的背影，张向北自己也有些感慨，这里的工作和杭城真的很不一样，这里的工作又细又杂，看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自己就是要一件件地去做，手把手地去教。
在这里，你想大步流星可不行，只能积蛙步成一步，张向北因此很感激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期间，自己在永城的工作，那时候的工作，也是又细又杂，逼得自己要静下心来一件件地做。
收获最大的，还是张向北那个时候，每天也都是和基层的那些机关干部在打交道，他把他们的心理琢磨透了，这让他到了这里，和几个村主任和书记打交道的时候，游刃有余，村委会虽然不是一级政府组织，但村书记和主任，他们的做派和上级是一样的。
他们其实都是一路人。

第2142章 噢
张向北来来回回，加起来在重庆待了两个多月，到五月份的时候，这中间满树的花骨朵变成烂漫的桃花，一直烧到山脚，烧到天边，烧到了人的视野尽头，接着，几场的细雨落下，花瓣落了一地又一地，枝头开始挂果。
现在，树上的桃子都已经长成张向西的拳头那么大小，张向北感觉这渝北公司，也像这桃子一样慢慢成熟。
大功已经告成，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用那么频繁地往这里跑了。
在这里的时候，张向北几乎每天都会在几个村里到处转，发现一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就马上让阚总去改，现在，渝北公司的Logo在几个村里随处可见，原来的村委会，改建成了员工休息室和车间堆放农具和化肥的库房。
同时，张向北让公司管理中心，在每个村设了服务处，村里现在老年人居多，家里的电路电线、自来水管、家用电器、包括门窗等等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维修或更换的，到服务处打个招呼，马上就有人上门帮助维修。
张向北和管理中心的主任说，老年人很多都没有手机，打电话不方便，这么远的路，虽然有了通勤车，你让他们来回跑也不合适，你们管理中心的服务就是要前置，前置到每个员工的家门口。
不光是需要维修的东西，就是有人生病了，服务处的人也会上门，如果是小病就送去公司的医务室，大病就帮忙送去县医院，连这些老人在外面打工的子女，都说有了公司之后，自己在外面安心很多，家里的老人和小孩，都有人帮助照顾了。
公司这边，办公楼还在建造当中，但裙楼里的超市、市场和敬老院、幼儿园、医务室、网吧、包括院子里的篮球场等等，已经率先建成开放，超市和市场的规模都比原来扩大了好几倍，商品琳琅满目，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到。
每位员工，都领到了一张员工卡，公司每个月发放的福利，会折算成钱直接打到卡里，员工在超市和市场刷卡消费，可以享受八八折，很多工人卡里的钱不够用，自己还充了钱进去，就为了要享受这个折扣。
让张向北最欣慰的，是那几个村的村民坐着通勤车，结伴来超市或市场的时候，大家不是说去阚村，而是习惯了说到公司去。
在公司这里，你看到一起打球上网的，喝茶摆龙门阵的，你已经分辨不出，谁是哪个村里的人了，大家都是公司的人，穿着一样的公司制服。
张向北现在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碰到吃饭的时间，还会有很多人招呼他去家里吃饭，全公司所有的员工，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大老板的。
李大福和老寿头他们几个，拿到了驾照，开着车回来，觉得自己风光无限，但渐渐地，他们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那就是他们提拔的车间主任，好像不怎么听自己的话，有事不是来找自己，而是直接去找阚总或张向北说了。
他们感觉自己在村里，也不像以往那么受人尊重，连公司管理中心的主任到了村里，还有服务处的那些小毛头，都比自己受欢迎，这也难怪，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直接找他们就解决了，找你有什么用？你是会修电线冰箱还是会看病？
他们觉得某些地方不对了，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他们也不好把火发泄到张向北和阚总身上，他们没做过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也没说过一句自己的坏话，看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
想来想去，唯一有毛病的还是自己提拔的车间主任，觉得是他不讲义气，但人是自己提拔的，不是张向北和阚总塞给你的，他们也只能朝车间主任发火，骂骂咧咧，没办法去责怪张向北和阚总。
问题是，自己现在就是对车间主任有再大的意见，好像也对他们没办法，他们的工资、奖金和补贴，没有一毛钱是你发的，你能奈何他如何，你想撸了他，一是阚总那里过不了，二是没有由头，下面人也不愿意，现在下面人都和车间主任，和公司是一条心的。
有时候李大福回到村里，把几个人叫到一起，想和他们说什么，有人说不对不对，大老板不是这么说，人就散开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
有一件事，是李大福他们没想明白，连小边和阚总也不知道的，那就是张向北给李大福他们配了车，当他们神气活现地开着车在村里进出的时候，就像是鱼离开了水，秧被从稻田里拔出来，一辆车，就把他们和村民隔离了，很多人现在是冷眼看着他们。
李大福他们和车间主任有意见，没处说，最后还是只能去找阚总说，阚总心里暗笑，他想，这大概就是张向北说的矛盾上交吧。
阚总居中调解，结果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和好，相反，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他们和阚总的关系越来越近，都把他们当自己人。
四个人都不是笨蛋，发现自己身处这样的境况时，虽然感觉有点气闷，但冷静地想想，也就算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和人家闹翻的资本，你要是闹大了，人家把你公司副总的职务撸掉是可能的，虽然那个村委会主任的职务，他们没办法剥夺去。
但问题是现在村和公司已经融为一体，你一个光杆的村主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在村里说话，就连屁也不是，现在人心都向着公司，你和公司对着干，下次再选举的时候，还会有多少人会投你票？
想明白了这些，李大福他们摸摸鼻子，觉得就现在这样也挺好，每天开着车，办公室里还有空调，每个月的收入还不低，就这样当着自己的副总，帮助阚总干点事，多做有利于公司的事情，阚总这个人，也不是个小心眼，大家完全可以一团的和气，共同把公司搞好。
位子摆正了，心态放平了，关系理顺了，等到村民再选举的时候，张向北和阚总也不会希望打破现有的平衡，他们会做村民的工作，到时候自己这个主任和副总一体的位子，就还可以继续下去。
天下因此太平，四只老虎被关进了笼子，适应了笼子里的生活以后，就变得很温顺。
张向北还做了一件事，他带着人，把原来的每个村都跑了一遍，决定把村里可以开垦的荒地都开垦出来，这是张向北从小就看着家里的两个垦荒战士做的事情。
开垦荒地造田需要钱，原来的村里没有这个财力，现在公司有这个能力，开垦出来的荒地，是村集体的资产，以土地流转的形式，把这部分土地流转给渝北公司，每年的租金先是用来抵偿前期造田的费用，经过测算，再过三年，村集体就可以有土地流转的收入了。
“到那个时候，是不是每年五万就不需要给了？”小边问张向北。
“这是两笔账。”张向北说，“我们给的钱，可以根据村财政的状况以后逐步减少，但这个钱，我们一分也不能用，我们可以帮他们每个村，也就是每个车间，成立一个基金会，由村民们选出五位代表，作为基金管理人，共同来管理这笔基金。
“这样，村里面要是有人有大病，遇到天灾或其他事情，基金管理人同意后，就可以从这个基金里支出，而且，这个基金，现在就必须成立。”
“为什么？”小边不解了，“首先成立这个基金我就觉得是多余的，村里的钱，我们管那么多干嘛，直接给村里就可以了，而且，现在还早得很，三年以后才会有收入，现在成立什么基金会？”
张向北笑笑，他问阚总：“你想明白了吗？”
阚总想了想说：“我想到了一点，要是直接给村里，几个村主任手头有钱了，就没现在这么好管了，成立了基金会，钱还是村里的，但实际上，主任的用钱权力已经被剥夺了，基金会的每一笔开支，都需要基金管理人的同意。”
小边长长地“噢”了一声，明白了。
“还有呢？”张向北追着问阚总。
“还有？还有就是……”阚总想了一会说，“很多事，没钱的时候做，比有钱的时候再去做容易多了。”
“我去，还真的是这样！”
小边叫道，没钱的时候，你爱成立什么成立什么，李大福他们也无所谓，但一旦有钱，钱还是村里的，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出各种的幺蛾子。
如果基金会先成立，村民选出来的基金管理人都已经到位，那时候就是有钱进来，李大福他们要出什么幺蛾子，村民们首先不答应。
张向北哈哈大笑，和阚总说：“不错，你能想到这两点，说明你可以了。”
阚总嘿嘿笑着：“我想不到要这么做，只是你说了，我才想明白的，这就是差距。”
“你真谦虚。”张向北说，“不过，有个问题，你们想想，要是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还有了基金管理人，结果他们守着一个空账户守三年，你们想想，会不会到时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小边问。
“事在人为，我们就不会变通？”
张向北看了看他们两个，说：
“原来按协议，这部分土地的租金，首先必须用于偿还公司垫付的工程款，这样需要三年才能还完，我们等基金会都成立之后，把合同变通一下，把‘首先必须’改成‘部分’，拖长还款期限，三年变成六年，这样，基金会马上就可以收到一半的租金，开始运作了。”
这一次，是阚总和小边一起，两个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噢”。

第2143章 你好，老爸
到了五月，时间也过去小半年，第二天就要走，张向北晚上特意请阚总和小边去县城吃饭，为了说话方便。
三个人在大富豪酒店的包厢坐下，张向北和他们说，自己这次回去，以后来的就不会那么频繁了，我想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这里就交给你们，我希望不会再接到你们的电话，让我来担任救火队长的角色。
阚总举起了杯子说：“我们会努力的，尽量不去打扰你，不过，就是没事，也希望你能经常回来看看，我们会想你的，这里的那么多员工，大家都会想你的。”
阚总这话说的有些肉麻，但态度是真诚的，张向北拿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碰，把酒干了。
小边和张向北说：“张总，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张向北“哦”了一声，笑道：“什么礼物？”
“一笔账。”小边说，“我昨天晚上仔细地算了算，我发现，我们在这里做的所有事情，开支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大，到今年年底，我们公司还是能获得一部分的利润，虽然数量不多，不是很好看，但今年也是投入最大的一年，到了明年就好了。”
张向北笑笑，说谢谢，谢谢你的这份礼物。
“现在你心里感觉舒畅了？”张向北问。
小边笑道：“那当然，你不高兴？”
“我也高兴，不过这没出我的意料。”张向北说，“去年底的时候，我听你算账，有一笔账你没有算进去。”
“我都算了，没有遗漏啊。”小边说。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没有，“有一笔账，不在纸上，它是无形的，你看不到。”
小边奇怪了，问：“那是什么账？”
“你没有算到，公司里所有的关系都理顺了，大家人心齐了，这产量和生产效率都会提高，同样的生产成本下，产量和效率提高了，利润自然就多了出来。”张向北说。
小边和阚总连连点头，小边说：
“还真是这样，原来我们一块地收割完后，需要翻耕和播种，中间起码要三天的时间，现在上午收割完，马上开始翻耕，到傍晚种子或菜苗就下去了，这样的话，一块地一年至少可以多种一茬。”
“不仅仅这样，还有原来每天菜地里的那些菜叶，都是埋到地里去了，现在也都收起来喂猪了，光养猪场这一项，也可以增加不少的收入。”张向北说。
“对对对。”小边连连点头。
“还有，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菜的品质明显有了提高，我和你们说，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和人一样，心情好的，长得就好，那每天愁眉苦脸的，没多少时间，他就把自己长成歪瓜裂枣了……别笑，你们别笑，这是真的，所以神户的养牛场，他们要给牛听音乐……”
张向北这样说着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口吻很像是顾工，他也笑了起来。
张向北回到杭城，走到机场出站口的时候，看到顾工和驾驶员一起站在出站口，张向北问顾工：“你怎么来了？”
顾工指了指驾驶员说：“我去吴欢那里，碰到小秦，他说来机场接你，我就跟着来了。”
三个人上了车，顾工问张向北怎么样了，五只老虎有没有打起来？
张向北笑着说：“没有。”
顾工扭头看着张向北，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现在的农民都变性了？”
张向北把自己在重庆做的事情，一件件地和顾工说了，顾工听完叹了口气，他说：
“不简单啊，张总，这要是放在早年，你都可以领导农民闹革命，改朝换代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
“别笑，别笑，我说的是真的。”顾工说，“我忘了是谁说过一句话，他说，谁弄懂了中国农民，就弄懂了中国社会，就弄懂了中国革命，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老蒋就是脱离了中国农民。”
他们到九堡物流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车开到食品厂门口，小秦把车停下，顾工要先下车，他问张向北：
“嘴巴馋不馋？”
张向北说馋，你有什么好东西？
“当然有了，晚上你过来，我们喝点，你再给我说说重庆的事，我很好奇。”顾工说。
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上楼，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去吴欢的办公室，吴欢看到他进来，就笑道：
“你人还在天上的时候，小边就给我打电话了，把你说的神乎其神，不错，确实成绩斐然，你在重庆干的事，我都可以编成一个案例，在全公司推广了。”
“那我要被那几个村长打死，这里面可有不少阴谋诡计，被他们看到，我还想活？”张向北说。
“好吧，那放过你了。”吴欢笑道。
“你最高兴的应该是，小边告诉你这样到年底，我们在渝北公司还有盈利吧？”张向北问。
吴欢笑道：“那当然，这必须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张向北在吴欢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来，吴欢看了看他，问：“有话说？”
张向北说对。
“我在飞机上，一直在想一个计划，我在想，其实我们可以把在重庆的这个模式，复制到很多地方，特别是我们‘随手帮’整村帮扶的地方，你想想，帮扶只能帮一时，但帮不了一世，要是我们在那里也成立像渝北公司这样的公司，那是不是就可以长久下去？”
张向北问吴欢，这一次吴欢没有反对，她略想了一下就说好，这个我同意。
这一来张向北倒奇怪了，他问：“你这次怎么这么爽快？我还想了一路，该怎么说服你。”
“简单的账啊。”吴欢说，“现在那些村，我们虽然没有资金投入，投入的都是公众赞助的钱，但我们负责的物流是免费的，我们等于还是在贴钱，要是这些地方，都能像渝北公司一样，我不求他们能够盈利，只要能不亏，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赚了。
“而且，‘随手帮’的这些村，现在他们种植的蔬菜，养的家禽，是直接到帮扶的那些人家去的，并没有纳入我们的整个供应链，如果对他们进行公司化改造，我们等于又增加了很多稳定的供应基地。”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向北点点头说，“这样，‘随手帮’的资金就可以腾出来，去帮助更多的零散农户。这样吧，我们就从宁夏和甘肃开始，我这两天就去向依云那里，她脑子快，能力强，从她那里开始，可以给全公司一个示范。”
吴欢说好。
傍晚的时候，张向北走去顾工那里，他走进顾工的办公室，没看到顾工，却意外地发现张晨坐在这里，张向北问：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只许你来这里蹭饭，我就不行？”张晨说，“你还问我，我倒要问问你，这么长时间出差在外，为什么回来不直接回家？不知道你奶奶和外婆，还有张向西都想你了？”
张向北嘻嘻笑着：“晚上不是就回家了吗，我要到公司和吴欢商量一件事情。顾工呢？”
“刚刚被工人叫去车间了。”张晨说。
“我过去看看。”张向北转身就想溜，他实在是不太习惯和老爸两个人单独的面对面。
“过来，坐下，我有事情和你说。”张晨叫道。
张晨也是下午正巧在对面的“饮食男女”，走过来顾工这里看看，听顾工说张向北回来了，等会会过来，他特意坐在这里等张向北的。
张向北“哦”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还要出去吗？”张晨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我准备在公司待一两天，马上就去宁夏。”
“往后推推，迟点走。”张晨说。
“干嘛？”张向北问。
“我想这几天开个股东会，把小虎也从台北叫过来，‘宅鲜送’现在在网上，已经成了舆论的漩涡中心，我想你也不会不知道，出于尊重，这时也要开个股东会，听听大家的想法，也明确‘宅鲜送’接下去的路径，这几天，你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张晨和张向北说，张向北低着头不吭声，张晨看了看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晨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知道你不想有其他的人参与到公司里面来，想一直这样，但没有办法，我‘饮食男女’也不想进行融资，也不缺钱，但也不得不一轮轮地走，包括‘半亩田’，这就是我和你妈两个人创办的企业，可以一直是私营企业，但还是走上股份制的路。
“张向北，我们是在做企业，不是过家家，更不是一个人埋头在完成自己的爱好，企业是公共产，很多时候，做企业的要学会妥协和退让，以顺应企业的发展需要，你明白吗？
“再说，就‘宅鲜送’目前的这些股东，大家都不会对你有太多的要求，不管是你小芳阿姨还是刘芸干妈，甚至是小虎，但是我们对他们要有一个交代，你要坚持什么，为什么坚持，你也必须和他们说出来，相信他们是会支持你的，明白了吗？”
张向北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股东会的事情，你让干妈安排吧。”
张晨说好。
顾工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们两个，叫道：“哈哈，难得，今天是父子联手来蹭饭。”
张晨笑道：“怎么样，会不会把你吃破产？”
“不会不会，我举双手双脚欢迎。”顾工说，“看样子我今天必须拿出平生绝活了，对了，时间到了，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自己酿的莲子酒，今天可以开坛了，我们来个尽兴。”

第2144章 谈笑间
今天的这个股东会，可以说是“宅鲜送”成立两年多来，第一次正式的股东会。
上一次股东们聚在一起开会，还是“每日鲜”向他们发起进攻的时候，那不能算是正式的股东会，只能说是在当时情况危急之下，刘芸和小芳临时召集股东们在一起，商量应对之策，就事论事，只是针对与“每日鲜”竞争这一件事。
这一次不同，这次是正式地围绕“宅鲜送”本身，吴欢要向大家汇报这两年来工作的总结，股东们也要对“宅鲜送”今后的发展，做出大家的决议。
亲情是亲情，友情是友情，在公司的发展道路上，还是要遵循基本的规律和规则，不然，这样的公司也走不远。
为了不被打扰，这次股东会没有在“宅鲜送”召开，也没放在“半亩田”，而是放到了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在桃花源的酒店里。
参加会议的有专程从台北赶过来的小虎，在杭城的刘芸、小芳、张晨、张向北、周若怡、孙向阳，还有吴欢。
会议安排一天的时间，上午是吴欢对“宅鲜送”两年来的工作，向股东们做一个详细的报告，吴欢和张向北，也会回答股东们提出的所有问题。
下午的时候，是刘芸和小芳，各自站在投资人的角度，对“宅鲜送”的现状作出评判，特别是对近期网络上的各种信息反馈，还有她们近期和学长，还有掏宝网接触的情况，向大家做个介绍。
会议最后，当然就是全体股东对“宅鲜送”接下去的发展路径做出决议。
这可以说是一次轻松而又艰难的会议，说轻松，是大家的观点没有什么冲突，很好沟通和协调，不会像很多公司的股东会那样，因为利益的冲突，在股东会上，出现股东们剑拔弩张，甚至反目成仇的情况。
说艰难，也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近，有很多话都不好说，周若怡和孙向阳，基本是没有立场的，或者说他们的立场和张向北一致，只要张向北怎么决定，他们就同意什么。
张晨和小芳，因为他们和张向北的特殊关系，都不好说什么，虽然事先已经声明，小芳只是站在投资者的立场，对“宅鲜送”做出客观评断，但真的又怎么脱得开？说能脱开，可以用另一个视角来冷静地应对这事，那是自欺欺人。
小芳即使发言，在语言上都必须很小心，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宅鲜送”，让她和张向北之间心生芥蒂，和她与张向北的关系相比，钱算什么，就是“宅鲜送”现在不赚钱，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何况“宅鲜送”的盈利能力还很不错。
所有的股东当中，能稍稍持一点独立立场的，大概只有刘芸和小虎了，但他们也因为和张向北距离太近，说话会很小心，会句斟字酌。
一个大家都小心翼翼，不能畅所欲言的股东会，必定会是一个沉闷而又煎熬的会议。
但又不能不开。
虽然家里有别墅就在桃花源，但张向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这里，他也不太喜欢这里，每次来，他没有多少回家的感觉，总好像是去别人家做客一样，他也没有把这里的房间，当作是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很少，经常会用到的，更不会放在这里。
张向北走进这里的房间，经常会有走进酒店房间的感觉，对周围的一切，感觉都有些陌生，也让人有些拘谨。
家就是这样，说穿了只不过是让人最放松和熟悉的环境。
一个难得才会来一次，每次走的时候，又总是匆匆离去的地方，你怎么可能对它产生感情，从这个角度来说，张向北甚至觉得自己的办公室，都比桃花源的别墅更像是自己的家。
张向北在重庆的时候，桃树上已经挂满果子，每一个果子，都有张向西的拳头那么大，到了这里，他惊讶地发现，进来的这一路，居然还是桃花灿烂。
张向北想了一想明白了，重庆的桃子是要卖的，所有的水果和蔬菜，当然都是抢在旺产季节的前面或者拖到后面，才能卖一个好价钱，产量最丰盛的时候，也是水果和蔬菜价格最便宜的时候，重庆那里种的都是早熟的品种。
而到了这里，这里更在乎的是桃花，而不是桃子，这里的桃树是观赏性的，它的花期特别长，但结出的果实，最大也不会超过张向西的拳头，而且坚硬苦涩，很难吃。
他们开会的小会议室在酒店二楼，二楼的窗外，也有一株桃树，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张向北就盯着窗外的这棵桃树看，吴欢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也不需要听。
吴欢做的报告，张向北事先已经看过，他对里面的每个数字，都烂熟于心。
到了十点半，吴欢的报告结束，股东们也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的，他们觉得吴欢的报告，已经做得很全面，事后，吴欢还会把这个报告的电子档发给他们，他们就更不需要问什么了。
张晨看到周若怡在，倒是对她的鲜送广告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他让周若怡介绍一下广告公司的情况，于是，股东会临时增加了一项内容，周若怡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一个个文档，向大家介绍起广告公司的情况。
让大家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鲜送广告公司的营收，现在已经挤进了全国广告公司的十强，大家饶有兴趣，前面对吴欢无话，现在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要问周若怡，周若怡都一一给出了答案。
“没想到啊，这真的是意外之喜。”张晨说，“没想到周若怡你可以把一个广告公司，做得这么有声有色。”
“冇。”周若怡说，“是‘宅鲜送’的渠道优势，我们的这个优势是独一的，别的公司没有办法掌握，现在国内广告行业的头部公司，因为这个，都必须与我们进行合作，这几天我还一直在想，我们有没有办法更加充分地利用我们的渠道资源，不仅仅是广告。”
“你有什么想法？”刘芸问。
“都是些还不成熟的想法。”周若怡感觉有些说不出口。
“周若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小虎问，“有想法你就说啊，让我们也亢奋一下。”
一个上午下来，小虎大概也觉得了枯燥和沉闷，这是他参加过的，最没有碰撞的股东会，他们富邦金控开股东会的时候，有几个股东，可是把“干你娘”挂在嘴上的，干着干着就拍案而起，怒目相向，需要他这个董事长站起来出面平定。
周若怡白了小虎一眼，她说：
“我想开展团购业务，既然我们有这么庞大的家庭资源，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他们都组织起来，想买房的，我们组团买房，想买车的组团买车，想买家电的组团买家电，我们组成团后，再去和开发商、汽车和家电生产商直接砍价。
“我想，我们在每个城市的团，只要我们去组织，肯定会是最大的团，哪个开发商和生产商，都不得不向我们让利。”
“不错啊，这个想法很好，有平台、有渠道、有资源、有大数据支撑，这事做起来很容易，小周，我看完全可以做。”
周若怡话音刚落，小芳就叫了起来。
“对，不仅是订购，你要是把每个城市的需求都集中起来，还可以订制，比如大家都希望有什么样子的电视机或冰箱，完全可以让企业提供几个设计方案给你们参考，大家选定之后，这就是唯一款。”张晨说。
“这个业务做起来之后，会很大，现有的渠道不利用，真是太可惜了，这个可以马上做。”刘芸也说，“而且是对三方都有好处的事情，厂家，消费者和我们。”
“我觉得业务还可以扩展。”小芳说，“不仅仅像汽车家电这些硬商品，还有像各种各样的教育培训、健身运动等等软商品，也是家庭和很多个人需要的，也可以组团，你们合计的人数都快可以撑破几个培训机构了，去和他们谈，不可以把培训费降下来？”
“对对，阚总的这个建议很好。”连吴欢也兴奋了起来，叫道。
“确实有太多的业务可以做了，只要掌握了人数优势，就有了谈判的筹码。”刘芸说。
“是不是连我们金融机构的业务，像保险和存款，都可以交给你们了，周若怡？”小虎笑着问。
“当然可以。”小芳替周若怡回答了，“保费和存款利息，都是可以和保险公司、银行谈的，刘芸说的没错，只要有数量的优势，就可以把保费降到最低，把存款利息谈到最高。”
“可惜我们在大陆没有分支机构，不然，周若怡，我现在就要和你谈了。”小虎说。
“还有，这个业务开展起来，反过来还可以增加‘宅鲜送’的核心竞争力，对巩固‘宅鲜送’的客户很有好处。”张晨说。
看到大家的反应这么热烈，吴欢没等周若怡表态，她就说：
“好，那我们马上把这个业务做起来，在公司内部，成立一个和广告公司并行的部门，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团购的部门，也交给周若怡管，这两个部门，既联系又分工，你看怎么样？”
吴欢问张向北，张向北说好。
“我看，这部门还是简单明了，就叫‘大宗消费品服务中心’，大家一看就明白了，你们是专门做大宗消费品业务的。”
张晨说，大家都纷纷点头，觉得这名字不错。
一个上午的会，在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个小高潮，大家把团购的事情定下来，谈笑间，一个大生意就出来了。

第2145章 一致意见
中饭是在张晨他们的别墅里，叫了“饮食男女”，来做的谭家菜，这是小虎要求的，张晨亲自打电话给小莉下的单，小莉当然特别重视，让杜涛带着一位厨师和一位服务员过来。
小芳把别墅的钥匙交给了杜涛，他们这里还在开会的时候，杜涛他们在那里已经忙开，等他们这里会议结束，回到家里，一桌的菜都已经在桌上摆好。
小虎看着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很新鲜，都是自己以前没有吃过的，他一边吃一边问，张晨就一一告诉他说，这是什么什么菜。
每一道菜尝过之后，小虎都会说：“太好吃了！”
吃完了饭，小芳和刘芸、周若怡、吴欢四个女的，去花园里的茶室喝茶，张向北和孙向阳，去活动室打台球，他们招呼小虎，小虎说你们先去，我和张叔叔抽根烟。
小虎和张晨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张晨看到小虎的神情有些怏怏，和刚刚在饭桌上判若两人，张晨问：
“小虎，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小虎笑笑，说：“是刚刚的菜太好吃了。”
刚刚的菜太好吃，那不是应该心情愉悦才对，怎么吃完了反倒闷闷不乐的？张晨有些奇怪，他看看小虎，小虎还是朝他笑笑，不过这笑，看上去有些苦涩。
“张叔叔，希望你不要介意。”小虎说，“我到了杭城，吃到了什么好吃的，看到了什么好玩的，就会这样。”
张晨隐隐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他问：“是因为……”
“对，没错，我就会想起我母亲。”小虎说，“我母亲好像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过，有句话怎么说……”
“子欲孝而亲不在。”张晨说，他知道小虎说的母亲就是阿莲，妈才是蔡小姐。
“对，就是这个感觉。”小虎点点头，“我经常设想，我母亲要是还健在的话，那有多好，我想我妈临终的时候，也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如果那样，我回杭城，在这里，就还有一个家了。”
“会的。”张晨说，“蔡小姐很早就让我和谭淑珍帮助找过阿莲，我想，从她能开口，让我们去找，她大概就已经决定要告诉你真相，让你们相认了，只是可惜，那个时候，你母亲已经不在了。”
小虎“嗯嗯”地点着头。
张晨站起来，在小虎的肩膀上拍拍，和他说：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和张向北的妈妈，最后在一起，就是在这房子里，她就是从这里，被救护车带走的，在医院我最后看到她，也是隔着防护服，我想抱着她，让她在我怀里走都不可能。”
小虎叹了口气。
“走吧，去看他们打台球。”张晨说，小虎说好，站了起来。
下午的会议继续进行，小芳先介绍了现在网上的那些传闻，和大家说了，郑慧红和学长，还有其他的几位投资者，来找她和刘芸，咨询投资或者收购“宅鲜送”的可能性，以及他们对“宅鲜送”的估值。
小芳说完，刘芸看了看张向北，和大家说：
“如果从投资者的角度看，‘宅鲜送’现在一千五百亿到一千六百亿人民币，也就是两百亿美金以上的估值是合理的，也符合我们的心理预期。
“不管是被收购，当然，北北，我只是说说，我知道被收购的话，你不会同意，我们也不赞同，‘宅鲜送’不能交到和它没有感情的人手里，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被收购还是开始A轮，现在都是最好的时机点。”
“这个我想，北北自己也很清楚，对吗？”小芳问张向北，张向北点了点头。
小芳接着说：“被收购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宅鲜送’还有的一条路，就是上市，不管是在美国还是香港，最终肯定是要上市，这点北北你也有准备，是吗？”
张向北点点头。
“我觉得要上市的话，纽交所才是最好的选择，‘宅鲜送’连纳斯达克都不用考虑，而且等到明年上市的话，‘宅鲜送’也完全符合了纽交所三个财年，每年盈利不少于两百万美金，三年累计不少于六百五十万美金的硬杠子。
“其他包括公司的规模，所在行业的稳定性，在行业中的地位，公司的市场情况和前景等等，都没有问题，这样的公司，去其他规模次一级的资本市场上市，可惜了。”刘芸说。
“我同意刘芸说的，‘宅鲜送’要是不能在纽交所这个全球最大的证券市场上市，确实是可惜了。”小芳说，“纽交所对非美国公司的几个主要指标，‘宅鲜送’完全可以达到，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不过是满足纽交所其他的两条要求。”
“什么要求？”张晨问。
“一是社会公众持有的股票数量，不能少于两百五十万股，二是持有一百股以上的股东人数不少于五千名，这就是我们需要通过一轮轮的融资，来稀释在座的手里股票的原因。”小芳说。
“这个很快，都是我们马上就可以做的工作，不用半年就可以完成全部要求，前面说的那几条才是硬指标，很多公司不是行业地位，就是公司规模，或者是盈利能力达不到，去纳斯达克的，基本都是因为盈利能力达不到纽交所的要求。”刘芸说。
刘芸和小芳在说着的时候，张向北一直低着头没有吭声，刘芸和小芳说的这些，他当然都知道，他也知道“宅鲜送”最终是肯定要走上市这条路，要上市，去纽交所是最好的选择。
让张向北心里犹豫的是，如果一旦定下上市的时间是在明年，那现在“宅鲜送”马上就需要开始A轮，和对内部进行股权划分。
刘芸看着张向北问：“北北，你有什么想法，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张向北抬头看了看大家，他说：“这两天我也都在考虑这件事，我觉得是不是还急了点，能不能把上市和开始融资的时间，再往后面推推。”
“为什么，北北？”刘芸问。
“我觉得公司现在还在变化当中，还没有很稳定，要是有新的投资者进来，可能会打乱我们现在的节奏，和一些计划安排。”张向北说。
张向北接着向大家介绍了渝北公司的情况，和他们接下来，想把“随手帮”整村帮扶的那些村，都进行公司化改造的想法。
张向北说：“我知道，对投资者来说，这些都是很吃力不讨好，也没有多少效益的事情，如果有新的投资者进来，他们肯定会对这个计划进行质疑，觉得不应该推行，他们不知道，通过渝北公司的改造，已经证明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
“大家想想，我们全国有这么多的城市需要供应，现在基本是以每个月新发展大大小小五六个城市的速度在进行，这一头这么大的需求量，另外一头，也就是供应端，要是不够稳定，整个公司的基础没有夯实的话，那就是空中阁楼。
“一有风吹草动，整个公司肯定会摇摇欲坠，做生鲜配送的，不仅是服务行业，第三产业，如果那样理解，那就是对这个行业没有琢磨透，它必须是第一和第三产业的混合体，只有这样，我们抗风险的能力才会强。
“不是我看不起那些投资者，而是，他们原本进来的初衷，就是为了要等公司上市之后离场，对他们来说，不会管这家公司，五年和十年之后需要什么，他们不要什么长远计划，他们要的只是，怎么让财报更加好看，怎么能缩短时间尽快上市。
“上市才是他们唯一的目标和追求，其他的事，在他们看来都是可有可无，可做可不做的，不能说他们是短视，而是他们从进来的那一天开始，就都抱着我套现离场后，管你洪水滔天的心态，他们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合理的。
“但对他们合理的事情，对我们，对‘宅鲜送’来说，可能恰恰是会影响我们发展和进步的障碍。
“所以我希望能再给我一个时间段，让我去把现在的这个计划完成，把公司的基础彻底夯实之后，才开始规划上市的事情。”
张向北说完，吴欢说：
“我赞同张总的这个说法，其实，就渝北公司，刚开始的时候，别说是新的投资者，就是我和张总，都有意见分歧，我觉得那会是无效投资，不划算，现在事实证明，渝北公司本身不仅不会成为我们的负担，还会为我们带来盈利，只是这时间会拖长一些。
“但它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重庆‘宅鲜送’最稳固的供应基地，这个已经成为了现实。
“张总说的没错，在新的投资人看来，这些都是很不划算的事情，但对我们公司长远的发展来说，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建立更多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供应基地，我们现在做其实已经有点晚了，但现在不做，以后只会更来不及，我觉得这个计划不应该被干扰。”
刘芸点了点头，她看看张晨，张晨用手指指张向北，意思不言自明，刘芸笑了一下，她问周若怡和孙向阳：
“你们两个的意见呢？”
“我挺张向北。”孙向阳说，周若怡在边上点点头，她也一个意思。
“小虎，你呢？”刘芸问小虎。
小虎看了看张向北，他说：
“你们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是开始筹划上市的最好时机，从投资者的角度，我应该是要求现在，在这个最好的时间点开始规划上市，但是，从兄弟的情谊来说，我和胖子一样，我也挺张向北。”
“好吧，张晨也挺张向北，小芳的意见大概也一样。”刘芸笑眯眯地说，“你们都挺张向北，我哪怕反对，我的意见也可以被忽略，北北，那就按你的计划去做吧。”

第2146章 去兰州
股东会同意了张向北的提议，推迟A轮和筹备上市的进程，这让张向北松了口气，也很高兴，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和向依云一起，从西部开始，对他们“随手帮”全村帮扶的对象，进行公司化改造。
第二天下午，张向北和吴欢去机场送走小虎，回到公司，张向北和向依云通了电话，把整个项目的目的与要求和向依云说了，向依云说好，我知道了。
“在做的过程当中，还要做好文字和图像资料的记录和整理，西部完成之后，这很可能作为我们向全国推进的范例。”张向北和向依云说。
张向北他们也是做了“宅鲜送”这个活动之后，才发现在全国，贫困村和贫困农户比他们想象得要多，即使是在广东和浙江这样经济发达的省份，也照样还有大量贫困农户存在，在粤北和浙西南，甚至还有贫困村的存在，他们“随手帮”的帮扶对象可以说是遍布全国。
只要在西部再获得成功，取得了经验，他们就会把公司化的改造，推向全国所有“随手帮”帮扶的村。
吴欢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她交给了张向北，张向北看了看问：
“这是什么？”
“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市慈善总会，推荐我们‘宅鲜送’为全国从事慈善事业先进单位，这是要我们填写的申报表。”吴欢说。
“因为什么？‘随手帮’？”张向北问。
吴欢点了点头。
张向北把表格还给吴欢，和她说：“我们不申报。”
“为什么？”吴欢问。
“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只是我们有能力做，也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在为我们自己做，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张向北说。
“可是这个，可以让‘随手帮’活动，让更多的人知道，也可以扩大我们‘宅鲜送’的知名度，我觉得是好事。”吴欢说。
“这就是我最讨厌的，把‘宅鲜送’和‘随手帮’绑在一起，而且，这种评比，还有什么慈善排行榜，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评比的标准是什么？不就是看谁捐得多，对吗？”
张向北说：“那我问你，一个有一百万的捐了一万，和一个只有十块钱的捐了五块，谁更应该是先进？现在整个社会都有这种倾向，那就是用捐款的金额去绑架一家企业，这样发展下去，慈善迟早会变成企业不堪承受的压力，我们不趟这个浑水。”
“偏激。”吴欢说。
张向北笑道：“是偏激，也是有自我认识，我们做的，没有像外界想象得那么多，整个‘随手帮’活动，真正做出贡献的是那些热心帮扶农户的市民，和给这个活动捐款的人，只是通过了我们这个平台，我们也帮了点忙，没道理把这些都收割到我们名下。
“那样，我们不是在沽名钓誉吗？对了，你和慈善总会商量一下，真的要推荐，可不可以推荐参与‘随手帮’活动的所有市民和捐助者，‘宅鲜送’的名字千万不要出现，要是他们有幸可以被评为先进，我们倒是可以在他们中间搞一个活动，让大家推举出领奖的代表。
“这样，这次推选活动，我们倒是可以做得轰轰烈烈，也一样可以达到你说的，推广‘随手帮’活动的目的。”
“狡猾。”
吴欢说，谁都知道，“随手帮”和“宅鲜送”其实就是一体的，张向北说的这个推选代表的活动，真的要开展，还轰轰烈烈，不是还要通过“宅鲜送”的平台，你能把“宅鲜送”摘干净吗？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好好，就算我狡猾，但这样，至少我不会脸红。”
吴欢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张向北叫住了她，和她说：
“我刚刚和向依云约好，我明天就去兰州，这次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家里就交给你了，还有，成立‘大宗消费品服务中心’的事，你和周若怡决定就可以了，前面小虎在车上说的事情，我等下会给申屠总打电话，你也跟进一下。”
芒超他们台北“宅鲜送”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涉及到保鲜柜，从大陆运过去手续很麻烦，小虎让张向北他们和申屠红燕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保鲜柜的全套图纸提供给他们，他们在台湾本地落实厂家生产。
吴欢说好，我知道了。
次日中午，张向北去了兰州，向依云从银川赶到了兰州，她带着他们兰州办事处的经理冯胜宽，到中川机场来接张向北。
“宅鲜送”在甘肃没有分公司，兰州的人口只有三百九十多万，现在和银川一样，也暂时没有在“宅鲜送”生鲜配送的版图之内，他们发展新的城市，人口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人口不够密集的城市，他们配送的成本会增加很多。
西部的一个省会城市的人口，还不及东部一个地级市的人口，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生鲜配送的版图，是从东中部往西部蔓延的。
甘肃也不是全国蔬菜的重要产地，“宅鲜送”在整个甘肃，有的是“随手帮”整村帮扶的村，一共有二十几个村，他们在兰州设办事处，是为了要协调把这些村的产品送出去。
和宁夏相比，因为宁夏有他们“宅鲜送”自己直营的十几家农场，“随手帮”在宁夏也有十几个帮扶的村，和六千多户零散的困难农户，但好在这些地方的物产，本来就是搭乘他们自己农场或合作的家庭农场的物流车在往外运输。
他们把宁夏所有的帮扶对象，都就近划分到了每个农场。
如果要对这些村进行公司化改造，向依云认为难度不大，一是他们本来就和当地乡政府村委会的关系不错，公司在村民当中，也有很好的口碑，最关键的，向依云和张向北说，这些贫困村没有什么油水，村主任基本捞不到什么好处，都处在不情不愿干这个主任的状况。
要在这样的村里进行公司化改造，几乎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不会碰到张向北在重庆碰到的那种情况。
向依云和张向北说，我们只要把这些村，建成我们农场下面的分场就可以了，本来物流就是在一起的，只是把彼此的关系，用公司的形式固定下来，这个只要去村里做做动员工作就可以，我们本来的基础就在。
相比较而言，甘肃的难度会比较大，因为远离他们自己的农场，没有依托。
“但我们要做这事，就从难的先做起来，先难后易。”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同意向依云的这个提议，所以这次，张向北没有去银川，而是直接到了兰州，向依云也赶到兰州和他会和，他们要从甘肃先做起来。
兰州是西部的重要交通枢纽城市，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中国的版图还是海棠状的时候，兰州是中国地理上的中心。
三个人上了一辆吉普车，向依云和张向北说，今天我们在兰州住一个晚上，明天上午，我们出发去第一个点。
张向北说好，“第一个点是哪里？”
“临夏。”向依云说着笑了起来，“这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不就是给我们供应羊肉的地方？”张向北说，“我知道我们‘随手帮’，在那里有不少帮扶的养殖户。”
“不止。”向依云继续笑。
“那还有什么？”张向北问。
“你忘了那个叫周艳的女孩子？”向依云问。
向依云一说，张向北想起来了，那个当初冒充贫困户，然后又在网上诋毁他们“随手帮”是骗人的活动，还说张向北和她有暧昧的周艳，就是临夏人。
当时向依云是连夜驱车几百公里，从银川赶到临夏，实地了解之后，才知道周艳说的，和她自己在网上写的完全是两回事，她们全家，其实早就离开了临夏，家里也根本不是什么贫困家庭，这才戳穿了她的谎言。
这次的揭穿谎言之旅，也让向依云发现，临夏州确实是贫困州，临夏县也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周艳老家的村，更是贫困县里的贫困乡当中的贫困村，完全符合他们整村帮扶的要求。
向依云经过考察后发现，临夏其实是端着金饭碗在要饭，当地的河州羊品质很好，曾是朝廷贡品，手抓羊肉更是远近闻名，有“说起手抓，想起临夏”一说，当地的土壤土质也很好，很适合发展露地蔬菜。
向依云因此把临夏州作为他们“随手帮”帮扶的重点地区，他们现在在甘肃的二十多个帮扶村，有七个就来自临夏州的临夏县和东乡回族自治县，周艳老家的那个村，就是其中之一，而东乡县的东乡手抓羊肉，也是远近闻名。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周艳给他们家乡做的一件好事。
车子进了兰州市区，开到天水北路，在万达文华酒店的门口停下，向依云和张向北带着行李下了车，向依云和冯胜宽说：
“你先走吧。”
冯胜宽说好，向总，我在临夏等你们。
冯胜宽和张向北说了再见，上车走了，张向北问向依云：“小冯他去哪里？”
“去临夏，晚上那里有两车羊肉要发走，也先去安排一下，那地方，我们临时去的话，在乡里找人都不好找。”向依云说。
“那我们明天怎么下去，有班车吗？”张向北问。
“开车，我是从银川开车过来的。”
向依云说着，朝张向北调皮地嘻嘻一笑，因为张向北曾经让吴欢在公司内部下过命令，分公司总经理一级的人员，不允许一个人开车跑长途，更不允许开疲劳车，因为他们的人，去的地方都比较偏僻，出于安全考虑，也需要两个人一起出行。
张向北看着向依云，向依云赶紧说：“下不为例，这次不是我们那里人手紧吗，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两个人在总台办理好入住手续，上了楼，张向北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这个时候会有谁？
向依云就住在他斜对面，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是她，自己半分钟之前才和她分的手，张向北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扭头看看，向依云的房门也刚刚合上。

第2147章 巧了
张向北紧走几步，拿起桌上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张向北吃了一惊。
“北北，你到房间里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慧红阿姨，你怎么知道？”张向北问。
郑慧红笑道：“我也在兰州，正好也住在这酒店，刚刚我看到你在前台办手续。”
张向北笑道：“这么巧？慧红阿姨，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前台。”郑慧红说。
“好，我马上下来。”张向北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前台柜台上的电话，郑慧红走去大厅左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前台后面，那幅巨大的红色调的丝路题材的壁画，壁画中，两行驼队，正行走在黄河边的戈壁滩上，夕阳把背景中的贺兰山和古烽火台，染成了一片的红色。
刚刚郑慧红撒谎了，她不是看到了张向北他们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而是，她正好在兰州不假，正好住在这酒店也不假，假的是有人告诉了她张向北今天会来兰州，这里是兰州最好的酒店，郑慧红估计张向北到了兰州，十有八九，也会住在这里。
郑慧红因此跑去前台，和他们说，要是有从杭城过来的，名叫张向北的客人入住之后，马上打电话告诉我，他和我们是一起的。
郑慧红他们是酒店的贵宾，前台当然答应她，所以张向北他们刚离开前台，前台就打电话去了郑慧红的房间。
张向北很快就下来了，远远地看到郑慧红，就笑嘻嘻地朝她走过来，郑慧红站了起来。
两个人握手，都说了好巧好巧，然后坐下，张向北问郑慧红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七八个人一起来的，你知道我们有个在沙漠里的植树计划吧？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来这里看看这个计划实施的情况。”郑慧红说，“北北你呢，你怎么跑兰州来了。”
“这里有我们的办事处，不过，我明天就要下去，去临夏。”张向北说。
郑慧红点点头，她说：“晚上一起吃饭，就在这酒店里，对了，老马这次也来了，他一直很想见见你，今天这个机会，正好。”
张向北说：“我还有一位同事。”
“一起啊。”郑慧红说。
张向北说好，谢谢慧红阿姨。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会把包厢号发给你。”郑慧红说着站了起来，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回到楼上，从电梯厅转过去，看到向依云正好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走到了斜对面他的房间门口，按了按门铃。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张向北走到很近，向依云都没有听到，还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按着门铃，张向北咳嗽一声，向依云转过头，看到他笑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楼下。”张向北说，“碰到了一个熟人。”
“这么巧。”向依云说，“对了，我过来想问问你，晚上吃什么，要是想吃手抓的话，我们去外面吃，这里的手抓死贵，还不如小店的好吃。”
“晚上有人请客，你跟我去蹭饭。”张向北说着打开房门走进去，向依云在后面跟了进来。
“谁呀？”向依云问。
“马老师。”张向北说。
“谁谁谁，张总，你说是谁？”向依云问。
“马老师啊。”张向北说。
“不会吧？”向依云说，“就那个马老师？我们的死对头？”
张向北点了点头。
“我去，大人物啊，那我是不是该脸红？”向依云问。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可以，你脸红，心跳加速，双手颤抖都可以。
“去，我才没那么小家子气，有什么大不了的。”向依云说。
张向北点点头：“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向北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郑慧红把包厢号和就餐时间发了过来。
到了晚上六点半，张向北和向依云下到二楼的品珍中餐厅，张向北推开包厢的门，愣了一下，他看到包厢很大，但里面只坐着郑慧红和马老师两个人，张向北还以为他们是七八个人，自己和向依云只是来凑个热闹，看到这阵势，他马上明白了，这餐饭是有针对性的。
郑慧红和马老师都站了起来，张向北赶紧走过去和马老师握手，说谢谢，马老师笑道，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我们都在杭城，却没有机会，没想到还是到了兰州，才见到面。
张向北笑道：“我可是经常见到你，在电视上。”
马老师接着和向依云握手，张向北正要给他们介绍，郑慧红说：“不用介绍了，是向依云吧，你们宁夏分公司的总经理。”
张向北和向依云都吃了一惊，向依云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经常见到你，在电梯里。”郑慧红说。
张向北和向依云恍然大悟，都笑了起来，郑慧红说的这是在他们“宅鲜送”电梯广告上看到的向依云。
“这么漂亮，姓又很少见，想忘掉都难。”郑慧红说，“北北，你们公司里的人都很年轻啊。”
张向北说对，吴欢已经算是年纪大的了。
大家坐下，菜很快就上来了，这里的菜，菜型不错，但口味一般，向依云说的没错，手抓羊肉的味道，还不如他们在很多小店里吃的，张向北感觉是进料就有问题，要是从他们“宅鲜送”进的宁夏或甘肃的羊肉，口感都会比这好。
四个人，张向北和马老师两个人喝茅台，郑慧红和向依云两个人喝红酒，大家边喝边随意地聊着天，也没有具体说什么。
吃过了一阵，郑慧红见向依云不太动筷，杯里的酒也差不多了，郑慧红和向依云说：
“陪我去边上万达广场看看？”
向依云冰雪聪明，知道这是要给马老师和张向北两个腾空间，向依云说好，郑慧红笑着和马老师说，我们逛商城去了，你们慢慢喝。
马老师微微地点了点头。
郑慧红站起来，在张向北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北北，手下留情，都知道你酒量好。”
张向北和马老师都笑了起来，马老师说：“我只有半斤的量，你能喝多少？”
张向北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反正没有醉过。”
“那你厉害了。”马老师说。
向依云朝马老师挥了挥手，和郑慧红一起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两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还是继续聊天，不过，聊天的内容开始有了变化。
马老师和张向北说了他们的沙漠变绿洲的计划，张向北和马老师详细地说了他们“随手帮”的活动，包括这次他到兰州，他也没有隐瞒，和马老师说了对帮扶村进行公司化改造的计划。
马老师点了点头，说张向北的这个思路很好，确实，光靠帮扶是扶不到头的，成立了公司，变成“宅鲜送”的永久蔬菜供应基地，这就让这些村，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这是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做‘宅鲜送’的？”马老师问，“我很早就认识你父亲了，他的服装企业，做得很成功，油画馆也很成功，按照道理，你是应该进入‘半亩田’，接他的班才对。”
张向北笑道：“我恰好对服装，对油画都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让我画张素描我都画不好，不过种菜，还确实是我的爱好，大概是我靠这个也赚到了钱，就像走进死胡同，钻到卖菜这行出不来了。”
“你是说‘宅鲜送’让你赚到钱，尝到了甜头？”马老师问。
“不是，是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靠卖菜赚到了钱。”张向北说。
“噢，快说说，你在美国怎么赚到钱的？”马老师侧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向北。
张向北就和他说了自己在耶鲁的校园里怎么种菜，又怎么把菜卖到了纽黑文的所有餐厅里的事，马老师听着不停地点头。
两个人把一瓶茅台喝完，马老师的量到了，脸也红了起来，不过好像还没有尽兴，他让服务员又打开一瓶，两个人继续喝继续聊。
张向北发现，坐在这里喝酒的马老师，和那个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马老师不一样，这个马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总给张向北一种有些落寞的感觉，这让他觉得，那个在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马老师，好像是准备好后登台，在那里表演给大家看的。
而在这里，他更像是下了舞台，卸了妆，在后台的马老师，张向北对这种在后台的形象太熟悉了。
很多时候，他去永城，在剧团的后台，看到演出结束，从台上下来的向南也好，殷桃也好，或者其他的演员也好，都会有这种神情，刚开始是有些恍惚，仿佛还没有适应台上和台下的世界，接着就会出现这种落寞的神情。
毕竟，在台上演绎的那都是精彩的故事，浓缩的人生或者智慧，到了台下，这一切就瞬间化为了平淡，化为了柴米油盐的日常。
而人，又注定只能生活在现实里，而不是舞台上。
在电视和讲台上，马老师可以是一个成功人士、青年导师，到了这里，他就只是一个喝着酒的男人。
张向北从他的眼睛里，甚至看到了一丝的忧伤，那是一种无法排遣的，根深蒂固的忧伤，和他成不成功无关。
张向北进来的一刻，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有针对性的酒，结果没有，马老师只是和他闲聊着，丝毫也没有提及收购“宅鲜送”的事，他们也没有聊到，“每日鲜”和“宅鲜送”打擂台的事。
马老师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每日鲜”这三个字，好像他下面没有一家公司，而这公司又和张向北的“宅鲜送”是竞争关系。

第2148章 临夏
张向北和马老师每人大概喝了七八两，马老师连脖子都已经红了，但没有醉，思路和口齿都还很清晰，酒喝多之后，马老师的话也开始多起来，话一多，那种落寞的感觉就没有了，张向北觉得面前的马老师，渐渐又变成了自己在视频里经常看到的那个马老师。
而且，张向北发现马老师有个特点，那就是他似乎不是人带着语言在跑，而是人跟在语言的后面，他是用说话在不断刺激着自己的大脑，用说话在思考的，这样的人，还真的很适合舞台，天生就是一个演说家。
他说话的时候，话会很出彩，就是那种妙语连珠，很多话，大概没说之前，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但说着说着，就说出来了，这样的人，要是让他事先准备一份讲话稿，大概都会禁锢他的思想，那讲话稿，肯定也是干巴巴的，远没有他说的时候精彩。
但这样的人，有时候也是危险的，那就是他在台上讲着讲着，进入他自己那个语态的时候，有时候可能会无意识地，就把一些本不应该说的话，也顺嘴说了出来。
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只要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就会很快进入自己的语境，那个时候，舞台之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他们就活动在字和词编织的藩篱里，思考着，手舞足蹈着，不停地说着，说着的时候不会字斟句酌，会有失语症。
张向北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以前看到过的那些他老爸的电视讲演，老爸还是张教授时候的那些讲演，他似乎也有这样的特质，属于表演性人格。
那个时候，他还在美国，他和小芳阿姨从网上，看着屏幕里的老爸滔滔不绝地在说着，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屏幕上的那个人，他们都不认识似的，张向北也奇怪了，老爸不是一个闷葫芦吗，老妈以前老是说他，什么时候，他变成一个话痨了？
张向北就此问小芳阿姨，小芳阿姨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两个人再看屏幕上的老爸，感觉更加陌生，两个人看着看着，就大笑起来。
后来，他们每看到老爸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的时候，他们就会笑场，根本就听不到老爸在说什么，他们是当喜剧片看。
张向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马老师愣了一下，张向北赶紧说，没事没事，不好意思，你说的很对，是我联想到了一些不相干的事。
马老师点了点头。
郑慧红和向依云回来了，他们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马老师和张向北说，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收工，等回到杭城，我们再找时间聚聚，对了，叫你父亲一起，我和他，也是老朋友了。
张向北说好。
四个人进了电梯，张向北他们住在八楼，马老师他们住在十五楼，电梯到了八楼，四个人挥手再见。
“马老师有没有当面认输？”
向依云问张向北，张向北奇怪了，问：“认输什么？”
“我们把他打败了啊，他那个破‘每日鲜’，我们完胜了他。”向依云说。
张向北笑了起来，说：“我们提都没提到这三个字，你不说我还忘记了。”
“那他有没有道歉，因为‘每日鲜’的事？”向依云问。
张向北不停地笑：“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们这么长时间，在一起说什么了？”向依云不依不饶。
张向北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说：“好像还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说了很多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你现在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
“切，那这样的酒，喝着有什么意思。”向依云说。
“不就是喝酒么，喝酒不就闲聊么，还需要那么功利性？”张向北说，“我们又不是在谈判。”
向依云压低声音，用手指指着张向北，悄声问：
“老实交待，你们有没有说黄段子？我以前在房产公司，男人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最喜欢说的就是黄段子，包括那些机关里的，平时看上去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一到了酒桌上，最喜欢的就是说黄段子，还自以为是幽默。”
“没有。”张向北说，“马老师还没有这么低级趣味，我也没有。”
向依云咯咯笑着：“要是马爸爸和你一起说黄段子，那个画面，啧啧啧啧。”
张向北瞪了她一眼。
就在张向北和向依云他们两个坐着聊天的时候，小芳接到了郑慧红的电话，郑慧红和小芳说，老马对北北的评价很高，说他方向感很好。
“什么意思？你们和北北碰到了？北北不是在……”
“对啊，在兰州，我们正巧住在同一家酒店，碰到了，就一起吃了晚饭。”
小芳“哦”了一声，她不认为这会是碰巧，也不知道郑慧红说的，马老师评价北北方向感很好是什么意思。
放下电话，小芳等了一会，她在等张向北给她打电话，但张向北一直没打，小芳明白了，张向北和马老师在一起，应该也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话题，不然，张向北可能不会打电话给张晨，但一定会打给她。
或许，他们还真的是巧遇吧。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和向依云很早就起来了，他们在餐厅吃完早饭，退了房就上路。
从兰州到临夏回族自治州，路程一百四十多公里，从临夏回族自治州到临夏县，还有二十多公里，不过好在，这些年西部的高速公路网建设的速度很快，即使是临夏县这么偏僻的地方，从兰州过去都已经是全程高速。
十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兰郎高速的双城出口下高速，临夏县城就在双城，离高速出口还有七公里多。
他们过了收费站，就看到路边停着三辆车，其中的一辆是冯胜宽的，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个人，一看就是地方上的领导干部，冯胜宽看到向依云的丰田越野过了收费站，就赶紧朝他们招手，向依云把车子靠边停下，两个人下了车。
一个剪着平头的中年人，上来就握住了张向北的手，说你好你好，张总，欢迎你到我们临夏来。
冯胜宽在边上介绍：“这是刘县长。”
张向北赶紧说：“刘县长好！”
接着介绍其他的几位，有县府办的于主任、刘县长的秘书小龚，他们要去的那个乡的书记陈书记和马乡长。
寒暄过后，大家分别上车，去县城吃中饭。
上了车后，张向北和向依云说：“这么隆重，还连县长都出面了。”
向依云笑道：“你是自己不知道，你自己名声在外吧，在这里，你可是大人物，不要怯场哦。”
“去，我有什么好怯场的，我是来做事的，又不是来坑蒙拐骗忽悠人的。”张向北说。
“也是，一个县长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这一个县，全年的GDP不过二十几个亿，我一个宁夏分公司，一年卖的菜，都是他们GDP的几倍了，这县长，说起来，还不如我。”向依云说。
“不要翘尾巴。”张向北说。
“好好，我夹起尾巴。”向依云说，“去，我哪里有尾巴，有尾巴还不丑死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
临夏县政府所在地的双城，是一个新开发的城区，县政府从原来的韩集老镇，刚搬迁过来不久，这里虽然新，规模却不大，整个县城，还不如永城下面的一个镇。
他们沿着县城唯一的一条主通道，到了一幢三层楼的腾龙大酒店门口停下，这里每层都是琉璃瓦镶边的檐顶，飞檐高翘，应该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了，大家下车，去了二楼的包厢。
大家陆续坐下，菜还没上，先上来的是当地特产的八宝茶，亲自给他们上茶的，是酒店的一位女总经理，上完茶后，她站着，很想多说几句什么，刘县长挥了挥手，说我们要谈工作，女经理马上“哦哦”着，识趣地退了出去，安排上菜。
刘县长举起杯子和张向北说：“来来，我以茶带酒，先敬张总和向总一杯，欢迎你们到我们临夏来考察。”
张向北和向依云赶紧举杯示意，齐说谢谢，然后抿了一口，八宝茶很甜，张向北不太适应，不过还是跟着向依云，夸赞这茶真好喝。
菜上来了，刘县长招呼大家边吃边聊。
刘县长和张向北说，说实话，我们临夏，是国家级的贫困县，你要说资源，除了一些土特产，也没有什么好的资源，什么有“河州珠穆朗玛峰”之称的五山池，什么“河州八景”，也就是自己关起门来吹吹，在像张总这样见过世面的人看来，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我是真人面前不说假，也不喜欢说假。”
刘县长和张向北说，刘县长是从兰州的省级机关，调到这里来担任县长的，他原来是在省台办，负责的是对台工作，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说话也很直爽，这让张向北很有好感。
刘县长接下来，扳着手指和张向北说：
“我们临夏，还是一个民族杂居的县，有汉族、回族、东乡族、保安族、撒拉族、土族、藏族、蒙古族、土家族等一共九个民族，所以，不仅经济落后，教育，国民素质等等，相对来说基础都比较薄弱，这对我们的发展是个制约。
“不怕张总你们笑话，我实话实说，现在我们这里，脱贫攻坚的任务压力很大，我在省城，是领了军令状下来的，摘不掉这里贫困的帽子，我自己都没有脸回去。
“你们在我们这里帮扶的这些村，对我们的扶贫工作贡献很大，张总，可以说，我是从你们‘随手帮’的项目在我们这里一落地，我就很看好，并且一直关注，所以今天听说你来了，我是一定要和你见见面，代表我们临夏的人民谢谢你！”
张向北赶紧说：“不敢，刘县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我们公司在其中，只是起了一点点作用，真正帮助农户的，还是那些参加‘随手帮’活动的广大市民。”
“那好，那我通过你，谢谢他们！”刘县长说。
向依云接着，把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和刘县长说了，刘县长不停地点头，等向依云说完，张向北补充说：
“对这些村进行公司化改造，我们的目的，主要还是要把现在‘随手帮’的输血功能，转变成让这些村，自己有了造血功能……”
“不错，这样就不会出现返贫现象了！”刘县长说。
张向北说对，“刘县长这话说得很好，我们也是想把这件事，当作是一件长久的事业，其实，经过我们的考察和前一阶段的合作，我们发现，这里还是有很不错的条件，可以发展成我们的大型高原蔬菜供应基地。
“在我们看来，当地不是没有脱贫致富的条件，只是缺少思路和资金。”
“对对，张总，你说的这个很对，对我们这样的地方来说，缺资金确实是一方面，更缺的还是思路，需要进一步的解放思想。”刘县长说。
刘县长接着转向陈书记和马乡长，和他们说：
“老陈、老马，张总去了你们那里，你们给我好好服务好，配合他们的工作，你们要把这个财神，给你们乡，也给我们县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你们要是不能服务好，我不仅要打你们的板子，还要拿掉你们的位子，明白没有。”
“肯定，肯定。”马乡长说，“张总这样的大老板，我们平时请都请不来，他现在自己亲自来了，我们肯定配合好他的工作。”
陈书记也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刘县长和张向北说：“要是有什么事，他们乡里解决不了的，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在临夏，我就是你们的后台，要给你们做主，为你们一路开绿灯。”
张向北赶紧朝刘县长拱手说：“谢谢，谢谢！”
吃完了饭，张向北他们还要继续走，大家在楼下大门口，送刘县长和于主任他们上车，接着，陈书记和马乡长上了冯胜宽的车，张向北和向依云还是上了向依云的丰田越野，两辆车离开临夏县城，一起朝乡里开去。

第2149章 窗外一片金黄
一个地方的经济怎么样，从车窗外就可以看出来，像在长三角和珠三角，你在国道或者省道上开着车朝两边看，房子连着房子，村镇连接着工厂，如果不看导航，你很难分清楚到了哪个地界，它们好像是连成一体的。
车窗外，你连田野都很难得看到，更别说有什么吸引人的风景，你能看到的只是房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功能各异的房子，房子组成了道路两旁的风景线。
张向北中午被刘县长劝了不少的酒，还是由向依云开车，张向北坐在副驾座。
一出县城，张向北就被车窗外的景象惊艳到了，路两边的油菜花都开了，一片片的金黄色，就像是有人用笔和油画颜料，涂抹在大地上的，金灿灿的油菜花丛中，有蝴蝶和蜜蜂在飞舞。
张向北看了看向依云，向依云开着车，对窗外的景色好像无动于衷，张向北说：
“这里真漂亮！”
“不就是油菜花吗。”向依云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无感？”张向北问。
“我会有什么感，每年都可以看到的景象，我从小看到大，看都看腻了，你们看到的是风景如画，我看到的都是辛酸，我情愿自己每天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
向依云说着，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向依云扭头看了看他，说：
“我说的是真话，你知道种一亩油菜的收入是多少吗，就你看到的这风景如画的油菜？”
张向北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要说菜我知道，油菜我没概念。”
“我算给你听。”向依云说着，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方向盘：“一亩地的油菜，大约可以收油菜籽三百五十斤到四百斤，出油率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也就是可以榨油一百二三十斤，这种小油坊榨的菜籽油，一斤大概卖七块钱左右。
“要是不榨油，直接卖菜籽，菜籽两块左右一斤，一亩地，不管是榨油还是卖菜籽，收入七百到八百元，种子化肥等等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一十元，像这种小面积的油菜地，油菜都是人工种植、收割和翻晒，人工费差不多四五百元，这样一亩地差不多收入两百来块。
“农村的劳动力不值钱，这样好了，你就算种子化肥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人工就算是自己赚工资了，油菜的整个周期是三个半到四个月，你算算，七八百除以三四个月是多少，一个农民，要是一个人能种三亩田，那就很了不起了，这样的收入，还不辛酸？”
向依云这么一算，张向北也认可了，原来这风景如画后面，掩藏着的还真的都是辛酸，种三亩油菜地，全部的收入，不刨去成本，三四个月，也就是在城里打工一个月的工资。
说起来还真是，现在不就在穷乡僻壤才会风景如画吗，那些驱车蜂拥前往的城里人，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既惊扰了别人的生活，也根本看不到这风景如画下面隐藏的苦。
车开了十几分钟，车窗外都没有看到一家工厂，张向北嘀咕：
“这里就没有什么企业？”
“你知道这里的支柱产业，除了养羊，还有什么？”向依云问。
“不知道，你说。”
“做鞋。”向依云说。
“制鞋业？那也不错啊。”张向北说，“台湾还是福建、广东老板来投资的？”
向依云咯咯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说：“对，制鞋业，不过这个制鞋业，是家家户户在家里做布鞋，每年能做两百多万双鞋，还有就是做刺绣。”
做布鞋做刺绣，这不都是手工业，张向北说：“做这些能赚多少钱？”
向依云说：“就是不赚钱呀，所以刘县长才急，我听说，他们班子，还因为扶贫攻坚不力，被上级点名批评过，他说的压力很大，还真没有骗你，你来了，人家真的是把你当金凤凰。”
“我可没有毛。”张向北说，向依云大笑。
车开到了乡政府，这里的乡政府，比重庆阚总他们那里没改建之前的村委会都不如，就是一排平房，建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门口一块水泥的晒场，晒场上的水泥都已经龟裂，有几块还修补过，新补上去的水泥和原来的水泥颜色不一样，就像贴着一块块膏药。
整个乡政府，连一个院墙都没有，张向北觉得，这乡政府杵在这里，是把贫困乡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冯胜宽的车子比他们先到，冯胜宽和陈书记、马乡长他们三个人，站在车旁抽烟等着他们，向依云把车停在冯胜宽的车后，两个人下了车。
马乡长把手上的香烟扔在地上，和张向北握手，问：“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
张向北说：“还是不用了，我们直接去村里吧。”
马乡长说好，那辛苦你了，张总。
陈书记扭头朝平房大喊：“胜峰！胜峰！”
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看看，接着拔腿就跑了过来，站在他们边上，冲着张向北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和向依云说：
“你来了，向总？”
向依云点点头说：“来了。”
“李胜峰，乡农机站的，他就是碾子沟村人。”向依云和张向北说，“‘随手帮’在碾子沟村落地的时候，他就在协助我们工作。”
张向北赶紧伸出手和李胜峰握，说谢谢，李胜峰嘿嘿地笑着。
“走走走，李胜峰，你陪张总和向总他们去村里，你就跟着他们，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帮他们解决，这次的工作要是没做好，你就不用回来了。”马乡长和李胜峰说，李胜峰还是嘿嘿地笑。
和陈书记、马乡长告别，张向北和向依云上了车，李胜峰爬上冯胜宽的车，两辆车继续往村里去。
他们要去的碾子沟村，就是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地，也是那个周艳的老家。
这一条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年久失修，路面上有很多的大坑，坑里还积着水，他们在这条路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那些坑太大，车子根本就避不开，一会被摔进坑里，溅起了浑黄的水花，一会儿一边的轮胎，压在裸露的石头上，整辆车都倾斜了起来。
明明不是山路，他们却走出了山路的感觉，人都快被晃晕了，张向北说：
“这地方要是用作山地车赛场，都不需要改造了。”
向依云和张向北说：“现在还算是好的，要是碰到下雨下雪天，更惨，司机们都很怕走这条路。”
这一条路在两座山的山沟里，这里的山光秃秃的，很奇特，好像都是那种风化的黝黑的烁石，就像是在一个很大的砂石场，有人堆放在这里的砂石堆，山退得很远，留出了一条几十米宽的平地，和两边光秃的山不同，平地里是一片黄灿灿，都是油菜花田。
张向北说：“怕什么，这路虽然不好走，可也没有什么危险。”
“对我们当然没有什么，但对那些装满货的货车就不一样了，陷在坑里出不来，或者摇来晃去，车上的货物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或者爆胎，哪一件要是遇到了，在这里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向依云说，张向北这才恍然大悟，看看周围，虽然是一马平川，但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也不见什么房舍，人要是在这里遇到了麻烦，还真的是想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他们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两边的山往后退得更远，车两旁的金黄漫开了，变成了一个坝子，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村庄的影子，村头是一幢三层的房子，应该是这个村的最高建筑，房子半新不旧，看上去还不错。
房子的前面，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光秃秃的，并没有旗帜在杆顶迎风招展，这一幢房子被边上的油菜地围匝，还有一圈白色的围墙，阻挡住了金黄色的继续蔓延。
向依云和张向北说：“这里就是村委会，我们就住在这里。”
张向北吃了一惊，这里就是村委会？张向北说：“看样子这村条件不错啊，村委会还蛮像样子的。”
向依云白了他一眼说：“这里以前是希望小学，有一阵，西北这一带，每个村唯一的新建筑，也是最好的建筑，就是村里的希望小学。”
“小学呢？”张向北问。
“现在学校都合并了，村里已经没有小学，都并到乡里的中心学校去了，这房子空了出来，就变成村委会，原来的村委会，被雪压倒了。”向依云说，“倒是有人想出钱买这房子当家用，但原来是希望小学，谁敢卖啊。”
张向北笑道：“看样子你对这里很熟悉。”
“这都是我第六次来了，你说我熟不熟悉？”向依云说，“再说，在西部，所有的农村都大致相同，只是这里，大概很像是我们村十几年前的样子。”
张向北大笑，问：“你是到这里找童年来的？”
“对，没错。”向依云没有笑，她一脸认真地说：“我的童年就是这样不堪，和你们可没有办法比。”
张向北看看向依云，知道自己刚刚那话，有些唐突了，他接着就闭嘴，不再说话。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寂静，两个人都沉默着，能听到车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底盘触碰到下面什么突出部位，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车子缓慢地往前爬，张向北看到前面冯胜宽的车子，又驶进了一个大水坑，飞溅的黄泥水，都射到了边上的油菜地里，把菜地里的悠闲地飞着的蝴蝶都惊到了，急急地扇着翅膀逃开。
向依云两眼直视着前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
“对不起，张总，是我的错，我是到了这种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会很不好。”
“为什么？”张向北问，“是触景生情，还是……”
向依云摇了摇头，她说：“是有一种无力感，我很想改变，又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很多事情……唉，张总，你在农村待得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农村和城里真的很不一样。”
他们驶近了村委会，村委会有院墙，有大门，大门上面还有拱形的铁制门头，门头上用铁板气割出来的“碾子沟村希望小学”几个字，本来是鲜红色的，现在油漆已经剥落，锈迹斑斑，原来大门上的那两扇铁门，也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冯胜宽的车子停在院子里，李胜峰和他，还有另外一位五十多岁的瘦瘦小小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是村里的会计马大木。
这个村的村主任还在深圳打工，村支书是从县国税局抽调的一位援村干部兼的，主任都不在，他也懒得来，经常不是身体不好，就是原单位有事，一个月也就来两三次，每天守在村委会的，就只有这个会计马大木。
守着也没有什么事，马大木第二天和张向北闲聊的时候，他和张向北说，村里的账上还有三十二块钱，补贴一直都是欠着的，有没有我这个会计，其实都一样。
“我在这里，也是没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家里老太婆太烦人，就在这里接接电话，用大喇叭喊喊，让人来村委接电话。”马大木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还以为接电话，是通知上面有人要下来检查，没想到是给没手机的村民转接电话，马大木和他说：
“我们这种穷村谁会来，来检查的都要自带干粮，就没人来了，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个鬼影子，我倒是还盼望着有人来检查，那样至少，我可以问问我的补贴什么时候可以下来。”
“马大木，是不是又在说补贴的事？”李胜峰在不远处听到了，走过来问：“你他妈的怎么像个祥林嫂，碰到谁都说补贴的事。”
马大木不服气了，问：“那我不和他们说，和你说？和你说有个屁用，你自己的工资，不是还欠着两个月没有发？”
一句话，李胜峰被马大木呛住了，他嘿嘿地笑着。

第2150章 小看我
村委会通往二楼的楼梯，为了防止人上去，用木板封死了，一楼一共有两大一小三个房间，两间大的是教室，还有一间小的，是原来老师的办公室，现在改成了村委会办公室，马大木和那个不在的村主任，爱来不来的村支书，就在这办公室里办公。
两间教室，一间用来堆放杂物，学校里原来的课桌椅，和村委会的一些桌子椅子旧农具什么的，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窗户上的玻璃也破了。
透过破窗的铁栅朝里面看，里面已经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还在村委会的财产账上，还是钱，堆在这里是垃圾，但要是有人拿走，就说不清，可以算是盗窃或贪污。
因此这些东西，从堆进去的那天开始，就几乎没有人去动过，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从外面看，都不太看得清楚到底都有些什么。
有老鼠在这教室的一头做窝，有野猫在另外的一头做窝，它们到了这教室里，也变得斯文起来，同一扇破窗进出，同住在一个教室里，但一直相安无事。
还有一间教室，原来是村委会的会议室，会议桌是学校的旧课桌拼成的，现在张向北和向依云来了，这里就腾了出来，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宿舍。
教室的中间，两米左右高处拉了一根铁丝，从铁丝上垂下来一块布，算是把教室一分为二，一边是向依云的房间，另外一边是张向北的房间，教室本来就有两扇门，一人一扇正好。
走进房间，张向北知道昨天为什么冯胜宽要先走，说是过来安排一下，他一定是从县城拉了一卡车的东西过来，张向北看到，房间里的床铺和床上用品都是新的，床边上摆着一只床头柜，床头柜上还有一盏台灯。
六月初，这里的天气还没有开始炎热，但冯胜宽大概是不知道他们会待多久，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一台立式的电风扇，风扇的叶子，用了一个布罩罩着。
床的对面，紧挨着中间的那块布，还有一个简易衣柜，进门处的窗前，摆放着一张写字台和一张折叠椅，写字台上放着电热水壶和杯子，还有一盏台灯和一台路由器，路由器闪着绿灯，表明这里网络是通的。
这让张向北有些意外，不过他马上想到了，这里既然是他们“随手帮”帮扶的村，网络肯定早就通了，不然那些订购了蔬菜和猪羊家禽的市民们，怎么看到自己的蔬菜和猪羊家禽的直播？
只要网络通了，张向北感觉这里就没有那么闭塞。
写字台前面的墙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用户名是zhaixiansong，也就是“宅鲜送”的拼音，密码是zhaixiansong123，张向北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连上了网。
靠近门口，还有一个三层的塑料脸盆架，上面有两只脸盆，上面一只是用来洗脸的，里面放了毛巾和牙膏牙刷，香皂和洗发精，中间那只是用来洗脚的，里面也放了一块毛巾，是用来擦脚的擦脚布。
脸盆架边上，还有一只塑料桶，是用来提水的。
教室里没有水，要提水的话，必须走出门去，走到和这幢房子紧挨着的一排小平房前，小平房是公共厕所，分出了男女，公共厕所的前面，有一排水磨石的水池，自来水就在那里。
张向北听到布的那边，冯胜宽在和向依云说：“向总，这都是按你清单上写的买的。”
向依云骂道：“你这审美，也太差了，看看这床上用品，包括脸盆和塑料桶，你都买了些什么，你以为你是张艺谋，都是大红的？还连这风扇的布罩都是红的，上面绣着什么，百鸟朝凤？我的天！”
冯胜宽嘻嘻笑着：“县城里的超市，只有这些，我已经是选了最贵的买了，没有办法。”
“好吧好吧，饶了你。”向依云说。
张向北从门里走了出去，走到了教室后面的门，门开着，张向北走了进去，向依云看看他又看看中间的那块布，“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
“你真舍得绕远路，布一掀就过来了，你还要从门里进出？”
张向北和冯胜宽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我忘记了。”
冯胜宽在一旁说：“人家张总，这就是君子。”
没有说还好，这一说，张向北和向依云脸都红了起来，向依云瞪了冯胜宽一眼说：
“这么多话，你可以走了。”
冯胜宽说：“好好，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今天晚上，隔壁的几个村还要发羊肉和蔬菜，冯胜宽需要赶过去。
走到门口，冯胜宽想起了什么，转身和他们说：“对了，晚上你们不用做饭，李胜峰会来叫你们，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向依云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知道了，别啰嗦。
向依云这边，其他的家具和张向北那边都是一样的，不过多了一台电冰箱，一张吃饭的折叠桌和四张凳子，两张课桌上，并排摆放着微波炉电饭煲电磁炉和整套的炊具，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委屈你了，这里只有这样的条件。”
“委屈什么，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张向北问。
“好好，不敢不敢。”向依云说着走过去打开冰箱门，和张向北说：“你过来看看，晚上你要是肚子饿，就喊一声，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当然，白天也一样，我当你的伙夫，你大概连饭都不会煮吧。”
“小看我。”张向北说，“哪天我露一手，让你开开眼界。”
向依云眨巴眨巴眼睛，笑着问：“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做出很期待的表情？”
张向北哈哈大笑：“随便。”
张向北看到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从猪牛肉和鸡翅鸡爪，到速冻水饺汤团、鸡蛋酸奶和啤酒可乐，还有一盒盒的微波炉食品，品种很齐全，什么都有，冰箱的边上，还叠着两箱的泡面。
张向北点点头说：“不错，准备得很充分。”
“那当然，我们在这里可不是待一两天。”向依云说。
“走吧，带我去村里转转。”张向北和向依云说。
向依云说好，我们走。
“我去关门。”
张向北说着还是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向依云的一串笑声，张向北醒悟过来，这是笑他多此一举，又没有把布一掀就走到对面，张向北自己也笑了起来，人就是会有这样的下意识，有门的时候，肯定会习惯性地走向门。
张向北还在走廊，就听到身后向依云的门“砰”地一声合上，等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看到向依云已经站在里面，笑吟吟地看着他，向依云说：
“我来借你的门走走。”
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盒烟和火机，放进夹克衫的口袋里，老样子，放两包香烟在身上，万一在村里碰到谁，香烟还是打开话题的最好办法。
两个人走出去，把门关上，向依云问：“对了，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有就带上，这里可不安全，马大木也回去了。”
张向北说：“我会有什么贵重物品。”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用的和穿的，都是这里人不认识的名牌，其他的……你不会连现金也没带吧？”向依云问。
张向北拍拍牛仔裤屁股的口袋：“就两千来块，在这里。”
“好了，走吧。”向依云说。
教室门前的空地，原来是个篮球场，不过，水泥的篮球架还立在这里，篮板早就被人卸走了，大概是看篮板的木头够厚，拿去派用场了。
球场上，还停着他们的一辆车，冯胜宽的车已经开走了。
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走着往村里去。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是贫困村，村里的景象还是让张向北感觉到触目惊心，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破败的村落，这里不仅没有办法和他以前，跟着向南他们剧团下乡慰问演出的永城农村比，和重庆李大福老寿头他们村里也不能比。
这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土夯墙，上面盖着黑瓦，有些还盖着厚厚的茅草，房子造起来都已经很久远，给人的感觉，似乎没有一幢是直的，都歪歪斜斜着，一副马上要塌下来的样子。
有些房子的土墙已经开裂，缝隙伸得进一个拳头，还有的房子，墙已经歪了，在外面用木头顶着墙壁。
从每一扇敞开的房门看进去，里面都是黑黢黢的。
村里的路还是泥巴路，路上都是鸡屎鸭屎，还有狗大便和一粒粒的羊屎，甚至还有一坨一坨的牛屎，整个村里到处都是垃圾，每一个转角就堆着一堆垃圾，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垃圾堆上的那些老鼠，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村道上还有猪，在慢悠悠地晃着，寻觅和咀嚼着路边墙脚的野草。
一些人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就从房子里走出来，不过也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不少人都认识向依云，远远地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看得出来，向依云在这里的人缘不错。
有两个小女孩从家里走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两个人用肩膀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故意叫得很大声，明显是想让张向北和向依云听到。
向依云扭头看看她们，和她们说：“今天姐姐没带吃的，明天你们去村委会找我。”
两个女孩拼命地点头，不过脸上还是露出失望的表情，她们手牵手站在那里，没有再跟着他们。
村子里有三四幢二层的新房子，不过面积都不大，而且，新房就挨着老房子造，新房造好了，老房子仍然舍不得拆，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这都是家里有人在外面打工的，这里的人在外面打工，最大的心愿，大概就是赚到了钱，回来能造新房子。”

第2151章 村口
两个人在村里转着，这一个村的规模不小，有五百多户人家，向依云和张向北说，我们离开乡政府，进来的这条沟，就是碾子沟，这条沟里的地，都是这一个村的。
张向北朝四周光秃的山上看看，这样的山上，根本就不适合人居住，大家都只能都挤在山沟里，而因为交通的原因，和被物质的匮乏所困，又必须抱团才能够生存，所以大家都聚拢到了一起。
向依云带着张向北走到一座院子前面，院门半开半掩，向依云伸手推开关着的那半扇门，两个人走了进去，张向北看到，院子里的杂草都已经齐腰高，院子里的几株桔子树，都快被草淹过去了。
他们从两旁的荒草已经侵袭过来的通道，踩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和腐草，走到了房子前面。
房子的大门锁着，门上的锁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生锈了，但这锁锁不锁已经不重要，因为房子一角的泥墙已经塌了，碎瓦和泥堆成了一堆，掉下来的椽子应该是被人捡走了，这碎瓦和泥堆上，已经长满了草，这房子塌掉一角也已经有很长的时间。
张向北明白向依云为什么带他到这里，他问：“这就是那个周艳的家？”
向依云点点头说是，“看样子他们是打定主意不会回来了，不然，凭他们的经济能力，回来造幢新房是轻而易举的事，对了，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周艳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她姐姐是在哪家公司？”
“算了，不想知道，别告诉我。”张向北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好吧。”向依云笑道，“她们都在杭城，说不定你哪天就会和这个周艳偶遇。”
“不可能，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就是碰到，我也认不出来，我又不是……”
“不是什么？”向依云问。
“不是我老爸，他们画画的，这方面很厉害，见过一面的人都会记得。”张向北说。
“你们见过？”
“没有没有，不是视频过嘛。”张向北赶紧说。
向依云看了看张向北，问：“是不是在你心里，这世界上的女人，你只记得向南姐的样子了？”
“不会啊，我也记得你。”张向北说，向依云的脸霎时变得绯红，张向北接着说：“还记得周若怡、李薇和吴欢、大小雯雯长什么样的，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怎么会忘。”
向依云轻轻地吁了口气，又暗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
“我还记得我妈，小芳阿姨、干妈、淑珍阿姨、张向西、淑婉阿姨、姚芬阿姨……呵呵，很多很多……”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一半都不认识。”向依云莫名就觉得有点烦躁，打断了张向北的话。
两个人转身往外面走，走到门口，向依云转头朝院子里看看，叹了口气，她说：
“这家人的人缘肯定很不好。”
“你怎么知道？”张向北问。
“要是人缘好的话，这院子怎么会烂成这样，隔壁邻居早就帮助收拾了，草根本就长不起来。”向依云说。
张向北笑道：“那你们全家都不在老家，你们老家是不是……”
“和我们还在的时候一个样，院前院后的菜地和果树，有人种有人管有人收，我们家大门的钥匙，都在邻居那里，要是房顶漏了，都会有人帮助翻漏，邻居到兰州的时候，还会带着我家院子里的菜和水果，来家里看我爸妈。”向依云说。
附近的几户人家，有两三户，看到有人走进了这个院子，本来是站在门口看的，见他们出来，这些人都回去了自己的房子。
两个人在村里继续走，听到身后有人急促的跑步声，和路上的鸡鸭被惊扰，扇着翅膀，咯咯嘎嘎叫着躲避的声音，两个人转过身，看到李胜峰正朝他们跑过来。
李胜峰气喘吁吁地和他们说：“我去村委会找过你们，没找到，就想你们肯定是在村里，走走，去我家吃晚饭。”
两个人跟着李胜峰朝他们家走去，走到门口时发现，原来李胜峰的家就是村里少有的那几幢二层的楼房之一，而且是最大的那幢，张向北笑道：
“没想到老李你还是土豪。”
李胜峰嘿嘿地笑着，请张向北和向依云在堂前的八仙桌就坐，趁着李胜峰去边上厨房叫上菜的时候，向依云悄声和张向北说：
“在农村，农机员还是很吃得开的，有不少的油水，所有的柴油分配都要经过他，开拖拉机和农用车的，都要拍他马屁，老李造这房子，估计水泥砖头什么的，都是驾驶员们送他的。”
李胜峰的家里还有其他的人，但他们帮助上完菜后就不见了，他们都在厨房里吃，上桌陪张向北和向依云吃饭的，只有李胜峰一个人。
他打开了一瓶当地的白酒，古河州中华牡丹原浆酒，和他们说这可是好酒，连向依云也经不起他的劝，喝了一杯，这酒的酒劲很大，很快，向依云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三个人边喝边聊，能聊到一起的共同话题，都是村里的事情，李胜峰和张向北说，谢谢你们，张总，现在村里好多了，家家户户都有活钱了，再过两年，我们这里就会变个样，我知道有不少的人家，今年年底，都准备开始造新房。
说起接下来的工作，李胜峰和他们说，已经通知了，村支书明天会赶过来和你们见面，主任还在深圳打工，本来是不想回来的，结果被马乡长骂了一顿，说是要不回来，就把他这个主任给撸了，我去村里组织村民罢免你，马乡长和主任说。
“主任嘴犟，说撸了就撸了，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主任，谁愿意当谁当，马乡长骂他，说你有本事把全家都绑在裤腰带上带去深圳，不然我整不到你，就整你家里的，主任这才没法，只好答应回来，现在应该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胜峰说着，张向北和向依云忍不住笑。
向依云问起周艳家里的情况，果然如她猜的一样，李胜峰说：
“他们家只有两个女儿，以前在村里，是有点被人欺负的，他们家的大女儿出息之后，就把全家都带出去了，现在和村里谁都没有联系，以前是这里人看不起他们，现在是他们看不起这里的人，联系了怕村里人找过去，要他们帮忙，干脆就彻底断了关系。”
“那他们家的责任田呢？”张向北问。
“这里的田又不值钱，抛荒不种的人家多的是，都是边上的人家，顺手就种了，他们家的田谁在种，我要问问。”李胜峰说。
张向北想到了，要是联系不上就有点麻烦，接下来这里进行公司化改造，联系不上，他们家的田就没有办法入股，没人可以在入股确认书上签字，如果他们家的田，又恰好在一大块田的中间的话，没有入股，对他们后续的土地规整会带来难处。
向依云好像知道张向北在想什么，和他说，没关系的，不行到时就让吴欢去找找她姐姐，我一说吴欢就知道了，能找到她。
“他们家的土地，现在是别人在白种，一分钱收入没有，入股之后，人还是可以不回来，但年底可以享受分红，这样的好事，他们怎么会不答应？”向依云说，张向北点点头。
三个人把一瓶酒喝完，李胜峰拿出另外一瓶古河州酒，酒盒的颜色和前面的那瓶不一样，看样子前面那酒应该很贵，送礼的大概也只送得起一瓶，想要再喝，就没有了，再拿出来的不是五十三度的古河州中华牡丹原浆酒，而是古河州五十二度的锦上添花。
张向北制止了李胜峰，和他说不喝了，不喝了，我头已经有点晕了。
“真不喝了？”李胜峰问。
“喝不了了，量到了。”张向北说，“再喝就会醉了。”
向依云在边上偷偷地笑，李胜峰听张向北这么说，只能作罢。
吃完了饭，李胜峰要送他们回去，张向北和向依云坚决不同意，李胜峰说：“那你们等等。”
他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递给张向北说：“村里路黑，不好走，带上这个。”
两个人说了谢谢，往外面走，村里的道路，果然如李胜峰说的，漆黑一片，一盏路灯也没有，加上村里老人妇女和小孩居多，现在才晚上九点，但他们都已经睡觉了，只有零零落落的家里还亮着灯，这就更增加了路上的黑。
向依云想起来了，笑道：“你快醉了吗，我来扶你。”
说着她就挽住了张向北的胳膊，张向北想挣脱，可这里路窄，又只有一把手电，两个人要并排走的话，挽住确实更方便，再说，人家是在开玩笑，你挣脱了，也显得自己太小气了，张向北就任她继续挽着。
张向北说：“我是来工作的，可不想在这里落下个酒鬼的名声。”
这里和重庆不同，他不需要靠自己的好酒量，镇住那几位村主任，在这里他面对的都是村民，和一个业余兼职的主任和支书，他不需要镇住谁。
张向北拿着手电，两个人并排往前走，一路必须小心脚下，不要踩到各种各样的屎。
村委会在村外，和村子中间隔着一条小溪，两个人过了桥，到了村外，道路还是原来的道路，却比村里干净了很多，两个人松了口气。
地干净了，好像路也宽了起来，张向北往边上让让，向依云很自然地把挽着他的手松开了。
张向北说：“成立公司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路改，浇水泥路，装上路灯，这里，村口要装一盏瓦数大的。”
向依云“嗯”了一声。
村委员也是一片的黢黑，他们回到了那间教室改建的房间，张向北打开门，向依云跟了进来，张向北愣了一下，心想，你怎么不回房间？然后马上想起来，从这里也可以回去她房间，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向依云问。
“没笑什么。”张向北说，“我在想，我这里是不是要搞一个过境收费站。”
向依云咯咯笑了起来：“你敢！你敢设，我就敢冲卡。”
她说着把布一掀，回去了自己那边。

第2152章 洗澡
打开了灯，向依云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没有办法洗澡。
虽然说可以用电热水壶烧热水，就在房间里擦擦身，但一布之隔，有一个异性存在，向依云也断定自己脱了衣服擦身的时候，张向北不会偷看，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只要发出那种水声被对方听到，就已经够尴尬的了。
但不洗澡又怎么可能，虽然这里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也快进入夏天的，他们今天从兰州跑到这里，跑了一天，肯定需要好好洗洗。
向依云想了想，冲布那边说：“我过来了？”
张向北说好。
向依云掀开布走过去，和张向北说：“有一个问题……”
“没地方洗澡，对吧？”张向北说，看样子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向依云说对。
“我观察过了，我没有关系，直接到水龙头那里用水冲冲就可以。”
张向北说，虽然现在天气还没有热，但就是用凉水直接冲，自己也能扛下来，外面黑灯瞎火的，光着膀子也不怕，又不是光着屁股，倒是向依云，要是只在房间里的话，澡是没有办法洗的，只能擦擦，但光擦擦好像不行，张向北出主意说：
“可以去厕所洗。”
一句话提醒了向依云，她说对呀。
张向北站了起来，和向依云说：“走，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走了出去，把门开着，借着从门里透出来的光，可以看到去厕所的路，两个人走了过去，这才发现，没带手电过来是失策。
张向北想到口袋里还有火机，他让向依云在水池边上等，他走到了男厕所门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张向北点着火机，找到了装在厕所门口的开关，“吧嗒”打开，里面的灯没有亮，张向北抬头看看，上面只有灯头，没有灯泡。
再走到隔壁的女厕所，在同样的地方找到开关，“吧嗒吧嗒”两下，灯也没亮。
张向北退回到水池边上，和向依云说：“没灯，你在这里，我去拿手电。”
张向北走了几步，发现向依云紧跟着他，张向北看了看他，向依云嗫嚅：
“那里很黑……”
两个人回到房间拿了手电，重新走回到厕所那里，他们先走到女厕所门口，手电光朝里一照，两个人大吃一惊，差点连晚饭都吐出来，他们看到，里面有三个蹲坑，蹲坑里的大便都满出来了，厕所里到处都是形迹可疑的废纸，角落里还有一摊摊的大便。
两个人赶紧退了出来，向依云再不敢往前走，张向北拿着手电去男厕所看看，男厕所也是这个状况，而且更为恶劣，连小便池都被堵塞了，里面积了半池的小便，四周的墙壁也没有被放过，写满画满了各种下流的文字和图画。
张向北走回到水池边上，向依云骂：“这个马大木，也太懒了，连卫生也不搞，这样的厕所，他也进得去？”
张向北大笑，他说：“我敢保证，马大木每天一定是在家里拉完了再出门，一泡屎，他也要憋着回去拉，他走都没走进这里来过。”
两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澡是没有办法洗了，不过要是没有厕所，他们晚上连上厕所都没有办法上啊，这还不被憋死？总不能到了这里，就彻底地放飞自己，也跟着随地大小便吧。
张向北说走走，去看看有没有工具，我们先打扫出来一个，其他的明天再说，但愿，厕所没有被堵住吧。
他们回到了走廊下，在村委会办公室门口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扫帚，还有一把铁锹，张向北回到房间，把鞋子脱了，穿上一双拖鞋，提起水桶和向依云说：
“太恶心了，我怕你会吐，还是我去打扫，扫完再叫你。”
“怕什么，我和你一起去。”向依云说着回去自己那边，也脱掉了鞋子，换上拖鞋，提着水桶过来。
两个人拿着桶和扫把铁锹到了厕所，女厕所的状况比男厕所稍好一点，他们决定今天就打扫女厕所。
进到了厕所里，张向北把手电绑在了门把手上，这样厕所里面就有了光，向依云忍不住一阵阵的反胃，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想往里面走。
张向北似乎知道了，他说，你就帮我提水吧，打扫的事情我来，我还要先排查，看看这些蹲坑是不是被堵住了。
向依云说好吧。
张向北从门后面，找到了一根棍子，一个个蹲坑用棍子捅着，这些满出来的大便，幸好存在都已经很长的时间，有些干结了，看上去才没有那么恶心，但每捅一下，就有一股臭气涌上来。
张向北捅了半天，每个蹲坑里的大便都浅了下去，看样子还没有堵塞，这令他大喜，他接过向依云提来的一桶桶水，朝蹲坑里冲着，蹲坑里的大便被冲走了。
张向北拿起铁锹，把那些蹲坑蹲不下去，拉到了厕所角落里的大便，用铁锹铲到了蹲坑里，再用水冲净。
接着，他拿起扫把，把那些形迹可疑的纸头都扫出来，先扫去了男厕所那边，明天再来处理，然后用水，一桶桶地冲洗着整个地面，等到确认已经干净，可以进得了人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打扫了一个多小时的厕所。
站在水池边上，两个人用桶接了水，把脚冲干净了，张向北接着接了满满的两桶水，一手一桶提着回去，他们把两只电热水壶都利用起来烧热水。
趁着向依云在烧水的时候，张向北拿着两张折叠椅去厕所，这样等会，向依云可以一张椅子上放脸盆，还有一张上面放衣服。
水烧好了，张向北提着两桶热水去厕所，向依云拿了一只空桶和脸盆，脸盆里放了毛巾和沐浴液，想了想，又放进了一瓶香水。
张向北把两桶热水放在地上，又接了一桶冷水进来，他看了看没有门的厕所，和向依云说：
“你洗吧，我在外面替你看着。”
向依云羞红了脸，低着头“嗯”了一声。
张向北走了出去，向依云拿起那瓶香水，举起来朝四周喷喷，接着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向依云用热水细细地洗着身子，抿着嘴不停地笑，她听到张向北在不远处唱歌，向依云以前从来没听过张向北唱歌，他现在在唱，向依云知道，他这一是在告诉她，自己没有接近门口，离门还远着，二是在告诉她，他始终都在外面替她守着，让她放心。
听着张向北的歌声，向依云觉得心里暖暖的。
向依云把身子擦干，穿好了衣服，她拿起了手电，走到门口朝张向北那边照着，张向北走来走去，还在唱着歌，等到手电的光照到，他马上住了嘴，跑了过来，问：
“你洗好了？”
向依云点点头说：“歌唱得真难听。”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往回走，走在路上，向依云说：“谢谢你，为了让我洗个澡，你忙了这么长时间。”
张向北笑笑说：“小意思。”
两个人还是从张向北这边的门进去，向依云刚走到自己那边，就听张向北说：
“现在我去洗澡了。”
走到门口，又加了一句：“我就比较简单了。”
向依云把自己这边的灯关了，站在窗前，她看到水池那里，手电光柱的阴影处，张向北举起了一桶水，就从自己的头顶浇下去，“哗”地一声，那里白光一片，接着是桶接水的“哗哗”声。
向依云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直等到她看到张向北光着膀子，提着一只空桶往回走，她这才离开窗户，把灯也打开了。
张向北走回房间，冲着布那边喊了一声：“我换裤子了，你不要过来。”
向依云“噢”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躺在了床上，隔着中间的那块布说话，张向北问向依云：
“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你说，我们明天从哪里开始？”
“我看，改造这个村之前，先改造这里吧，基本的生活条件总要具备的。”向依云说。
“没那么可怕。”张向北说，“人都是这样的，今天第一天觉得有点难，但习惯了就好。”
“我习惯不了，再说，以后这里就是公司所在地，把楼上的房间都要利用起来，要办公，还要住人，还要有食堂，总不能大家都去村民家蹭饭。”向依云说。
“也对，那就同步开始吧。”张向北说，“明天我们拿出一个这里的改造方案，同时，村支书明天不是要来吗，我们先碰碰头，和他交流交流，看看他的意见，强龙来了，还是要听听地头蛇的。”
向依云说好。
张向北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向南，张向北接了起来，和向南说：
“我到外面去打给你。”
张向北把手机挂了，赶紧下床穿好外套，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篮球场上，走到向依云的车旁边，这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你到哪里外面？”电话一通，向南就问：“你刚刚在哪里？”
“房间里，现在走到外面了。”张向北说。
“怎么，房间里不能接电话？”向南奇怪了，问。
张向北大笑，他把他们房间的格局和向南说了，告诉向南，自己和向依云只隔着一块布，总不能让她听着我们通电话吧。
向南也笑了，她说：“这么惨，和我们去乡下巡演一样，我们去乡下，也是这样的，中间布一隔，一边是男的，一边是女的。”
“剧团连住宿费都付不起了？”张向北问。
“农村里，去哪里找酒店？”向南说，“对了，这么聪明，你怎么不去住酒店？”
张向北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一个团几十个人，老乡家里也住不下，我倒是可以，到哪里当地都会安排，但我总不能把那么多人扔在舞台上打地铺，自己跑去人家家里睡床，你说对吧？”
向南问，张向北说对，觉悟高，来，亲一个。
向南“叭”地亲了一下，张向北说：“又是手背？”
向南咯咯笑着：“那你想亲哪里，我去找个嘴唇亲，你愿意吗？”
“休想！”张向北说。
打完电话，张向北回去房间，他看到向依云那半边已经关了灯，张向北问：
“你睡了吗？”
那边没有声音，张向北想，应该是睡着了，他本来还想和向依云说，晚上想上厕所，就叫他。
向依云没有睡着，她侧着脸躺着，她听到了张向北远远的笑声，听到张向北开门回来，也听到了张向北问睡了吗，她没有吭声，她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第2153章 二皮
张向北醒来的时候，听到那边向依云已经起来，好像是在做早饭。
张向北躺在那里，他的头顶就是黑板，黑板上面，红色的油光纸刻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有三个已经不知去向，但贴过字的地方特别白，清晰地留有“好”“天”“向”的字迹。
“学”字的一半已经从墙上剥落，挂了下来，有风从敞开的窗户进来，这耷拉在墙上的“学”字，在风中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又像是它自己在发出“学学”的声音，孜孜不倦。
张向北坐了起来，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呆，然后开始穿衣服。
听到动静，隔壁的声音停止了，向依云支棱起耳朵听了一会，然后隔着布问：
“你起来了？”
张向北说对。
“去洗脸刷牙，我在煮饺子。”向依云说。
张向北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了脸盆架前，把毛巾和牙膏牙刷牙杯，放进了脸盆里，退回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自己的双肩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剃须刀，也放进脸盆，开门走了出去。
上午七点多钟，阳光已经把门前的篮球场晒得明晃晃的，张向北看到有三个人在篮球场上，其中的两个，就是昨天跟着他们的小女孩，两个女孩子蹲在那里，手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眼睛不时就往这边瞟，张向北知道她们这是在等向依云，不禁笑了起来。
还有一个家伙，看上去三十几岁，头发蓬松，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脸面因为脏而模糊，已经是六月了，他身上好像还穿着一件宽大而又肮脏的棉衣，他正围着向依云的车子转，不时就把脸贴到车窗上，朝里面看着。
张向北以为这是个脑子坏掉的人，每个村里，好像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精神不太正常，但也无害，张向北当下也不以为意，任他继续围着车子转。
两个女孩，看到有人从门里出来，都马上站了起来，见是张向北而不是向依云，两个人失望地叹了口气，重新蹲下，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眼睛继续不时地瞟向这边。
张向北走到水池边，刷牙洗脸，没有镜子，只能凭着感觉刮胡子，刮完伸手在下巴摸摸，有没刮净戳手的地方，补刮了两下，再摸，好像可以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脸盆，拿着脸盆往回走。
向依云那边的门打开了，向依云走了出来，她本来是想出来看看张向北有没有好，结果看到了那两个女孩，女孩们也看到了她，赶紧站了起来，向依云朝她们招招手说：
“你们过来。”
转身在门里消失。
两个女孩赶紧噼里啪啦朝那边跑去，张向北站住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等她们跑到门口，向依云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包奥利奥，给她们一人一包，两个女孩一把把奥利奥抓在手里，还抱在了胸前，生怕被人抢走了。
她们连谢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开，从张向北面前跑过去的时候，张向北看到，她们的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围着车子转的那个家伙，看到向依云出来，他也走了过来，叫道：
“向大姐，什么时候发钱啊，饭都没有的吃了。”
这家伙话一出口，张向北听明白了，原来脑子不是不正常。
向依云瞪了他一眼，骂道：“滚，饿死活该！”
“你这个臭逼，你怎么……”
这家伙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着朝向依云那边过去，张向北左手拿着脸盆，右手伸出去一挡，挡在了这家伙的胸前。
“走开！”张向北喝令了一声。
他拿眼瞪着张向北，张向北说：“别找事，信不信我揍你。”
这家伙看看张向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打架自己肯定不是他对手，最关键的还是，这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外地人，打了自己，人家马上就可以消失，自己等于是白挨了一顿打。
这家伙顿时泄了气，嘴里愤愤地骂了一句“我以后和你算账”，转身悻悻地走，经过向依云车子的时候，用力砸了一拳丰田越野的引擎盖，结果把自己的手砸痛了，龇牙咧嘴的，张向北和向依云两个看着，忍俊不禁地笑。
“饺子好了，快来吃饺子。”
向依云说，张向北说好，拿着脸盆走进了向依云那边，他看到向依云的床铺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两碗饺子放在饭桌上，桌上还有一瓶剁椒。
两个人坐下来吃饺子，张向北问：“刚刚那人是谁？”
“二皮，村里有名的无赖，整天好吃懒做的。”向依云说，“这个家伙，村里人就没一个不讨厌他的，父母亲已经不在，一个姐姐嫁到了外地，也不认他了，快四十岁的人，还是光棍一条，家里穷得连张床都没有，几块砖头上放一块从这里拆去的篮板，就算是床了。”
张向北这才明白了篮板的去向，他问：“就他这个条件，不在我们‘随手帮’的帮扶范围之内吗？你们没办过他？”
“帮过，帮到了不敢再帮。”向依云说。
张向北问：“为什么？”
“我们帮他买了五只羊羔，让他养羊，没两天，他就把羊羔卖了，给他买了两头猪仔，让他养猪，知道他也不会去割猪草，和结对帮扶他的好心人商量，他们也接受他用饲料喂养，我们又给他送了饲料，结果饲料都还没有吃完，养了一个多月，他自己动手把小猪杀了。
“杀猪的时候还在摄像头下面，把结对的人家气得半死，骂他是无赖神经病，发誓再也不管他了，这样的人，我们还敢再给他配对吗？”
向依云愤愤地说着，张向北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还算是好的，这个家伙就是无恶不作，村里的女人在洗澡，他要去趴人家窗上偷看，还要堵着一户人家的家门，一定要和人家睡觉。”向依云说。
“堵着人家家门，不怕被揍？”张向北问。
“就欺人家公公瘫痪在床，小孩只有五岁，老公又在外面打工。”
“那也要回来啊，回来不收拾他？”
“一年回来一趟，能把他怎样，打死？打死了一命抵一命，也不值啊，最怕是没打两下，他就赖倒来了，躺到你家里，说是这里那里被你打伤了，你怎么办？
“你气是出了，但也被他讹上了，甩都甩不掉，你要想走，他会这样，躺在地上，用双手死死地抱着你的腿，不让你走，对了，以后你看到他，不要去招惹他，不然他像块牛皮糖粘着你。”
张向北哭笑不得，他说：“碰到这样的无赖还真的是难缠。”
两个小女孩哭哭啼啼地出现在门口，向依云赶紧问：“怎么了？”
“二皮……二皮……是二皮把我们的东西抢走了。”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抽抽搭搭地说。
“这个王八蛋！”向依云骂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了冰箱前面，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她和两个女孩子说：
“饼干没有了，姐姐给你们巧克力好不好？”
两个女孩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停地点头。
向依云把那盒巧克力拆开，一个人六条分给她们，和她们说：“不要哭了。”
两个女孩子一只手抓着三条巧克力，破涕为笑。
向依云也笑了，和她们说：“小心，不要再被二皮抢去了。”
“我送你们出去。”张向北站起来说。
张向北送两个女孩子到了村委会的大门口，朝两边看看，没看到二皮的身影，心想，这家伙大概躲到哪里去吃奥利奥了。
张向北和两个女孩子说，把巧克力藏好。
两个女孩子的衣服口袋都很浅，巧克力放在里面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掀起衣服，把巧克力一条条地插在腰里，松紧带的裤腰把巧克力勒住，外面衣服的下摆遮挡住腰，巧克力再也看不见了。
两个人看着张向北，张向北点点头说，可以了。
张向北蹲下身子和她们说：“看到二皮，不要等他走近，你们就往家里跑，知道了吗？”
两个女孩拼命地点头。
“好了，走吧。”张向北和两个女孩子说。
两个女孩子朝村里走去，张向北在后面跟着，跟到了桥那里，还是没看到二皮的身影，张向北站住了，目送着两个女孩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他这才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张向北想起来了，这两个女孩子，应该和张向西差不多大，张向西今年要上学前班，明年都要上小学了，什么奥利奥和德芙巧克力，张向西早就吃得不要吃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向北的心里就有些伤感，他转头朝两个女孩子消失的地方看看。
张向北走回到向依云那里，向依云问：“送走了？”
张向北点点头：“送到了桥那里，没看到二皮。”
“还会来的，只要我们在这里，这家伙一天肯定会来好几次，连我们拉货的司机都怕他，看到他都要给他敬烟，请他喝可乐什么的。”向依云说。
“怕他什么，还打不过他？”张向北问。
“是赖不过他，他会碰瓷，一不高兴就躺在你的车前面，不肯起来，司机怎么敢打他，你打了他，他趁你不注意，或者车停在那里的时候，把你的轮胎扎了，或者挡风玻璃砸了，岂不倒霉？”向依云说，“都是惹不起躲不起，只能小恩小惠收买，请他手下留情。”
“这样的话，只会纵容他。”张向北说。
“那也没办法，谁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和他耗，快点吃，再不吃饺子冷了。”向依云催促张向北。

第2154章 几个人站在球场上
吃完了早饭，张向北和向依云两个人围着这幢教学楼转了一圈，又走出大门，围着整个院子转了一圈，商量着怎么把这里改造成公司的总部。
有了在重庆的经验，张向北第一个就想到了，要用一间教室，改建成一个小超市，还要用现在村委会的办公室，改建成一个医务室，现在他们住的这间教室，改成老年活动室，让人可以在这里喝茶、打牌、搓麻将和下棋。
有了这三个地方，这里自然就会成为全村的中心，虽然它地处村外。
二楼是公司的办公室和财务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村委员、以及村支书的办公室。
篮球场头上的那片空地，他们准备盖一排两层楼的房子，最头上是公共厕所，过去是浴室，再过去就是公司的食堂。
二楼是宿舍，需要在这里住宿的，也就是他们“宅鲜送”派来的一两个人，三间足够，还有四间房间，当招待所用，这样公司里临时来的人，或者那些大货车的司机，就有一个地方可以休息，现在，他们都是睡在车里，包括冯胜宽以前过来发货，晚上也是睡在自己的车里。
那边的公共厕所造好之后，把这边的厕所拆了，在这里建一个幼儿园和一个敬老院，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打篮球，干脆就把一半的篮球场，改成幼儿园和敬老院的花园和活动场地。
村里原来有一个代销店，向依云提醒张向北说：
“那店可是马大木家里开的，我们在这里开超市，会直接影响他们的生意，马大木不会干。”
“他们家的超市谁在管？”张向北问。
“马大木的老婆。”向依云说。
“让她到这里来承包，以后工人每个月的福利，都折成现金打到卡里，来这里刷卡，这就是他们最基本的固定收入，算都算得出来的，营业额是他现在的几倍都不止，条件之一，就是他们的代销店不允许再开了，这样，等于是也做出了牺牲，其他人也没话说。”
“这样可以。”向依云表示同意。
快九点的时候，李胜峰和马大木两个人晃荡晃荡一起过来，四个人站在篮球场上，张向北用手比划着，把这里的改造计划和大家说了，说到了要建敬老院和幼儿园，李胜峰叫道：
“村里还要建敬老院和幼儿园？”
张向北说对，“还有老年活动中心，这也是从安全考虑，成立了公司后，大家就是公司的工人，既然是工人，和原来当农民的时候就不一样，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统一的上下班时间和考勤。
“大人去车间，也就是菜地里上班了，家里的小孩和老人怎么办，总要有人照顾，特别是小孩，农村里沟沟坎坎多，小溪小河和池塘多，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对一个家庭来说，那不是晴天霹雳？有了敬老院、幼儿园和老年活动中心，就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
李胜峰和马大木连连点头，觉得张向北说的很对，李胜峰说：
“有了敬老院和幼儿园，哈哈，大木，这里就比乡里还好了，我都想回村里来了。”
再说到了医务室，马大木高兴了，他笑着说：
“这不就是赤脚医生又回来了，这里有赤脚医生，还是生产大队那时候的事，这都三十多年了，有了医务室好啊，小毛小病，再也不用跑乡里去了。”
说到在这里还要搞个小超市，果然，马大木脸上不好看了，张向北和他说：
“知道你家里是开小卖部的，这里的超市开起来后，这里由你老婆来承包。”
“承包？不来不来。”马大木说，“我那个小卖部，开在家里，连房租都没有的，到了这里，还要交承包金，张总，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家里的那个老太婆，打死也不肯来的。”
“别急啊，马会计，等我把账算给你听听，你再说肯不肯来。”张向北笑笑说，“你们要是不来，就算是你们高风亮节，把好处让给了别人，其他人肯定抢着来。”
“什么账，张总？”张向北这么一说，马大木心里狐疑了，问。
“这个小超市，属于公司的下属产业，以后我们每个月会把给工人的福利，折算成钱，打到工人的卡里，工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们可以拿着卡到这里来刷，你算算，每人每个月的福利大概是一百五十块，工人应该是五六百……”
张向北说着，马大木心里的那把算盘，早就噼里啪啦拨动起算盘子，五六百人，那就是一个月七八万的销售，这还是基本的，还有那没有用卡，或卡里的钱不够用的。
“好好，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我服从张总安排。”马大木说。
“不过，你家里的代销店要关了，这样，别人说起来，我们好说这是前置条件，符合这条件的，全村只有你一家，别人无话可说。”张向北说。
“可以，可以。”马大木一口就答应了。
李胜峰逗他：“怎么，不用回去和老太婆商量了？”
“商量个屁，这么点小事我还不能做主？”马大木说。
李胜峰继续逗：“你不是说老太婆打死也不肯来吗？”
“那就把她打死，抬过来。”马大木发了狠说。
李胜峰冲着他嘿嘿地笑着，把马大木的脸笑红起来，李胜峰没说出的话是，你打死她？别被她把你给打死了。
四个人正说着话，从门外冲进来一辆摩托车，骑在车上的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税务制服，戴着一副墨镜，摩托车后面的架子上，还绑着一套钓具。
不用问，张向北也知道，这是县国税局的援村干部，村支书庞双喜。
庞双喜停好摩托车，朝他们走过来，他也不用介绍，老远就朝张向北伸出了手，说是欢迎欢迎。
昨天听说是“宅鲜送”的老板过来了，庞双喜特地上网搜了搜，找到了张向北的照片，在场的其他四个人他都认识，还有一个，就是他没见过照片，也知道这就是张向北。
庞双喜和张向北说欢迎欢迎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很感激“宅鲜送”，感激张向北。
一年多以前，组织部和单位里定下来，他作为援村干部，到碾子沟村来担任村支书的时候，庞双喜觉得自己很倒霉，一去两年，看样子自己被提拔成股长，或下面财税所主任的愿望是肯定落了空。
到了这里，庞双喜和张向北一样，也被这里的破烂吓到了，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不停地哀叹完了完了。
援村干部都是有任务指标的，自己在这里两年，要是没有能够带领村民脱贫，灰头土脸地回去，这在政治上就是一个污点，那就不仅是这两年被提拔的愿望落了空，连今后任前考察的时候，这也是个否决的把柄。
而要是任务完成得好，受到了表彰，那他回去，大概率直接就能坐上股长的位子。
庞双喜骑着摩托，在村里转了一圈，头皮都发麻了，这地方交通偏僻不说，一条路进来，到了沟底就断了头，也就把他们村都走完了。
加上要资源没有资源，要资金没有资金，不仅这些都没有，连个村主任都跑掉了，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要让自己在这个螺蛳壳里做道场，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庞双喜自己都觉得是痴人说梦，比登天还难，看样子自己的前途，就要被葬送在这里了。
没想到的是，出了那个周艳事件，向依云亲自跑过来了，来看之后，接着又把他们这里确定为“宅鲜送”整村帮扶的对象，庞双喜烦恼的资金跑来了，他哀叹没有的资源，结果是家家户户的蔬菜和猪羊鸡鸭都变成了资源，源源不断地运送出去。
庞双喜屁事没做一桩，这个地方就脱贫有望，自己的任务轻轻松松可以完成，这让庞双喜大喜过望的同时，也真正地解脱了，平时连来都不用来，“宅鲜送”的那些探头，监看着家家户户的菜地和猪圈羊圈。
家家户户都忙着呢，人一忙，连村里原来有的那些矛盾，好像都忙没有了。
昨晚，马乡长给庞双喜打电话，和他说张向北来了，让他配合张向北工作，庞双喜这还不屁颠屁颠就来了？
张向北和庞双喜握手，庞双喜握着张向北的手，一下一下有力地颤着，张向北看看，这村支书看上去精神矍铄，不像是那种需要老泡病假的人，怎么听说他还老是需要去看病？
其实，那是因为他爱人就是县医院的医生，他医院真的是经常去，要开张什么病假条，那也轻而易举。
“走走走，我们去办公室里说。”庞双喜热情地和张向北、向依云说，突然脸色一变，冲他们身后大叫：“你再进来，看我不剥你的皮，让你二皮变成一皮！”
张向北和向依云扭头看看，看到二皮正从大门外趿拉趿拉走进来，看到庞双喜，二皮转身就跑了出去，这里的人大笑。
向依云奇怪了，问庞双喜：“他怕你？”
庞双喜笑笑，没回答，马大木说：“二皮全村谁都不怕，就怕庞书记一个人。”
张向北也来了兴趣，问：“为什么？”
“庞书记打他是真打，还把他绑起来，用摩托车驮着，说是要扔水塘里去，二皮一路求饶，最后才放了他，他怎么会不怕？”马大木说。
向依云问庞双喜：“你就不怕他赖上你？”
“我一脚油门就走了，他到那里去赖？”庞双喜问，张向北和向依云恍然大悟，这才是最关键的。

第2155章 五个人的会
大家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三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是庞双喜的，一张是马大木的，还有一张，是那个人还在从深圳赶回来路上的村主任的。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凳子椅子。
李胜峰让张向北和向依云坐，三个人围着庞双喜的办公桌坐下，李胜峰和马大木两个，在他们后面，坐在了马大木的办公桌上。
庞双喜拿出一包中华香烟，这是他今天特意带来的，递给张向北，张向北说不抽，谢谢。
“你呢？”庞双喜问向依云，向依云说：“我也不抽。”
庞双喜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想把烟塞回去，张向北说：“你抽，没有关系的。”
庞双喜笑道：“那我抽了。”
他把烟放进嘴里，用火机点着。
李胜峰走了过来，庞双喜知道他的来意，伸手想去拿自己的烟，结果李胜峰手快，一把就抢了去，骂道：
“小气，有好烟都不分分。”
庞双喜回骂：“你又不是我老子，我还要孝敬你？”
张向北和向依云听了这话大笑，这就是说，刚刚，他们是庞双喜的老爹和老妈了？
李胜峰掏出两支烟，把烟盒扔回桌上，走回去，递了一支给马大木，马大木举着香烟和庞双喜说：
“看到没有，胜峰就是比你会做人。”
“切，他这是借花献佛。”庞双喜骂道，“不对不对，你算是什么佛，长得就像个济公样。”
“那也是佛啊。”马大木得意地说。
大家玩笑了一阵，开始说正事，张向北把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和庞双喜说了，庞双喜到底是从机关出来的，一听就知道这事有搞头，他叫道：
“好事啊，张总！这要是公司化改造完成后，这里的农民就变成了工人，不用出去打工了，每天在家里干干农活，每个月就有工资可以拿，我的理解是这样，对不对？”
张向北说对，每月有工资可以拿，年底还有分红。
“马大木，这可是你们这里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机会。”庞双喜说，“讲老实话，我在这里两年时间一到，拍拍屁股就回县城去了，这里好或不好，关我屁事，但你们要是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就是自己活该，把这话都和村民们说清楚了。”
“这和现在，有差别吗？”李胜峰问。
“差别还是有。”张向北说，“最大的难度是，现在这里是我们‘宅鲜送’‘随手帮’帮扶的村，参加‘随手帮’活动的那些市民，你们也知道，他们的出发点是帮帮农民，而不会从市场的角度出发，所以，不管是蔬菜还是猪羊家禽，他们给农民的价格都很高。
“配送又是我们公司免费提供的，市民的钱一分不少，都会直接到农民的手里，但公司化之后，一切就必须按照市场化运作，我们计算过，这对农民来说，同样的一块地，它的产出……”
“我明白了，张总，就是农民实际的总收入，反倒会比现在少，对吗？”庞双喜问。
张向北说对，“暂时是会这样，但最后还是会大幅提高。”
“这个我不是很懂，张总你说说这个道理，为什么暂时会减少，最后又会大幅度提高。”庞双喜说，“原谅我说的这么直接啊，是把这些都搞清楚了，我们才可以去和村民们说。”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本来就该说清楚，算明账。”
“现在这里的农民，虽然加入了‘随手帮’的帮扶计划，但我们做的，其实只是帮他们在流通环节做对接，让他们的通路通了，但并没有改变生产要素，农民的经营还是粗放式的，受自然条件的限制很大，像种子的选择，土壤的改良，他们做的都不到位。
“最大的缺点，还是投入不足，基本是靠天吃饭，就拿蔬菜来说，如果是公司化之后，同样规模的土地，我们会把它们分成露地、拱形大棚和四季温室大棚三种，这样，生产受自然条件的限制就会很少，产量会大幅提高。
“同时也可以保证每天都有蔬菜产出，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阵有一阵没有的，蔬菜的生长周期会缩短，土地的利用率会提高。
“因为我们的生产本来就是按计划生产的，哪块田每天要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施肥，什么时候可以收割等等，都是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就像是工厂的车间出产品一样。
“现在这里，种的都是露地蔬菜，露地蔬菜有两个特点，一个是抗自然条件的能力强，还有一个，就是价值低，基本是以大白菜、萝卜和大葱等等为主，价值高的蔬菜，都是反季节的蔬菜，这在露地就没有办法产出，只有在大棚里。
“而单门独户的农民，要对自己的土地进行大棚改造，投入很大，有俗话说，‘一个大棚穷三年’，这里的农民，怎么熬得过这个三年？但对公司来说，这就是正常的投入。
“蔬菜是这样，猪和羊的养殖也一样，我们会进行大规模的科学饲养，只要我们这里投资到位，生产要素的改造都完成之后，产量和价格都会成倍增长，大家的收入，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就是一个碗和锅的关系，大家要是只盯着自己的碗，这碗里总会空的，但要是大家齐心协力，去想办法让锅子里不断炊，总在煮，大家的碗里也一样会满，我这样理解，对吗？”庞双喜问。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张向北说，“还有就是，‘随手帮’只是一个爱心活动，献爱心，是市民的情分，而不是义务，他今天献了，我们谢谢他，明天没有继续献，我们还是要谢谢他，而不是就去骂他指责他，要求他必须继续献，所以，这里还有一个长与短的关系。”
“人家家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遇到事，会有心而帮不上你的时候。”李胜峰说。
张向北说对，公司化之后，对大家就是一个长久的保证，大家靠的就不是爱心，而是公司的永续经营。
“马大木，你怎么看？”庞双喜问。
“我一个会计，能怎么看，你们决定了就是。”马大木说。
“滑头！你现在不是会计，而是村民，就说你一个村民，让你把土地拿出来，你愿不愿意？你不是会算账吗，你就算算，这账算不算得过来。”庞双喜说。
“算什么账，账张总不是已经算了，我都听着。”马大木说。
“我前面说的，只是其中的一笔账，还有账我没有算。”张向北说。
“说说，说说，张总，你快说。”庞双喜催他。
“根据我们在其他地方的经验，我也看了看这里，这里比其他地方的条件还要好，比如在重庆，我们也造田，但因为受山林的限制，山林不能动，只能打荒地的主意，这部分的田改造出来之后，收益很大。
“造田的前期投入很大，这又是个人做不了的事情，但公司可以做，我说这里的条件好，是因为这四周的山上，连植被都没有，不存在破坏山林的问题，可以造田的面积，一定会比其他的地方多。
“这部分田造好后，它的使用权是归村里的，村里用它入股公司，参与分红，可以增加村集体的收入。”
张向北说着，其他的人都点着头，向依云说：
“对了，说到造田，我原来在房地产公司待过，我知道沿海省份，造田都是可以拿到指标的，这个指标是可以卖的。
“比如在浙江的山沟沟里造田，得到的指标，可以卖给杭城，这样杭城的可开发土地就增加了，我不知道在甘肃是不是这样，如果是，我们造田还可以增加这部分收入。”
“太好了，这个我去打听打听。”庞双喜说，“张总，还有没有账可以算？”
“有。”张向北说，“一个村，几千个人，有人在的地方，就能够创造GDP，农村和农民不仅是第一产业，他们同时也是消费者，可以带来第三产业的收益。”
“你是说在这里搞农家乐什么的？”庞双喜问。
“这个也是可以开发的项目之一，我说的是，这里的村民本身也是消费者，原来他们主要的消费，就是去马会计家的代销店买点东西，那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钱，每个月都拿工资之后，他们的消费习惯也会改变的，和城里一样。
“农民进城打工，他们的消费习惯，不是要跟着城里人改？在这里，农民变成了工人，他们的消费习惯也一样会改，再说，家家户户的田都变成公司的田，他们还能用的，就是院前院后那点自留地，怎么能维持全家人的生活？
“他们也一样需要买米买菜买油买肉买衣服，公司发展第三产业，开超市、办市场、还要开饭店，这些都是公司收入，用庞书记你前面的话，锅里满了，大家的碗里，自然也会跟着满。”
“可以搞啊！”庞双喜拍了一下桌子说，“我看没有问题，你们说呢？”
“我看也没有问题。”李胜峰说。
“其他的人要来搞，说服大家的难度有点大，什么碗里锅里，农民嘛，你们骂目光短浅也好，他们看着的，就都是自己碗里的，谁管你锅里的事，不过，张总、向总，你们‘宅鲜送’来搞，我觉得问题不大。”马大木和他们说。
张向北问：“为什么？”
“你们在这里有基础，说的话大家听啊，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现在碗里的，也都是你们‘宅鲜送’给的，有还是没有，差别大了，要是连你们都不信，他们还信谁去。”马大木说。
“有道理有道理，马大木，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显示出了你一个村会计的水平。”庞双喜说。

第2156章 继续
庞双喜和张向北说：“张总，干公司，我们都是外行，你们才是专家，你说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一步，当然是发动群众。”张向北说，“我们有资料带来，说明这次公司化改造的意义和前景，这个，要发到每家每户去，对了，这里的很多人家，家里能拿主意的，都不在家，那就要把这个，用微信发给他们。
“我想，还是先开一个村民大会，让大家知道这事，有问题提出来，我们也可以当场解答，村民大会开完后，再开个村民小组……”
“没有没有，这里没有那些。”庞双喜打断了张向北的话，“张总，你不要把这里想得太好，主任都跑了，这些村民小组的组长，更加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我们几个，李胜峰代表乡里，我和马大木代表村，我们来把这事做起来。”
“是不是等等老焦，他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李胜峰说。
“等个屁，他一个整年都不在家的村主任，在村里有个屁威信，还不如我们三个，要不是马乡长坚持要他回来，我的意见是爱回不回。”庞双喜说。
“确实不用等。”马大木说，“自己做成这样，庞书记说的没错，说话也没人听他的。”
“回来也可以，他回来可以给我们做饭。”
庞双喜说，李胜峰和马大木都笑了起来，张向北不知他们在笑什么，向依云和他说，村主任老焦，在深圳一家工厂的员工食堂当厨师。
张向北明白了。
“好吧，那我们就跳过村民小组这步，开完大会，直接把资料发给大家，然后我们分头，一家一家去和他们沟通，同意的，又是在家里可以做主的，就让他在确认书上签字同意。
“不在家里的，把确认书寄给他，让他签字，签字的时候必须录视频，表明是他本人签的字，依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这一部分人，也就是人在外地的，对这事一般都会支持，阻力很小，真正要做工作的，基本还是在村里的这些人。”张向北说。
“这些出去的，他地都不要了，让人白种在这里，他们怎么会反对，入了股，他们还可以分红，他们肯定是高兴的。”向依云昨天说到周艳家的时候说过的话，马大木也说了。
“还有一个原因，这些出去的人，也都见过了世面，知道要改变才会有机会。”张向北说。
“这个对。”庞双喜说，“张总你接着来。”
“大家都同意之后，就要开始成立公司了，村民们选出村民代表，作为公司股东，帮他们代持股，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写进公司章程里，还有要对村里的现有资产，做出评估，因为这是村、村民和我们三方合作的公司，前面的底摸得越清楚，越明白，后面就少纠纷。
“这些工作做完后，我们就开始申报成立公司，同时对这里，公司的办公区要进行改建，村里的路也需要修，另外，还要请专业的团队来，对全村所有的土地进行测量和规划，最适合种植露地蔬菜的地方，继续保留种植露地蔬菜，其他的进行大棚改造。”张向北说。
“包括进来的这条路也要修，不然我们的运输会成问题。”向依云说。
“工人上班也会有问题。”张向北说，“这条路进来十几里，不可能让在那里上班的工人，每天走路来回，对了，还有，造田的计划，也要同时进行，这样我们在全村规整土地的同时，很多的泥土，包括塘里的塘泥，可以运到改造田里去，不用到时再到处去找土。”
张向北和向依云说着，其他的三个人都在心里算着，他们说的这些，都是原来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里面的每一件事，花的都不是小钱。
“同时做的话，投资就很大了。”庞双喜说。
“钱不用担心。”张向北说，“做大棚和造路，这些本来就是公司要做的事，造田的部分，这笔钱公司会先借给村里，村里用以后每年分红的一半来偿还这部分工程款。”
“到底是财大气粗，说话都不一样。”庞双喜看着李胜峰和马大木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动员会什么时候开？”李胜峰问。
“我看是越快越好，今天下午就开。”庞双喜说，“等下我们这里结束，马大木你就通知出去，让下午，每家有能管事的，管事的亲自来，没有能管事的，来个脑子清楚的，不要七老八十，说都说不清楚的过来。”
马大木说好。
“不过，不好意思，这个会我就不能参加了，张总。”庞双喜说，“今天周六，我们单位的局长下来钓鱼，这个马屁我必须去拍。”
张向北这才知道，为什么庞双喜的摩托车上，还有一套钓具。
“什么意思，庞双喜？说得这么起劲，结果你自己溜了？”李胜峰问。
庞双喜嘻嘻笑着：“这里重要，我那边拍马屁也很重要，我还要回去呢，来来，不就是开个会嘛，乡里有你代表，村里有马大木，最重要的是，张总和向总在啊，他们才是财神，他们才最重要，我他妈的口袋空空，说话还没有放屁响。”
“就听你在放屁了。”马大木说。
“辛苦，辛苦一下。”庞双喜说着，把桌上的那包中华烟扔给了李胜峰和马大木他们。
庞双喜和张向北说：“不好意思，张总，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没办法推，我那边结束就过来。”
张向北说没事，反正这事，又不是一天能做好的。
“稳！”庞双喜竖了竖大拇指，和李胜峰他们说：“看到没有，张总到底是做大事的，不像你们……”
外面有汽车喇叭响了两下，他们转头看看，一辆小车停在篮球场上，司机在按着喇叭，李胜峰和庞双喜说：
“来找你的，可以滚了。”
庞双喜站了起来，伸手在张向北肩膀上拍拍，说：“旗开得胜，旗开得胜！”
庞双喜走了出去，大家看着他骑上自己的摩托，在前面开路，那辆小车跟在他们后面。
马大木骂了一声：“这些人都是属猫的吗，水库里的几条鱼，都快被他们钓光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会议结束，这里的人也站起来，马大木问张向北：“通知什么时候开会？”
“一点吧。”张向北说。
“对了，马会计，你把村里的帐号给我，我们那边会打十万块钱过来。”向依云说。
马大木看看张向北，又看看向依云，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张向北说：“这是前期筹备公司需要用的，你另外建一本账，筹备期间人来人往，还要评估，请人来做规划等等，都需要开支。”
“好好，我知道了。”马大木说。
四个人往外面走，马大木拉了拉张向北，两个人落在了最后面，马大木悄声和张向北说：
“张总，超市的事，我们已经说定了，不能反悔啊。”
刚刚听张向北他们在说，马大木心里的算盘子就没有停下过，他越听就越觉得这超市以后肯定是一个香饽饽，因此一定要多说一句。
“那当然，就按前面我们说的。”张向北说。
“好好，谢谢张总。”马大木转身笑眯眯笑眯眯回去办公室，他要打开角落里的扩音器，通知大家下午一点来篮球场上开会。
三个人走到外面走廊，张向北和李胜峰说：“你带我们去转一圈，把属于你们村的地界，都带我们去看看。”
李胜峰说好，我们从最里面看出来？
张向北点了点头。
三个人上车，向依云把车开了出去，李胜峰和向依云说：“就这一条路，开到底，我们村也就到头了。”
向依云开着车子，出了村后，两边的山开始逼拢，这整个山沟，最宽阔的地方就是村子所在处，出村之后，路开始荒凉起来，这种断头路，平时走的人很少，不是田分在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会进来。
往前开了五六分钟，已经看得到正面的山在向他们逼近，路两旁的田野消失了，只有一条小溪紧傍在路旁，路的尽头是一道水坝，这溪水就是从坝底流出来的。
水坝七八米高，庞双喜的摩托和那辆小车停在这里，李胜峰问张向北，要不要上去看看？
张向北说好。
三个人沿着一条小路到了坝顶，张向北看到，这个水库，大概只有大雯雯他们的红岭水库一半大，也没有水电站，只有一个无人值守的排灌站，和那里不同的是，红岭水库的四周郁郁葱葱都是山，这里周围的山还是光秃秃的，别说是树，连草都不生长。
他们看到水库的对面有几个人影，应该就是庞双喜他们。
“这水库是村里的？”张向北问。
李胜峰说对，学大寨那时候建起来的，村里的灌溉，就靠这水库。
“这水库叫什么名字？”向依云问。
“正式的名字叫东风水库，不过这名字没人叫，大家就叫它碾子沟水库。”李胜峰说。

第2157章 开会啦
三个人从碾子沟水库的坝顶下来，上了车，朝沟外开，这一条烂路快开完的时候，碾子沟村也就到了头，再往前开十分钟，就是乡政府所在地，李胜峰看了看手表，和张向北他们说：
“干脆再往前，吃了中饭回去正好开会。”
张向北说好。
他们开到了乡政府所在的街上，说是街，其实只是一条水泥路，一幢原来供销社的二层楼房被一分为三，成了三家店铺，房子的墙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字虽然颜色斑驳，但还依稀可见。
楼上的窗户洞开，窗外安装了铁架子，铁架子上晾晒着衣物，正午的时候，在一楼店铺买东西的人，就正好在这些衣物的阴影里。
三家店铺，一家卖日用百货兼文具，一家卖衣服，男女老幼的衣服都有，把店铺里挤得满满当当，好像是服装们聚在一起开大会，有些服装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挂在高处的角落里，老板怕衣服脏了，在外面套了塑料袋，肩部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还有一家卖干果炒货和水果，炒货放在一个个大的广口玻璃瓶里，水果的品种很少，就是香蕉、柿子和苹果，香蕉已经发黑，软塌塌的，苹果皱皱巴巴，看上去饱经风霜，柿子的边上就放着柿饼，似乎是在预示这这些柿子接下来的命运。
这一幢楼的边上，是一间新盖的房子，所谓新也已经有些年头，不过是比老供销社的这幢房子新一些而已，这家店的名头很大，叫“陇西大酒店”，是由姐妹两个合开的，姐姐上午做早点，中午和晚上，就由妹妹开饭店。
三个人进了陇西大酒店，李胜峰要了三碗牛肉浆水面，碗很大，是那种海碗，牛肉的份量也很实在，厚厚的五六片，面条上来，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我吃不完这么多，给你一点？”
张向北说好。
向依云用筷子夹了牛肉放到张向北碗里，张向北说：“牛肉你自己吃，面条给我，吃面条容易胖，牛肉不会。”
“你知道的还真多。”向依云的脸微微红了，嗔道。
她把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夹到张向北碗里，都快满出来了，张向北叫道：
“够了，够了，我又不是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向依云嘻嘻笑着：“你不是要帮我减肥吗，那就多帮一点。”
一筷子面条吃到嘴里，张向北禁不住赞道：“好吃，好吃，这面条真好吃，又酸又辣又香，很像是酸汤肥牛的味道，什么面？”
“浆水面。”李胜峰说。
“什么是浆水？”张向北接着问，这一下，李胜峰被问住了，向依云说：
“把芹菜、油菜、芥菜等等，放在水里煮煮，捞起来，然后加面粉和酵母，发酵两三天后，就可以了，这个面汤就是浆水，所以叫浆水面。”
张向北不停地点头，心里在想的是，回去要让顾工实操一下，他一定知道浆水怎么做，对了，要是用这浆水做糟粕醋，会不会有异曲同工之妙？还别出心裁？
张向北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向依云问：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开心啊，你们不是这样，吃到好吃的东西，还伤心流泪？”张向北反问。
“去，吃你的面。”向依云骂了一声。
三个人吃完了面，张向北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肚子说：“不行了，这里已经鼓成了一个篮球。”
他从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了钱包，让向依云去买单，李胜峰赶紧握住他的手，一定要把他的手挡回去，说是到了这里，当然是他请客。
两个人还在争执，向依云已经走向老板娘，李胜峰赶紧冲老板娘喊，不许收她钱。
向依云掏出钱包，递过去钱，老板娘笑着摇头，就是不肯伸手接，向依云无奈，只能冲着张向北说：
“算了吧，这里是人家老李的地盘。”
李胜峰大笑，张向北把拿钱包的手缩了回去，李胜峰过去把单给买了。
三个人回去村里，等车转进村委会大门的时候，才不过十二点半，但到的早的村民已经在了，他们都是自己带着凳子来的，三三两两坐在太阳下面聊天。
走廊上，马大木已经把办公室里的三张椅子都搬了出来，并排放在走廊上。
马大木看到张向北他们到了，赶紧招呼他们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他自己站在一边，张向北一直很纳闷，身后的这间教室里，明明还有凳子，为什么村委会这么紧巴，只有这三张椅子，一张多余的都没有。
张向北问马大木，马大木说，原来是有六七张的，不过都被人拿走了，谁拿走都不知道。
张向北明白了，要是再添加，还是继续会被人拿走，只有三张，配着三张办公桌，就没人好意思再拿了。
从大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手里提着凳子椅子，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各种形状和材质的凳子椅子都有，有人还干脆拿着一个木条的包装箱过来坐。
张向北看到，二皮也来了，不过他空着手，没有带凳子椅子，他走进来的时候还缩手缩脚，东张西望，看到房子前面没有庞双喜的摩托车，走廊上也没有庞双喜，胆子大了起来。
二皮走进来，直接先走去村委会办公室的窗外，朝里面看看，见里面还是没有庞双喜，胆子陡然更大起来。
他走过来，问向依云：“向大姐，今天是不是发钱了？”
向依云骂了一句：“去！”
二皮嘻嘻笑着，他说：“好看，向大姐骂人都这么好看，马大木，今天是不是发钱啊？”
马大木扭过头去，不理他，二皮看看张向北，张向北刚接到吴欢的微信，芒超他们台北的“宅鲜送”，七月八日上线，芒超邀请他们两个过去，吴欢问张向北怎么安排，张向北正在回她微信，和她说，这边还没有眉目，不知道自己到时走不走得开。
“你代表公司去就可以了，或者带上周若怡，她和小虎很熟。”
张向北和吴欢说，吴欢回他好，那我让周若怡把台湾通行证先去办起来。
李胜峰走去了办公室，给张向北和向依云倒水，他那张椅子空着，二皮拿起来就走，马大木装作是没有看到，向依云叫道：
“干什么，你干什么？”
“坐啊，开会，没地方坐，我来开个屌毛会。”二皮说。
张向北抬头看看，叫道：“拿回来，你给我拿回来。”
二皮头也不回地走，张向北起身想追过去，马大木拉住了他，低声和他说，算了算了，这么多人，吵起来不好看。
二皮拿着那张椅子，一直走到了人群的最后面，一个人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抖着。
李胜峰拿着两杯水出来，看到自己的椅子没有了，马大木和他说：“二皮拿走了。”
李胜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也就作罢了，和马大木一起站在那里，这让张向北有些不自在，他也想站起来，李胜峰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你坐，你坐，今天你们才是主角。”。
时间还没有到一点，马大木伸长了脖子朝走廊下面看看，他和张向北说，人到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
张向北说好。
李胜峰清了清嗓子，朝下面吼着：
“今天，我们大家来开个会，会议的内容是要把我们村，向公司改，就是把大家都从农民，改成每个月拿工资的工人，怎么改，等下听张总他们讲，下面，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宅鲜送’的老板张向北，他亲自到我们这里来了，大家欢迎！”
下面响起了掌声，大家都不认识张向北，但都知道“宅鲜送”，知道是“宅鲜送”让他们的日子变好了，听说是“宅鲜送”的老板来了，大家都鼓起了掌。
张向北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个躬。
接着介绍向依云，李胜峰说：“这位很多人都认识，她是‘宅鲜送’宁夏和我们甘肃分公司的总经理向依云，大家欢迎！”
向依云是“宅鲜送”宁夏分公司的总经理，他们在甘肃并没有分公司，“我们甘肃分公司”是李胜峰加的，张向北觉得加的很好，接下来，宁夏分公司真的是需要扩展为宁夏甘肃分公司。
下面的掌声比前面还要热烈，向依云站起来，也朝大家鞠了个躬，很多人叫道：
“唱歌，唱歌！”
张向北奇怪了，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向依云站在那里笑笑，和大家说，好，那我就先给大家唱个歌，我今天唱的是《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整个球场上霎时安静了下来。
向依云站在那里，接着就唱了起来：“总想撒娇在你温暖的怀里/总想打个电话问你身体还好吗/总想对你说我爱你不知该如何表达/总想感谢你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张向北第一次听向依云唱歌，没想到向依云唱歌唱得很好听。
向依云唱完，下面爆发出一片的叫好声，很多人叫：“再唱一首。”
向依云赶紧说：“我们今天先开会，下次我再给大家唱好不好？”
向依云这么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等大家安静下来，二皮突然大叫道：
“向大姐，什么时候发钱啊？”

第2158章 一只手和你打
二皮一叫，大家都哄笑起来，大家一笑，二皮就更起劲了，继续叫道：
“没有钱发，还开个屌毛的会，向大姐，快点发钱吧。”
大家笑得更欢了，李胜峰气极了，骂道：
“二皮，你不要捣乱，信不信把你扔水库里去。”
“屌毛，你去把庞双喜叫来我都不怕，我还怕你李胜峰。”二皮不屑地说。
“庞书记回来了。”
有人叫道，二皮脸色蘧变，赶紧朝大门看，大门那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家哈哈大笑，二皮朝刚刚在叫的那个人说：
“马大头，快点回去扒灰吧，庞双喜正在你们家床上，操你儿媳妇，你不扒灰，他去扒了。”
马大头脸红耳赤，登地站起来要冲过去掌二皮的嘴，二皮也站了起来，手里抄起了那张椅子，叫道：
“来啊，马大头，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不砸死你，砸死了你，我去代你去扒灰，你儿媳公公公公快一点，叫得可高兴了。”
几个人拉住了马大头，二货的嘴里却越来越嚣张，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这会看样子是开不下去了，向依云看看马大木，马大木也无奈，这种时候他要出头，只怕二皮转而就要骂他扒灰了。
再看看李胜峰，李胜峰也不敢过去，他年纪轻轻，倒是没灰可扒，但二皮那张嘴，只怕又会把他和村里的这个女人那个女人扯到一起，说他是五斤柴油就戳了一回逼。
张向北站了起来，叫道：“二皮，你过来。”
张向北一叫，球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二皮转过头问：
“你叫我？”
“对，你过来。”张向北说。
二皮把椅子往地上一顿，叫道，“过来就过来”，两个膀子甩开，那件宽大的破棉衣披在身上，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地过来。
他走到了走廊前面，抬头看着张向北问：“屌毛，叫你爷爷干嘛？”
“你觉得你有意思吗？”张向北问。
“什么？”二皮看着他。
“你看看，你和大家一样，都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好好劳动？好好的人不做，要当一个无赖，身上穿的，比要饭的还不如，你觉得有意思吗？”张向北问。
“屌毛，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张向北笑笑，“我就是好奇，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死了也没有一个人会惦记，你还活着干嘛？你看人家盖新房，你眼红是不是？眼红你也去盖啊，你看人家有老婆，你很羡慕是不是？羡慕你就好好做人，做个正常人啊。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女人就是都瞎了眼，也不会找你。”
“说的好！”人群里有人叫道。
二皮气鼓鼓地瞪着张向北，张向北笑道：
“不服气是不是？我说你是个废物你还不服气是不是？要我说，你这种人，连废物都不如，你除了会抢小孩子的东西吃，骂骂老人家，你还会干什么？”
“我能操你妈！”二皮气极了，骂道。
张向北没有生气，而是继续笑着，他说：
“我妈是我爸的，才不会看上你这种烂货，来来，我和你说，你也就配当个无赖，连流氓你都当不了，流氓还会打架，你会吗？你只会耍赖，连架也打不了。”
“屌毛，我能够打你。”二皮说。
张向北本来就是要激怒他，听他这么一说，张向北道：“好啊，你敢和我打，可以。”
张向北说着从屁股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扔在了椅子上，张向北说：
“你不是说什么时候发钱吗，现在就可以，我允许你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抢，这钱包里有两千多，你要是能打赢我，抢到了就是你的，怎么样，敢不敢抢？”
二皮看看那个钱包，又看看张向北，这家伙比自己高半个头，打架自己怎么打得过他，二皮当下不吭声，张向北笑道：
“这样好了，我一只手和你打，就用这只右手，我的左手和脚要是帮忙，就算我输，你手脚头都可以用，可以吗？”
众人一听，都起哄叫道，打打，二皮，人家一只手和你打，打赢两千多块就到手了，还不打。
二皮看看那个钱包，心里也活动了，一只手，你他妈的当我是小孩吗，一只手和我打，我抓住你这只手，就咬死你。
“可不可以用牙齿？”二皮问。
“可以，你可以咬我。”张向北说。
“癞皮狗！”向依云在边上骂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
“打就打，你下来。”二皮冲张向北叫道。
张向北说好，他朝走廊下走去，李胜峰拉住了他说：
“张总，不要和他计较。”
张向北笑笑说：“没事，人家都来砸场子了，我还不满足他的要求。”
张向北踏下两步台阶，走到了下面篮球场上，站在二皮的面前，二皮退开两步，把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有十几个洞的汗衫，他想让人帮他拿着棉衣，大家都嫌弃地躲开了，他把棉衣扔在了地上。
“你说开始还是我说？”张向北问。
二皮白了他一眼，叫道“开始”，接着就朝张向北冲过来，张向北等他冲近，一记直拳，二皮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众人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二皮坐在地上，嘴巴已经有点肿了，刚刚张向北这一拳，打在他鼻子和嘴唇上，他自己的牙齿，把自己的嘴唇磕破了。
二皮从下往上看着张向北，脑子里一片空白，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几乎不敢相信，张向北看着他问：
“怎么样，我是不是一只手？”
二皮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服不服？不服再来。”张向北说。
二皮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朝张向北冲过来，前面吃了一次亏，他这次学乖了，不再仰着头，而是低着头朝张向北冲去，眼看着自己的手都快要抓住张向北的右手了，张向北一记勾拳，二皮又朝后倒下。
“好！”大家群起欢呼。
二皮躺在那里，没有起身，而是大叫着：
“村干部打人了！村干部打人了！”
张向北走近几步，叫道：“住嘴，我不是村干部，你别瞎嚎，打你是活该，你自己找的。”
大家在叫，就是就是，打死他，打死这个混蛋！
张向北和二皮说：“有种就起来再打。”
二皮哪里还敢起来再打，他躺在哪里“哎吆，哎吆”地叫着。
“轻一点，我们要开会了，影响我们开会，信不信我把你扔水库里去。”张向北叫着，二皮的声音果然轻了下去。
张向北走回到走廊上，向依云和李胜峰、马大木都看着他笑，张向北说：
“继续开会。”
二皮还躺在那里“哎吆哎吆”着，不过声音不高，李胜峰冲大家说：
“都回自己原来的位子去，我们继续开会。”
围着二皮的人都散开，留他一个人躺那里呻吟，有了前面这一个插曲，大家都觉得今天这会来得值了。
向依云接着把他们这次来，要到这里推进公司化改造的计划、目的和未来的方向和大家说了，说完还和大家说，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和张总会向大家解答。
下面的人听的时候就云里雾里，什么股份，什么土地使用权入股，什么选代表代持股，这一个个词，大家听着都很新鲜，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时让他们说有什么想法，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向总你们‘宅鲜送’，我信得过，你们是来做好事的。”
人群里有人叫道，喊叫的这个人是马大木的老婆，长得又肥又大只，从各方面来说，都是马大木的反面，马大木中午回了家，把超市的事情和他老婆说了，他老婆一算账，也觉得这里面的油水很大，马大木就让他老婆，下午开会的时候在下面起哄。
只要开始筹备公司了，村委会这里的改建就会马上开始，他们的超市就指日可待，马大木的老婆对向依云说的这些，也不懂，但她懂这事要成了，超市才会有。
马大木的老婆叫完，响应的还是没有，大家还是懵懂的。
马大木的老婆偷偷地拿出口袋里的一张纸条，上面是马大木写的，对村民最有诱惑力的两件事情。
马大木的老婆看后叫道：“那要是这里变成公司，我们看病什么的，是不是会便宜一点？”
向依云说对，“成立了公司，大家是公司的一员，按规定，就要签劳动合同，公司要给大家缴纳五险一金，大家参加的是职工保险，和你们现在的农保相比，报销的比例会高很多。”
下面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这很不错，谁最后还不是要住到医院里去，那些没去医院的，不是不想去，而是住不起。
马大木的老婆再偷偷看看那张纸，问：“那我们退休之后，是不是和县里的那些人，还有乡干部那样，也有退休工资可以拿了？”
向依云说是啊，“只要缴足了十五年的保险，到了退休年龄，大家就可以享受退休待遇，每个月可以领退休工资，这样，你们不需要依靠子女，自己就可以让自己活得很好。”
还有这样的好事？当农民当了几辈子，还可以拿退休工资，这是大家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连躺在那里哼哼的二皮，都竖起了耳朵在听。
李胜峰知道马大木的老婆，是和马大木套好招的，他见其他人没有意见，就叫道：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都到前面来领资料回去，拿回去全家一起看看，和在外地的家人也商量商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到村委会来找我们，我们这几天也会去你们家里，听你们大家的意见。”
大家纷纷起立，拿着自己的凳子椅子，到前面来领资料，一位老太太领了资料，问李胜峰：
“胜峰，我能不能叫我儿子给你打电话？”
李胜峰说：“当然可以。”
李胜峰抬起头叫道：“对了，你们在外地的家人，你们自己要是电话里说不明白，也可以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大家领了资料，相继回家，只有二皮一个人还躺在那里“哎呦哎呦”地叫，会议结束，人都散了，他叫得更起劲了，张向北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暗暗发笑，张向北和其他三个使了个眼色，其他人明白了，意思是不要理他。
四个人拿起椅子，走去办公室里。

第2159章 跟我走一趟
四个人回到了办公室，马大木和张向北说：“张总，看样子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这事马上就可以搞。”
张向北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看来开会的，大家好像都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搞明白更好啊，就趁他们还没有搞明白，拿确认书去让他们签字，签了字之后，想反悔都来不及了。”马大木说。
“不行，不能这么做。”张向北说，“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做细一点，要深入到家家户户，要让大家心里都没有疑问，这事才可以往下推进。”
“为什么？”连李胜峰也不明白了，他问。
“你们想想，要是在大家还不明不白的情况，糊里糊涂让他们签了字，以后他们反悔，说是被忽悠的，一个个都要求退股什么的，这公司还不马上进入混乱的状态，还能搞下去吗，到那个时候，不上不下，损失才是最大的。
“反过来，如果我们前期的工作都做到位，就是有一两家农户，出现这样的问题，那我们也有时间说服他们，实在不行，也可以根据合同解决。
“最不济的，还可以走司法途径，同时，就因为大家对这事情都很了解，是自己真心实意入了股，才不会容易受别人煽动和唆使，一两个个别的事件，不会演化成群体的混乱，搞得人心惶惶的。”
张向北和他们说，李胜峰点点头说，还是张总想得远。
马大木虽然出于私心，很想尽快推进这件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向北说的是对的。
四个人在说着话，门外传来了二皮“哎呦哎呦”的声音，向依云奇怪了，走到门口一看，她看到二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从外面球场上移了过来，躺在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向依云回来，忍不住偷偷地笑，用手指了指门外，其他的三个人走到门口看看，也都笑着回来。
“看样子他今天要赖上你了。”李胜峰和张向北说。
“不怕。”
张向北和其他的三个人说：
“不管他，这样，我们趁热打铁，你们三个人现在就分头去村民家里摸摸情况，老李和马会计，你们两个对村里的情况熟，你们就从你们认为可能最难搞的人家开始，向依云你从和你关系最好的开始，这样把各方的意见都掌握了，我们晚上再碰个头，交流一下情况。”
“这个就是最难搞的。”李胜峰指了指门外说。
张向北笑道：“那这个就交给我了。”
向依云有些担心，她问张向北：“我们走了，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会有什么事。”张向北笑道，“你不是看到了，我一只手他也打我不过，还能把我怎样，你们放心去吧。”
向依云想想也对，她说：“那我们走了。”
三个人走了出去，经过二皮身边的时候，向依云实在是气不过，想踢二皮一脚，被李胜峰拦住了，李胜峰悄声和她说：
“他缠着张总不怕，缠着你就麻烦了。”
向依云想想有道理，又骂了一声“癞皮狗”，和李胜峰马大木出去了。
张向北走出办公室，站在二皮的面前，二皮的头发很长，凌乱地垂挂在脸前面，把眼睛都遮挡住了，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却可以透过发隙瞄到别人，二皮瞥到有人站在跟前，“哎吆哎吆”叫得更响了，张向北说：
“好了，别演戏了，人都走光了，你还演给谁看，你再哎呦，信不信我踢你一脚？反正现在没人，我就是把你打死，也没人看到。”
张向北一说，二皮的呻吟声果然小了下去，张向北看着暗暗好笑，他问：
“躺累了吧，要不要坐起来抽根烟？”
二皮躺在那里不吱声，张向北笑着说：
“现在没人，起来歇歇，等有人了再哼哼。”
“我的腰被你打伤，坐不起来了。”二皮说。
张向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说：“可是这么多人都看到，我没打你腰啊，你腰是长在脸上的？对了，腰被打伤，要不要打110报警啊？来来，给你电话。”
二皮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抬起头，他继续哼哼，又大声了起来。
张向北啧了一声，和他说：“我还是高看你了，以为你流氓当不了，最多当个无赖，现在看来，连无赖也当不了，无赖还有脑子，知道什么人可以赖，什么人赖不了，你是连脑子都没有。”
“我怎么了？”二皮实在忍不住，问。
“你赖上了我这个最不该赖的人啊。”
张向北笑道，“你想想，我怕什么，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又没有家，我比庞双喜住得还远，他住在县城，我住在杭城，你知道杭城在哪里吗？就是给你钱你找得去吗？我完全可以见你一次打一次，最后屁股拍拍走了，你一点办法没有。”
二皮停止了呻吟，很注意地听着张向北的话，张向北继续说：
“现在这里一个人没有，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也做什么都没人看到，不丢人，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再揍你一顿，要么你起来抽烟，我数一二三，一，二……”
二皮抬起头，看到张向北手里的烟，眼睛一亮，叫道：“中华！”
“来来，接着吧。”张向北说，二皮把烟接了过去，又伸手说：“那我还要一支。”
张向北把整包烟都给了他，和他说：“都给你了。”
二皮一把把烟拿到手里，坐在地上，掏出一支烟挂在嘴上，张向北蹲下来，拿出火机替他点着了，把火机也给了他，二皮盯着张向北说：
“这个不算，这个不算，我和你说，这个不算啊。”
“不算什么？”张向北问。
“不算是你赔我的医药费。”二皮说。
张向北哈哈大笑，骂道：“你想什么呢，我还赔你医药费，来来，我再把钱包拿出来，你看看你拿不拿得到。”
张向北站起来，踢了二皮一脚说：“起来！”
“干嘛？”二皮朝张向北喷了口烟，问。
“你不是被打伤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啊。”张向北说。
“不去，不去。”二皮说。
“不去医院，就没有医药费可以报销了，你不要后悔。”张向北说。
二皮举起香烟，觍着脸嘿嘿地笑着，他说：“有烟就可以包治百病，对了，张大哥，你可不可以每天给我几根抽抽？”
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屌毛已经变成张大哥了，张向北听着暗暗好笑，觉得这家伙的嘴巴倒是甜，论年纪，他应该比自己和向依云都大十几岁，但不妨碍他大哥大姐地叫着。
张向北笑着问：“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清了？”
“那不行，几支烟怎么清得了。”
“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等着你们发钱啊。”二皮说，“对了，你们前面说的那个什么土地入股，我愿意，马上就可以把我们家的土地给你们。”
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前面他妈的一直在听。”
“这样的好事我怎么会不听，对了，土地给了你们，我是不是每个月都有工资拿了？”
“两码事，入股是入股，当工人是当工人，原则上，我们会给每户人家一个进公司的名额，条件好的，比如说夫妻两个都是正劳力，会放宽限制，两个都招进来，还有年纪虽然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他身体很硬朗，本人又强烈要求进公司的，也会招收。”
“我可以啊，我全家就我一个人，前面一根鸡巴，后面一个屁股。”二皮急忙说。
“那也不行。”张向北说，“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会扣钱，像你这样，每天迟到早退，调戏妇女的，每个月的工资，大概还不够扣。”
“屌毛，什么破公司，连眼馋女人也管？”二皮骂道。
“当然管，不仅公司管，法律也管，不然你去强奸一个妇女试试，看警察抓不抓你，强奸罪之外，还有猥亵罪，你对女人随便动手动脚的，警察也管。”张向北说。
“屌毛，管的也太多了，我又没有爬她们身上去，她们又没有掉一根毛，他妈的这也管。”二皮叹了口气。
张向北站了起来，和二皮说：“走吧，跟我走一趟。”
“干嘛？”二皮问。
“我要出去一趟，你不跟着我吗？不跟着我可逃了，连明天的烟你也拿不到了。”张向北说。
二皮一骨碌，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张向北出去，张向北走到了向依云的车旁，拉开车门，二皮还紧跟在他后面，张向北扭头看了看他说：
“你从那边门上。”
二皮“噢噢”着，跑去了副驾座的那边门，拉开了车门，张向北说：
“这是你向大姐的车，把你屁股拍拍再上车，那么脏。”
二皮嘿嘿笑着，用手往后面甩了几下，把屁股上的灰尘拍掉，坐上了车。
张向北启动车子往外面走，二皮突然紧张起来，死死地盯着张向北问：
“你是不是要带我去水库？”
张向北看了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继续开着车出了村委会的大门，朝左转，然后加快了车速。
二皮坐在那里，看到出来之后，没有朝水库的方向右转，而是向左，离水库越来越远了，他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他是真的害怕张向北会和庞双喜一样，把他扔进水库里。

第2160章 二皮
两个人坐在密封的车厢里，一阵阵的恶臭从二皮那边传过来，张向北把车窗按下来一半，这才感觉好些，不过，有风从二皮那边过来的时候，这恶臭就更浓重，直冲脑门。
张向北骂道：“你说你把自己搞得就像一坨屎，就是有女人想和你睡觉，也睡不下去。”
“屌毛，没有女人会想和我睡觉。”二皮满不在乎地说。
“怎么没有，你要是把自己搞搞干净，像个人一样好好过日子，美若天仙的，大概不会看上你，那一般般的女人，你还是可以找的，你又不笨。”张向北说着笑了起来，“你和流氓当然还有一段距离，女人喜欢流氓，你看哪个流氓，不是左拥右抱的。”
张向北说着瞟了二皮一眼，继续笑道：“不过，能当无赖的，虽然没有流氓那么风光，脑子也不会笨，只是这脑子没用对地方。”
二皮转头看着张向北说：“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真的很羡慕你，人长得好，还有钱，连向大姐那样的女人，都很想和你睡觉，对了……”
二皮说着就起劲了，转过身问张向北：“快和我说说，你和向大姐有没有睡过？”
“滚！”张向北骂道，“你以为他妈的谁都像你。”
“唉，天理不容啊！”二皮感叹道，“向大姐那样的美女，朝我笑笑，我浑身的骨头就全稣的，你这个屌毛，她愿意和你睡觉你都不睡，天理难容啊。”
张向北哈哈大笑，骂道：“你再胡说八道，我调头去水库了。”
“好好好，我闭嘴。”二皮赶紧把嘴巴闭紧，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向大姐身上那么香，你和她睡在一个房间，怎么熬得住？”
“滚，我们是两个房间。”张向北说。
二皮嘿嘿地笑着，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我已经趴窗户上看过了，你们两个中间只有一层布，灯一关，就什么都没有了，被子都比你们那布厚。”二皮说。
张向北心里一惊，转头狠瞪了二皮一眼，问：“你什么时候趴窗上偷看了？”
“昨天啊，你们两个去村里的时候。”
二皮说，张向北松了口气，他担心的是，昨晚向依云在洗澡的时候，这家伙就在厕所附近。
张向北把车开到乡里，在老供销社的门口停了下来，他领着二皮走进那家衣服在开大会的服装店，指了指二皮，和老板娘说：
“你给他拿一身衣服，里里外外都要。”
老板娘看了一眼二皮，这个人身上脏兮兮的，都臭了，试衣服是肯定没办法给他试的，只能看着他的身子毛估估，她拿了一件长袖T恤，拆开外面的包装袋，两手拎着肩膀处举起来，问张向北：
“这件可不可以？”
张向北说可以，来两件，红的和藏青的。
“多大的腰？”张向北问二皮。
二皮说：“我也不知道。”
“他？应该是两尺五吧。”老板娘说。
店里有尺，老板娘怕给二皮量，不过，凭经验，她也知道这家伙的腰，应该是两尺四五，她往大了报，肯定不会错。
张向北说好，给他拿一条两尺五的牛仔裤，还有那个，带松紧的运动裤给他拿一条。
挑完了这个再挑外套，老板娘指了指挂在角落里，外面套着塑料套，肩部已经落满灰尘的双排扣西装，问张向北：
“这套西装好不好？”
张向北转头问二皮：“喜不喜欢？”
“给我？”二皮看着那套西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说：“喜欢，当然喜欢。”
“这套也给我们。”张向北和老板娘说。
买完了西装，接着买皮带和袜子，张向北想给他买黑袜子，二皮坚持要白的，张向北说，现在乡下人才穿白袜子，二皮嘻嘻笑着说，我就是乡下人，我最喜欢穿白袜子。
还买了一双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旅游鞋，一盒四条装的看起来是“南极人”，实际是“南极大”，只是那一横短得近乎没有的短裤。
把所有的这些都装进了一只很大的黑塑料袋里，张向北让二皮提着，他拿出手机，用微信付了款，问老板娘，这附近有没有旅馆？
老板娘说有，出门右转，过了陇西大酒店，再往前走一百米，看到有一个牌子，上面写陇西宾馆的就是。
“不过……”老板娘说着有点犹豫。
张向北问：“怎么了？”
“那个旅馆很破的，不像是老板你住的，老板你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板娘很体贴地说，“不过乡里就这么一个住人的地方，你不是开着车嘛，还是去县城吧。”
张向北说了谢谢，领着二皮出去，也没有开车，车就停在了这里。
两个人沿着门口的这条路往前走，走了一百多米，果然看到路边一幢二层楼，门口挂着“陇西宾馆”的牌子。
张向北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前台，只是在上楼的楼梯口和一楼的走廊交叉处，放着一只玻璃柜台。
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香烟、毛巾、牙膏牙刷什么的，还有方便面和火腿肠、多味花生，玻璃柜台的上面，立着一个有机玻璃做的牌子，牌子上写着：“住宿登记”四个字。
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小姑娘。
张向北走过去问：“有没有房间？”
小姑娘说有，高级房八十一个晚上，一般房间五十。
“房间里可不可以洗澡？”张向北问。
“高级房可以，一般房间不行，要去厕所洗。”小姑娘说。
张向北说好，那给我一个高级房。
小姑娘啪地把一张住宿登记单拍在张向北面前，让他登记身份证，张向北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登了记，交了押金，张向北问小姑娘，房间里有没有洗发液沐浴液什么的？
“这里有。”小姑娘用手指笃了笃玻璃柜台，“要不要？”
张向北说要。
小姑娘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次性牙刷牙膏和压缩毛巾的组合装，接着去撕一包包的洗发液，问张向北要几包，张向北回头看看二皮，说：
“整条都给我。”
小姑娘把一条五包洗发液给了张向北，接着要去撕沐浴液，张向北说不用，你给我一块香皂。
张向北接着又要了一个剃须刀，和二皮说，把脸上的毛给我刮干净了。
从进了服装店，知道张向北要给自己买衣服，一直到这里，二皮一直就很乖，几乎是张向北说什么，他都说好，顺着张向北。
酒店很小，楼上楼下总共只有八个房间，高级房在楼上，张向北把刚刚买的这些东西，都放进二皮装衣服的那只塑料袋里，把钥匙也给他，和他说：
“你上楼去给我好好洗洗，洗完换新衣服，把身上这些都扔了，听到没有，你要是不好好洗，我把衣服都扒下来，让你光屁股。”
小姑娘听着吃吃地笑，二皮早就急不可耐，他说好好，张大哥，我一定把自己洗的比啤酒瓶子还干净。
二皮提着袋子上楼去了，张向北走去玻璃柜台对面的一张木头沙发上坐下，水磨石的地面上，好像还有痰迹，张向北小心躲避着，不让自己踩到。
张向北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邮箱，看起了马琳每天发给他的报表。
玻璃柜台里面的那个小姑娘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盯着张向北看，看着看着突然问：
“你是二皮什么人？”
张向北一愣，抬头看了看她，反问：“你认识他？”
“当然，我就是碾子沟村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小姑娘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也是碾子沟村的？那怎么没看到你们打招呼？”
“哼，谁要理他，这个臭流氓。”小姑娘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没听到他叫我吗。”张向北说。
“少来，二皮他娘，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爹我上小学的时候死的，他家就他一个人，有屁个哥哥……”
小姑娘说着说着想起来了，她叫道：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宅鲜送’的张老板，我娘前面给我打电话说，村里要怎么怎么样，让我有时间回去一趟，还说，来了个大老板给他们开会，比向姐姐还要大的老板，一定是你，对不对？”
张向北笑道：“你看我像不像？”
小姑娘说：“看年纪不像，你比我才大几岁呀，不过，看你的样子很像，特别是做事情。”
“我做事情怎么了？”张向北来了兴趣，站起来走过去问。
“很干脆，说什么就什么，电视里那些大老板，不都是这样的吗。”小姑娘说，张向北哈哈大笑。
“你是霸道总裁的电视看多了吧？”张向北问。
小姑娘嘻嘻笑着，说：“你不像是霸道总裁。”
“哦，哪里不像了？”张向北问。
小姑娘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和张向北说：“他们的脸都是这样的，冷冰冰的，装出很酷的样子，你是——”
小姑娘说着脖子一仰，学着张向北笑着的样子说：“你会这样笑，还有还有，你连二皮这样的人都会在一起。”
“好吧。”张向北说，“我一点也不霸道，就像你们这里的房间，他们是高级总裁，我是很蹩脚的那种，才会和二皮在一起。”
“有点。”小姑娘点点头说，“对了，你们到我们村里，到底要干什么？”
张向北从刚刚小姑娘的话里，听说她娘都需要她回去拿主意，说明这小姑娘，在家里说话是管用的，他当即把她当作了可以争取的对象，详细地和她说起了他们准备公司化改造的事情。

第2161章 我的新衣服
张向北把事情说完，小姑娘说：“那算我家一个，我家肯定参加，我这里先报名了。”
“不用回去和你爸妈商量？”张向北问。
“不用了，我爹娘都听我的，弟弟还是小毛头，没他说话的份。”小姑娘说，“对了，那我回去，是不是可以进公司？”
“当然可以，怎么，你不喜欢这里？”张向北问。
“不喜欢，这里哪里有家里好。”小姑娘说。
“可是出来，不是可以见见世面？”
“切，一个破乡里，又不是广州深圳，见什么世面，见来见去，都是二皮这种货色。”小姑娘不屑地说，“哎，你说这么多，是不是不想要我？”
张向北笑道：“进了公司，干的可还是农活，我怕你吃不消。”
“切，那有什么，我从小就会干，只是以前，干不出钱来，才跑出来打工，自从去年参加你们的‘随手帮’，我都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回去了，这回村里有工资发，我还不回去，留在这里低三下四，看人家的眼色？”
小姑娘口齿伶俐，一张嘴就像是自来水龙头打开，流个不停。
张向北说：“好，那我现在就收了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的脸红了，犹豫了一阵，她和张向北说：“我要是告诉你名字，你不许笑。”
张向北笑道：“好，我不笑。”
小姑娘用手指指着他，眼睛瞪着他，张向北也学她，用手把脸一抹，严肃了起来。
“我叫马头芹。”小姑娘说。
“什么？马头琴？”张向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不过马上止住了，和小姑娘说：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你这名字，确实有点怪。”
马头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以为是可以弹的马头琴是不是？不是，我是芹菜的芹。”
“怪的名字就一定有讲究，说说，你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张向北问。
“屁哦，就是我娘生我的时候，地里的头茬芹菜可以收了，我爹就给我取了个马头芹，我后来问他，要是那天，正好家里的狗下崽，你是不是会给我取名马狗崽？”
张向北再忍不住，哈哈大笑，马头芹举起手朝他不停地挥着，做着打他的动作，骂他：
“还笑，还笑，你要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就这个破名字，害我从上小学，被人笑到现在，你不许笑了。”
张向北正色道：“好，我不笑了，不过，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名字不就是让人记住他么，你这名字，我听一次就记住了。”
马头芹看着他点点头：“你现在有点像了。”
张向北纳闷了，问：“像什么？”
“霸道总裁啊，那些人不就喜欢和你这样胡说八道，什么狗屁事情，都说得正正经经，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马头芹说着，张向北哈哈大笑：“还是你说的有道理。”
“喂，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马头芹冲着张向北身后叫，有一个人正从楼上下来，马头芹看着很面生，她坐在这里，也从来没见过这人上去，她因此问。
张向北扭头一看，也愣住了，他不认识下来这人，但认识他身上穿的这套双排扣的西装，张向北叫道：
“我去！二皮，不错啊，像个艺术家！”
仔细地洗干净之后的二皮，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小一些，好像只有三十零点，脸上的胡子也刮掉了，那一张脸，看上去还有些清秀，原来一头蓬乱的长发，现在柔顺地披在头上，已经齐肩，看上去确实有点像艺术家。
他里面穿着一件大红的T恤，外面是那套灰色的双排扣西装，西装的样式虽然早就过时，但还很合身，脚上是一双新旅游鞋，里面穿着白色的棉袜。
二皮冲着张向北嘿嘿地笑，笑起来还有点羞涩，不过一张嘴，那一口的黄牙，马上把他拉回到了二皮。
“你是二皮？”马头芹也不相信，看着二皮说：“这一下你就更像流氓了，流氓都是双排扣的西装，对了，你的头发要往后，来个大背头。”
张向北说对对，还要涂上发蜡。
两个人说完大笑，二皮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脸有点红。
“还有衣服呢？”张向北问。
二皮指了指楼上说：“在上面。”
“去拿下来，我们走。”张向北说。
“怎么，我们不住在这里？不是钱都已经付掉了？”二皮问。
“笨蛋，开房就是给你洗澡的。”马头芹骂道，“你这个人，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水才能洗干净，不知道房费赚不赚得回来。”
张向北和二皮说：“要么你住这里，我回去了，你明天自己回来。”
“带走带走，这个流氓不要留在这里。”马头芹赶紧大叫。
“我戳你娘的逼。”二皮骂了一声马头芹，走回去楼上。
张向北退了房，站在楼梯口等二皮，等了好久，才看到二皮在楼梯顶上出现，从楼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迈下来，他两脚叉开，两只手平举着，右手提着那个黑袋子，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大”字。
双腿的膝盖不弯曲，直直地移下来一只脚，接着再直直地把另一只脚从台阶上移下来，这才算完成一步。
张向北看着大为稀奇，问：“你在干嘛？”
“下楼梯啊。”二皮说。
“你腿怎么了？伤到蛋了？”张向北问，只有伤到了蛋的人，才会这样叉开双脚走路。
“屌毛。”二皮说，“这样走，衣服和裤子不会皱，你懂不懂？”
张向北哈哈大笑，这才明白，原来他这个造型，关节不弯曲，是为了不让衣服和裤子产生褶皱。
张向北说：“那你还是错了，你应该把衣服套在衣架上，然后你光着身子举着它们走，这样一点都不会皱，快点快点，你这样走到天黑，我们也走不到车子那里。”
二皮嘿嘿地笑着，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下了楼梯，张向北和马头芹挥手再见，马头芹叫道：“等我哦。”
“等你戳逼？”二皮问。
马头芹抓起柜台上的订书机就扔了过来，砸到了二皮的背上，二皮“哎呦”一声，张向北骂：
“活该，嘴巴这么臭！”
到了街上，二皮这一身簇新，很招人眼，大家都回头看着他们，这让二皮很得意，但同时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他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挺胸正步走，结果走成了同手同脚，张向北在边上看着暗暗觉得好笑。
张向北问二皮：“穿新衣服，高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了，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娘死掉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二皮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顺嘴说，张向北听着却心里一紧，有些酸楚，十一岁，那他妈妈死的时候，他比自己还小，十一岁到现在没穿过新衣服，那他过的是什么悲催的日子。
“你爸爸不管你？”张向北问。
“他就知道灌黄汤，喝醉了就拿棍子揍我，每天都揍，后来喝多，掉进露天的粪坑里淹死了，哈哈，我心里要多痛快就多痛快，看到人就笑，他下葬的时候，我还在他坟上痛痛快快撒了泡尿，村里人都说我没良心，屌毛，老子的良心早就被他揍没有了。”二皮骂骂咧咧的。
两个人走到了陇西大酒店的门口，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张向北和二皮说：
“我请你吃饭，我们吃了饭再回去。”
二皮兴奋地叫着好啊好啊，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张向北笑问。
“屌毛。”二皮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进去坐下，老板娘拿过菜单，张向北递给了二皮，和他说，随便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这上面的都可以点？”看着菜单，二皮的眼睛都绿了，问张向北，张向北说对，放开点。
二皮一口气就点了六个菜，还要再点，老板娘问：“你们几个人？”
“眼瞎啊，没看到我们就两个。”二皮骂道。
“两个人的话，菜已经太多了。”老板娘提醒，张向北说：
“没事，没事，你让他点。”
老板娘撇了撇嘴，继续在一张纸上写着，二皮点了满满一桌十几个菜。
点好了菜，二皮搓着手，头不停地摆着，晃着，他已经快等不及了，张向北问：
“要不要喝酒？”
“要要。”二皮说着转头朝那边叫：“老板娘，来瓶中华牡丹。”
“没有。”老板娘说，“只有古河州特曲，要不要？”
“要一瓶。”二皮说。
叫完了酒，等着上菜，二皮看着张向北嘿嘿地笑，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我们清了。”
“什么清了？”
“你打伤我的事啊，我现在哪里都不痛了。”
“去你的！”张向北骂。
二皮拿过桌上的卷筒纸，撕下来一截，摊在自己的左腿上，再撕下一截，摊在自己的右腿上，张向北问：
“你在干嘛？”
二皮说：“这样等下菜汤滴上去，就不会脏了。”
张向北大笑：“原来你也怕脏？”
“那当然，这是新衣服。”二皮说。
“讲究，不错。”张向北朝二皮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娘，来一碗牛肉浆水面。”一个身材胖胖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和老板娘说。
二皮扭头看看，大叫一声：“老焦叔！”
胖子朝他们这边看看，见坐着的两个人都不认识，没有理他们，二皮赶紧又叫道：
“老焦叔，是我，二皮。”
胖子愣了一下，满眼狐疑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他盯着二皮看了一会，叫道：
“哎，哎，哎哎，还真的是二皮，我的娘，你穿上这新衣服，叔都认不出你了。”
“这个屌毛给我买的。”二皮嘿嘿笑着，老焦看了看张向北，二皮说：
“这屌毛是‘宅鲜送’的老板。”
老焦一听，赶紧朝张向北伸出手，张向北也站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老焦不停地说：
“你好，你好，你是张总吧？”
张向北点点头说：“是我，你是焦主任？”
“是是，我刚刚赶回来，到了这里，嘴馋了，就想着吃碗浆水面，再走回去村里。”老焦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赶紧说：“一起吃，吃完一起回去，我们开车过来的。”
张向北骂二皮：“还不赶快去拿杯子和碗筷。”

第2162章 一天一结的工资
老焦和二皮两个喝酒，张向北因为要开车，他没有喝酒，而是喝可乐。
老焦说几句话，就嗬嗬地笑，明明一点都不好笑的事情，也被他笑得好笑了，让你禁不住也想跟着他笑起来。
张向北发现，老焦对二皮，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看二皮，都是嫌弃加讨厌，老焦好像一点也不嫌弃和讨厌二皮。
二皮也一样，他叫其他的人，不是屌毛就是直呼其名，但对老焦，他一直都叫叔，叔长叔短的。
“老话说的没错，这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们二皮穿上了西装，看上去还蛮像样子的，嗬嗬，前面我都认不出你，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坐在这里。”
二皮也嘿嘿地笑着。
“二皮，叔和你说句话，你听不听？”老焦问二皮。
“叔，我听着。”二皮说。
“张总他们来了，你看，张总也不嫌弃你，给你买这么多的衣服，还要请你吃饭，你就跟着张总好好干，干他娘的两三年，盖幢大瓦房，叔再给你说个媳妇，也省得你天天眼馋，去偷听人家的墙脚了，好不好？”老焦和二皮说。
二皮看了一眼张向北，嘀咕道：“屌毛，今天才刚被他揍了一顿，还跟着他干。”
老焦奇怪了，他看到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好好的，怎么今天还打架了，老焦问张向北，张向北就把今天的事情和老焦说了，老焦听着嗬嗬嗬嗬地笑，骂二皮：
“你是不是缺心眼，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人，不缺胳膊缺腿的，还连人家一只手都打不过，叔都替你害臊。”
“他厉害又怎么样？”二皮得意地说，“你看到没有，还不少照样要巴结我，要给我买衣服，请我吃饭赔罪？”
老焦手一挥，就在二皮后脑勺上打了一下，二皮没有生气，只是叫了一声：“疼，叔。”
老焦骂道：“人家张总那是好心，这叫巴结你？你这个混蛋就是欠揍，就是要让人像死狗一样揍。”
“他不会。”二皮看了看张向北，嘻嘻笑着。
“什么不会？”老焦问。
“他揍我都手下留情的，我早看出来了。”二皮说，“其实没那么痛，我是装的。”
老焦和张向北都笑了起来，老焦说：“看样子你还是留着一个心眼。”
“留着呢，叔。”二皮觍着脸，朝老焦笑。
张向北和二皮说：“焦主任说的没错，二皮，你好好干，像模像样的，你爸爸不管他，你妈妈在地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这话对。”老焦说。
“那你还不要我去公司。”二皮白了一眼张向北，不满地说。
“我可以明天就让你去公司。”张向北想了一下说，“可是现在公司还没有成立，这样吧，二皮，你想不想赚钱？”
“当然想了。”二皮说。
“这样，从明天开始，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话，我一天给你六十块钱工资，这个钱，你今天干完，第二天就可以去马会计那里领，我们每天兑现好不好？这样你每天吃饭的钱有了，买烟抽的钱也有了，你就不用总是去诈别人的，还连小孩也抢。”
一天六十块？二皮扳起手指算了算，有这六十块钱，自己确实是干什么都有了，二皮问：
“你说真的，一天六十？还每天领？”
“当然，第一个月是试用期，这一个月要是干得好，下个月开始，我一天给你涨到八十，一直到公司正式成立，你进了公司，有工资领为止。”张向北说。
“好好好。”二皮看了看老焦，老焦点了点头，二皮伸出手，要去和张向北拉钩：
“那就这样说定了，来，拉钩。”
“去你的，拉什么钩，我说了就是定了。”张向北说。
老焦在边上骂：“人家这么大的老板，还会和你开玩笑，我说了，你就跟着张总好好干，你要不好好干，叔踢死你。”
“放心吧，叔，每天有钱，我肯定好好干了。”二皮说。
吃完了饭，三个人回去村里，白天已经是越来越长，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天还亮着，张向北车快开到了村委会的门口，二皮就叫着停车停车。
张向北说我送你们回去，二皮赶紧说不要，他就在这里下车。
老焦明白了，和张向北说：“他这是要一路骚包回去。”
张向北恍然大悟，大笑，二皮的脸胀得通红。
张向北和老焦说：“那我送你回去？”
“家不急着回，反正已经吃过饭了，我们去村部先谈事情。”老焦说。
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在村委会的门口，把二皮放下，然后右转开了进去，看到向依云和马大木、李胜峰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聊天，看到车子进来，三个人都走了过来。
马大木和李胜峰看到老焦从车上下来，都有些惊讶，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的，张向北说是在乡里碰到的，其他的没有多说什么，马大木和李胜峰，认定张向北肯定是去找马乡长了，老焦到了，也先去了乡里，他们这才碰到的。
向依云以前也只是和老焦通过电话，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把声音和人对上了。
大家走去了村委会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多出好几张椅子，都是原来希望小学的小学生椅子，这是向依云让马大木找出那间仓库的钥匙打开门，从里面找出来的。
向依云说，接下去村委会这里人来人往的，没有地方坐可不行。
张向北坐在庞双喜的位子上，向依云和李胜峰坐在小椅子上，张向北问李胜峰和马大木，你们今天去的这些人家，他们有什么反应？
李胜峰说：“大的方向大家都是赞同的，就是有的人还是在算小账，觉得这样一来，自己的收入可能会变少，不划算。”
“这些人就是要饭要惯了，还以为可以年年要下去。”
马大木在一旁骂道，马大木的话很糙，但道理是对的，现在这些被“随手帮”帮扶的农户，帮扶你的人，人家是什么都好好你，收入当然高，但帮你，毕竟不是人家的义务，你总是要自己能找到出路。
“等下你们列个名单，难搞的这几户，我去做工作，把道理说给他们听。”老焦说，张向北点点头。
张向北接着问向依云，她那边怎么样，向依云和张向北说，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凡是家里能拿主意的，人还在外地的，我们和他们通话，他们对这个事情都很支持。
“有一点是我们没想到的。”向依云说。
“什么？”张向北问。
“我们以为开大会的时候，我们在台上说的事情，他们都听不明白，其实不是，他们都很明白，而且听得很仔细，在会上没有意见，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一回去，马上就打电话，和在外地的亲人联系，把事情告诉了他们。”向依云说。
“我们这里，已经接到好多电话，都是他们主动打过来的。”李胜峰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点点头，他想起了马头芹，自己从这里到乡里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已经打电话告诉过她这件事。
这可是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而且，这里已经连上了网，他们在台上说的一些事情，大家就算是当时听不明白，回去上网一查也知道了。
“这是好事。”张向北说，“这样，我们要在村委找地方做一个宣传栏，把这次要做的事情，在宣传栏张贴出去，最好还搞个村民问答，把大家关心的问题，用一问一答的形式写出来，也贴在一起。”
“最好是把以后的规划，还有蓝图也画出来，让大家一目了然，知道这样做之后，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向依云说，张向北很赞同这个主意，认为很好。
“村里有没有会写写画画的人？”张向北问老焦他们几个。
“马贵田他们家的大丫头可以，可惜现在不在村里。”马大木说。
“在哪里？”张向北问。
“乡上。”
张向北笑了起来，问：“是不是在陇西宾馆当服务员，名字叫马头芹的？”
“对对，就是她，张总你认识？”马大木问。
“认识。”张向北说，“我来打她电话，让她回来好了。”
“还有，村里有没有能做泥水活的？”张向北说，“村里最好成立一个施工队，现在就有很多修修补补的小工程，接下来还要造路什么的，自己有个施工队方便。”
李胜峰和张向北说有这么个人，他现在在人家建筑公司当包工头，还从村里带了几个人出去，在外面干活。
“那能不能把他们都叫回来？”张向北问。
李胜峰说好，我和他们联系。
“我们前面，把全村所有的人都排了一下，没有联系的，也都和他们联系了，只有周艳他们家联系不上，没人知道他们的联系方法。”向依云说。
“我来打电话，我有他们家大闺女的电话，她去年打过我。”老焦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周艳的姐姐，去年给老焦打过电话，就是要请老焦帮忙，万一有人打他电话，问起他们家的情况，就让老焦帮助说，他们家确实是村里的贫困户。
这是知道有人如果打电话去村委会，十有八九打不通，那个村委会，去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还是“随手帮”活动在村里展开之后，庞双喜经常不在的时候，还有一个马大木杵在办公室里。
周艳的姐姐当时担心张向北他们电话打到乡里，问到村主任的电话，会打电话给老焦，这才让老焦帮助搪塞一下。
老焦走回来，和他们说，联系好了，他们说所有的手续，都委托我帮他们办理，问委托手续需要怎么办？
张向北说：“他们的家长应该是周艳的爸爸吧？让他在摄像头下面写个委托书，然后把委托书快递寄过来，把视频传给你就行。”

第2163章 第一天上班
回到房间，张向北看到桌上放着一盏可以充电的应急灯，还有一双雨靴，张向北问向依云：
“这是哪里来的？”
“冯胜宽送过来的。”向依云说。
“太好了，这下去上厕所和洗澡就方便了。”张向北说，“还有这雨靴，在这村里，到了下雨天，没这东西还真的不行，对了，冯胜宽来了就走？”
“发货去了。”向依云说，“他还送来了羊肉，明天我给你做手抓。”
张向北说好。
和昨天一样，两个人还是烧了两桶热水，提去厕所里，不过今天，向依云在里面洗澡的时候，张向北就在外面水龙头那里用凉水冲澡，兼带着替她放哨，这样时间节省了不少，加上又有了应急灯，确实觉得大为方便，两个人没有昨晚那么的手忙脚乱，都松了口气。
似乎还从这有些艰苦的生活里，感觉出了一种舒适，人就是这种太会适应的动物，特别是年轻人。
等到向依云洗好出来，张向北已经把应急灯关灭了一会，站在外面的黑暗里，把身上的衣服都换好了。
临睡觉之前，向依云在张向北这边坐坐，她和张向北说，现在你可以老实交待了，你今天去乡里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碰到老焦，还认识了什么马头琴牛头琴的，说吧。
张向北笑笑，把自己下午带着二皮去乡里买衣服，又带去陇西宾馆洗澡，碰到了马头芹，接着去陇西大酒店吃饭，吃饭的时候怎么碰到了老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向依云说了。
说完，张向北觉得不对了，问：
“咦，我为什么要老实交待？”
向依云“呲”地一声笑了起来，窗外同时，有人也吃吃地笑，窗里的两个人一惊，张向北急忙跑去门前，猛地拉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快消失在黑暗中。
“二皮，你再偷听，信不信我把你扔水库里。”张向北骂道。
“屌毛。”从黑暗中传过来二皮的声音。
张向北走回来，向依云看着他大笑，问，这就是你的跟班，晚上还负责在外面替你放哨？
张向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坐下来，张向北想起了一件事，和向依云说：
“这老焦好像有点特别，二皮和村里其他的人都不亲，就和他有些亲，还有，周艳他们家和谁都没有联系，就和他一个人有联系，我觉得，不仅仅因为他是村主任的缘故。”
向依云对此好像并不奇怪，她问：“你知道老焦为什么会是村主任吗？”
张向北摇了摇头。
“人缘好。”向依云说，“你别看这里只是一个穷村，但穷村的矛盾才多，才复杂，全村就数老焦的人缘最好，和谁都没有矛盾，虽然他自己不想当这个村主任，甚至人都不在村里，但选村主任的时候，大家还是会把他的名字写上去，选来选去总是他，而且全票当选。”
张向北明白了，他想起了老焦那张总是“嗬嗬嗬嗬”笑着的脸，不好笑的的事情也被他笑好笑了，让你想跟着他笑，这样的人，人缘不好才奇怪，他说：
“怪不得。”
“所以啊，你放心吧，只要老焦回来了，那几户人家他同意去做工作，问题就不会大，其他的人说不动他们，老焦能说服他们。”向依云说，“你就踏实睡你的觉吧。”
“别急别急，我再问你一件事。”张向北见向依云起身，赶紧说。
向依云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张向北：“说吧，什么事？”
“你看李胜峰这人怎么样？”张向北问。
“人的本质应该不坏，就是有点阴，不过也不能怪他，在乡里工作，又是农机员，这人，难免会想法很多，不那么单纯。”向依云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为什么会不单纯？”
“你想想，他虽然人在乡里工作，但和其他乡干部是不一样的，农机员不是公务员编制，而是职工，等于在身份上，就比其他人低一等，拖拉机手把他看成什么什么的，都要巴结他，但在乡政府，他和食堂烧饭的是一样的，都是最底层，可以被当万金油，呼来唤去用。”
向依云说着说着，明白了，知道张向北问她李胜峰这人怎么样的意思，她叫道：“你是不是想？”
“对，你看怎样？”
向依云认真地想了一下，她说：“我还真的想不出来，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那我们就抽个时间，找他谈谈？”张向北说，向依云说好。
向依云走回到布的那边，不一会那边的灯关了，张向北把自己这边的灯也关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门朝走廊里看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张向北轻轻吁了口气，这才走回到床前，倒下去睡。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北和向依云还在吃早饭，就听到外面摩托车响，庞双喜已经来上班了。
庞双喜把摩托车一直开到了走廊的台阶下，这才停住，他看到张向北和向依云的房间门都关着，庞双喜提着一只水桶，走进了张向北的房间，里面没人，庞双喜嘀咕了一声：
“人呢？”
“在这边吃早餐。”张向北在布的那边叫道。
庞双喜从门里退出去，走去隔壁向依云的门，走了进去。
“看看，给你们送战利品来了。”庞双喜举了举手里的桶，和他们说：“昨天对不起啊，陪着钓鱼，接着还陪吃晚饭了，没时间过来。”
张向北和向依云伸头看看，桶里是三条尺把长的鲢鱼，张向北问：“这就是碾子沟水库里的鱼？”
“对对，我和你们说，这鱼可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山上下来的水有什么微量元素，这鱼肉特别鲜嫩，你们吃了就知道了。”庞双喜把桶放下来说。
向依云问庞双喜早饭有没有吃，他说已经吃了，问他们昨天怎么样，张向北说，从村民的反应来看，大部分人对这事是欢迎的，有几户需要老焦去做工作，对了，焦主任回来了。
“知道，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庞双喜说。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你昨天又不在这里。”
“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不光好事和坏事会传千里，屁大点的事，也一样能传千里，我还知道，你昨天把二皮给教训了。”庞双喜笑着说，“教训得好。”
张向北和向依云吃完早饭，向依云让张向北走吧，碗她来洗，庞双喜看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张向北装作是没有看到，向依云看到，脸红了起来。
张向北和庞双喜两个人正准备去办公室，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
“张大哥，张大哥。”
庞双喜对这声音太熟悉了，骂道：“这混蛋怎么起这么早，赖上你了？”
张向北摇了摇头。
两个人走到门口，看到二皮站在那里，庞双喜一愣，叫道：
“嚯嚯，这是二皮？人模狗样了，我都不敢揍你了，这么早你来干嘛？想干什么坏事？”
“屌毛，我是来上班的，张大哥叫我来的。”二皮说。
“上班？上什么班？你是来当主任，还是当书记？滚滚滚！”庞双喜骂道，他才不会相信，张向北会让二皮来上班。
张向北赶紧说：“确实是我叫他来，让他来帮助干活的。”
二皮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双排扣的西服，脚上的旅游鞋一尘不染，一点点脏，都被二皮擦干净了。
张向北说：“你是来相亲呢？还穿着西装来干活？”
二皮嘿嘿笑着，把西装脱了，露出了里面自己那件，已经有十几个洞的汗衫，张向北昨天让他扔了，他没舍得扔，但又怕这汗衫，把外面的西装搞脏了，昨晚还很勤快地把这汗衫洗了，晾了一个晚上，今天又穿在身上，准备穿这个干活。
“不错，还有准备而来。”张向北点点头。
“今天要干什么活？”二皮问。
张向北指了指公共厕所，和他说，办公室门口有铁锹和扫把，你今天就把男厕所给我打扫干净，看看边上的女厕所，你最起码，要打扫得和它一样干净。
“好。”二皮点点头。
二皮手里提着西装左看右看，想找一个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张向北知道他是很心疼这衣服，和他说：
“我房间的衣橱里有衣架，你衣服就挂我房间吧，反正这里面，你也已经很熟悉，对吗？”
二皮嘿嘿笑着，庞双喜奇怪了，问：“他怎么会对你房间很熟悉？”
张向北还没有开口，二皮自己说：“我都是在窗户外面看的。”
庞双喜“啪”地就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骂道：“你又来偷听偷看，是不是？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间谍，是007？”
二皮狡辩道：“没有什么看头，一点也不好看，这屌毛和向大姐，什么事情都没有干，连手都没有拉一下。”
庞双喜作势又要打他，张向北赶紧拉住庞双喜，和他说，这混蛋下次再偷看，被我发现，我会好好教训他。
二皮“哼哼”着，白了庞双喜一眼，一左一右甩着膀子进了张向北的房间，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他不仅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新裤子也脱了，脚上的旅游鞋和白袜子都脱了，只穿着一件破汗衫和一条短裤，下面打着赤脚。
连那条短裤，也不是张向北昨天给他买的新短裤，而是一条旧的，屁股上还有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一小块屁股。
张向北看到这样，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看样子二皮还真的是全副武装，准备来干活了。
“你他妈的，这样子是要来村委员耍流氓还是干活？”庞双喜骂。
“屌毛，你穿着你的鞋子和裤子，会不会去搞那个厕所？你要是会搞，你去搞搞试试？”二皮骂，“一天到晚头发梳得这么光，也就搞搞女人，你这屌人才是流氓，张大哥说了，我最多只是无赖。”
庞双喜气坏了，又要去打他，张向北笑着把他拦住，骂二皮：“你还不快滚？”
二皮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公共厕所。

第2164章 马头芹
八点多钟，老焦、马大木和李胜峰也到了，大家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然后准备兵分三路。
张向北和庞双喜留在村委会，由庞双喜打电话给那些人在外地的村民，和他们一一确认这事，同意入股的，当场就要和他们约定，告诉他们，能赶回来的抓紧时间赶回来，赶不回来的，他们会问清楚地址，把确认书寄过去，让他们签字后马上寄回来，并录好视频。
向依云和老焦一组，去那些他们排列出来，认为有些难度的人家，一一去说服他们。
李胜峰和马大木一组，他们带着确认书，去昨天已经谈好，有意向的人家，一家家地去让他们确认签字。
整个沟通和确认的工作，他们准备进行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要争取全村的人都同意入股，然后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始启动成立公司的事宜。
在开会的时候，老焦看到窗外，二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根塑料水管，一头套在自来水龙头上，另外一头握在手上，用手指把水管的口子压扁，站在男厕所门口，朝里面“哗哗”喷着水柱，干得不亦乐乎的。
老焦笑道：“张总，这二皮，这次可能要被你改造好了，他要是学好，嗬嗬，他娘在地下都会笑醒，唉，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有什么可怜，像他这种情况的千千万万，堕落成流氓无赖的，也没有几个，这人，做好做坏，关键还是要看自己。”庞双喜说。
老焦“嗬嗬”笑着，没有反驳，马大木在一旁说：“他要是学好了，村里就会太平很多。”
老焦和向依云他们出去，走到门口，老焦回转来，和张向北庞双喜说：“中午去我家吃饭，大家都去。”
张向北说：“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搞几个菜，很快的。”老焦说。
“去去，老焦就是干这个的，不吃他吃谁的，就这么说定了。”庞双喜大包大揽，马上应承了下来。
老焦说：“那我到时给你们电话。”
老焦去到外面，李胜峰和马大木已经走了，向依云站在走廊下等老焦，老焦和她说：
“向总，你再等我一下。”
向依云说好。
老焦特意走到了厕所那边，朝男厕所里面看看，蹲坑里那些满出来的陈年屎已经被清理了，二皮拿着水管，一个蹲坑一个蹲坑冲着水，他已经用棍子把堵塞的蹲坑，一个个都捅通了，老焦和二皮说：
“到现在为止，二皮你干得不错，接下来继续好好干。”
“我知道了，叔。”二皮擦着头上的汗，和老焦说。
老焦走回来，向依云和他说：“焦主任，昨天张总也和我说了，整个村，好像就你对二皮最好。”
老焦叹了口气说：“他们家和我是邻居，他娘临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的男人靠不住，特意让我和我家里的，以后照顾照顾二皮，其实，二皮这人并不坏，只是从小没有人管教，娘死的早，他那个爹，除了撒酒疯揍他，其他都不管，也是可怜。”
张向北和庞双喜两个人也做了分工，两个人围着庞双喜的办公桌面对面坐着，庞双喜自己的手机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并用，朝外打着电话。
张向北和在外面的这些村民，一个都不认识，庞双喜也不全都认识，但他只要一说“我是庞双喜”，对方就知道他是自己村里的书记，态度会认真起来。
庞双喜和对方说两句，就说：“我把电话给‘宅鲜送’的张总，具体的情况，听他和你说。”
话筒或者手机到了张向北手里，张向北和对方解释着，对面的庞双喜已经拨出去另外一个电话，和对方寒暄着。
等到张向北这边说完，两个人交换电话，张向北接着和对方说事，把自己刚刚和另一个人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庞双喜那边开始扫尾，他说的都是“张总和你说的你都清楚了吧？”、“你要给我保证”、“快递一天也不能耽误，马上寄出来，知道吗？”，或者是“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反悔我收拾你。”
等到庞双喜挂断一次电话，一家就算是敲定了。
张向北坐着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口，他看到马头芹领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那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马贵田。
不一会，马头芹和她爸爸出现在办公室里，庞双喜和张向北都放下电话，马头芹和张向北他们说：
“我是来报到的，我爹是来签确认书的，身份证、户口本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原件和复印件，我们都带来了，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复印件，对吧？”
“太好了。”庞双喜一听就兴奋起来，叫道：“马贵田，你签的可是全村第一份确认书，来来，不需要复印件，农村里，要个复印件很麻烦，只要把原件给我们看看，和我们登载的内容没有出入，在后面签字按手印就可以。”
签完字，按完手印，马贵田先走，张向北要去和马头芹商量宣传栏的事情，庞双喜和他说：
“去吧去吧，你的那套说辞，我坐着听了这么多遍，也会了，电话我一个人来打就可以，你们去忙你们的。”
张向北领着马头芹到了外面球场上，他们要看看把宣传栏设在哪里。
马头芹和张向北说：“这教学楼的侧边，不是现成有块黑板报，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出黑板报，可以把宣传栏就做到黑板报上。”
张向北自然也看到过那块黑板，他说不行，“那地方太偏了，不是有意过去看，都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宣传栏，要放在最醒目的地方，这样才能起到宣传的作用。”
张向北想了一下，和马头芹说：
“下午你跟我去县城一趟，我们找个做铝合金门窗的，让他们帮助做两个铝合金的橱窗，有玻璃的那种，这样，下雨天也不怕。”
“还要做两个？”马头芹问。
“对，一个立在村委会的大门口，还有一个，立在村口的桥头，这样大家来来往往，就都可以看到了。”张向北说，马头芹点了点头。
张向北回自己房间去找卷尺，等他找到卷尺出来的时候，看到马头芹走到了厕所那里，正在骂二皮：
“你这个流氓，屁股都掉出来了，这样的短裤你还穿？”
二皮白了她一眼，回骂道：“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屁股，喜欢我给你亲亲，来来。”
二皮说着，还把屁股故意翘了起来，左右扭着，那一个破洞，被撑得更大了。
“恶心！”马头芹骂了一句，脸涨得通红，不过她没有退缩，反而真的走过去，“咔哒咔哒”按着手里的活动铅笔，快走到的时候，继续骂：
“嘴巴这么臭，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戳烂！”
二皮看到她手里的活动铅笔，知道这妞真的下得了手，二皮“哇”地一声怪叫，扔掉手里的皮管，就跑开了。
马头芹站在那里大笑，张向北看到，也不禁笑了起来，看样子二皮的对手，还不止是庞双喜一个人。
两个人拿着卷尺，去了村委会的大门口，张向北拉着卷尺，和马头芹说这个橱窗高要多少，宽要多少，马头芹拿笔在纸上记着。
他们接着又走去进村的桥头，到了桥靠近村子的那头，张向北拉着卷尺，把马头芹记着的尺寸在这里复原，确定橱窗的位置，马头芹拣了两块石头，摆在一头一尾，这样等橱窗拉过来施工，就不会搞错了。
往回走的路上，张向北和马头芹说，下午你记得提醒我，把你爸爸上午签的那份确认书也带上。
“干嘛？”马头芹问。
“复印，然后在橱窗里展出。”张向北说，“庞书记说的没错，这是全村签署的第一份确认书，很有纪念意义，也有宣传的价值。”
马头芹脸红扑扑的，赶紧点头说好。
“对了，整个橱窗，文章要少，要简洁，尽量多用图画来说明，这样村民们才可以看懂。”张向北说。
“切，瞧不起人！”马头芹说。
“我怎么瞧不起人了？”张向北问。
马头芹转过头来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农村就是又土又穷，而且愚昧，满村都是文盲，对吗？”
张向北一时语塞。
“你想多了，我和你说，现在农村里家里能做主的，都是像我爸爸这种年纪的人，他们也都是高中毕业，没事的时候，也一样拿着手机上网。”马头芹说，“和你们城里人相比，我们只是缺少资源和机会，并不是我们比你们笨！”
马头芹的一顿抢白，让张向北有些不自然起来，他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马头芹看着他，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要做宣传，就要图文并茂、生动有趣，不光光是农村，在城里也一样，就是在网上，卡通形式的宣传，也比通篇都是文字有更多人看，你说对吗？”张向北问。
“对。”马头芹吐出了一口气，说：“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走进村委会的大门，二皮还在那里冲厕所，明明看到他们进来，却装作是没有看到，马头芹冲着他叫道：
“二皮，你不要光冲男厕所，把女厕所也冲冲，我等会说不定还要上。”
二皮没有理她，马头芹朝他走过去，问：“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二皮转过身，手里拿着皮管，水“哗哗”朝地上淌着，他和马头芹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过来我拿水冲你。”
“臭烘烘的，谁愿意过去，我让你冲下女厕所，听到没有？”马头芹问。
“听到了，听到了，啰嗦。”
“你早说听到，我就不啰嗦了，你是流氓不是哑巴，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屌毛！”
“骂你自己，这东西你有，我没有！”马头芹说。
张向北站在那里，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2165章 看到我自己
张向北和向依云回到了村委会，二皮和马头芹都在等张向北。
中午的时候，张向北和向依云去了老焦家里，老焦不是搞了几个菜，而是搞上了一大桌的菜，也不是老焦在搞，而是他老婆忙了一个上午，那个时候，老焦和向依云，正一家家地在跑呢。
有菜，就肯定要喝酒，在农村就是这样，只要一喝上酒，天大的事情也可以放到一边，喝了再说。
好在张向北不是村里人，他还记得自己和马头芹约好，下午要去县城订铝合金的橱窗，要开车。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听说了，刘县长是给了你免死金牌的，在我们临夏，你喝了酒开车算什么，抓到也是给刘县长一个电话的事情，就是那个那个被抓到了，也会被放过，对吧？”庞双喜说。
他说的那个那个，在座的男的都知道，向依云不明白，问，什么是那个那个？
几个男人嘻嘻哈哈地笑，庞双喜说：“向总，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其实，向依云也是揣着清楚装糊涂，她可是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做助理出身，笑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个男人暧昧地笑着什么，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那个是什么，做房地产的，可是豪放得很。
向依云悄声问张向北：“你知道？”
张向北的脸有点红，他也老老实实悄声说：“我听过猪叫，不过没见过猪跑，也没吃过猪肉。”
向依云嘻嘻一笑，满意了，说：“这还差不多，没看错你。”
张向北大笑，他说：“万一看错了呢，那吃过猪肉的，抹了抹嘴上的油，也会装作是没吃过。”
“去！”向依云说着，用胳膊肘叩了一下张向北的胳膊肘。
两个人在说笑，其他的人听着他们在说什么猪肉和猪跑的，也装作是没有听到，顾自己喝酒，不过从向依云这一个“去”，和她胳膊肘轻轻的一叩，知道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张向北转过头，看到庞双喜正看着自己，一脸的坏笑，张向北这才想起他刚刚的话，说：
“酒驾被抓住，你让我去找县长？这种电话我好意思打？”
“不就是订个铝合金的橱窗吗，明天再去也可以，或者，有没有图纸？把图纸交给我，明天我去订了再过来。”庞双喜说。
这样其实也是可以的，铝合金的橱窗有多大的制作难度，有图纸照做都能做错的，差不多也可以关店门了。
但张向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忌惮那个目光咄咄逼人的马头芹，觉得和她约好的事情，自己要是变了卦，她那水龙头一开，不知道叽叽呱呱又会出来多少的话。
自己居然会害怕一个丫头片子，张向北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推脱再三，还约定了下次一定放开喝，一醉方休，庞双喜他们几个，这才放过了张向北，让他和向依云一起喝可乐、吃饭。
张向北和向依云吃饱告辞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人还正喝在兴头上。
“完了，这下午半天全废了，什么事也别想做了。”走在路上，向依云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你要不要买什么东西？或者，你和我们一起去县城。”
向依云想了想说：“算了，也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我还是在家里，和银川那边开几个线上会，这里看样子一下还回不去，郭成来那边我要交待一下，还有冯胜宽这里，我要让他尽快安排个人出来能替他，他可以过来跟全程，接下去的村，不可能还是我们跑，要交给他。”
张向北说好。
“晚上我做鱼和手抓，记得回来吃晚饭。”向依云交待说，张向北还是说好。
张向北和向依云回到了村委会，看到马头芹正站在一架梯子顶上，在村委会一二楼之间的高处墙上写标语，写的是“齐心协力，建设崭新的碾子沟。”
二皮正帮马头芹扶着梯子，他们进去的时候，听到马头芹正在骂二皮：
“让你扶好梯子你晃什么？信不信我把这桶油漆倒你身上，让你的灰西装变成红西装？”
“屌毛，是这个破梯子在晃，不是我在晃，真啰嗦，不来扶了，老子不伺候你。”二皮回骂。
“你走开试试，信不信我一刷子扔你背上？”马头芹说。
二皮的背上，吃过她一订书机，吃订书机还是小事，这要是吃一刷子，那自己的西装背上，就会出现一个红色的油漆班，就像是被枪打出的窟窿，那这西装就算是完了，二皮因此，虽然嘴里骂骂咧咧，还就是不敢走开。
张向北和向依云看着好笑，两个人抬头看看，马头芹已经写到了“设”字，她的字写得还真是不错。
张向北招呼马头芹：“下来，我们走了。”
马头芹问：“不能等我写完？”
“明天再接着写。”张向北说。
“好吧，你是老大，听你的。”马头芹说着，拿着油漆桶和刷子从梯子上下来，二皮赶紧伸手接过了油漆桶。
“把盖子盖紧。”马头芹说。
二皮说知道。
马头芹接着把刷子交给二皮，交待他：“找个破碗，把刷子用水浸起来，硬掉就不能用了。”
二皮拿着刷子问张向北：“我接下来干什么？”
“厕所打扫完了？”张向北问。
“我已经检查过了，打扫得还算是干净，可以过关了。”二皮还没有说，马头芹插话说，“这流氓打扫厕所还行，以后每天要坚持。”
张向北和向依云大笑，二皮拿眼瞪着马头芹，不过没有回嘴，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回一句，马头芹肯定有十句在等着他，况且，她这话，也算是在表扬他吧？
张向北和二皮说：
“接下去，你去村里，把角落里的那些垃圾都清清走，还有，把路上的那些猪和牛的大便也清理掉。”
“去村里打扫？”二皮问。
“哈哈，你还不明白，这就是把你这个流氓，在村里游街示众，告诉大家，你在接受劳动改造。”马头芹说。
“真难听，你就不会往好里说，这是在告诉大家，二皮已经改过自新，从此在村里要崛起了。”向依云打了一下马头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向北和二皮说，“这活你一天也干不完，每天这里没事的时候，过去干一点就可以，对了，还给你一个权利，要是再有人乱倒垃圾，你可以管，晚上我让老焦出个村规民约，以后乱倒垃圾的要罚款。”
一听说让他管人，还可以罚人家的款，二皮高兴了，他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是不是就是副村长了？
“算是吧。”张向北说。
“副村长？”马头芹看看二皮，指了指上面说，“别忘了，副村长，明天上午先来帮我扶梯子，把这里写完，你要是听话的话，我会帮你做一个红袖箍，上面画上‘副村长’三个字。”
二皮喜笑颜开，连忙说好好，“我肯定帮你扶好，你要是从上面掉下来，我就把你抱住。”
“滚！”马头芹柳眉倒竖，大骂一声，张向北和向依云大笑。
张向北带着马头芹去了县里，找到一家做铝合金门窗的店，把两个铝合金的橱窗订下去，交了定金，约定三天时间做完，由他们把橱窗送去村里安装。
两个人接着去超市，买了很多绘画用的纸和颜料、笔，张向北还买了六个大垃圾桶，说是放到村里，让大家以后把垃圾都倒在垃圾桶里。
“你把这个放村里？”马头芹问。
张向北说对，暂时用一下，以后我们要订一批。
“我敢保证，你这个放到了村里，大家还是把垃圾倒在墙脚，把这桶拿回家里去了。”马头芹说。
“没关系，刚开始不习惯把垃圾倒桶里也正常，关键我们要坚持，坚持下去，大家慢慢就会习惯的。”张向北说。
“好吧，你对我村的村民素质，比我有信心。”马头芹叹了口气说。
张向北大笑，说：“你上午不是还说我小看了你们村的人，现在你自己小看了？”
“那是两码事，懂了吗？”马头芹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张向北直接把车开进了村，让马头芹去帮他找下二皮。
过了一会，二皮过来了，张向北让二皮把垃圾桶卸下车，放在村子里。
二皮问放在哪里，张向北说，哪里垃圾最多，就是大家最喜欢倒垃圾的地方，你把垃圾桶放那里。
张向北开着车回到村委会，看到庞双喜的摩托车不见了，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走去向依云的房间，她正在做菜，张向北问：
“下午没干什么？”
“我干了，不过都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事。”向依云说，“他们几个，喝到三点多钟才结束，喝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还能干什么？”
“老庞还骑摩托回去？”张向北问。
“刚上去就摔了一跤，不过起来照样骑，没事，穷地方的人胆子都大，命不值钱，像你这样的，没被他们笑话就算不错了。”向依云笑着说。
张向北也笑笑，他看到桌上一大盆手抓羊肉和鱼都已经做好，向依云在炒青菜，手抓羊肉看上去很诱人，张向北伸手就想去抓，向依云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同时朝脸盆架上甩甩头：
“洗手。”
张向北咧了咧嘴，走过去，脸盆架上一盆清水已经放好，张向北洗了洗手，回到桌上抓了一块羊肉，边吃边看向依云炒菜，嘴里不住地说：
“好吃，好吃，这羊肉好吃。”
“当然，东乡的羊肉，这还是冰箱里放过的，要是新鲜的，还要好吃。”向依云说。
青菜炒好，摆上了桌，向依云拿出一瓶酒，和张向北说：“中午已经馋死了吧？晚上喝点，我陪你。”
“有鱼有羊，那就是一个鲜字，当然要喝点。”张向北说，“不过，我还真的没有馋，我没有酒瘾。”
“谁信，是总有酒喝，酒喝得太多，瘾还没有上来，就喝上了吧？”向依云笑道。
张向北想想，可能还真的是这样，自己去下面公司的时候，每天下面人肯定会准备好酒，而在杭城就更加，以前是晚上下班，顾工老是来找他，现在是他老是走去顾工那里，不为其他，就因为顾工那里有个操作间，做吃的方便，只要他去，顾工就总是有美食和佳肴，让他喝一点。
向依云用指甲在酒瓶上横着划了一下，和张向北说：“我三两，你七两。”
张向北说好。
约定之后，向依云每次给两个人倒酒，自己都是张向北的一半，直到把一瓶酒倒完。
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说到了马头芹，张向北感慨道：
“这小姑娘可惜了，她其实很聪明的，可惜没有上过大学，要是上了大学，她就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向依云不响，过了一会，她说：“你不知道，大学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奢侈品。”
“什么意思？”张向北说。
“就这个地方，就他们那个家，你以为马头芹就算是考上大学，他们家里供得起让她读完四年？”向依云看着张向北问。
张向北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凡是没读过大学的，应该都是没考上的。
向依云叹了口气，接着说：
“她要是个男孩子，说不定家里还会倾家荡产也要供她读完大学，她是女孩，你知不知道，在很多地方，女孩子别说是大学，家里连供你读完高中都是奢侈，都会被别人说，认为不划算。
“这些地方的女孩子，她们读高中的时候，自己都有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尽早出去打工，好让弟弟可以有钱念大学。”
张向北心里一动，很多在自己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想到在很多人，会是选择题，父母有父母的选择，那就是必须选择让女儿还是儿子去上大学，这些被选择的女儿，没有选择改变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们只能选择接受还是怨恨。
张向北看了看向依云，问：“你在说的，是你自己吧？”
向依云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杯子和张向北碰了碰，放下杯子的时候，向依云说：
“我其实很有把握的。”
“什么？”张向北问。
“我其实很有把握，知道自己只要去考了，很顶尖的大学，北大清华这些不一定考得上，但能考上的，也不会差，我连报名参加考试都没有报，去考了，上了线，结果不能读，你说，是不是会更加痛苦？
“我把自己决定不参加高考的决定和我班主任说了，她很吃惊，也了解我的情况，她问我，要不要她去和我爸妈说说？我拉住了她，没有让她去，她坚持要去，我最后说了一句话，让她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你知道是什么吗？”
向依云问，张向北摇了摇头。
“我和她说，何必让爸妈以后看到我的时候，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我，何必把这种痛苦强加给他们。”向依云说，“真的，我爸妈能让我读完高中，我就已经很感激他们了，很多人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我从学校回到家，我爸妈没有问我为什么回家，我也没有说，我们大家，谁也没有提起高考的事情，好像把这事给忘记了，但我知道，我爸妈肯定是松了口气。”
向依云抬起头看着张向北，苦涩地笑着，问：
“你看到马头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张向北问。
“我看到了我自己。”向依云说。

第2166章 一个人搅乱的清晨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北还在睡觉，就有人敲他的窗户，叫着：
“张大哥，张大哥。”
张向北听出来是二皮，他躺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睁开，问：“干嘛？”
“出大事情了，你快出来。”二皮说。
张向北一听，赶紧从床上翻身起来，穿上裤子，连外面的衬衫都没有穿，只穿着一件圆领T恤，走过去打开门，问：
“出什么事了？”
“那些垃圾桶，一个都不见了，都被偷走了。”二皮说。
张向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看样子还是马头芹对他们村的人了解，她昨天就已经预言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张向北看看手表，才六点多钟，他问二皮：“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我去埋伏啊。”二皮说，“这些家伙最喜欢大清早出来倒垃圾了，我准备躲在一旁看，等他们倒的时候抓住他们，人赃俱获，罚到他们跪地喊我爷爷。”
张向北哭笑不得，看样子自己任命他去管倒垃圾是任命错了，光这一项，这么一点鸡毛权力，这家伙可能就会搞得全村鸡飞狗跳。
“张大哥，我掐指一算，基本算出是哪几户人家会偷垃圾桶，要不要我一家家上门去搜？”二皮问。
张向北吓了一跳，赶紧说：“不要不要，二皮，你先回去，这事你不用管了，等会等焦主任和庞书记来，我和他们商量了再说。”
二皮大失所望，顿时泄了气，他在来的路上，本来都已经想好了，只要张向北一声令下，他就杀回村里，一脚一脚把门踢开，特别是那些老公在外地打工，现在人还在床上的那几个懒婆娘，他踢门进去之后，就要把她们堵在床上问她们，有没有偷垃圾桶。
“那些还乱倒垃圾的呢，抓不抓？”二皮问。
张向北连忙说：“不抓，不抓，现在垃圾桶都没有了，人家当然还是要倒在原来地方，对不对？还有，这事你也不用管了，你只管清垃圾就是。”
“屌毛，那我这个副村长还有什么用？”二皮骂道。
张向北苦笑连连，想不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二皮当了真，自己有什么权利跑到这里来任命什么副村长？
但二皮现在在兴头上，还不能太打击他，打击得太厉害，这家伙可能就撂挑子不干了，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
张向北硬着头皮和二皮说：“你看看，你现在也是干部了，干部是干什么的？动嘴不动手的，你见过庞书记下地干活吗，对不对？还有，怎么才能当好干部，就是要多开会，屁大点事也要开会研究研究，像垃圾桶被人偷了这种大事，我们还不要反复开会，反复研究？”
二皮将信将疑，问：“那什么时候开会研究？”
“要等焦主任和庞书记都在场啊，所以你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是违反了组织纪律，知道了吗？”张向北说。
“屌毛，那我走过去，看到他们在倒，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二皮说。
“对对，就这样，你回去吧。”
二皮转身往回走，刚走下台阶又转过身，问：“今天是不是发工资了？”
这个倒是确定的，张向北昨天已经和马大木说过，张向北说对：“等下等马会计上班，你找他去领昨天的工资。”
“好吧，我去马大木家门口守着，他来上班，我就跟他过来。”二皮转身往外面走。
张向北转身回去，看到向依云斜靠在门上看着他，嘻嘻地笑着，她是在自己那边，听到了二皮的叫声，说是出了大事，也起来了，走过了布的这边，听到张向北和二皮的对话，知道了原委，在里面笑个不停。
她不想和二皮打照面，特别是从张向北的房门出来被二皮看到，她就没有出来，等到二皮走了，她才走到门口。
“结果还是被他赖上了，是不是？”向依云问。
张向北挠了挠头：“麻烦，真是麻烦。”
向依云大笑：“活该，你自找的。”
张向北苦笑着摇了摇头。
向依云说：“不过，二皮这人可以用啊，积极性这么高，真的任命他当个卫生监督员，他说不定还真的能把村里的卫生管得好好的，你想想，谁要是乱倒垃圾，二皮就找上门去，是不是烦不胜烦？不如干脆不倒了。”
“对啊，以毒攻毒，这招可以用。”张向北叫道，“等下就和老焦老庞商量商量。”
“不睡了吧？”向依云问。
“哪里还睡得着。”张向北说。
“早上想吃什么，我来做。”向依云说。
“粥，可以吗？”
“是不是还要咸鸭蛋和榨菜？”
张向北连连点头，说：“哪里来的咸鸭蛋？我没看到冰箱里有咸鸭蛋。”
向依云笑道：“你才看过几次冰箱，不知道冰箱是会变化的？再说，咸鸭蛋有必要放冰箱里吗？”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七点多钟的时候，马头芹来了，二皮还没有到，马头芹一个人爬到了梯子上，继续去写昨天没有写完的标语，向依云看到，赶紧就过去帮她扶着梯子，那木头的梯子实在是太破旧了。
两个人一个在梯子上，一个在梯子下面，聊着天。
八点钟没到，马头芹写完了字，去清洗刷子，向依云看到马大木苦着脸，提着手提包从大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二皮，向依云和马大木打招呼：
“马会计，这么早？”
马大木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一大早就被这家伙缠上了，要领工资。”
向依云大笑，二皮叫道：“马大木，你又不是女的，有什么好缠的，我就是在你家门口等你，又没有催你，你老婆那么小气，在吃早饭都不叫我。”
马大木骂：“你他妈的那是等吗，有等人坐在我家门槛上等的？我去上个茅厕，进出都要被你问，什么时候可以领钱啊？”
张向北从房间里出来，听到马大木的话也是大笑，赶紧朝他拱了拱手，意思是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给你惹的麻烦。
到了这里，二皮急着要领钱，马大木故意不急，连办公室也没去，他站着和张向北向依云聊天，三个人欣赏着马头芹刚写完的标语，赞美着。
二皮站在边上才站了一会，马头芹洗完笔回来了，看到二皮，骂道：“让你来扶梯子，你人呢？字写完了你才来？”
二皮一看到马头芹，头皮都紧了，嗫嚅着：“我去找马大木了。”
“大清早的，你找马叔干嘛？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想领工资，你脑子里怎么只有钱？工作都没有做，有什么工资？”
二皮狡辩说：“我领的是昨天的工资，张大哥答应我的。”
“谁答应你也一样。”马头芹说，“你今天要先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知道了吗？要是今天不老实，你就会被开除，被开除的人，是要扣工资的，知不知道？钱都发给了你，拿什么扣？唉，也难怪，你这个流氓没打过工，不知道打工的规矩。”
张向北向依云和马大木三个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马头芹斗二皮，二皮被马头芹的抢白，说得心里有些忐忑，马头芹继续骂：
“梯子没有来扶，到了这里，厕所有没有去检查？快点去，把今天的厕所卫生打扫了，再过来领昨天的工资。”
二皮“噢”了一声，也不和张向北打招呼，就跑进张向北的房间，把那身西装脱了，挂好，还是穿着里面都是破洞的汗衫和短裤，不过，短裤不再是昨天有破洞的那条，赶紧就往厕所跑。
这里的几个人再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向依云说：
“马头芹，你大概是二皮第二怕的人了。”
老焦骑着自行车，后面驮着李胜峰到了，几乎同时，庞双喜也到了，向依云和他们说，是不是把通往二楼的木条都拆了，把二楼拿出来用，把隔壁这间教室的东西，都搬到楼上去，这间也腾出来当办公室。
“可以可以。”庞双喜说，“本来是这里晚上没人，怕小孩子跑上去，连大小便都拉楼上，现在你们在这里，当然可以打开，等下就让二皮把它拆了，把东西都搬到楼上去，我们还是继续我们的分工，你看可以吗，张总？”
张向北看看手表说好，我们先开个公司的例会，马上过来。
庞双喜点点头。
庞双喜他们几个去办公室，张向北和向依云走回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在写字台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司的会议室，开始开会。
会议正进行着，吴欢和其他人都看到张向北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上穿着都是破洞汗衫的男人，贼头贼脑地朝镜头里张望，被张向北一把推开，这人走开，穿上西装出去了，吴欢问：
“张总，这是谁呀？怎么在你房间？”
张向北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向依云大笑，和吴欢他们说：“这是一个传奇。”
二皮走进了村委会办公室，庞双喜问：“你来干嘛？”
“屌毛，我又不找你，我来领工资。”二皮说。
马大木拿过自己的手提包，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张领款单，让二皮签字，二皮认认真真地签了字。
马大木接着从包里拿出大大小小一沓钱，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元和一张十元，交给了二皮。
二皮一直看着马大木，他问：“这钱一直就在你包里？”
马大木白了他一眼：“不在我包里，还会在你包里？”
“屌毛，在你包里，我在你家里的时候你不给我，要我跟到这里来？”二皮问。
马大木“哼”了一声，斜睨着二皮反问：“这能一样吗？在家里给你钱，算什么，我借你的？到了这里给你，这才是工资，你懂不懂？”
庞双喜和李胜峰大笑，老焦摇了摇头。
马大木说：“二皮，你现在混得比我还好了，我的补贴只有你三分之一，还他妈的一直拖欠着。”
二皮嘿嘿地笑。
庞双喜说：“二皮，你的收入已经赶上我了。”
“屌毛。”二皮朝他翻了一下眼睛，“让你去扫厕所，你会不会去干，去村里扫猪屎，你去不去？你有种现在就去，我这工资给你。你这个屌毛，也就会翘着二郎腿，一天到晚说研究研究，商量商量。”
“反了啊，二皮，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庞双喜骂道。
李胜峰大笑：“骂得好，骂得好，二皮，你这几句骂得好，我挺你。”
庞双喜朝李胜峰瞪着眼，老焦嗬嗬笑着：
“二皮，厕所打扫得不错，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好好干，这样下去，你自己挣着工资，吃穿都不愁了是不是？”
“我知道了，谢谢叔。”二皮和老焦说。
马大木看了看庞双喜，和大家说：“现在在村里，二皮有两个怕的人了，一个是双喜，还有一个是张总。”
“屌毛！”二皮骂道，“这庞双喜，我是真怕，他就是一个小人，真的是会打击报复你，那张大哥，我是佩服，这能一样吗？”
庞双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二皮赶紧逃了出去，其他的三个人哈哈大笑。
二皮头伸进张向北的房间，朝里面看，张向北已经开完了会，在看报表，看到二皮探头探脑的，张向北问：
“二皮，干嘛？”
“什么时候开会研究啊？”二皮问。
“研究什么？”张向北问。
“倒垃圾的抓不抓啊。”二皮说。
张向北早就把这事给忘记了，二皮一说他才想起来，张向北站起来，走过去和二皮说：
“这个我等下叫你，再和你说，你先去把到二楼的那道门拆开，把隔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楼上去，把隔壁打扫一下，你今天就干这些吧。”
二皮说好，他走进来，脱掉了裤子和西装，挂好，转身要走，张向北叫住了他。
张向北从衣橱里，找出自己的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牛仔衬衣，给了二皮说：
“这个送给你了，你穿大了点，但穿着干活没事，这里是村委会，你这样短裤和破汗衫干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
二皮接过了牛仔裤和衬衣，嘿嘿笑着，他从张向北身边进了门，把它们放在椅子上，还是穿着短裤和破汗衫出去，张向北叫住了他，和他说：
“这些送给你了。”
“我知道。”
“那怎么还不穿上？”张向北问。
“舍不得穿，你这样大老板的一件衣服一条裤子，肯定比我一套西装都贵。”二皮说着就跑开了。
向依云从布那边过来，笑着说：“又碰壁了吧？看到没有，二皮都比你明白，别以为他不识货，你还想让他穿着名牌去扫厕所？”
张向北摇摇头，叹了口气。
“别烦恼了，今天冯胜宽会过来，我让他给二皮带两套‘宅鲜送’的工作服过来。”向依云说。

第2167章 副村级的卫生值日
这一天他们还是延续昨天的工作，分成了三组，不，是四组，原来是庞双喜和张向北一起给那些人在外地的村民打电话，今天庞双喜一个人打就可以，张向北和马头芹，去准备橱窗里的宣传材料。
和昨天不同的是，他们今天把整个任务做了划分，全村五百八十二户人家，昨天已经落实了四十三户，还有五百三十九户，减去老焦、李胜峰和马大木三户，再加上二皮和周艳他们家，一共还有五百三十四户，要在五天之内全部落实，一天最少要落实一百一十户。
庞双喜说，今天瞄准一百三十户的目标，先紧后宽，后面就有余地，同时，已经签字的人家越多，就会给那些还在犹豫的钉子户，增加更大的压力。
“到最后，必须给他们下最后通牒，爱签不签，现在不签，以后再想加入，我们就不接收了，让他们就一直单干好了，公司所有的设施和福利，他们都不能享受，连超市都不许进来，买一包盐，都给我跑二十几里地，去乡里买，我就不相信，还治不了他们。”
庞双喜说着看了看老焦，和他说：“白脸你唱，黑脸我来唱，我又不是你们村里人，我不怕得罪他们。”
张向北和他们说到了昨晚新放的垃圾桶，已经被人全部偷光。
“一帮刁民！”庞双喜骂了一声，走到门口喊：“小马，小马，马头芹！”
马头芹跑了过来，庞双喜和她说：“你马上写一个告示，让偷垃圾桶的，主动交出来，要是不交，我自己去每家搜，搜到整死他们。”
“整死他们也写进去？”马头芹问。
“写写，就这样写，我就不信我整不死他们。”庞双喜说，“别说张总你们，这村里我都不爱去，这些人把整个村，搞得就像是猪圈鸡窝，他们就喜欢在猪圈里生活，村规民约十几年前就订了，爱护环境讲卫生，早就写在里面，他们就当是耳边风。”
“庞书记，这个好像不太好吧？”马头芹说。
“什么不好？”庞双喜问。
“我是说把整死他们也写进告示里，这要是有人把告示拍了照，发到网上，我们村马上会出名的，网上那些人，可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只看我们写了什么。”马头芹说。
庞双喜一愣，看了看其他的人，笑道：“你们别说，还真的会这样，还是小马考虑的周到，这个名，我们可不敢出。”
“一上了网，那你就不是庞双喜，马上会变成庞整死了。”李胜峰说，其他的人都笑了出来。
张向北说：“可以写明垃圾桶是公物，任何人不能随意占为私有，拿去的人，请他们晚上十二点之前，把垃圾桶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没用，没用。”张向北还没有说完，庞双喜马上甩着手打断他，说：“一帮刁民，你这样和风细雨，对他们来说屁用没有。”
张向北继续说：“同时宣布二皮为村里的卫生监督员，从明天开始，就由他负责保管所有的垃圾桶和随意倾倒垃圾的行为。”
“二皮？那怎么行？不行不行，这王八蛋能干什么事？这太有损我们村委会的形象了。”庞双喜马上说。
“有用，有用，我认为这一招有用。”马大木说，他刚刚才吃过二皮的苦头，深有体会，他说：“二皮要是堵上门，比我们在坐的任何人都管用，谁愿意因为偷一个垃圾桶，或者乱倒垃圾，把二皮招惹上门，坐在你家门槛上堵着你？”
李胜峰和老焦眼睛一亮，他们也觉得这一招能管用，老焦说：“这样，也算是把二皮的缠功，用到了正道上，我觉得可以。”
庞双喜想想马大木的话也有道理，他挠了挠头说：“要么我们死马当活马医，这样试试？”
其他的人点头，庞双喜和马头芹说：“就按张总的意思写。”
马头芹说好。
要改变村容村貌，禁止乱倒垃圾之外，还有一个急需要解决的，就是满村的猪屎牛屎羊粪和鸡大便，村委会要求过几次，这些家禽家畜不能放养，要村民圈养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但就是不管用。
张向北说：“要标本兼治，村里的施工队成立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修村道，把村里的路都浇成水泥路，装上路灯，同时再要求大家把家禽家畜圈养，就容易得多。”
向依云说：“还有两条，一是责任划分清楚，每户人家的门前，就划为他们家的卫生包干区，这样，别人的猪到他门前拉大便，他就不干了，大家都不干，猪就出不了门。
“同时，要有罚有奖，在惩罚违反乡规民约的行为的同时，我们可以对这些粪便进行统一的收购，在我们的规划中，肯定会划出一部分地种植有机蔬菜，这些粪便对我们的有机菜地来说，可是宝贝。”
“这个好，可以卖钱的话，大家都舍不得让猪牛鸡什么的，大便随便拉外面了。”马大木说。
“这些粪便收上来，堆放在哪里？”老焦问。
“可以在老村委会的地方，砌两个水泥池用来堆放，上面盖上简易房。”向依云说。
“可以。”庞双喜转头问李胜峰，“你说的包工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李胜峰说。
几桩事情都定下来，会议就结束了，大家分头出发。
到了下午的时候，二皮把张向北他们隔壁的教室收拾干净，穿着张向北送给他的牛仔裤和牛仔衬衫，神气活现地在走廊和球场上走来走去，裤子太长，裤脚挽了好几道，衬衣穿在身上，马头芹说不错，一件衬衣，让你穿出了蝙蝠衫的味道。
马头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红布，跑回家，自己用家用缝纫机给二皮车了两个红袖箍，上面用白油漆写上“卫生值日”四个字。
二皮穿上张向北衣服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戴上了红袖箍，又高大了一回。
他故意在庞双喜和张向北面前晃，遗憾的是两个人都在忙自己的，连抬头都没抬头看他一眼，都没发现他有什么改变。
二皮在外面晃荡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还是跑去了办公室，故意侧着身子，把自己戴着红袖箍的右手对着张向北，二皮说：
“教室打扫好了，还需要干什么？”
“墙有没有清理？”张向北问。
“当然清理了。”
“地呢，有没有用水冲过？”张向北还是低着头问。
“屌毛，当然冲过了，比你的床还干净。”
“是嘛。”张向北笑笑，抬起头来，看到二皮正用别扭的姿势对着自己，他终于发现了二皮手臂上的红袖箍，叫道：
“哎呦不错，你这卫生值日提前上任了。”
“屌毛，为什么不是‘副村长’？”二皮骂道，“马头芹还和我说，‘卫生值日’就等于是‘副村长’，你说是不是？”
骂归骂，二皮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只要戴上了红袖箍，他就认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是是。”张向北笑着说。
“副村长？”坐在对面的庞双喜抬头看了看二皮，问：“二皮，我是不是还要发展你入党啊？”
“屌毛，我才不要被你领导。”二皮不屑地说。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一辆越野车和一辆卡车开了进来，张向北看到，赶紧站了起来，和二皮说：
“走，去搬东西。”
三个人走出去，两辆车已经停在了走廊下，冯胜宽从越野车上下来，那辆大卡车上，装了一车的东西，有四张办公桌，是张向北、向依云、李胜峰和冯胜宽的，还有七把转椅，连庞双喜他们三个人的木头椅子也换了。
一张乒乓球桌，放在教室当中，可以多用，既能给马头芹写写画画用，也可以当会议桌开会用，把上面的东西都拿走，还可以打乒乓球。
三台立式空调，村委会办公室和两间教室各一台，还有一个保险柜，是给马大木的，这样他就不用把现金和票据放在提包里，每天带来带去。
两组沙发，新整理出来的教室里放一组，村委会办公室放一组，原来拿出来的那些小学生椅子，连同庞双喜他们原来的木头椅子一起，回去了楼上。
还有一个铝合金的梯子，这是向依云交待买的，早上她帮助马头芹扶梯子的时候，发现那梯子实在是太破旧，不安全。
冯胜宽还给二皮带来了两套短袖的“宅鲜送”的工作服，张向北和二皮说，以后你必须穿上工作服干活，不能再穿短裤和破汗衫了。
二皮拿着工作服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自己要是穿上这身漂亮的工作服，瞬间又高大很多。
冯胜宽还给二皮带来了一双高筒雨靴，这也是向依云交待买的，这样二皮干活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光着脚了。
还有一把高压水枪，二皮把一头的水管套在水龙头上，手举着水枪，半蹲马步，左手抬起，拿着水枪的右手架在左手腕上，像美国西部牛仔拿手枪射击那样，拿着高压水枪到处滋水，看到庞双喜过来，二皮说：
“庞双喜，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的肾有没有它好，可以飙这么远？”
大家大笑，庞双喜要去揍二皮，二皮把水枪对准了他，结果连庞双喜也不敢接近他，二皮更得意了。
所有的东西都搬完，摆放好后，这里就有了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村委会办公室，还有一间，是公司筹备办公室。
庞双喜看着沙发和空调，喜滋滋地笑：“呵呵，我们也跟着沾光，鸟枪换炮了。”

第2168章 分头走了走
冯胜宽带来很多好吃的，向依云让马头芹帮她忙，说是晚上他们办公室聚餐，两个人把电磁灶搬到了外面走廊上做菜，这样就不怕在房间里，油烟太大了。
张向北让李胜峰晚上一起吃饭，有事情和他说，李胜峰下班之后留了下来。
二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期期艾艾，也很想留下来蹭饭，但被马头芹打发走了。
冯胜宽这次又带来很多垃圾桶，马头芹和二皮说，快点去把垃圾桶放好，守着，别让他们把垃圾倒到外面，过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你这个副村长就上任了，明天一早，要是还到处是垃圾的话，就是你的责任了。
向依云拿了一个饭盒，给二皮装了一饭盒的手抓羊肉，二皮拖着垃圾桶走了。
五个人就在办公室的乒乓球桌上吃饭，吃到了尾声，张向北和李胜峰说：
“我们出去走走。”
李胜峰说好。
两个人出去不久，向依云和冯胜宽说：“这里交给你了。”
冯胜宽说好。
向依云和马头芹说：“我们也出去走走？”
马头芹站起来，跟着向依云出去。
两个人走到外面，看到张向北和李胜峰两个人，正绕着篮球场兜圈子，她们两个走出大门，没有向右，朝村子的方向，而是朝左，沿着路往外面走。
张向北和李胜峰说：“老李，回村里来怎么样，这里要成立公司了，你来公司上班。”
李胜峰吓了一跳，他说：“村里不是有老焦，还有庞双喜吗。”
李胜峰是退伍军人，在部队里表现不错，被提了班长，但还没有到转业的资格，他回来的时候，部队里特意为他，给这里的县人武部写了信，希望能照顾安排，李胜峰因此回来之后，直接就去乡里当了农机员，虽然不是干部编制，但也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从村里看乡里，什么人都是干部，都觉得李胜峰是乡干部，那就是村里的大人物了。
前几年碾子沟村的村支书退下来之后，乡里曾经想让李胜峰回村担任村支书，但连他老婆都大力反对，李胜峰自己也觉得，只要是回去了村里，恐怕就再难回到乡里，他自己也没有同意。
他因此还去找了县人武部的政委，政委是县委常委，帮李胜峰给乡里打了招呼，他的调动才没有落实下去，碾子沟村村支书也一直空缺着，直到来了援村干部庞双喜。
这几天和张向北他们一起工作，李胜峰也知道这里成立公司后，会有一个大改观，村里的面貌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他并没有萌生回到这里来的念头，乡就是乡，村就是村，从村里看，乡就是高处，都说人往高处走，他怎么可能不如此？
要不然，他当时就回来当村支书了。
再说，这里村改公司的改造，很单纯，改造完成之后，原来的村主任，就是当然的公司总经理，陈书记和马乡长，也找老焦谈过话，老焦已经答应不再出去打工了。
原来的村支书，也会兼任公司的支部书记，还有他李胜峰什么事？
张向北笑笑，他说：
“我可能没有说明白，准确点说，不是让你回村里，而是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宅鲜送’上班，只是工作地点在这里，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和村里，还有村民们三方共同组建的公司，按约定，村主任担任公司的总经理，我们要派遣一位董事长。
“这董事长，我想，一定要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不然就没有根基，很容易被架空，形同虚设，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还有向总和冯胜宽冯总他们原来和你打过交道，他们都认为你不错，向我推荐了你，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怎么样，老李，来‘宅鲜送’，我们一起干如何？”
李胜峰恍然大悟，原来张向北今天要自己留下来，是要说这事，李胜峰听了这话，心里开始活动了，虽然一样还是回到村里工作，但他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不再代表村里或者乡里，而是代表“宅鲜送”，他是替“宅鲜送”在这里工作。
“宅鲜送”现在是全国有名的大公司，能进去工作的，大家都以此为荣，这个工作，和他在乡里的农机员工作怎么相比，应该说是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你要是来的话，这里是我们甘肃分公司下面的一个子公司，你直接对冯总和向总负责。”张向北说，“对了，老李，你现在月收入多少，我是指全部。”
李胜峰说：“两千左右吧。”
“到我们这里，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月薪是一万以上，另外每年年底，还会有奖金，你考虑一下，要是你同意的话，具体的我让向总和你谈。”
李胜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嗡嗡嗡的，我的天呐，一个月一万多，那就是自己现在的五倍以上了，李胜峰的心何止是动，而是怦怦狂乱地跳。
张向北见李胜峰还在踌躇，张向北问：“是不是马乡长和陈书记那里不好说，要不要我去帮你说？”
“不存在，不存在。”李胜峰赶紧说，“我自己，当然是很想跟着张总和向总你们一起干，我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只要她同意了，我自己去和书记乡长说。”
张向北说好，你要是同意过来，就要做好马上去杭城总部接受短期培训的准备，也去看看我们公司是怎么运转的，站在碾子沟看碾子沟，容易看模糊了，去总部看看，你就明白，我们的很多要求和规定，为什么会这样制定的。
李胜峰说好，我知道了。
向依云和马头芹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夏天的太阳落得迟，天还没有暗下来，道路两旁的油菜花，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已经开始变得零零落落，纷纷结起一串串的油菜籽。
“小马，你对我们‘宅鲜送’了解多少？”向依云问马头芹。
马头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不买菜，但每天都会上你们网站看看，包括网上关于你们的新闻，我都会很注意看，你们和那个‘每日鲜’在交锋的时候，我还很替你们担心。”
“哦，那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向依云笑着问。
“很好啊，特别是你们在这里做的那些事情，我们村里的人，都很感激你们。”马头芹说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向依云问。
“我笑，我笑……”
马头芹忍了，但还是没有忍住，她笑着和向依云说：
“我原来上网的时候，觉得‘宅鲜送’离我很远很远，等到去年，你们来了之后，在我们家安装摄像头，帮助我们，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得你们离我没那么远了，现在，和你，还有……就是……特别是看到张总之后，觉得……噢，原来他就是‘宅鲜送’的老板。
“就是这样的感觉，感觉突然一下子很近很近。”
“距离感没有了，神秘感也同时消失了，会不会有很失望的感觉？”向依云问。
“没有没有，我就感觉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觉得你们的人，和你们做的事，可以对上号了。”马头芹说，“真的，你们很好。”
“小马，我也不绕圈子了，既然这样，你来我们公司怎么样？”向依云问。
“我不是已经来了？”马头芹感觉奇怪了，“那天张总给我打电话，就是让我来报到的。”
“不是这里，我是说来‘宅鲜送’，更确切地说，是来‘宅鲜送’宁夏，接下去会变成宁夏和甘肃分公司，你来当我的助理怎么样？”
“不会吧，向总？”马头芹睁大了眼睛，看着向依云。
“怎么了？”向依云问。
“我这种蹩脚货，还可以给你当助理？”马头芹问。
向依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说：“你怎么蹩脚了？快说给我听听。”
“我，我……不是不是，向总，电视里那些大老板的助理，不仅人要长得很好看，还要这么高，走路趾高气昂的，人还没有走近，高跟皮鞋的声音和香水味就已经到了……”
马头芹说着，向依云笑得直不起腰，骂道：“你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马头芹感觉自己晕头晕脑的，她讷讷地说：“不是这样吗，还都要名牌大学毕业的，看到老外，一张嘴都能叽里呱啦的。”
“嗯嗯”，向依云点着头：“张总看到老外可以叽里呱啦，我看到和你一样，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没有读过大学，只是个高中毕业生。”
“不会吧？”这一下，马头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别啰嗦，干脆一点，干不干？”向依云问。
“干干干干，只要你要我，我肯定愿意干，一百一万个愿意。”马头芹连忙说。
“工作的地点不是在这里，这里会来，但更多的时间是在银川，你可以吗？”向依云问。
“可以啊，银川还不比我们这里高级，没有问题。”马头芹说。
“你需要回去和你爸妈好好商量吗？”向依云问。
“不用了，这事我自己可以做主，再说，和他们说了，他们只会比我还高兴，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在我们这里人的眼里，就和仙女一样，能跟着你一起，他们怎么会不开心？”
向依云正色道：“我不是仙女，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还有，当我的助理，可能和你想象得也不一样，不光是有高跟鞋和香水，很多时候，半夜里和凌晨，还要下地去干农活，去帮助一起收菜。”
“这个我就更不在话下了，我从小就会干，地里的活，就没有一样我不会干的。”马头芹说。
向依云点点头：“我也相信你可以，那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
“太好了。”马头芹嘻嘻笑着，问：“那从明天开始，我是不是都要叫你向总，不能叫向姐姐了？”
“都可以，随便，直呼其名也行，我们公司没大没小的，你直呼张总张向北，也没有关系。”向依云说。

第2169章 天刚擦亮
天刚擦亮，二皮又敲响了张向北的窗玻璃，在外面叫：
“张大哥，张大哥。”
张向北睁开眼睛，躺在那里问：
“又出什么大事了？”
“垃圾桶。”二皮说。
“又被偷走了？”张向北问。
“没有，是昨天的那六个已经回来了。”二皮说。
“好啊，我知道了。”张向北说。
“屌毛，你知道个屁，它们回来是回来了，可都被搞破了，这些屌毛是故意的，桶底用火钳烫出了好几个大洞。”
张向北明白了，这些偷垃圾桶的人看到了告示，害怕二皮找上门去，趁着天黑，把垃圾桶放了回去，心里又有气，这才用烧火的火钳，把塑料垃圾桶烫出一个个大洞，张向北在心里和庞双喜一样，骂了一声“这帮刁民”，嘴里说：
“我知道了，你把这些破的垃圾桶，等会都收到这里来。”
二皮用脚“嘭嘭”踢着垃圾桶，大叫：“我已经把它们拿过来了，我走了，我要去继续埋伏。”
张向北说好，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到二皮正走出去的背影，张向北禁不住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二皮穿着“宅鲜送”的工作服，很特别的是，他不仅右手的手臂上戴着红袖箍，左手的手臂也戴了一个，让人在哪边都可以看到他的红袖箍。
张向北不禁哑然失笑。
张向北打开房门，吓了一跳，门口悄然立着一个影子，却不是人，而是那六个摞在一起的垃圾桶，张向北伸头朝最上面的那只桶里看看，从里面翻涌出一股腌菜的气味，看样子拿它去的人，已经用它去腌腌菜，看到告示，又倒腾了出来。
张向北果然看到桶底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洞穿的洞，这家伙肯定是一边倒腾腌菜一边骂骂咧咧的，要是垃圾桶上面可以写字，这家伙一定还会写上一堆骂人的脏话，才可以解气。
张向北把垃圾桶移开，靠墙堆在走廊上，把门关上，走回来躺在床上。
“还睡吗？”布的那边，传来了向依云的声音。
“被吵醒，睡不着了。”张向北说。
向依云在布的那边吃吃地笑。
张向北坐了起来，和向依云说：“我去村里看看，看看二皮在干什么。”
向依云说好，“记得回来吃早饭。”
张向北说好。
他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开始穿衣服，穿好衣服，拿着脸盆和毛巾牙膏牙刷等等出去，在水池那里刷了牙，洗了脸，还估摸着刮了刮胡子，都干完后，把脸盆就留在水池里，回来时再拿，人朝大门外走去。
张向北走到了村里，不用他去找二皮，二皮的声音就找到了他，隔老远，张向北就听到二皮的叫声：
“你们这些屌毛，把垃圾都倒进垃圾桶里，听到没有，谁要是倒在外面，被我发现，我就他妈的倒你们床上去，倒到你们锅子里去，都给我听清楚了！”
张向北听着二皮的叫声，感觉是又好笑又好气，这要是放在古代，给个一官半职，二皮这家伙肯定就是酷吏。
不过，张向北记得顾工和自己说过，他说历史上凡是酷吏，都做了很多的事情，对国家和社会贡献很大，反倒是那些所谓的贤臣，一辈子只会你好我好大家好，名声很好，但其实政绩乏善可陈，在我们这个国家，你要做事，就肯定会得罪人，要么就什么都不做。
张向北觉得，就倒垃圾这个事情，你要是让老焦来管，他肯定管不好，别人就是当着他的面，把垃圾扔在垃圾桶外面，他也只会“嗬嗬嗬嗬”地笑，那些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的人，不会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反倒会觉得，自己这是给老焦的面子。
张向北不想去和二皮打照面，只要碰到，这个家伙肯定是不胜其烦，逼逼个不停，张向北就跟着二皮的声音在后面走，他经过了一个个垃圾桶，看到垃圾桶外面已经没有垃圾，掀开垃圾桶的盖子看看，里面有不少的垃圾，张向北觉得很欣慰，看样子是初见成效了。
张向北跟出去一段路，二皮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张向北心里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转过前面的转角，看到二皮背对着他，蹲在一个垃圾桶边上，张向北心里好奇，忍不住悄悄地走近，这才看到，原来是垃圾桶外面有一堆垃圾，二皮正用手在扒拉着垃圾。
“你在干什么？”张向北问。
二皮转头看了看他，骂道：“不知道哪个屌毛，还是把垃圾扔在了外面，我在检查这些垃圾，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可以破案，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张向北大笑，他说不错不错，你这一招，就是没有找到扔垃圾的人，也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什么意思？”二皮问。
张向北笑着离去，没有和二皮解释，敲山震虎是什么意思。
“屌毛！”二皮冲着张向北的背影骂了一句。
张向北走回到村委会的时候，七点还不到，他看到李胜峰已经来了，站在走廊下等他。
昨天晚上，李胜峰回家，就把张向北和他说的事情和他老婆说了，老婆一听就开始埋怨，说是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赶快答应，你以为人家的这个位子，是摆在那里等你，一定要请你去上任？碰到这种事情，人家争取还来不及，你倒好，还在这里摆架子。
你在乡里，说起来是在乡里工作，其实狗屁，你连个干部都不是，和到“宅鲜送”有什么区别？在乡里，工资和五险一金还经常拖欠着，看个病都不知道医保卡什么时候好用，什么时候不好用的，你到了“宅鲜送”，人家不会欠吧，那么大的公司。
再说收入，一个月一万多，到年底还有奖金，加上还有各种福利，是你现在的多少倍？有了这个钱，我们就可以去县城卖房子了，儿子就可以去县里上学了。
对了，你在乡里，到了县里会怎么样？县里的那些人会看得起你一个乡里的？儿子以后的同学，会看得起你这个乡农机员的父亲？省省吧，你要是“宅鲜送”下面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谁又不会高看你？
老婆一迭声地骂着，越骂越生气，李胜峰也觉得老婆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的公务员都是需要参加考试的，像他们这种职工编制的人，想转成公务员，根本就没有可能，自己在乡里是个职工编制，到了“宅鲜送”也是职工，还是职工中的翘楚，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胜峰的老婆，当时就催李胜峰，让他马上回去找张向北，就说自己愿意，李胜峰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脸，和他老婆说，一个晚上而已，明天一大早我就去。
当天晚上，李胜峰夫妻两个，在床上叽叽咕咕说了一夜的话，大都是在憧憬他们的未来，一直到外面天快亮了，李胜峰这才闭上了眼睛，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老婆又把他叫醒，让他先去找张向北，然后去乡里打招呼，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定下来。
他老婆比他还着急。
李胜峰因此一大早就来了，他和张向北说：“张总，谢谢你的信任，我定下来了，决定跟着你们一起干。”
“太好了！”张向北说。
“我现在就去乡里，我想亲自找马乡长和陈书记打个招呼。”李胜峰说。
张向北说好，“万一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和陈书记马乡长沟通。”
李胜峰说好。
“对了，你会开车吗？”张向北问。
李胜峰摇了摇头。
“要尽快学会，没有车，跑来跑去不方便，时间就是效率。”张向北说，“走吧，我送你去乡里。”
“不用不用。”李胜峰赶紧说，“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已经说好了，搭农用车去。”
张向北说好，书记和乡长那里谈好，你就给我发个微信，这里，庞书记和焦主任，我也要和他们打个招呼，以后，你们就是这里的三驾马车了。
李胜峰说好。
张向北目送着李胜峰在大门口消失，正想转身回去，这才想起自己的脸盆什么还在水池里，张向北走过去看看，水池里什么都没有，回到房间，看到自己的脸盆已经拿回来，毛巾已经晾起来，牙刷牙膏剃须刀什么的，也都归了位，一定是向依云拿回来的。
“吃饭了。”
向依云在房间里，听到张向北和李胜峰在走廊上说话，知道他回来了，听到他和李胜峰告辞，进了门，向依云就在那边叫。
李胜峰到了乡里，找到了书记和乡长，把自己要辞职的事情和他们说了，结果是异乎寻常的顺利，书记和乡长先是挽留了一番，然后马乡长说：
“当然，支持‘宅鲜送’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乡，要钱没有，要人，我们肯定会大力支持。”
“对对，这也是那天刘县长当着张总的面，交待我们的。”陈书记说。
李胜峰一迭声地说着谢谢，告辞出去，书记和乡长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来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这个位子安排谁。”书记和乡长说。
一个乡里，公务员的安排在县组织部和人事局，他们插不上手，他们能做主安排的岗位，也就是这几个职工编制的岗位，这样的岗位，在一个乡，扳着手指也数的过来，盯着的人太多，越是穷的乡，没有其他的就业门路，盯着的人就更多，他们确实需要合计合计。
这岗位是个香饽饽，所以也是他们那么爽快就答应李胜峰辞职的原因。
中午的时候，李胜峰在陇西大酒店摆了一桌，书记和乡长，还有乡里的其他几位主要领导都去了，李胜峰这是要谢谢大家，自己在乡里工作的这几年，大家对自己的照顾，吃完了这顿饭，李胜峰也就算是彻底离开了他工作三年多的地方。
张向北接到了李胜峰的微信，就把李胜峰以后要留下来，代表他们公司在这里工作的消息，和庞双喜、老焦说了，两个人听了也很高兴。
他们知道张向北和向依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长，原来还担心派来的人，配合上会不会不顺畅，现在听说是李胜峰代表“宅鲜送”在这里工作，那就没有问题。
老焦本来就担心，要是新派来一个人，他们三个，只有他一个是本村的人，以后很多涉及本村的工作，肯定是要他出面，得罪人是小事，会不会有人听他的话，才是大事，李胜峰要是来了，就没有问题，他原来在村里说话就有分量，做事也不像自己这么畏手畏脚。
对庞双喜来说，就更高兴，他毕竟只是援村干部，他没有其他的奢望，只希望这公司能够顺顺利利，做出个样子，这样等到他离开的时候，脸上有光，说话也有底气，不出意外，自己肯定能带着一个优秀援村干部的光环回原单位。
这个光环，可以让他把不在单位的这两年，失去的东西再拿回来。
李胜峰和他年纪差不多，平时说话办事，脾气也对路，李胜峰要是能在这里当董事长，自己离开之后，这里也可以变成自己以后的一个据点，他怎么能不高兴？
李胜峰和马头芹同一天成为了“宅鲜送”的员工，加上冯胜宽也到了，那间新整理出来的办公室，可就真的成为了筹备办公室。
马大木到办公室没多一会，二皮就到了，他其实是看到马大木从家里出来，往村委会走，二皮这才草草结束了他在村里的查访，他用一只簸箕，把那堆垃圾扫了进去，正拿着一簸箕的垃圾，一家一家地责问，是不是你家的垃圾？
看到马大木走了，二皮把那一簸箕的垃圾，往一户人家的门口一放说：
“不许乱动，我等会过来拿。”
那户人家看着这一簸箕的垃圾，气得大骂，和二皮说，你把垃圾放我家门口算什么事，要放你也拿边上一点。
“不许乱动！”
二皮用右手拍拍左手臂上的红袖箍，再用左手拍拍右手臂上的红袖箍，学着庞双喜的口吻和对方说：
“你要是乱动，看我整不死你！”
马大木前脚刚进办公室，二皮后面就跟进来，马大木看看他，知道他肯定是来拿昨天的工资的，马大木也懒得和他啰嗦，再说他也正盼着有人来领钱，他可以开开他的新保险箱。
马大木从抽屉里拿出领款单，让二皮签字，接着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沓钱，还是抽了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元给二皮。
“不要，不要。”二皮说。
“怎么不要了，你这是准备开始义务劳动了？”马大木问。
“屌毛。”二皮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钱，一共是四十三元，二皮拿出了四十元给马大木，和他说：
“给我换一张整的，红色的。”
马大木大笑，拿了一张一百元的给他，把那四十元，夹到了那沓钱里。
“你笑屁啊。”二皮说，“我昨天不知道打自己多少个嘴巴，才忍住没花，省出这四十元，就为了今天来换一张整的。”
庞双喜走过来看看，问二皮：“那你换了是不是就不花了？”
“那当然。”二皮说。
“你今天准备只花这三块？”庞双喜用手指拨着桌上的三个硬币问。
“屌毛，可以赊账的，我把这张大的，给马大木老婆看看，她会给我赊账的。”二皮说，办公室里的人大笑。
马大木说：“我不怕你赊，你工资在我这里拿，我随时可以扣你工资。”
老焦和二皮说：“二皮，你钱放在身上还容易掉，我看你现在这样很好，一天也花不了六十块，这样，你每天存四十在马大木这里，领二十，这存着的钱，等需要派大用场的时候，你再来一次性支取，看到没有，这里有保险箱，不怕丢。”
二皮想想老焦说的有道理，心里又舍不得，挣扎了半天，最后和马大木说：
“马大木，你能不能每天都拿六十块钱让我过过手，然后我再放四十在你这里？”
马大木看着他，悠悠地说：“叫马大木当然不行，没大没小，你要是叫我……”
“马叔马叔，可以了吧，你这个屌毛？”二皮问。

第2170章 议事规则
下午，李胜峰搭着一辆摩托车回来，摩托车的主人叫三宝，家在碾子沟村，他就是李胜峰说的，挂靠在县城的一家建筑公司下面，当项目经理，也就是包工头的那位。
接下去，村里大大小小的工程会有很多，从村委会这幢楼的改造到村里的路改，通往乡里的那条进出之路的路平，公司成立，土地规整之后，还会有水泥的道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到每一个车间，加上大棚的建设和新造田。
活总是越干越多的，不可能把这些活都交给其他人做，那样时间上耽误不起，开支也受不了，张向北他们就计划在公司下面成立一个工程部，把这些活都交给工程部去做。
张向北、向依云和李胜峰、老焦他们几个，和三宝谈妥了条件，三宝同意回到村里，担任工程部的总经理。
工程部最先要做的就是村委会的改造和村里的路改，村委会的改造，是把边上那幢下面是公共厕所、浴室和食堂，上面是宿舍和招待所的楼先造起来，办公室都搬过去之后，再进行这里老楼的改建，推平原来的公共厕所，建造幼儿园和养老院。
三宝和张向北说，自己现在手头的活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干完，干完了才能过来，不过，我会先派两三个人回来，这里的一些准备工作，可以让他们先做起来，还有村里的富裕劳力，也可以吸收到工程部来，光靠现有的这些人肯定不够。
张向北说好，最主要的是要把路改的规划先做出来，公布出去，让全村所有的人知道，道路从每家每户门前经过，对他们肯定会有影响。
三宝提醒张向北他们说：
“是个人都这样，他觉得别人的利益都是可以牺牲的，只有他的利益是不能被侵犯的，我做工程的我知道，像村里的路改这是好事，没有人会反对，但实际推进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人就跳出来了，挪个鸡窝都会漫天要价，拆他一点院墙，他都要骂天骂地。”
“由不得他们。”庞双喜说，“不行的话，我自己开着推土机进村，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了天。”
三宝笑道：“庞书记，不是我小看你，你去县里看看，县里的城区改造，县长拉着公安局长一起去现场，他们也照样头疼。”
张向北点点头，他在重庆干过，对这点有切身体会。
村民签字确认入股的工作，比张向北他们预期的还要快，只不过三天，全村所有的人都签了确认书，很多人还是不等他们上门，自己就跑到村委会来，把确认书给签了，那些人在外地的村民，他们的确认书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前期最重要的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这让张向北他们松了口气。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人开头就有人跟进，跟进的人越多，速度就越快，闽南语有“西瓜偎大边”的说法，也就是说，一般人看到切好的西瓜，都会下意识地去挑最大瓣的吃，做事情都会跟着大多数人的做法去做，也就是随大流和从众心理，不随就觉得会吃亏。
加上是“宅鲜送”在做这事，这里的村民对“宅鲜送”都有一种信任感，穷了几十年，从大队干部到村干部，不知道换了多少茬，脱贫的口号喊了多少遍，结果什么改变也没有，是“宅鲜送”的“随手帮”活动，才让他们的日子开始好过，他们能不信任吗。
还有一点，是张向北他们没有想到的，那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村子，他们和外界的联系比张向北他们想象得更加通畅，“随手帮”活动让他们的产品销往了大城市的同时，也让这里的村民，和在大城市的，那些帮扶他们的居民建立了沟通的渠道。
通过那一个个摄像头，在观看自己订购的猪羊和其他产品时，这些居民自然也会和饲养它们的村民会有交流，在村民眼里，这些人就是他们的“恩人”，碰到这样的事情，村民自然也会把这事和“恩人”说，请他们帮助出出主意。
这些市民们虽然没在农村生活过，但凭常识就知道，大农业和农业产业化才是未来的方向，他们对此自然很认同，纷纷都当起了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义务劝导员，劝导村民们尽快入股。
村委会大门口和村口的宣传橱窗已经安装好，张向北让二皮把那六只垃圾桶搬过去，放在村口的橱窗边上，他说是实物教育，让大家看看，就是有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垃圾桶放在那里，大家看着一只只都是崭新的，但桶底已经破了，确实可惜，有些看不下去。
马大木让他老婆，瞅橱窗前人最多的时候过去，马大木的老婆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她拍着垃圾桶就破口大骂，骂拿了这桶，还把它们搞破的人太缺德，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一个桶要几百块，看看，六个桶，多少钱就打了水漂。
“这种会在这里打眼的人，生了小孩就会没有屁眼！”
马大木的老婆叫骂着，其他人也都议论纷纷，一起谴责，反正不是他们干的，这个时候，当然要站在正义的一边，让自己也高尚一回。
二皮附和得最起劲，他说：“对对，不仅没有屁眼，连嘴巴都没有。”
“嘴巴都没有，还要屁眼干什么？”马大木的老婆看着二皮，糊涂了，她说：“上面没有进，下面就没有出，有个屁眼多余了。”
围观的人大笑，偷垃圾桶的人就在人群里，虽然他自己的小孩什么眼都有，但这样被人当面诅咒，脸上还是会发烧，心里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这样的事，下次是绝对不能干了。
村民都确认之后，接下去，就进入正式的公司组建，组建公司，“宅鲜送”是纯现金出资，村集体现有的土地和资产，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由村委会持有。
村民的这部分股权，因为公司法规定股东人数不能超过五十人，不可能全体村民都成为公司的股东，只能由八名村民代表代持股，而村民代表，需要村民们选出自己放心和信任的人。
如果选，老焦肯定会是这八人之一，但因为他同时代表了村委会，张向北建议，老焦和李胜峰两个都不参选，其他的人，只要年龄超过十八周岁的都可以自己报名参选。
庞双喜不理解了，他说，老焦这个村委会主任也是大家选出来的，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村委会把村民都代表了，还搞那么麻烦干嘛，另选出一批村民代表，到时候，万一这些村民代表，和我们村委会意见不一致怎么办？
“那就按照公司的章程办。”
张向北说：“这个公司，是由三方面的股份构成的，所以代表就一定要有代表性，不能说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像焦主任，他就只代表村集体，他要为保护村集体的利益发声，在村集体的利益和我们‘宅鲜送’和村民利益产生矛盾的时候，他只代表村集体。
“同样，李胜峰只能代表我们‘宅鲜送’，虽然他家的土地也入了股，但他不能代表村民来发声，只能代表我们，各种利益有冲突的时候，就按《公司法》的规定，由股东会投票表决，这才是设立股东会和制定公司章程的意义。
“这次村向公司的改造，也是一次社会改造，就是各种关系和架构的重新塑造，我们要建立更完善的制度和议事规则，让大家都习惯学习和实施罗伯特议事规则。”
“你说的是什么规则？”庞双喜问。
“罗伯特议事规则。”张向北说，“罗伯特是一位美国的将军，毕业于西点军校……”
“不是，不是，张总，我们这山沟沟里的事情，还要去听一位美国将军的？”庞双喜不解地问。
张向北笑笑说：“罗伯特不是因为他在军事方面有多大的才能，而是他写的《议事规则》这一本书，这本书从一八七六年问世之后，影响迅速扩大，被广泛接受为各类会议和组织架构的议事准则和组织条例。
“现在，大到联合国和各国议会，小到一家上市公司或一个创业团队，大家都在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制定议事章程，包括《公司法》的很多条文，也是吸收了罗伯特议事规则的精髓。”
“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本什么东西？”庞双喜问。
“很厚的一本书，一九一五年修订的版本是最重要的一个版本，英文有六百多页，我不知道中文有没有翻译，我在耶鲁图书馆，把这六百多页的书都看完了，我们经济系，罗伯特议事规则也是必读书，因为你看完了这本书，才会对各种组织类型的产生和架构会有认识。
“还没有一个经济或社会组织是不开会的，你们说对吧？就是小到一个村委会，也会经常被叫去参加各种会议，自己也要组织各种会议，可以说，会议就是各种组织存在的基石。”
“这个对。”庞双喜笑道，“别说其他的，两会和党代会，连报纸上都说，是我们政治生活中的大事。”
“对一家公司也一样，所以你公司的重大事项变更，工商局都会要求你出具股东会决议，公司也是依靠会议存在的。”张向北说，“既然会议这么重要，怎么开会，开好会，让会议开得有效，就是一门大学问，像什么少数服从多数，就是罗伯特议事规则的一部分。
“罗伯特议事规则虽然有六百多页，但如果简化，就是十二条原则，从会议发起到结束，就按照这十二条原则，这个我以后和你们说。
“为什么说制定规则很重要，如果没有规则，我敢肯定，哪怕就是选出了八个人，这八个人开一天的会，他们会从东扯到西，从北扯到南，扯成一团，要么就是吵成一锅粥，从早上吵到吃晚饭，大家散会回家，什么决议都没有。”
“这个是肯定的。”马大木点头说，“我们村里开会，一直就是这样。”
张向北笑道：“所以我说公司化改造的过程，也是在进行社会改造，我们不仅要制定规则，还要让所有的人，习惯按规则做事，包括这次选出的村民代表，他们不仅是为村民代持股，以后他们还必须是一个议事机构，决策机构。”
“决策机构？”庞双喜问，“他们是决策机构，那还要我们村委会干什么？”
张向北说：“我说的这个决策机构，是对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利益做出决策，很多时候，越俎代庖并不是好事情，我们很多时候，还就是喜欢并习惯越俎代庖，这才是各种矛盾爆发的根源。”
张向北看着庞双喜和老焦说：
“你们还记不记得三宝说的话？他说的没错，像路改这种事，谁都知道是好事，没有人会反对，但真的一旦开始之后，各种矛盾都会爆发出来，这种事，你村委会怎么处理？现在也不比以前，你还可以带着民兵去整死他们，你们有多大的办法？
“这种事，搞得不好，就会成为村民和村委会的矛盾，村委会在里面，不仅很难降低矛盾，反倒会激化矛盾，我说对吗？”
“这个对，农村里都这样。”老焦说。
“但是你们想想，要是有一个村民大家自己选出来的村民代表组织，又制定了严格的议事规则，他们根据议事规则做出决定，什么地方该拆，什么地方该改道，那不同意改的人，他就是在和全体村民作对，你们村委会反倒可以置身事外了，对吗？”
张向北问，庞双喜和老焦都笑了起来，庞双喜说：“那就是狗咬狗了。”
“话很难听，不过道理对。”张向北说，“更确切地说，村民要是和自己选出来的村民代表们有矛盾，那不是狗咬狗，而是尾巴咬狗。这个时候，你们村委会作为仲裁者的身份出现，可以根据议事规则和组织规则，去判定是非，村民大概也只有接受的份。
“这就是我说的让大家习惯议事规则的道理，罗伯特议事规则里，有充分表达意见的原则，有辩论的原则，也有最后裁定的原则，让人把意见和立场充分表达出来，然后进行充分的辩论，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决议，才能真正达到以理服人的结果。
“不允许人说话，或者只允许你一家说话，从来也不是化解矛盾的最好手段，你最多只能把矛盾埋下去，表面看不到，但最后积压久了，还是会爆发的。”
庞双喜看了看老焦，说：“这个听上去很新鲜，但其实又没有那么新鲜和复杂，要么，我们就按张总说的试试？试试张总说的社会改造？”
老焦说好。

第2171章 贿选
推选村民代表的工作马上开始进行，张向北制定了详细的流程，并把流程和注意事项，提前在宣传橱窗里公布，并提供了咨询电话，有不明白的村民，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们咨询。
评选村民代表的第一步，是村民自荐，全村所有年满十八周岁以上，一年在村里居住两百天以上的村民都可以自荐。
和选村委会主任不一样，老焦人远在深圳，都可以当选，村民代表必须常年在村里。
张向北给出的理由是，因为村民代表选举结束后，由村民代表组成的委员会是议事机构，也是决策机构，要对村里发生的大小事件及时进行充分的讨论，并形成决议，重大事项，还要在公司股东会上代表村民行使同意或否决权。
如果连人都不在村里，他对实际的情况不了解不说，更没有办法参与讨论，这样的村民代表，很可能会流于形式，实际根本就没有代表性，也参与不了决策。
大家认为张向北给出的这个理由很充分，那些人在外面的村民，并没有被剥夺参选的权利，他们在村里的家属，照样可以参加自荐。
村民代表每两年换届一次，每次更换的是村民投票考评的后四名，而不是全部的八名，除非是村民代表委员会出现了重大失误或舞弊事件，有超过百分之十的村民提起动议，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村民投票同意罢免整个委员会，才会出现八名代表被集体更换的状况。
这样做的目的是，既要给村民代表一个警醒，那就是你要是不好好干，考评就会落后，一旦落后到后四名，你就会有被换掉的危险。
而之所以没有八名全部一起换，是为了保证村民代表委员会的稳定性和延续性，八名全换，新换上来的人，很可能对前面的决议不了解，对全村的情况也不了解，最后做出错误的决策，或者延宕议事的日程。
村民代表连选可以获得连任，一个深受村民信任的代表，最后会成为资深代表，资深代表对参选的村民来说，是财富，更是巨大的荣誉。
村民代表自荐结束之后，马头芹这里打印出了一份名单，投票的时候，投票人只要在自己心仪的人名字后面的方框里打一个√，就代表推举他为村民代表，投票结束之后实行公开的唱票，唱票结束后，以得票的多少排列，前八名当选村民代表。
投票规则规定，每一张选票，少打√或者多打√，或者把√打到方框外面的，都算是废票，不能计算票数，正确的选票必须是不多不少，正好八名。
新当选的村民代表由老焦代表村委会颁发任命状，村委会只是作为见证人，见证这次选举符合规定，任命也是代替全体村民任命，村委会并没有任命权。
这次村民入股，是以家为单位，以每家土地的承包权入股的，所以投票人也是以户为单位，全村共五百八十二户，也就有五百八十二张选票，一户一张，那些人不在本村的村民，他们的直系亲属可以代领选票代投票，选票是不记名的。
像周艳他们家那样，全家都不在村里的，可以委托投票，但必须像签入股确认书一样，寄回委托书，签委托书的时候要有视频。
自荐参选村民代表的人，允许利用一切场合给自己拉票，但不能请客送礼，一旦发现，立即取消自荐的资格。
每次换届选举，投票人的实到数，必须是五百八十二户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参加，换届选举大会方才有效，投票之后，有效票必须是当天投票数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这次投票的结果，才符合要求。
张向北给这条取了一个名字，叫“八八条款”，也就是要符合两个八，出来的选举结果才是有效的结果。
村民自荐为期三天，结束后名单公告三天，接着就在村委员前面的篮球场，举行投票活动。
这次一共有三十三位村民，自荐参选村民代表，其中有马大木的老婆，还有二皮。
马大木的老婆自荐参选村民代表，是出于马大木的算计，他觉得，不管这村民代表委员会有用没用，有自己人在里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他竭力怂恿自己的老婆去参选。
而二皮报名，是被马头芹激起来的，马头芹把村民自荐表打印好之后，看到二皮晃荡晃荡走进来，马头芹朝他挥着手说，过来过来，流氓，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二皮走了过去，问：“有钱领啊？”
“有屁。”马头芹说，“选村民代表，有没有胆子自荐，张总说是八八条款，我来个八八八条款，要是你的票超过八个，算我输。”
“赌什么？”二皮问。
“赌……这样，输的人去马大木他们家的代销店，给赢的人买五十块钱的东西，什么都可以。”马头芹说。
“屌毛，是你说我不会超过八票，我自己又没有说，赌个鬼，我才不上当。”二皮说。
马头芹信心满满，觉得就凭二皮这个万人嫌的家伙，别说八票，在他自己之外，能得到第二票就算老天开眼，马头芹说：
“这样好了，你超过八票，我给你买五十块钱的东西。”马头芹说。
这种只赚不赔的事情二皮当然干了，他当即就填好了自荐表，跑去隔壁交给老焦。
老焦看到二皮的报名表很高兴，他和二皮说：
“不错，二皮，想到要给大家做好事了，叔相信你能做好的，叔这票投你。”
二皮嘴里说着谢谢叔，心里在骂，屌毛，老子给他们做屁好事，老子只想让马头芹掏五十块钱。
二皮知道，老焦叔说会投自己，就肯定会投自己，这样，加上自己一票，就有两票了，这让二皮点燃了希望，自己只要再拿六票，那五十块钱就可以到手了。
可是，这六票到哪里去拿？
二皮看看办公室，庞双喜不是村里的，他没有票，就是有票也不会投给自己，马大木这个屌毛，他那一票，肯定是投给他自己老婆，那间办公室里，有投票权的只有两个，马头芹是自己死对头，她才不会干这种让自己输钱的事情。
还有一个李胜峰，已经去杭城“宅鲜送”集团总部参加培训，他要是在，自己缠着他，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二皮想想，不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村里的人缘确实太差了，马头芹说的没错，自己连这六票都拉不到。
二皮回到了村里，在桥头看到大牛，大牛今年十七岁，人有点傻，二皮常常捉弄他，看到了大牛，二皮突然心生一计，他朝大牛招招手，让他过来。
“我才不过去，你骗我，你是不是又想打我？”大牛问。
大牛和二皮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二皮往前走一点，他就往后退一点。
二皮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抽出一支，和大牛说：“我不打你，你过来，我请你抽烟。”
“你骗我，你这个傻瓜，你就是要把我骗过去，以为我不知道。”
大牛眼睛死死地盯着香烟，这可是一整支的香烟，不是自己在地上捡的烟屁股。
“不骗你，真的。”二皮说，“我有事情和你说。”
“那你把香烟扔过来。”大牛脑子突然灵光了。
二皮把烟扔了过去，扔不到那么远，掉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大牛眼睛看着二皮，还是不敢往前走，二皮干脆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桥上，靠在桥栏杆上，掏出一支烟抽着。
大牛见二皮往后退了，他这才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了烟。
“大牛，你有火机吗？过来我给你点。”
大牛看着二皮，迟疑着不肯过来，二皮又掏出一支香烟，把烟点着，和大牛说：
“把那支烟夹耳朵上，这支也给你，过来，我们一起抽，我真的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大牛继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香烟的诱惑，他把手上的那支没有夹耳朵上，担心被二皮抢回去，而是放到了裤子口袋里，这才冒着挨打的危险走过来，从二皮手里接过烟。
两个人靠在桥栏杆上抽烟，二皮还举着烟，和大牛说：“来，碰一下。”
大牛嘻嘻地笑着，把手里的烟和碰杯那样，和二皮的香烟碰了碰。
大牛问：“叔，你有什么事情？”
“村里要选村民代表了，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我在那个玻璃窗里，还看到了叔的名字，哈哈，边上的人也都看到了，他们连牙齿都快笑掉了。”大牛说，“我没有笑啊，不骗你，叔。”
二皮气极了，大牛这么说，那就肯定他也快把牙齿笑掉了，二皮抬手就想削他一下，还没打到，大牛就“啊”地一声叫起来，说：
“叔，你说不打我的。”
二皮赶紧缩回了手说：“不打不打，叔和你开玩笑，吓吓你，烟好不好抽？”
“好抽，比烟屁股好抽多了，那个抽两口就没有了。”大牛呵呵地笑着。
“叔和你说件事。”
“你说，叔。”
“你们家里不是有张票吗，回去和你娘说，你家那张票要是投给我，我就给你买一条香烟。”二皮说。
“真的，你不骗我，叔？”大牛问。
“当然，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都骗我。”
“好好，今天不骗你，前面叔说给你烟抽，有没有给？”
“给了给了。”大牛举着手里的香烟，嘿嘿地笑着，“还干了杯。”
“有没有骗你？”二皮问。
“今天没有。”
“对了，叔和你说让你娘投叔，叔就给你一条烟，也没有骗你，叔今天不骗人。”
二皮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条软红兰州香烟十八块钱，给他买一条，自己还有三十二块，他忘了自己要拉的是六票，而不是这一票。
大牛一听这话高兴了，他和二皮说：“那我马上去和我娘说，叔你在这里等着。”
二皮靠在桥栏杆上等着，把烟屁股用手指弹进桥下的小溪里，又掏出一支香烟抽着，还没抽到一半，大牛哭丧着脸回来了，捂着脸和二皮说：
“叔，不行，我说把我们家的票投给叔，被我娘一个巴掌。”
“你娘这个死脑筋，活该当寡妇。”二皮骂道。
“叔，那香烟还有没有？”大牛问。
“屌毛，你票都不投给我，有屁个香烟，你以为老子是开银行的？”二皮破口大骂。
大牛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香烟，香烟已经被折成了三段，大牛说：
“我娘一个巴掌把我打到地上，烟都断了，叔，你能不能给我换一支？”
“屌毛，滚蛋！”二皮说着就给大牛后脑勺一巴掌，大牛哭丧着脸跑开，屁股上挨了二皮追到的一脚。
二皮在村里逛了一圈，也没有再找到一个自己可以收买的人，他只能失望地往回走，走去了村委会，在大门口，他碰到了大牛的娘，那个苦瓜脸的寡妇正从里面出来，看到二皮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了。
二皮走到了张向北他们办公室看看，张向北和向依云都不在，只有马头芹和冯胜宽两个人在。
二皮问马头芹：“张大哥呢？”
“村委那边，正在商量怎么批斗你。”马头芹笑道。
“屌毛！”二皮骂了一声就走了出去，他走去了村委会办公室，看到张向北和向依云果然也在这里。
办公室里的人看到他进来都笑了起来，庞双喜叫道：
“好啊，二皮，你居然来投案自首了，你要是不来，我正准备派民兵去把你捆回来。”
“屌毛，捆我去你家陪你媳妇？”二皮不屑地说。
“猖狂！”庞双喜猛地一拍桌子，叫道：“你公然贿选，还敢这么猖狂，你知不知道贿选是要吃牢房的，把你捆到派出所去，你就不要想出来了。”
二皮看看老焦，老焦认真地点点头，二皮这才有些恓惶起来，他知道肯定是大牛那事，也知道大牛的娘来这里干什么，不过还是嘴硬，问：
“我怎么贿选了？”
“还敢抵赖？人家都跑这里来举报你了，说，你是不是答应给大牛一条香烟，让他妈把他们家的那一票投给你？”庞双喜问。
“大牛那个傻子，他说的话你们也信，我和他开玩笑呢，他问我讨烟抽，还说在玻璃窗里看到我名字了，我就和他说，那你们家把票投给我，我给你一条软红兰州。”到了这时，二皮就只能继续抵赖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起来，庞双喜骂道：“一张票一条软红兰州，十八块，这他妈的真是史上最便宜的选票。”
“也是金额最小的贿选案。”老焦在边上说，大家又笑起来。
都知道二皮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就是一个笑话，所以在坐的人谁也没有把二皮的参选当真，这才会发现他被人举报贿选，而且事实清楚，在座的人谁也没把它当回事，都只当作是这个笑话的延续。

第2172章 把他的腿打断
每年的七月，都是一年中温度最高的月份，临夏的天气比杭城凉爽，不会动辄就窜到三十六七度，一般最高气温都在二十五六度左右，对张向北来说，可以说是气候宜人。
但人对温度的感知是相对的，二十五六度的天气对当地人来说，已经是难以忍受的高温了。
这就像是海南人，到了十几度的时候，已经感觉好冷啊，快冻成冰棍了，要把棉衣和羽绒衣都找出来穿在身上。
村民代表的选举，避开了白天的高温，放在晚上进行，张向北他们特意在篮球场上装了两盏小太阳，把整个篮球场，都照得亮如白昼，天黑下来，在村里就能看到这边一片亮堂，把全村的小孩子都吸引了过来。
张向北他们把整个篮球场都划出来，准备给投票人就坐，其他的人员和小孩，只能在场外玩耍和看热闹。
夏天的时候，临夏要到晚上九点，天才会完全黑下来，他们把会议开始的时间定在八点半，但八点半的时候，球场上还只有稀稀落落的一些小孩在玩耍，很多人都还借着天光，在地里和屋前屋后干活，直等到到了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才带着凳子陆陆续续到来。
很快，球场上的秩序就被打乱，早就分不出哪些是投票人，哪些是围观的人，连小孩都钻到里面场地乱跑。
好在还没有人挤到走廊上面来。
张向北和庞双喜他们临时动议，把会议开始的时间推迟到了晚上九点半。
在来的所有这些人里面，二皮最醒目，因为其他人都穿着衬衫、T恤或者老头衫和裙子，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那套双排扣的西装，也不怕热，他在球场里走来走去，大家都取笑他，有人叫他二代表，还有人叫他皮代表，都说，二皮你稳当当选，我会投你一票。
二皮知道这些人都是在逗他玩，不论男女，他一律以一声“屌毛”回敬。
过了九点二十，老焦不停地踮起脚朝下面张望，心里在默念着那几个平时总是拖拖拉拉的人，看他们有没有到。
如是看了七八回，老焦和庞双喜张向北说，差不多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庞双喜用手持麦克风，喊了几声人都到了没有，这话很有毛病，到的人怎么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到，没到的也回答不了你，不过，庞双喜才懒得管这里，他喊了两次之后，自己回答自己说，差不多都到了，我们开始。
庞双喜先向大家交待投票的注意事项，他的声音很大，但还是不断被小孩的嬉闹声打断，庞双喜不得不在讲的时候停下来，大声叫着：
“喂喂，这是哪家的孩子，把他轰出去。”
小孩当然没有被赶出去，不过声音总算是轻了下来，过了一会，小孩们又开始大叫大嚷，庞双喜就得再威胁一次把他们都轰出去。
反倒是向依云站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连小孩子们也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向依云高举着一块KT板，上面是一张放大的选票，向依云先教大家怎么打√，特别强调，√一定要打在名字后面的方框里，还强调了一定要数着打√，千万不能多打，也不能少打，必须正好八个√，不然你这张选票就等于是白投了。
教完了大家怎么填选票之后，她又在走廊上示范了整个流程，第一步是领选票，第二步是填选票，第三步就是投票。
向依云示范完成之后，庞双喜问大家，你们都看清楚没有，知道没有？
下面很多人其实是已经清楚了，但都说没看清楚，要向依云再讲一遍，向依云笑骂：
“这么热的天气，你们也不放过我。”
下面的人大笑，纷纷鼓掌，有人叫道：“要么唱首歌。”
向依云说：“我还是给大家再讲解一遍，歌留到投票之后唱，大家都配合好，我们把票先投完。”
向依云接着又示范了一遍，示范完后，这一次庞双喜不再问大家看清楚没有了，而是直接说开始领票，一个个来，排好队。
走廊的一头摆放着两张桌子，庞双喜和马大木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老焦和向依云坐在另一张桌子后面，他们负责发选票，都是同村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身份证查验的环节就省略了，有人来领选票时，老焦和庞双喜就问一声：
“你们家是不是就你代表了？”
来人说是，他们就让他或她在花名册上面签字，然后把选票给他或她，要是代替别人来投的，因为事先已经收到签委托书的视频，代投票在另一个名册里，也是签字领选票。
领完选票，就去走廊的中间，这里也有两张桌子，三面都用布围了起来，你面朝着台下，在桌子上打√的时候，其他人看不到你是在谁的名字后面打√。
桌上垫了一层报纸，方便大家打√，每张桌子上还有一支笔，怕人打完√后就把笔顺走，笔的一头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外一头，用图钉固定在桌子上。
张向北站在这两张桌子旁边，帮着维持秩序，让等着填选票的人，距离在填的人不要太近，等在红线的外面。
在这里填好选票后，投票人按前面向依云示范的，把选票对折，这样你拿着选票的时候，其他的人是看不到你手上选票的内容的，拿着选票走到走廊的另外一头，那里设置有一个投票箱，冯胜宽和马头芹站在票箱后面，监督投票。
投票人把对折的选票投进投票箱，整个投票就宣告完成，投票人可以走回去台下自己的位子上。
开始领投票之后，下面球场上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不过走廊上面还是秩序井然，这就不影响投票。
整个投票工作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个领取表格的人都投完之后，庞双喜站起来，拿着麦克风又喊了两次还有没有人，下面都叫着“开票，开票，没有人了。”
庞双喜和老焦点点头说好，准备开票。
走廊中间的那两张填写选票的桌子，边上围着的布被取下，把桌子靠墙，二皮和马大木拿出了两块事先已经横着一排，写好三十三位候选人名字的黑板，立在桌子上面。
冯胜宽和马头芹把投票箱抬过去走廊的另一头，原来领选票的两张桌子并到了一起，变成一张方桌，他们把所有的选票都倒到桌子上，冯胜宽举着底朝天的空投票箱抖了两抖，表明里面没有选票了。
清点选票的工作由庞双喜、老焦和冯胜宽三个人进行，马大木因为他老婆参选了，他被排除在负责清点选票的人员之外。
张向北负责监督整个过程的合规性。
那边还在清点选票，下面的人已经在叫：“唱歌，唱歌。”
向依云说好，她拿着一个手持麦克风开始给大家唱歌，一首歌唱完，这里的选票还没有清点好，她接着又唱了第二首，两首歌唱完，这里选票也已经清点完成。
张向北宣布，今天晚上，合计发放选票五百四十九张，收回五百四十九张，已经超过应到场人数和应投票票数的百分之八十，经过清点，合格的选票五百四十三张，废票六张，合格选票数也已经超过选票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今晚的投票有效，可以继续开票。
庞双喜接着宣布，开始唱票。
唱票是由庞双喜和张向北两个人，共同打开一张选票，然后由庞双喜把上面被勾选的人名一个个报出来，他报某某某一票的时候，马头芹就在黑板上这个人的名字下面画一笔，写满一个“正”字就是五票。
老焦站在马头芹的身边，看她有没有写错。
庞双喜每叫一声，下面就有很多人扳着手指在数，数他一张选票上，报出的是不是八个名字。
开到第三张选票的时候，庞双喜叫着：“他妈的王国根一票。”
下面的人都一愣，然后大笑起来，王国根是二皮的大名，怪不得庞双喜要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一个他妈的。
就站在走廊下面的二皮，也冲着走廊上面的庞双喜，回敬了一声：“屌毛！”
二皮知道，这张票应该不是自己的，就是老焦叔的。
等到下一张选票也出现“王国根”的时候，庞双喜没有再加他妈的，而是拿着选票仔细看看，又看了看走廊下面的二皮，再看看选票，似乎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皮冲他得意地笑，心想，这个屌毛，肯定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老焦叔会投自己，只是自己的选票正好就和老焦叔的在一起，这也太巧了。
接着再打开一张选票，庞双喜看了一眼，连脸色都有些变了，他把选票交给了张向北，让张向北念，张向北看到这张选票，也感觉到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第一个就把“王国根一票”唱了出来。
张向北一叫，连走廊下面的二皮都惊到了，没有听错吧，这才开了五张票，自己就已经有三票了？是谁，在老焦叔之外，还有谁会投自己？
二皮禁不住就朝台上走去，虽然选票是不记名的，二皮还是很想看看这张选票。
张向北推了他一把，厉声和他说：“下去，要是被参选人碰到选票，这张选票就作废了！”
二皮一听这话，赶紧退了回去，站在走廊下面，呆呆地看着走廊上面。
接下去的时间，二皮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他不断地听到庞双喜或者张向北叫着“王国根一票”，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票，反正是肯定早就超过八票了。
整个唱票的过程，走廊上的人有些错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围观的人都在起哄嬉闹，只有那些投过票的人，他们很冷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们知道自己干过什么。
二皮一直都懵懵懂懂的，到了后来，他连庞双喜和张向北在叫着“王国根一票”也听不到，整个人都快炸开了，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前面一个个用“屌毛”回敬过去的那些人，没有逗他玩，他们是真的把票投给了他，他真的可能会是“二代表”或者“皮代表”。
一张张的选票终于开完，投票的结果一目了然，就写在前面黑板上，前八名里，马大木的老婆排在第五，二皮最后的结果，是排在第七，他当选了。
虽然庞双喜再三和大家说，选举最后的结果要看明天的选举公告，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排名哪里会有错，一票票都是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唱出来的，一笔笔都统计在黑板上，这个结果要是有错，那这次的选举就要重选，甚至不用再选，再选也没有人相信。
马大木的老婆第一个走到台上，一开口就底气很足，朝大家叫道：
“谢谢大家信任我，选我当村民代表，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
谁都听得出来，她这句话，连“恪尽职守”都出来了，肯定是马大木事先教她的，下面有人大叫：
“马大木要是做对不起我们大家的事情，你怎么办？”
“把他的腿打断。”
马大木老婆不假思索就说，下面有人大笑，有人大声叫好。
张向北明白了，村民们这次是当了真，对每一个参选人，都做了分析，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马大木的老婆，就因为她老公是马大木，是会计，不管是村里还是公司，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会计？
其他的几位当选人也纷纷上来，谢谢大家的投票支持，只有二皮还傻傻地站在那里，老焦朝他挥手，叫道：
“二皮二皮，快点上来，还不谢谢大家。”
二皮脸色煞白，傻傻地站在走廊下面，他连里面的T恤都已经湿透了，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等到老焦的一声叫唤，才把他惊醒。
二皮走到了走廊上面，突然就双腿一屈，朝着下面跪下，嚎啕大哭起来。
他连跪下来裤子会有褶皱，地上很脏也顾不得了。

第2173章 十二
投票结束之后，篮球场上的两盏小太阳熄了，村民们也都散了，但张向北庞双喜他们几个还没有散，他们围着乒乓球桌开会，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二皮当选了村民代表这事，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庞双喜问：
“会不会是贿选，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不可能。”马大木马上说，“他就是想贿选，那也要有钱，他有屁的钱，每天就领二十块钱的生活费，其他的只是每天看看过个眼瘾，都还存在我这里。”
“我知道他怎么会当选的。”马头芹说。
“说，说，快点说。”庞双喜催促道。
“前面在计票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很奇怪，所以会议一结束，我就问我娘了，你有没有投二皮，我娘说，她也投了。”马头芹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来的时候还没有投二皮的打算，但到了这里，听别人说说，她觉得很有道理，就投了他。”
“别人说什么了？”张向北问。
“别人和我娘说，这选村代表，和其他的人可不一样，以后公司是‘宅鲜送’、村委会和我们大家三方合作的，这选出来的代表，要是只会做老好人，会拍书记和主任的马屁可不行，我们被他们卖了都还不知道，一定要选个肯当恶人的。
“你们想想，这全村会当恶人的还有谁，第一肯定是二皮，他本来就是一个恶人，不管是庞书记老焦叔，还是张总和向总，他都会那个那个……”
“屌毛！”
冯胜宽说，马头芹点点头说对：
“他对谁都不会客气，选他，让他去当恶人才没有错，在下面，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所以上来的时候，就勾选了他。”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二皮会当选，这话听起来有些滑稽，但逻辑是对的。
庞双喜骂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选村民代表，却选出了一个二皮，这事说不过去。”
“我觉得很正常，之所以要选村民代表，就是要让大家把自己的意愿充分表达出来，不是选三好学生，也不是评先进，这个人是好是坏，只要是村民自己选出来的，他们自己就必须概括承受，我们也必须尊重大家的选择，不然投票就没有意义了。”张向北说。
庞双喜心里感觉很别扭，在他的心目中，村民代表就一定要有代表性，代表两个字，也天然地象征着先进性，选个扒皮无赖当代表，怎么也说不过去，庞双喜旧事重提，他说：
“那还有贿选那事呢，别忘了大牛的娘，可是来村委会告过状的。”
老焦说：“那事不是还没有发生嘛，怎么就算是贿选了，再说，不就是十八块钱的事情。”
“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情，是事情的定性问题。”庞双喜说。
“我们要是现在才来定性，在选举结束之后，才定性说是当选人在当选之前，有预谋贿选的行为，而且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情况下，还让选举继续进行，这从哪方面来说，都说不过去。”向依云说。
“向总这个话对。”老焦说。
“我们当时不就当一个笑话嘛。”庞双喜说。
“庞书记，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能和大家说，我们当时认为这就是一个笑话，现在选举结束了，才认为不是笑话，要回过头去重新检验参选人的参选资格，这话怎么和大家说？”
向依云问，庞双喜也沉默了，他觉得这话，确实不好说出口。
张向北说：“还有，别忘了，我们现在要是推翻了一个当选人的当选，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选举的结果都要推翻，必须重新再选举一次，费的时间是小事，整个选举这件事，被大家质疑，才是最可怕的。”
马大木一听说要推翻整个选举结果，有点急了，如果那样，那自己老婆的当选也不作数了，马大木说：
“其实，我们家的票，我也让我老婆选了二皮。”
“哦。”庞双喜说，“来来，马大木，我他妈的就奇了怪了，你怎么也会选二皮，把道理说出来我听听，要是有道理，我认。”
马大木说：“马头芹前面说的话，我也听说了，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其实，大家这几天都看在眼里，这个二皮，每天天不亮就去一个个垃圾桶巡视，叫大家把垃圾扔到桶里去，整个村的垃圾，还真的被他管起来了，这事要是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上心？
“二皮这个人，有点人来疯，大家要是认真对待他，他为大家做起事来，也会比谁都认真，这样的人来当村民代表，肯定是不会错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才让我老婆勾选票的时候，把二皮也勾上。”
“还有一些人，我想大概是担心别人选上了，自己没有选上，对不起，马会计，我不是说你哈。”张向北笑道，“他们必须勾选八个，又不想其他人被选上，干脆就勾了一个全村最烂，他认为最不可能选上的人来凑凑数，结果就凑出了个二皮。”
“这个对，这个对，一定有不少这样的人。”庞双喜叫道。
“但是，不管怎样，还是前面说的那句话，是好是坏，既然选出来了，就必须概括承受，包括我们也要认这个账，二皮要是实在干不好，还是有救济措施的，比如村民可以发起罢免，更可以忍受他两年，两年以后让他滚蛋。”张向北说。
老焦和马大木都不停地点头，庞双喜说：“好吧，张总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了。”
庞双喜说着转身和马头芹说：“你把选举公告写好，今晚就贴出去。”
马头芹说好，说完扁了扁嘴，骂道：“倒霉，害我要亏五十块。”
大家都笑了起来，在座的都知道马头芹和二皮打赌的事，马大木说：“我进了五十块，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开销？”
“早死早升天，二皮这个家伙，肯定是明天一大早就坐我家门槛上了，我不管，他来了我就带过来，敲你家的门。”
马头芹话音刚落，窗外就有人笑了起来，庞双喜一拍乒乓球桌骂道：
“好你个二皮，我们在开会你都偷听，看我不逮到你！”
等他追到外面，二皮早就没有了踪影，这一次，二皮逃得无声无息，没有用一声“屌毛”来回敬他。
村民代表选出来了，第二天，向依云和马大木两个，就去县里办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的名字就叫“碾子沟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张向北自己动手，他要对新当选的村民代表进行培训，他凭着记忆，写出了罗伯特议事规则的十二条原则，这十二条原则，就是村民代表委员会运行下去的基石，他要让每一位村民代表，都熟悉这十二条原则，并在今后的议事日程里贯彻落实它们。
这十二条原则是：
第一条：议题中心原则，就是在开会之前，必须要明确这次会议的议题，这个议题必须是具体、明确、有操作性，也需要大家进行充分讨论的。
第二条：主持中立原则，每次会议，必须推举一名村民代表为主持人，主持人负责把握议题的讨论方向不要走偏，控制每位发言人的发言时间，主持人不发表意见，更不允许偏袒任何一方。
第三条：机会均等原则，任何与会者要发言，必须先向主持人举手示意，经主持人同意后才可以发言，先举手者先发言，没有发表过意见的，优先于前面已经发过言的人，会议中产生不同的意见时，主持人要让意见不同双方，轮流得到发言机会，保持平衡。
第四条：立场明确原则，发言人首先必须表明立场，自己对这个议题是支持还是反对，然后阐述其理由。
第五条：发言完整原则，除了主持人为了控制时间，其他人一律不允许打断别人的发言。
第六条：面对主持原则，发言人必须面对主持人，参会者不能直接辩论，那样很可能就会变成唇枪舌战，最后以一方拍案离席，会议不得不中断。
第七条：限时限次原则，在会议开始之前，主持人就会宣布对同一议题，每个人的发言次数，和每次发言的时长，让大家习惯想好了再发言，并组织好语言，而不是一开口就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
第八条：一时一件原则，一段时间之内，只允许讨论一个议题一件事情，不允许在中间插入其他议题的讨论，只有在这个议题讨论结束之后，才允许引入下一议题，主持人对跑题的发言人，需要及时制止他的发言。
第九条：遵守裁判原则，主持人应制止违反议事规则的行为，有这个行为的人，必须立即无条件执行主持人的裁决。
第十条：文明表达原则，在发言中不得进行人身攻击、不得质疑其他人的动机和行为，所有发言必须就事论事，以讨论当下议题为限。
第十一条：充分讨论原则，表决必须在充分讨论之后才可以进行。
第十二条：多数裁决原则，进行表决时，赞成票必须多于反对票，简单多数即为通过，弃权票不计算在内，八名村代表，主持人不参与投票，这样，实际投票的只有七人，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平局的出现，如果出现平局，由主持人决定，是继续讨论还是另外择期讨论。
十二条议事规则写好之后，张向北给庞双喜看，庞双喜看后说，我们现在开会，都做不到这些，别说村民代表的会，这十二条，看起来都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很难。
张向北说对，“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训练，让大家习惯这样的议事规则，不然，一次次的村民代表会，会变成无序而又没有效率的会议，最后这些村民代表，等于是自己把自己杀死。”
“这又是你说的社会改造？”庞双喜笑着问。
张向北说对，社会都是由人构成的，只有改造了人，才可以改造这个社会。
庞双喜盯着张向北看，过了一会，庞双喜叹了口气，他说：
“张总是个理想主义者，现在，像张总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已经很少见了，是稀有动物。”
张向北哈哈大笑：“还好，还好，我就怕你说我是浪漫主义者。”
“其实，有理想的人也很浪漫。”庞双喜说，“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

第2174章 导演会议
村委会的二楼，又清理出一间教室，还是买来了一张乒乓球桌和椅子，把这里布置成了一间专门的会议室，在新大楼的改建没有完成之前，以后这里就是村民代表委员会开会和议事的地方。
张向北把八名村民代表叫到一起开会，把十二条罗伯特议事原则一条一条说给他们听，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倒是罗伯特这个名字，马上就变成萝卜头，马大木的老婆说，这个萝卜头，好像是在过家家。
确实是，大家在一起开会，还要有什么主持人，还要规定每个人发言的次数和时间，特别是，发言之前还要像个小学生那样举手，这都几十岁的人了，不是在演戏过家家，是什么？
有一点好，大家都很欢迎，那就是第十条文明表达原则，“屌毛”当然是粗话，第一个要禁止的，就是二皮在开会的时候，不准再说“屌毛”两个字，这个大家认为很好，二皮气得要死，一连骂出了一串的“屌毛”。
村民代表每人每个月有八百的补贴，张向北威胁二皮说，看到没有，不许说“屌毛”已经成为了决议，大家都同意，你要是再说一次“屌毛”，就罚你十块钱，二皮当即想回敬一个“屌毛”，但屌字出了口，毛字还是被吞了回去。
张向北看着他说：“你吐出来啊，还有一个字，只要你吐出来，十块钱就没有了。”
二皮哼了一声，骂道：“我才没有那么傻，十块钱，可以买五包软红兰州了。”
会议室里其他的人大笑，马大木的老婆说，下次开会，要不要我给你带两条过来放你面前，钱就让马大木直接扣你工资，你骂一声，就从你面前拿走五包兰州？
其他的人都说这个办法好，会让他痛到肉里去。
二皮瞪着马大木的老婆，不过没有上当，没再骂“屌毛”。
张向北很认真地和大家说，村民选你们当村民代表，不是好看看的，是要你们为他们做事的，你们村民代表要是不能尽职，为大家做事，为大家把好关，当好家，那村民还选你们干什么？这个村民代表委员会，还不如解散。
从你们家里拿走一点东西，从二皮手里拿走五包香烟，二皮都不愿意，换作是你们，我想也一样不愿意，你们现在守着的，可不是五包香烟，而是五百八十二家的财产，要记住，你们在这里做出的每一项决议，对大家，对五百八十二家村民好的同时，也是对你们自己好。
“你们也在这五百八十二家里面，不是吗？所以做任何决议的时候，都要想着，这和你自己也是有关的，并不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要是和你们无关的事情，也不会到这里讨论。”张向北说。
张向北的一席话，让大家的态度也认真起来了一点，至少开会的时候，不再那么嘻嘻哈哈了。
眼下他们就有一个急迫的议题需要讨论，那就是村里道路的改造。
村里的道路改造，可是小改，也可以大改，在农村里，私自搭建是很常见的事情，在自己的院子门口，或家边上的空地，垒个鸡窝，盖个茅厕，或者把临时的库房往外面扩一点，都是常有的事。
侵占的那些土地，不是他们家的，不过也不是别人家的，别人家也就当没有看见，看见了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不是两家有矛盾，没有人会去当恶人，去制止他。
村里道路的小改，就是只要把现有的地面进行硬化，浇上水泥就可以，但这样一来，也就是等于是默认了家家户户的这种占有的行为，你以后要改建，只怕是更困难了。
大改就是要把这私自搭建的部分都拆除，按照张向北的意见是，不仅村里的道路要改建，还要进行厕改，那就是在这些空地上，建造起几座公共厕所，这样，以后村民家里连院子当中的茅厕都不用建了。
茅厕茅厕，真的是村里最简陋的一些建筑，也是影响村容村貌最直接的乱源之一。
除了建公共厕所之外，还要在这些腾出来的空地上，建造小型的可以供人休憩的花园，道路上要安装路灯，让大家都改变晚上带着手电出门的习惯。
张向北甚至建议，在进行路改的同时，也进行水改，那就是把自来水管和排污水管安装到家家户户，一次性到位，这样就不用等路面造好之后，以后再重新挖开，埋设自来水管和排污水管。
第一天的上午，张向北只是丢出了大改还是小改的议题，让大家自由讨论，他只是坐在一边听着，什么也不管，结果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说说路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了在说这家那家的八卦了，越说越起劲，说得不亦乐乎。
张向北坐了半个小时，起身离开了，到了一楼，庞双喜看到他问：
“是不是会开得很起劲，但已经离题十万八千里，都在扯鸡毛蒜皮的事情？”
张向北苦笑着点点头说是。
“你那个萝卜头十二原则，落实不下去了？”庞双喜笑着问。
张向北说：“他们大概早就忘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大笑，庞双喜说：“不奇怪，我们局里开会都是这样，三分之一的时间议一议正事，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鬼扯。”
从楼下的村委会办公室里，都可以听到楼上马大木老婆的大嗓门，在又笑又叫，庞双喜冲着马大木骂道：
“马大木，你老婆把这里当成是你们家的代销店呢？”
老焦站了起来说：“我上去看看。”
张向北赶紧制止，和他说：“不用，焦主任，就让他们尽情发挥。”
老焦看着张向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庞双喜看着张向北老神在在的，问：“山人自有妙计？”
张向北笑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站起来说，要回家吃饭了，还有人问，下午还要不要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这个答案，一起下去，去问张向北，张向北反问，你们有决议了，是小改还是大改？
几个人愣在了那里，他们早就把这事忘记到天边了，张向北说：
“那下午一点半继续，现在先回去吃饭吧。”
大家一哄而散。
到了下午，一点半还没到，张向北就坐到了会议室里，等着那八个人陆陆续续到来，二皮是第一个到的，张向北让他和自己说说，上午你们开会，都说什么了，二皮挠着头说，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尽扯闲篇了。
“你觉得这样的会有意思吗？”张向北问。
“屌毛！”二皮骂了一声，马上有些惊恐地看着张向北，张向北笑道：
“现在不是开会，不扣你钱。”
二皮长长地吁了口气，张向北还是问他这样的会有没有意思，二皮说，这要开什么会，到会议室里来干嘛，在这里屁股还坐痛了，不如在村口的桥栏杆上坐着，不如去马大木他们家代销店门口坐。
张向北点了点头。
等到人都到齐了，张向北一个个问他们，上午的会议开了什么，被问到的都是一脸的茫然，憋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最后都是说，连他们自己也忘了上午说了些什么。
张向北扫视了一遍大家问：“既然什么都没有说，你们觉得，这会下午还有必要继续开吗？”
大家都沉默着，二皮叫道：“不用开了，不用开了，还开个屌……”
张向北笑笑，他说：“既然连会都不需要开了，你们说说，你们和空气有什么区别，村民为什么要选你们？他们选你们，是要你们好好开会，帮他们拿主意的，你们拿出主意了吗？”
有人不服气了，说：“路的事情，我们还是说过的。”
“有决议吗？”张向北问，“是决定大改还是小改？哪几个人赞成，哪几个人反对？赞成的人为什么赞成？反对的人为什么反对？”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马大木老婆说：
“修路是好事，没有人反对。”
“那就是全部赞成了。”张向北说，“我明天就可以让三宝他们工程队进村了，是吗？谁来告诉他们，从哪里开始，到底是小改还是大改，小改的施工方案是什么，大改的又是什么？还是说让他们自己随便做，做到哪里算哪里？”
马大木的老婆也闭嘴了，说不出话。
张向北继续说：“在座的只有八个人，你们八个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五百多户，几千个人，你们说怎么办？还有，我上午就说了，村民选你们出来，就是要你们给他们拿主意的，你们自己好意思跑去村里和大家说，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主意，你们自己看着办？”
“张总，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农民，以前也没有怎么开过会，不知道应该怎么开，你教教我们。”
有人说，其他的几个人都一起点头，他们也觉得拿着补贴，坐在这里净扯闲篇，有点太丢人了。
张向北说好，既然你们自己也觉得开会要有个开会的样子，也想好好开会，那我们从头来过，把这个会开好，好吗？
大家都点头。
张向北把议事的十二条原则重新读了一遍，接着指定了一名村民代表当主持人，张向北和他说了主持人应该做的事情，首先是议题的选择，今天的议题很简单，就是一个，关于村路的改造，这个议题又可以分出三个小议题。
一是要不要改，二是大改还是小改，三是怎么改，这三个议题又是层层推进的，必须一步一步来，如果第一是否决的，今天的会就可以结束了，后面两个都不需要讨论了，第一有决议，通过这个决议之后，才开始进入第二个议题。
“要是有人再说和这些议题没有关的事情，什么张家长李家短，你马上制止，不允许他再发言，你明白了吗？”
张向北问主持人，主持人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张向北继续说：“所有的议题都必须简单明了，要直接，在讨论第一个议题的时候，也不允许有人把后面议题的内容带进来，来说自己是同意大改还是小改，那是第二个议题。”
主持人还是点头。
张向北接着和其他七个人，说了他们要做的事情，第一就是发言要举手，主持人点到你的时候，你才可以发言。
“没错，就像是小学生在教室里，主持人就是老师，你们要老师点名才可以发言。”张向北说。
“要不要站起来啊？”二皮问。
张向北笑道：“这个倒不需要，就坐着就可以。”
马大木的老婆和二皮说：“那你刚刚都没有举手。”
“你不是也没有举手？”二皮马上反驳。
张向北立即摆手示意他们停，开始现身说法，和他们说：“二皮，嫂子，你们刚刚就违例了，违反了哪个原则，大家告诉我。”
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六。”
张向北说对，“你们违反了第六条原则，面对主持的原则，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嫂子你要向主持人举手，主持人说你说，你才可以说，二皮刚刚发言，没有举手，同样，二皮也不能马上反驳说，你也没有举手，他也要先向主持人举手，主持人同意他发言了，他才可以说刚刚嫂子也没有举手。”
“妈呀，那还不累死。”马大木的老婆说。
张向北点点头：“确实是，而且看上去很啰嗦，是多此一举，对吗？”
大家点点头。
“但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吗？”张向北说，“议事规则这样设计的原因，就是要不让你们吵起来，想想，要是嫂子和二皮都要向主持人举手才可以发言，主持人又不偏不倚，没有倒向另一方，而不是让两个人直接面对面枪是枪，剑是剑的，他们还吵得起来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样还怎么吵架，哪里有架是这么吵的。
张向北说：“大家都明白了吧，不让大家吵成一团，一是会议可以继续下去，还有就是可以让大家的头脑保持冷静，大家都很激动，投票表决变成了赌气，这样做出来的决策，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恍然大悟。
“很多议事规则的设计就是这样，看起来很多余，没有意义，但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都是有他内在的道理的，大家习惯了这些规则，也就知道怎么开会，开好会了，开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张向北说。
“还有，你们发言的时候，一定要记住，第一件事，就是对这个议题给出肯定的答案，同意还是反对，一般来说，同意的人没有太多话说，反对的人才会有话说，如果大家都同意，这个议题就马上可以表决，进入下一议题，这样节省了时间。
“大家刚开始的时候，最好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把你们自己的手表放在面前，每个人的发言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在发言之前自己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发言的时候看着手表，控制自己的时间。”
张向北说着，大家都拿起自己的手表或者手机放在面前，准备看时间，二皮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张向北摘下了自己的手表，推给了二皮。
“都明白了吗？”张向北问大家，大家都点点头。
张向北和主持人说，交给你了，现在开始开会。
主持人看上去还有点紧张，他说：“那我们开始第一个议题，路要不要修？”
其他的七个人都举起了手，主持人一个个问过去，都说要修。
主持人看看张向北，张向北点了点头，主持人说：“那我们开始表决，同意的举手……全部通过，我们开始第二个议题，大修还是小修，大家发言……”
张向北看着会议在进行着，他突然有一个感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导演，在导演着一场会议，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一个个也正进入自己的角色，脸上的神情很认真，他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第2175章 公德和私德
村民代表会议开了两天，几乎是在张向北手把手的教育和监督下，走上了正轨，大家能够严格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开始议事。
真走上正轨之后，大家很快就觉得这样开会效率确实很高，而且，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会，连二皮到了会议室，都不得不变得斯文起来。
庞双喜和老焦观摩了半天他们开会，大为惊奇，庞双喜和张向北说，这样开会我还真的没有见过，不不，也见过，不过好像只有在电视上见过，哈哈，这是我们临夏开得最高级的会了。
向依云不去县城办事的时候，她和冯胜宽、马头芹一起，也列席了村民代表会议，晚上，他们还在冯胜宽的床上，也就是办公室里的那张乒乓球桌上，继续讨论白天的会议。
冯胜宽到了之后，张向北让他在他房间里再搭一张床，冯胜宽赶紧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和你睡一个房间，我睡觉不仅打呼噜，还磨牙，磨起来就像机关枪开火，读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都叫我大魔王，晚上他们要塞了耳塞才能睡觉。
“那我听着都会做噩梦。”向依云说。
反正现在是夏天，一张草席和一条毛巾被就可以对付，冯胜宽就睡在了办公室里的这张乒乓球桌上，张向北说：
“这大概是全世界功能最齐全的乒乓球桌，可以打乒乓，可以开会，可以吃饭，还可以睡觉。”
“还给我当画桌。”马头芹说，四个人大笑。
碾子沟村取得的所有经验，他们都需要在其他地方推广，晚上他们讨论的时候，大家不仅要做笔记，还要录像，把文字和视频传给吴欢，吴欢说：
“你们这是在山沟里闹革命吗？”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说，说得还很贴切，这里还真像是我们的根据地。
公司的营业执照刘县长直接督办，很快就办下来，全公司的土地规划已经开始进行，三宝提前结束了手上的工程，带着人回到了村里，走马上任他的工程部总经理。
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回来的，还有碾子沟村在外面打工的二十几位村民，他们听说村里成立了公司，也都辞工赶了回来。
这部分人都是正劳力，老焦把他们都安排到三宝的工程部，工程部现在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正是缺人的时候，老焦和三宝说，必要的时候，我会发动全村，不不，全公司所有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去义务劳动支援你们。
成立了公司之后，就和渝北公司一样，张向北和老焦说，就要让大家开始忘记村的概念，熟悉并习惯公司的概念。
村民代表委员会，也改名叫作员工代表委员会，委员会开会决议，村路要进行大改，也就是路两旁所有大家自己搭建的，侵占了集体土地的各种类型的建筑都要拆除。
在讨论怎么拆除的时候，马大木的老婆提出了一个问题，她说：
“光拆路两边的还不行，这样被拆的人会不服气，说为什么只拆他们的，要拆，就干脆一次性，把全村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拆除，拆掉以后再不准建，也省得以后麻烦，要难就难一次。”
大家觉得马大木老婆的提议很好，讨论后通过了她的提议，并请求村委会配合和支持。
“没有问题，马上下发一个通知下去，凡是在规定时间内不自行拆除的，以后宅基地的审批，包括他们老房子的翻新，我们村委会一律不批，我就不信整不死他们。”庞双喜说。
向依云干过旧城改造的工程，知道拆违章建筑的难度，拆除违章建筑比一般的拆迁还要难，一般的拆迁，双方纠结的还是补偿条件，只要条件谈拢了，拆迁就很顺利，违章建筑是没有条件可谈的，就是无条件拆迁，没有任何的补偿。
张向北说，那我们可不可以给一点补偿？
“如果那样，那就是自找麻烦，补偿的标准怎么订？订低了等于没有，一样满足他们的要求，订高了，你这不是在鼓励作恶吗，老老实实，没有违建的一分钱没有，有违建的反倒有补偿，这是什么道理？如果这样，这次拆掉之后，大家都来做违建，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还会出现，你前面在拆，他后面就紧急施工在建，就为了要你的补偿款，这里面问题太多了。”
向依云说着，庞双喜和老焦他们都点头，觉得向依云说的有道理，还真是这样。
庞双喜说：“集体的地，给他们白用了那么长时间，没罚他们的款就好了，还要补偿，张总你这个善心不能乱用。”
张向北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说：“好，是我不了解实际的情况，你们说的有道理。”
向依云问老焦：“村里这种乱搭乱建的行为严重吗？”
老焦说：“多多少少，每家都会有一点。”
“那就是很普遍了。”向依云说，“这样的话，通知还不能马上发，不能硬杠，如果那样，很可能会引起普遍的反对，反对的声势一起来，双方形成对峙的局面，这事就不好办了。”
“那怎么办？”庞双喜问。
“分步走。”向依云说，“第一步，先进行宣传，把这次路改水改厕改和全村村容村貌的改变，让大家都知道，明白这是一件好事。
“第二步，再宣传拆除违章建筑的必要性，在宣传的同时，村干部和村民代表自己家里先拆，然后动员自己的亲戚朋友一起拆，拆的动作一定要快，同意了就马上拆，不给人犹豫和观望的时间。
“只要有一部分人拆了，村里就变成了两个阵营，拆的和没拆的，他们就不会齐心，不可能合起来对付我们。
“拆的人越多，对没拆的人越会形成压力，这个时候再发通知，已经拆的人一定会站在村委会一边，支持村委会的决定，村民代表也站在村委会的一边，这个时候，再做做工作，有部分人又会跟着继续拆。
“还坚持不拆的，就是那些顽固分子，这个时候没办法，就要强拆了，顽固分子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后面肯定有领头的，有人在怂恿大家不要拆，强拆也分主次，不要针对所有人，就针对这两三户在后面怂恿的。
“这个时候，大多数的村民已经拆了，他们肯定是支持村委会的，没拆的那些，被人怂恿的那些，现在会不吭声，继续在看风向，只要集中力量，把那两三户领头的拆掉了，其他的人跟着自己乖乖就会拆。”
“还真是斗智斗勇啊。”庞双喜笑道，“好，就按向总说的做，那几户负隅顽抗的，交给我了，我带着工程队和民兵过去强拆，我就不信，我还整不死他们。”
张向北和庞双喜、向依云他们有了争执，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而是所有的人都站到了反对方，张向北孤零零一个人。
争执的起因是村里的公共厕所，三宝他们的图纸出来，张向北看了看，要三宝把所有隔间里的蹲坑，都改成坐便器，三宝吓了一跳，叫道：
“这些都改成抽水马桶？”
张向北说对，在美国，根本就看不到蹲坑，所有的公共厕所，都是抽水马桶。
三宝说：“可是在我们这里，就是在县城，我知道也只有最好的那家宾馆，临夏大酒店的厕所是抽水马桶，其他的都不是，在这里装抽水马桶，不合适啊张总。”
张向北的决定，不仅三宝反对，庞双喜向依云老焦和其他所有的人都反对，马头芹说：
“我在酒店当过服务员，我最知道了，别说抽水马桶，让这些人把大便拉拉到蹲坑里，不要拉外面，甚至拉完大小便用水冲冲干净都做不到。”
向依云也说：“除了五星级酒店，就是在兰州和银川，也没有见过公共厕所用抽水马桶的，就连机场都不是，在村里用抽水马桶，我敢保证，不出三天，马桶垫圈就会被踩破踢破，厕所会一塌糊涂。”
“破了那就换，有什么了不起，习惯都是培养起来的，养成了习惯就好。”张向北说。
庞双喜在边上不停地摇头，他说：
“张总，你这个就有点异想天开了，美国是美国，这里是这里，连兰州省城的公共厕所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在这里做到？”
“谁说这里就一定要比兰州落后，谁说乡下就一定不能比城里有更好的卫生习惯？这是谁规定的？”张向北问。
“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不敢肯定，但是现在，大家的素质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庞双喜说。
“什么素质？”张向北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有钱才有素质，书读的多才有素质？可事实是，人渣的教授学者多的是，他们有什么素质。”
“这个……”庞双喜笑道，“好好，改个词，公德心吧，我说这里的村民，公德心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能和美国人比，可以吗？”
“错，这个不是公德，而是私德，你们说，不随地吐痰，不随地大小便，大小便之后不冲水，这是公德还是私德？明明是他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好，这和公德有什么关系？”
张向北说：“美国人在这方面，相对来说做的比较好，恰恰不是他们更有公德心，而是更自私，美国是一个新教的国家，新教讲的是个人直接面对上帝，人必须在上帝面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信仰潜移默化之后，大家做了错事，才会有羞耻感。
“但其实，我们中国历史上也很讲究这个的，孔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第一就是修身，也就是自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也是从个人出发。
“只是现在，我们整个的教育出现了问题，集体主义说的太多，个人主义说的太少，这才使一切肮脏龌龊，都可以潜藏在集体主义的光环之下，集体主义变成了一块遮羞布。
“集体主义太廉价了，高喊的时候，可以标榜自己，但又连一个实际的手指头都不需要动，一点都不需要付出，何乐不为？
“那些在网上高喊爱国主义，要打倒这个打倒那个的人，一转身‘啪’地一口痰吐在地上，转身照样义正辞严，出门就插队挤公交车，见到便宜就抢，这样的人不少见吧，为什么会多，就是一个基本道理不明白。
“所有的集体也好，国家也好，都是由个体组成的，每个人要是很渣，这个集体和国家怎么可能好？你既然那么爱国，能不能先不要在祖国的大地上随地吐痰？也不要把你的宠物的大便留在公共场所？要是连这都做不到，不如闭嘴。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进行集体主义教育，而是进行个人主义教育，每个人都要从自己做起，从自己出发。
“再说到素质素养等等，这个还就是和个人有关，而且是可以改造和培养的，还记不记得村民代表第一次开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是怎么样的？就他们现在的开会秩序和效率，庞书记，已经不比城里人差了吧？
“开会的习惯都可以改，上厕所，习惯用抽水马桶的习惯，你们认为会比开会的习惯难改吗？不会的。
“我为什么要坚持安装抽水马桶，人的习惯的改变，很多时候是需要外部的压力和环境来促使他改变的，你们去机场和高铁站看看，为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抽烟，没有人乱丢垃圾了，那些地方太高级，想丢的人自己都不好意思。
“同样的一批人，你要是放到一个破破烂烂的车站里，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会故态复萌，原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我们就是要把村里的公共厕所，搞得比他们家里的厨房和房间还干净整洁，这对他们的观念是一个冲击，他们在厕所里的习惯变好之后，到了外面马路上，也会收敛自己的行为，再造新房子的时2169公德和私德候，他们就会要一个比村里的厕所还要干净的卫生间了。
“等大家都习惯了这样，形成了共识，你根本不用担心冲不冲水的问题，马桶垫圈会不会被踩破的问题，这一步迟早都要走的，庞书记说十年二十年之后，我敢肯定，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城市里的公共厕所，也会都安装着抽水马桶，为什么我们这里，不能早走几步？”
张向北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他的人都看着他，像看着一本打开的看不懂的书。
庞双喜叹了口气，他说：“没错了，张总，你就是个理想主义者。”
向依云说：“还是完美主义者。”
“对，你们说的都没错。”张向北哈哈大笑，“我还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庞双喜问。
“公共厕所建成之后，要是出现了你们说的那种情况，屎尿都从马桶里溢出来，厕所杂乱不堪，焦主任你就把全村的人都叫到厕所来轮流参观，我和庞书记两个，一起去打扫厕所，扫干净了再让他们糟蹋。
“脏了我们再打扫，请他们再来参观我们扫厕所，一直打扫到他们不好意思搞脏为止。”
张向北说着，庞双喜睁大了眼睛，赶紧叫道：“不去不去，我才不去。”
“我陪你去。”向依云笑道，“这才是血淋淋的教育，这要是都教育不了他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第2176章 事情很突然
李胜峰从杭城回到了碾子沟，回到了村里的李胜峰，大家感觉大不一样了，举手投足，比原来派头了很多，有那种大企业领导者的样子了，庞双喜笑着说，到底是见了大世面的，变化真是快。
李胜峰说，杭城这一趟，还真的是不虚此行。
“那说好了，胜峰，你是‘宅鲜送’的人，等这里忙过之后，你一定要送我和老焦，去你们‘宅鲜送’的总部看看。”庞双喜说。
“张总在这里，我去和张总说，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马上就可以走。”李胜峰说着就要去找张向北。
“算算，等忙过去再说。”庞双喜拉住了李胜峰。
村里的变化，也让李胜峰感到惊喜，自己离开不过二十多天，再回来的时候，村里的路已经开始修了，村委会边上的那幢房子开始造了，土地的调整和大棚的制作已经开始进行，挖掘机吼吼吼的声音，整天在这山沟里回响，碾子沟就像是一个大工地。
让他感到变化的还有，村里人的心态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不再是那种过一天算一天的样子，都有些急吼吼，想尽快做成什么事，让马头芹贴在橱窗里的新碾子沟村的样子，早点在现实里实现。
他的母亲告诉他，现在碾子沟的名气出去了，连到这里来相亲的人都多了起来，二皮都被媒婆找上了门。
李胜峰听了大笑。
李胜峰回来的第二天，马乡长打电话给庞双喜，让他和李胜峰马上去乡里一趟。
庞双喜感到奇怪，让他和李胜峰一起去，肯定是和公司有关，和公司有关，为什么不让老焦也去，而且，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老板张向北在，有什么事，张向北去了拍板才更有用啊。
想归想，不过，庞双喜还是骑着摩托车，带着李胜峰去了乡里。
下午，庞双喜和李胜峰回来了，两个人的脸色很难看，张向北问他们什么事，办公室里，老焦和马大木也在，庞双喜和李胜峰互相看看，什么都没有说。
张向北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李胜峰也跟着回来，马头芹正在画着一张宣传画，李胜峰让她先出去一下。
马头芹出去之后，李胜峰和张向北向依云冯胜宽说：
“知道马乡长为什么叫我们去乡里吗？有人给乡里写了联名信，要求罢免老焦。”
三个人吃了一惊，张向北问：“理由呢？”
“说他这个村主任，常年都不在村里。”
“岂有此理。”张向北说，“他在深圳的时候不罢免他，他现在回来了，不再出去打工了，却要罢免他？”
李胜峰冷笑着，向依云说：“我想，想罢免他村主任的职位是假，还是冲着他公司总经理的位子而来。”
李胜峰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不是说，老焦在村里人缘很好么，我在这里这段时间，看着好像也是这样。”张向北不明白了，问。
向依云“哼”了一声：“人缘很好的同义词，也就是这个人很好欺负，以前当主任什么油水也没有，没有人要当的时候，大家就推选他来当主任，但现在这里成立了公司，总经理其他不说，光工资就够让人眼馋的，眼红的人当然就出来了，要来抢。”
李胜峰点点头：“向总对农村很了解。”
“见的多了。”向依云一语就把人心的险恶点了出来。
张向北明白了，罢免之后就是新的村委会主任的选举，新主任出来，老焦的公司总经理职务，也自然要让出来，这才是这些人的目的。
“有可能成功吗？”张向北问。
“有可能。”李胜峰说，“只要超过半数的村民同意，村主任的停职就可以通过了。”
“这事，什么人发起的？”向依云问。
“马向荣。”
李胜峰说，向依云叹了口气，张向北看了看她，向依云说：
“这村里，姓马的超过半数，姓马的人，要论起来的都是亲戚。”
李胜峰说对。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不行，公司刚刚成立，人员不宜变动，而且，不能让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上台，这样的人煞费苦心上来，想着的肯定是他个人或者他们小团体的好处，这个公司，会被搞得乌烟瘴气的。
“我和老庞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这事情，现在有点麻烦。”李胜峰说，“一是村民要求罢免村主任，是每个村民的基本权利，不管是乡里还是县里，都没有办法剥夺他们的这个权利，二是，老焦现在虽然回来了，但他担任村主任期间，长期脱岗，不在村里也是事实。
“可以说是罢免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这就难办了。”
张向北明白了，怪不得庞双喜前面的脸色那么难看，罢免村主任，放在哪里都会搞得沸沸扬扬，有赞成罢免他的一帮人，就肯定有反对罢免他的一帮人，在农村，说起来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平时大家不觉得，但到了像这种时候，“自己人”的感觉就特别强烈。
谁想不想“自己人”被人欺负，看不过去，罢免村主任一般情况，比选村主任的时候，大家的吃相还要难看，说不定两拨人就会大打出手，这个时候，最难办的就是村支书，上面认为是你工作不力，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而在村里，你就是什么不做，一方都会认为你是在偏袒另外一方，可以说是动辄得罪，庞双喜本来都觉得好好的，没想到一下子自己就被置身在这样的漩涡之中，他的脸色当然会很难看。
庞双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张向北问：“见识了吧，张总，是不是江湖险恶，我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正常，哪里都一样。”张向北说，“最关键的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的这个算计成功，不然，他们以后就会用同样的手段一次次要挟，这公司的总经理，会变成不敢向公司负责，而只对他们负责，下面的人谁也不敢得罪了，这个怎么行。”
“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向依云沉吟道，“我想他们这么做，其实是有两个目的，一个就是我们前面说的，把老焦罢免了，换上他们自己的人，还有一个更深的目的，才是最可怕的。”
“什么目的？”张向北问。
“他们一定也知道，罢免还是有一点难度的，特别是我们还在这里的时候，县里也好，乡里也好，这个事情肯定会听听我们的意见，要是我们不同意罢免……”
“那县里就会派工作组进来了。”庞双喜苦笑着打断了向依云的话，“上午陈书记和马乡长就让我和胜峰，先做工作，不要把这事情和你们说，怕你们一下子捅到刘县长那里去，这工作组进来容易，出去的时候，说不定顺带就会打他们乡里的屁股。”
向依云说对，“所以我说，发起罢免的这些人，他们也知道这是有难度的，知道有难度还要做，那就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张总说的要挟，他们以此来和老焦，和我们谈条件，只要我们满足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撤回罢免的请求，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无本生意。
“但是，要是让他们得逞了……”
“那就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他们不乐意，就会来搞你一下。”张向北说。
向依云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现在事情就摆在这里，我们怎么破？”庞双喜说。
“乡里什么意见？”张向北问。
“他们会有什么意见，碰到这种事情，谁都想躲得远远的，把我和胜峰叫去，就是让我们两个想办法尽快摆平。”庞双喜说。
张向北问：“既然是姓马的在闹事，马大木不是也姓马，他在姓马的人当中威信如何？能不能让马大木去做做工作？”
庞双喜看了看李胜峰，问：“你觉得呢？”
李胜峰笑了起来。
庞双喜转头看着张向北和向依云说：“那就是托鬼看病。”
“怎么说？”张向北问。
“马向荣是马大木的侄子，你们觉得罢免老焦这么大的事情，马向荣会不去和马大木商量？”庞双喜看了看门外，苦笑着：“我们觉得，这马大木很可能就是那个在后面指使的人。”
李胜峰赶紧摆手说：“我可没有这么说。”
庞双喜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滑头，这张总、向总和冯总，可是你的领导，在领导面前你他妈的还阳奉阴违？”
李胜峰嘻嘻笑着，他说：“好吧，有这个可能，这马向荣不一定听马大木的话，但肯定很听马大木老婆的话，这家伙本来应该是最难搞的人，但前段时间拆违建，我也听说了，他很积极，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马大木的老婆去做了工作。”
张向北想了想，他说好：“我们分头工作，不管马大木有没有在后面指使这件事，这个时候，他肯定是很想撇清自己和这事的关系，他越想撇清，我们就越是要他去做这个工作，庞书记，我们两个去找他谈，把他先架起来，放在火上烤。”
张向北知道，马大木的老婆这么积极想要当村民代表，这么积极动员马向荣拆违建，心里的小九九一定是惦记着他们的那个超市，如果这次事情，是马大木在后面指使的，一半也是想保住这个超市，还有一半，是想得到更多。
既然超市是他们很看中的事情，张向北觉得自己应该让他明白，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他们的超市都可能泡汤，这才会把他们吓住，但光这样还不够，还要加大力道，现在这事，看起来还是一个小火苗，但马乡长他们要求迅速扑灭是对的。
他们现在的工作进程，也不能被这事纠缠，不然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大泥淖，必须从各方下手，不仅扑灭火苗，还要把火种都刨掉。
张向北和庞双喜李胜峰说：“你们不是说这个马向荣是恶人吗，那恶人自要恶人来磨，这事，其他人去做都不方便，李总，还是你去，你去和二皮说，好像马向荣他们在策划要罢免老焦。
“其他的话你不用说，只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二皮就可以，就二皮和老焦的感情，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其他人说，不然二皮就不是二皮了。”
张向北说着，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李胜峰说好，我去和二皮说。

第2177章 分头
向依云和马头芹说：“走，我们去外面走走。”
马头芹站了起来，跟着向依云出去，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上，阳光软塌塌的，两个人在篮球场上走了一段，不过还是流了些汗，走到了球场头上，站在正在建造的那幢房子脚手架的阴影里，这才感觉到了凉爽。
工地上的工人们都回家吃晚饭了，嘶吼了一天的搅拌机也停歇下来，工地上很安静。
向依云问马头芹：“村里姓马的，联署要求罢免老焦村主任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罢免老焦叔？为什么？”马头芹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向依云把事情的原委和她说了，又说：“你现在是‘宅鲜送’的员工，就是出于公司的利益，我和张总也希望这里能够稳定，不希望这事发生。”
“我知道了。”马头芹说着就拿起电话，打给了他爸爸，问他马向荣起头联署要罢免老焦叔，这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你知道！还联署了！”
马头芹的爸爸在电话那头一说，马头芹就跳了起来，大声叫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先和我商量？二叔伯？二叔伯叫你签的？谁叫你签的字都不行，你现在就去找马向荣，和他说把你的名字撤了，你要是不去，等会我去。”
放下电话，不用说事，事向依云都听到了，马头芹说：“放心吧，向总，我一定把我们家的联署撤销了，还有我叔叔也很听我的，我让他也去撤了。”
向依云说好，“不过，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人。”
马头芹想了一下，她说：“我们家族里面，那些年纪大的脑子都坏掉了，很容易被人蛊惑，这样吧，我去找我那些堂兄弟姐妹，还有我的同学，把他们发动起来，在马家人里面，先搞一个窝里反。”
向依云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好，这样大概有多少家？
“几十家肯定是有的。”马头芹说。
“行，那就这么办。”向依云和马头芹说。
几乎在向依云找马头芹的同时，李胜峰去村里找二皮，还把老焦也拉走了，马大木起身正准备回家，庞双喜叫住了他，说是有事和他谈。
马大木心里明白是什么事，庞双喜从乡里回来，一直都挂着脸，马大木就知道，他和李胜峰为什么去乡里，而老焦又没有一起去。
“你去帮我叫下张总，让他一起过来。”庞双喜和马大木说。
马大木走去了隔壁办公室，和张向北说庞双喜找他，张向北跟着马大木过来，看到庞双喜一个人在，明白了，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庞双喜开门见山，问马大木：
“马向荣领头联署，要罢免老焦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马大木装傻说：“罢免老焦，谁？马向荣？马向荣为什么事情要罢免老焦？”
“你问我我去问谁？”庞双喜“哼”了一声，“他是你的侄子，不是我的，要是我的，我一巴掌把他扇清醒了。”
马大木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以退为进，激动地说：
“什么意思？庞双喜、张总，你们不会以为他领头联署是我煽动的吧？”
张向北伸出手，手掌朝下摆了摆说：“坐下，坐下，马会计，我们当然不会认为是你煽动的，不然怎么会找你？我们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有这么回事，你又是马向荣的叔叔……”
“我是他叔叔，也不会他放个屁我都知道。”马大木怒气冲冲地说。
“这个当然。”张向北笑道，“不过你是他叔叔，在他眼里应该有点分量，我说的对吧？找你是想让你去做做他的工作。”
听张向北这么说，马大木的气好像才顺了点，他说：“那我要先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急。”张向北说，“马会计，你坐下，我们几个先把这事商量商量，完了你再去找他，也可以说出个一二三。”
马大木坐了下来。
张向北说：“现在对我们来说，既是公司的初创期、建设期，也是最动荡的时候，这个时候，我们经不起折腾，为换一个老焦，你们姓马的在村里和其他姓的人对立起来，你也知道，会站在老焦那边的人肯定也不少。
“到那个时候，双方剑拔弩张，好好的一盘棋，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整个公司不上不下，碾子沟说不定就变成臭水沟了。
“最关键的是，公司里很多事，我们前期，我是指我们‘宅鲜送’和你们村委会，都是有共识的，包括村里的路怎么修，田怎么造，这里的楼怎么改，超市等等怎么设立，都是已经有共识的，这要开始罢免，再到新的主任选出来，我说半年时间还算少的吧？
“那样的话，老焦肯定没心管事，我们所有的工作就要停摆，说实话，我们也耽搁不起，我和向总冯总他们，肯定会先撤，等你们搞清楚了，人员定下来再说，不然我们也不敢继续投资，你说对吧？
“假设罢免老焦成功，新的主任上来之后，根据协议，他也会是公司的总经理，那前期已经订下来的事情怎么办？包括超市的经营权这些，是不是要推倒重来……”
“肯定的。”庞双喜在一边说，“超市的经营权肯定是拿来拍卖，他不干的话，我都要求这么做，我本来就是主张经营权拍卖的，是张总和老焦说服了我。”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着，马大木心里一惊，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拿超市的事在吓他，不过把他们惹毛了，他们还真的会这么干，到时候，哪怕马向荣坚持都没有用，这两个人，一个是村支书，一个是“宅鲜送”的老板，占股百分之四十。
他们只要再策动村民代表们站在他们那边，马向荣代表的村委会，本来就是最小的股东，这个时候，连屁都不是，而八个村民代表，除了自己的老婆，其他的几个人都很听张向北的话，如果那样，马向荣想翻天都翻不了。
张向北笑道：“只怕还要混乱，这个马向荣，一个人干不了这事，下面肯定还需要些人帮他抬轿子，他要是当上了村主任，下面这些抬轿子的，还不要论功行赏？他们要是谁看上了超市，只怕马向荣也只有答应他。”
张向北说着，马大木心里一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茬，张向北说的这事，还真的有可能发生。
“好吧，但愿这些都是我们杞人忧天，不会发生，马会计，马向荣那里，你还是要去做做工作。”张向北和马大木说。
马大木说：“我试试看吧，这个家伙，从小就是头犟驴。”
……
马向荣的老婆炒了几个菜，刚摆上桌，门口一个影子闪了进来，却不是马向荣回来了，而是二皮，二皮叫了一声嫂子。
“你怎么来了？”马向荣的老婆问。
“来吃晚饭啊，嫂子。”二皮说。
马向荣的老婆放下脸，一声不吭地回去厨房，她心里想的是，肯定是马向荣叫二皮回来吃饭的，他不是说在做大事嘛，这大事做的连二皮都是他要拉拢的对象了？
二皮端坐在那里，马向荣的老婆端着最后一个汤出去，在桌上放下，二皮问：
“这么多好菜，嫂子，有没有酒啊？”
马向荣的老婆压着心里的火，无奈地说：“有。”
转身取过了一瓶酒，放在桌上，同时眼睛朝外面看着，二皮眼睛也朝外面看看，说：
“我哥怎么还不回来，真是个大忙人，嫂子，我饿了，给我碗筷，我边吃边等我哥。”
马向荣的老婆走回到厨房，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拿起碗筷的时候，真想狠狠砸到地上，最后还是忍着，拿了碗筷和杯子出去。
二皮打开瓶盖，给自己满上，他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嘴里就叫道：
“嫂子，你这菜炒得太好吃了。”
马向荣的老婆勉强地笑笑。
再喝一口酒，又叫：“好酒好酒，嫂子，怎么什么东西到了你家里，就变得好吃了？”
马向荣的老婆还是勉强地笑，心里在骂，好吃？你一个吃白食的，能不好吃吗？
二皮招呼她说：“来啊，嫂子，你也坐下来吃，别光看着我吃啊。”
马向荣的老婆冷冷地说：“你先吃吧。”
马向荣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二皮坐在前厅自斟自饮的，他老婆斜靠在前厅通厨房的门上，冷冷地看着二皮。
马向荣一愣，问二皮：“你怎么来了？”
马向荣的老婆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这才知道，这二皮并不是马向荣叫他来家里的，二皮嘻嘻笑着：
“嫂子的菜烧得太好吃了，我从你们门口经过，这么远都闻到了，就进来了，不会吧，向荣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我吃你点菜喝你点酒，你就摆脸给我看吧？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马向荣看了一眼他老婆，他老婆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马向荣看着二皮，苦笑着：
“不会，不会。”
“不会就好，向荣哥，来来，坐下来一起喝。”

第2178章 算账
马向荣强压着心里的火，冷眼看着二皮，二皮却不管他，顾自吃着喝着，马向荣的老婆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摔得乒乓响，二皮指了指厨房问马向荣：
“嫂子生气了？是不是你又在外面扎姘头了？”
马向荣哭笑不得，只能举起杯子说：“不管她，我们喝我们的。”
二皮举起杯子和马向荣碰碰，说：“哥说的对，女人都欠揍，天大的事，揍一顿就好了。”
马向荣骂道：“你他妈的又没有女人，揍床板？”
“我是说你啊。”二皮说，“我是嫌女人麻烦，干脆就不要了，你看看一个人多自由。”
马向荣说：“好好，哥应该学你。”
马向荣看着二皮心里有气，却是发不了脾气，人家只是到你家里来蹭餐饭，你能发什么脾气，再说，二皮蹭饭，本来就有名，这村里就没有哪家没被二皮蹭过饭的，结果蹭到你马向荣家里，你就蹬鼻子上脸，这传出去，人家笑话的不是二皮，而是你马向荣。
再说，现在的二皮，也还真的不是以前的二皮，以前的二皮就够烦人的，轻不得重不得，不管轻重，被他缠上就是噩梦，现在的二皮，不仅是村民代表，自己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还需要他帮忙，需要他在村民代表会上，替自己主张。
而且他还兼着全村的卫生监督，卫生监督说起来屁也不算，但他要是天天盯着你，也是麻烦。
马向荣只能赔着笑，和二皮不停地碰杯，就盼着这个瘟神快点吃好喝好滚蛋。
二皮肚子吃得滚圆，觉得今天应该差不多了，看到马头芹的父亲马贵田进来，二皮借势站起来，拍着肚皮走了。
马贵田问：“怎么和二皮喝上了，你还想让他一起来罢免老焦？”
“屁，羞对先人呢，他又不姓马，自己跑上门的，赶都赶不走。”马向荣苦笑，马贵田跟着苦笑，他知道被二皮粘上是什么滋味。
“哥，你找我有事？”马向荣问。
“罢免老焦的事，头芹那娃知道了，在家里闹呢，一定要我来和你说，把我的名字从联名信上划掉，向荣，我也是没有办法，头芹那娃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马贵田苦着脸和马向荣说。
“老焦许她什么了？”马向荣问，“你没和她说，老焦能许她的，我也可以，我要是当上主任，头芹是我们自己的娃，我还不照顾？”
马贵田赶紧摆手：“不是老焦，是娃她的老板知道这事，不赞成。”
马向荣听了心里一沉，不过嘴上还硬：“我们罢免我们的村主任，关他们‘宅鲜送’什么事，他们管得上吗？”
马贵田苦笑着说：“可头芹这娃是‘宅鲜送’的人啊，她不能不听，再说，你想想，这‘宅鲜送’的张总和向总，要是反对这事，这事还有几成的把握？”
马贵田这话，马向荣确实不得不掂量，也是他刚刚心里一沉的原因，这村里的人，就是他们姓马的，日子好过，也都是因为“宅鲜送”的“随手帮”，现在，大家又是奔着“宅鲜送”才去入的股，“宅鲜送”在村民中间的口碑很高。
特别是那个向依云，村里人对她是又亲又疼，只是怕高攀不上，不然大家都当她是自己家的闺女看待，喜欢得不得了，她要是反对，去家家户户做工作，就是他们姓马的，有多少人会被她说动，马向荣自己也没有底。
加上老焦原来在村里的人缘就不差。
马贵田站了起来，和马向荣说：
“向荣，这次你就饶了哥，把哥的名字划掉好不好？向荣，哥再真心劝你一句，你要是真的想做成这事，要么你就让大木帮助约张总和向总一起吃个饭，他们要是支持，你这事就能成，不然，哥觉得悬。”
马贵田说着把话撂下，人走了出去。
马向荣呆呆地想了一会，也站起来朝外面走，老婆从厨房出来，问：
“你吃好了？”
“不吃了！”马向荣没好气地扔下一句，人走了出去。
……
张向北坐在写字台前看电脑，有人在窗玻璃上笃笃敲着，张向北抬头看看，隔着窗帘，看到窗外一个人影。
“什么事，二皮？”张向北问。
“是我。”窗外的人回答，却不是二皮，而是马大木。
张向北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马大木站在门外，张向北问：“有事吗，马会计？”
马大木讪讪地笑着：“有一点事。”
“快进来说。”
马大木迟疑着，站在门口，看了眼布那边亮着的灯光，张向北明白了，说：
“我们去办公室说？”
“好好。”马大木应着。
两个人走去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张向北再问马大木有什么事，马大木说，马向荣前面来找他了，他说了他一顿。
“马向荣同意把联名信撤回来，不过，他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张向北问。
“老焦还是做他的村主任，总经理，但是，任命他当公司的副总经理。”马大木说。
“不可能。”张向北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这个……”马大木显然是对张向北的这个反应有点吃惊，他没想到张向北回复的这么快，这么决绝。
刚刚，马向荣确实是来找他了，来找他商量的是，马贵田提出要把他的名字从联名信上删除的事情，马向荣知道马贵田要求删除是因为张向北和向依云的反对，他担心的是，马贵田的事情只要一传出去，要求删名的就不是这一个，而会有很多。
毕竟，村里受惠于“宅鲜送”的人太多，大家讲天讲地，最后都是讲实际的，很多马姓的村民之所以会签名，不就是因为他和他们承诺，只要自己当了村主任之后，就会对他们照顾更多。
现在，他们要是知道“宅鲜送”的老板态度鲜明，反对这件事，他们的态度就会变得犹豫。
张向北和庞双喜下午的反应，也出乎马大木的意料，他原来以为，这两个人和老焦也没有多大的渊源，村民们闹一闹，他们最多是坐山观虎斗，谁当村委会主任，谁当这个总经理，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
倒是李胜峰，他的态度很重要，毕竟以后是他和村主任搭班子共事，马向荣拍着胸脯和马大木说，没有问题，胜峰从小就跟着我一起玩，他和我的感情，比老焦更深。
“这事你和胜峰沟通过没有？”马大木问。
马向荣说没有，他不是一直都在杭城学习吗，不过那天我打过他电话，和他说过，要是我们兄弟在一起，肯定能把这公司搞得很好，他听了很高兴，还说是啊是啊，这不就是表示支持了嘛。
马大木骂道：“你打电话和人家这么说，人家客气客气，也会说是啊是啊，他还说不是，还说不行，直接冲你说，你这个人干事不行？”
马大木骂归骂，不过他们从小到大，马大木也是知道，李胜峰和马向荣的感情好，每次从乡里回来，都要去马向荣家里喝酒，两个人造新房子的时候，还互相帮忙，相反，李胜峰和老焦，说不上比别人有更多的感情。
马大木觉得李胜峰就是嘴上不好表态，心里肯定是会同意的，却不知道，李胜峰知道马向荣联署罢免老焦，他心里是最反对的，老焦当总经理，这个人不会豁边，自己还好控制，一旦马向荣当总经理之后，再纠结他下面一帮马姓的人，自己这个董事长很快就会被他架空。
张向北和李胜峰说，让他把这事透露给二皮就行，其他的话都不用说，李胜峰找到二皮，不仅和他说了罢免老焦的事，还和他如此如此一番交待。
二皮和老焦感情最深，被李胜峰一撩，就燃起来。
下午马大木看到张向北和庞双喜态度这么坚决，两个人又用超市的经营权威胁他，他当时就有些退意。
马向荣来找他说了马贵田的事，他就和马向荣说，这事可能搞不下去了，“宅鲜送”那边态度这么坚决，马贵田他们几个又一闹，这事到最后，很可能不仅做不成，还会变成一个笑话，还是收手吧。
“可这开弓哪里有回头箭，就是现在撤回来，我马向荣也已经变成是一个笑话了，羞对先人。”马向荣有点急了。
马大木说：“箭回不了头，但可以转弯。”
“怎么转，叔？”马向荣问。
“现在‘宅鲜送’也好，庞双喜也好，我看出来了，他们都不想让这事闹大，想尽快平息下来，这就好办，大家你来我往，可以算账。”马大木莫测高深地笑笑。
“哎呀叔，你就直说，应该怎么办？”马向荣焦急地问。
马大木说：“算账啊，不就是一出一进，出的是你同意他们把联名信撤回来，你自己去撤回来，好过表决的时候没有通过吧？”马大木说，“这不丢人，出去的账是这笔，进来的呢，你同意撤，但让他们任命你当公司的副总经理。
“这是进账，你想想，你要是当了公司的副总，我这个会计在旁边帮你，村民代表大会那里，你嫂子把着，就老焦这个怂蛋，会有多大的作为，你再把李胜峰拉下来，站在你一边，老焦虽然担着一个总经理的名，但实际不是我们说了算？”
“还有庞双喜呢？”马向荣问。
“庞双喜他不回去了，一辈子在碾子沟？”马大木骂，“算算还不到一年，庞双喜就回县里去了，到时候新来的书记两眼一抹黑，能干什么？”
马大木这么一说，马向荣嘿嘿笑了起来，他说：“要论算账，我就是算不过叔。”
这事要摊牌，要提，就是现在提，其他人提不合适，马大木就来找张向北，说是马向荣找他如何，他骂了他一顿如何，马向荣又要求如何，本以为张向北会犹豫，说考虑考虑，只要一考虑考虑，这事就有戏了，没想到张向北一盆冷水下来。
“这个马向荣，他要是真的有能力，老焦和李胜峰提他当副总经理，我肯定会支持，但是现在，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我都会反对他当副总经理。”张向北说。
马大木有点木了，他问：“为什么？”
“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的人不能用。”张向北说。
张向北走回去自己的房间，走进去，看到向依云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向依云问：
“马大木来找你谈条件了？”
“你怎么知道？”张向北问。
“这个时候来找你，不是谈条件还会是什么？”向依云说，“我想马头芹和二皮他们都已经动起来，我们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们应该是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来谈条件了，也坐实了马大力是那个影舞者。”
张向北说着朝身后看看，他和向依云说：“走，外面很凉爽，我们去走走。”
向依云说好，她站了起来，两个人关上门走了出去，篮球场头上的那幢房子，三宝带着他的施工队，趁着晚上凉快，还在加班，水泥搅拌机吼吼吼的，两个人走出大门，朝着村子相反的方向走，搅拌机的声音越来越弱。
张向北和向依云说：“你让马头芹推荐一个人，看看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先来公司当出纳，把会计和出纳的岗位分开，然后再看看，马大木这个人迟早要换掉。”
向依云说好。
“失望了吧？”向依云问。
“失望什么？”张向北说。
“对这里，是不是有一种幻灭感？你这个完美主义者。”向依云说。
张向北笑笑：“没有，顾工一直提醒我，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他说的对，也一直和我说，中国的农民和农村，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他还是说的对。
“既然你说我是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不就是来改变那些不理想的人和事的吗？说真的，我从出发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抱着希望，只是带着日拱一卒的愿望，看着周围每天在变化，就没有什么幻灭不幻灭了。”
向依云在黑暗中点点头，她说：“其实，我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张向北问。
“我看到过它最美的一面，所以我希望它一直是美的，四月份的时候我到这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情景，家家户户，房前屋后，这里的人家房子虽然破烂，但都被牡丹簇拥着，各种颜色的牡丹花盛开，别提有多美了。”向依云感叹道。
“你是说，他们房前屋后种着的，那些都是牡丹花？”张向北问。
向依云说对，“这里一直有种植牡丹的传统，有‘家无牡丹，羞对先人’的说法，牡丹花盛开的样子，才应该是它最美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第2179章 一日三餐
一大早，马向荣打开院门，吓了一跳，他看到二皮正坐在他们家的大门口，听到开门声，二皮站了起来，朝马向荣嘻嘻笑着：
“哥。”
“你怎么这么早？”马向荣问。
“屌毛，我已经转了一圈，几个垃圾点都去看过了。”二皮说。
马向荣不想和二皮多说什么，他“哦哦”着身子就往后退，二皮却跟了进来，马向荣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站站，仰头朝上面看看，他跟着也站在那里，仰头朝上看看。
马向荣懒得理他，走开去，走到了院子里那一个种满牡丹花的花坛，伸手折去了一根枯枝，二皮也跟着他走过来，问：
“今年花开的好嘞？”
马向荣“嗯”了一声，双手拍拍，他转身往屋里走，看到二皮跟了过来，马向荣说：“你去忙吧。”
“现在不忙。”二皮说。
马向荣不想领着二皮进屋，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出去几步，发现后面没有脚步声，扭头看看，这次二皮没有跟着他，而是径直朝屋里走去，马向荣赶紧返身回来，等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二皮已经站在前厅通厨房的门口，和在厨房的他老婆搭讪。
二皮问：“嫂子，早饭吃个啥？”
马向荣的老婆见是二皮，没好气地说：“能吃个啥，面片！”
“我最喜欢吃嫂子的臊子面片了。”二皮说，“给我也下一碗。”
“没有臊子。”马向荣的老婆说。
“没有臊子也好吃。”二皮。
马向荣的老婆拿眼瞪着，却不是瞪着二皮，而是瞪着他身后的马向荣。
“下下下！”马向荣不耐烦地叫着，总不能为了一碗面片和二皮翻脸。
马向荣在桌边坐下，二皮跟着也坐下来，朝他谄媚地笑着，马向荣扭过头去不理二皮，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把烟盒放了回去，没有发给二皮一支。
二皮从自己口袋也掏出香烟，叼了一支在嘴上，马向荣刚把烟点着，二皮就叫着：“哥，借个火。”
马向荣把打火机“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还是扭过头去，顾自抽着烟，二皮把烟点着，滋滋地抽着。
马向荣的老婆捧着一碗面片出来，重重地顿在二皮的面前，汤都洒了出来，这碗面片清汤寡水的，不仅没有臊子，连香菜都没有。
二皮低头喝了一口汤，叫着：“嫂子，给我点醋，有醋才好吃。”
马向荣的老婆白了他一眼，不一会拿着一瓶醋回来，还是顿在桌上，二皮又叫：
“嫂子，再来点香菜。”
马向荣的老婆再走出来，隔老远，就把手里的香菜朝二皮碗里扔，有一半扔在桌上，二皮用手在桌子上抹成一撮，都扔进碗里，然后用筷子搅动面片，和马向荣说：
“哥，你先吃。”
马向荣实在忍不住了，怒冲冲叫道：“吃你的。”
二皮“哦”了一声：“那我不客气了，哥。”
马向荣从鼻孔里喷出口气，重重地“哼”了一声。
二皮吧唧吧唧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一大碗面片就入了肚。
马向荣盯着他问：“饱了？要不要再来一碗。”
二皮拍拍自己的肚子说：“饱了饱了。”
他站起来，冲厨房喊了一声：“嫂子，我走了。”
厨房里没有人回应，二皮和马向荣说：“哥，我走了。”
马向荣赶紧拿手朝外甩着，意思是快走快走。
二皮嘴里哼着歌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马向荣和他老婆两个人从地里回来，走到门口，两个人头皮都快炸了，他们看到二皮坐在他们家院门口的台阶上，二皮看到他们回来，站起来说：
“哥，嫂，回来了？我坐这里等你们半天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二皮，马向荣的老婆开了锁，顾自推门进去，二皮说：
“家里藏着什么金银财宝，院门还上了锁，全碾子沟就你们一家。”
马向荣的老婆手上停了一下，她本来想戳一句：“就是怕野狗进来！”想想又懒得说，继续朝前走。
马向荣跟在后面，二皮又跟在马向荣的后面，开大门锁的时候，二皮已经和他们两个站成一排，马向荣的老婆气鼓鼓地开了门，走进去，连厨房都没有去，而是直接走去房间，把门“砰”地一声在身后砸上，倒在床上生闷气。
马向荣在桌子边上坐下，二皮在另一边也坐下，两个人各抽着各的烟，谁也没有说话。
一支烟抽完，马向荣实在是忍不住了，问：“二皮，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啊，哥要是得罪我，我怎么还敢上门。”二皮说。
马向荣“哼”了一声，问：“吃了晚饭又来吃早饭，你是不是还要来吃中饭？”
二皮嘻嘻笑着：“屌毛，我等你们回来，不就是要吃中饭嘛，快让嫂子好做了。”
马向荣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要来吃中饭，也提前打个招呼。”
“我又不是什么稀客，要打什么招呼？”二皮反问，“再说，我也吃不了多少，吃不穷哥。”
马向荣心里窝火，却又无计可施，他怎么说，二皮都是嘻嘻笑着，油腔滑调的，你还就是没有办法激怒他，他坐在这里，赶是赶不走的，不赶走，又是怎么看怎么讨厌，马向荣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有一个长满刺的仙人球，碰了会痛，不碰会痒，让他坐立不安。
马向荣的老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闭着，耳朵却支棱起来，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二皮要走，看看时间却已经快十二点了，总不能就这样耗着，为了不让二皮蹭饭，他们自己也不吃饭。
马向荣老婆坐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愤愤地拉开门，走了出去，也没有朝他们那边看一眼，穿过前厅去了厨房。
简单地炒了三个菜，端上桌，二皮也不用别人叫，他自己跑到厨房，找碗盛饭，走回去坐下，还和马向荣说：
“哥，我饿了，先吃。”
这一餐饭，虽然只有十几分钟，马向荣夫妇却感觉十分的漫长，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连看也没有看对方，只是顾自己扒着饭，马向荣夫妇实在是没有胃口，一口一口硬吞着，二皮在边上却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他一连吃了三大碗饭，马向荣却是一碗都没有吃下。
吃完，二皮还是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和马向荣夫妇说：“哥，嫂子，我吃饱了，先走，你们慢慢吃。”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他，二皮走了出去，两个这才异口同声长长地吁了口气。
马向荣抬头看了看他老婆，他老婆也正看着他，马向荣眉头紧锁，微微晃了晃脑袋，他老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和你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傍晚的时候，二皮在村里瞎逛，逛来逛去，总是逛到马向荣他们家附近，抬头朝他们家的烟囱看着，他看到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知道马向荣的老婆开始做饭了。
等到烟断了，他知道差不多可以吃了，就朝马向荣家走去，马向荣家的院门紧闭，二皮伸手推推，门从里面闩上了，二皮拍着门大叫：
“向荣哥，向荣哥，嫂子，嫂子，开开门，我是二皮，我来吃晚饭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闷着头吃饭，就当他是狗叫，二皮继续叫着：
“向荣哥，嫂子，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看到嫂子做饭了，开开门啊！”
两个人还是没理他，顾自吃饭，二皮敲了一阵不敲了，马向荣也放下手里的碗，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二皮确实没有再敲之后，马向荣轻轻地松了口气。
“砰”地一声，院子里传来一声响，马向荣赶紧站起来，走到了大门口，看到二皮一拐一拐走过来，老远看到马向荣就骂：
“屌毛，敲半天门也不开，墙又砌这么高，害我脚都扭了，哥，你要赔我。”
马向荣站在屋檐下，怒视着他，二皮走近，想从马向荣身边过去进屋，马向荣伸手拦住了他，问：
“二皮，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来吃饭啊。”二皮说。
“是不是老焦让你来的？”马向荣问。
“老焦叔？”二皮说，“我都两天没看到他，这两天光惦记着到你家吃饭了。”
二皮还想往里走，马向荣又把他拦住，这一个下午，马向荣心里也窝着火呢，他先是听马大木说，他找张向北谈了，张向北一口就否决了他们的要求，这事弄不好了，想让张向北改变主意是不可能了。
“那我们怎么办，叔？”马向荣问。
马大木叹了口气，沉吟道：“事到如今，只有破罐子破摔，你那里把罢免老焦的事继续进行下去，我这里见机行动。”
屁个见机行动，马向荣知道，这话说穿了就是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要把他马大木牵扯进去。
马向荣心情郁闷地回到家，刚坐下来，就有一个个马家的人来找他，他们都和马贵田一样，要他撤了他们的联署，理由千奇百怪，马向荣倒是想破罐子破摔，可这一个个人都在退了，就是到了投票，也过不了，还罢免个屁。
事是马大木挑起的，但现在他明显在后缩，有把他马向荣一个人撂在那里的意思，这让马向荣很生气，他生马大木的气，也生这些要来撤销署名的人的气，现在，他更生二皮的气。
“二皮，你今天一定要把话给我说清楚。”马向荣说。
二皮问：“屌毛，说清楚什么，不就是来吃顿饭，有什么可说的？怎么，哥，你连屋都不让我进了？你要是不让进，我就不走了。”
二皮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叫着：“嫂子，你帮我把饭菜盛出来，我就在这里吃。”
马向荣拉住了二皮的手，再问：“二皮，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哥，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才会放过我，让我清清静静吃顿饭？”
“屌毛，什么意思？我在这里，你他妈的就连吃饭也吃不香了，对吗？我有那么讨厌？”二皮大声嚷嚷着。
“有。”门里传来了马向荣老婆气鼓鼓的声音。
二皮“扑哧”一声笑起来，冲里面说：“嫂子，我知道你这是和我开玩笑呢，嫂子你对我最好了。”
“谁和你开玩笑。”马向荣老婆搭腔。
二皮还想说什么，马向荣急了，叫道：
“哎呀，二皮，我和你扯不清，你就和我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没要你怎么样啊？”二皮说，“不过你前面说起老焦叔，我想起来了，村里人都在说，你要砸老焦叔的饭碗，有没有这事？要是有，从明天开始，我天天带着老焦叔来你家里吃饭。”
“老焦叔的脸皮没有你这么……”马向荣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他心里算是知道了，二皮就是因为这事赖上了自己，马向荣问：“你是在说罢免的事，对吗，二皮？”
“罢免？你要罢免老焦叔？”二皮瞪着马向荣问，“你这屌毛还有没有良心，你他妈的要罢免老焦叔，你也先去你老子老娘的坟上，问问他们，他们两个的丧事，哪个不是老焦叔帮助一手操办的，还办的风风光光的，就你这个屌毛能干什么事？”
马向荣的爹妈先后去世的时候，马向荣是十六岁和十八岁，当时家里穷得叮当响，确实都是因为老焦出面，才把他们下葬了，二皮这话，让马向荣的脸臊了起来。
“算算，我明天就去乡里，把联名信给撤回来。”马向荣跺跺脚，叫道。
“当真？”二皮问。
“当真。”马向荣说。
二皮说好，那我另外去找地方吃饭，不过，“明天你这个屌毛要是没撤，我不仅要继续来你家吃饭，连觉也睡在你们家了。”
二皮说完，转身就朝外面走。
二皮一边走一边不时地朝后面看着，确信后面马向荣没有跟着他，二皮走到了李胜峰家门口，院门开着，二皮朝左右看看没人，他一闪身就走了进去。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坐在办公室里，庞双喜兴冲冲地进来，和他们说：
“乡里刚刚打电话给我，说马向荣把联名信拿回去了。”
“真的？”向依云叫道，庞双喜点点头。
张向北双手轻拍了一下桌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2180章 县长来了
张向北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张向北接了起来，对方说：
“你好啊，张总，我是刘正荣。”
张向北赶紧叫道：“你好，你好，刘县长，好久不见。”
“张总，我可是听说了，你一头扎进碾子沟，就没有出来过，在那里干得风风火火的。”刘县长说。
“谢谢领导关心。”张向北说。
“怎么样，张总，明天我想去你们那里看看，学习学习，欢不欢迎？”刘县长问。
“当然欢迎，欢迎领导莅临指导，我们这里还在建设，乱糟糟的，我们本来想是等这里都改建完成后，再去邀请领导们来指导的。”张向北说。
“那我就不请自来了。”刘县长笑道。
放下电话，张向北马上想到这是一个好时机，刚刚经历了罢免风波，现在正好是帮老焦在村里树立威信的时候，刘县长来得正好，张向北和李胜峰说：
“刘县长明天要来，你去帮我把庞书记和焦主任请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李胜峰出去，不一会就和庞双喜老焦一起进来，两个人听说是刘县长要来，都很高兴，庞双喜说，这可是头一遭啊，我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领导来我们碾子沟，以往，谁会往这旮旯跑。
张向北笑道：“所以啊，要叫你们过来商量商量，怎么做好接待任务。”
大家围着乒乓球桌坐下，张向北说：“明天县长来了，庞书记和焦主任，你们要当主角，庞书记你局长的马屁要拍，这县长的，是不是更要拍？”
“当然当然，虽然我们国税是直管单位，但也是双重领导，地方上还管着我们，我到了这里，县长就更是我上司的上司了。”庞双喜呵呵笑着。
“那好，明天刘县长来了，肯定要领着他去村里参观，庞书记和焦主任，你们就唱主角，陪在他身旁寸步不离，我们在后面跟着。”
张向北说，庞双喜愣了一下，明白了张向北为什么这么安排，他说：“还是焦主任当主角，我当下手。”
“不行不行。”老焦连忙摆手，“我上不了台面，看到一个乡长腿肚子就在打鼓，看到县长，只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怕什么。”张向北说，“我们在后面替你托着，等下向依云会帮你整理一下，把刘县长可能会问到的问题都和你说，会告诉你该怎么回答，你记熟了，到时说出来就是，只是记住了，不要像背书那样背就可以。”
庞双喜说：“老焦，你不要辜负了张总的一片心意，就这么定了。”
“对了，他们明天上午还是下午来？”庞双喜问。
“上午。”张向北说。
“那中饭怎么办？”庞双喜说，“中饭肯定要我们安排解决，去乡里还是县里？”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用手笃了笃乒乓球桌说：“就在这里吧，因陋就简，我想县长不会在意的，去乡里或者县里，都太假了。”
“可以。”庞双喜说。
“这样，他们明天到了，肯定会先去村里，在村里参观的时候，焦主任你就当主陪，你是村主任，又是公司的总经理，所有的情况都应该你是最熟悉的。
“等回到这里，我们就把刘县长他们请去楼上会议室，他们肯定还想听听我们未来的发展计划，焦主任你这时就完成任务了，由向依云主要汇报，你就给我们大家露两手。”
张向北说，焦主任知道露两手是让他烧菜，他说：“烧菜我可以，这陪着县长说话，你们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不要推了，就这么定了，张总不是说了，还要给你突击培训吗，老焦，你总不能什么事都靠张总他们，以后这里不比往常，来来往往的人肯定会多，你不习惯也要习惯。”庞双喜说，张向北说对。
“好吧，那明天上午，我让我老太婆过来帮忙，她给我做个帮手，先准备起来。”老焦说。
张向北说好，他和老焦冯胜宽说：“焦主任你晚上写个菜单，明天一大早，让冯胜宽陪你夫人先去县里采买，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前期准备，就交给你夫人和马头芹。”
老焦和冯胜宽马头芹都说好。
会议结束，向依云站了起来，和老焦说，我们走，去村里先把明天要走的路线走一遍，我边走边和你说，刘县长大概会问哪些问题。
老焦嗬嗬笑着说好，我去拿笔和本子，要当个小学生。
张向北和马头芹冯胜宽说，你们把楼上的会议室布置一下，桌上蒙上台布，再准备些茶叶、香烟和水果。
“重点是周围的墙上，要把我们所有项目的计划书都张贴出来，还有效果图也挂出来，越丰富越好，幅面太大，我们自己的打印机打不出，就去县城找广告公司打印，今天晚上要布置好。”
“还有标语，在村委会的大门口和村口，要挂上欢迎刘县长一行莅临指导的横幅。”庞双喜在一旁补充。
冯胜宽和马头芹说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书记和马乡长先到，他们是乘着乡里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来的，过了半个多小时，刘县长他们也到了，一共是两辆车，前面那辆坐着刘县长，县府办主任和秘书，后面那辆，是县电视台的面包车。
张向北和马乡长他们早就在大门口等，跟着车子进来。
刘县长从车上下来，陈书记和马乡长他们马上迎上去，刘县长却找着张向北，和他第一个握手，他拉住了张向北的手就不肯放，陈书记和马乡长，只能悄悄地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刘县长看到篮球场的两边都是工地，就问这里在建造什么，张向北就把他们的改造计划，和刘县长说了，刘县长不停地点头，当听到这里还要建幼儿园和敬老院的时候，刘县长转过头和县府办主任说：
“看到没有，看来网上说的没错，人家一个企业，把这都考虑到了，不简单啊。”
主任点头说是，转头和电视台的说，你们好好拍拍。
张向北请刘县长去会议室坐，果然，刘县长提出先去村里看看，张向北把庞双喜介绍给刘县长说：
“这是县国税局的援村干部庞双喜，也是这个村的村支书。”
刘县长和庞双喜握手，说辛苦了，庞双喜赶紧说领导辛苦。
张向北接着介绍老焦，和刘县长说，这是村主任，也是公司的总经理，他对村里和公司的事情都很熟悉，就让焦主任好好向您汇报。
刘县长点点头说好。
这样，张向北就隆重地把老焦安排在了刘县长的身边，大家一起往村里走，刘县长的左边是庞双喜，右边是老焦，其他的人都跟在后面。
村里的路改和水改已经到位，现在在进行的是村中心花园和五座公共厕所的建设。
马乡长悄悄和陈书记说，变化真大，陈书记点了点头。
第一所公共厕所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整座厕所就在花木掩映之中，刘县长饶有兴趣，一定要进去看看，才刚走近，嗅到的就不是厕所的臭味，而是香味，刘县长问：
“还喷了香水？”
老焦点点头说：“对，天天喷。”
“天天喷？”
刘县长有些不相信，走进去之后愣住了，他看到这里的厕所地面都是大理石的，四周一圈的墙壁贴了深色的瓷砖，进去就是一个盥洗台，一排三个不锈钢的感应龙头锃亮，盥洗台前是一面大镜子。
再看看厕所里面，也是一尘不染，他们走进男厕所的时候，有人正从隔间出来，显然，没有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这里特意打扫干净不允许使用。
厕所里纸巾盒和烘手机都安装到位，陶瓷的小便池，连下面都一点尿迹也没有，再推开厕所的隔间看看，里面居然是一个个的抽水马桶，边上的隔板上，安装有一次性无纺布的座圈盒，讲究的人可以把一次性的座圈垫到坐垫上方便。
不仅刘县长，其他的人都啧啧称奇，刘县长回过头来，朝张向北叫道：
“张总，你们这里的厕所，比我们机关大楼里的厕所还要干净，村里的厕所都是这样的吗？”
张向北说对，除了造型不一样，里面都是一样的。
“张总要求，一定要按最高标准建造。”
庞双喜在边上说，刘县长点点头说：“这确实是最高标准了，对了，我很好奇，这厕所这么干净，你们是怎么保持的？”
老焦指了指人群后面一位穿着“宅鲜送”工作服的五十多岁的妇女说：
“有专门人打扫，她的宿舍就在这里，二十四小时负责保洁。”
刘县长朝那个妇人走过去，问：“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妇人点点头：“喜欢，刚开始的时候不好意思，觉得看厕所很丢人，但干了之后，就喜欢上了。”
这个妇人是村里的村民，丈夫已经去世，她和儿子住在一起，天天和媳妇怄气，要看他们的脸色，住到了这里之后，反而觉得一个人很清静。
每个月有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也不要依靠儿子了，还可以和来上厕所的村民聊聊天，加上这么干净的厕所，打扫的任务反倒不重，确实快活得很。
“村民们喜欢到这里上厕所吗？”刘县长问。
“他们自己家的厕所都不上了，每天早上，这里都要排队。”妇人说，刘县长听了大笑。
“这是第一座，等其他的四座都建好，就没有这么紧张了。”老焦说。
刘县长冲着摄像机镜头说：“我看全县的单位都应该来这里学习取经，看看人家怎么把这一个公共厕所，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深受群众欢迎的。”

第2181章 不走寻常路
参观完厕所，刘县长一行还看了村里道路改造的情况，和正在建设中的村中心花园，走进路边的人家，打开自来水龙头，问村民，这个水怎么样？
村民笑呵呵地说：“甜。”
“方便吗？”刘县长问。
“方便，龙头一开，水就来了。”村民说。
老焦向刘县长介绍，以前村民用水，要靠机井，但不是人人家里都打得起机井的，没有机井的村民，就只能去溪里挑水，现在有了自来水，一些村民家里，都装上了热水器和淋浴龙头，可以像城里人一样每天洗澡了。
刘县长听了不停地点头。
走到了垃圾点，二皮穿着“宅鲜送”的工作服，戴着“卫生值日”的红袖箍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老焦介绍说，以前村里有很多的卫生死角，垃圾成山，老鼠蟑螂到处蹿，特别是像现在夏天，这些卫生死角，就是苍蝇和蚊子滋生的场所。
现在垃圾都倒到了这些垃圾桶里，刚开始的时候，村民都不习惯，有了垃圾桶，还是把垃圾倒在外面，我们的卫生值日很敬业，二十四小时不断地监管和督促，现在村民都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倾倒垃圾的习惯。
二皮打开了一个个垃圾桶盖，请领导们观看里面的垃圾，刘县长在二皮的肩膀上拍拍，说辛苦了，二皮受宠若惊，赶紧说：
“屌……”
李胜峰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二皮还有一个字连忙止住，说不辛苦不辛苦，县长才辛苦。
县府办主任问：“你们的村里的道路，是怎么做到这么干净的，有专人打扫吗？”
老焦嗬嗬笑着，他说：“打扫是有人打扫的，不过，如果像以前那样，猪羊鸡鸭都跑到路上来，就是有人打扫也没有用。”
老焦这么一说，刘县长也想起来，他去其他村里，猪羊鸡鸭都在路上走，随地屎尿的情景比比皆是，到了这里，地上干干净净的，连打扫过后的痕迹都看不到，刘县长问老焦，老焦说：
“现在家禽家畜都圈养了，村民舍不得它们的粪便拉到家外面。”
“哦，为什么？”刘县长来了兴趣，问。
老焦说，这些都是很好的有机肥，我们种植有机蔬菜需要它，这些家畜家禽的粪便，公司现在都在大量收购，可以卖钱，大家当然就舍不得拉到外面了。
“不错不错，这才是真正的标本兼治。”刘县长肯定地说。
看完了村里，又去看他们已经建好的大棚，整个公司的土地规整和大棚建造，是从里到外，也就是从碾子沟水库开始，到了村里，再往外，朝乡所在地改建。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村里的自来水，重新埋设了管道，现在的自来水不是从地底下用机井打上来的，而是从碾子沟水库接过来的，把埋设水管和土地整改，还有两边山脚的新土地的开发，大棚的建造，几个工程结合在一起进行，最大程度地减少了重复劳动。
接下来从村往乡方向的土地规整、大棚建造、和新土地的开发，要和修筑那一条出村的公路结合在一起。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的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身上也汗津津的，回到村委会，其他的人去了二楼，老焦马上开始做菜。
到了二楼，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大家先绕着会议室走了一圈，向依云向刘县长一一讲解着墙上贴着的那一个个项目，刘县长频频点头，不停地发出感慨，说大有作为，大有作为啊，同样一个地方，思路不一样，面貌马上就会不一样。
陈书记和马乡长他们几个，跟着不停地点头。
接着，大家入座，主讲的是张向北，张向北向刘县长介绍了他们“宅鲜送”现在的情况。
介绍完了，大家开始闲聊，刘县长关心的还是“宅鲜送”，他问了很多的问题，张向北都一一回答了，刘县长时不时就说，学习了，或者是大开眼界。
马头芹进来，在向依云耳边低语了几句，向依云和刘县长说：
“领导辛苦了一个上午，我们去楼下吃个便饭。”
刘县长推辞说：“你们这么忙，我们来已经打扰你们一个上午了，还吃什么饭，不吃了。”
张向北笑道：“是焦主任亲自下厨做的，还请领导赏光。”
“是吗？我说怎么一到这里就看不到他人影了，原来这个总经理，摇身一变变大厨了，那我们还真的要尝尝他的手艺。”刘县长说，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当地的县电视台播放了整整十分钟，刘县长视察碾子沟村“宅鲜送”项目的新闻，看电视的人都对公共厕所那一段特别感兴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厕所，没想到还是建在一个村里。
刘县长冲着摄像机镜头说的“我看全县的单位都应该来这里学习取经，看看人家怎么把这一个公共厕所，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深受群众欢迎的。”给大家印象深刻，震动也很大。
老焦陪着刘县长在村里走，晚上村民们又在电视里看到了老焦，都觉得老焦很像是一个总经理的样子，连马向荣看到都自愧不如，觉得自己要是在县长身边，一定没有像老焦这样应对自如，惹得县长都频频点头。
张向北的用心还真的用对了，那些在联名信上签了名的人，自己再想想签名的事，都觉得像个笑话。
从第二天开始，村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都是县里的其他单位和乡镇来联系，要求来参观的，连庞双喜他们的国税局长，都打电话给庞双喜说，要带局里的人过来看看他们的公共厕所，学习学习。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乐呵呵的，庞双喜和老焦，对所有这些人的即将到来，都在电话里表示欢迎。
放下电话，庞双喜和老焦说：“他妈的因为一个厕所，怎么让我有了当明星的感觉？”
老焦嗬嗬嗬嗬笑。
马大木在一旁神情阴郁，等庞双喜和老焦高兴完了，他在一旁阴恻恻地说：
“这么多人，来了还要管饭吧，我们怎么接待得过来。”
“我来，我来。”老焦说，“在深圳，我每天一千多个人的吃饭，都要搞下来，给我两个助手就可以。”
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向依云感觉有些眼花缭乱，她心里有个疑问，不过没有马上说，而是等到了晚上，她在女厕所洗澡的时候，照例还是张向北在水池那里，一边洗澡，一边替她放哨。
洗完了澡，两个人拿着脸盆和桶往回走，走进张向北的房间，向依云没有和往常那样，回去布的那边，而是在张向北这边坐了下来。
张向北看了看她，问：“有事？”
向依云点点头，张向北也坐了下来。
“公共厕所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吧？”向依云问。
张向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向依云问。
张向北说对，我们的整个改造工程，要是没有亮点，就不会引人关注，这个厕所，就是我们的亮点，做别人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才会博得眼球，几个厕所的投资并不大，但它们给我们带来的关注是惊人的，如果按广告费计算，产出早就超过了投入。
我是学经济的，知道怎么放大投入和产出比，这就是一个例子。
“当然，不是说这里的村民，就不配拥有这样高档的厕所，当然配，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享受高档的厕所，厕所太重要了，所以我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张向北说着，他看到向依云微蹙着眉头，脸上似乎还是写着不少的疑问，张向北笑道：
“我说我对厕所的偏好，是家传的，你信吗？”
向依云咯咯笑着。
“真的，不骗你，我和我老爸一样，都最喜欢坐在马桶上看书，有时一坐可以坐一两个小时，把一本书看完，我老爸的办公室，其他的都可以不讲究，但他一定要有一个很舒适的卫生间。
“包括他搞酒店的时候也一样，‘土香园’开始的那几家酒店，规模并不是很大，但他在设计的时候，情愿少要一个包厢，也一定要有一个很宽敞高级的卫生间，他说，酒店是一个整体，卫生间才是提高一家酒店档次的关键。
“你别说，我观察之后还真的是这样，有一些酒店，包厢装修得很豪华，菜肴的口感也不错，但一去上卫生间，卫生间又小又乱，对这个酒店顷刻就没有了好印象，他的那些包厢的装潢，等于是白装了，这些老板，就忘了酒店是一个整体，光包厢漂亮有什么用。”
“有道理。”向依云点点头说，“这个我也有体会。”
“包括我在这里，为什么坚持要用抽水马桶，就是我老爸他们工厂，都是用的抽水马桶，那工厂可以说是全国所有的工厂里，唯一厕所没有蹲坑的工厂，老爸说，上洗手间就是最好的休息，休息的地方，就应该是很舒服的。
“那些工厂的工人，不也是从全国各地过去的打工仔，回到了村里，就是村民，我看到他们在厂里用抽水马桶都用的好好的，为什么回村就不行？
“而且，一个村子要是脏乱差，最显眼的是在哪些地方？一个是乱倒垃圾，一个是厕所，还有一个就是随地的家畜家禽的粪便，这三个只要改了，整个村子就会大变样，哪怕房子还是旧的，路还是土路，都会给人很整洁的感觉，会有诗情画意。”
向依云咯咯笑着，张向北看了看她，问：
“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向依云说。
“所以你看我一到这里，第一就是要改变这些，就是需要让大家通过感觉到改变，知道我们来了，接下去我们的工作才会好做，而要吸引人眼球，我们也没有办法说给村民每家造一幢别墅，只能在这些地方想办法，花小钱，博取大名声。
“也不可能说，我们去安放纯金打造的垃圾桶，但造一个高级的厕所是可以的，所以就在这下功夫。”
“不应该啊。”向依云说。
“什么不应该？”张向北问。
“和你的风格不搭。”向依云说。
张向北看着向依云，摇了摇头说：“不懂。”
“我是说，你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出风头，为什么你会很在乎在这里的影响？就在这偏乡僻壤？”向依云问。
“彼一时，此一时。”张向北说。
向依云看着张向北，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懂。”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向北问。
“什么问题。”
“我问你，到现在为止，我们在这里的一切都还顺利吗？”
向依云想了一下说：“应该是顺利的。”
“那是因为你和我都在这里，我再问你，如果你我都没有来，就冯胜宽一个人在，还会这么顺利吗？”张向北问。
向依云说：“应该不会。”
张向北点点头：“这就是原因，碾子沟是我们在临夏进行的第一个村改公司的项目，但不是唯一一个，你和我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如果我们不在这里的话……”
“我明白了。”向依云叫道，“你是说你在给冯胜宽创造条件？”
“对，也可以说是在给他减少阻力。”张向北说，“当地政府的支持，知名度的扩大，可以减少很多的工作难度，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帮扶的那几个村，他们主动就会和冯胜宽联系，要求去他们那里进行村改公司，而不是像在这里，还需要发动和动员。
“你也在房地产公司待过，这就像是房地产公司，那些被邀请去参加旧城改造，招商引资进去企业，不仅拿到的地是很便宜的，当地政府也是一路绿灯，反过来，那些自己找上门去的，人家还要对你的资格审核来审核去。”
向依云若有所思，她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也是用心良苦。”
“没被骂老谋深算？”张向北哈哈大笑。
“去，你又不老。”向依云骂。
张向北说：“你要和冯胜宽说，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工作的节奏和次序很要紧。”
“别说他，你先教我。”向依云说。
“好样的，够谦虚。”张向北笑笑，接着说：
“不管是在重庆也好，这里也好，我的前几件事，都是改建办公大楼，造路等等，看起来好像很大手大脚，其实不是，我只不过是把该干的事情，次序调整一下而已，你看看我们改建后的大楼，有没有到奢侈的程度？是不是符合一个公司基本的办公条件？
“还有造路，我们的车间，也就是那些大棚中间，本来就要造水泥路，你能说那些地方都造了，结果村里还是黄泥路吗？就像一家工厂，你能说厂区是水泥路，生活区就不管了，还是黄泥路，可能吗？这村里，就是我们的生活区，路当然要造好，路灯当然需要明亮。
“包括像幼儿园医务室还有生活配套设施的建设，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东西现在不建，以后也肯定是要建的，这就是我说的节奏和次序，我只不过是把这些该做的事情，提到了前面，集中起来一次做完，花的成本是一样的，但效果大不相同。
“什么效果？我们到每一个地方，都是外来者，是去寻找合作的，没有人会希望他的合作者是个穷逼，我们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实力，对方感受到我们的实力越强，就越有和我们合作的意愿，面对的困难就越少。
“而且，通过这些事，可以马上给当地人一个直观的感受，就是要让他们感觉到我们来了，看到我们来了之后，和没来不一样，要是一样，还需要我们干什么，所以到了一个新地方，一定要想办法弄出动静，动静越大越好。”
向依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敲锣打鼓进村。”
“对对，他们演员上台演戏之前，大幕还没有拉开，锣鼓就先响起来了。”张向北说，“我们要的就是这效果。”
第二天，他们在办公室，冯胜宽和他们说，临夏还有几个村，他们的乡长和村主任都说要过来看看，还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去他们那里，也进行这样的改造？
向依云看看张向北，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冯胜宽问。

第2182章 回到杭城
张向北和向依云觉得这里的大事已定，他们可以离开的时候，算了一下，他们在碾子沟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他们要回去了。
张向北和向依云把冯胜宽和李胜峰、马头芹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接下去李胜峰的工作重点就在碾子沟，担任他的董事长，而冯胜宽，需要把这里的模式，先在临夏县的附近几个村推广，接着是整个临夏地区和甘肃全省。
从临夏去兰州和银川的高速公路距离差不多，张向北跟向依云和马头芹开车去银川，从银川再回去杭城。
一下了飞机，张向北就感觉到了两个世界，虽然现在的临夏和银川也还是夏天，但那里的夏天和杭城不能比，那里是热，杭城是酷热，那里是动了才会有汗，杭城是不动，人站在室外，就像一个漏斗，汗水会自动地往外流。
孙向阳到萧山机场来接的张向北，接上他后问：
“去公司还是家里？”
“先去公司。”张向北说。
车开到公司门口停下，张向北下了车，正好碰到周若怡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周若怡眯着眼走了过来，看着张向北问：
“这位兄弟，看上去好像有点眼熟，你来找谁？”
“我来找冇。”张向北说。
周若怡“啊”地一声尖叫，一把就把张向北抱住，张向北赶紧叫：
“胖子在，胖子在，小心他吃醋。”
孙向阳嘎嘎地笑着，周若怡把张向北抱更紧了，叫道：“让他吃去，你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你忘记回来了。”
“他乡虽好，怎比杭城。”张向北说。
“滚蛋。”周若怡放开了他，骂道：“我是替向南担心，你会不会被向依云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
“不会，我坚如磐石。”张向北站在那里大笑，“再说，兔子要是连窝边草都吃，侮辱的不是草，而是兔子自己。”
“去，那向南是什么草？窝里草，青梅又竹马的草？”周若怡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论伶牙俐齿，你周若怡要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怪不得我看到胖子又笨了，是被骂笨的吧？”
孙向阳还是嘎嘎地笑，周若怡说：“你不遑多让。”
张向北和孙向阳往里面走，周若怡也跟着进来，张向北问：“你刚刚不是要出去吗，跟来干嘛？”
“冇，看到了你，我都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了，我要走回来想想。”周若怡说。
跟着他们走到楼梯口，周若怡想起来了，她说对了，我是要去小莉那里，他们“饮食男女”国庆有个促销活动，看看广告怎么打。
周若怡说完，急急地转身往门外走，张向北和孙向阳大笑。
两个人上了楼，大办公区域里的那些客服人员，看到张向北都自觉站了起来，齐刷刷看着他，张向北问：
“看什么？猴啊？”
有人叫道：“对对，一米八十几的猴，我们还没有见过。”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指着那人说：“小心我扣你工资。”
那人叫道：“来啊，我不怕你。”
众人又是大笑，接着鼓起了掌。
等张向北他们走到走廊的时候，一间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被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走出门口看看，看到原来是张向北回来了，也都鼓起了掌。
张向北走近吴欢，吴欢笑着和他说：“我可没有组织，大家都是自发的，是不是很欣慰？”
张向北说，谢谢。
张向北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其他人没有跟进来，吴欢反而替他带上了门。
张向北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恍惚，他看到办公室里一尘不染，显然是天天有人打扫，但又一切依旧，连他走的那天，办公桌上打开的那份文件，也依旧摊开在那里。
这一切就好像是他一分钟之前才离开，一分钟之后又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重新接续上，中间有一段，就像是电影胶片被剪去，然后重新接了起来，一切还是完整的，被剪去的那段，好像从来也不存在。
但张向北知道它们是存在的，被这里剪去的那三个多月，并不是空白。
张向北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他拎起话筒，是顾工，顾工在电话那头叫：
“我听周若怡说你回来了，怎么样，晚上要不要喝点？”
“今天不行，我今天要是不回家去吃晚饭，会被老太太们骂死。”张向北说，顾工在电话那头大笑。
“好好，那就改日，你确实应该回家。”顾工说。
放下电话，有人敲门，张向北说进来。
门推开，站在门外的是吴欢和马琳，吴欢问：“有没有重新适应这里的环境，可以汇报工作了吗？”
“进来，进来。”张向北朝她们招招手说。
两个人走进来，张向北也站了起来，走去沙发那边坐下，马琳坐了下来，吴欢没坐，她朝办公桌上看看，走过去拿起张向北的杯子，杯子还是空的，吴欢走去饮水机那里倒了水，回来放在张向北的面前，和马琳说：
“你自己来。”
“不用，不用。”马琳赶紧说。
吴欢也没有给自己倒水，她也坐了下来，和马琳说：“你先说。”
……
张向北回到了家，门一推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iPad在看动画片的张向西看到了他，睁大眼睛大叫道：“北北？”
她紧接着就从沙发上下来，朝张向北冲了过来，边跑边叫：“奶奶，外婆，北北回来了！”
张向北左脚往后移了半步，做好准备，果然，张向西冲到身旁刹不住，脑袋重重地顶在他的肚子上，张向北双手伸到了张向西的腋下，一把就把她拎空，抱了起来，张向西咯咯地笑着，搂着张向北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吧嗒吧嗒”地亲着，张向北嘿嘿地笑。
奶奶和外婆，知道张向北今天要回来，早就在厨房里准备，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向北笑，张向北奶奶外婆地叫着，他问：
“爷爷和外公呢？”
“还会在哪里，在下面。”奶奶说。
张向西拍着张向北的肩膀说：“走走，北北，我们去看看他们。”
张向北的手一松，张向西就双手紧紧拽住张向北的头发，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张向北说好，我们去地下停车场。
两个垦荒战士的工作室，在地下二楼停车场边上的一间房间里，隔着老远，就可以听到车床和电钻的声音，房间的门开着，地下室夏天本来就很凉快，再加上电扇就够了，连空调都不用开。
张向北驮着张向西走进去，两个垦荒战士，一个在那台多功能机器上车东西，另外一个，正在沙盘上安装，张向北吓了一跳，他看到这是一个巨型的，十几米长，两米多宽的沙盘，上面山峦叠嶂、阡陌纵横，已经做好了一条条的街道，还有很多的房子。
“天呐，这是什么？”张向北大叫道。
两个垦荒战士听到张向北的叫声，这才转过头来，看到是张向北和张向西来了，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张向北爷爷外公地叫着，两个人笑着应了。
张向西拍了拍张向北的脑袋，和他说：“北北，我和你说，爷爷和外公，他们在做的是杭城。”
张向北听张向西这么一说，定睛再看，果然就看出了沙盘上的钱塘江和西湖，紧靠着西湖的一圈建筑也已经做好，张向北一幢幢房子都叫得出名字，这些房子做得很逼真，张向北叹道：
“这些房子，你们是怎么做起来的？”
爷爷拿起了手上的iPad给张向北看，得意地说：
“看到没有，整个布局我们是按照谷歌地图做的，这一幢幢的房子，都是我们自己跑过去，用手机拍下来的，位置、样式和比例都绝对正确。”
“这工程也太浩大了！”张向北赞叹着。
“还好，再做两个多月，就可以完成。”爷爷说，“这件作品，已经有人订了，不对，是抢订，两家公司在抢。”
“哪两家公司？”张向北问。
“谭淑珍他们的‘锦绣中国’和慧娟的土香园大酒店，最后是慧娟抢走了。”
爷爷说，张向北差一点就笑出来，原来是这两家，那就是赞助性质的，张向北问：
“土香园要这个干什么？”
“做好之后，上面还要做一个玻璃的保护罩，土香园大酒店买去，就摆在他们大门外的庭院里，供大家参观。”
爷爷这么一说，张向北也觉得这个沙盘，要是放在那里还真的是很合适，那些来吃饭的家伙，围着这整个沙盘转，指指点点，看看杭城，看看自己的单位在哪里，自己的家又在哪里，也很不错。
张向北转头看看门外，他说：“这么大的面积，做好之后，这门好像也出不去吧？”
“早就让杆子来看过了，他说整个地下室都是现浇的，框架结构，这堵墙可以拆掉。”
“怎么想到做这个大家伙的？”张向北问。
爷爷和他说，是上次看你们公司的那场义卖，看到那个老居的《淝水之战》受了启发，他们没有能力塑人，做不了像《淝水之战》那样人物众多的沙盘，但他们擅长做建筑，这就想起了要做一个杭城全景图。

第2183章 女包公
张向北带着张向西，离开了地下停车场，回到家里，他把张向西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张向西叽叽咕咕，一直和他说着他们学前班里的事情，张向北听着她嘴里冒出来的一个个同学的名字，越听越糊涂，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北北，我和你说，会的，很多时候是这样……事实上，在人群中我是孤独的。”张向西说。
张向北一愣，回过神来，他看着张向西问：“你在说什么，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孤独。”
“真的，只有当我独处的时候，我才不感到孤独！”
张向西说，张向北吃了一惊，看着她问：“西西，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告诉你，这是露茜说的话啊。”张向西说。
张向北松了口气：“你们班里还有外国同学？”
张向西摇了摇头，张向北问：
“那这个露茜是谁？”
“你怎么连露茜都不知道，北北，和查理布朗在一起的那个啊。”张向西叫道。
张向北哑然失笑，这才明白，张向西的话题早就从他们班上的事情，转到了她刚刚在看的动画片，张向北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史努比》里，确实有个露茜。
张向北走到哪里，张向西就跟到哪里，张向北去隔壁谭淑珍家里自己的房间放东西，张向西跟了过去，张向北回来去厨房看看，张向西也跟着他进去看看，最后张向北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张向西也跟着坐了下来。
张向北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北北，我和你说，我今天肯定要跟着你的。”张向西说。
张向北笑道：“好好，我们来看动画片，把你刚刚看过的给我看。”
张向西一听，赶紧拿过了自己的iPad，点开自己刚刚在看的《史努比》，给张向北看，张向北横躺在沙发上，张向西躺在他的身上，张向北双手举着iPad，两个人边看边笑，乐不可支。
张向西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夸张，这一集明明她已经看过，没那么好笑，她是在迎合着张向北笑，每次都是张向北已经笑完，她还咯咯咯咯地延长着她的笑声。
特别是快到那个桥段的时候，张向西和张向北说，马上就要到了。
露茜说完“真的，只有当我独处的时候，我才不感到孤独！”，张向北哈哈大笑，张向西咯咯笑着，最后变成了吼吼的声音，嗓子都快笑破了。
两个人看完这集，正准备继续看，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回来了，接着是谭淑珍，最后是小芳，每一个回来的人都仔细地看了看张向北，问他怎么样，张向北就把自己在甘肃的事情，简单和他们说了，一共重复了两遍，等到第三遍，想和小芳说的时候，张向西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帮北北说。”
小芳和张向北都忍住笑，小芳说好，西西你说。
张向西叽叽咕咕，居然把张向北前面和刘立杆谭淑珍他们说过的话，一一都学给小芳听了，连第一人称都没有改，用的都是我，好像是她在碾子沟一样。
吃晚饭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两个垦荒战士都喝酒，刘立杆也想给张向北倒，张向北赶紧说：
“我不喝，晚上还要开车。”
“北北，你晚上还要出去？”奶奶问。
小芳笑道：“向南在湖州演出，北北他……”
奶奶恍然大悟，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了，你是应该去。”
本来，张向北是一回到杭城，就想直接去湖州的，还是向南昨晚和他说，让他先回家吃了晚饭再过来，反正他们今天有演出，张向北就是去了，向南也没有时间陪他，不如在家里吃过晚饭再去湖州，那个时间，向南差不多演出也快结束了。
“你要是不回家直接过来，奶奶要骂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向南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去湖州，当然是因为想，还有一个，他是要去给向南庆功，张向北人在碾子沟的时候，向南参加了今年的梅花奖颁奖晚会，她获得了“二度梅”，也就是第二次获得“梅花奖”，张向北当时就允诺，要补向南一个庆功宴。
听说了张向北吃完晚饭要去湖州，张向西不干了，她从自己的凳子上爬下来，走到张向北身后，用小手捅着张向北的腰，张向北转过头，张向西说：
“北北，我和你说，我今天要跟着你的。”
“你也想去湖州？”张向北当然知道张向西的那点小心思，问，张向西拼命地点头。
小芳叫道：“西西你去干什么？哥哥是去看南南姐姐。”
“我也去看南南姐姐啊。”张向西说。
“你还要上学。”奶奶说。
张向北扁着嘴看着张向北，手在张向北的大腿上不停地打着，眼眶都红了起来，张向北说：
“好，哥哥带你去。”
张向北说着和小芳和奶奶他们说：“反正我去湖州，也没什么事，可以带她。”
外婆在边上说：“西西也是可怜，天天都在问北北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说好，那西西你跟哥哥去，要听哥哥和南南姐姐的话，听到没有？
“我早就知道你会说这话了，我早就想和你说我知道了。”张向西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奶奶你帮我给小林老师请假。”张向西和奶奶说。
张向北带着张向西到了湖州大剧院的时候，向南他们的演出还没有结束，两个人找去后台，后台的演职人员看到张向北，都笑着和他点头，丁友松走过来说，向南还在台上。
“我们已经听到了，四眼哥哥。”张向西说。
丁友松朝张向西竖着大拇指说：“还是你厉害。”
台上在演的，就是老拖根据张向北他们“宅鲜送”的“随手帮”活动创作的戏，今年向南获得了“二度梅”，也是因为这戏。
张向北和张向西、丁友松三个人，站在舞台的侧边，看着舞台上的演出，台上的向南，正因为戏里的张向北要去农村创业，和他发生了争吵，大声斥骂着张向北。
张向西看得目瞪口呆，她趴到张向北耳边说：“你女朋友好凶啊。”
张向北忍不住笑。
台上的向南一甩门，负气地走了，到了台下，看到张向北和张向西，向南赶紧来抱张向西，张向西躲到了张向北身后，向南愣在那里，张向北笑道：
“你刚刚吓到她了。”
“我怎么了？”向南疑惑地问。
“刚刚她看到你在台上，觉得好凶。”张向北说。
向南和丁友松都笑了起来，向南说：“完蛋了，我的形象在西西心目里全毁了，是不是西西？”
张向西从张向北的身后出来，她说：“前面那个南南很凶，不过，我和你说，现在这个南南，我一点也不怕。”
“不怕过来，让姐姐抱抱。”向南说。
张向西走了过去，向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张向西，她担心弄坏了妆，她还需要上台呢。
快上台的时候，向南和张向北说：“带西西去化妆间，别站在这里。”
张向北知道接下来向南在台上，还有一次更加激烈的争吵，他说好好，“不能让你的人设崩塌了。”
丁友松带着张向北张向西去了化妆间，殷桃已经化好了妆，正躺在一张躺椅上睡觉，今晚她是向南的B角，化好妆也没有什么事，不用上台，只是作为一个备胎在这里备着。
殷桃看到了张向西，大叫道：“西西，快点过来。”
张向西赶紧跑了过去，殷桃坐起来和张向西说：“姐姐给你化妆好不好？”
张向西说好。
殷桃问张向西：“想化什么，小姐还是仙女？”
张向西想了一会，她说：“我想化一个脸黑黑的，就是那个黑包公。”
殷桃一愣，张向北和丁友松也笑了起来，殷桃问：“西西，你为什么想化个包公？”
“我和你说，奶奶和外婆看电视，看到包公就说他是个好人，专门对付坏人的。”
张向西说着，殷桃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给你化个包公。”
殷桃用油彩给张向西勾勒出了一个黑脸的包公，张向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停地咯咯咯咯笑，张向北还让她和奶奶外婆视频了，让她们也看看这个女包公。
几个人在化妆间嬉闹着，连前面舞台已经结束都不知道，向南推门进来，看到张向西，吓了一跳，骂殷桃：
“你怎么给她化了这个？”
殷桃嘻嘻笑着：“这是西西自己的选择，她现在是正义的化身。”
向南和殷桃开始卸妆，向南要帮张向西的妆也卸了，张向西不愿意，张向北说：
“西西，我们还要去吃夜宵。”
丁友松在边上说：“小孩子，就这样出去有什么关系。”
大家就随张向西去了。
说是庆功宴，湖州的晚上，却没有什么好吃的，湖州人晚上最喜欢吃的是生煎包，什么蟹黄包、松毛包等等，要么就是烤鱼小龙虾或者烧烤，几个人商量了，还是去了天宁巷府庙美食街的有友烧烤。
这个黑脸的小包公在美食街上走着，很拉风，回头率很高，这让张向西很是得意。
吃完了烧烤回去，殷桃带着张向西去酒店，和团里的人一起睡，张向北和向南另外找了一个宾馆。

第2184章 这几天
向南他们在湖州还要演出两天，第二天张向北带着张向西先回杭城，向南在湖州的演出结束之后，剧团会放一个星期的假，向南让丁友松带团从湖州回去永城，她自己直接从湖州坐高铁，半个小时就回到杭城。
向南在杭城的这几天，张向北天天陪着向南，两个人到处玩。
真玩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虽然从小在杭城长大，但很多的地方，他们也只是听闻其名，从来没有去过，可能就是在此地长大，觉得这些地方随时都可以去，反而没有了去的欲望。
没去过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杭城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去过之后才发现，怪不得每年到了节假日，会有那么多的外地人来杭城玩，杭城好玩的地方，还真的不少。
他们还到处去找好吃的，要么去找网红打卡地，要么就是到了哪里，看到越偏僻，人越少的酒店，就越要进去试试。
这对张向北来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些酒店都是他们“宅鲜送”的客户，张向北不管是到哪里，只要拿出手机，搜寻一下他们的客户资料，就可以找到附近有哪些餐厅酒店。
向南开玩笑说，原来你这是在照顾自己的生意。
张向北大笑，他说，还真的是，所以客人越少的酒店，我们越是要去，要让他们的生意可以维持下去。
一连几天，张向北连公司都没有去，向南奇怪了，问：
“张向北，你不用上班？”
“吴欢让我放松几天。”张向北说。
向南心里更奇怪了，吴欢让你放松几天，什么时候你归吴欢管了？
“那你呢，不去公司心里不慌吗？”
向南问，她自己人虽然在杭城，剧团又正放假，何况还有丁友松在永城，她心里还是经常会慌，觉得团里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演职员放假了，她又担心还在上课的学员班的小学员，给在学员班义务教学的外公打过电话，知道学员班一切正常，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张向北笑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我都已经习惯通过线上和公司里联系了，带着手机，就等于带着一个办公室。”
向南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解除。
这天中午，两个人在满觉陇的一家酒店吃饭，酒店的位置很偏，没什么名气，又是中午，客人很少，除了他们，只有一桌外地的自驾游游客，误打误撞到了这家酒店。
酒店是一座原来农民的房子改建的，把窗户拓宽，安装了很大的玻璃，他们就坐在这玻璃边上，朝外面看，院子已经修葺过了，变成一个很精致的小花园，但院墙还是原来的院墙，连一处已经坍塌的口子都没有修补，那一堆的黄泥和断裂处，和墙头一样长满了狗尾巴草。
两个人喝着冰可乐，向南看了看张向北，摇了摇头。
“干嘛？”张向北问。
“状态不对。”向南说。
“什么状态不对？”
“人啊。”向南说，“你整个人的状态不对，对了，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哪里有。”张向北说。
“我感觉就是有。”向南说，“你在重庆，在甘肃，就是视频的时候，我都看得出来，你神采飞扬，眼睛是活的。”
“那现在呢？”张向北问。
“死鱼眼。”向南说，“虽然看上去也在笑，也高兴，但眼神是呆板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向南用手指指着他说：“对对，就是这样，就是现在，你这样笑着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是散的。”
“有这么恐怖吗？”张向北收住了笑，问。
“不恐怖，不过，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向南说，“老实交待，这两天没去公司，有没有逃避什么的意思？”
“真的没有。”张向北说。
向南脸转向窗外想了一会，突然明白了，问：“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张向北的脸上不自然起来，向南明白了，怪不得吴欢说让他放松几天，不是放松，而是吴欢知道，自己这几天也放假在杭城，她这是让张向北多陪陪自己，向南接着问：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怕我说你？我一年到头四处巡演，我都不怕告诉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好吧，是要出去。”
“这次要去哪里？”向南问。
“云南。”张向北说，“我想去云南，也做出一个试点的公司，这样我们的经验，在云南就可以推广开，云南也就会继宁夏和甘肃之后，成为我们又一个大规模的直属供应基地，和宁夏甘肃可以形成互补。”
向南点了点头，问：“要去多久？”
“很难说，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时间不好预计，不过好在，云南我们本来就有分公司在。”
“一定要你自己去吗？”
“对，我说过，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我自己去了，亲自把第一个试点做出来，心里才会有底，不然，人在杭城，都不知道下面的供应基地是怎么回事，一旦碰到问题，就会束手无策。”
张向北看着向南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批供应基地，就是我和小武叔叔开车跑下来的，那个时候，‘宅鲜送’才多大的规模，现在又是多大的规模，要是没有大规模的自己的直营基地，一旦碰到什么恶劣的灾害年，供应就会出问题。”
“你也喜欢这样四处跑吧？”向南问，张向北笑笑，没有吭声。
向南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她朝外看看，墙头的那一片的狗尾巴草在太阳下轻轻地摇曳，正午的天气，从天空中看不出一丝风的痕迹，但从这些狗尾巴草的摇曳里，还是可以感受到一丝丝的风。
“张向北，你和我说实话，你是喜欢在办公室里，还是四处跑？”
向南问，张向北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我办公室里坐不住。”
“所以你还是在逃避？”
“不是。”张向北摇摇头，“是觉得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都是数字，没有什么挑战，也看不到变化，我喜欢变化。”
张向北看着向南，向南说：
“说具体点。”
“‘宅鲜送’刚成立的时候，我很喜欢待在公司里，每天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有挑战，那个时候，待在办公室感觉自己不光时间不够用，身体都好像不够用，我一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心会发慌，所以那个时候，我甚至都喜欢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得特别香。”
向南点了点头，她问：“现在呢？”
“现在？现在业务稳定了，上下游也都理顺了，每增加一个城市，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挑战，变化的只是报表上的数字，我对这些数字，说实话都有些麻木了。
“公司里有吴欢他们在完全就够了，我在公司里，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有些碍手碍脚，好像是多余的，但在外面不一样，在外面，每天还是可以感觉到变化。”
“怪不得。”向南说。
“怪不得什么？”张向北问。
“怪不得你回到杭城，眼睛里的那种神采就没有了，变成了死鱼眼啊。”向南说。
张向北哈哈大笑。
向南看着张向北，也笑了起来。
张向北问：“你笑什么？”
“我笑……”向南说，“我笑你是有上帝的情节吧，很享受那种要有光，就有了光，要有地，就有了地的感觉。”
“不不不不不。”张向北摇着头，“当上帝没有挑战，他想创造什么都可以信手拈来，还有什么挑战性。”
“我知道了，那你是要当拯救者！”向南叫道。
张向北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说：“还是叫改变者吧，我就是喜欢改变，喜欢挑战，也可以说是创造者，比如像创立一个‘宅鲜送’，就会让我很兴奋。”
两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那一桌的外地人早就已经走了，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向南看到两位服务员站在收银台那里交头接耳，不时朝这边看看，向南猛然惊醒，看看手表，原来已经快两点了。
“要死，我们害人家服务员，都没有办法下班了。”向南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赶紧叫服务员过来买单，向南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说话，都忘了时间了，害你们在等。
服务员笑着说：“没有关系，看你们说话，很好看的。”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向南说：“还是你会说话。”
向南在这里，每天晚上，周若怡和孙向阳就会来找他们，四个人要么去蹦迪，要么去夜店，周若怡几次提议去唱歌，都被向南和张向北否决了，他们实在受不了周若怡这个跑调的麦霸。
孙向阳悄悄地和张向北说，其实我也受不了，脑袋“啪”地挨了周若怡一下，原来她听到了，孙向阳龇牙咧嘴，嘎嘎地笑着。
每晚的收场节目，肯定是夜宵，他们一天换一个地方，四个人边喝边聊，张向北和孙向阳可以畅快地喝冰啤酒，周若怡也跟着喝一点，反正有向南会开车。
知道张向北马上又要去云南，周若怡看着他不停地摇头叹息。
“你干什么？”张向北问。
“你这是自己把自己流放了，对不对，张向北？”周若怡说着想起来了，她说：“还挺酷的，自我放逐的王，怎么样，这个词很酷吧？”
“什么时候，你也跟着被流放？”周若怡转头问向南。
“滚！”向南骂了一句。

第2185章 今天的晚餐
郑慧红不晓得怎么知道张向北回来了，她打电话给张向北说，老马晚上想请你一起吃饭，北北你在哪里？
张向北说：“我和向南在外面。”
“和向南在一起，你们在永城？”郑慧红问。
“不不，杭城，我们在云栖这里。”张向北说。
“那就一起来啊，我很久没看到向南了。”郑慧红说。
张向北用手捂着手机，问向南：“慧红阿姨的电话，晚上马老师想请我们吃饭，去不去？”
向南不假思索地说：“去啊，我还真想看看首富请客是怎么样的。”
张向北大笑，他放开捂着手机的手，和郑慧红说：“好的，我们一起来，谢谢慧红阿姨。”
“那等会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郑慧红说。
张向北说好，慧红阿姨再见。
过了十几分钟，微信的语音提示来了，张向北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是郑慧红发来的，写的是：
“土香园大酒店0号包厢，六点半。”
向南一看就泄了气：“土香园啊，早知道就不去了。”
“怎么，你这么看不起土香园？”张向北问。
“不是不是。”向南嘻嘻笑着，“去土香园的话，让你请就好了，不用首富请，在那里，你的面子比首富大。”
张向北哈哈大笑。
他们两个人没想到的是，晚上郑慧红本来确实不是安排在土香园大酒店，现在不仅吃饭的地方改了，连请客的主人也改了，今天晚上，已经从马老师请客，变成了张晨请客。
刚刚前面，郑慧红给张向北打完电话，又给张晨打，和他说，自己刚刚给张向北打过电话，晚上老马想请北北，还有你和小芳吃饭，北北那里已经说好了。
张晨一听就说：“我就是开酒店的，在杭城，还要马老师请我吃饭？还是我请你们吧，就定在土香园大酒店，我也很久没见过马老师了，他现在阔得很，不会不肯赏光吧？”
“怎么可能，张总，你们是老朋友了，那我们就说定了，晚上吃你的了。”郑慧红在电话的那头笑道。
张向北和向南从云栖回来，到了“半亩田”大厦的时候，才五点半，时间还早，两个人就决定先去楼上坐坐，进了电梯，两个人却有了分歧，张向北说去刘立杆那里，向南不肯去，她要去张晨那里，向南说，我不想和那个人啰嗦。
张向北挠了挠头说：“可是，我也不想和那个人啰嗦啊。”
向南咯咯笑着，她说好吧，那我们分头行动，等会在包厢会合，结果，两个人还是分头去了“那个人”，对方老爸的办公室。
张向北在刘立杆办公室坐到了六点十分，他一直以为是马老师请客，就没敢擅自请刘立杆一起去，刘立杆知道马老师和郑慧红请张向北他们，一定是有他们自己的事要谈，没想到要去。
张晨也是和刘立杆一样的想法，知道马老师和郑慧红真想请的，其实是张向北，他和小芳只是陪衬，这两个人来意不明，旁人在场不是很方便，他因此也没有叫刘立杆。
张向北到的时候，包厢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等了十分钟，张晨、小芳和向南到了，向南一进来就冲张向北叫道：
“上当了，不是首富请客，是叔叔请客。”
张向北“啊”了一声，张晨和小芳大笑，张晨说：“是我自己揽过来的，本来确实是马老师请客，心意领了。”
六点半的时候，马老师和郑慧红还没有到，一直到了快六点四十，包厢的门被推开，马老师和郑慧红走了进来，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伙子，手里提着六瓶茅台进来，放下酒后，小伙子转身就走了。
马老师合掌朝张晨致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太堵了。”
张晨笑道：“就是你也寸步难行吧？”
马老师苦笑着摇摇头。
大家坐下，服务员问：“张总，客人都到齐了吗？”
张晨点了点头，服务员退了出去，门口有主管在等着，服务员朝她点了点头，主管拿起对讲机，呼叫传菜台，0号包厢的菜马上上。
马老师朝包厢的四周看看，和张晨说：“张总，我真的是羡慕你啊，要是我有这么一个酒店，我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小芳笑说：“你要想有，还不是轻而易举。”
马老师笑了一下，没再言语。
张晨听李勇说过马老师那里的一些事，水有点深，李勇在杭城当市长的时候，对马老师都敬而远之，很少和他打交道，更很少会去掏宝网，张晨知道马老师有他的苦衷，他这个话，并不是矫情，包括现在网上到处在传的，马老师不喜欢钱的那个名言。
其实这话也没有错，张晨深有体会，钱到了一定的程度，会给你带来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但随着这些冷冰冰的数字一起来的，是无穷的麻烦，马老师在开翻译社的时候，他要是说他不喜欢钱，那是矫情，但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说这话，多少是有感而发。
马老师看了看张向北，和张晨说：“张总，我最羡慕你的，还是你有一个好儿子。”
“一样。”张晨说，“儿子都是别人的好。”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晨接着说：“都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我想，孙坚肯定不会这么想。”
“他还恨铁不成钢？”马老师问，张晨点点头，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菜很快就上来了，上的频率也很快，不一会就摆满一桌，显然是慧娟亲自在后厨安排了。
向南看了看桌上的菜，凑近张向北耳边说：“看样子不光首富请客，连首富来做客的菜都不一样。”
张向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郑慧红问：
“北北你笑什么？”
张向北指了指向南：“她说……她说……”
向南的脸微微一红，急忙在桌下踢了张向北一脚，张向北说：
“她说桌上的很多菜，她都没见过，确实，我也没见过。”
张晨笑道：“都是慧娟安排的，不光是你们，有几个连我都没见过，这些菜根本就不在菜谱上，慧娟今天亲自上灶台了。”
郑慧红和马老师解释：“慧娟是这里的总经理，也是傅家菜的传人。”
马老师一听这话，知道张晨这是重视了，赶紧拱手道谢。
小芳和郑慧红，喝的是红酒，向南还是喝饮料，三个男人喝马老师他们带来的茅台，两瓶准备干完，还有四瓶，是马老师送给张晨的。
马老师带来的这六瓶茅台，不是一般的茅台，而是他的“封坛酒”，你有再多的钱，在市场上也买不到。
这是去年马老师亲自去贵州茅台集团，在酒坛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封坛的两大坛酒，一共一千斤，由国家一级品酒师、茅台酒资深勾兑大师李伟精心勾兑而成，已经在酒库贮存四年，从投料生产到去年封坛，跨时整整五年。
张晨和张向北尝了这个茅台，都夸赞确实不错，比一般的茅台要好喝，马老师则对土香园的菜赞不绝口，他问，这桌上是不是都是傅家菜？
张晨说，大部分是，还有几个是新菜，开酒店的没办法，必须不断地推出新菜，顾客的口味都是在变化的。
在酒席上，马老师和张向北他们说起了他最早做网页的时候，杭城还没有通互联网，他拉到的第一个业务就是张晨他们的“半亩田”，连掏宝网现在的版式，也是张晨那天晚上帮助修改完成的，这些事不仅张向北不知道，连小芳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大家边喝边聊，喝得很高兴，聊得也很尽兴，就像上次马老师在兰州碰到张向北的时候，张向北以为他要聊到收购“宅鲜送”的事情，结果没有，今天，马老师也一样没有聊到这件事，相反，他对张向北这次去甘肃，村改公司的进程很关注，问得很仔细。
同样，他对张晨的“饮食男女”，也很有兴趣，说他已经是“饮食男女”的客户，其实他已经不止是客户，“饮食男女”B轮的时候，掏宝网也有参与，只不过参与的金额并不大，都还没到需要他和郑慧红特别关注的程度。
0号包厢有一个休息区，休息区的边上有一个小舞池，还有全套的卡拉OK设备，大家喝到高兴了，又都知道向南是唱戏的，马老师说，他从小越剧听得很多，婺剧还没有听过，郑慧红在边上说，那就请南南来一段啊，多难得的机会。
大家都站起来，移步去了休息区，服务员马上送上了茶水和果盘。
向南唱了一段，大家都鼓掌叫好，郑慧红说：“怪不得是‘二度梅’，我们杭城获得‘二度梅’的好像只有两个吧，一个茅威涛，还有一个就是向南了。”
向南在马老师的要求下，又唱了两段，接着请马老师也来段越剧，马老师说：
“我只会唱样板戏。”
“那就来样板戏。”张晨说。
马老师唱了一曲《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的唱段《打虎上山》，用足了劲，大家鼓掌叫好。
接着，张晨梗着脖子唱了《少年壮志不言愁》，小芳和郑慧红也点了歌唱，张向北也唱了一首英文歌。
第二天，向南的假期就结束了，张向北送她去了永城，在永城住了一个晚上回到杭城，张向北接着就去了昆明。

第2186章 张晨的夜晚
马老师送给张晨的四瓶茅台，张晨送给了刘立杆两瓶，刘立杆知道了这酒的来历，叫道：
“我去，这么屌的酒，那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了，我要拿去送人。”
“去行贿？”张晨问。
“狗屁，行贿就去买假酒了。”刘立杆说，“反正这些人也分辨不出来，他们收假酒假烟假字画假古董，已经收习惯了，大概就没收到过假币。”
“你这说法也太夸张了。”张晨说。
“一点也不夸张，谁收到这种东西还当场打开啊，他们也不缺，收到了也都是随手就往家里的那一堆里一放，然后由家里的什么人，把这些拿去那些回收烟酒的店里卖。
“就米市河边的那家店，我们经常去买烟的，老板就和我说，有次有个女的提了两大马甲袋，三十多条中华香烟过去卖，结果你知道他检查之后，有多少是真的？”
刘立杆说，张晨问：“多少？”
“十九条，也就是说，差不多一半是假烟，你说说这些人图什么，收着假烟假酒假字画假古董帮人办事，最后自己坐的却是真牢。”刘立杆说完大笑。
“别瞎乐了，说说，你准备送谁？”张晨问，“不会那么有孝心，想到送给老刘吧。”
“还就是送给老柳，不过是老柳，柳成年，不是老刘，老刘给他这酒，那就对不起这酒了。”
刘立杆说：“送这个给老柳，不算是行贿，只能算是人情吧？我现在和他一点交集也没有，他退下来也好多年了，现在早就门庭冷落鞍马稀，就是马老妖，想到送你，也不会想到要送这个给前市长，对吧？老妖不送我来送。”
“可以可以，请他来吃饭，喝我这两瓶，走时再带走你这两瓶，我还真的好久没见他老爷子了。”张晨说。
“好好，你打电话约。”刘立杆说。
张晨当即打电话给柳成年，约他们俩夫妻吃饭，说是酒店里又推出了不少的新菜，没有其他人，就我和刘立杆，都想你们了。
柳成年爽快地答应，张晨和他说，那就明天晚上吧，老柳，还是原来的那个包厢，六点半，对了，要不要我过来接你们？
柳成年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来就可以，车在车库，也好久没有开了。
柳成年退下来回到杭城之后，张晨和刘立杆再叫他领导，他就不干了，说自己已经不在其位，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还领导什么，我连家里的老太婆都领导不了了。
柳成年坚持要让他们叫他老柳，张晨和刘立杆叫着叫着，也就叫习惯了。
两个人基本上每个月，都会请老柳两夫妻吃饭，聊聊天，有时也会去附近的“人家旅业”的民宿，住上几天，但不会跑远，更不会出省。
……
张向北去云南待了三个多月，在昭通、曲靖、玉溪、文山分别成立了公司，这里的公司无一例外，原来都是他们“随手帮”活动帮扶的村，整村进行了村改公司。
几个样板公司成立之后，张向北离开云南，由他们云南分公司继续推进在其他地方进行村改公司。
与此同时，冯胜宽在甘肃，向依云在宁夏的脚步也没有停。
张向北离开云南的时候，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他没有回杭城，而是去了大雯雯大倩倩她们那里，他接下来的目标是湘南和粤北一带。
这一次张向北决定打破省域的界限，把湘南和粤北，这两个地理位置上接近，交通更方便的地方结合在一起。
从广州到粤北，不如从郴州到粤北更方便，包括湘南的一些县，从郴州辐射过去，也比永州更方便，张向北就把这一个区域的中心，放在了郴州。
同样的项目，也在他们已经设有分公司的其他省份展开。
当然，“宅鲜送”在城市里的生鲜配送的版图也一样没有停止，基本还是保持每个月新上线四五个城市的节奏在扩展。
也就在这段时间，张晨的“饮食男女”经历D轮之后，已经进入了上市的快通道，准备明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
而郑慧红和学长，分别找了小芳很多次，马老师当着张向北和张晨没有说的话，都由郑慧红负责说，他们两方的目标，当然还是“宅鲜送。”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的真是很快，二O一八年的元旦很快就到来，接着就是农历新年，张向北回杭城过了年，年初五，向南要回剧团参加巡演，张向北也返回了郴州。
过完了年，也是他们“宅鲜送”开始对下面公司，特别是各个供应基地的老总进行轮训的开始。
渝北公司的阚总到了杭城，他给小芳打了电话，张晨和小芳，知道阚总来杭城了，两个人自然要在土香园大酒店请阚总吃饭。
吃饭的时候，张晨问阚总现在公司怎么样，阚总笑着说很好，小张总他太厉害了，他去调整之后，现在，几个村的村两委说话都不管用了，只有我们公司的指令，下面才会听，就是我自己，都已经快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村主任。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他让阚总详细介绍一下他们公司，特别是张向北去了之后怎么做的。
阚总从头到尾，和他们说了起来，张晨听着，眉头紧锁，阚总说着说着，都犹豫了起来，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
小芳看了看张晨，脚在桌子下面轻轻地踢了他一下，张晨恍悟过来，朝阚总笑着，过了一会，脸上又凝重起来，话变得很少。
吃完了饭，张晨和阚总喝了酒，小芳开着车，两个人先送阚总去酒店，接着回家。
小芳开着车，看了看坐在副驾座的张晨，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小芳问：
“你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什么。”
小芳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没有什么的样子，不过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等到他觉得可以开口的时候，他肯定会和自己说的。
两个人回家洗了澡，张晨去了书房，小芳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工作，到了十点多钟，她下床走去书房，推开门，看到张晨呆呆地坐在那里，小芳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纸笔，小芳的手搭在张晨的肩膀上，问：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张晨看了看桌上的钟，和小芳说：“你先睡吧，我还要画个东西。”
小芳点点头说好，她弯下腰，从后面抱了抱张晨，张晨扭过头来，两个人亲了一下，小芳说：
“你也早点来睡。”
张晨“嗯”了一声。
小芳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边上还是空的，她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小芳下床，走去了书房，打开门，她吓了一跳，门里面烟雾缭绕的，都是张晨抽烟抽出来的，自从刘立杆动了那一刀之后，张晨已经很久没有抽这么多烟。
小芳赶紧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再转头看看张晨，桌上的铅画纸还是一片空白，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满了出来，小芳在张晨的侧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张晨的手，问：
“亲爱的，你怎么了？”
张晨看着小芳苦涩地笑了一下，他问：“马老师和你学长那里，他们还有收购‘宅鲜送’的意愿吗？”
“当然，不止他们。”小芳说，“怎么了？”
“我想，是时候了，我们是不是该把‘宅鲜送’给卖了。”张晨说。
“你说什么？”小芳大吃一惊。
“我说，我们应该把‘宅鲜送’给卖了，而不是继续下去，包括上市什么的，我们没那个时间了。”张晨说。
小芳睁大眼睛看着他，一下子睡意全无，她不明白张晨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宅鲜送”卖了，张向北肯定会反对，而张晨，原来是最支持张向北的那个人，用他的话说，他只会做一个儿子希望父亲怎么做的那个父亲。
“你怎么突然会有这个想法？”小芳问。
张晨看看小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又看看桌上的钟和打开的窗户，张晨和小芳说：
“你还是回去接着睡吧，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了，我再想一会，想清楚了，明天早上和你说。”
小芳还想说什么，张晨站了起来，他伸手把小芳拉起来，送她回去房间，看她重新钻进了被窝，张晨坐在床沿上，手摸着小芳的脸颊和她说；
“放心睡吧，我没事，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明天早上，我肯定会和你说，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小芳点了点头：“那你烟少抽一点。”
张晨说好。
张晨亲了小芳一下，站起来，伸手关掉床头柜上的灯，走了出去。
张晨回到书房，二月的冷风，已经从窗外进来，把书房灌满，张晨走到了窗前，把窗户关上，重新在写字台前坐下，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支，想了想又把烟扔在桌上。
张晨继续呆呆地想着，想了一会，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了刘立杆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十几下之后被接起来，刘立杆在电话里嘟囔：“神经病，几点钟了，还打我电话？”
“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张晨说。
“干嘛，和小芳打起来了？”
“滚。”张晨骂道，“有重要的事情。”
刘立杆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人清醒了，声音也清晰了，他骂道：
“你他妈的是想我现在过去，把一屋子老老少少都吵醒？有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也是，张晨的这幢房子里，一楼和二楼，住着四位老人和张向西，老人晚上睡眠都浅，听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进来，一定都会起来看个究竟。
“电话里说不清楚。”张晨说，“我过来，你下楼给我开门。”
隔壁的房子，张向北和向南不在，只有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人，谭淑珍这个时候，也肯定已经被吵醒了，管他呢。
张晨挂掉电话，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出门，把门轻轻关上，蹑手蹑脚地下楼。

第2187章 傅家私房菜
张晨出了自己家门，走到了隔壁，隔壁的门虚掩着，张晨推门进去，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两个人都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张晨和谭淑珍说：“你怎么也下来了？”
“怎么，你们两个还有秘密，我不能听？”谭淑珍反问。
“听吧听吧，反正和你这个丈母娘也有关系。”张晨说。
张晨接着把阚总和他们说的话，还有张向北现在在做的事情，和他自己的判断分析给他们听，两个人听了大吃一惊，也急了起来，都觉得这事非同小可。
“北北现在在哪里？”刘立杆问。
“郴州。”张晨说。
“那还等什么，我和你一起，我们马上走啊，把他叫回来，让他必须住手。”刘立杆叫道。
张晨说好，等天亮我把事情和小芳说了，我们就走。
谭淑珍在边上说：“张晨，你说的对，北北不是回来就可以了，现在就是让他停下来，他也没有办法，摊子已经铺开，现在想收，肯定是骑虎难下，收是收不住了，最好的决定就是把‘宅鲜送’卖了。
“你和小芳的意见一定要统一，只要你们的意见统一了，刘芸和小虎我想，他们也会支持你们的，只要是为了北北好，你们都同意了，哪怕北北反对，‘宅鲜送’也一样可以出售，当然，最理想的结果，还是和北北沟通好。”
“把事情和小芳说，她肯定就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小芳没有那么糊涂，要说服她不难，难的还是北北，很多时候，就是当局者迷。”刘立杆说，张晨点了点头。
小芳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她看看边上还是空的，赶紧下床走去书房，书房里没有人。
小芳走到楼梯口，伸头朝下面看看，下面也是静悄悄的，小芳奇怪了，她拿起电话打给张晨，张晨接了起来。
“你去哪了？”小芳问。
“隔壁，杆子他们这里。”张晨说。
“一个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和他们说完事，发现没带钥匙，就没吵醒你们，在他们沙发上眯了一会，我回来了，你帮我开门。”
小芳说好。
小芳下了楼，打开门，张晨已经站在门外，小芳问：“什么事这么重要？”
“去楼上说。”张晨和小芳说。
两个人上楼，进了书房，坐下来，张晨和小芳开始说了起来。
张晨的妈妈做好早饭，两个垦荒战士也出去边散步边买了油条和生煎回来，四个老人和张向西一起吃完早餐，要送张向西上幼儿园了，也没看到张晨和小芳下来。
“这两个人，睡过头了，我们送西西去上幼儿园，你上去叫下他们。”张晨妈妈和老张说。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带着张向西出去，老张也没有上去叫张晨他们，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叫的，他叫上小芳爸爸，两个人去工作室忙自己的，走到门口，碰到刘立杆和谭淑珍过来，老张和刘立杆说：
“你叫下那两个人下来吃早饭。”
刘立杆和谭淑珍进去，刘立杆也懒得上楼，他拿起电话打给张晨，和他说：
“你们两个下来说，现在楼下只有我和珍珍在。”
他知道这两个人现在肯定不在睡觉，而是在说事。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张晨和小芳也从楼上下来了，四个人早饭吃完，也已经形成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宅鲜送”必须坚决卖掉。
现在，对他们来说，最困难的，就是怎么说服张向北。
……
“宅鲜送”郴州分公司，在五岭公园边上的一幢房子里，租的是整整一幢四层楼的房子。
下午的时候，张向北是在下面的村里接到刘立杆的电话，说他和他老爸已经在来的路上，傍晚会到郴州，让张向北在“宅鲜送”郴州分公司等他们。
张向北赶回到公司，在办公室坐下来，心里很疑惑，他们到郴州来干什么，难道是刘立杆的“人家旅业”打算在郴州做什么项目，叫老爸过来给他设计效果图？或者是刘立杆想刘雯倩了，要过来看看，又怕淑珍阿姨多想，老爸陪他来了？
可要是那样，他们也不该是到郴州，而应该直接去宁远，去红岭水库啊。
张向北走去了隔壁，把张晨和刘立杆要来的事情和大雯雯说了，问雯雯，要不要让倩倩带着刘雯倩过来？
雯雯想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等他们到了再说吧，每次刘雯倩见了她爸爸，都有好几天好闹，要花很大的功夫才平息下来。”
张向北说好，那就等他们到了再说。
张晨他们驱车过了江西的广昌，有一段高速在修路，他们被赶到了国道上，快开到赣州的时候才重新上了高速，多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等他们赶到郴州，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
让张向北感到意外的是，小芳阿姨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小芳是担心张晨和张向北意见相左，会吵起来，坚持一定要跟来。
张晨他们一路赶，在路上没有吃晚饭，张向北赶紧带他们去吃饭，张晨叫雯雯也一起去，雯雯见他们三个是来找张向北的，肯定是有事，自己在他们不一定方便，就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没有跟着去。
张向北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名叫“傅家私房菜”的餐馆，张向北说，让你们长长见识，这是李鬼。
“什么意思？”张晨问。
“里面的菜，都是对标‘傅家菜’做的啊，不过偷工减料了。”张向北笑道。
“那我们还去捧场？”张晨问。
“吃个好玩而已，你这么认真干嘛。”张向北嘻嘻笑着。
“我想见识见识。”小芳说。
“我也想。”刘立杆和张晨说，“这李逵要是能见到李鬼，也是三生有幸，你说对吧？”
小芳和张向北大笑，张晨哭笑不得，去吧去吧，反正他们也不是为了吃饭而来，更不是为了打假而来。
“傅家私房菜”是一幢三层楼的房子，生意还很不错，四个人进了二楼的包厢坐下，张晨拿过菜谱看看，果然，菜谱上的菜名和“饮食男女”的傅家菜是一样的，刘立杆问服务员，你们这个傅家菜，和“饮食男女”是一样的吗？
服务员开口就来：“他们是学我们的，他们的厨师，是从我们这里过去的。”
信口雌黄，这也太嚣张了，张晨正欲发作，小芳握住了他的手，紧了两下，刘立杆接着问：
“你们老板姓傅？”
服务员摇了摇头：“不是。”
“大厨姓傅？”
“也不是。”
“和姓傅的一毛钱关系没有，那你们这个傅家菜，是从哪里来的？”刘立杆问。
服务员被问住了，急着说：“我也不知道。”
“‘饮食男女’的傅家菜是学你们的，是老板让你们这样说的？”刘立杆问。
服务员警觉了起来，反问：“你们是哪里的？”
“点菜，点菜。”张晨有些不耐烦地说，他今天没有时间去和他们较真。
张晨把菜谱合上，放在桌上，眼睛没有看菜谱，试着一口气就报出了他们自己菜谱上的七八个菜名，果然这里个个都有，张晨报着报着气又上来了，小芳和刘立杆、张向北却已经乱笑成一团。
服务员诧异地看着他们，她不知道点个菜有什么可笑的，问：“怎么了？”
刘立杆指了指张晨说：“这么一个老顾客，你居然不认识。”
服务员盯着张晨看看，老老实实说：“不可能啊，要是老顾客，我肯定认识，我在这里都干了两年了。”
“那要不是老顾客，他怎么会对你们的这里的菜这么熟悉？”刘立杆问。
是啊，服务员也被搞糊涂了。
点好了菜，服务员想把张晨面前的菜谱收走，张晨按住了它，和服务员说：
“你先去下单，菜谱我再看看，有没有需要加的。”
服务员“哦”了一声出去，张晨翻开菜谱，拿出自己的手机一页一页地拍着，刘立杆问，你要干嘛？
“发给小莉。”张晨说。
“你们郴州不是有分店吗，这分店的店长失职，这么大的一个李鬼杵在这里，他们居然没有过来打假？”刘立杆骂道。
“这个也很难管吧。”小芳说，“傅家菜虽然已经申请了专利，但北北不是说了，这里偷工减料了，偷工减料，恰恰让这里的菜和‘饮食男女’不一样，不构成侵权。”
“这就像是有人拿了别人设计的衣服，把三颗扣子改成了两颗或者四颗，就不侵权一样。”张晨苦笑着。
“这他妈的还真是一个悖论，仿的好的叫假冒伪劣，明明也一样是剽窃，但剽窃得不到位的，反倒不侵权了？”刘立杆骂道。
菜上来了，张晨不用仔细看就看出来，张向北说的没错，果然是偷工减料了，用料根本就没有“饮食男女”的傅家菜讲究，很多的调味料，大概是因为找不到，干脆用了替代品，再尝尝口味，更是差了一大截。
张晨放下筷子说：“今天虽然满桌的菜，恐怕要吃不饱了。”
张向北赶紧拱手：“我的错，我的错。”
“矫情！”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说，“我觉得还可以，你不要当它是傅家菜，就当它是刘家菜王家菜，你就能吃得津津有味了。”
小芳和张向北大笑，小芳说：“没错。”
饭吃到一半，张向北实在是憋不住了，问：
“你们三个，今天到郴州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当然是来找你的，不找你找谁？”刘立杆说，“我们在郴州又没有熟人。”
说完他就后悔了，雯雯不是熟人吗？
没人在意。
三个人来郴州就奇怪了，还是专程来找他的，就让张向北更奇怪了。
张向北笑道：“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可以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嘛，还开车跑过来。”
“这事太大，电话里没有办法说。”张晨说。
“什么事？”张向北问。
“我们是来说服你，同意出售‘宅鲜送’的。”张晨说。
张向北吃了一惊：“什么？”
“让你同意，把‘宅鲜送’卖掉。”张晨说。
张向北嘴巴张开在那里都合不拢，他看看张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再看看小芳和刘立杆，两个人也点点头。
张向北愣在了那里。

第2188章 为什么
“为什么？”过了半晌，张向北问。
张晨说：“张向北，你现在要是和别的企业竞争，你做什么，需要多少钱，我倾家荡产，就是把‘河畔油画馆’的藏品全部都卖了，我都会挺你，但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关系的不是‘宅鲜送’的成败，而是你的人身安全，你要是出事，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没法救你。”
张向北纳闷了，问：“我怎么了？”
“你越界了，做了不该做的事，碰了不该碰的底线。”张晨说。
“越界？我？笑话，我做什么了，就越界了，是贩毒还是走私军火？”张向北不服气，反问。
“都没有，你的公司，在业务上没有问题，但是你现在在做的村改公司，不是你该做的事情，我问你，在重庆、甘肃、宁夏和云南，你们是不是完全把人家村委会架空了？”张晨问。
“对啊，这不应该吗？村改公司，一家公司，怎么可以有两个中心，不要说我，就是你们‘半亩田’要是有两套管理部门，你们公司还可以搞好？我说的有错吗？”张向北说着，看了看小芳。
小芳说：“北北，不要急，听你爸爸说，把道理说清楚了，你就明白了，说实话，你爸刚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像你这么想的，觉得这没什么，但是……我被说服了，觉得你爸是对的。”
“好吧，你说。”张向北看着张晨，有点气鼓鼓的。
张晨说：“如果是一般的公司，你说的没错，但是你现在在做的，并不是单纯的公司，甚至可以说，不是你一家公司可以做的事情，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有权去架空村委会，你知道村委会是什么？”
“不就是村委会吗。”张向北嘟囔。
“村委会虽然不是一级政府部门，但它是整个国家治理结构最基层的组织，什么是组织，组织就是一张网，只要有一根线断了，这个网就破了，我们的治理结构，从下往上，由村组成了乡镇，乡镇组成了市县，市县组成了省、直辖市和自治区，然后再往上。
“村委会在这个组织架构里，是最基本的单元，也可以说是，就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要是一个人的所有神经末梢都瘫痪了，这个人的躯体也就完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去把村委会都架空了。
“你知道你干的是什么？就是把那张网里的线剪断了，就是把这个组织架构的神经末梢瘫痪了，这要放在以前，你就是谋反，要砍头的，你知道吗？”
“可是，我们在做的事情，都得到了当地县和乡政府的支持。”张向北争辩说。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清，这还是一个新事物，或者说是，他们穷急了穷怕了，急于想改变现状，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你能立竿见影，让他们看到经济状况的改变，他们当然欢迎你，但等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张晨看着张向北说。
“北北，你爸爸说的没错，以前我们被招商引资过去，还有地方给投资商绿卡的，说是轻微的违法，可以免于追究，还有当地的老大，当面和我说，在这里，你要个人头我做不到，其他我都可以帮你办到的，但要是真去了，那就惨了。”
刘立杆在一旁说接着：“你想想，一个乡才几个村，当这个乡下面的村，都改成你们的公司，村委员主任只是你们的总经理的时候，这些主任，是会听你的，还是听乡里的？
“肯定是听你的吧，你都已经把村事务接管，把村委会架空了，他们不听你的，还好听谁的？就是有个别不听你的，你也会想办法把他换掉，发动下面的员工，或者罢免，或者换届时把他换掉，不听话的主任，肯定会是这样的下场，对吗？
“等到这个时候，当乡里发现自己的指挥已经失灵，自己实际上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架子，什么决策都落实不下去，必须经过你们公司的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这样想吗？
“一样的道理，当每个乡镇都这样被架空的时候，县也肯定会运转不正常吧，这就是你老爸说的，因为神经末梢的瘫痪，迅速转变为整个肌体的瘫痪。
“这还不用说，你们已经有了操控村委会选举的嫌疑。”
“你们现在还只有十几个公司，还没有人注意到你们，但当你们下面的公司，达到了几百几千个的时候，你都可以操控这些公司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你们就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势力集团。
“这个时候，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已经是一个政治势力集团，你手上掌握着几百几千个村，几百几千个的村委员主任，实际是你们指定的。”
张晨看着张向北，继续说：
“那样会捅破天，引起巨大的震动的，到那个时候，张向北，你就身不由己了。”
“可是，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张向北说，“带着村民脱贫也有错吗？”
“这和你做了好事坏事无关，而是你做了不该你做的事情。”张晨说，“我们是做企业的，做企业的，可以服务社会，造福于社会，像你们原来做的‘随手帮’活动，就是造福于社会，但做企业的，不要去想着什么改造社会。
“你改造社会的结果就是，架空了村委会，绑架了村民，村两委的话已经没有人听了，都是听你们的，你们又拿什么来保证，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
“改造社会这种话，你再也不用讲，想也不用想，你一个企业，本身只是社会的一份子，你有什么能力去改造社会？上面一个文件，下面就开始搞人民公社，上面再一个文件，就开始农村改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个文件就可以改变生产关系，你可以吗？
“还有，你的主观愿望可能是好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就像我当年在台上夸夸其谈，我也认为我提出的，只是善意的批评，但事实上，我这种所谓的善意批评，很容易就被人引申为恶意的攻击，这个界限很窄，很容易跨越。
“我也是李勇叔叔给我打电话，指出了这点，我才意识到的，知道了自己行为的荒唐。
“现在，你们的村改公司项目，已经不是一个企业项目，而是社会议题，政治议题了，你必须马上收手，不收手，后面也一样是你无法控制的。”
张向北笑了起来，问：“有你们说的这么严重吗？”
刘立杆和小芳都点点头，张晨说：
“当然有，连小阚都知道，现在你们渝北公司，村两委的话已经没有人听了，你觉得这个现象，村支书不会往上报告？出于他的工作职责和组织原则，他也必须往上报，我想上面很快就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手制止。
“张向北，我从来也不奢望你能做出多大的事业，赚多少的钱，你现在做的，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想，作为一个父亲，我最希望看到的的就是你的平安，你要知道，我如果不制止你，你出了事，我都没有办法和你妈妈交待。”
小芳叹了口气，她和张向北说：“北北，听你爸爸的，我们把‘宅鲜送’卖了。”
“什么意思？”张向北看着他们问，“你们是说，我现在已经把‘宅鲜送’做成了一个雷，然后我来做个甩锅侠，对吗？”
“不是这么说，是你现在的处境，已经进退两难，你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纠正了。”小芳说，“这所有的项目，如果是下面做的，你总公司出面，还可以制止和纠正，但问题是，这些项目，一直都是你在第一线，自己亲手做的，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你现在自己去推翻自己的决定，怎么面对下面的人，怎么面对你对他们做出承诺的村民？一旦你开始改变的时候，也就是你的个人信用崩塌的时候，而现在你的个人信用，又紧紧地和‘宅鲜送’的信用绑在了一起。
“这才是希望你能激流勇退，彻底和‘宅鲜送’告别的原因，事实上，你已经进退两难，没有办法选择了，拖下去，必然是你和‘宅鲜送’两败俱伤，好在，现在想收购宅鲜送的，他们看中的都是你们的整个城市生鲜配送网络，对供应端的兴趣并不大。”
“我不否认我有私心，就是这哪怕是个雷，必定要爆炸，我也不希望是在你张向北手里爆炸。”张晨说。
“接手的人没有像你这样的负担，他们可以对供应端进行改造，换一个形式，你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换了。”刘立杆说。
“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好吗？”张向北说。
“事情已经在发酵，没有时间了。”张晨说，“张向北，这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选择，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宅鲜送’都卖定了，哪怕你因此而恨我，我也不会看着你被炸得粉身碎骨，我一定要把‘宅鲜送’出售。”
包厢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张向北低垂着头，他知道老爸能说出这么重的话，一定是认真的，他们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并没有完全能够说服他，可现在，能不能说服他已经不重要，自己哪怕再反对，也必须和“宅鲜送”告别了。
想到了自己要和“宅鲜送”告别，特别是他改造社会的梦想不能再进行下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既觉得痛苦，又一阵阵地发凉。
白天还是意气风发，现在就已经被打得丢盔弃甲了。
张向北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逃兵，这个逃兵，逃得实在是太仓促，太难看。
但是，他除了投降还能干什么？自己的那点股份，根本就不足以决定“宅鲜送”的命运。
张向北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幕幕自己在重庆，在碾子沟，在云南曲靖和红河州的情景。
“北北，我们这么急着过来，就是要把事情和你说清楚，让你理解这事。”小芳竭力想缓和张晨带来的有些肃杀的氛围。
张向北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小芳问：
“目前最有可能收购我们的，还是学长和马老师，对吗？”
“对。”小芳点点头，“有意愿的很多，但他们是我们了解的，有这个实力的。”
“好吧，你帮我约下他们，我想和他们谈谈。”张向北说。
小芳说好。
张晨问：“张向北，你要干什么？”
“我想找回一点体面，给‘宅鲜送’留个全尸，可以吗？”张向北瞪了一眼张晨，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晨想说什么，小芳拍了拍他的手说：“给他一点时间，交给我吧，我去和他好好沟通，对了，你们先回酒店。”
小芳说着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2189章 老大接手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了他们住的维也纳国际酒店，刘立杆问张晨：
“一定要把‘宅鲜送’卖了吗？这对北北的打击太大了。”
“没有办法，必须下这个狠心，不然他刹不住的。”张晨说着叹了口气，“总比看着他被人盯上，搞得生不如死强，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是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可以乱来，现在必须要讲规则。”
“你说的对，我们那个时候，机会多，社会的宽容度也大，好像是什么都可以做。
“也不仅是我们胆子大，整个社会的胆子都大，还记不记得我在《杭城日报》做的头版整版广告，党报啊，冒了多大的风险敢拍板做，要放到现在，主编和社长肯定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说什么也不会做。”刘立杆说。
“这大概就是社会发展的规律吧，从无序走向有序，从丛林社会，走向法治社会。”张晨说。
刘立杆感叹道：“想想北北他们，也真是难，没钱难，有钱难，创业难，创业成功了，还是难。”
“上面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把他们的路都堵死了，他们只能去找那些，我们老家伙们不擅长的行业去做。”张晨笑道。
“哪里还有老家伙们不擅长的行业，马老妖他们，不也已经是老家伙了，互联网的路也被他们堵死了，北北他们只能在他们的羽翼下，或者夹缝里生存。”刘立杆说，“北北干掉了‘每日鲜’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要被老家伙们收购。”
“是啊，谁让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老家伙们制定的。”张晨说。
“我要出去一下。”刘立杆说。
“去哪里？”张晨问。
“宁远，去红岭水库。”刘立杆说。
“怎么，把雯雯扔在这里，跑去和倩倩偷情？”
“鬼，我去看我的女儿，要偷情，也不找中年妇女了。”刘立杆说。
“要不要我给你打掩护？”张晨问。
“不用，君子坦荡荡，谭淑珍要是打电话给你，你就说我去看刘雯倩了。”刘立杆说。
“滚吧，君子。”张晨骂道。
“明天上午回来，我们中午回去，对吗？”刘立杆问。
张晨点点头。
刘立杆走了，张晨一个人坐着，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这事情算是解决了，可以松一口气，但同时，又心疼张向北，张向北全身心地投入做“宅鲜送”，一点一滴，张晨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要让他把“宅鲜送”卖了，张晨知道对张向北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张晨也很恨，自己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但不这样决定，或者稍有犹豫，就可能酿成大错，那更是张晨不能原谅自己的，他也一次又一次地问过自己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定要把“宅鲜送”卖了吗，不能只是让张向北暂时靠边，由他们来帮助解决纠正这些已经实行了村改公司的项目，然后再交还给张向北？
就这个问题，他们讨论了一路，张晨最后还是觉得风险太大，第一，他不知道张向北能不能接受这个改变；第二，他也没有把握，他们改过来之后，张向北会不会又改回去，毕竟，他们的方案，是一个完全把“宅鲜送”自己架空的解决方案，要张向北接受的难度很大。
如果他不接受，再改回去，那就是把他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张晨不知道这个事情，已经发酵到什么程度，万一已经扩散了，上面要出手的话，张向北这个始作俑者还在，那倒霉的不仅是“宅鲜送”，张向北必然也会跟着倒霉。
这个时候，如果“宅鲜送”已经易主，张向北又已经不在“宅鲜送”，而该纠正的，又已经被纠正回来，张晨知道，就是出于稳定的需要，上面也会按兵不动，再继续观察，张向北就可以全身而退。
张晨不能冒这个风险，他只能把所有的情况，都设想成是最糟，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你抱着侥幸的态度，最后往往就无法幸免，你做好最糟的准备，结果反而会没有那么糟。
这就是张晨坚持要出售“宅鲜送”的原因。
门铃响了，张晨走过去打开门，是小芳回来了，小芳说：
“我和北北已经说好了，收购方由他决定，他也同意了，从今天晚上起，他开始休假，我们来负责后面的事情。”
张晨说好，那我把雯雯叫过来。
小芳点了点头，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吴欢，张晨走去了里间，去打电话给雯雯。
“老大，有什么吩咐。”吴欢在电话里问。
“你马上通知向依云和冯胜宽，还有云南的曾鸣山，明天赶到杭城来，后天上午开会，我有紧急事情要当面和他们说，具体什么事，等我明天回去再和你说，对了，张向北从今天开始休假，公司里有什么事情，你打电话给我。”小芳说。
吴欢虽然心里疑惑，还是说好的，老大，我马上通知。
小芳接着又打电话给刘芸，把他们和张向北沟通的情况，和刘芸说了，刘芸问：
“北北没事吧？”
“没事，还扛得住。”小芳说。
刘芸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把电话给挂了，接着，她又打给了小虎，和小虎说，“宅鲜送”还是准备出售，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谈出一个好价钱。
“有你们在，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张向北也同意了吗？”小虎问。
“同意了。”
“很不情愿吧？”
“不管愿不愿意，以后他会知道，我们这是为了他好。”小芳说。
“好吧，替我问他好。”小虎说完把电话挂了。
张晨从里间出来，问：“都安排好了？”
小芳点了点头，公司里安排好了，还有学长和郑慧红那里的电话没有打，明天再说，先处理公司内部的事情。
张晨说好。
他看看手表，说：“雯雯也快到了，她离这里不远。”
张晨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小芳赶紧过去开门，来的正是雯雯。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和雯雯说，这里有多少村在进行村改公司？
“湖南加广东，二十六个。”雯雯说。
“已经成立公司的村有多少？”小芳问。
“五个。”
“不包括在这二十六个里面？”
“对，这是去年北北来的时候，已经成立的。”雯雯说。
“现在可能要调整一下，手上的这二十六个，先缓一缓，等我们把前面那五个先调整好，后面在跟着做，同时，不要再发展新的项目了。”小芳说。
“前面的怎么改？”雯雯问。
“把我们的人撤出来，只留一个财务总监在公司，同时，去和乡政府商量，把我们公司在三方合资公司里的投票权，委托乡政府代为行使。”小芳说。
“啊。”雯雯吃了一惊，她说：“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不是……”
张晨点点头说：“对，这还是三方合作的公司，但我们在其中的角色轻了，基本只是作为一个监督者的角色存在，并不参与具体的管理。”
“为什么要这样？”雯雯问。
这就是张晨他们来的路上商量出来的过渡方案，也是“宅鲜送”的退出方案，这样，公司从形式上还是“宅鲜送”、村委会和村民三方合作的公司，但在村里，实际只有村委会和村民两方存在，就像那些专业合作社的运作，“宅鲜送”其实已经退出日常的管理。
但这还是他们直营的公司，产品也只提供给“宅鲜送”，生产的安排，也接受“宅鲜送”的订单指导。
把“宅鲜送”原来在公司里的投票权，委托给乡里代为行使之后，乡的角色吃重了，可以直接插手管理这些公司，也就是村。
这是张晨他们目前能够想出的最好的办法，这对“宅鲜送”来说，当然会有损失，但这个损失，是他们必须承担的。
“还要强调，必须把原来的村委会和公司完全脱钩，村委会还是村委会，公司只是公司，公司的总经理，可以是村委会主任兼任，也可以是村委会选派，或者三方股东投票决定，公司参与村里的建设，只作为赞助的形式。”小芳和雯雯说。
雯雯说好，“我知道了，就是这样……”
“这样怎么了？”张晨问。
“感觉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雯雯说。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没有办法不复杂，这本来就是个复杂的社会。”
第二天，他们踏上了返程的路，张向北从早上起来，就神情怏怏的，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到了车上也是这样。
刘立杆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小芳和张向北坐在后排。
张晨透过了倒视镜看着后面，他看到张向北整个人斜靠在车门上，脑袋歪向一边，抵在了车窗上，他穿着一件带帽衫，帽子戴了起来，把上半个脑袋都遮在了帽檐里，张晨看不到他的眼睛是睁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进服务区，小芳问张向北要不要上洗手间，张向北还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瓮声瓮气地从帽檐下冒出了一句：
“不要。”
他们开到上饶服务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大家下车吃饭，小芳叫张向北，张向北说不饿。
“不饿也下来走走，活动一下。”小芳说。
张向北下了车，带帽衫的帽子还是戴着，低垂着头走路，张晨还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张晨想说什么，小芳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张晨看着张向北，整个人就像是一根松弛的弹簧，已经没有了弹力。

第2190章 缺席
张晨他们半夜里才回到杭城，张向北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眼看着外面天亮了，张向北起床下楼，走去了隔壁，坐下来和四个老人一起吃早饭，张向西走到楼梯口，看到张向北就大声叫着：
“北北！”
接着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奶奶和外婆一起叫着小心，小心。
几个人围在一起继续吃早饭，张向北和奶奶外婆说，西西我送她去幼儿园。
奶奶和外婆还没有说话，张向西就叫道：“好啊，北北送我！”
张向北说：“下午也我去接。”
张向西身子往后一倒，头仰在椅子背上，咯咯笑着：“那要把赵志强吓死了。”
“为什么？”张向北问。
“赵志强老是抓我的辫子，我和他说，我让我哥哥来打你，他每次都说，你哥哥又不会来，我才不怕，北北你今天去了，赵志强看到，肯定‘噢’一下就吓昏过去。”
张向西说，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北，你不用上班？”奶奶问。
张向北没有直接回答上班或不上班，只是说：“我有时间。”
张向北把车在幼儿园门口的马路靠边停下，和张向西两个下车，张向西牵着张向北的手，朝幼儿园走去，张向西看到一个同学就喊着：
“这是我的哥哥北北。”
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张向西远远看到站在校门口迎接小朋友的值周老师，赶紧放开张向北的手，跑了过去，她抓住一个小姑娘的手叫着：
“赵老师，赵老师，今天是北北送我来的。”
“谁是北北啊？”赵老师问。
张向西转头朝张向北招手，让他快点过去，张向北走近前去，张向西一只手拉着赵老师的手，一只手拉住了张向北，说：
“赵老师，这个就是我的哥哥北北，你们握手。”
这一来，搞得张向北和赵老师有点尴尬，只能握了一下，张向北说：“你好，赵老师。”
“你好你好，北……张向西家长。”赵老师的脸红了一下。
张向西和张向北认真地说：“好了，北北，你可以走了，我和你说，开车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赵老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张向北赶紧点头说：“好好，我知道了。”
他朝赵老师摆了摆手，转身从那里逃走，走出去没几步路，就听到张向西在后面“北北，北北”地叫，张向北转过身，张向西叫道：
“北北，下午别忘了来接我。”
张向北开着车，到了米市河边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他看看手表，这个时间，正是张晨和小芳，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在吃早饭的时间，张向北不想和他们照面，更不想说什么，张向北没有下车，把座位放倒，人跟着倒了下去。
他睁大眼睛盯着车篷的顶上，想着自己被他们半夜里从郴州押回杭城，却是有家不能回，有公司不能去，真他妈的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张向北自艾自怜着，一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没有睡觉，到了这时，他实在是已经很困了，没多一会，眼皮就开始垂下来，大脑感觉麻木了，人昏睡过去。
中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次，他看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人还是困得要命，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想到件事，赶紧拿出手机，把闹钟调到了四点十分，很快，张向北又睡着了。
小芳和张晨共乘一辆车，去了九堡的“半亩田”物流基地，张晨把车开到“宅鲜送”的门口，把小芳放下，他调转车头，开去了“饮食男女”。
小芳上楼，走到了张向北的办公室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她把自己的包放好，在办公桌前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等对方拿起电话，小芳说：
“吴欢，我到了，你过来。”
吴欢从门外走进来，小芳说：“把门关上。”
吴欢转身把门关上，然后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小芳问：“向依云他们都到了吗？”
“到了，在会议室等，我们现在过去？”
吴欢说着又站起来，小芳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挥了两下：
“不急，你先坐下，我把事情先和你说。”
吴欢坐了下来，小芳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吴欢说了，吴欢听着，心里一阵阵的发凉，也被惊到了，她说：
“老大，是我的失误，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我应该提醒张总的。”
“和你没有关系。”小芳说，“别说是你，就是我和刘芸也没有想到，还是他爸爸听到了阚总说的话，警觉起来，他和我们说了，我们才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危险。”
“真到了需要出售‘宅鲜送’的地步？”吴欢问。
小芳点了点头说：“这是唯一的出路。”
“也就是说，我转了一圈，结果可能还是要回去掏宝网？”吴欢问。
“对，这看北北的选择，他要是选择和马老师合作，就会这样，吴欢，我把这些都告诉你，就是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小芳说。
“我知道。”吴欢说，“谢谢你，老大。”
“收购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和对方开始洽谈，你这里暂时不要有风声走漏出去，等会和他们说，我们统一口径，只说这是股东们提出的方案，为什么，不用细说，也不用提醒他们说这里面的危险性。”小芳和吴欢交待。
吴欢说我知道，那样，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可能会变成我们的自白书。
“对，就是这样。”小芳说着站起来。“走吧，我们过去。”
两个人到了会议室，向依云、曾鸣山和冯胜宽已经坐在这里，他们都是前天晚上接到吴欢的电话，昨天分别从银川、昆明和兰州赶过来，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吴欢向他们介绍说，张总暂时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由阚总来代替张总工作，把你们叫过来召开这个紧急会议，是股东会关于我们村改公司的项目，有新的安排。
三个人虽然感觉有些错愕，但他们都知道小芳和张向北的关系，没有往坏的地方想。
小芳向他们详细地解释着他们在这三地，村改公司项目的退出方案，三个人都感觉有些疑惑，向依云说：
“阚总，为什么要这么做？说老实话，我感觉这个方案，就像是我们的自杀方案，原谅我说的这么直白，如果按这个步骤做完，我们在那些公司，就是徒有其名，其实已经自己把自己赶出来了。”
小芳说：“你说的没错，之所以这么做，还真的就是一个要让我们自己实际退出，影响又没有那么大的方案，股东会认为，我们的战线不宜拉得过长，在供应端，需要收缩我们扩张的野心。”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项目，当初就不需要推进了，现在我们已经有这么多的钱投进去，一只脚刚踩进去，又退了出来，还有什么意义？不是在做无效的投资吗？”向依云说。
“也不能说是无效的投资。”小芳说。
小芳心里觉得，要骗过这个向依云，还真的有点困难，但小芳不能和她说实话，小芳说：
“这些公司，虽然我们退出了实际的日常管理，但他们还是我们的子公司，产品也只供应我们一家，我们的投资，也可以得到长远的回报，这就不能说是无效的投资，你说对吧？”
还没等向依云开口，小芳继续说：
“当然，投资的效益，可能不如原来，但这个损失我们承担得起。”
向依云还是不服气，她说：“不是投资效益的问题，而是这样，会让我们对这些公司的控制力大幅度下降，而且，把我们的投票权委托给乡里代为行使，我敢保证，肯定会造成乡和村两级的不断扯皮。”
“这些我们也考虑到了，但公司就是公司，在公司里，股东会的决定高于一切，所以这个方案，必须得到贯彻执行，而且速度要快，吴欢这里，会有一个时间表，要求你们都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明白了吗？”
小芳看着向依云说，向依云叹了口气，她说好吧，既然这样，我无条件执行。
“还有，原来张总对所有村做出的承诺，你们都要继续落实，像路改水改厕改幼儿园敬老院这些，必须不打折扣地落实，但只是作为我们公司赞助当地的项目。”
小芳和张晨他们商量之后，之所以决定这么做，是在最大程度地挽回张向北的面子。
向依云点点头，她说：“那些派驻在公司的人员怎么安排？”
她说的是像李胜峰他们。
“都让他们回到你们各个分公司，待遇和职级可以升，但不许降，你们分公司没有那么多职位的话，老人们要给新人腾位子，你们三个地方的老人，可以都报到吴欢这里，由她在全国范围统一安排，去新的城市和新的公司。”小芳说。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直接去新公司？”曾鸣山问。
吴欢说：“我们的新公司，大多是做生鲜配送的，那些从村改公司项目撤回来的干部，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有的，基本是在供应端的经验，撤回到你们云南和宁夏甘肃分公司，业务上还是一样的，老人们不管怎么说，调去新公司，适应和改变的能力会比他们强。”
中午的时候，小芳和吴欢，在下沙的土香园大酒店，请他们三个人吃饭，知道他们三个人，心里还有疑惑和情绪，这是借以软化他们，吃完中饭，公司这边已经给他们订好了返程的机票，小芳和吴欢亲自送他们去了机场。
在机场，向依云和小芳告别的时候，她悄悄地问小芳：
“张总他还好吗？”
她知道，张向北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绝不是因故暂时休息那么简单，那就是一个不会休息的人。
“他很好，谢谢你，向依云，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还会来杭城，那时你可以看到他。”小芳说。
向依云点了点头。

第2191章 好
向依云坐在候机大厅，心里觉得堵得慌，她拿起手机，拨打给张向北，电话通了，一直“嘟嘟”地响着，直到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声音。
向依云打开微信，按下了语言通话，对方也仍然没有接听，向依云放下电话，叹了口气，呆呆地想了一会，还是拿起电话，给张向北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萧山机场，马上要回去了，你就告诉我一声，你好不好？”
信息发出去之后，手机一直静悄悄的，向依云不时就拿起来看看，张向北都没有回她信息，直到登机的时间到了。
张向北躺在汽车里，人虽然睡着了，但脑子似乎一点都没有停止休息，一个接着一个，做着杂乱无章的梦，这让他越睡，好像就越困，脑子就越糊涂，人感觉比醒着的时候还要乏力。
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看看，是向依云，张向北没有接，接了他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也不敢接，他怕自己接起这个电话，说着说着，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到了他们到碾子沟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现在，自己却已经出局了。
张向北甚至不敢去想，碾子沟接下来会怎么样，那个老焦，那个二皮，那个庞双喜，那个李胜峰，张向北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他感觉自己，就是连他们也没有办法面对。
电话铃声停歇，不一会，微信的铃声又想响起来，还是向依云，张向北仍然不敢接，更不敢接，接了他还要担心向依云会要求他视频，张向北摇了摇头，似乎是用摇头来对向依云做着答复。
终于，微信的铃声也停止了，四周陷入了一片阒静，“叮”地一声响，刺破了这片阒静，就像一枚钉子钉了进来，张向北知道，肯定是向依云的微信。
张向北打开看看，看到了“我在萧山机场，马上要回去了，你就告诉我一声，你好不好？”
张向北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心里一个劲地在说：“不好，不好，我不好，我很不好……”
自己的心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张向北就在这一连串的“不好”声里，又沉沉地睡去。
闹钟再次把张向北叫醒，他躺在那里睁开眼睛，看到了车顶，有那么一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车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干什么，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想起来了，时间到了，他要去幼儿园接张向西了。
张向北坐了起来，把座椅也调直，他用双手搓搓自己的脸，接着拿过手机，打开微信，他盯着向依云的那条信息看了一会，心里在计算着，向依云这时候应该还在天上。
张向北叹了口气，回了一条：“好，谢谢你！”
张向北驱车到了张向西他们幼儿园，还是把车靠边停下，上下学的时间，这里的路边有交警在值班，允许临时停车。
张向北下车，走去了幼儿园门口，这个时候，幼儿园门口都是接小孩的家长，但大多是老头老太太，大呼小叫，吵吵嚷嚷，像张向北这样的年轻人不多。
幼儿园的大铁栅门关着，所有的家长，都透过铁栅的间隙朝里面看，里面的小朋友也正陆陆续续地开始放学。
张向北站在人群的后面，他个子高，还是可以看到铁栅里面，他看到张向西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赶紧举起手朝她挥着，张向西也看到了张向北，她转身四处寻找着人，找到了，叫道：
“赵志强！”
赵志强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冲着张向西问：“你叫我干嘛，脏兮兮。”
张向西一听赵志强叫她的外号，气坏了，她双手叉腰，冷笑着：“你还敢骂我，看到没有，北北来了，个子最高的那个。”
赵志强朝门外看看，他看到了朝里面挥着手的张向北，赵志强叫道：
“哪里哪里，哪里有什么屁北北。”
张向西转身用手朝门外一指说：“看到没有，那个挥着手的，就是北北。”
赵志强没有回答她，张向西扭头看看，赵志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张向西大笑，骂道：
“怕了吧，怕了吧，是不是北北来了？”
张向西从大门边上的小门走出来，被赵老师交给张向北，张向西东张西望的，张向北问：
“你看什么？”
“北北，你有没有看到那个赵志强？”
张向北笑道：“这么多的小朋友，我怎么知道哪个是赵志强？”
张向西哼了一声，骂道：“就是那个最坏最坏的小朋友。”
张向北大笑，他说没有，“我没有看到最坏最坏的小朋友。”
两个人上了车，张向北问张向西：“你想不想吃肯德基麦当劳或者必胜客？”
“我想吃牛排，北北。”张向西说。
张向北说好，那我们就去吃牛排。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向西，和她说：“你给奶奶打个电话，就说我们不回去吃晚饭了。”
张向西拨打着电话，张向北启动车子走了。
张向北带着张向西，到了湖墅南路的JW万豪酒店二楼的扒房，张向北知道，张向西说要吃牛排，不是去杭城大厦或者杭城中心的台塑王品牛排，就是这里，而到这里，她最喜欢吃的，其实还不是牛排，而是免费赠送的面包。
张向北中饭都没有吃，肚子已经很饿，他点了两份牛排，又点了三文鱼沙拉、意大利宽面和鹅肝，张向西还要了扇贝。
餐点上来，张向西风卷残云，不仅把自己的那份面包吃了，把张向北的也吃了，张向北笑着，问服务员又要了一份，上来之后，张向西说这个要打包了，北北，我和你说，我要开始吃牛排了。
结果，牛排她只吃了半份，还有半份给张向北吃了，扇贝也只吃了一半，又说要吃鳕鱼，张向北给她又点了一分鳕鱼。
鳕鱼吃了一点点，就推到了张向北这边，张向北看看她，张向西也看着他，慎重其事地说：
“北北，我和你说，我是一点一点也吃不下，我的肚子已经吃的像个气球了。”
“好吧。”张向北把她的那份鳕鱼拿了过来，张向西大喜，马上又抓起一个准备打包带走的面包啃了起来。
张向北大笑，说：“你真是一个面包公主，看样子只是吃面包的命。”
张向西拼命地点头。
张向北朝服务员做了个手势，服务员过来，笑着问：
“是不是还需要一份餐前面包带走？”
张向北和张向西是这里的老客，服务员都认识他们，这里的服务员也都知道，张向西很喜欢吃他们这里的餐前面包，每次都需要打包带走。
两个人吃完下楼，已经七点多钟，晚高峰已经过去，路上通畅了很多，张向北慢悠悠地往回开，张向西不停地在边上催促，北北你开快一点。
张向北嘴里应着好好，却并没有加快速度，张向西夸张地重重叹了口气，说：
“好吧，你开慢一点，安全第一。”
张向北哈哈大笑。
张向北不急着回去，他好像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家里人最多的时候，等到了八点多，大家晚饭都已经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那时候他们回到家，正好。
张向北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下了车，蹲下来，张向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张向北从后排的座位上，拿起了张向西的书包和打包的面包。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走到了家门口，张向北把张向西放了下来，把书包和带回来的面包给她，拉开门，让她一个人进去，张向北并没有跟进去。
张向北关上门，转身走去隔壁，打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刘立杆和谭淑珍大概也出去了，张向北顿觉心里一阵的轻松，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到小芳一个人坐在这里。
“带西西去吃什么了？”小芳问。
“牛排。”
“结果吃的还是面包，对吗？”小芳问。
张向北笑了一下。
小芳指了指侧边的沙发，和张向北说：“北北你坐，我把今天的事情和你说一下。”
张向北虽然不太情愿，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小芳说：“向依云、冯胜宽和曾鸣山都来过了，现在应该都到家了，他们这几个地方，我都已经安排下去，让他们按步骤退出。”
张向北说：“我知道。”
“还有，郑慧红那里我联系了，马老师现在在国外，下个星期回来，他一回来，郑慧红马上会安排你们见面。”小芳说。
张向北“哦”了一声。
“还有，学长在香港，他后天会来杭城和你见面。”小芳说。
张向北又“哦”了一声。
“北北，和他们见面的时候，你不要谈收购的具体事情和价格，我会和他们谈，还有，村改公司的事情，你也不用和他们说得太具体，在他们收购之前，我们这里都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他们背锅，你不要有这个负担。”
张向北点点头。
“我已经和向依云他们交待了，所有你承诺要给村里做的事情，让他们不打折扣都要完成，就算是我们给村里做的慈善活动，北北，你放心吧，一定会平稳过渡的。”
“好，我知道了。”张向北轻轻地吁了口气。
飞机在停机坪停稳，机舱里大家都站了起来，心急的已经打开头顶的行李舱，在拿行李，向依云也站了起来，她的座位靠近过道，里面的乘客急着要出来，向依云让他。
向依云站在过道上，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看到有三十多条未读微信，打开，其中有张向北的，向依云赶紧点开，看到了张向北回：
“好，谢谢你！”
从这四个字里，不知道为什么，向依云读出了张向北的一种无力感，她心疼了，站在那里，泪水控制不住就流了下来。
“美女，麻烦你让一下。”后面有人提着行李，在催向依云，但等他看到向依云的脸，马上就不响了。
向依云身子往边上让让，“对不起！”那人轻声地说了一声，走了过去。

第2192章 解忧的杜康
不用再去公司，张向北每天除了送张向西去上幼儿园，接她回家，其他的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蒙头睡觉。
连中饭都是奶奶和外婆，去反复叫了，这才起床过来吃的。
在这中间，只有学长来了，张向北才出去一趟，但也没有走远，就是在米市河边的“枕水茶楼”茶楼，也就是小芳把那里的包厢，长租当过自己的办公室的那家茶楼。
两个人坐在“枕水茶楼”的包厢喝茶，聊的重点，是张向北很关心，如果是由学长牵头组织收购“宅鲜送”，他的资金组成和来源，还有学长对未来“宅鲜送”发展方向的研判，以及“宅鲜送”现有人员的安排。
学长向张向北保证，自己不会另组团队，现有的经营团队经营得好好的，生鲜配送这块，国内再没有比“宅鲜送”的团队更有经验的，我为什么要换，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找苦吃吗，我又不擅长企业管理。
学长还恳切地希望张向北，能不能在他们收购之后，继续留在“宅鲜送”。
“我对你有信心。”学长和张向北说，“你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很好的直觉，这很难得。”
张向北当场就婉拒了，他不可能看着自己亲手组建的“宅鲜送”，已经易主之后，自己还每天在里面待着，这就像是把自己的孩子送了人，自己还要当他的保姆一样。
学长笑道，理解理解，主要还是你投入太多，用情太专注，用情太专注的男人，连别人多看他的女人一眼都会受不了，更别说近距离看人蹂躏。
张向北笑了起来，“宅鲜送”在两个耶鲁男生的话语间，一会是小孩，一会又变成是情人了。
学长从香港过来，接着还要去上海，张向北开车把他送到了高铁站，临别的时候，学长和张向北说，我不会那么天真，肯定不止我一家在和你们谈收购“宅鲜送”的事宜，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打电话告诉我，好吗？
张向北点点头说，一定。
孙向阳和周若怡两个人，每天晚上会来找张向北，要他一起去夜店，一起去吃宵夜，张向北没有去，公司里，知道“宅鲜送”已经准备出售的，除了吴欢，就还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们是股东，小芳不可能不和他们说。
两个人知道，张向北表面看上去无动于衷，但心里一定很难受，想拖着张向北去喝喝酒，解解闷，但张向北死活也不肯去，他们也无计可施，两个人似乎有很多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周若怡这个口齿伶俐的家伙，到了这时也词穷了。
张向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心力说，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需要说话，是一件很折磨人，也消耗人体力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实心的，找不到一个出气的口子。
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人总算是把张向北从房间拖到楼下客厅，没有继续闷头大睡，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脸，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眼睛盯着打开的电视机，但其实谁也没有认真在看，都是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两个人闷闷地陪着张向北坐几个小时，最后告辞。
周若怡和张向北说：“特么的再这么下去，我嗓子要结石，废了。”
张向北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周若怡和孙向阳看到张向北笑了，他们也笑了起来。
但第二天，两个人再来，三个人还是闷闷地坐着。
这几天里，孙向阳翻来覆去和张向北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挺你。”
每次，周若怡都会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最心疼的，还是张向北的奶奶和外婆，她们看着张向北每天闷闷不乐，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感觉他人每天都在瘦下去，这样下去，人还不要病倒？
趁着张向北不在，张晨妈妈问张晨和小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北现在怎么班也不去上了，每天都在家里睡大觉，原来多少开心的一个人，现在整天黑着脸，要不是和西西还会玩笑，我都以为他连笑都不会笑了。
张晨和小芳互相看看，谁都没有吭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告诉我？”张晨妈妈看着张晨和小芳，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晨和小芳还是互相看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更怕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不停地去找张向北说，他们知道，张向北现在是最不想谈“宅鲜送”的事。
张晨说：“没事，张向北这么大的人了，你担心什么，过一阵就会好了。”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找你们算账！”张晨妈妈瞪了他们一眼。
小芳和张晨妈妈说：“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北好，为了北北的安全，我们比担心自己，还要担心北北，你放心吧，事情最后都会圆满解决，北北也会没事的。”
听小芳这么说，张晨妈妈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张向北每天在自己的房间里蒙头大睡，奶奶和外婆，不仅吃中饭的时候要过来叫他，她们几乎是隔半个一个小时就会进来一趟，看看张向北怎么样了，问他想不想吃什么。
奶奶每次都会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发烧不发烧。
张向北心里烦闷，又不好发作，接下来的日子，他干脆送完张向西后，连家也不回，直接去了“枕水茶楼”，要了一个包厢，倒在包厢的沙发睡觉或者发呆，连中饭也不回家去吃了，就在茶楼里吃他们的快餐。
马琳每天还是会给张向北发报表，吴欢知道张向北这个时候，不想被别人打扰，她没有给张向北打电话或者发微信，而是每天晚上，她会把今天一天的情况，写成一封邮件，发到张向北的邮箱么。
但张向北自己已经把自己从“宅鲜送”除名了，一连几天，他连“宅鲜送”的网站都没有上，报表和吴欢的邮件更没有看，他每天去茶楼的时候，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带，要不是需要扫码买单，他连手机都会扔在家里。
有人在包厢的门上敲着，张向北说了一声进来，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顾工。
顾工手里提着几个马甲袋，不用问，张向北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顾工走进来，把马甲袋在茶几上放下，他朝包厢的四周扫视了一圈，问：
“怎么，你在这里画地为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张向北问。
“我去你家里找你，你奶奶和外婆告诉我的。”顾工笑道，“她们还委托我来开导开导你，我说你聪明得很，不用开导，只要酒喝到位就可以，她们就催我快点过来找你喝酒，哈哈。”
张向北奇怪了，他说：“她们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啊。”
顾工看了他一眼说：“你以为你不告诉她们，她们就不知道了？老太太们可都是火眼金睛，还天生有当间谍的天赋，你忘了大名鼎鼎的朝阳大妈了？”
张向北哑然，他明白了，奶奶和外婆一定是去自己房间，没看到自己，她们特意在停车场守着，看到自己回来，没有回家，而是来了这里，她们也跟着过来。
怪不得她们一次也没有问他，自己到哪里去了，也没有问自己中饭在哪里吃的，他们知道茶楼里有吃的，饿不着，在茶楼里坐着，也好过整天在床上躺着，她们因此放了心。
“来来，喝酒，再尝尝我新做的几个卤菜，今天来个痛快。”顾工边把马甲袋里的酒和卤菜拿出来，边和张向北说。
他拿出了一个两斤装的扁平的不锈钢酒壶，酒壶的外面还有一层皮质的套子，他打开盖子，凑近张向北的脸前，张向北感觉到一股凶猛的酒劲从壶嘴里喷涌而出，好像狠揍了他一拳。
“这是什么？”张向北问。
“好东西，你等会尝尝就知道了。”顾工说。
张向北说：“不行，我不能喝酒，等会还要开车。”
“去接张向西是吧？”顾工说，“老太太懿旨，张向西你不用接了，她们会去接，让你好好喝酒，看你忧虑满面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哈哈，后面半句是我加的，老太太让你喝好吃好。”
看着桌上的酒菜，张向北有些忍不住了，他自己好像都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尽兴地喝了。
顾工拿起茶几上的两只茶杯，把酒斟满，示意张向北说：“来来，尝一口，这是我自己做的，找原料费了好大的劲。”
张向北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觉这酒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把嗓子都割开了，张向北叫道：
“我去，这么难喝！”
“稍等，稍等。”顾工抬起双手，微闭上眼睛，好像是在默数着时间，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朝下面一挥说：
“再说说你现在的感受。”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好像嗓子被刀片刮过一样……”
“对对，是不是刮干净了，好像嗓子都粗起来了？”顾工问。
他这么一说，张向北还真的是有这么一种感觉，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原来是淤塞的，现在被彻底疏通了，说不出的畅快。
“来来，来第二口。”顾工举起杯子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和他碰碰，喝了第二口，第二口酒下去，没有像前面那么辣，但从喉部开始，全身好像都热了起来。
“有没有原浆酒的意思？”顾工问。
张向北点点头。
“告诉你，这个可比粮食酒厉害，有祛风、活血、解毒的功效，你要是有风湿病，每天喝一点这个，保证很好。”顾工说。
“这是药酒？”张向北奇怪了，“喝不出来啊，除了辣嗓子，像劣质白酒，其他和粮食酒没有区别，没有药味啊。”
“你再喝喝，看看还会不会有劣质酒的感觉，劣质酒除了让你头痛，会有这种浑身通畅的感觉？我是故意把口感做这么辣的，这样才会让人印象深刻。”顾工说。
“好好，印象确实深刻，别卖关子了，可以告诉我是什么酒了吧。”张向北说。
顾工“哈”地笑了一声：“这个酒，原来是敝帚，现在是珠玉，你老爸小的时候常见，你爷爷肯定经常喝，但现在找不到了，没人酿也没地方买了，为什么，以前是穷人的权宜之计，现在人人都觉得自己日子好过了，看不上了，久而久之，就忘了。
“却不知道，这其实真的是好东西……”
“打住，打住，别吊人胃口了，他妈的上次是莲子酒，这次又是什么？”张向北说。
顾工哈哈大笑：“我在细数它的渊源啊，你不听我娓娓道来，还要打断我，败不败兴？”
“倒叙，可以吗？先说关键的，然后再娓娓道来。”张向北说着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好吧，这是金刚刺酒。”顾工说，“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金刚刺？”
张向北摇了摇头。
“唉！”顾工叹了口气说：“真拿你们这些不知稼穑的城里小孩没有办法，别瞪我，你还算好的，至少分得清小麦和韭菜，这金刚刺在我们这里，太常见了，你去乡下，路边和溪旁，山沟灌木丛里，到处都能见到。”
“长什么样的？”张向北问。
“叶子就像是樟树叶，我是说形状，不过是翠绿色的，长高了是藤，特别喜欢爬到松树上，枝干上有刺……”
“你先告诉我有刺，我不是马上就知道了，山里枝条上有刺的植物，才几种，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张向北打断了顾工的话，骂道。
“好好，我的错。”顾工说，“这酒，就是用金刚刺的根茎吊的，以前人穷，舍不得用粮食吊酒，就用番薯，连番薯也舍不得，就去挖这金刚刺的根茎来酿酒，金刚刺本身就是草药，用它根茎酿的酒，你喝不出药味，它却有药酒的功能。
“大家的日子好过了，粮食多起来了，就没人用它来吊酒了，嫌它口感不好。”顾工说，“其实忘记了，现在的人每天细嚼慢咽，吃着精细的食物，把嘴吃刁了，也吃麻木了，却正好需要这种粗粝的东西，来刺激刺激自己的感官。
“这酒，不仅入口的时候生猛，后劲还很足，我在吊酒的时候，故意……”
“让它真的像金刚刺了？”张向北问。
“对对，这样才会过瘾，说，过不过瘾？”顾工举起杯子，“过瘾就走一个。”
张向北举起杯子，和顾工碰碰，两个人一饮而尽，顾工接着又给两只杯子满上。
“这金刚刺，不是到处都有，很稀松平常，你怎么说它难得？”张向北问。
“到处都有不假，但要人去挖啊，没地方买，我是专门请了人去挖来了三百来斤，花的钱，比买两千斤的大米还多。”顾工说。

第2193章 茶楼里的包厢
包厢的门被打开，张晨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两个说，听说顾工来了，我就知道会有好东西。
说着嗅嗅鼻子，问，你们在喝什么？
顾工笑道：“来来，过来尝尝，张总。”
顾工说着就给张晨倒上了一杯，张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顷刻间眼泪都快下来了，不是被辣到，而是被刺激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汹涌而来。
“这什么酒？”张晨问。
“金刚刺酒。”顾工笑眯眯说。
“现在还有这酒？”张晨疑惑地问，接着他马上就想到了：“你自己酿的？”
顾工点了点头。
“厉害！”张晨说。
张晨当然知道什么是金刚刺酒，他小的时候，家家户户喝的都是零拷的白酒黄酒，根本就喝不起瓶装酒，小卖部里，几个酒坛子放在柜台里面，用酒提子一提一提打出来卖，白酒不是金刚刺酒，就是地瓜烧，张晨拿着瓶子，替老张去打过。
不过，他那时还没到喝白酒的年龄，等他长到了喜欢喝酒的年纪，这金刚刺酒已经从市面上消失了。
张晨对金刚刺酒无感，这酒给他带来的冲击，是他感觉这酒的口味，很像是自己以前在剧团，在高磡上，和刘立杆一起喝的“千杯少”，只是，这酒的酒劲比“千杯少”更大，估计得有六十几度。
张晨最后一次喝到“千杯少”，还是那年他和刘立杆去江西的上饶，去找老谭的时候，路过永城郊外的大樟树下饭店吃到的，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张晨后来在掏宝网，在京东和拼多多，多次搜索“千杯少”，都没有再找到。
他很想喝，不是因为“千杯少”有多好喝，而是里面带着回忆，带着过去岁月的印记，人的味蕾，就是这么念旧。
“张总，坐下来一起喝点。”顾工说。
张晨拿起不锈钢酒壶晃晃，里面大概还有半壶酒，张晨说，这也不够喝啊。
“有，有，车上还有一坛没开封的，我是带来送给小张总的。”顾工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那我得再叫一个人过来。”
他说着就拿起手机，打给了刘立杆，和他说：“过来‘枕水茶楼’的包厢喝酒。”
“怎么跑那里去喝酒了？”刘立杆疑惑地问。
“别啰嗦，让你过来就过来，有好东西。”张晨说。
刘立杆“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酒还有，顾工朝茶几上看看，下酒菜就有点不够了，何况，他也是知道刘立杆的酒量的，就这四个人喝起来，一下子不可能停。
顾工拿出手机和张晨说：“我点几个外卖，不要嫌弃。”
“不用不用。”张晨说，“这里离土香园又不远，我让他们送。”
张晨说着就拿起电话，打去了土香园，点好了菜，把地址告诉了他们。
这茶楼的包厢，接下来就要变成酒店的包厢了。
顾工去地下停车场的车里，抱着一个酒坛上来，走到“枕水茶楼”的门口，刘立杆正好从家里过来，看到他，追了过来，和他一起上楼。
刘立杆坐下，张晨让他喝酒，刘立杆喝了一口后，皱起了眉头，张晨问：
“像不像？”
“像，真他妈的像。”刘立杆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顾工和张向北，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张晨和顾工说：
“这酒的口感，很像是我们年轻时常喝的‘千杯少’，不过比那个更冲，更过瘾。”
张晨告诉顾工说，那个时候，他们叫“千杯少”不叫“千杯少”，而喜欢叫它“枪毙烧”，就因为这酒辣喉咙，喝起来过瘾。
“真贱。”张向北嘟囔了一声。
顾工恍然大悟，他说：“有可能的，你们喝的，大概都是直接用酒精勾兑出来的酒，小作坊经常会干这种事，用酒精和香精勾兑，就能出来这样的口感，不过，回味绝对是不一样的。”
张晨和刘立杆努了努嘴，回味一番，觉得顾工这话很对，这酒入口很辣，后味却很醇厚。
土香园送菜的服务员到了，来了两个人，一个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大砂锅，还有一个，肩膀上背着一个牛津布做的送餐箱，里面装着一个个打包好的菜。
跟着两位服务员一起进来的，是“枕水茶楼”的老板，他是看到有人这么夸张，点了这么多的外卖到包厢里，特意跟过来看，见是刘立杆和张晨在里面，转身就想退出去，刘立杆看到了他，问：
“怎么，不行啊？”
“可以可以，我就来看看，是谁要砸我的饭碗，在我的包厢，不在我这里点餐，还要点外卖。”老板说。
张晨和刘立杆就住在附近，平时没事，经常会来这里喝茶，或者要和人谈点什么事的时候，也会把人请到这里来，他们和老板早就已经是朋友，他们在这里可以放肆，老板和他们说话，也可以随意。
张晨说：“我们也没有点外卖，这是我自己店里送来的，你有意见？”
老板笑道：“没有意见，就是眼馋，你们是老大，你们说了算。”
“眼馋就死过来啊。”
刘立杆招呼老板过来一起喝点，老板说我喝得一口酒气，还怎么做生意，你们喝高兴就好。
他说着就退出去，把门给他们带上。
四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着闲话，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张向北，张晨没有把顾工当外人，他知道顾工也有分寸，不用吩咐，就知道什么话对外可以说，什么话千万不能说，当下也没有隐瞒，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顾工。
顾工这几天在公司没看到张向北，看到小芳在张向北的办公室里坐镇，小芳和他说，张向北在家里，顾工问是不是生病了，小芳说没有，顾工虽然心里觉得不对，也没有继续再问，但他知道，张向北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事，他干脆就跑了过来。
现在听张晨说了，顾工方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叹了口气，和张向北说：
“你爸爸说的对，你犯禁了，也就是现在，这要放在古代，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罪，你可能很了解农民，但你一点也不了解政治，幸好及时踩了刹车。”
“可是，我们在这些地方做的事情，很受农民们欢迎啊。”张向北还是不服气，他说。
“他们欢迎有什么用？他们今天在叫你好，明天你砍头的时候，去法场大声叫好的，还是他们。”
顾工说：“这种所谓的好是很虚妄的，只会把你架起来，让你的双脚离开地面，变得轻飘，你看着下面，感觉登高一呼的感觉真爽，看着你的都是热情的目光，不知道自己正站在火堆上，你把他们的热情点燃，把火点燃起来的时候，这火会把你一起焚烧了。”
张晨依稀记得，李勇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就是在他还是张教授，喜欢在台上意气风发、慷慨陈词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当年李勇的当头棒喝，提醒了他，所以在听阚总说起张向北在重庆做的事情，他马上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顾工旁征博引，用一个个的例子，和张向北说他这样做的危险性，还有荒谬性。
张晨的话，张向北不会听，刘立杆的话，张向北还是有些不服气，但顾工的话，张向北一直都很听得进去，他听顾工这么说，服气了，觉得自己做的这事，大概真的是豁边了。
这一顿酒，酒很刺激，让人通体舒畅，最关键的是，张向北感觉自己的心思也被理顺了，那个实心、透不过气来的自己，总算是可以透过了一口气，好吧，锅砸了，那就砸了吧，老子另谋出路。
这酒是顾工自己酿的，他知道深浅，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喝过的酒，都快赶上张向北喝过的水了，两个人一杯酒下肚，就知道这酒后劲不小，留了意。
只有张向北一个人，感觉到酒没有那么辣口之后，越喝就越好喝，他一杯杯地找人干杯，不过主要是找刘立杆和顾工，让他单独和张晨碰杯，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下不了手。
刘立杆和顾工的酒量都不错，张向北喝酒，虽然鲜少碰到对手，但也经不起这么喝，他看上去喝得有点多了，张晨要阻止，刘立杆说，让他喝，别劝。
“这样要喝醉的。”张晨说。
“让他醉啊，喝醉怕什么，哪个喝酒的人没有醉过，醉了就知道自己的深浅了。”刘立杆说。
“这话说得好。”顾工叫道。
刘立杆问张向北：“北北，你有没有醉过？”
张向北摇了摇头，刘立杆说好，那你放开来喝。
张向北嘻嘻笑着，举起杯子，他说：“来，我们干一杯。”
张向北真的放开来喝，喝到后面，他想不放开都不可能，这酒好像有一种魔性，在诱惑着人，一步步地深入，一杯接一杯地不要停手，不停地喝，继续喝。
张向北自己还觉得自己很清醒，还可以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醉了，“哇”吐了一地，身子往边上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第2194章 想得美
张向北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迷迷糊糊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在打电话，霎时就把眼睛睁大了，坐在床边的不是别人，是向南。
张向北急问：“你怎么……”
向南转身看看他，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不要作声。
向南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拿着，伸出右手，握住了张向北的手，张向北躺在那里，看着她打电话，他听出来，向南应该是在和丁友松通电话，说的是今晚演出的事情。
本来，向南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椒江，永城婺剧团正在那边巡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向南打完电话，和张向北说：“他们的演出刚刚结束。”
张向北问：“你怎么来了？”
“你先告诉我，怎么喝这么多酒？”向南说。
“没有因为什么，就是和我老爸、杆子叔叔、顾工四个人，在前面‘枕水茶楼’喝的，那酒后劲太大，就醉了。”张向北说。
“你也有今天？”向南问。
张向北咧嘴笑了一下：“有今天。”
向南伸手摸了摸张向北的脸，问：“难受吗？”
“有点。”张向北说，其实是头疼欲裂。
“我给你倒杯水？”
张向北点点头。
向南起身，给张向北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又走进了洗手间，把毛巾在热水下绞了把，回来，替张向北擦了擦脸，再回去洗手间，把毛巾又绞了把，回来把毛巾叠了几叠，覆盖在张向北的额头上，张向北感觉头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向南问：“这样舒服点了？”
张向北“嗯”了一声，还是问：“你怎么回来了？”
向南佯装愠怒，哼了一声：“你还问我，我正要问你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周若怡在心里憋了几天憋不住，给我打了电话，我还不知道，说，你不上班为什么没去找我？”
“你不是在外地巡演吗？”张向北嗫嚅。
“椒江离这里很远？”
“你们团里的人都在。”
“嚯嚯，张向北，什么时候你怕人了？以前没跟着出去巡演过？”向南诘问，“那个连山沟沟里都跟着去的人是谁？”
张向北无语，接着说：“好吧，是我觉得难为情，很丢人，看到你会不好意思。”
“什么意思，张向北？”向南瞪大了眼睛，问：“你是不是觉得你成功的时候，我就要仰视你？你碰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鄙视你？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
“不是，不是。”张向北急道。
“那是什么？说。”
张向北直起身子，一把抱住了向南，向南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住了张向北，手在他的后背摩挲着，张向北的身子微微颤栗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张向北？”向南凑近张向北的耳旁，悄声问。
张向北晃了晃脑袋，说：“我就是怕看到你，自己会这样……”
向南叹了口气，她在张向北的耳后根亲了亲，温言和他说：
“张向北，你还记不记得，你最早说要做‘宅鲜送’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做砸了你就给我回家，我会养你，等你精神养好了，我们从头再来？”
张向北点了点头。
“在我眼里，你永远就是你，怎么样都是你，知道吗？”
张向北又点了点头。
向南接到周若怡的电话，临时赶回杭城一天，演出就由殷桃这个B角帮助顶着，她第二天中午还是要赶回去椒江，跟上剧团，剧团今天在椒江演完最后一场，要转场去苏州。
向南担心张向北，让张向北和她一起去，张向北说，我还要帮助料理“宅鲜送”的后事，马老师这两天就要回来，我和他见面谈过之后，就过去。
“你没事吧？”向南问。
张向北说没事，你放心吧。
“不许每天躺在床上，知道没有。”向南叮嘱。
张向北笑：“我早就不躺了，每天都去‘枕水茶楼’喝茶，我现在是退休的老干部，正在想要不要去买个收音机来听。”
“好吧，老干部，还有，周若怡和胖子来叫你出去玩，去吃夜宵，不许不去，知道没有？”向南说。
“好好，我会看好这两个小鬼的。”
向南咯咯笑着：“不过，酒不许喝多了。”
“不喝多，我现在知道自己的深浅了。”张向北说。
“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向南问。
“杆子叔叔那里。”张向北说，“他说人只有喝醉一次，才知道自己的深浅。”
“哼，我就知道。”向南翘了翘鼻子。
杭城到椒江两百多公里，没有高铁，动车也只能坐到黄岩，再换乘大巴，很不方便，不如干脆在杭城就坐大巴。
张向北送向南到了汽车东站，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张向北回到了家，把车停好，想去“枕水茶楼”，半路上还是踅回了家，拿了笔记本电脑，再去“枕水茶楼”。
张向北走进茶楼，服务员问：“是不是老地方？”
张向北说是，我自己过去。
张向北走过去，听到服务员在身后嘻嘻地笑，张向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这里一定很狼狈。
茶楼的老板迎过来问：“张总，酒醒了？”
“醒了。”张向北说，他依稀记得自己昨天在包厢吐了，和老板说：“不好意思，在你这里造了反。”
“没事，没事，就是酒味有点大，我开了一个晚上的窗户通风，现在应该好点了。”老板说，“要是没好，你还可以接着回味。”
张向北哈哈大笑。
张向北走进他们昨晚喝酒的那个包厢，包厢里若有若无，还散发着金刚刺酒的酒味，张向北苦笑着摇摇头，想到了，自己结果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深浅，昨天他到底喝了多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张向北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先上“宅鲜送”的网站浏览了一遍，接着打开马琳发给他的报表，和吴欢写给他的邮件，张向北仔细地看了起来。
……
郑慧红给张向北打电话，和他说老马昨天回来了，北北，要不我这里安排，你们下午见个面？
张向北说好。
“就在我们的西厂，老马的办公室里如何？”郑慧红问。
张向北还是说好。
下午，张向北如约到了郑慧红发给他的定位，他沿着高德地图的指引一路开，一直开到了他们二号楼的楼下，郑慧红在大门口等他，看到张向北开车到了，郑慧红招招手，叫过大厅里值班的保安，和他说：
“你去帮张总停车，车钥匙放在前台。”
郑慧红领着张向北上楼。
马老师的办公室很大，风格很简约，一走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室中间放着的那匹和真马一般大小的黑色的木马。
办公室的装修一半是欧式风格，办公桌是一张很长的圆弧形长桌，马老师坐在里面，就像一个堡主，在守着自己的城堡。
另外一边，横竖放着两张中式的书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好像随时都准备写上了几笔。
办公室的地毯是灰色调的，吊顶是乳白色的，办公室的一面，整面都是巨大的玻璃，玻璃外面，正对着他们园区的花园。
马老师看到张向北进来，站起来迎了过来，两个人握手，张向北说：“我先参观一下。”
马老师手一摆说：“你随意。”
张向北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他看到办公室里不仅摆放着木马，还有一块云石，这样就把马老师的名字凑齐了，云石上刻着马老师自己的两句名言：
“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很多人死在明天晚上，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企业家要懂得用自己的左手温暖右手。”
张向北心想，他妈的，我就是那个要死在明天晚上的人。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什物架，把办公区和洽谈休息区分隔开，什物架摆放着刀剑，马老师的漫画像，还有他和世界各国名流政要的合影。
这一次，郑慧红没有借故离开，留下他们两个人单独面谈，而是和他们一起走到了洽谈区，在沙发上坐下。
郑慧红先开口，她没有回避收购“宅鲜送”的事，而是单刀直入，直接问：
“北北，关于收购‘宅鲜送’，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这个事情我不管。”张向北笑道。
郑慧红和马老师都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张向北后面有小芳和刘芸这两个谈判老手，讨价还价的事情，用不着他出面。
马老师看着张向北说：“我明白了，你是来要我的承诺的，对吗？”
张向北说对。
“你要我承诺什么？”马老师问。
张向北说：“两件事，一是‘随手帮’的活动，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下去。”
“这个没有问题。”马老师爽快地说。
“第二，我知道你们还保留着‘每日鲜’整个的生鲜配送团队，就是为有一天能接手‘宅鲜送’准备的，我希望兼并之后，‘宅鲜送’原来的团队，他们的待遇不要降低，我敢保证，他们都是很敬业的一批人，值得这些……”
马老师摆了摆手：“事实已经证明，‘宅鲜送’的团队，比‘每日鲜’优秀，没有道理劣币驱逐良币，‘每日鲜’的团队确实还存在，人数已经很少，你放心，他们不会取代‘宅鲜送’的团队，只会作为‘宅鲜送’团队的补充，不过，有一个人的位子必须要动。”
“谁？”张向北问。
“你。”马老师说，“我希望你能到集团来，你能挑更重的担子。”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谢谢，我不在这个之内，你不需要考虑。”
张向北心里在想，打仗的时候，你干不过我，现在队伍被你招安了，你还想把我也一起俘虏了？
想得美。

第2195章 结局
和学长与马老师分别见过面，谈过之后，张向北和小芳说，其他的人不用考虑了，就他们两家吧。
这个时候，还没到需要他敲定两家里到底哪家的时候，两家同时谈，有竞争，收购价可以乔上去，但又不能太多家，太多家的话，收购还没有完成，整个社会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再说，国外的投资者不用考虑，国内有能力收购“宅鲜送”这个大块头的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有一些说是有意收购的，自己本身并没有这个实力，只是想做一把海外资金的掮客，毕竟国内生鲜配送市场，是大家都看好的一块肥肉。
小芳说好，等和他们谈妥了条件，你再做最后的决定。
张向北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小芳和刘芸的事，没有他张向北什么事了，张向北背上双肩包，坐上了去苏州的高铁，去找向南。
张向北跟着向南他们剧团，从苏州辗转到了昆山和太仓，又从太仓转去了无锡，在无锡的时候，张向北接到小芳的电话，让他可以回来了，这边事情落实的差不多了。
张向北回到杭城，张晨派了“半亩田”的司机来火车东站接他，小芳和刘芸，都在张晨的办公室里等他。
张向北到的时候，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在这里，出售“宅鲜送”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当然也要看看。
大家围着会议桌坐下，小芳和张向北说：
“马老师那里的收购价已经谈好了，他们给出了两个价格，一个是三百二十五亿美金，还有一个，是马老师提的，三百二十六亿。”
“厉害啊，北北，你把一辈子的钱都赚到了。”刘立杆说，张向北笑笑，不置可否。
“怎么会有两个价格？”谭淑珍奇怪了，问。
小芳笑了一下，她看着张向北说：“马老师提的这个价格，包括你，他希望你能加盟他们掏宝网。”
“一亿美金的卖身契？哈哈，马老妖还真够大方的。”刘立杆说。
“不去。”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可能会去他们那里的。”
“想好了？”小芳问。
张向北点点头：“不用想。”
“你连他们可以给你提供什么待遇也不想听听？”小芳接着问。
“不想。”张向北说。
“好，那我们就接受前面的一个价格。”小芳说，“还有，学长那里的价格也谈下来了，三百二十八亿美金的收购价，他们可以接受。”
小芳看着张向北说：“你来决定，签哪家？”
张向北看看刘芸，刘芸点了点头，小芳说：“小虎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张向北觉得自己和学长更投缘，加上他们的出价更高，再加上还有“宅鲜送”和“每日鲜”的那一段恩怨，张向北自己更倾向于学长。
张向北低着头，他的双手十指交叉，互相夹紧，然后往两边拔着。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着，大家在等着他做决定，张向北考虑了十几分钟，手指一松，放过了彼此，两只手分开了，他抬起头来，和小芳说：
“还是选掏宝吧。”
“为什么？”张晨问，“你和学长的关系不错，他们的出价，还比马老师高？”
“为了‘宅鲜送’。”张向北说。
“好。”小芳说，“我来和学长解释。”
“不用，我打电话告诉他。”张向北说，“我答应过他的。”
张向北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学长的电话，和他说，谢谢你对“宅鲜送”偏爱，不过我想，还是和掏宝完成这次交易。
学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也问：“为什么？”
张向北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学长接着问：“是不是他们比我们出价更高？”
“不是，不是价格的问题。”张向北说。
“那是因为什么？”学长问。
“‘宅鲜送’。”张向北说，“我觉得像‘宅鲜送’这样的公司，只需要一个人做决定，会更好，学长你那里，毕竟会有很多人，他们都会参与决策，人太多了，很多东西很难贯彻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学长叹了口气说：“张向北，我很失望，不过，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我觉得你的判断和决定是正确的。”
“谢谢学长！”张向北说。
事情就定下来了，掏宝网将以三百二十五亿，人民币差不多两千一百五十亿的价格，收购“宅鲜送”百分之一百的股份。
接下来，又是小芳和刘芸的事情，张向北不再参与，只是在签协议的时候，张向北出席了签字仪式，在协议上签了字。
虽然签字仪式很低调，双方都没有对外声张，但这桩国内互联网界最大的收购案，还是不胫而走，消息迅速占据了所有媒体的版面。
一时之间，打电话给张向北，发短信和微信给他的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以前打过交道的记者，张向北干脆把手机关了，扔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枕水茶楼”的包厢里，呆呆地坐着。
该痛苦的时候已经痛苦过，早就接受这个结果之后，也就体会不到什么痛苦。
虽然就像刘立杆说的，这次出售，让他把一辈子该赚的钱都赚到了，但他也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就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所有的人，都把他迅速忘记。
我已经是一个过去式。
张向北喃喃地和自己说，又好像是和其他的人说。
……
向依云从杭城回去银川，她按照小芳和吴欢的要求，开始在规定时间内，对宁夏和甘肃的村改公司项目进行调整。
不仅冯胜宽、李胜峰他们不理解，向依云自己也不理解，想问问张向北，又不好问，小芳特别交代过，这段时间，让他们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就在每天的晨会上提出来，有特别需求的，就找她和吴欢，张向北已经不参与公司的管理了，你们都不用找他。
在小芳，是因为她知道这段时间张向北的心情肯定很不好，这些人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问他，他不仅没有办法回答，还徒生烦恼，干脆由她这里一刀切。
工作上的问题不能联系，其他的事情，向依云又不方便说，最多也就是问他好不好，向依云知道，张向北就是不好，他也肯定会说好。
问了其实也是白问。
向依云总感觉张向北应该是在逃避什么，但这，更是她不能问的，她就记住了小芳说的话，小芳说，她肯定还会再见到张向北的。
那么，好吧。
向依云对小芳和吴欢的安排不理解，但必须执行，好在这事执行起来的难度并不大，亏的只是他们，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对乡镇政府来说，代“宅鲜送”行使投票权，等于是权利让度，让他们的手可以直接伸入这些公司，何乐而不为，最关键的是，村里该做的事情，什么路改水改厕改等等，“宅鲜送”并没有停下来，只是转化成了无偿的捐助，那还不好？
对那些村主任和村支书来说，原来“宅鲜送”有一个董事长派驻在公司里，这董事长，当然就是老大，他们有什么事情，都要通过他，至少也是需要和他商量，现在他撤走了，公司里的事情，等于是自己可以说了算，那还不好？
对象李胜峰他们这样的，原来派驻到村里的管理人员来说，现在都撤回到了分公司里，可以去城里上班了，对他们来说，那还不好？
对其他的人看起来都好，向依云觉得，只有自己公司像个神经病一样，贴了不少的钱，白花了不少的精力，幸好，在规定的时间之内，他们把这些公司都调整过来了，关系理顺了，这些公司也都走向正常。
这个时候，网上已经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掏宝网将要收购“宅鲜送”，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这些分公司的总经理们都当是个笑话，怎么可能？
“笑话，掏宝网收购我们？我们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才是多久前的事，他们有这个能力吗？”小雯雯在他们的微信群里说，“我们来收购他们那个破‘每日鲜’还差不多。”
“‘每日鲜’？每日鲜还存在吗？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刘得华说。
也就是这个消息传出来没有几天，小芳和吴欢给他们开会，正式宣布，掏宝网将收购“宅鲜送”百分之百的股份，小芳让他们放心，收购之后，大家的职务和待遇都不会变，还会提高，这是协议之一，总公司的总经理还是吴欢，你们原来怎么做，接下去继续怎么做。
“对你们来说，今后只是从‘宅鲜送’的人，变成了掏宝网的人，这应该也不错，对吧？掏宝也是很不错的公司，多少人都想进去……”
“冇，不如我们‘宅鲜送’。”
周若怡说，她虽然早就知道“宅鲜送”要被出售，而且是不得不出售，出售也是为了保护张向北，但等到这个决定真正宣布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受不了，周若怡说：
“我们‘宅鲜送’才是最伟大的公司。”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震惊了，屏幕内外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周若怡的声音在回响着，像锤子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是啊，谁要成为掏宝人，我们只想做“宅鲜送人”。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到很压抑，大家坐在那里，都有些傻掉了。
他们原来哪里开过这样沉闷的会，原来开会的时候，哪次大家不是乐翻了天。
过了好久，向依云问：“我们都去掏宝，那张总呢？”
“‘掏宝网’这里挽留过他，准备把他提为集团高级副总裁，但是张总个人不愿意留下来，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吴欢说。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小雯雯骂了一声，接着轻轻地啜泣起来，向依云她们几个的眼眶也都红了。
是啊，这算是什么事啊，看上去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好着好着，就风云突变了？
“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吗？”向依云问。
“不是。”小芳说，“你们都很优秀，这一点，没有人，哪怕掏宝那边都不得不承认，在生鲜配送这块，你们是国内，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一批人。”
“那为什么还要卖掉啊？”李薇问。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是股东的决定。”小芳说，“每一家公司，就和一个人一样，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同的年龄段，会经历不同的事情，公司也是，不同的时期，就要走不同的路，可以说，这是‘宅鲜送’必须走的路。”
“你们股东，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效益还不够好？如果这样，我们可以降收入。”丁勉力叫道，其他的人也纷纷应和。
小芳赶紧说：“谢谢，谢谢！还真不是这样，我只能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是对你们股东最好的选择吧？！”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包天斌骂道。

第2196章 答谢
这是一个事实，虽然很残酷，但大家不得不接受。
向依云他们从网上，看到别人在传掏宝收购“宅鲜送”的消息，传得不亦乐乎，特别是有很多人，都在津津乐道地计算张向北能拿到多少钱，说他已经成为了全国靠自己努力，不拼爹，真正发财的富二代。
别人说的再热闹，向依云他们感受到的也只是一种悲凉。
协议签订之后，他们就要从“宅鲜送”的人，变成了掏宝网的人，虽然向依云还是担任着她的“宅鲜送”宁夏和甘肃分公司的总经理，她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去掏宝，会从“宅鲜送”离开的，一共有三个人，一个是张向北，还有一个是小武，他回去了“半亩田”，负责杭城和永城两个物流基地。
小武回来了，让二货松了口气，他说，逼养的，我一个人忙到快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了。
“要是放一个美女在你面前呢？”刘立杆问。
“微软，微软。”二货说。
还有一个要离开的，是小雯雯，她回去了繁花网络，她说她还是喜欢直播，当初是被张向北蛊惑，一时冲动，才去北京当了这个总经理，现在连张向北都不在了，她当然要回去，继续她的直播。
要分别了，张向北从自己分到的收购款中，拿出了五亿人民币，让吴欢把其中的百分之五十，分给分公司总经理一级的管理人员，其余百分之五十，分给其他的管理人员，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努力，要是没有你们，“宅鲜送”也不可能走这么远。
协议正式生效之前的两天，吴欢通知全国所有分公司的总经理们，让他们都到杭城来，张向北要在土香园大酒店，举行一个答谢晚宴，正式和大家告别。
接到通知，向依云知道，这就是小芳说的，你还是会见到张向北的，没想到再见就是再见。
向依云到了杭城的萧山机场，小雯雯到机场来接她，向依云看到她说：
“怎么是你？”
“干嘛，不能是我啊？”小雯雯说，“我昨天就从北京回来了，知道你今天要来，就来接你，原来在公司里，我们两个和周若怡是最闹的，我马上要离开了，你们寂寞不寂寞？”
“不要说了，讨厌！”向依云骂，“都快被你说哭了。”
雯雯大笑：“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还在杭城嘛，想我就来看我，对了，还是去我直播室，直接给我打赏吧。”
向依云看着雯雯，不停地笑，雯雯问：“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居然还有脸说有什么好哭的，对了，我记得那天开会，好像有一个人带头哭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人是谁？”
雯雯的脸刷地红了起来，骂道：“你们不是也哭了，我是看到你们哭，才哭的。”
“少来，明明是你先哭的，我们都是被你弄哭的。”向依云说。
“好好，你是被我弄哭的，我水多，可以了吧。”雯雯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接着，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不要脸！”向依云骂了一声。
土香园大酒店在包厢和大厅之间，有一个小宴会厅，里面摆着六张餐台，当初张晨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给单位做团拜、尾牙和小型会议的时候使用的，今天张向北他们的答谢宴，从全国各地一共来了五十多个人，放在小宴会厅里，正好。
答谢宴定于晚上六点开始，但从全国各地来的老总们，都是下了飞机就直接到了这里，最早的是从昆明来的曾鸣山，他两点多钟就到了，说是为了到这里找人聊天，结果变成了等人聊天，好在也没等多久。
大家到了这里之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彼此说着话，都有一种依依惜别的感觉，虽然他们大部分人，接下去还是会在“宅鲜送”共事，但大家就是有一种要告别的感觉。
两个真的要离开的人，小武和雯雯，成了大家的中心，纷纷拉着他们拍照留念，包厢里拍了，又去酒店的院子里，那巨幅的杭城沙盘模型前面拍。
几个女孩子，拉着小雯雯泪眼婆娑的，大家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又哭，大雯雯比小雯雯早到，她们两个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两个雯雯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慧娟给张向北打电话，和他说，你们的客人早就来了。
张向北一听，看看手表，五点还没有到，不过他马上去了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过去。
车开倒停车场门口，张向北想到了，又退回去，今天的这种场合，他肯定要喝酒，而且不会少，开着车去怎么可以？
张向北停好车，拿起手机叫了一辆滴滴专车，然后走出去，等他走到地面，车子正好就到了。
张向北走进包厢，包厢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看到张向北瘦了，人也黑了，整个人好像缩去一圈，特别是原来脸上洋溢的那种自信的，意气风发的神态没有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落寞和萎靡。
大家都拥过来，男的一个个和他握手，女的要和他拥抱，小雯雯抱着他的时候骂：
“你死不死啊，这么狠心。”
张向北只能嘿嘿地笑。
向依云站到他面前，却不好意思拥抱，也没有握手，而是看着他，笑着问：“好吗？”
“还可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向依云问。
“还没有想好。”张向北说。
“想好了别忘了告诉我。”向依云说，“我是你招进来的，别忘了把我带走。”
张向北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话，只能嘿嘿地笑着。
吴欢和顾工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包厢里已经有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她站在那里细数一下，虽然离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但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吴欢和张向北说：“人都到齐了，要么我们早点开始？”
张向北说好。
吴欢让服务员通知上菜，她拍了拍手，大家都安静下来，吴欢说：
“我们请张总先给我们讲话好不好？”
大家都鼓起了掌。
张向北站了起来，看着大家，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一片的空白。
他弯腰朝大家鞠了一躬，说道：
“我先要向大家道歉，对不起了，战场还在，你们都是好样的，一个个还在阵地上，我这个指挥员，却第一个当了逃兵，真对不起大家！”
张向北说完，又朝大家鞠了一躬。
“冇，张向北，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周若怡叫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她知道张向北不是逃兵，知道出售“宅鲜送”的真正原因，更知道，同意出售“宅鲜送”，张向北比在座的哪一个人都更痛苦。
周若怡说：“张向北，你也是好样的！”
大家又鼓起了掌。
张向北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有什么压着他，说不下去，他举起面前的酒杯说：
“其他的话我也不说了，我敬大家一杯吧，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向北说完，脖子一仰，就把酒干了。
小雯雯叫道：“什么尽在不言中，北北，你这是虽败犹荣。”
话音刚落，大雯雯叫道：“胡说什么，谁说张总败了，败在哪里？”
其他的人也纷纷指责小雯雯乱说话，小雯雯说好，我说错了，我认罚。
“怎么罚？”大雯雯问。
“你要怎么罚？”小雯雯反问。
大雯雯想了一下，叫道：“我们罚她背着张总，在这里面绕一圈怎么样？”
“好！”大家都笑着鼓起了掌。
小雯雯说：“背就背，不过，我要把直播室打开，进行直播。”
大雯雯笑道：“可以。”
小雯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其他的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小雯雯在繁花网络的直播间，看她怎么直播背张向北。
小雯雯点开繁花网络的直播APP，进入自己的直播间，直播间里，原来在自动回放着她已经直播过的内容，有不少的人在看，小雯雯插了进去，和大家说：
“宝贝们，现在我和你们这几天都很关注的张向北在一起，接下来，现在还在直播间的宝贝们有福了，你们马上会看到我去背张向北。”
一大片的“666”在留言区涌了出来，小雯雯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向依云，和她说：
“你就走在我前面，把镜头对准我就行。”
向依云肚子都快笑痛了，她说好。
两个人朝张向北走去，张向北见势不妙，正准备逃，小武和孙向阳早有准备，一边一个拉住了他，两个人把他架到了小雯雯的背上，小雯雯和张向北说：
“我在直播，不许捣乱。”
说着就背起张向北开始走，小武和孙向阳在后面托着张向北，一是防止他逃下来，而是帮雯雯减轻重量。
包厢里的众人又笑又叫，小雯雯背着张向北开始兜圈，一边兜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和她的粉丝们说着话，胡言乱语的。
直播间内外，大家都乱笑成一团。
小雯雯说着说着，说到了：
“你们看看，宝贝们，这个家伙，他不要我们了，他自己一个人走了，我真想就这么背着他，不让他走，背着……一直背着……”
包厢里笑着的人都停止了笑，站在那里看着小雯雯，几个女的，眼眶已经红了，小雯雯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第2197章 散了
这一场答谢宴的时间拖得很长，从五点多钟开始上菜，到十点多钟还没有结束。
酒店里其他的客人早就走光了，慧娟让一位主管和一位厨师，还有两位服务员留着，服务好他们。
“要点什么就给他们上，不管他们到几点钟，服务员都不许催。”慧娟和主管说。
主管笑道：“小老板在这里，谁敢。”
慧娟也笑了：“知道就好。”
宴会厅里，大家说说笑笑哭哭，还让小雯雯给大家唱了越剧，不唱就不许离开“宅鲜送”，小雯雯唱了《梁祝》里的唱段，唱得凄凄惨惨戚戚，把自己和其他人都唱哭了，也是借景生情。
把一张桌子移到一边，腾出块空地，让小武翻跟斗，小雯雯说，一样一样，不翻武总也不许离开“宅鲜送”，小武只能翻了，大家拼命地叫好、鼓掌。
小武朝大家鞠了一躬，这也算是小武在“宅鲜送”的谢幕。
大家酒喝累了，话说累了，不胜酒力的已经相继倒下，慧娟安排酒店的司机和保安，护送去了酒店的房间。
留下的人，大家不停地提议玩各种游戏，谁都不想散去。
大家心里都知道，今天散了，他们就真的走散了，明天，张向北就不再是他们的老大，小武和小雯雯，也不再是他们的同事了。
时间虽然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大家心里都想把今天留住，不要走。
但夜再长，也有穷尽的时候，话再多，也有中断的时候，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钟，大家虽然还坐在那里，却已经神情颓然，酒早就喝不动了，游戏也玩不动了，连说话嗓子也沙哑了，大家坐在那里垂着头，似乎是在等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天下真的没有不散的筵席。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走过来和张向北拥抱，和他说再见，老大，后会有期！
接着，一个个都站起来，过来和张向北拥抱，然后离去。
其他的人都走了，最后还有周若怡、孙向阳和向依云还留在这里，张向北问：
“你们还不回去？”
“不想回去。”周若怡说，“想想那个时候，我们最早准备做‘宅鲜送’，就是在外面茶馆商量的，那个时候，说实话，特么的我就是想换一个活法，不想让自己和那些古钱币一样长绿毛，也想赚钱，可是现在，钱是赚到了，我怎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周若怡和孙向阳，在“宅鲜送”各有百分之二的股份，就这百分之二，这次出售之后，他们每个人也分到了几十亿，可以说是一步就踏入了富人的行列。
“你开心吗，张向北？”周若怡问，然后马上自问自答：“我知道你也不开心，你还和我们不一样，刚开始就不想赚钱。”
“谁说我不想赚钱？”张向北笑道，“我也要买房，要结婚，还要养家，我也想赚钱，只是不想这么赚。”
“好吧，这个话题，我插不进。”向依云说，“你们继续矫情。”
其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周若怡说，回去也没有意思，我们去荡马路，荡西湖吧？
张向北还没有说，向依云就叫好啊好啊，我这个外地人，还没见过晚上的西湖是什么样的。
四个人下楼，走到了街上，现在是春天，也是杭城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时节。
从土香园大酒店到西湖，距离并不远，只要沿着体育场路一直走，走到环城西路左转，就可以走到西湖边了。
深夜的杭城街上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零星的几辆汽车经过，也是速度很快，匆匆忙忙的，好像是蒙着眼睛在黑夜里蹿，偶尔有一两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快接近他们的时候减慢车速，但也只是一忽儿，发现他们并没有打车的意思，马上提速走了。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他们的声音被空旷的街道放大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行走在一个山谷里，声音传得很远，还带着回声，特别是向依云咯咯笑起来的时候。
四个人走到了西湖边上，整个西湖黑黢黢的，向依云大失所望，说：“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你想看到什么？”周若怡问。
向依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只是觉得这眼前黑乎乎的一汪水，离自己的现象太远，甚至和“西湖”这两个字都一点不搭，西湖，不就应该有三潭印月，不就应该是桨声灯影，怎么可以这么黑咕隆咚的？
四个人在湖边走了一会，停住了，湖边的椅子太短，坐不下四个人，四个人又不想分开，结果向依云和周若怡两个坐着，张向北蹲在一旁，孙胖子蹲不下来，站在那里。
向依云还是问张向北：“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张向北说。
“你要是准备做什么，记得带上我。”向依云说。
“还有我。”周若怡说，“胖子，你呢？”
“还用说。”
“别折腾了，你们接下去都是马老师那里的M5和M6，知道其他人需要多少时间，才可以爬到这个职级？”张向北说。
“不稀罕。”向依云回了一句。
“你这么稀罕，现成的M8，你怎么不要？”周若怡问，“听说还外加一亿美金。”
张向北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从回国之后就开始做“宅鲜送”，这三年来，他的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宅鲜送”上，心无旁骛，干掉了“每日鲜”后，他还以为自己短时间之内应该没有对手，没想到真正的对手，原来是他自己。
是他的一步一步，逼迫着自己必须与“宅鲜送”分手。
现在，他彻底和“宅鲜送”分了手，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琴弦，“嘣”地一声断裂了，有些茫然和手足无措，不仅整个的生活节奏被打乱，更有些懵头懵脑，一下子找不到方向。
张向北暗自叹了口气。
……
第二天，张向北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奶奶看到他背着双肩包从隔壁过来，问：“北北，你要出去？”
张向北点了点头，奶奶没有多问，让他赶紧吃饭，奶奶和外婆都以为，他肯定是去向南那里，但其实，就是连向南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张向北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感觉他一直都在路上，几乎每一天晚上两个人视频的时候，张向北就会换了一个新地方。
向南并不奇怪，也不担心，两个人对这样的分离早就已经习惯了，以往，向南一出去巡演就是一两个月，张向北也一样，不管是去重庆还是甘肃、云南和湖南，都是一去就是几个月，两个人都默认了他们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
好在每天视频的时候，向南看到张向北的状态都很好，在路上走的越多，他的眼睛就越活泼，不再是那种呆滞的死鱼眼，一个人的笑可以骗人，哭也可以，但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向南因此放下了心。
她知道张向北是用他的旅行，在自我放逐，是在自我疗愈。
向南获得了“二度梅”后，他们剧团的演出也越跑越远，原来主要是在省内，现在他们永城婺剧团的演出轨迹，已经蔓延到了全国各地，特别是在他们的新戏被央视专题报道之后，邀请他们去演出的城市就越来越多。
这些城市的市民，连婺剧的婺字，很多人都不认识，但不妨碍他们知道向南和和殷桃，两个人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的拥趸。
这些年轻的粉丝，他们看电影或者戏剧的习惯，和以前的观众不一样，他们只要是喜欢了某位明星，就会一刷二刷三刷，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目睹自己心仪的偶像在台上就可以了，演出的是什么内容，他们并不是很关心，很多人看了好多遍之后，连基本的剧情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向南他们在安徽的芜湖演出，向南从台上进到后台，就看到殷桃挤眉弄眼地朝她笑，说：
“今天的夜宵有着落了。”
向南看了看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疯话，向南问：“受什么刺激了？”
“我没受刺激，只怕你会。”殷桃笑着说：“你自己到外面看看。”
向南推开了门，吓了一跳，她看到张向北和丁友松两个人，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抽烟。
“你怎么来了？”向南问张向北。
张向北嘻嘻笑着：“不是你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演出的吗。”
“不是不是，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在济南？”向南问。
“对啊，昨天在济南，今天就到这里了，现在是高铁时代，奇怪吗？”张向北反问。
“好吧，自己送上门的劳动力，欢迎啊，等会帮助拆台、装车。”向南转身和丁友松说，“交给你了。”
丁友松问：“用坏不用赔？”
“不用，你放开手脚虐待。”向南说。
“听到没有，张向北？”丁友松说，“老实一点，不然我让你找不到北。”
张向北一脚飞了过去，丁友松早有准备，脚没到，人就已经逃开了。
“你们明天要去哪里？”张向北问向南。
“合肥。”向南说。

第2198章 我们要结婚了
张向北出去了一个多月，家里的几个老人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一直以为张向北是和向南在一起。
张晨、小芳和刘立杆、谭淑珍却很担心，因为他们知道张向北不在向南那里，到底去哪里了，连向南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不停地换着城市，没有规律，也根本就没有计划。
张晨和小芳很担心这次“宅鲜送”的出售，对张向北的打击太大，他们知道张向北并不完全像他表露出来的那么外向，有些东西他藏得很深，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让他们最担心的是，张向北不要因此而自暴自弃，变得颓废，小芳很想找张向北好好聊聊，但根本就捕捉不到他，打他电话或者微信，他都是匆匆说了几句，就找个借口挂断了。
反过来，变成是向南在安慰他们说，没事没事，他每天都会和我视频，挺好的。
他们在一起吃晚饭，谭淑珍说：“也不知道北北今天在哪里？”
张晨妈妈笑道：“还会在哪里，肯定是向南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谭淑珍看看张晨和小芳，大家都不响，也不好和张晨妈妈他们说，张向北没和向南在一起，不然，这几个老人要急坏的。
“北北！”
张向西大叫一声，几个人扭头看，果然就看到张向北像一个多月前突然地离去一样，突然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向北把双肩包扔在沙发上，笑道：“这么巧，我正好饿了。”
奶奶和外婆赶紧去给他拿餐具，张向西敲着桌子的边沿叫道：“这里，这里，北北你坐这里来。”
张向北说好，走去了张向西边上坐了下来。
刘立杆给张向北倒上了酒：“来来，一起先走一个。”
张向北举起杯子，朝刘立杆、张晨和两位垦荒战士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马上叫道：
“金刚刺酒！”
“厉害，喝了一次，你就记住了？”刘立杆说。
张向北嘿嘿笑着：“能不记住吗，一次就把我给搞醉了。怎么，还没有喝完？”
“哪里，这是顾工又送过来的，你爷爷很爱喝。”张晨笑道。
“这个酒，让你爷爷喝出了青春的回忆。”刘立杆说。
“什么回忆，就是贱。”老张说，“以前吃野菜，脸都吃绿了，那时候看到一块肉，大家抢起来比狗还凶，结果呢，现在的人肉吃多了，吃腻了，不要吃了，野菜变得宝贝起来。
“这酒也一样，这么多年喝不到，一喝还真喜欢上了，金刚刺酒，以前最蹩脚的酒，现在还喝出滋味来了，是不是贱？对了，杆子，你要是把这酒和茅台一起放在老刘面前，让他挑，老刘肯定爱喝这个。”
“知道了，这酒就叫赛茅台。”刘立杆说，“看样子我要给老刘送一坛过去。”
“对对，就是赛茅台，你早就应该想到了。”老张不停地点着头。
“北北，这段时间不出去了吧？”小芳问。
“不出去了。”张向北放下筷子，腰直了直，看了一圈在座的，他说：
“我回来，是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张晨说。
“我们……我们想结婚了。”张向北说着，脸红了起来。
饭桌上的人一愣，没反应过来，张晨妈妈叫道：
“北北，你刚刚说什么？”
“哈哈，我听到了，羞羞，北北要和南南结婚了！”张向北还没有回答，张向西大叫道。
“真的吗？”张晨妈妈问。
张向北点了点头，大家这才醒悟过来，都笑了起来。
张晨妈妈骂张向西：“羞什么，他们结婚，你不高兴？”
“不高兴。”张向西摇了摇头。
“为什么？”谭淑珍问。
“他们结婚了，我就会有小弟弟，小弟弟要骑到北北的肩膀上，我就没有的骑了。”张向西说，一桌的人都大笑起来。
奶奶说：“他们要是有小孩，就不是小弟弟。”
“那是我的小妹妹？”张向西问。
大家肚子都快笑痛了，奶奶说：“你就是他的姑姑，他是你侄儿啊，傻瓜。”
谭淑珍问张向西：“等他们有小孩，西西你都上小学了，小学生还骑北北肩膀上？”
张向西挠着头，一下子这么多的新问题，有点难倒她了。
张晨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问张向北：“你和向南商量好了？”
张向北说对，我们商量好的。
小芳奇怪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昨天晚上。”
“昨天你看到南南了？”
“对啊，在芜湖，今天他们去合肥演出了，我就先回来和你们说，还要做准备工作。”张向北说。
一桌子的人都开心起来，他们一直纠结着怎么去催这两个人结婚，没想到张向北今天突然回来，突然就提出了要结婚。
刘立杆叫道：“等等，等等，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要理理顺，一项一项来，北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七月份。”张向北说，“七月剧团不是会放假一个月吗，我们想那个时候结婚，平时，向南她走不开。”
“七月结婚，大夏天的？少见。”刘立杆说。
“有什么，只要他们愿意，半夜结婚都可以。”张晨骂道。
“好好，我说的也就是个花絮，可以忽略。”刘立杆说，“那就七月，第一项过，第二项，婚房呢？”
张晨说：“‘锦绣花园’的房子可以给你，我们就住这里，不用搬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交房，但里面已经在装修，七月应该可以完成了吧，谭淑珍？”
“可以。”谭淑珍说。
“锦绣花园”拆迁之后，还是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把这块地拍到了手，再建的项目，仍然叫“锦绣花园”，现在项目已经进入尾声，张晨是拆迁户，除了回迁房之外，他把整个顶楼一层四套都买了下来，边上的两套是跃层，这样实际等于一层半，共一千多个平方。
因为房子是谭淑珍他们开发的，张晨这个房子的装修，在建设的同时同步进入，这样省得建成之后再来敲敲打打。
“我不要，那么大的房子，我们两个人，搞卫生都要累死。”张向北说，“我在小虎那里看到，他七百多个平方，他和我说，很多房间，他一个月都不会走进去一次，纯粹浪费。”
“当然是请保姆，还用你们自己打扫？”张晨说。
“不要，我才没有那么傻。”张向北说，“请个保姆，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家里，比我们在家的时间还多，那个房子，不是等于给她买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晨妈妈说：“北北这话说得对，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要请什么保姆，又不是地主人家。”
小芳妈妈在边上不停地点头，对她们来说，家里的这点活，自己什么不能干，还需要请保姆来干？
“那桃花源的别墅给你们，或者，你们去挑，挑哪里的房子都可以，我去给你们买。”张晨说。
“喂喂，你们尊重一下开发商好不好。”谭淑珍叫道，“我这么一个开发商坐在这里，你们说房子的时候当我是空气？北北，我们公司的项目，你喜欢哪个，你明天自己去挑，挑中哪套就归你们了。”
“不要你买，张向北又不是倒插门。”张晨骂道。
“什么意思，张晨，你这个老顽固老封建，送套房子就是倒插门了，现在的小孩，都是自己过，插到谁家他们都不愿意，你省省。”刘立杆说。
小芳在边上不停地笑，她说：“吵，吵，你们先吵一会。”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谢谢，房子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
“看到没有，白操心。”小芳幸灾乐祸地笑道。
张向北也笑了，他说：“其实，我们在网上已经看中了一套，和中介也联系过了。”
“哪里？”谭淑珍问。
“万象城。”
“二手房？”
“对，精装修的，不过没住过人。”张向北说。
谭淑珍皱了皱眉头，她看看刘立杆，刘立杆说：“太丢人了。”
“怎么了？”张向北问。
刘立杆说：“向南是‘锦绣中国’前后两任老板的女儿，锦绣的房子品质在杭城，我们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你们就是自己去买，不买锦绣的房子，买其他开发商的，其他人不笑，同行也会笑掉大牙，北北你说，你让你淑珍阿姨，以后在同行面前还抬得起头？”
张晨和小芳大笑，张向北挠着头，嘿嘿地笑着：“这个，这个我们两个都没有想过。”
“那就不用想了，房子的事情，你们想不好，也不懂，不知道什么房子好，什么房子不好，我来安排，就按你们的意思，位置是老市区和钱江新城，面积不用太大，两百平方左右，可以吗？”谭淑珍说。
张向北说：“可以是可以，不过……”
“别不过了，我知道，你上次就说过了，你是不想我们大人帮你，想自己买，这样，房子给你装修好之后，交给你，钱你自己付，可以了吗？”谭淑珍问。
张向北笑道：“这样可以。”
张向北看了看张晨，他说：“老爸，淑珍阿姨，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你说。”谭淑珍说。
“我想让你们把永城中心的股份卖给我。”张向北说。
“你是想给向南，对吗？”
小芳明白了张向北的意图，问，张向北点点头。
“卖什么卖？”张晨叫道，“直接变更给向南就可以了……”
小芳打了他一下，张晨赶紧闭嘴，连房子都不肯要，还会要你的股份？
谭淑珍也朝张晨摇了摇头，她说好，“北北，我们把永城中心的股份卖给你，以后，南南就是永城中心真正的当家人了。”
“谢谢淑珍阿姨！”张向北说，“也谢谢老爸！”

第2199章 老干部
张向北和向南定下七月举行婚礼，剩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张向北虽然说回来准备准备，但其实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婚礼当然是摆在土香园大酒店，房子谭淑珍会定下来，其实是第二天就定了下来，新房是他们“锦绣中国”在钱江新城开发的一个项目“锦绣钱江”，两百三十八方的边套。
房子坐落在杭城市中院和杭城城市阳台中间的区块，一线江景，三个阳台，有两个正对着钱塘江，一个正对着城市阳台，可以说是钱江新城的最好区块。
这个房子，是开发商留下来压箱底的，一五年开盘时候的开盘价是三万八千多一个平方，被一抢而空，现在二手房已经被炒到了十一万左右一方。
张向北只需要按开盘价购买就可以。
房子张晨会设计，谭淑珍下面的施工队，会在六月，也就是婚礼前的一个月，把装修赶出来，放心，用的肯定会是最好也最环保的材料，装修好后，都不需要空置半年散味，直接可以住人。
现在正是装修的最好季节，到了七月，就会很麻烦，因为等梅雨季节到来，墙面的腻子刮上去，十天半月都不会干，需要用小太阳和吹风机吹干，但那样一来，墙面很容易干裂和剥落。
张向北和向南在装修和家具的选择上没有特殊要求，张晨问张向北，张向北想了半天才说，只要网速快就可以了。
张晨白了他一眼。
既然没有特殊的要求，那就一切由张晨把关，反正张晨的设计，一出手就很大气，向南也很喜欢，小树在边上，再帮一点忙。
房间里的结婚照，不是拍的，而是小树画的油画，张向北弯着腰，欠身朝前方看着，向南趴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
张向西看到了这幅画，乐坏了，她说：“我牙齿都快笑掉了，我和你们说，南南这是准备爬到北北的肩膀上。”
光这一幅画，如果拿给拍卖公司，起拍价就会在千万元以上，其他的家具什么的，也都是由小树操办，小树说，北北可以随便，反正他就是一个卖菜的，南南可不行，也是搞艺术的，艺术家家里的家具，当然要有品位。
接下来的几个月，就有家具从欧洲和南美，甚至是非洲寄过来，很多都是老家具，运费都快赶上买家具的钱了，这一大堆的家具里，就是没有美国的，小树说，美国人不灵，他们的东西都是快餐式的，很容易被模仿和淘汰。
张晨看到小树买回来的家具，很兴奋，都觉得不错，张向北却觉得不以为然，什么品位，这些东西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哪里有现在的组合家具实用。
他明白了，小树和他老爸，这是把他们的新房，当作了一件大型的装置艺术在处理。
张向北打电话和向南说，向南大笑，她说太棒了，张向北，就让小树舅舅和叔叔去弄，你不要管，他们布置出来的房间，肯定很独特，你的审美眼光，也就和一个老农民差不多。
切，老农民就老农民，张向北嗤之以鼻，我还懒得管。
房子的装修项目开工之后，刘立杆就变身为一个项目监理，天天都跑去工地上，项目经理看到他来，就瑟瑟发抖。
刘立杆这个家伙，看上去嬉皮笑脸，很好讲话，但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很难糊弄。
当年“锦绣中国”房子的口碑，就是在刘立杆的眼皮底下做出来的，这也是当谭淑珍他们转战三四线城市，总是会引领当地房价的底气。
在“锦绣中国”离开杭城的那几年，杭城的购房者感觉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市面上都是一些“北佬儿”开发的房子，怎么看都感觉质量低劣，和“锦绣中国”开发的房子不能比。
当“锦绣中国”回归杭城的时候，可以说是大家翘首以盼，开盘的第一个项目，就比同地段相邻的项目每平方贵四五千，照样供不应求。
他们的项目在哪个区块一落地，就迅速地把周边的二手房价格炒了上去。
“锦绣中国”回来了，大家就知道杭城的房价肯定还要涨，“锦绣中国”在哪个小城市落地，知道的人就会说，完蛋了，这里的房价要起飞了。
“锦绣中国”的房子卖的贵，但就是有人买，这是他们房子的品质带来的口碑效应，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管是他造房子，还是建民宿，刘立杆这一辈子，他说自己都是给别人当包工头，现在自己女儿的婚房，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张向北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自从定下了结婚的日期之后，张向北也不太好意思再去跟着向南他们巡演，原来只是男朋友，好说，丁友松殷桃也是他的好朋友，他去和他们一起玩，心无挂碍。
但角色从男朋友变成了准丈夫之后，事情就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再去剧团，就是家属了，其他人的家属都没有来，就你演出还带着家属，连向南也觉得不太好。
而且，张向北都想象得出来，再看到他，剧团里那些家伙会怎么开他玩笑，他们肯定会说，张向北，你盯老婆盯得这么紧，是不是不放心啊？
张向北因此，没有再去找向南，跟着他们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之间辗转。
闲得无聊，张向北没有在家待着，还是每天去“枕水茶楼”，不过不是去包厢，而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去外面大厅，找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或者外面的米市河，耳朵里听着前后左右传来其他茶客的闲言碎语，他感觉着，自己还和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些的联系。
要是去包厢，就和关在自己的房间差不多。
张向北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美国上的，初中的同学，除了孙向阳，其他几乎就没有什么联系，同学不都是这样嘛，也是递进的，读了初中，小学的同学就退其次，读了高中，初中的同学退其次，读了大学，高中的同学退其次。
只有在外面读完大学，又回到老家，高中的同学才会被慢慢重新捡起，那也捡不到初中，除非初中有哪个家伙，混出了模样，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又很乐于张罗，才会去搞什么初中的同学会，把一个个模样已经变形，和记忆中差异很大的怪物，凑到一起。
张向北和孙向阳，也算是有模样了，但他们都不是喜欢张罗的夸张的人。
从美国回来，张向北就开始搞“宅鲜送”，没有社会活动家的经历，因此他在杭城，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和同学，他的同学都在电脑里，在脸书的好友里面，他在杭城，有的都是工作上的同事，这些同事，现在都是掏宝的人，张向北有意地不去和他们联系。
更不会说，开车过去“宅鲜送”，看看他们，那会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只有顾工和孙向阳、周若怡，来城里办事的时候，或者是偷闲，他们知道张向北每天都趴在“枕水茶楼”，他们会过来和张向北一起坐坐，孙向阳和周若怡，更多的是晚上来叫张向北，一起去玩或者宵夜。
在茶楼里坐得不耐烦了，张向北会去“河畔油画馆”，不是去看画展，而是去看小树，看小树画画，小树画画的时候喜欢一只手拿着罐装的啤酒，一只手拿着画笔，张向北就过去和他喝喝啤酒，聊聊天。
更远的，他会跑去“繁花网络”，去看雯雯和倩倩她们做直播，只是，雯雯这家伙有点让人受不了，每次张向北去了，她都拉着他不让走，叫他老干部，要老干部在她直播间里坐着，帮她一起直播，和她的粉丝们聊天，还帮着卖货。
其他的还好说，碰到女性用品，也让张向北帮助一起卖，这就让人尴尬了。
这样的生活让张向北觉得，自己未老先衰，还真的像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东看西看，东逛西逛，就差背着手，或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了。
张向北每天准时要做的，就是接送张向西，连赵志强现在都和他很熟了，老远看到，就会叫他北北哥哥。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个多月，张向北受不了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好动的，喜欢折腾的人，只不过卖掉“宅鲜送”之后，他连跟两个垦荒战士去种菜，也不喜欢去，看到菜地，会浮想联翩，不如不看。
张向北还是要出发，不过这次，他不是坐飞机和高铁，而是开上他的吉普车，他决定开到哪里算哪里，只要算好路程和时间，算准了，向南他们这次巡演结束，会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还是老样子，向南会让丁友松带团回永城，她自己去杭城。
张向北只要算准那个时候，也回到杭城就可以，其他的时间，他就开着吉普去浪迹。
往北的路，去江苏和山东、河北，张向北和小武开车走过，往南的路，去江西、湖南、广东和云南，他们也一样开车走过，这一次，张向北决定一个人开车往西走，去安徽和湖北这一带转转。

第2200章 甩手掌柜
五月底的时候，向南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巡演，要回杭城，张向北算好时间，早于向南一天，也结束了他的漫游，回到杭城。
向南是从马鞍山回来，张向北去火车东站接她，接上她后，张向北问向南去哪里，向南说，去我们的房子看看。
张向北说好，我给杆子叔叔打电话，让他把定位发给我。
“什么？”向南叫道，“你连房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张向北嘻嘻笑着：“我又没有去过。”
“张向北，你，你……”向南气得说不出话，张向北说：
“根本就不用我操心，你知道吗，房子是你妈定的，能不好吗？装修设计是我老爸做的，效果图也发给你看过了，你说好，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家具是小树舅舅安排的，装修，杆子叔叔每天在那里盯着，我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我去干嘛？”
张向北振振有词，气得向南差点要拎他的耳朵，向南说：“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也太舒服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命好，没办法，你不服不行。”
向南拿眼瞪着他。
刘立杆马上把定位发了过来，张向北驱车往那里走。
张向北他们新房所在的这幢楼，楼高三十三层，他们的新房在二十一楼，是最好的楼层，“锦绣中国”的楼盘，小区没话说，一直都是行业的标杆，物业是“锦绣服务”，也是最好的物业公司之一。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门，就听到刘立杆在训人，和他们平时见到的刘立杆，好像是两个人，说话严厉而不容置疑，项目经理不停地在说好好，刘总，我马上改，我该死我该死。
房间的门开着，两个人走了进去，刘立杆背对着他们，没看到他们进来，还在训话，说的是卫生间的瓷砖，有一块对角没有做好，要他们返工。
项目经理看到向南和张向北走进来，就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说：“刘总，你女儿来了。”
刘立杆转头看到他们，绷着的脸马上松弛，用手指了指项目经理，骂道：
“算是你运气好。”
项目经理嘿嘿笑着：“是是，刘总，改不好我头给你。”
刘立杆骂道：“我要你那狗头干嘛，你不如买个猪头送我。”
“好好，给猪头，给猪头。”说着就赶紧逃开了。
刘立杆和张向北、向南说：“这些家伙，在我眼皮底下，干活都这么毛糙，我要是不在，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唉，没办法，什么公司都是这样，时间长了，下面的人就油了。”
张向北看了看刘立杆说的要改的地方，没看出有什么不好的，张向北说：
“杆子叔叔，要么算了，我都没看出来，应该没有什么。”
向南看了看他，轻声骂：“你不是当甩手掌柜的吗，现在来胡说了？别让干活的人听到。”
刘立杆说：“南南这话对，我在这里让他们一寸，他们出去，会给你闯出一丈的祸，不严格要求不行，去菜场买把青菜还要挑，别说买房，怎么挑剔都是合理的，再说，人家可能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买你一套房，你要是随便糊弄人家，说得过去么？良心不会不安？”
张向北赶紧说：“我知道了，杆子叔叔，算我胡说。”
刘立杆笑了起来：“你就不是个会胡说的人，不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卖隔日菜了，道理是一样的。”
这里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张向北和向南在房子里转转，两个人都喜欢上了这里，向南悄声问张向北，有没有后悔以前没来？
张向北说：“我就是要等你回来，一起来看。”
“去！”向南骂了一句，接着“扑哧”一声笑起来：“说瞎话都懂甜言蜜语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
两个人看完准备走，刘立杆说他还要留一会，等他们走到门口，刘立杆叫住了他们，问：
“南南你刚回来，家具有没有去看过？”
向南问张向北：“你去看过了吗？”
张向北脑袋缩了一下，说：“小树舅舅发图片给我看过，实物我还没有见到。”
“你厉害。”向南不停地点着头，问：“又要等我回来一起去看是不是？”
张向北大笑，他说是是。
转头问刘立杆：“杆子叔叔，家具在哪里？”
“走走，我和你们一起去，在九堡的物流仓库放着，这里好了，才可以搬过来。”刘立杆说。
三个人一起下楼，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去九堡的“半亩田”物流基地，车停在和“宅鲜送”隔两幢仓库的仓库门口，张向北下了车，朝“宅鲜送”那边看着，冷链车来来往往的，看得出来，那里很繁忙，张向北都能想象得出车间里现在的情景。
也想象得出楼上大厅里的那些客服人员在干什么，甚至都知道吴欢、李薇、吴越、马琳、孙向阳和周若怡他们在办公室里干什么。
他们依然忙碌，却已经和自己无关，张向北看着那边，心里一派的茫然。
刘立杆和向南也下了车，他们看到张向北呆呆地看着“宅鲜送”那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都没有催他，刘立杆转身先走进仓库。
向南到了这里，本来是想打电话给周若怡，让她过来一起看家具的，她盯着张向北看看，叹了口气，把电话放回包里，没有打。
“宅鲜送”出售之后，这里一如往常，这里原来就是“宅鲜送”向“半亩田”租的地方，接下去还是继续租，包括“宅鲜送”和“半亩田”的合作，和“饮食男女”的合作，也还继续下去。
张向北和向南走进仓库，这间仓库，是“半亩田”自用的，仓库的一角，那堆家具用蓝白条子的编织布遮盖着，仓库管理员领着他们过去，把编织布拿掉，他们看到里面的家具，一个是老旧，一个是结实，还有一个是式样都有些古怪。
就是连向南，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
刘立杆似乎知道他们的感受，和他们说：
“就这样看不出什么的，家具要摆放到房子里，才可以看出它们的味道，我们想象不出，这需要有空间想象力，小树和你老爸可以，他们看到每一件家具，看到的都不是家具本身，而是这家具摆放在房间里的样子，还搭配着软包。”
好吧，我信了你。
张向北在心里和刘立杆说。
三个人走到外面，刘立杆问张向北：“你老爸好像在‘饮食男女’，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向北摇了摇头。
“顾工那里呢，要不要去坐坐？”
张向北说：“算了。”
顾工和他的食品厂，现在也已经属于掏宝网，别人的工厂，去了，就是打扰。
“好，那我们回家。”刘立杆说。
说是回家，开到一半，刘立杆的车不知道开哪里去了，等张向北他们开到米市河的地下停车场，只剩下他们一辆车。
两个人下车回家，偷偷摸摸，快速地闪进家里，生怕被隔壁的奶奶和外婆看到。
两个人上楼回到房间，久别重逢，第一件事当然是抱在一起，手忙脚乱的。
张向北和向南，在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依偎着说话，向南说：
“有一件事情，我想不好应该怎么办？”
“什么事？”张向北问。
“红梅阿姨。”向南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在日本的时候碰到红梅阿姨，她和我说，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一定会来，我也答应她，我们结婚会告诉她的，你说怎么办？”
张向北一听是这事，也觉得有些难办，从小，贺红梅就和他们两个很好，小昭去世之后，不光是家里的老人，连向南和张向北，也都以为贺红梅会成为张向北的新妈妈，张向北也是喜欢的。
只是后来，谁都说不清楚，贺红梅为什么没有和张晨走到一起，去了日本。
张向北和向南结婚，当然应该请贺红梅，可问题是，现在张晨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贺红梅，而是小芳，这要是回来碰到，就有点尴尬了。
“不管他，我去和我老爸说，看他会怎么说。”张向北心一狠，和向南说。
向南骂道：“笨蛋，和叔叔说有什么用，叔叔当然不会介意，会介意的应该是小芳阿姨，这事，要和小芳阿姨说，只要小芳阿姨欢迎，叔叔肯定没有问题。”
张向北想想，向南这话有道理，向南说：
“算了，这话你也不好开口，还是我晚上看看有没有时间……对了，等会吃完饭后，你想办法把你老爸拖住，我去和小芳阿姨说，让她决定。”
张向北说好。
向南猛地踢了张向北一脚，叫道：“快点，起来，起来！”
她自己已经下了床。
“干嘛？”张向北问。
“有人回来了。”向南说。
张向北一听，也赶紧下床，果然就听到楼下有动静。
张向北还在穿衣服，楼下传来了奶奶的叫声：“南南，南南。”
向南已经穿好衣服，赶紧开门走了出去，叫道：“奶奶，我在，我刚刚回来。”
“好好，你休息，我去接西西了，我就过来和你说一声，晚上在家里吃，不要去外面吃。”张晨妈妈说。
“知道了，奶奶。”向南说。
向南走回来，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看着张向北，脸上红扑扑的，张向北也看着她，两个人屏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第2201章 难以启齿的事情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不用张向北有意去把张晨拖住，张晨和刘立杆、张向北，加上两个垦荒战士一起喝酒，自然拖拖拉拉，向南和小芳、谭淑珍她们已经吃完饭，他们还正喝到兴头上。
几个人去沙发那里坐，向南和小芳说：“小芳阿姨，我有事情和你说。”
“好啊，你说吧。”小芳说。
向南犹豫着，欲言又止，小芳明白了，她看了看谭淑珍，谭淑珍笑了一下，小芳说好，我们出去走走。
向南赶紧说好。
两个人朝外面走，张向西也想跟着去，被谭淑珍一把抱住了，谭淑珍说：
“阿姨带你去超市好不好？”
张向西说好，谭淑珍站起来，朝那边问，我们要去超市，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喝着酒的几个人，差不多同时举起手，挥了挥。
谭淑珍走进厨房，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在厨房里，还在给他们加菜，谭淑珍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张晨妈妈说：
“不要管我们，我们没事情一天都要去超市好几趟。”
谭淑珍大笑，领着张向西出去了。
小芳和向南走到米市河边，傍晚的米市河边人很多，都是住在附近，吃完了晚饭出来散步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椅子坐下，小芳笑道：
“南南，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场对话，向南已经酝酿了好久，在心里开了无数的头，这个时候，她终于有机会，开始她认为最合适的开头：
“小芳阿姨，你还记不记得我去过日本演出？”
“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猜，我在日本见到了谁？”
小芳明白了，她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向南，问：“见到你红梅阿姨了，对吗？”
向南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知道？”
小芳咯咯笑着：“你这么慎重其事地要找我谈谈，还这么慎重其事地开头，这个人肯定不一般，在日本，你我都认识，又不一般的人，除了贺红梅还会有谁？”
向南笑了起来：“小芳阿姨你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聪明吧？”小芳继续笑着，“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和我说什么。”
“真的？”向南歪着头，“那你说，我想要说什么？”
小芳微笑着说：“你和北北要结婚了，想请你红梅阿姨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又担心我们碰到会尴尬，所以，你就想来听听我的意见，对吗？”
向南的脸红了，她说：“都被你猜到了，小芳阿姨。”
“你的事我猜到了，不过，我这里有一件事情，你一定没有猜到。”小芳说。
“什么事？”向南问。
“你和北北要结婚的消息，我已经告诉红梅了，邀请她出席，她也答应了。”小芳说，“红梅已经很久没有回国，她的护照签证都已经过期，她已经递交了签证申请，估计这几天就会下来。”
小芳的话，让向南惊诧不已，她喃喃地说：“小芳阿姨，原来你们还有联系啊？”
“那当然，一直都有联系，我几次路过日本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吃饭。”小芳说，“她不仅是你们的红梅阿姨，也是我朋友，比朋友还亲，我一直当亲姐姐看，我清楚地记得，我姐去世的时候，家里人都乱了，是她和你妈在帮助撑着，我对她很感激。”
向南点了点头，这些她当然都还记得，她说：
“我记得的红梅阿姨，也是这样的，也记得你和红梅阿姨的关系一直很好，只是……”
“只是觉得我和西西爸爸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就会有变化，对吗？”小芳问。
向南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是会这样。”
“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是缘分，他们谁也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路走到头了，就自然分开了。”小芳说，“相反，我和西西爸爸，原来是两条路，结果走着走着，这两条路就重叠到了一起，我们自然也就在一起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能力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我和西西爸爸走到一起，并不会影响我和红梅之间的感情，红梅喜欢过西西爸爸没错，西西爸爸还是她的师父，她也希望师父能够幸福，我和西西爸爸决定走到一起的时候，我告诉过她，她也祝福了我们。
“她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比她和西西爸爸在一起更加适合，南南你知道吗……”
小芳说着笑了起来，向南问：“知道什么，小芳阿姨？”
小芳说：“别说你和北北的婚礼，我和西西爸爸，当时是没有举行过婚礼，要是我们举行婚礼的话，红梅都会回来，到现场来祝贺。”
向南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一切都很正常，有时候是人想复杂了。”
向南笑着点头：“我和张向北就想复杂了，我们还以为……”
“也不完全是，毕竟差着辈，我们的想法，你们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但你们自己的事情，就能处理得很好，比如，小虎也很喜欢你，但也不妨碍他是北北的好朋友，你们结婚，也不会说不通知小虎，对吗？”
向南红着脸点了点头。
“小芳阿姨，张晨叔叔知不知道你和红梅阿姨一直有联系？”向南问。
小芳想了一下说：“我还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觉得没必要特别去说，他好像也一直没问过，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你想有时我和红梅微信聊天，他就在边上，不说有意来看，就是无意间也会瞥到，你说对吗？”
“对对。”向南说，“那这事情，要不要和叔叔说？”
“不要！”小芳看着向南，调皮地说：“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我们就给他来个突然袭击，好吗？”
向南咯咯笑着：“好。”
第二天上午，向南和张向北刚刚起床，有人在按门铃，向南走过去打开门，看到赵晶晶在外面，向南请她进来坐，赵晶晶跟着进来，说不坐了，我还要马上去永城办事。
“南南，你把你身份证给我。”赵晶晶说。
向南想也没想就说好，你等等。
“对了，你妈在吗？”赵晶晶问。
“在，在。”谭淑珍正坐在餐桌前，回一封给香港联交所的询证函，听到声音，赶紧走了过来。
“谭总，我还要你的身份证。”赵晶晶说。
“稍等，稍等。”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转身去房间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出来，交给赵晶晶。
赵晶晶拿出一份股东会决议，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让谭淑珍签字，谭淑珍签完，向南也拿着她的身份证下来，交给了赵晶晶，赵晶晶收好。
赵晶晶和他们说：“我还要去找张总，他在等我。”
谭淑珍说好，辛苦了。
赵晶晶走了出去。
张晨和谭淑珍都是永城中心的股东，赵晶晶是“半亩田”集团的财务总监，还兼着永城中心的财务总监，她经常要去永城办事，办事的时候，有时就会来找谭淑珍和张晨要身份证，拿文件给他们签，这些都很正常，向南也习以为常。
赵晶晶在的时候，向南没有多想，等她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赵晶晶今天怎么把自己的身份证也要了去。
向南问谭淑珍：“晶晶阿姨去永城办什么事，还要这么多人的身份证？”
谭淑珍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张向北，问：“北北，你没有和南南说？”
张向北嘻嘻地笑着，向南问：“和我说什么？”
谭淑珍说：“北北已经把我和他老爸两个人，在永城中心的股份都买走了，他要把永城中心送给你，赵晶晶今天就是去办永城中心的股权变更手续。”
“张向北，你想干什么？！”向南一听，就厉声叫道，把张向北和谭淑珍都吓了一跳。
张向北说：“我没有干什么啊，就是，就是觉得，永城中心既然都是你在管，就把股权都买下来了，这股权要不是在阿姨和我老爸手里，在其他人手里，我也会买。”
“张向北，你这样做什么意思，你现在有钱了，觉得很骚包是不是？以为我需要你送我一个永城中心吗？”向南问。
“南南，有话好好说，北北也是好意。”谭淑珍叫道。
“我不要他这个好意，也不要他送我什么永城中心，这样，团里的人会怎么看，别人会怎么想我？我担当不起！”向南越说越气，她朝门外走：“我现在就去叫住晶晶阿姨，让她不要去。”
张向北赶紧从沙发上起身，冲过去把向南拉住，刘立杆听到下面的动静，也从楼上下来，问：
“怎么了？”
“我来解释，我来解释。”张向北把向南往回推，和她说：“稍安勿躁，你先坐下来。”
向南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瞪着张向北说：“你解释呀，说！”
谭淑珍和刘立杆也走了过来。
“不行，不行，这个阵势，北北明显吃亏了，看上去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在欺负他一个人，我去把张晨也叫过来。”
刘立杆一说，其他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向南也“扑哧”一声笑了，谭淑珍说：
“惊动了那边，我们可寡不敌众，光两个老太太和西西，我们就吃不消了。”
几个人一起大笑，谭淑珍说：“北北，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想法，你把你的想法告诉南南，要是没有秘密，我们也在边上听听。”
“好。”张向北说，“我现在确实有钱了，这些钱，都是卖‘宅鲜送’来的，当初开始做‘宅鲜送’的时候，我又没有多少钱，向南你把你全部的钱都给了我，我才和胖子周若怡，凑齐了五百万，真要算账，你这个也是原始资金，我这样说没错吧？
“现在‘宅鲜送’卖了，有了钱，这个钱里，是不是应该也有你一部分，买个永城中心，才花了多少，是不是一点也不过份？”
“好，这话有一定道理，我站中间人角度。”刘立杆说。
张向北看了看向南，接着说：
“我拿着卖‘宅鲜送’的钱，肯定是还要去做事的，不可能就这样，真的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一样整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只要去做事，去创业，就会有风险。
“现在我们要结婚了，有了家，接下去还要有小孩……”
张向北说着看了看刘立杆和谭淑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下去：
“你还说过，我要是创业失败，就让我回家，你说你会养我，我就想，有家了，这家庭就要有基本的保障，趁着现在有钱，先买下永城中心，这就是我们家的保障，可以保证你和小孩生活无忧，可以保证剧团一直经营下去，你一直有戏演。
“哪怕就是我再创业失败了，回家，你也有钱养我。”
谭淑珍和刘立杆听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骂：
“你们这些小孩，账算得很清楚，不过算的都是一笔糊涂账。”
向南和张向北都看着他，张向北问：“我这样考虑不对吗？”
“对，你考虑得对，不过，你们两个都是孤儿吗，家里没有大人了？”刘立杆骂道，“还说得凄凄惨惨的，什么你养我我养你的，你们当我们这些大人都是死人，会让你们没有饭吃？”
谭淑珍大笑，张向北和向南的脸都红了起来，谭淑珍说：
“南南，这事就不要争了，你现在也成熟了，已经有能力把永城中心经营好，要是你没有这个能力，我都不会同意把股份转给你。”

第2202章 在日本
向南把贺红梅的事情和张向北说，直呼太意外了，没想到小芳阿姨一直和红梅阿姨有联系。
张向北说，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我在美国，和小芳阿姨住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她们的联系很频繁，后来，小芳阿姨回国了，又嫁给了我老爸，我也以为他们没有联系。
两个人说到这事，很自然就说到了贺红梅，说到贺红梅，很自然就说到日本，张向北说，我还没有去过日本，我想去日本看看。
向南说：“那就现在去，我想，小芳阿姨和红梅阿姨说了我们结婚的事，还不够，你要是去了，最好当面再邀请她。”
向南想起贺红梅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自己在日本和贺红梅分别的时候，贺红梅留给她的那个孤独的背影。
张向北说好，我明天就去申请签证。
向南的假期结束之后，她会带着永城婺剧团，去完成每年的送戏下乡任务，离他们的婚期又还有一个多月，婚礼的筹备，他也插不上手，这段时间，张向北一个人无所事事，正好可以去日本看看，同时，也想完成他自己的一个心愿，去他在耶鲁大学的同学，桥本家里看看。
桥本家在日本的兵库县，兵库县和大阪府相邻，是日本关西面积最大的一个县，日本的县，相当于中国的省，兵库县县治所在地，就是大名鼎鼎的神户市。
兵库县的北部但马，出产黑色的但马牛，但马的自然环境优美，无处不溪流，溪流中流淌的，都是名副其实的矿泉水，山里又盛产各种草药，但马牛就是喝着矿泉水，吃着草药长大的。
但马牛是日本三大和牛松坂牛、神户牛和宫崎牛的本源牛，神户牛出产自兵库县的但马，也就是但马牛，在日本和牛里名气最大，可以说蜚声世界，但要论品质，却是松坂牛最佳。
松坂牛不是牛的品种，而是指牛的品质，和它的饲养方法，雌性的但马牛生长到八九个月时，被买回到三重县松坂市附近的一小块地区饲养，饲养三年后送去市场评级拍卖。
有一件事情，张向北始终想不明白，那就是日本和牛为什么用的都是母牛肉，而且是没有交配过的处女牛，平时大家买猪肉，都害怕买到母猪肉，母猪肉炖不烂咬不动，母牛就不会吗？
张向北百度也没有百度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愿这次去神户牛的产地，可以解开这个疑惑。
宫崎牛出产于宫崎县，目前处于灭绝的状态，因为家畜的口蹄疫，二0一0年七月十八日，最后六头宫崎和牛的种牛被宰杀，现在相关专家正利用冷冻的宫崎和牛的精液，试图重新培育出宫崎和牛。
桥本本人，在东京的三菱银行工作，父母还在兵库县，家里有一个牧场，是经政府核准的神户和牛养殖户。
张向北这次去日本，就是想看看日本人是怎么养和牛的，同时也要尝尝真正的神户和牛和松坂和牛。
张向北在国内的日料店，也经常会吃神户和牛、松坂和牛，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货，是以澳洲和牛和国内大连雪龙黑牛的牛肉冒充的，并不是真正的神户和牛与松坂和牛。
原因很简单，因为受疯牛病影响，中国于二00一年开始禁止进口日本产牛肉，到了二0一0年，日本境内爆发大规模的家畜口蹄疫，中国进一步禁止进口日本的偶蹄动物（猪、牛、羊等）及其制品。
连进口都被禁止了，这些“神户和牛”和“松坂和牛”，又会是从哪里来的？
张向北是中信银行的贵宾客户，中信银行可以代办赴日本签证，张向北和桥本联系，桥本知道张向北要来日本很高兴，他说他一定要安排出休假的时间，陪张向北回去他们兵库县老家。
签证资料送上去五天，张向北的签证就下来了，张向北一边订机票，一边和桥本联系，把自己要去东京的时间告诉了他。
联系完桥本之后，张向北又和贺红梅联系，告诉她，自己后天要来日本。
“真的吗，北北？快把航班号发给我，阿姨到机场来接你。”贺红梅在电话里叫道。
张向北说：“不用了，红梅阿姨，我同学会来机场接我，我从机场过去看你。”
“好好，北北，我马上把我公司的地址发给你，你来了我们一起吃晚饭。”贺红梅高兴地说。
张向北说好。
挂断电话，贺红梅马上把她公司的地址发给了张向北。
张向北搭乘全日空航空的飞机，从杭城的萧山国际机场，飞抵东京成田机场，在出口处，张向北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叫“哥们，哥们”，一只手举起来挥舞着，脑袋淹没在出口处接机的人群后面。
张向北赶紧朝那边走去，桥本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桥本的个子很矮，只有一米六十三，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淹没，特别是夹杂在白种人那些大洋马中间，就更是显得瘦小和不起眼。
在耶鲁的时候，桥本和张向北一起种菜，干农活倒是一把好手，谁让他也是关西乡下出来的，还跟着张向北学自由搏击，他叫张向北师父，张向北嫌这个词太刺耳，教给他两个中文字，叫“哥们”。
桥本上来就做了一个动作，张向北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桥本拿出了一份日文的报纸，和张向北说：“看看，看看，《日经新闻》上都有哥们你的名字。”
张向北看了一下，他不懂日文，但看到了上面有马老师的照片，还有自己的照片，明白了，肯定是在说掏宝收购“宅鲜送”的事情，日本的媒体关心这事，也很正常，因为掏宝最大的股东是孙正义。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张向北问桥本，你假请好了？
“没有。”桥本说，“我不用请假，你不是要去我家里吗，我陪你去。”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没请好假，怎么陪我去？”
桥本笑道：“我陪着你就是工作，只要你提供一些数据给我就是。”
桥本和张向北解释，张向北才明白，原来他领到的任务，就是要写一份关于“宅鲜送”的研究报告，既然是“宅鲜送”，还有谁有比张向北更清楚，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查资料，只要陪着张向北，两个人一边旅行，他一边问问题一边记录就可以。
张向北奇怪了，问：“‘宅鲜送’关你们鸟事，你们这么关心干嘛？”
桥本说：“不管是你们中国还是韩国，只要有大的财经事件，我们都会研究，信不信，有很多发生在中国的事情，我们比你们自己还要清楚。”
张向北明白了，日本人这是把中国和韩国当作对手，对对手的研究，日本人一向是很认真。
两个人到了车上，张向北把自己手机里的微信打开，点开贺红梅发给他的地址，和桥本说，先带我去这个地方。
贺红梅的公司在千代田，靠近北之丸公园的一幢写字楼里，两百多平米的一个大开间，里面有六七个人在工作，一边是制作间，有两位缝纫工在缝制着什么，中间是很大的一张台子，打板和裁剪都在这张台子上。
台子过去，是一长排的衣架，衣架上挂满衣服，衣架前面站着七八个立式的人体模型，衣架和人体模型，正好就把这整个空间一分为二，这边，是一个休息区，休息区再过去的角落里，是贺红梅的工作台。
张向北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贺红梅，这么多年没见，贺红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贺红梅抬头，看到了张向北，愣了一下，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下子却适应不过来。
她没想到，当年那个喜欢赖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如今长这么高了。
贺红梅站了起来，还是有些迟疑：“你是北北？”
张向北朝她笑着：“是我，红梅阿姨。”
贺红梅把手里的笔往工作台上一扔，走过来就抱住了张向北，再分开的时候，贺红梅笑着：
“北北，你现在都比阿姨高这么多了，那个时候，你才到阿姨这里。”
她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耳根比划了一下。
贺红梅看到了跟着一起来的桥本，问张向北：“这就是你的同学？”
张向北说对，就是他去机场接的我，明天我们还要去他老家兵库县。
“去兵库？你是要去考察神户和牛？小芳和我说，你现在不是已经不卖菜了吗，怎么还去神户？”贺红梅问。
“去吃牛肉。”张向北说，贺红梅连连点头：“那不错，那里的牛肉不错。”
张向北从双肩包里，拿出自己的请柬，递给了贺红梅，和她说：“红梅阿姨，我是给你来送这个的，我和向南都很希望你能够回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小芳和向南都和我说了，我肯定回去。”贺红梅笑道，“北北和南南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参加，我上次就和南南说过，一定会回去的。”
贺红梅打开请柬，认真地看着请柬上的字，请柬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公式化，但贺红梅看着看着眼眶红了，她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北北和南南都要结婚了，真好！”
贺红梅说着扭过身去，用纸巾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张向北有些手足无措，问：
“红梅阿姨，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贺红梅说，“阿姨就是想起来了，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还没有你和南南现在这么大，一转眼，你们都要结婚了，你妈妈要是知道，该有多高兴。”

第2203章 去关西
从他们在耶鲁大学读书的时候，桥本就叫张向北“哥们”，张向北叫桥本“老桥”。
张向北和老桥两个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昨天晚上，张向北本来是想让老桥和他一起去住酒店，老桥不肯，他说花那个钱干嘛，一定要让张向北去他租住的房子里，榻榻米上，反正横竖都可以躺，这种天气，也只需要一条毯子就可以。
两个人到了家里，继续喝酒，喝回到了他们的学生年代，老桥还打开电脑，和他们在世界各地的同学们打招呼。
大家看到张向北都很高兴，从和他们的对话中，张向北才知道，原来不仅是日本的财经媒体报道了掏宝收购“宅鲜送”的消息，差不多全世界各地的媒体都报道了，很多也发了张向北的照片，毕竟，三百二十五亿美金，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大数字，可以博到眼球。
从东京到神户，五百多公里，途径东京至名古屋的新东名高速，名古屋至神户的名神高速，等他们到神户的时候，应该已是下午。
神户位于日本四大岛最大的一个岛，本州岛的西南部，紧靠着大阪湾，也是兵库县的南部城市，老桥的家在兵库县北部丰冈市的乡下，那里是古时候的但马国，也是但马牛（神户和牛）的出产地，老桥说，他们家既是山里，又在海边，从他们家出去两三公里，就是日本海。
所以，他们那里有名的，好吃的不光是神户和牛，还有松叶蟹，可惜现在不是松叶蟹捕获的季节。
从神户到丰冈，再到老桥他们家，还有一百多公里，需要开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应该是傍晚了。
张向北有美国和中国的驾照，在日本却不能开车，奇怪的是，要是台湾的驾照，在日本却可以开车，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日本的小心思。
张向北不能开，这一天的路程，就只能老桥一个人开，张向北说，累死也活该，要怪就怪你们政府，我一个有几十万公里驾驶经验的，到了你们鸟国，居然连方向盘也不让摸。
“我要是去中国，你们政府也不让我摸方向盘。”老桥顶了一句。
张向北一愣，然后叫道：“可以，够机智，不过车还是只能你一个人开，我可不想来坐你们日本的监牢。”
老桥大笑，他说没事没事，你坐边上，和我说说话就可以，对了，你就向我介绍介绍你的“宅鲜送”，这样我就取得了一手的资料。
“不想说。”张向北说，“‘宅鲜送’已经不是我的‘宅鲜送’，而是我的伤疤。”
“那就经常揭揭，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痛’，经常揭，你就经常可以痛了。”老桥说。
张向北瞪着他骂：“你当我是受虐狂？”
骂归骂，真的开车上路之后，张向北还是和老桥说起了“宅鲜送”的事，张向北自己是学经济的，知道这种报告的套路是什么，他就和老桥说了起来，老桥说不错，记录下来，就是一篇完整的报告了。
老桥的记忆力很强，什么数字，张向北和他一说，他就记住了，他很惊讶于张向北已经把“宅鲜送”搞到这么大了。
“那真不贵，‘宅鲜送’值这个钱。”
老桥说的是掏宝网收购“宅鲜送”的三百二十五亿美金，老桥说：
“最关键的，还是等于把这么大的一个市场，整个都收购过去了，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光这些客户的资料，就是很大的一笔财富。”
张向北说对，这个大数据是一座金矿，别人掌握不了的，不断有东西可以挖掘。
让老桥很纳闷的是，张向北为什么会把“宅鲜送”给卖了，他觉得“宅鲜送”的每一步都没有走错，完全可以继续走下去，一直走到在纽交所上市，最后变成可以和掏宝匹敌的一家公司。
张向北在心里暗叹，老子何尝没有这么想过，我当初要做“宅鲜送”，就是这么想的，谁说掏宝是不可战胜的？
“问题很复杂，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张向北说。
“中国特色？”老桥问。
张向北说对，中国特色，在你们日本，也会有日本特色。
很多的事情，张向北确实和老桥说不清楚，也不想说，他最后只能用自己也不想做下去，太累了，搪塞过去。
老桥说：“我在网上，见到过你未婚妻的照片，很漂亮，哥们你是想进入温柔乡了吧？”
“对啊，不行吗？”张向北问。
“行行，太行了，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妻子，我也回家，哪怕是回到老家来养牛。”老桥说，“对了，哥们，你前面说到日本特色，来来，说说我们日本特色是什么？”
“日本特色？”张向北说，“我看你们日本特色就是你们的纸文化和印章文化，阻碍了你们进入互联网时代，现在还停留在传真机的时代。”
老桥猛地一踩刹车，汽车在高速上停了下来，吓了张向北一跳，幸好前后都没有车，张向北问：
“你干嘛？”
“哥们，你说的太对了！”老桥激动地用手拍着方向盘，叫道，接着一踩油门，汽车又往前开。
张向北笑道：“说得对你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不过，你们日本也真是够奇葩的，都什么年代了，每个办公室里还有传真机，在中国，传真机都快变成出土文物了。”
老桥摇头叹息：“没有办法，别说这个，我们银行，连推广电子支付都困难重重，我们日本人，还就是喜欢用现金，电子支付比你们中国，还有韩国落后太多。”
“这个和台湾很像，台湾人也喜欢用现金。”张向北说。
“说到印章，哥们，你知道我们连小学生都知道，如果遇到地震，要提醒家里人，一定要带着逃跑的是什么吗？”老桥说，“存折和印章，在日本，没有印章的话，寸步难行。”
张向北这话，确实是一语中的，日本的印章文化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但就是中国人，恐怕也很难理解日本人对印章的重视程度，老桥说没有印章，在日本寸步难行，还真是这样。
在大多数国家，重要文件的签署，都需要个人签名，在日本，却是盖印章比签名更重要，你可以不签名，但一定要盖印章。
日本人从出生开始，就要有一枚自己的印章，你的出生证明、报户口、上学等等，都要盖印章，就业、开设公司、应聘入职、结婚登记更是少不了印章，甚至连你的死亡证明上，都需要盖上你的印章，印章可以说是伴随你一生。
没有印章，你生不了，也死不了。
每一个日本人，平均会有五枚印章，其中三枚是必不可少的，日本的民法、公司登记法、户籍法和房地产登记法等法律法规中，对印章的使用有严格的要求。
所以在日本，大到上学就业、不动产买卖、结婚离婚，小到各种文书和报告的提交，学生论文和作业的提交等等，都需要盖章。
同时，在日本，对个人印章的管理很严格，比我们国内的公章管理还要严格，伪造和盗用他人印章，都是违法行为，会受到严厉的制裁。
日本人必不可少的三枚印章是实印、银行印和认印。
实印就是我们说的个人的私章，不过，日本每个人的实印，都要在政府机构注册登记，只能去指定的刻章店刻，而且，不允许使用橡皮章或者原子章这种比较好仿造的材料，一般都是用牛角或者坚硬的木材，必须手工刻，不能用激光刻章机雕刻。
日本人的实印和我们中国的人名章不一样，不是长方形或正方形，而是圆形，印章的大小也有规定，男的实印直径不得小于15毫米，女的不得小于13.5毫米。
实印必须刻全名，它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用于一些重大事项和重要场合的印章。
对日本人而言，这是要用一生的印章，因为日本人在去市役所登录、购买保险、租用房屋、签合约、银行贷款等等时，用的就是这种印章凭信。
实印的字体也有要求，名字简繁体一致时，使用篆书、吉祥体、或者古印体，名字简繁体不一致时，使用简体，用楷书、行书、隶书，和个人的护照一致。
银行印是去银行开户时使用，可以刻全名或者姓氏，一般是以刻姓氏为多，银行印在金融机构登记注册，接下来你要是去银行转账或者取款，一样，银行要的也不是你的签名，而是要盖你的银行印。
银行印要是没有保存好，你的账户资金就会出现安全隐患，所有的银行都是认章不认人的，有专门的设备比对你的印章，别人拿着你的银行印，就可以把你的钱转走。
认印在生活中使用最为普遍，相当于你的签名章，这是无需到相关机构登记注册的，用全名或者姓氏随意，盖认印，等同于你的签名，比如你收快递，学校和单位考勤，在公司里呈送文件等等，都需要用到认印。
印章的材质讲究，又要手工雕刻，还要去指定的店铺刻，一个人一套三枚的印章，大概需要人民币四千元左右，够贵的。
在日本，正因为印章这么重要，大家也就特别看中印章，在公司，你哪怕是提交一份业务计划，或者个人的总结，也要在上面认认真真地盖上印章。
甚至传阅的文件，你也要在上面盖章，表示你已经阅读，或者同意。
也就是因为什么文件上都需要盖上印章，无处不印章，在日本，无纸化办公很难完全实现，什么文书你都要盖上章后，才可以呈交，如果不在一地，就需要用到传真机了，这就是日本的办公室，都还保留有传真机的原因。
张向北说，日本的印章文化和纸文化，阻碍了日本的互联网化，让日本还停留在传真机时代，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没有错的。

第2204章 路的尽头是我家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到了神户，老桥说，走，哥们，我带你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张向北问。
老桥没告诉他什么地方，自作主张打了方向盘，然后和他说：“你们中国游客最喜欢来的地方。”
“奢侈品打折店？”张向北问。
老桥大笑，说：“有这样的店，也是在东京，怎么会开到神户来，我带你去的是六甲山牧场。”
张向北没听说过这地方，但一听说是牧场，他就来了兴趣。
到了六甲山牧场，两个人下车，这里的风景相当漂亮，整片的山都是葱绿的牧草，山坡上白色的绵羊和驼色的驼羊在悠闲地吃草，很多的游人就蹲在它们的身旁，比划着两个V手势，好像自己也长出了两对角，在和它们合影。
胆子大的，干脆抱着它们合影，这些羊们，对此好像也见怪不怪，有人蹲在它们身旁，它们就一脸的高傲和不屑，顾自吃着草，懒得理这些临时长出一对犄角的傻蛋。
抱着它们的，它们就表示出了一耐烦，晃着模样深沉的脑袋，咩咩地叫着，要是它们能说话，大概会说，把你的爪子拿开，二蛋。
张向北听着这些游客说话，很多还真的是从国内来的，操着南腔北调，还有一些，是说话也带咩咩音的台湾人。
蓝天，绿草，满山坡的羊群，看上去确实有诗情画意，张向北看了一会，却觉出了不对，他觉得这里和新西兰太像了，连山坡上的一幢幢房子，也是欧式的。
张向北问老桥：“这里不是什么正经的农场，是给人拍照用的吧？说它是牧场，不如说是动物园更贴切。”
老桥笑了，说：“还真的是，不过，这里不漂亮吗？”
“漂亮什么，看上去很假。”张向北说，“你们就用这种假货，来骗我们中国游客？”
“还有奶牛、兔子和马，你要不要骑马？”老桥问。
“走吧，走吧，我情愿去闻牛屎，也不要待在这个假新西兰。”张向北说。
在六甲山牧场待了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上车走了，出了神户市区没多久，走完了坂神高速北神户线延伸段的不到十公里路，高速就到了尽头，接下去就是所谓的自动车道，和我们的国道差不多。
这个时候，汽车已经进入了山区，从车窗外不断地掠过的是一座座的山，还有山间的稻田，稻子已经挂穗，稻叶也开始由绿转黄，还有就是山脚和稻田尽头的一个个村庄。
这里的景象和中国南方农村的景象很像，也是白墙黑瓦，甚至还比不上珠三角和长三角的农村，这里很少有楼房，但看着这一个个的村庄，包括这条路的两侧，都很干净整洁，像用水冲洗过一样。
张向北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在甘肃、在云南和湖南的那些日子。
自己在那些地方，不也正是想把那里，建成一个个这么干净整洁的村庄吗，但现在，这些都只能是梦了，而且是一个已经破碎的梦。
车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外的稻田开始减少，多出来的是一片片的牧草地，张向北问老桥，是不是但马快要到了？
老桥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但马境内，再过十几分钟，就到我家了。
张向北看着窗外的一片片牧草地，包括村庄里，都没看到有一头牛，张向北问：
“这里不是出产神户和牛吗，怎么这路边只看到牧场，没看到有牛？”
“这个时候，牛都在牛棚里洗澡，这么大的太阳，只会上午凉快的时候，让它们出来散散步。”老桥说。
没有听错，老桥用的就是洗澡和散步这样的词，可见这牛，已经不是一般的牛，真牛。
“是不是还要给它们放音乐？”张向北笑着问。
“对。”老桥说。
“真的要放音乐？我还以为给牛放音乐，只是一个段子。”张向北说着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词：“对牛弹琴”。
“当然，牛都很喜欢旋律优美的音乐。”老桥说。
张向北扭头看看老桥，啧了一声，心想，你逗我？
“没有骗你，真的要给它们听音乐，还会给它们喝啤酒。”老桥说。
“为什么？”
“避免他们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保证它们能够正常进食，这才可以使肉质更加鲜美。”老桥说，“澳大利亚和牛，为了赶上我们日本和牛的肉质，会给牛喝红酒，还不能是劣质的红酒，这就像西班牙给猪吃椰枣和橄榄一样。”
“待遇真好。”张向北笑道。
“那当然，饲养和牛的，对待和牛比对自己的老婆还殷勤，不仅每天要给它们用温泉水洗澡，带它们散步，散步有时间的限制，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生怕累着它。
“每天散步回来，还要在它的皮肤上，涂一层烧酌，你知道烧酌吗？我们日本的一种低度白酒，涂了烧酌后，再用稻草做的刷子给它按摩，通过这种方法，一是可以消毒，防止它们得皮肤病。
“更重要的，是可以促进和牛的血液循环，使牛的皮下脂肪分布均匀，肉质细腻，雪花纹清晰，这样的肉看起来赏心悦目，吃起来，肉质鲜嫩，有柔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口感。”
张向北哈哈大笑：“吃起来有没有高雅音乐的味道啊？”
“你别笑，特别是在养牛的人面前，态度不要这么轻佻，真的，他们会不高兴的，他们是很认真地在做着这些事。”老桥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点点头，我知道了，也就在你面前放肆，反正你又不养牛。
“你想想，一个男人，要是这样对待女人，哪个女人不被他迷倒？”老桥说。
“还真的会。”张向北说着想到了，和牛都是雌性的牛，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老桥问。
“我笑不仅女人会被这样的男人迷倒，母牛也会被感动，献出自己的一身肉。”张向北说，老桥听了也大笑。
“对了，老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和牛一定要选用母牛，而且还要求是处女牛？”张向北问。
老桥摇了摇头，说：“和牛选用母牛没错，一定要处女牛也没错，不过，为什么我还真不知道，等会帮你问问。”
张向北说好。
汽车离开大路，沿着一条小路往前开，转过前面的一个山坳时，张向北的眼前一亮，他看到眼前的山谷里，是一片碧绿的牧场，一条小溪从山谷里潺潺流出，山谷尽头的山坡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几幢房子。
张向北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这里和海南琼中不是很像吗，山谷绿草和小溪，不同的只是，琼中的绿草是野生的，这里是人工种植的牧草。
“到了吗？”张向北问。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老桥说。
“真不错啊，老桥，没想到你们家在画一样的地方。”张向北说，老桥开心地笑。
沿着牧场中间砾石铺成的小路，把车开到了房子前面，张向北看到房子里有三个人，听到外面汽车进来的声音，走出了房子，站在那里朝他们招手。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姑娘特别引人注目，她的样子，很像是日本电影里的女明星。
老桥停好车，两个人下车，那三个人已经笑着朝他们走过来，老桥给张向北介绍，一位是他的父亲，一位是他的母亲，那个姑娘，张向北还以为会是老桥的女朋友，结果，老桥说，这是我姐姐，她在大阪工作。
张向北吃了一惊，这姐弟两个，也太不像了。

第2205章 在老桥家里
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老桥和他姐姐，带着张向北去参观，老桥向张向北介绍说，姐姐以前在家里帮助养牛，现在在大阪的一家进出口公司工作，他们公司，是专门向欧美出口神户牛肉的，关于神户牛肉的什么问题，姐姐都知道，哥们你可以问她。
姐姐的英语也很好，老桥说完，姐姐就和张向北笑笑，用英语说，请多关照。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认识姐姐很高兴！
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很温和。
老桥想到了，他说对了，哥们，我知道你的第一个问题。
他接着没有用英文，而是用日语和姐姐说了句什么，姐姐看了看张向北，脸红了起来，她也是用日语，而不是英语和老桥说，老桥不停地吆西吆西点头，最后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桥和张向北说：“你那个千古难题，在姐姐这里有解了，为什么神户和牛，都必须是三年以上的雌性处女牛，姐姐说，选择雌牛，是因为雌牛荷尔蒙多，脂肪多，才会有那么漂亮的霜降，公牛肉没有那么漂亮的霜降……”
“霜降？”张向北问。
“霜降就是白色的脂肪，大理石纹的效果，澳洲人叫雪花，我们日本人叫霜降。”
老桥说，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澳洲人叫雪花肥牛，那神户和牛，更准确的，是不是应该叫霜降肥牛？
老桥接着说：
“而要选择处女牛，是因为雌牛一旦交配过，它的肉就会带有轻微的乳臭味，影响口感，明白了吗，哥们？”
“明白，明白。”张向北说，“还真是解了我的千古之谜。”
三个人边说边走，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幢房子，是老桥他们一家的住房，现在走向的一幢大房子，不用介绍，看房子的结构，张向北也看出来了，应该是牛棚。
张向北指着眼前这一大片葱绿的牧草地，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关于和牛养殖的一些传说，什么喝矿泉水，吃草药等等，问姐姐：
“这些牧草有什么特殊吗？这里的牛是不是吃了这些牧草，才变得肉质特别鲜嫩的？”
“不是。”姐姐说，“牛只吃很少很少的青草，会控制，不能给它们吃太多的青草，就像不能让它们运动过多一样，牧场主要是给牛散步用的，牛吃的主要还是干牧草，我们的很多牧草，就是从中国进口来的，饲养的时候，在干牧草里，还需要混杂小麦和谷类。”
张向北笑了起来，看样子什么吃草药，喝矿泉水什么的，都是以讹传讹的传说了，张向北把自己记得的这些事和他们说了，姐姐说，也不全是传说，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吧，比如喝矿泉水，我们这里山上流下来的，都是含有矿物质的水，这个是没错的。
“还有，在以前，牛也是吃青草的，现在只喂养干牧草，是这样更好控制它的摄入量和获取的营养成分，现在日本的和牛养殖，都是按照标准化的作业，如果是青草的话，就比较难控制。”姐姐说。
张向北点点头：“就像是给人订制营养餐一样？”
“对，要知道，其实现在的和牛，和以前的和牛，也不完全是一个品种，我们现在严禁和牛的活牛出口，但其实，和牛并不完全是日本土生土长的牛，而是和外来牛种不断杂交和改良的结果。
“现在的神户和牛，来源于一九五六年的改良，那次改良，被认为是和牛历史上最为成功的一次改良，它是从雷天号西门塔尔种公牛的改良后裔中选育而成的。”
姐姐见张向北想说什么，明白了，笑了一下，解释说：
“西门塔尔牛起源于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对了，通过DNA分析，我们日本的神户黑牛，和你们中国的青海黄牛还有共同的祖先。”
他们说着就走到了牛棚，说实话，乍一进去，这牛棚让张向北大失所望，原来，张向北以为这么大名鼎鼎的神户牛，应该是在一座很现代化的牛棚里，地面整洁干净的可以让人躺下去，牛棚里还要有各种先进的设备，然后还音乐声悠扬。
结果，这牛棚和普通的牛棚无异，隔成了一格格的牛圈，每格牛圈里，各有十几头的黑牛，喂食干牧草的食槽，是木头做的，地上厚厚铺着一层什么，混合着牛尿牛屎，看上去污秽不堪。
更让张向北吃惊的是，这个牛棚，和普通的牛棚一样，也是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老桥告诉张向北，他们家里，一共养了两百五十六头牛，张向北看到，这里的牛和其他地方牛不同的是，每头牛的右侧耳朵上，都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有十位数的编码，老桥和张向北说，这就是这头牛的身份证，这是由政府颁发的。
“每头牛从生下来，就有这个编码，把这个编码输入电脑，就可以查到这头牛的血统，它的母亲和父亲。”姐姐说，“五六年改良成功之后，我们但马这里，对但马牛的管理就很严格，不再允许和其他不纯正的牛杂交，血统中一点其他的杂血也不允许有。”
张向北明白了，这些牛是牛中的贵族，就像人一样，所有的贵族其实都是平民出身，但成为贵族之后，就要开始讲究门当户对，看不起平民了。
“牛的编码，从饲养到宰杀，一直到最后销售，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或者酒店，这个编码一直会跟着它，可以说，在全世界销售的每一份神户牛，都是可以追溯到它的血统，包括饲养的养殖场的。”姐姐说。
“这个牌子，没有人伪造吗？”张向北问。
姐姐和老桥几乎同时警觉了起来，都说伪造不了，老桥指着一头牛的牛鼻子让张向北看，张向北凑近仔细看了才看到，原来牛鼻子上打着鼻印。
老桥说，这鼻印一生下来就打上去，和这牌子是对应的，牌子可以伪造，也有可能损坏，但这鼻印不可以。
张向北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警觉，同时又竭力地解释无法伪造的事情。
就在去年，二0一七年的十月二十三日，日本农协兵库县地方总部向外界承认，由该机构在神户市内直接经营的一家餐厅，从二0一六年四月起至二0一七年十月，向顾客提供了大约三千两百多份以次等牛肉冒充的神户牛肉。
神户牛肉造假事件，和相继发生的日产汽车、神户制钢、商工中金造假事件，变成了轰动世界的巨大丑闻，颠覆了大家原来对日本产品的认知。
张向北没有提起这件事，看得出来，老桥和姐姐似乎都松了口气，张向北笑着说，这牛棚和我想象的还是有区别。
“什么区别？”老桥问。
“我原来以为，神户牛应该是在很现代化的养牛场里养成的，地面整洁，铺了瓷砖，牛棚也都是不锈钢的，包括牛栏和食槽这些。
“还会有很多的管子，这根管子通水，那根管子通饲料，还有管子负责清除排泄物，就是很现代的样子，包括饲养员，都穿着无菌的防护服，操控着面前的电脑，还有各种的显示屏，会显示出各种数据，包括每头牛的心率等等。”
张向北老老实实地说，老桥和姐姐都笑了起来，姐姐说：
“你说那样子人很喜欢，但是牛肯定不喜欢，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按照牛喜欢的样子做的，让它们保持心情愉快，而不是人的心情愉快，它们就是喜欢在木头的槽子里吃东西，就是喜欢地上铺满了锯末。”
张向北这才知道，这牛圈地上厚厚的一层，铺的原来是锯末。
张向北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他曾经看到过肯德基的养殖场的视频，可以说是画面恐怖，那一只只挤在一起的速成鸡，每天都被强制喂食，最恐怖的是那些鸡连鸡毛也没有。
“只有让牛彻底放松，心情愉快，牛肉才会鲜美。”姐姐说。
张向北说对，要是肯德基麦当劳的鸡，能够按照鸡的意愿去养，他们的鸡，肯定会比现在更好吃。
姐姐和老桥都笑了起来。
“那么，你们真的会给牛听音乐吗？”张向北问。
“会的。”姐姐用手指了指，张向北看到，牛棚里果然挂着一个个音箱，姐姐说：
“不过，也就是每天听一段时间，要是整天听，别说是牛，就是人，听着也不会觉得是优美的音乐，而是噪音。”
“姐姐真理解牛。”
张向北说，姐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不是大笑，还是抿着嘴，很温和地笑。
从牛棚里出来，老桥和姐姐带着张向北，走进了边上的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两头是通的，和牛棚不一样，这房子里很现代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自动洗车房，有一道五六米长的拱门。
老桥走到拱门的边上，那里有一个控制台，老桥按了一下按钮，拱门里上下左右喷射出水柱，瞬间整个拱门里面就雾气缭绕的，通过拱门的地面，张向北发现是可以移动的。
老桥说：“这里就是给牛洗澡的地方，牛从这头进去，到那头出来，身上就很干净了，这水，都是从地底下抽出来的温泉。”
姐姐站在张向北身旁，和他解释说，牛从那头出来后，还有人帮它们擦干身子，接着是帮它们按摩。
“牛会听话吗？”张向北问，“它们不会发牛脾气？”
“不会。”姐姐笑着说，“它们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到了门口，就急着想往里面走。”
张向北和姐姐说：“这里可真的像是一座现代化的洗车房。”
“对呀，一头和牛的售价，也比一台普通的丰田车还贵。”姐姐和张向北说。

第2206章 烤肉
离开了牛棚，姐姐和他们两个告别，走回家去，说是要去给他们准备料理，老桥带着张向北，走向他们的房子和牛棚之间，靠近山脚的一间木头房子，房子不大，造型也很简单，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一间温泉浴室。
池子不大，大概三四个平方，池壁是石头砌的，温泉水就是从这些石头缝里冒出来。
整个浴室里雾气缭绕的，老桥和张向北说，你什么时候感觉身体疲乏，都可以到这里来泡一泡，很舒服。
大池子的边上，还有一个圆形的小池子，半米左右直径，老桥说着就让张向北一起脱了鞋子，坐下来，把脚伸进水池里泡着，张向北今天坐了一天的车，脚有些肿胀，在温泉水里泡着，还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两个人坐在那里抽烟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桥的姐姐，老桥说，姐姐很可怜的。
张向北想不出来，像姐姐那样，始终温和地笑着的，会有什么可怜，或者倒过来说，可怜的人，怎么能保持这么温和的笑容。
“也只有回到了家里，姐姐才会这么开心，在大阪，姐姐不会这样的。”老桥和张向北说。
老桥说他姐姐可怜，是因为她嫁的那个男人很不好，经常会打姐姐，家庭暴力，姐姐想离婚，对方又不肯，而且，那个混蛋很下流，他每次打姐姐，都不会打脸，都打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姐姐没有报警？”张向北问。
老桥摇了摇头，他说，在日本，其实家庭暴力很常见，日本的女人被男人打，要是让别人知道，大家不会去骂那个男的，反而会看不起你，姐姐很要面子，不会去报警。
张向北听着气了起来，骂道：“我教你的都白教了？你学的也都白学了？”
说的是在耶鲁，老桥跟张向北学自由搏击。
“我当然去教训过他，但这个家伙，每次看到我，我还没出手，他就求饶，说都是酒喝多了，以后再也不会碰我姐姐，我离开大阪几天是好的，老实了，但过几天，又是老样子，我在东京，也不能经常往大阪跑，很多时候，姐姐挨了打也不敢告诉我。
“她要是告诉我，那个混蛋会打她更厉害，姐姐和我妈说，我妈和我说，我问姐姐，她总是否认，说没有挨打，我能怎么办？”老桥不住地叹气。
老桥告诉张向北，这次姐姐回来，是老桥知道张向北想了解很多神户和牛方面的事，他特意叫她回来的。
老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放下电话之后，和张向北说，我们去吃饭吧。
两个人走进餐厅，老桥的父母和姐姐，都笑着在迎接他们，前面听老桥说了姐姐的事，再看到姐姐，张向北心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看着她温和地笑，有点心疼。
大家围着一张台子在榻榻米上坐下，老桥的父母都是讷言的人，他们冲着张向北，只会笑，不过，真的要说，张向北也听不懂。
张向北和老桥喝酒，老桥的父亲没有喝酒，而是和他母亲一起吃着米饭，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离开去，就只剩下老桥和姐姐陪着张向北。
张向北和老桥对坐着喝酒，姐姐主要的工作，是为他们服务，她帮他们烤肉，做寿喜烧。
桌上放着一个炭炉，炭炉上放着烤肉的网架，张向北朝四周看看，他见到在室内烤肉没有抽油烟设备，居然没有什么烟火，张向北问老桥他们原因，老桥说，主要在这木炭，用的是“菊花炭”。
老桥说着，夹起一块炭给张向北看，张向北看到炭的截面形状，确实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现在市场上的菊花炭越来越混乱，很多都是以次充好，真正的菊花炭，就像这样，没有烟，不出明火，也不太会冒火星，这种用樱桃木烧制的炭，才能叫做菊花炭，其他的像苹果树、梨树等等烧制的，最多也只能叫果木炭，还是有区别的。”姐姐和张向北说。
姐姐一边帮他们烤肉，一边和张向北解释着，日本和牛等级评分的标准。
张向北和姐姐说，我知道神户和牛是从A5到A1，其中A5的等级最高，是不是这样？
姐姐看着张向北，笑眯眯地说，其实不是这样，只是大家习惯了A5到A1这么说，其实和牛的评判等级，一共有从A5A1到B5B1、C5C1十五个等级，A3以上，才可以叫神户和牛，其他的只能叫和牛，A5确实是最高级别，但其实还可以细分的。
字母ABC和数字1到5，代表的是两个评级系统，一个叫Yield Grade，留步等级，又叫成品率等级，是计算一定部位的出肉量，再参考肉的厚度、皮下脂肪的厚度等作为评判标准，用字母A、B、C表示。
A为良好，出肉率72%以上，B是一般标准，出肉率69~72%、C则是较差，出肉率69%以下，等级越高代表这块肉品发育的越完整。
还有一个是Quality grade，肉质等级，用数字1到5表示，分别从“油花比例及纹理分布”、“肉质色泽”、“肌肉纹理及结实度”、“脂肪品质及色泽”四个项目来进行鉴定，分别给1至5的分数，数字越大表示越优质。
张向北明白了，原来所谓的A5和A3、A4等等是这么来的，姐姐说：
“评定的时候很严格，是以最低分数，而不是最高分数作为结果，比如，这块肉前三项的评定都是5分，但最后‘脂肪品质及色泽’这项，只得了3分，那这块肉最终的等级不是A5，而是A3，以最低项分数计。
“每一个小项里，又还有更细的评分标准，比如‘油花比例及纹理分布’这一项，分为No.01到No.12，相对应到1至5级，No.08到No.12都是5级，但只有油花比例达到56.3%以上才能取得No.12，这就把A5又分出了五个油花比例等级。”
“还真复杂。”张向北说。
“对啊，但差一个小级别，价格就差很多，A5是顶级品，但不是极品，A5再加油花No.12和其他三个小项全满分，才是极品，但这样的牛肉，几乎没有人见过。”姐姐说。
“这就像是一个记录，需要人去打破。”张向北说。
“对对。”姐姐笑着说，顺便把一块烤到了七分熟的牛肉，放到了张向北面前的盘子里，请他品尝。
张向北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立马睁大了眼睛，果然是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比他原来吃过的所有的5A神户牛肉都好吃。
老桥和姐姐看着张向北夸张的表情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把自己的感受和他们说了，姐姐问张向北，你原来吃的5A神户牛肉，是在哪里吃的？
“美国。”张向北说。
姐姐点了点头，明白了，她和张向北说：“那是因为排酸的方法不一样。”
活牛经屠宰自然冷却至常温后，送入冷却间，固定的温度、湿度和风速将使牛肉中的乳酸成分分解为二氧化碳、水和酒精，然后挥发掉，同时细胞内的大分子三磷酸腺苷，在酶的作用下分解为鲜味物质基苷-IMP，这个过程，就是牛肉重要的处理过程排酸。
经过排酸后的牛肉酸碱度被改变，新陈代谢产物被最大程度地分解和排出，从而达到无害化，同时改变了肉的分子结构，味道鲜嫩，有利于人体的吸收和消化。
姐姐和张向北说：“排酸有两种方法，一是冷冻，还有一个是冷藏，冷冻是把温度瞬间降到零下六十度，让牛肉迅速冷冻锁鲜，这样的牛肉，保存周期长，可以达到两年。
“还有一种，就是冷藏，在零到4度的冷藏库里冷藏，冷藏排酸的牛肉，会比冷冻的更鲜美，但保存的时间短，在日本当地，一般都是用冷藏排酸，出口到美国欧洲等地的，一般都是冷冻排酸，所以同样的一块肉，在日本和在美国吃起来是不一样的。”
“还真是长见识了，吃姐姐烤的这么美味的肉，又听姐姐说这么多，太享受了。”张向北笑道。
姐姐烤肉的手法很轻巧，她用夹子翻着烤肉，看上去就像是怕会烫到牛肉一般，纤细白皙的手指舞动着，就像是在弹琴，每次姐姐看着张向北时，就朝他温和地笑着。
张向北怎么也难以把眼前的这个人，和那个受家庭暴力的，在老桥说起来很可怜的姐姐联系起来。
张向北和老桥两个，一边喝酒一边吃烤肉，姐姐又给他们做起了寿喜烧，寿喜烧起源于关西，他们在这里吃，可以说是恰逢其地。
张向北看到姐姐在做寿喜烧的时候，看着她的手指翩跹，觉得不要说吃了，看着都已经很过瘾。
张向北和老桥吃到了九点多钟才结束，姐姐让他们走，她来收拾，张向北和老桥回到房间，老桥帮张向北找出了浴衣和浴巾，让他去泡温泉，老桥说，这个时候，你再去泡泡温泉，那是最享受了。
“你不一起去？”张向北问。
“我等等再说。”老桥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张向北说：“我要把你白天和我说的，马上先写出来，不然到明天，我怕忘记，你今天说的很完整，我晚上就可以把报告写完，这样，接下来几天，就可以放心地玩了。”
“读书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勤奋。”张向北说。
“不一样，现在是拼命，不拼命就会被淘汰。”老桥说，“你去吧，可以在那里躺着睡一觉，我写好了，你再帮我看看，特别是看看相关的数据，有没有错误。”
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拿着浴巾，打开门，穿着木屐，踢踢踏踏朝温泉浴室那里走去。

第2207章 对不起
通往温泉浴室的小路是鹅卵石铺成的，木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的嗒嗒的声音，如同马蹄，声音在这山间的夜晚，显得空阔而又辽远，在四周溅起了回声。
张向北抬头看看，天空一片澄澈，是深蓝色的，月亮又大又圆，一副无辜而又冷寂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你看它或不看它，又似乎也在看着你，疑问，你看什么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山谷里，有温泉潺潺的原因，整个山谷都笼罩着一层白雾，无论是眼前的牧场还是房子，周围的树和山影，都是带着毛边的。
张向北站在那里，深吸口气，空气清冽，又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在白天感觉不到，但到了这夜里，就变得若有若无。
张向北走走停停，走动的时候，的的嗒嗒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好像是多重的，是从自己这里发出，又好像是有好几个人，在跟着自己一起走。
停下来的时候，顿时就万籁俱寂。
因为薄雾的原因，月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也是带着毛边的，看上去湿漉漉的。
张向北站在那里朝四周张望，朝头顶张望，天空辽阔得让人想哭，想笑，想放肆地就在这空间里，无拘无束地游荡，就像一条鱼。
张向北这个时候有些感叹，他叹息自己没有老爸和小树舅舅那样的本事，要不然，他就可以把这一切都画下来了。
张向北轻轻地叹了口气，马上，他听到某处有人也叹了口气，张向北赶紧朝四周张望，除了他自己，就再没有其他的人。
张向北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他站着想了一会，明白了，不禁笑了起来，是这里太安静了，就像一池静水，一点点的声音都可以荡起涟漪，激起回声。
张向北轻轻地笑了一声，果然，某处有人也跟着笑了一声。
温泉浴室没有窗户，有门框但没有门板，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也许不是灯光昏黄，而是那里有更浓重的雾气，把灯光也过滤得昏黄了。
张向北看着门口的那一团昏黄，一时分不清楚，从门里弥漫出来的，到底是灯光还是水汽，那一扇门口，有一个雾球，张向北就朝着这个雾球走去。
张向北走进了温泉浴室，硫磺味似乎比外面更重了些，张向北把身上的浴衣脱了，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把浴巾也挂在了那里，张向北走到池边，从池边伸到池底，有一个台阶，张向北站了进去，水稍稍有些烫，张向北适应了一下，然后一步步朝下走。
张向北在水池里站着，水没过了他的腰，如果是老桥，水应该是到他的胸前。
张向北往前面走了几步，走到了对面，池对面有一个石磡，坐在上面，就像是坐在椅子上。
石磡很宽，张向北把屁股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就可以保持一个很舒服的半躺的姿势，头往后仰，靠在池壁上，下面的水是在缓缓流动的，似乎要把你的身子托举起来，又不够力，让人就处在和下面石磡若即若离的状态，有些轻飘。
水池里的水温高，加上水面又荡过来阵阵的硫磺味，身上也滑腻腻的，好像被裹上了一层薄翳，刚开始的时候，人的呼吸会有些急促，想爬出这水池，但没过一会，就有了一种慵懒的感觉，张开双臂，感觉自己的双手就像鱼鳍在水里，顺着水流划动，几乎是无意识的。
这一间浴室整个都是木头的，连房顶也是木板拼成的，时间久了，这些木板和木板之间都有了缝隙，张向北从板缝间，可以看到晶亮的一线月亮。
如果是下雨或者下雪天，雨雪大概会从这些缝隙里漏下来，但没有关系，人躺在温泉里，根本不会感觉到困扰，反而会觉得是别有一番的风味。
张向北半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他听到有水从石磡的缝隙间汩汩涌出的声音，有水流动的细微的唼唼声，不时还有凝结在木板顶上的水珠滴落下来，发出的“叮咚”声响。
张向北双手划动着，水发出了“哗哗”的声音，双手停止，世界又恢复了原样，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雾气缭绕，闭上眼睛，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水缓慢地流动着，水滑过他的肌体的时候，就像是有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从他的身体上轻轻划过。
张向北想起来了，他和向南经常会玩这样的游戏，张向北趴在床上的时候，向南的手会立在他的背脊上，两根手指交叉，开始娉婷地走，就像在舞台上走着台步，有时急促，有时细碎，有时又像是蜻蜓点水，张向北常常会在这样的步点下，沉沉地睡去。
张向北吁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向南现在在做什么。
逐渐适应了水温，也感到这硫磺的味道没有那么刺鼻，反而让人感觉有一点微醺，加上张向北昨天晚上，和老桥两个喝酒喝到了很晚，今天为了赶路，起了个大早，这时张向北感觉有些困了，半躺在那里，后脑勺搁在池沿上，都快要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间，好像听到有木屐的声音，不是的的嗒嗒，而是轻巧了一些，特特踏踏地自远而近，张向北半躺在那里没有动，他想，一定是老桥报告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要过来问他一些内容，或者是先泡会温泉再说。
来人走进了温泉浴室，张向北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顿时就愣住了，他看到进来的不是老桥，而是穿着浴衣的姐姐。
张向北顿时紧张起来，半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以为姐姐因为这浴室里光线不好，雾气缭绕的，没看到他，他不敢睁开眼睛，又不能完全闭上，装作是睡着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希望姐姐能看到他挂在门边上的浴衣和浴巾，转身走出去，这样他才可以从水里出来。
要知道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因为老桥和他说过，在日本泡温泉是带点神圣意味的事情，身上什么都不能穿，因为任何的衣服都是脏的，这也是对其他人的不尊重。
张向北连招呼也不敢和姐姐打，只能继续装作是睡着了，但眼睛还是留着一条缝，注意观察着姐姐的一举一动。
姐姐朝这边看看，笑了一下，张向北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和自己笑，如果那样，那就肯定是看到自己了。
姐姐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张向北不仅断定她肯定是看到了自己，而且，张向北顷刻间就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到姐姐转过身，脱下自己的浴衣，苗条的白皙的身影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的。
姐姐把浴衣挂在了张向北的浴衣边上，接着拿起浴巾，在身上齐胸围了一圈。
姐姐转过身，走到台阶边，抬起右脚，把脚背绷直，脚尖插入水里，又迅速拿了出去，似乎是在试水温，她嘻嘻轻笑一下，接着把脚又伸进水里，迈出了第一步，那样子有点调皮，有点憨，她抬头看了看张向北，张向北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
虽然有水声哗哗，但张向北感觉整个温泉浴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姐姐却浑若无事，神态自然，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张向北就坐在三四米远处，继续一步步地往下走。
张向北心念电转，这时候想起来了，老桥以前和他说过，在日本，泡温泉的时候，有男女共浴的风俗，就是在公共浴室，一大帮男的和一大帮女的，也会泡在一个池里。
想到这个，张向北松了口气，自己和自己说，风俗，风俗，这是人家的风俗，人家心无杂念，倒是你自己肮脏和小气了。
张向北不再装睡，坐直了身子，和姐姐打了一个招呼，同时把双腿夹紧，双手装作是随随便便地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姐姐也朝张向北笑笑，脚踩到了池底，水正好没过她的胸前，她伸手把围着的浴巾解下来，放到了池沿上，人接着朝张向北走过来。
张向北霎时又紧张了起来，但这时他已经逃无可逃，已经和人家打过招呼了，再装睡也不可能，水池只有这么一点点大，他也根本没地方可避。
姐姐越走越近，张向北朝自己下面看看，赶紧从坐着的石磡上滑了下去，站在水里，这样，至少可以把自己的下身藏在水里。
姐姐走过来，整个身子都清晰可见，张向北笑得有点僵，把头稍稍抬起来一点，让自己的目光就留在姐姐的脸上和头顶，不朝下看。
姐姐还是那么温和地笑着，她走到了张向北的边上，转身坐在石磡上，也和张向北前面一样，半躺在那里，头朝后仰，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张向北背靠着石磡站着，尴尬极了，他只能悄悄地移动一下位子，让侧对着姐姐，不敢扭头朝那边看。
姐姐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和硫磺味一起缱绻而来，钻进了张向北的鼻翼，张向北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着从顶上落下来的水珠的“叮咚”声。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张向北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危险的味道，这种迫近的危险很奇怪地，却让他浑身都感觉热了起来，要是对着镜子，张向北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一定是满脸绯红。
张向北想着向南，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脑海里都充满向南，他自己和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风俗，这都是人家的风俗。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分神，眼前看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已经不是向南，而是姐姐，那个尽在咫尺，像一个明星一样的姐姐，朝他温和地笑着。
张向北摇了摇头，把姐姐的影子从眼前驱赶开，重新去想着向南，他想着向南的手指在自己的背上，一摇一晃地走着，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就这样走着。
张向北一个激灵，他感觉到了，在他的背上确实有什么在移动，却不是向南的手指，而是一下一下，喷在他背上的轻微气息，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水池里，她就站在他的身后，张向北感觉得到。
张向北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大气也不敢出。
姐姐从后面伸出了手，抱住他，接着，脸贴到了他的脖颈上。
张向北能够感觉到她比温泉水更热的身体，感觉到她滑腻的肌肤，感觉到她的胸部一起一伏……
没事的，没事的，这是人家的……张向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停地自己和自己说，却已经苍白无力，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是什么风俗，张向北努力去想着向南，眼前却全是姐姐的影子。
张向北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又有一种欲望，似乎在促使他转过身去抱住姐姐，张向北竭力和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张向北，你能够经受住考验。
姐姐的身子微微地颤栗，接着，她的脸贴在张向北的后背，轻轻地啜泣起来。
张向北浑身一震，突然想到，有些东西是不能考验的，特别是自己不能考验自己，因为考验万一失败的代价，是你承受不起的。
张向北伸手握住了姐姐抱着他的手，把她分开，张向北慌乱之中，用中文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哗哗地蹚着水，朝台阶那边走去，走上了台阶，也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一把抓过浴衣就套在身上，走出了门去。

第2208章 外汤
张向北和老桥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两个人去餐厅吃早饭，没看到姐姐，只有老桥的妈妈一个人在，张向北朝四周看看，老桥和他妈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和张向北说：
“姐姐的公司里有急事，叫她回去了，姐姐说，要是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就打她电话。”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幸好姐姐已经走了，不然，今天再面对她，有点窘。
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走了，张向北同时也感觉到心里有些空落，他知道姐姐肯定不是因为公司里有事，才这么急着走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张向北脑子里又出现了姐姐那张温和的笑脸。
吃完早饭，老桥领着张向北在周围转转，又去了其他两家的养牛户家里看看，他们的牛棚，和老桥家里大致相同，就像姐姐说的，养牛是有一套很严格的流程和规矩的。
回到家里，已经快一点钟，简单地吃过中饭后，张向北开始看老桥写的报告，老桥说他大脑已经空了，需要休息一下，倒下就睡着了。
老桥的报告是用日文写的，张向北不懂日文，用了翻译软件一键翻译成英文，译得语法漏洞百出，张向北看得磕磕巴巴，好不容易看完，眼睛也花了，倒在榻榻米上，也睡一会，睡着了，梦里都是姐姐的影子，还梦到自己和姐姐苟且了。
张向北被吓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里却又有些不甘，觉得不是很情愿醒来，他骂了自己畜生，又骂了流氓，口干舌燥的，拿起一瓶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三点，老桥还睡得像猪，张向北伸脚把老桥踢醒，和他说：
“不是今天要走吗，都三点了，还不走？”
老桥嘀咕了一句“还早”，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张向北也倒了下去，想睡又不敢睡，想继续梦到姐姐又怕梦到，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最后怎么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张向北再醒来，是被老桥叫醒的，这一觉没有做梦，张向北心里正在庆幸，老桥说：
“你睡着的时候真吵。”
“我怎么了？”张向北问。
“你在叫着一个人。”老桥说。
张向北顿时紧张起来，他怕自己在梦里叫的是姐姐，赶紧问老桥：“我叫什么了？”
老桥笑笑说：“你用中文叫的，我怎么知道。”
张向北暗自吁了口气。
老桥和张向北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张向北看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钟，问：“这个点，我们去哪里？”
“好地方。”老桥朝张向北神秘地笑笑。
这一次他们走的，应该是和来时不一样的路，张向北从路旁不时闪出的铁轨和大海判断，他们应该是沿着海边一直走，这不时闪出来的蓝色的大海，应该是日本海。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小镇的影子，老桥和张向北说，我们到了，晚上就住在这里。
“这是哪里？”张向北问。
“城崎。”老桥说，“日本有名的泡温泉的地方。”
“离你家好像不远？”
“对，它是在丰冈市的北部，我们家在南部，中间就相隔十几公里。”老桥说。
老桥把车子停在小镇外面，两个人背着双肩包步行进去，一走进小镇，张向北就喜欢上了这里，小镇的中间是一条河，老桥和张向北说，这河叫大谿川。
大谿川的两旁种着垂柳，横跨在河上的一座座桥，有石头的，有木头的，也有水泥桥，石头和木头的桥头都立着献灯，河边栏杆的立柱上，安装着一盏盏方形的路灯，路灯上画着浮世绘风格的画，内容都是城崎的风景。
这里的景致，张向北一眼看到，马上就感觉和米市河边很像。
不过，这里的河道两边都是街道，街道旁鳞次栉比都是餐馆店铺和外汤馆，也就是公共温泉浴室。
最让张向北感觉到惊奇的是，街上的男女老少，都穿着木屐和各种样式的浴衣，手里提着小包，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是温泉小镇，或者说是沐浴小镇，走在街上的人，都像是闲散地活动在自己的家里。
“正门就是车站、客厅就是旅店，走廊就是大路，温泉街是作为一个整体招待来温泉疗养的旅客们的，这里一直都发扬着共存共荣的精神。”老桥和张向北说。
“城崎一共有七家各具特色的外汤，也就是公共浴室，到这里的游客，外汤巡游是必不可少的项目，也就是把七个公共浴室都泡完，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在进行外汤巡游。”老桥补充说。
他们走到了街道中间地段的一座二层楼的房子，老桥领着张向北进去，这幢房子，很像是我们国内的民宿，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前厅，走进前厅，右手边就是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摆着一双双的木屐，这是给客人自己挑选的。
前厅很小，但很精致，老桥应该是这里的熟人，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妇女，看着他们进来就笑着朝他们鞠躬。
两个人在老板娘这里拿到了一张卡，老桥和张向北说，拿着这张卡，可以到街上所有的外汤馆免费刷卡进入，张向北点点头，这算是理解为什么说一个镇就是一家店了。
老板娘还给了张向北一张导游图，上面是七家外汤的介绍，老桥和张向北说，每家外汤都有纪念章，游客都是拿着这个，去一家馆，就在这上面盖一个纪念章。
前厅的后面是一个花园，花园里就有一个温泉浴池，老桥和张向北说，每家酒店都有自己的浴池，但大家还是喜欢去外汤，外汤巡游才是最有意思的。
他们从花园边上的楼梯上了楼，张向北和老桥是相邻的两个房间，房间不奢华，但很干净整洁，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张向北走到窗前，就看到了垂柳、大谿川和两边的街道，张向北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两个人把行李放下，换上酒店给他们准备的浴衣和木屐，就外出开始外汤巡游，边走，老桥边和张向北介绍说：
“城崎从平安时代起就非常著名，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古时称‘但马汤’，江户时代，城崎温泉被评为‘海内第一泉’，也就是日本第一泉。
“因为地理的原因，大阪和京都的贵族、文人雅士喜欢来这里休养，但让这里被全日本都知道的，还是近代日本‘白桦派’代表作家志贺直哉一九一七年在这里疗伤时，根据自己对生命的感悟，写下了名篇《在城崎》，而使城崎声名远播。”
老桥说着想起来了，他说走走，我向带你去第一家外汤。
张向北跟着老桥，木屐的嗒的嗒地踩着街道往前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女孩子身上，都有很好闻的，刚刚沐浴后的那种清新的气息，看着她们在前面走着的身影，女孩子穿上木屐之后走路，姿势都很妖娆。
老桥带着张向北，走到了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处的一家外汤，这家浴场的建筑很不起眼，一座低矮的房子，缩在边上的两幢房子中间，好像是被它们挤进去的，门口有一棵手臂粗的柳树。
老桥指着这棵柳树说：“哥们，你看看这棵柳树。”
张向北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棵柳树，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张向北问：
“它有什么特别的？”
“它是从其他地方移过来的，你知道它是从哪里移来的吗？”老桥问。
张向北摇了摇头，他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别卖关子了。”
“西湖，你们杭城的西湖移过来的，这里的温泉水，据说就是从这棵柳树底下流出来的，看到没有，这家外汤馆就叫‘柳汤’。”
“我去，还是老乡啊！”张向北重新打量了这棵柳树，问：“我是不是该抱着它痛哭啊？”
“应该的。”老桥扳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两个人刷卡进去，柳汤有室外和室内的池子，一路过来，张向北还在担心，这里的公共浴室是不是男女共浴，要是，还是会感觉尴尬，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分“男汤”和“女汤”。
张向北松了口气，问老桥，这里没有那种男女共浴的池子吧？
“你喜欢男女共浴？”老桥问，“那等晚上回去，我让老板娘帮你叫，就在酒店的汤屋就可以，公共浴室，现在早就没有男女共浴了。”
张向北赶紧说：“不要，不要，我就是以前听你说，好奇而已。”
“什么时候慢慢消失的都不知道。”老桥说，“我们读初中的时候，男女共浴还是常有的事，现在像我在东京，还是有这样的汤馆，但要特别去找。”
这里的汤池，是必须要裸泡的，进水池之前，入口处摆放着缸和瓢，两个人需要拿瓢，先给自己沐浴过后，才可以进入水池。
水池里雾气缭绕的，张向北还是半躺在那里，一闭上眼睛，昨晚的一切就历历在目，张向北回想着那轻轻的啜泣，感觉有点伤感。

第2209章 书与温泉
城崎的七家外汤，除了“柳汤”，还有“地藏汤”、“一之汤”、“御所之汤”、“里汤”、“鸿之汤”和“曼陀罗汤”。
曼陀罗这种原产于墨西哥的花名，看样子也是在日本红了起来，然后随着郁达夫和苏曼殊这些早年留学日本，或出生在日本的文人，带回了国内，“曼陀罗”一词在民国的中国，也风靡着，变得浪漫起来。
老桥和张向北，在柳汤泡了一个小时，出来之后，又去了第二家“御所之汤”，“御所之汤”当地人叫美人汤，之所以叫美人汤，老桥说，进去之后我再和你说。
两个人中饭吃得不多，在“御所之汤”装饰有巨幅的浮世绘壁画的大堂坐着，老桥问张向北饿不饿，张向北说饿了。
“你等着，哥们。”
老桥说着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张向北笑道：“干嘛，你还想点外卖？”
“对。”老桥说，他接着就拨通了电话，用日语和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放下电话，他和张向北说：
“好了，他过来了。”
张向北没明白，问：“你点了什么，这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老桥大笑，知道张向北误会了，他说：
“不是做好送过来，而是过来在这门口做，我点了油泼荞麦面，做面的是位大叔，他开着移动烹饪车，我们本地人都知道，他的宅杯拉面很好吃，泡温泉的时候肚子饿了，一个电话他就开过来，在门口做好再送进来。”
两个人等了不到十分钟，果然就看到一个身材很瘦小的大叔，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两碗荞麦面。
不用打招呼，大叔是认识老桥的，进来就直接朝他们这里过来，把面条放在了他们面前的台子上。
老桥招呼张向北尝尝，张向北尝了一口，果然是汤汁鲜美，辣爽，面条劲道，很有嚼头。
老桥问怎么样？
张向北说：“好吃是好吃，就是你们日本人，吃什么都要这样坐在地上或跪着太麻烦，感觉胃都是被挤压着的，要是坐在凳子上吃，那多痛快。”
老桥拍了拍台子，和张向北说：“你可以坐这上面吃。”
“去，我才不想在你们日本丢人现眼，被认为是来了一只猴子。”张向北说，老桥大笑。
吃完了面条，人舒服了很多，两个人起身，照例还是先淋浴，然后走进后面的温泉。
这里的温泉，就建在山脚，分内外室，但内室和外室之间，是用木头和一块块大玻璃隔开，在内室也一样可以看到室外郁郁葱葱的山。
不管是内室还是外室，温泉浴池的造型都是一样的，周围一圈是巨大的卵石，泡在池子里的人，可以把这些卵石当靠背，或坐，或者半躺。
池子不大，已经有三个人泡在内室的池子里，张向北听他们说的还是中国话，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他们到底是操绵绵腔国语的台湾人，还是说着南方普通话的大陆人。
两个人走去了外室，泡在池中，可以看到温泉水象一道小瀑布一样，从山脚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潺潺地流下，张向北心想，要是冬天，山上一片雪白，在这里泡着温泉赏雪，是不是更有意思？
因为这潺潺流动的温泉水，和内室比起来，这露天的外室雾气缭绕的，老桥和张向北说，知道为什么这里叫美人汤了吧，你看，这阵阵的雾气飘到脸上，是不是在给脸部做汗蒸？有美容的作用，所以叫美人汤。
“牵强。”张向北说：“我觉得不是。”
“那你还有不一样的解释？”老桥问。
“有。”张向北说，“我觉得是男女共浴的时候，要是池的对面有一个女的，就算她是丑八怪，也能感觉到一种朦胧美，都变成美人了。”
张向北这样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姐姐，不过，姐姐本来就很美，不需要雾遮雾罩的。
老桥哈哈大笑，他说好，你这个解释，比我的解释好，让人浮想联翩。
“对了。”张向北说，“是不是这里的温泉，都有外室？”
“有一家没有，还有一家是在洞穴里，怎么了？”老桥问。
“我在想，这‘外汤’两个字，是不是不光是公共浴室的意思，还有露天浴室的意思，反正，用我们中国人的理解，像这里，里面会叫内汤，外面这里，会叫外汤。”张向北说。
老桥想了一下，他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日语里，露天温泉有专门的词，叫‘露天风吕’，‘风吕’就是洗澡的意思，像在白滨温泉那边，就有很多在海边的露天风吕，可以包场。”
两个人在水池里泡着，漫无边际地说着话，眼看着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他们准备去巡游下一个温泉。
“你等一下。”
两个人重新走回到有浮世绘壁画的大堂，老桥和张向北说。
他说着就走了开去，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他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本书，神情肃穆地和张向北说：
“这是二0一三年，纪念志贺直哉来城崎一百周年的时候，城崎当地的团体，发起了一项‘书与温泉’的出版活动，邀请了日本国内知名的设计师帮助设计了一系列的书，希望能在这大家天天都捧着智能手机的时代，还可以重新拾起纸本书阅读。
“也是希望能借助这个活动，延续城崎这个地方的文学气息。”
张向北又听老桥说起志贺直哉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这个志贺直哉是什么鬼，但见老桥说得这么认真，他就不好意思去拂他的意，这一整座小城，都以这个家伙为荣，大概这志贺直哉，还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吧，反正日本作家，自己一个也不知道。
老桥这么认真，张向北因此也态度认真了起来。
老桥拿着两本手掌大小的书，和张向北说：“这就是志贺直哉的《在城崎》，原著加注释版两本一套，这是由师尾原史设计的，对了，哥们，你知不知道师尾原史？”
张向北摇了摇头，心想，我只知道牛屎狗屎。
老桥白了他一眼，说：“他就是《R25》的灵魂人物，你知不知道……算了，算了，就是个很著名的设计师，把这书设计成这么大，就是为了方便放入浴衣口袋，随身携带，随时都可以拿出来阅读。”
张向北心想，设计成这样，就算设计师了？我特么的也会啊，我还可以设计得更小。
老桥接着拿出一本外面用毛巾包着的书，和张向北说：
“这是曾获直木奖的著名作家万目城学，被这里的团体邀请来，追随志贺直哉的足迹四处游览体验，最后完成的作品，由长岛里佳子装帧设计……”
老桥也懒得再和张向北解释谁是谁了，继续说：
“你看看这书，外面是毛巾包着，当书皮，里面用的是防水的纸张，这样你就是泡在温泉里，也可以看它。”
张向北呵地一笑：“这个有点意思，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书的书名是什么。”
“《城崎裁判》。”老桥说。
老桥接着拿起了一本书，这本书是狭长的一条，就像一个大的火柴盒，从里面推出来，才是一本书，外面的盒子颜色就像煮熟的螃蟹，拿在手里，有毛绒绒的感觉，也像是摸着螃蟹的壳，张向北和老桥说：
“这书外面的封套，就像螃蟹壳。”
老桥笑了起来，他说：“这下让你蒙对了，设计师的创意，还真的来自松叶蟹，因为松叶蟹在里面，也是重要的角色，《告白》你总读过了吧？”
“我好像看过电影。”张向北说。
“好吧，这就是写《告白》的作家湊佳苗写的《回到城崎》，写一个曾与母亲一起游览城崎温泉的女人，和恋人分手又辞职后，再次回到这里的故事，很唯美，很好看。”
“好看有屁用。”张向北骂道，“都是日文，你们日本人这么傲娇吗，明明知道来这里的会有很多国外的游客，就不知道印中文和英文版的？”
老桥大笑，他说：“原汁原味才有意思，你跑到这里来买本中文书回去，有意思吗？我和你说，几乎每个来城崎的人，都会买这几本书带回去当纪念。”
“为什么？”张向北问。
“因为这些书只有在这里才可以买到，你在东京的书店或网路上，都买不到。”老桥说。
“这还不错，被你一说，好像有点纪念意义了。”
张向北说，他同时就想到了，自己家里有上次向南从日本带回去的宫崎骏的书，好像也是说，只有在宫崎骏的美术馆里，才可以买到那些书，日本人都喜欢搞这种鬼，到底是营销的手段，还是刻板？你印书不是为了有更多的人读？
两个人走到外面街上，张向北眼睛一亮，外面河边和街道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河边的柳树在夜色中，看上去枝叶更加繁茂，街边店铺，各种颜色、形状和大小的店招和店幌都亮起了灯，看上去风姿绰约，别具特色。
这种情景，在国内已经越来越难看到，国内现在街边的店铺，所有的招牌都被要求是统一的大小，一样的材料和规格，很多甚至连字体都是一样的，看上去很整齐，但说实话，很丑。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很多，大家还是穿着浴衣，特别是女孩们，穿着的浴衣都很鲜艳，好像互相在比斗着，大家三三两两悠闲地走着，木屐踢踏踢踏地响着，交汇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觉得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松。
“不泡温泉了，我们逛街。”张向北和老桥说。
去温泉浴室看那一个个光屁股，哪里有在街上，看这一个个灿烂的人更有意思。

第2210章 留下
张向北和老桥两个，在街上逛着，城崎很小，没逛多久，他们就把河这边的街道逛到了头，过了大谿川上的一座石桥，接着逛河那边的街，这边的街道和那边一样，也很热闹。
河两边的街道，虽然开的店铺不一样，但整个氛围和气质是一致的，河的那边和这边，就像是一张树叶的两个边，中间的大谿川就像树叶的叶脉，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分出两边的差别，特别是像对张向北这种不喜欢钻店铺的老外来说。
张向北觉得，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很可能就会把河这边和那边的街道搞混。
他们往前走了段路，老桥说哥们，我们吃点东西。
张向北说好啊。
老桥踅进了边上的一家店，张向北抬头看看头顶的店招，不用老桥和他说，他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店招上有四个中文字“炭火串烧”。
这家店是典型的夫妻老婆店，而且还是老夫妻老婆店，吧台后面负责接待和服务的是一位老奶奶，看到老桥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和老桥说着什么，从旁边门里钻出一个脑袋，是他丈夫，负责制作菜肴，他也笑着和老桥打招呼。
张向北悄声问老桥，在这里，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差不多店里的都认识吧。”老桥说，“我每次从东京回来，都会来城崎。”
张向北奇怪了，问：“你自己家里就有温泉，还要跑到这里来泡温泉？”
“不是。”老桥用手指笃了笃吧台，“来吃东西。”
“也对，你家是在乡下，到这里，就算是进城了。”张向北说，老桥大笑。
两个人就坐在吧台前，老桥一边和张向北说话，一边又要和老太太说话，不用点吃的，老太太夫妇似乎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也许老桥前面和他们叽里咕噜说着，就是在告诉他们他需要什么，张向北不知道，反正，老太太不停地给他们上来一份份串烧。
串烧的味道很好，有张向北认识的，像烤鲜贝、鱿鱼、海虾、四季豆等等，还有张向北不认识的一些鱼类，两个人先喝当地的城崎啤酒，这是百分之百的麦芽酒，口感不错，接着喝当地一种叫地藏酒的白酒，度数不高，口味说实话，也很一般。
但他们刚刚泡了两个多小时的温泉，又逛了会街，这个时候，再不好喝的酒，喝起来也是琼浆玉液。
吃饱了，和那对老夫妇告别，张向北跟着老桥不停地鞠躬，两个人走到街上，老桥建议回酒店先睡一会，起来再出来泡温泉，反正七个外汤都是从下午的两点半，开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张向北说好。
走回去的路上，路过了鸿之汤，这里今天关门不营业，老桥和张向北说，七家外汤，每天有一家轮流休息，正好一个星期，所以，你一天要想泡完七个外汤是不可能的，必须两天。
还有，同一个温泉，男汤和女汤会轮换，今天男汤的池子，明天就是女汤，这样，你今天去过的温泉，明天去的时候，就是不一样的池子。
“我去，这都是为了让人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张向北说，老桥嘿嘿地笑，显然是的。
他们路过了卖但马牛和蔬菜的店，张向北对这些有兴趣，进去看了看，发现这里上好的但马雪花牛排，居然比国内超市还便宜，真是岂有此理。
老桥安慰他说，不是所有的但马牛肉，都是神户牛肉。
“知道啊，要A3以上的才是，但这牛肉，看着就不错。”张向北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还看到一家店的大楼墙上，爬着很大的一直松叶蟹的模型，不用问也是餐馆。
“可惜，现在不是松叶蟹的季节，不然你应该尝尝，这里的松叶蟹不错。”老桥和张向北说。
他们回到了酒店，各自进了房间，张向北暂时还没有睡意，他坐在窗前朝下看着，看着下面的街道，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窗户打开着，可以听到从街上传过来的木屐踢踢踏踏的声音，看到一个个穿着浴衣的身影，在柳叶丛中出现又消失。
张向北想到了，自己回去杭城也没有什么事，他是待婚的新郎，却又是一个被这个社会放逐的人，在杭城，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都很忙，只有他一个人闲着没事，每天在“枕水茶楼”泡着。
张向北站了起来，走去了隔壁，和老桥说：“明天你一个人回东京去上班吧，我想在这里待几天。”
“真的？”老桥问。
张向北点点头，他想到了，与其回去杭城在“枕水茶楼”泡着，还不如在这里的温泉里泡着。
“真想好了？”老桥又问了一句。
张向北说对，想好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又来了一个志贺直哉，你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不会也受了伤吧？”老桥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张向北骂了一声“滚”，接着问：“你说的这个志贺直哉，到底怎么了，他是想不开，要到这里来结束自己？”
“不是不是，他是被电车撞伤，来这里疗伤的。”
“那就是交通意外了。”张向北说，老桥说对。
“你要是真决定留下来，我给姐姐打个电话。”老桥说。
张向北一愣，问：“给她打电话干嘛？”
“让她给你安排房间，反正你也不差钱。”老桥笑道，“这里最好的酒店，西村屋本馆的经理，是姐姐的同学，你住在那里，他正好可以照顾你，要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
张向北笑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是我，你还担心什么？”
“是你又怎么样，你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老桥说，“对了，那里最好的房间，含早晚餐，大概九万日元一天，也就是人民币五千左右，没有问题吧？”
张向北说没问题。
“哥们，不是我小气，舍不得住那里，是今天那边没有房间了，我想就一个晚上，这里……”
老桥解释着，张向北骂了一句：“真啰嗦。”
老桥笑着给姐姐打电话，把事情和姐姐说了，过了一会，姐姐又回电话过来，老桥和张向北说，订好了，现在是旺季，西村屋本馆的房子很紧张，经理说通了一位客户，把他订的房间挪到了分馆去。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
两个人本来是说睡一觉起来，再去泡温泉的，结果等到醒来，外面天早就大亮，已经是上午八点多钟。
两个人吃过早餐后下楼，退了房，去西村屋本馆，日本的酒店，一般都是要到下午两点多三点才可以入住，但因为是姐姐昨天就讲好的，所以他们现在过去也没有问题，如果房间里客人还没有走的话，也会安排地方他们休息。
或者，他们把行李放在酒店，可以换上酒店的浴衣，去继续他们的外汤巡游。
西村屋是由一组三幢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围合着中庭和大大小小的侧院组成的，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
一九二五年，关西地区发生了震级七级的“北但马大地震”，在这场大地震中，城崎失去了数百条生命，同时整个木建筑居多的古镇，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西村屋家里当时的当家人，是城崎的镇长，他带领着大家开始震后重建，最早的西村屋就是从那时开始，到了一九六O年，建筑设计师平田雅哉对西村屋进行了重新设计和规划，现在的西村屋，就是他的杰作，已经成为了关西地区有名的建筑设计之一。
老桥和张向北到了西村屋，他们穿过了一个类似山门的酒店大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停车场和院子，姐姐的同学，西村屋的经理在酒店大堂门口等他们，一个很帅的小伙子，也是西村屋家里的人，年纪比张向北和桥本大两岁。
桥本叫他焦尾酱，张向北也跟着叫。
焦尾和他们说，张先生运气真不错，原来的客人一早就走了，所以房间已经整理好，现在就可以入住。
进入大堂需要换鞋，张向北他们把鞋脱了，边上马上有一个小伙子把鞋拿走去清洁和擦拭，他们换上了酒店的拖鞋，接下来的几天，张向北基本就看不到自己的鞋子了，每次穿着浴衣要上街的时候，小伙子就会给他拿过来一双木屐，给他穿上。
只有一次，张向北没有穿浴衣，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小伙子不用吩咐，拿过来的不是木屐，而是张向北自己的鞋子，知道他这不是去泡温泉，而是要去附近的大师山上走走，或者要去赴比较正式的约。
小伙子这么殷勤和聪明，反倒让张向北每次要出门，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出可不出的时候，干脆就不出门了，这是后话。
焦尾领着他们，先参观了一楼的西村屋博物馆，里面展出着西村屋的建筑设计图和相关的资料，还有和城崎有关的历史实物，接着，有女将领着他们去张向北的房间。

第2211章 西村屋
房间很大，大到了空旷，日本的房间，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具，榻榻米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清漆漆过的黑色的长条桌子，桌子的两边，各有一张椅子，除此之外，就是在墙角立着一扇矮屏风，屏风上面是花鸟的工笔画。
正对着门，木格和纸做的障子拉开，外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小隔间，隔间的榻榻米上，放着茶几和四把椅子，茶几上摆放着茶具，隔间靠外面是整面的玻璃，玻璃外面就是精致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庭园内铺满了白砂，缀以石组和松树，简洁、空灵、有禅意。
玻璃是可以推拉的，拉开之后，可以走进外面的庭院。
这个小侧院，只属于这一个房间，和在酒店大堂相通的中央庭院，造园的手法不同，中庭是筑山庭和池泉园相结合，假山，流水，小桥，树木和亭榭，精致而繁复，看上去有些热闹，而这里的枯山水，一眼就可以让人安静下来。
面对这这样的风景喝茶，能喝出多少的感悟。
女将领着张向北，向他介绍着房间里的设施，日式的房子，墙面用的都是可以推拉的障子，把所有的凌乱都遮挡在障子后面，障子后面可以说是奥妙无穷。
女将拉开一面障子，张向北看到里面是一个衣柜，挂着睡袍，张向北把双肩包放了进去，合上，什么都看不到了，再拉开一扇，是储藏柜，垫褥和被子都被收拾在里面。
接下去拉开的，里面是饮水机和一个酒柜，酒柜里红酒、日本酒和矿泉水、饮料，应有尽有，女将和张向北说，如果要冰块的话，麻烦打前台的电话。
女将接着拉开的障子，张向北看到这其实是卫生间的门，里面的卫生间分隔成三部分，进去就是洗漱间，洗漱间边上的一扇门里是洗浴间，对面一间门里，是独立的马桶间，要是两个人住在这里，一个人坐在抽水马桶上，影响不到另外一个人的洗漱。
或者说是，一个人的在洗漱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可以在里面淋浴，互不打扰，张向北觉得这个设计，还是很人性化的。
女将领着张向北走到了那道屏风的后面，拉开障子，张向北顿时欣喜。
他看到外面又是另外的一个小庭院，走出去就是一个四方的亭子，亭子下面，是一个露天的圆形温泉池，水池的边上是鹅卵石和木板铺的地面，一圈池沿，三分之二是发亮暗沉的紫铜，还有三分之一是延伸到池水里的，堆垒开去的卵石。
从卵石上，伸出一个木头的水槽，水槽的口子上，汩汩地朝池子里流着温泉水。
层垒的卵石外面，是矮墙和葱绿的树木，哪怕是白天泡在水池里，整个水池和池中人，也被掩映在亭子和树木的阴翳中，矮墙外面，是长满了青苔的后面山的岩壁，另外一面，连接着枯山水庭院的那边，用了密实的木围篱隔断。
这是属于这个房间的私属露天风吕，温馨而又私密，张向北马上想到了，要是向南也在，该有多好，他们就可以整天泡在这温泉水池里了。
张向北对这个房间很满意，为他服务的女将，不会说中文，但会说英语，两个人的沟通没有障碍，酒店是包早晚餐的，女将让张向北定早餐和晚餐的时间，张向北定了上午九点和傍晚六点。
女将和张向北说，要是中间有变动，麻烦告诉她或者前台都可以，张向北点头说好。
女将接着问张向北有没有什么忌口，张向北说没有，我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可以吃。
女将笑着问：“先生，那有没有什么偏好？”
张向北想了一下，他说辣，可以辣到不要命的那种。
女将笑了起来，说好的，我记住了，先生。
安顿好张向北，老桥就要开车回去东京，张向北送他出去，他们穿过了中央庭院，到了大堂，焦尾先生还在这里等他们，看到他们来了，迎上前来问，房间还满意吗？
张向北说满意，很好。
“那张先生决定住下来了？”焦尾问。
张向北说对。
焦尾似乎是松了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和张向北交换了名片，和张向北说，不管是在酒店还是在镇上，有什么事情，张先生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张向北说好。
焦尾和老桥说，你和你姐姐都放心吧，张先生在我们这里，我一定会尽心照顾好的。
焦尾问张向北有没有什么需求，张向北说，其他没有，就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老是鞠躬，你一鞠，我就要回你一个，我一年鞠的躬，都没有这一天多。
焦尾和老桥都笑了起来，焦尾说好，说完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腰，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老桥和张向北说：“不用管他，你随意。”
“还有吗，张先生？”焦尾问。
“还有就是，能不能不要叫我张先生，你可以叫我……”张向北想了一下，说：“和老桥一样，你叫我哥们，我叫你老焦。”
焦尾说好，跟着用中文学了一声“哥们”，张向北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酒店里除了房间里的私人浴池外，还有公共浴池，大家在这里，大概都是把泡温泉当作是自己的社交活动，公共浴池的开放时间是下午三点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现在正好是休息和服务员打扫和消毒的时间，老焦带他们过去看。
浴室进门的地方很简单，并排的两个门框，没有门，从门框上挂下来一个布帘，布帘只有上半截，下半截是空的，白色的那块布帘上，写着“女汤”两个字，棕色的那块，写着“男汤”两个字。
老焦和张向北说，这里每天会轮换，今天这边是男汤，明天就是女汤。
“和镇上的外汤一样？”张向北说，老焦点点头。
这倒省事，两块布帘，重新挂一下，就把男女浴室换过来了。
里面一个房间是圆形的大池子，一个是长方形的，每个池子靠外面都是落地玻璃，玻璃外又是庭院，庭院里，圆池子的外面有个圆形的露天温泉，长方形的外面有个长方形的露天温泉。
张向北没有走出去看，心想，自己肯定是泡房间里的那个，不会到这里来，我可不喜欢这种光屁股的社交活动，这他妈的也太坦诚相见了，受不了。
回到了大堂，老焦给张向北一个塑封套，封套里面是一个条形码，凭着这条形码，街上所有的外汤都可以免费扫码进场，封套上有一根绳子，可以把它挂在脖子上。
张向北看到服务台边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很精致，上面用毛笔写着粗黑的字，张向北问这是什么，老焦说，这是每家外汤，每天开汤时，会送给第一个光临的客户的，一天两块，男女各一块，这是一位客人有幸拿到，遗忘在房间里的，挂在这里，以防他回来拿。
“掉这里多长时间了？”张向北问。
“两年多了。”老焦说。
张向北差一点笑出来，好，你们厉害，两年多了，你们还认为有哪个傻蛋，会记得来取这样一小块的木牌？
张向北笑笑，没有言语，人家的龟毛也是认真，取笑是不合适的，他自己和自己说。
张向北和老焦，送老桥出去，那个小伙子，马上拿着他们的皮鞋过来，鞋子已经给擦得锃亮，老焦问张向北：
“哥们，你要上街吗？”
张向北摇摇头说：“就送老桥到大门口。”
老焦和小伙子说了句什么，小伙子马上把他的皮鞋拿走，拿过来一双木屐，分得这么清楚啊？张向北差点又快笑出来。
三个人走到了大门口，老桥和张向北说，你在这里住着，想到要回去了，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张向北说不用，这么远的路，你还要跑一趟干嘛，我坐火车回东京就可以，你来还要请假，麻烦。
老焦说，我会送哥们去车站的，你就放心吧，记得到车站来接他就可以。
张向北看着他们两个说，你们都是我的保姆，把我当小孩了？
两个人大笑，老焦说，是客人，也是朋友，朋友走了，去送一送很正常啊。
老桥和张向北拥抱了一下，然后走了，他的汽车停在镇的那头，他要穿过整个小镇。
张向北看着老桥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算起来他们这次，在一起也不过四天不到，但却感觉已经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以前读书的时候，分分合合，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开学的时候见面，大家彼此“嗨”一声，放假的时候，挥挥手就再见，洒脱得很。
张向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变成了一个老干部，躲到了这日本的乡间一隅，把自己和世界隔绝起来，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张向北回到房间，他看到就在他出去的这一会，女将进来过了，她在长条桌边上的榻榻米上，铺了一块布，布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浴衣，这是给他去镇上用的，还有一个布袋，是装换洗衣服的，还有一双新袜子，一条新短裤，短裤正好就是自己的尺码。
张向北想先泡泡温泉，再出去随便走走，吃个中饭，外汤他是不想去了，反正已经见识过，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那样坦诚相见，就在这房间的浴池里，挺好。
张向北坐进了浴池，这才发现，这池边上看似随意堆垒着的卵石，其实是很讲究的，它们在水里凹凸有致，坐着靠着都很舒服，不仅有搭手的地方，而且，那一块上部平坦的石头，分明就是一张石桌。
张向北大喜，他从池子里出来，用浴巾把身子擦干，走过去酒柜，想拿酒，想想又没有拿，踅去外面的那张茶几，拿茶壶泡了壶茶，用托盘端着茶壶茶杯，想了想，又拉开障子，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那杯《城崎裁判》，把自己的手机也放进了托盘里。
张向北端着托盘回到了温泉池边上，把托盘放在卵石上，人重新坐回到池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书上的日文他一个都不认识，看了看里面的插图，还故意用手，洒了水在上面，这书的纸，果然还真是不沾水的。
张向北把书放下，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这个时候，向南肯定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张向北打开微信，请求语音通话，向南接了起来，张向北问：
“你办公室里有没有人？”
“没有，怎么了？”向南问。
“视频，我在泡温泉，给你看看，这是我房间里的温泉。”张向北说。
向南把通话断了，接着请求视频，张向北按了接受，屏幕上出现了向南的脸。
向南咯咯笑着，轻骂道：“张向北，你发什么神经，上午十点多，你泡什么温泉？”
“很正常啊，这里的人，一天到晚都在泡温泉，我给你看看，这个房间里的温泉池漂不漂亮。”
“还不错。”向南点点头，“张向北？”
“干嘛？”
“你把镜头往下。”
“什么往下？”
“镜头，你把镜头往下我看看。”
往下？往下看什么？张向北把镜头往下，离开了自己的脸，照到了自己的胸前。
“再往下。”向南说。
还要往下？张向北有些纳闷，他看到向南的脸红了起来，明白了，骂道：“还要往下，你想看什么？”
向南嘻嘻笑着。
“流氓。”张向北骂了一声。
“就流氓了，怎样？你来打我啊。”向南咯咯地笑着。

第2212章 邂逅
虽然张向北不准备去泡外汤，他还是换好了浴衣，不为其他，这满街都是浴衣和木屐的人，在这里，浴衣和木屐才是正装，穿着自己的衣服，反倒显得怪怪的。
再说，这浴衣和木屐，在这夏季，穿着确实舒服，人一旦舒服过了，再想让自己不舒服，反倒没有那么容易，自己不是老干部嘛，老干部不就应该，不是穿着睡衣，就是穿着病号服，那两种打扮和这个浴衣，也差不多。
张向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和钱包放进了那个布袋里，手机在这里不能解决全部问题，还是有点麻烦的，张向北想到了老桥和他说的，他们推行电子支付的困难。
张向北走到大堂门口，那个小伙子看到他穿着浴衣出来，赶紧拿了一双木屐过来，张向北换掉了酒店的拖鞋。
大门进来的地板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四排酒店的拖鞋，黑色的是男式的，米色的是女式的，张向北刚换下的这双，清洁和喷洒消毒水后，也将被摆放进这里。
这酒店的每个角落都太干净，包括服务员的卫生意识太强，张向北觉得，让人在这里都会有些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干净。
已经是六月，这个时候，在杭城已经酷热难当，但到这里，因为高纬度的原因，还没有让人闷热的感觉，张向北走出去好长一段路，身上也没有出汗。
张向北一路走走坐坐，这时候就发现了穿木屐的好处，街上每个外汤温泉的门口，都有“足烫处”，浅浅的水池，里面是流动着的温泉，木头的凳子，坐下来，可以在温泉里泡泡脚，然后再走。
经过“一之汤”边上的“海内第一泉”，这个“海内第一泉”名字取得很大，却是一个正方形的凉亭，里面是一泓温泉水，也是一个“足烫处”。
张向北走过去坐下，把脚泡在了温泉里，过了一会，有两个女孩子说笑着过来，一个戴着眼镜，还有一个脸圆圆的，她们一张嘴，张向北吃了一惊，两个人说的都是上海话，张向北问：
“你们是从上海来的？”
“对啊，你呢？”戴眼镜的问。
另外一个脸圆圆的和张向北说，她们是上海人，却不是从国内过来，而是从大阪来，她们在大阪读书。
张向北告诉她们，自己是从杭城过来的。
“你一个人？”眼镜女孩问。
张向北说对，和同学一起来的，他回东京去了。
“这么惨，被抛弃了？”眼镜女孩追问。
张向北大笑，他说不是，同学是日本人，老家在这里，他在东京上班，今天回去上班了，我在这里没班可上，待几天就回国了。
两个人点点头，明白了。
张向北和她们坐着随随便便说了几句话，眼镜女孩看看手表，说到了到了，快到了。
两个人站起来，寥寥草草和张向北挥挥手，急急忙忙就走了，张向北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到了，大概是有什么朋友快到了，她们要去接吧。
张向北一个人坐着，又泡了一会，这才起来，继续踢踏踢踏往前走，走到“柳汤”门口，意外地看到那两个女孩坐在门口的“足烫处”，现在才两点多钟，“柳汤”要三点才开门，她们坐在这里干什么？也没看到她们接的什么人。
两个女孩也看到了张向北，眼睛一亮，活跃了起来，一齐朝他招手，张向北走了过去，问她们有什么事。
眼镜女孩合掌朝他拜着：“大哥大哥，都是中国人，你能不能帮帮忙？”
“怎么了，钱包掉了？”张向北问。
“不是不是，是这里。”圆脸女孩说，“这里开汤，第一个来的客人可以拿到一个木牌，可是……”
张向北明白了，原来她们说到了到了快到了，说的是这里的门要开了，开门送木牌，一天只能送两块，而且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她们是两个人，张向北笑道：
“是不是要我帮你们拿男的那块牌子？”
“你知道啊？”眼镜女孩问。
张向北说知道，好，我帮和你们一起等。
两个女孩都笑了起来，连忙说谢谢。
三个人接着聊天，两个女孩告诉张向北，她们经常从大阪坐车到这里，很近，来这里除了泡温泉，就是为了要集齐七家外汤的牌子，已经集了四家了。
“一之汤的已经有了，对吗？”张向北说。
“你怎么知道？”圆脸女孩问。
张向北说：“要是没有，你们前面就在‘一之汤’边上坐着，不去‘一之汤’等，要到这里来？”
两个女孩嘻嘻地笑着。
等到了两点五十几，有人来开门，三个人站了起来，来开门的看看他们，知道他们是来等牌子的，开了门，虽然时间没到，还是把牌子给了他们。
两个女孩子扫码进去泡温泉，张向北和她们再见，转身走了出去。
张向北记得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家专门卖但马牛肉的牛肉馆，决定再去看看，他已经想不起来，那家店是在河的那边还是这边，管他，反正这条街道也不长，找过去就是。
张向北走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这家门口挂着“但马牛”招牌的店，点名叫“牛匠上田”，张向北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名字叫上田。
张向北走了进去，老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个子小小的中年人，身上还围着一块透明的塑料围裙，看到张向北进来，他就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张向北怕他误会，马上和他解释，自己是游客，不买牛肉，只是对牛肉有兴趣，进来看看。
没想到老板居然还认识他，笑道：“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和桥本酱一起来过。”
张向北赶紧说对对。
老板说的是磕磕巴巴的英语，不过好在张向北的英语好，而且有一双被韩国人、日本人和印度人的英语熏陶过的耳朵，专对各种疑难杂症，听他说英语，连听带猜，再加自己脑补，完全没有问题。
老板指着玻璃柜台里面的一块块肉，和张向北介绍着，这分别是牛的什么部位的肉。
老板说，同一头牛身上，不同部位的肉，肉质不同，他们分别用梅、竹、松、藤来表示等级，藤级最高，胸部和背部的肉最好，藤级的肉就来自这两个地方，一头五百公斤左右的牛，一般也只有五六公斤的藤级肉。
张向北想起来，猪的梅肉，也就是脖子上的肉，那个梅肉的梅，和这个是不是有关系，猪梅肉只有广东人喜欢拿来做叉烧和炭烤猪颈肉，当作个宝，在中国其他的地方，都认为那是比较差的肉。
老板确实是上田家的，上田和张向北说，江户时代之前，但马牛主要是作为耕地和运输的役牛使用，因为繁殖力强大，形成了但马牛种群，并且在养父市场（现在的养父市）建立了牛市，畿内以及周边有很多人，都在做但马牛的生意，他的祖上也是。
明治初期为了改良品种，把役牛改良成肉食牛，但马牛与外国品种进行了杂交，使原来身材瘦小的但马牛，变得高大起来，但没想到，牛的肉质也变差了，这次改良失败。
当地人觉得，只有和纯种的但马牛交配，才能培育出肉质优良的牛，但在当时，已经很难找到纯种的公牛。
直到当地有一个名叫田尻松藏的养牛人，培育出了一头叫“田尻号”的公牛，“田尻号”在十二年多的时间，通过自然交配，繁殖了近1500头带有“田尻号”血统的牛，繁殖能力惊人。
“田尻号”不光繁殖能力强，与肉质相关的遗传基因还特别优秀，可以说在世界引以为豪的和牛肉的起源就是“田尻号”。
“田尻号”就是到现在，也是但马牛里最优质的血统。
明治三十一年，但马牛建立了户籍系统，进行血统纯化改良，养殖户要有政府发的证明才有资格养黑毛和牛，每只出生的子牛，会由政府发出“子牛登记证“，列明血统及打上鼻印。
但马牛的资质、肉质良好，成为日本三大和牛：松阪牛、神户牛和近江牛的本源牛。
说起了神户牛，上田说，不是所有的但马牛都是神户牛，只有最优秀的但马牛，经评级后，才能被认定为神户牛，神户牛每年只有三千头左右，像他们这种店，只有但马牛，没有神户牛肉，神户牛肉都是在中央批发市场进行评级拍卖的。
“丰冈这里，有这样的市场吗？”张向北问。
“没有，全国只有四家，神户市里的这家中央批发市场，是最大的。”上田和张向北说。
两个人聊着天，看着柜台里的牛肉，张向北口水也下来，肚子也饿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说是出来吃中饭的，但现在已经四点多钟，连中饭都没有吃，张向北问了上田，上田和他说，镇上的牛肉，基本都是他供应的，新鲜度和肉质都有保证。
他给张向北写了一个地址，画了路线图，向他推荐说这家店的牛肉做得比较好。
张向北拿着路线图找过去，结果发现，原来就是自己昨晚看到过的，外面木条做成的立面墙上，爬着一只很大的松叶蟹模型的那家店。
张向北走到了店门口，巧了，他看到那两个上海女孩说笑着过来，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柳汤”出来。
两个人看到张向北，也大笑，眼镜女孩说：“你一个人，就这么一直在街上逛啊？”
张向北说对，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对了，张向北说：
“都是中国人，我请你们吃牛肉吧。”
两个女孩互相看看，眼镜女孩说：“吃就吃，谁怕你。”
张向北大笑，他说对对，反正我也不会吃了你们。
三个人进去店里，现在夏天，卖松叶蟹的店里也没有松叶蟹卖，当家菜只有但马牛肉，张向北把菜单递给两个女孩，和她们说：
“随便点，不要客气。”
两个人嬉笑着，眼镜女孩说：“我们进来了，就没想要给你省钱。”

第2213章 我不是富二代
三个人进店坐下，张向北让那两个女孩子点餐，和她们说，不要说话不算话，别放过我。
两个女孩嬉笑着应允了。
两个女孩毕竟是在日本读书生活久了，张向北看着菜单有点懵逼，这一个个蚯蚓一样的日文，张向北不知道是什么，她们知道，对日本菜也比张向北有经验，两个人很快就点好了菜，以烤牛肉为主，还点了其他的菜。
在啤酒和米酒之间，她们给张向北点了米酒，张向北喝着，其实就像是掺了水的白酒，寡淡不说，还没有什么酒味，她们给自己点了梅酒。
一切都是在两个女孩的嬉笑声中完成的，这让张向北也被她们感染，感觉很愉悦，好像冷僻了很久的空间，突然打开窗户，有阳光照射进来。
张向北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钟，想到了，自己在西村屋让他们准备的晚餐，是六点的，这里吃完，差不多也到那个时间了，还吃个鬼。
日本的料理，虽然是一个人吃，也要专门为你准备很久，张向北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了老焦，和他说，抱歉抱歉，自己在外面碰到了两个老乡，一起在街上吃饭，不回酒店了，不需要给他准备晚餐。
张向北和老焦在通话的时候，两个女孩都停下动作，看着他，不知道她们是怕动静太响，打扰到张向北打电话，还是就在听他打电话。
等张向北挂断电话，眼镜女孩说：“你是不是傻，酒店里有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你不回去吃，要跑到这里多花钱？”
张向北嘻嘻笑着：“这不是要请你们嘛。”
圆脸女孩说：“你也可以带我们回酒店，请我们一起吃啊。”
张向北只能说：“那酒店的饭菜不好吃。”
“你住在哪家酒店？”眼睛女孩问。
张向北说：“很蹩脚的一家小酒店，我也不知道，携程上订的，日本的名字，我记不住，也不会说，对了，你们住哪家酒店？”
“我们才没有那么傻，去花那个钱。”眼镜女孩说。
她们告诉张向北，她们每次来这里，都是上午乘火车，从大阪到这里，抢在开汤的时候，拿到木牌，接着就是泡温泉和逛街，一整个晚上就在温泉和街上过，第二天一大早，还是乘火车赶回大阪。
其实，也可以当天回大阪的，但既然买了票，还不要把温泉泡够啊，你说是不是，我们这样安排，才最省钱，最划算。
张向北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如果你们没有住酒店的话，没有那个条形码，怎么进去温泉？”
“买票啊，温泉也可以买票的，你可以买通票，就是所有温泉都可以进去的联票，也可以单独买一家温泉的票，我们每次都是买单独的，通票的话，其实你也通不了，最多六家，总有一家在休息，除以六，很不划算，再说，我们一次也不需要泡那么多家，一家家慢慢泡过去。”
眼镜女孩说完，圆脸女孩补充说：“反正买了票，不限次数的，我们可以进进出出，人快泡烂了就出来走走，走累了再进去泡。”
张向北大笑，夸她们：“真会过日子。”
“那当然。”眼镜女孩说，“钱都是我们自己在便利店打工赚来的，怎么可能不算着花。”
“你们还打工？不怕被当打黑工的抓起来？”张向北问，他想起自己在耶鲁，卖个菜就像是做贼，打工的同学也一样。
“抓什么抓，日本这里鼓励留学生自己打工赚学费生活费的，我们在上海领事馆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们了。”眼镜女孩说。
“你是不是叫张向北？”圆脸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突然问。
张向北愣了一下，赶紧说不是。
“还说不是，你看。”
圆脸女孩把自己的手机给张向北看，原来，圆脸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了照片，发了微信朋友圈，说“碰到一个慷慨的帅哥，正被我们当猪死啦死啦。”
下面有人说：“咦，这个人好像是张向北，富二代，‘宅鲜送’原来的老板，你们狠狠地宰。”
眼镜女孩把圆脸女孩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朋友圈，又百度了一下“张向北”，跳出来一大堆的介绍，点开一张照片看看，又看着张向北问：
“你真的不是他？”
“不是，我姓郭，叫郭成来，要不要给你们看……哎呀，身份证和护照都在酒店，没带出来。”张向北说。
眼镜女孩说：“算了，是不是都无所谓，不过，你还真的很像他，你要是装他，不用化妆。”
张向北大笑，问：“我为什么要装别人？”
“好吧，我看你也不是他。”眼镜女孩说。
“为什么？”张向北问。
“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哎呀，我也说不好，就不是啦。”眼镜女孩说。
张向北笑道：“对对，我就是一个穷逼，根本就不是什么富二代。”
“你也不是穷逼，我看得出来。”眼镜女孩说，“小康水平还是有的。”
张向北笑笑，不再否认。
这个话题马上翻篇，他们又拾起了其他的话题。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张向北说是去上洗手间，然后转去吧台，把单给买了，他怕刷卡的时候，被两个女孩看到，别的不用说，一看到他那张工银运通百夫长黑金卡，自己就瞒不住了，太尴尬。
三个人出了酒店，继续逛街，张向北请她们吃了冰激凌，接着在大谿川边上的垂柳下，坐着聊天，等到天开始黑下来，河两边却比白天更加璀璨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和张向北说，她们要回去柳汤，继续泡。
三个人告别，互相加了微信，眼镜女孩和张向北说，你要是没地方混，就混到大阪来找我们玩。
张向北笑着说好，不过这次可能没机会，还是等你们回上海，我再请你们吃饭吧。
“回去上海，就是我们请你吃饭，去杭城才是你请我们吃饭。”眼镜女孩说。
“请侬吃阳春面。”圆脸女孩说，两个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等到她们走后，张向北一个人还在石桥的栏杆上坐着，他这才想起，她们都知道了他叫郭成来，但是，他还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又想到了，郭成来这个时候，一定是在“宅鲜送”宁夏的哪个农场里，正在挥汗如雨地监督人装车，他不知道，另外一个“郭成来”已经到了日本，到了城崎，到了这条温泉街上。
张向北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向北又逛到了“牛匠上田”，看到上田在里面，特意进去和他说，他介绍的店，他刚刚去吃过了，他们的牛肉真的特别好吃。
上田听了很高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话，有两个人进来买牛肉，上田要去忙了，张向北和他告别，走了出去。
张向北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西村屋的门口。
街道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有些偏僻起来，不过还是有穿着浴衣，提着布袋和篮子的人，在这里走动，张向北心想，这里大概还有一个外汤，经过西村屋的时候，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三叉路口，看到路牌，才知道“鸿之汤”是从这里进去。
那些穿浴衣的，原来是来巡游“鸿之汤”的。
让张向北感到奇怪的是，在这路口，他还看到了西村屋的路牌，仔细看了，是“西村屋招月庭”，张向北想起来了，昨天老桥和自己说过，什么西村屋本馆和分馆的，这个招月庭，大概就是分馆吧。
张向北很好奇，往这条路走进去，经过了“鸿之汤”，孤零零的一座日本风格的房子，立在山脚，对面就是上大师山山顶的缆车站，老桥和张向北说过，说是大师山山顶怎么漂亮，米其林给过认定，让他一定要上去看看。
张向北决定，明天白天上去看看。
张向北继续朝里面走，走了五六分钟，看到道路的左边，出现了一片很现代的建筑，这里就是西村屋招月庭，张向北走进酒店的大堂，发觉这是西式的酒店，大堂的地面是大理石和地毯，不用换鞋，张向北就穿着木屐走了进去。
“哥们！”有人用中文叫了一声，张向北回过头，看到是老焦。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明白，这老焦，不光是西村屋本馆的总经理，也是这里的总经理，所以他才会，在那里出现，又在这里出现，反正这些都是他们家的产业，这老焦是典型的富二代或者几代。
西村屋本馆，是经典的日本古建筑，那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日本的特色，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榻榻米和女将们的跪式服务，所以就有了这完全现代化的园林式的酒店。
张向北和老焦说：“我看到路牌，还有一个西村屋，我就过来看看。”
老焦笑着点点头，问张向北，要不要参观一下，张向北说好。
老焦领着张向北参观，这里的花园里有正规的游泳池，二楼有西餐厅，楼上房间，正如张向北想的，不是榻榻米，而是席梦思床，不过房间还是大到了空旷。
老焦领着张向北出了大门，上了一辆电瓶车，沿着一条小路开车朝山里走，老焦和张向北说，这里面积有十六万平方，是一家温泉酒店，这里有城崎的外七汤。
这个“外”，张向北明白，就不是外汤的“外，”，而是镇外的“外”，外七汤，对应的是镇里的七个外汤。
山林和溪流之间，是一座座木头立柱和草编顶的亭子，亭子里是温泉池，还有亭子外的露天温泉和室内温泉，玻璃外面的灯光点缀的山水，让人赏心悦目，如果是白天，就一定可以看到外面的一片葱绿和潺潺溪水。
还有三处半露天的温泉，一半是温泉，一半是会客和休憩的场所，摆放着沙发，设有茶室和咖啡机，温泉虽然是在建筑里面，但靠近山林的那一面，是完全敞开的，没有遮挡，泡在这样的温泉池里，感觉和在露天也差不多。
老焦和张向北说，外七汤是公共温泉，这几个半露天的温泉，是可以租用的，一些公司和家庭，很欢迎有这样的温泉。
张向北想到了，要是自己还在“宅鲜送”，带着大家到这里来搞团建，应该是很不错。
想到这个，张向北感觉有些黯然。

第2214章 专管闲事
张向北和老焦告别，走到外面路上，看到斜对面还有一座建筑，看建筑的外形，应该是什么公共设施，展览馆或会议中心之类的，张向北走过去，发现是KIAC，城崎国际艺术中心。
就这么一个小镇，还有什么国际艺术中心，谁来艺术啊？张向北很好奇，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吓一跳，没想到这个KIAC，却是大名鼎鼎。
张向北看到有介绍说，“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是一座住宿型创作活动设施，全世界所有的舞台艺术家和艺术团体，都可以向他们提出申请，申请获批后，可以在这里居住三天到三个月的时间，这里的剧场、工作室和住宿设施，均二十四小时免费使用。
田口干也是城崎国际艺术中心的馆长，剧作家、导演平田织佐是这里的艺术总监。
前几年引起轰动，曾赴北京和上海巡演的戏剧《变形记》，就是在这里编排，由平田织佐导演的。
这部戏是根根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改变，由日本小剧场界重量级剧团青年团，与机器人尖端研究方面成绩斐然的大阪大学联袂推出。
这部戏之所以引起大家的关注，是因为里面的主角格里高尔，是由大阪大学教授石黑浩研制的人形机器人出演，几名法国演员，分别扮演了格里高尔的父母亲和妹妹。
二O一四年九月，他们在城崎国际艺术中心，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排练，在日本国内预演后，作为当年法国诺曼底秋季艺术节的参展作品，前往诺曼底及欧洲各地演出。
田口干也和平田织佐还有两件大事要做，一是他们目前正在这里，筹建一所“国际观光艺术专门大学”，这是兵库县的县立大学，主要培养戏剧方面的专门人才。
还有一件事，他们准备以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为基地，举办国际戏剧节，争取把丰冈市打造成媲美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的，全球最大规模的国际戏剧节举办地。
艺术中心今天没有演出，但里面的灯亮着，张向北走了进去，他发现艺术中心其实是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两间敞开式的活动场所，每间三百多平方，他看到其中一间，很多当地的小朋友正趴在地上乱写乱画。
还有一间大厅，一头是几个年轻人在排练街舞，另外一头，也是几个年轻人，他们在排练话剧，两拨人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艺术中心的另一部分，是一个剧场，剧场的面积不小，有一千个座位，前面舞台上，有来自欧洲的艺术团体，正在排练一个节目，张向北走进去，在下面座位上坐下来，也没有人管他，他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起身离去，也没有人在乎他。
这还真是一个自由的所在，怪不得有介绍说，在这里滞留的艺术家，没有限制，可以二十四小时排练自己的节目。
走到了外面，张向北想到了一件事，这不就是向南他们的目标吗，永城婺剧团，现在有了永城中心，也已经有了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要是把学员班再扩大，不也可以成为一所学校？
别人在这里能做的事情，向南在永城完全也可以做，张向北觉得，最好是让向南到这里看看，如果可能，最好带着团队到这里来排新戏，这对团队是个鼓励，对向南来说，也可以把这里作为他山之石。
张向北想好了，明天上午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到这里来。
张向北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女将已帮他在榻榻米上铺好了床，张向北脱去身上的浴衣，还是走去了外面的温泉，把身子泡在水池里，然后拨通了向南的电话。
张向北把城崎国际艺术中心的事情和向南说了，还给她发去了自己前面刚刚用手机拍的照片。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起床，还是去泡在了温泉里，等他回来，女将已经把他的床铺收拾了，垫褥和换了被套枕套的床上用品，都放进了柜子里，整个房间重新变得空荡和整洁。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早餐很丰富，每一样食物的量都不多，但品种多，摆满了一桌，大概有十几种。
张向北一个人在吃着，女将就跪在边上替他服务，这让张向北很受不了，他真想叫她出去，但又想到，不让她服务，大概会是对她的侮辱，这才作罢。
但吃个早饭，边上有人看着就受不了，还有人服侍，至于吗？张向北加快了速度，但他吃得越快，女将就觉得他还没有吃饱，又不停地上着新的食物，把张向北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放慢速度，然后和女将说，我吃太多了，饱了，谢谢你。
女将这才开始收拾，不一会，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撤出房间。
享受了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张向北不仅没有感觉到满足，反而打定了主意，下次要是再来，一定要去住西村屋招月庭，不能住这里了，老子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消受不起。
今天出去有事要谈，张向北没有穿浴衣，而是穿了自己的T恤衫和一条磨毛的休闲裤出门，到了大堂，门口的那个小伙子看到他，身影一闪就不见了，等张向北走到门口，他已经拿了张向北的皮鞋过来。
张向北走出西村屋，去了城崎国际艺术中心，在一楼向工作人员打听了，今天艺术总监平田织佐不在，馆长田口干也在。
工作人员热情地把他领上二楼，带到了馆长的办公室，田口干也年纪大概和张向北的老爸差不多，光头，戴着眼镜，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
也不知道张向北是谁，田口干也站起来，过来先和张向北热情地握手，把张向北有点搞懵了，他后来和张向北说，我最喜欢陌生的不速之客，因为他们总会给你带来另外一个，你不熟悉的世界的信息，总是会带来惊喜。
两个人交换名片，拿着对方的名片都愣了一下，张向北看到田口干也的名片上，一面印着“专管闲事”四个毛笔写出来的汉字，反面才是“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的馆长田口干也”。
田口干也看着张向北的名片，张向北没有新名片，新名片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印，他的名片还是原来“宅鲜送”的名片，只是把“宅鲜送”的公司名和董事长，用水笔划了一道，田口干也拿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向北解释说：
“我已经从这个公司出来，名片上，只有手机是对的。”
田口干也笑了笑，明白了。
张向北和田口干也说，自己今天来找他，和“宅鲜送”没有关系，是受永城婺剧团的委托，来和他谈合作的事宜。
让张向北大感意外的是，田口干也不仅知道永城婺剧团，知道永城，还连向南都知道，原来，在第二届永城世界街头戏剧节举办的时候，他去过永城，只是不是作为被邀请的嘉宾，而是他自己在网上看到消息，跑过去看的，他觉得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办得很好。
他在永城，当然看过戏剧节的主办单位永城婺剧团的演出，对向南的印象很深，向南来东京演出的时候，他在报纸上看到海报，还专程去东京看过她的演出。
有这样的缘分，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张向北打开微信，让向南和田口干也视频，他当翻译，接着，张向北代表永城婺剧团和永城中心，很快和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建立了交流合作关系。
双方约定，每年永城婺剧团都到这里，利用一个月的时间，排演新戏和演出，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也将派出演出团体，去永城排练和演出。
张向北在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和田口干也一起吃了中饭，参观了他们的艺术中心，接着准备离去，田口干也听说张向北接着要去大师山山顶，自告奋勇要陪张向北去，张向北说不用这么辛苦，田口干也说，辛苦什么，你忘了我名片上写的？
当然没忘，不就是“专管闲事”嘛，陪人去爬山，还真的是闲事一桩，张向西哈哈大笑，和田口干也一起出去。
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之所以叫大师山，那是因为城崎温泉的开山祖师道智上人，也就是道智大师，在公元八世纪的时候，在这里建立了温泉寺，这也是城崎开城的肇始，建于一八三七年的温泉寺本堂，是整个但马最古老的木造结构。
“我们要坐的缆车，中间会有一站，就是温泉寺。”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

第2215章 枯山水
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走到大师山缆车站的小广场上，缆车十五分钟一趟，小广场也是药师堂的入口，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要是不想等缆车，也可以从药师堂后面的一条山路上去。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说，还是等吧。
他穿着一双木屐，就是脚上功夫再好，穿木屐爬山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小广场上有一个水池，水池边上放着一圈的卵石，当作是凳子，田口干也坐下来，就把脚伸进了水池里，他看着张向北，山羊胡子一直在抖动。
张向北知道，他这是在笑自己，穿得也太正经了。
张向北心想，我他妈的还不是为了要来见你吗，早知道你这么不正经，我也不需要这么刻意了。
田口干也招呼张向北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到了城崎，就没有一个正经人了。”
说完和张向北一起大笑。
张向北也在卵石上坐了下来，不过要脱鞋脱袜子，等会赶缆车，脚湿嗒嗒的还难处理，太麻烦，他就没有泡脚，而是背朝着水池坐着。
离他们不远处，就是“元汤”，这个“元汤”，是城崎的第一口温泉，从一块岩石下面冒出来，流到了边上的一个水池里，水池上盖着木格子的盖，里面的温泉水温度很高，游客们买了鸡蛋，装在塑料袋子里，吊进去，在水里泡着，过一会提起来，就可以剥开蛋壳吃了。
张向北看看药师堂，再看看“元汤”，明白了，一千多年前的和尚们给人看病，大概也就是让病人用温泉泡身子、泡脚。
不管什么宗教，要取得大家的信任，一开始，都是从替人治病开始，和尚这样，道士这样，传教士最早到中国传教是这样，现在在非洲传教，还是这样。
广场上还立着一尊铜像，斜挎着挎包，胸前挂着一个喇叭，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张向北问田口干也，他和张向北说，这是西村先生。
原来这就是老焦的祖上，西村屋最早的建设者，那个在一九二五年北但马大地震后，领着大家灾后重建温泉镇的镇长。
缆车来了，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去坐缆车，张向北要去买票，田口干也说，不用买。
看得出来，他在这个小镇上是名人，大家都认识他，缆车司机看到他，问也没问，就放他们进了缆车。
大师山不高，缆车一共停两站，半山腰的那站，就是温泉寺。
张向北和田口干也在中间下了车，缆车继续往上，去往山顶。
两个人到了温泉寺，温泉寺的建筑看上去很古老，田口干也在张向北边上，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着，从道智上人说到这温泉寺的本堂，张向北听一半，还有一半，就从耳边滑过了，他本来就对寺庙教堂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兴趣，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对张向北这种喜欢实践主义的人来说，他觉得任何的宗教都是心魔，哪里有什么正和邪之说，所有的教义，都是利用人心的弱点，控制人的手段而已，天主教和伊斯兰教，和东正教，包括本教的清教徒，他们互相爆发矛盾的时候，有谁手软心软过。
张向北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上山顶看风景，只是被这个“专管闲事”的日本人，领到了这破庙里。
别人管闲事管得这么热情，张向北尽管无感，也只能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
他听说了这个寺庙的大梁，好像和京都的什么寺庙的大梁，出自同一棵树，又听说丰臣秀吉到这里来过，张向北差点就笑起来。
他觉得丰臣秀吉对日本人来说，就像是味精，什么事情都喜欢扯上他，似乎只要一扯上他，就变得高大上了，不过，不光日本人这样，国内也这样，国内的味精更多，连潘金莲都有这个地方和那个地方在抢，说是自己这里的人。
两个人继续上山，到了山顶，张向北有些失望，也许是自己原来期望太高，真到了这里，看到了，也不过如此。
山顶是一块平地，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日本海和整个城崎镇，不能说这里不漂亮，但至少不是最漂亮的，比不上张向北在黄石公园的山顶朝下面看，比不上三亚，在山顶的那幢别墅的平台上，俯瞰下面的世界热带植物园。
张向北觉得，甚至都比不上永城乡下，他爬到大坑源的山顶上，看着下面满坑满谷翠绿的竹林，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竹林摇曳着，竹叶立起来，露出下面的白底，风过之后，又一片片倒伏，好像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海浪。
其实，只要在高处，够高，把所有的细节都过滤之后，哪里看去都是很美的，你就是站在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山上，看着下面的贫民窟，也很好看，色彩很斑斓。
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这里的山顶景观，是经过米其林认定的，看样子这米其林也是味精，而且是越来越有铜腥味的味精。
山顶上其实没有什么可玩的，平地的一角，立着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和服的人形立板，脸部挖空了，这是给游客把自己的脸，嵌到里面拍照留念的，这就有些恶俗了。
一棵大树下面，排着一排小佛像，对面是一座墓，张向北第一反应是不是西村先生埋葬在这里，走近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一只松叶蟹的墓，城崎人每年大概吃了太多的松叶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在这里立一个墓，纪念它。
这当中的逻辑是很荒诞的，张向北觉得，就像是美国人感恩节吃火鸡，美国总统感恩节还煞有介事地赦免两只火鸡，把它们放生一样。
美国人吃火鸡的历史起源于一六二O年，当年，一批主张宗教改革的英国清教徒，受不了统治者的追杀和迫害，乘船出逃，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六十五天，终于抵达现在罗得岛的普罗维斯敦港。
那个时候，正好是北美洲的冬天，他们上岸的地方又是一片荒凉，这些清教徒不仅饥寒交迫，还要被野兽攻击，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在他们濒于死亡的边缘时，当地的土著印第安人，给他们送来了自己猎获的火鸡作为食物，还帮助他们建立了新家园。
火鸡在他们危难之际降临，使他们得以延续生命并在当地扎根繁衍，因此火鸡被认为是可以给人带来幸运的食物，最终上了感恩节家家户户的餐桌，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因为感恩，所以要把你吃掉，这个逻辑是不是很滑稽？也对，救了他们性命的印第安人，后来不是也和火鸡一样，高贵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感恩印第安人的办法，也是把他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或者杀掉。
感恩和纪念，都可以让人瞬间地感动自己，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良知，怎么就这么有良知？虽然转过身就是背叛和杀戮。
两个人下了山，“专管闲事”的田口干也，提议要带张向北去参观极乐寺，他和张向北说，极乐寺的枯山水庭院很值得一看，虽然它比不上京都的龙安寺，但也很有特色。
张向北听说又是什么寺庙，顿时就没有兴趣，但人家这么热情，也不好推辞，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张向北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田口干也对城崎的一切，真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喜欢，他那个“专管闲事”的性格，又让他热衷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推荐给别人。
极乐寺离他们下缆车的药师堂很近，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走了一条小路，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极乐寺。
寺庙是典型的日本式寺庙建筑，张向北一到这里，马上就喜欢上了这里，不是喜欢这里的房子，而是它的庭院。
整个庭院，就像是张向北住的房间外面的那个院子的放大版，典型的枯山水的造园手法，一大片白色和灰色的碎石子铺在院子里，间或有几组片魔岩堆积的假山点缀其间，假山上有一层厚厚的青苔。
满地的碎石子不是砂，风吹不动它们，这些白色和灰色的碎石子铺成了水纹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静止的水，庭院中也没有树，就因为没有树，整个空旷的庭院给人一种静止的感觉，碎石子的水纹看上去是流动的，但实际又被凝固住了。
张向北站在那里看着，没错，这样的山水，确实让他顷刻间心绪宁静下来，他感受到了枯山水的神秘和禅意。
张向北在院子里走，田口干也这个时候，不再是跟在他的身边喋喋不休，而是有意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让他一个人静静地体味。
张向北走着看着，前院走完了又走到后院，就是没有走进极乐寺的大殿里。
张向北走到极乐寺的后门，这才发觉，田口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回头看看，看到他远远地落在后面，张向北站住等他，同时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只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张向北感觉，自己这才从枯山水的意境里跳出来，回到了人间。
田口干也看看手表，和张向北说，晚上一起吃饭，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了，谢谢。
田口干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行，不能让你去吃游客吃的东西，我带你去吃本地人喜欢吃的东西。
本地人喜欢吃的东西打动了张向北，他很想去看看，答应了，他说：
“那我要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不要给我准备晚餐了。”
张向北说着就打电话给老焦，说今天晚上也不回酒店吃饭了，有朋友请他吃饭。
田口干也隔了段距离，用日语说着什么，应该是和电话那头说，老焦听到了，问，哥们，你是不是和田口先生在一起？
张向北说是，老焦大笑，他说好，他肯定是要带你去美食游乐TOMIYA。

第2216章 他乡
走回去，张向北才知道，原来西村屋离极乐寺这么近，走三四分钟就到了，简直可以说就在隔壁，从西村屋到药师堂，也是很近，它就坐落在药师堂和极乐寺的中间。
张向北几乎是被田口干也押回西村屋的。
田口干也说是陪他回去换衣服，张向北知道，是嫌他穿得太正经了，他跟着张向北到了房间，张向北换好浴衣，两个人坐在外面隔间喝着茶，老焦走进来，说是听前台说，田口先生在这里。
老焦坐下来，和他们两个一起喝茶，女将跪在一旁，帮他们煮茶。
三个人坐了半个多小时，田口干也起身，和张向北说我们走。
老焦还要上班，不能和他们一起过去，不过约好了，第二天晚上，他请田口干也和张向北吃饭。
田口干也带张向北去的这家店，也在大谿川边上，很小的一个门面，一点也不起眼，店门口连个店招也没有，和边上那些为了招徕游客，装修得有些夸张的门面相比，它也太朴素了，朴素到好像是被它们，可怜巴巴地挤到角落里。
走进去之后，张向北才发现，门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在城崎，稍好一点的酒店和旅馆，房费都是包早晚两餐的，所以晚餐在外面吃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的游客，都是在自己住宿的酒店吃，街上的餐馆，忙的是中午和夜宵，晚餐反倒不是很忙。
但这家酒店里面却已经坐满，听这些食客说话，说的都是日语，还有很多人朝田口干也打招呼，他们应该都是本地人。
张向北跟着田口干也上了二楼，拉开一个包厢的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差不多有一米九十几的白人，他和张向北一样，也穿着浴衣，只是浴衣对他来说太小，袖子变成了中袖，胸脯这里，都快被撑开了。
另外的两位应该是日本人，他们没有穿浴衣，但也穿着和浴衣差不多的便服。
田口干也给他们介绍，张向北这才知道，这个白人是希腊人，名叫帕帕罗卡斯，他就是张向北昨天晚上看到过的，在城崎国际艺术中心排练的那部戏的导演。
这部戏，是一部实验舞剧，准备参加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两个日本人，年纪大的那位叫幅允孝，他是田口干也从东京请来的，目前是城崎的Producer，也就是策划师之类的，老桥送给张向北的那三本书，就是幅先生策划的“书与温泉”活动的产物，包括城崎国际艺术中心，也是他们整个策划案的项目之一。
还有一位年轻人，和张向北年纪相仿，他是“三木屋”的第十代传人片冈大介，“三木屋”是一家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旅馆，同时也是温泉镇上的热门旅游景点之一，当年志贺直哉在城崎疗伤，就是住在“三木屋”，他的那篇名作《在城崎》，就是在“三木屋”写的。
“三木屋”在城崎的地位，可想而知，片冈也是“书与温泉”的赞助者之一。
帕帕罗卡斯不会说日语，连英语也不会说，只会说希腊语，但在座的，包括张向北，都不懂希腊语，双方完全没有办法交流。
帕帕罗卡斯这个家伙有点神经质，整个人似乎都还沉浸在他的创作中，想到了什么点子就开始说，一说就滔滔不绝，田口干也他们三个腰杆挺直，上身稍稍朝前倾，双手放在自己的膝上，认真地听他说着，不是还点着头。
起初，张向北还以为他们都能听懂希腊语，他悄悄问田口干也，这个导演在说什么？
田口干也看了看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听不懂。
张向北差点就大笑起来，听不懂你们他妈的还这么煞有介事，你们也太有礼貌了！
帕帕罗卡斯激动地说了半天，这才想到自己说的什么，其他几个人根本就听不懂，或者是他看着这几个家伙，点头都没点到点上，他也被搞糊涂了，不知道他们点的是什么头。
帕帕罗卡斯高亢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了嘀咕，他嘀咕了几句后，不响了。
喝着茶，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忍不住又大声滔滔不绝，他一开口，田口干也他们三个，顿时也把腰挺挺，上身稍稍朝前倾，看着他，不时地点头。
张向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田口干也扭头看看他，也笑起来，还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直等到食物开始上了，帕帕罗卡斯这才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喝酒吃东西，大家干杯的时候，他也举起杯子，干完杯，他又管自己继续吃，不再啰嗦。
田口干也他们三个，似乎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张向北和他们三个没有语言障碍，他们的日式英语，张向北都可以听懂，没有问题，有老桥那个老师，在他身边说了四年这样的英语呢。
从大家的闲聊中，张向北知道了，原来田口干也虽然是丰冈人，但他以前一直都在东京，二O一三年才从东京回来城崎，而幅允孝先生是东京人，也是二O一三年那年，第一次来城崎，田口干也带他来的。
“我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温泉、美酒、佳肴，城崎，让人爽得一塌糊涂啊！”幅先生和张向北说。
接下来，幅先生一个月来城崎一次，和片冈他们合作策划了“书与温泉”的活动，最后是应丰冈市市长的邀请，担任了城崎的Producer，他把全家都从东京搬到了城崎。
片冈和张向北说：“其实，我们也很苦闷，在日本，温泉到处都是，登别、别府、草津、热海等等都比我们名气大，就是关西，也还有有马和白滨，我们城崎虽然历史悠久，但也没有比其他地方，拥有更多的优势，相反，在交通上反倒是个劣势。
“像我们这样，家里几代人都是在城崎开旅馆的，家里把旅馆交给了我们，我们这些年轻人，好多家旅馆的新掌柜，老实说，都觉得要是继续按老路子走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游客只会越来越少，必须要改变，但怎么改变，我们自己也没有底，很苦闷。
“到了二O一三年，迎来了志贺直哉来城崎一百周年这个时间点，我们就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让城崎有个改变，也就是在那年，田口先生，从东京带来了幅先生。”
片冈回忆起第一次和田口干也见面的情景，笑着和张向北说：
“他就那么走了进来，拿出一张‘专管闲事’的名片，我拿着名片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这是不是一个骗子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片冈和张向北说，几次的接触之后，大家心里才有了底，确定了文学才是城崎的根，也是它和其他地方温泉可以区别的优势，我们要把这温泉镇改造成文学之乡，这样，大家纷纷出资，这才有了一个出版品牌：《书与温泉》，推出之后大受欢迎。
丰冈市政府接着参与，大力支持，官民合作，更进一步拓宽视野，要把城崎不仅打造成文学之乡，还要打造成艺术之乡。
这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了，张向北想到了国内一个已经老掉牙，也烂大街的词，和他们说了，三个人都很兴奋，觉得这个词很形象，很概括，我们城崎，现在就是要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说完，几个人一起大笑。
大家光顾着说话，张向北都没有好好品味这里的食物，不知不觉，却已经喝了很多的酒，吃了很多的菜，肚子都吃撑了，却不太想得起来，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帕帕罗卡斯也吃饱了，又开始慷慨激昂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张向北几乎都和田口干也、片冈和幅先生，还有老焦他们在一起，张向北几乎每天都会去城崎国际艺术中心坐坐，田口干也也会来他房间喝茶聊天，他们带着他去这里去哪里，到这里吃饭去那里吃饭，每天都会认识不同的人。
张向北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个地方同化了，自己在杭城认识的人，好像都还没有在这个日本的小镇上认识的人多。
老桥给张向北打电话，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走了？
张向北笑道，老桥，要么我住到你家里去算了。
老桥说好啊，反正我不在家，我父母还缺个儿子。
两个人说笑了一番后，老桥问：“姐姐给我打电话，她知道你还在城崎，让我问你，后天在神户中央拍卖市场，有一场神户牛的拍卖会，她会参加，问你想不想去看？”
张向北一听就说，太好了，我当然要去看。
“好，那等会我让姐姐给你打电话。”老桥说。
挂断电话，张向北这才想起姐姐的脸，觉得久违了，包括那种伤感。
他也想到，自己应该回国了，他乡虽好，毕竟不是故乡，他决定，去神户看完神户牛的拍卖会后，就去东京，然后就回国。
张向北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张向北接起来，里面传来了姐姐的声音，姐姐确认张向北后天要去参加拍卖会，就和他说，那你明天就要来神户，拍卖会很早，我们早上七点就要出发。
张向北说好，那我明天来神户。
姐姐很细心地交待张向北，让他拿笔记下，明天上午七点十二分，从城崎温泉火车站，会有火车到神户，大概是九点半，你到三之宫站下车，就到了神户，我会来车站接你。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这么麻烦，姐姐你就告诉我，后天我们在哪里见面就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着，过了一会，姐姐说：“你会在车站看到我。”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第2217章 神户不是终点
张向北要赶早上七点十二分的火车，他六点就起来了，本来想洗漱之后，去火车站，买两个面包啃啃把早餐应付过去，没想到他刚起来，女将就进来了，趁张向北进卫生间洗漱的时间，把被子垫褥收拾了，又摆满一桌的早餐。
张向北赶紧说，不吃了不吃了，我要去赶火车。
女将笑着说，不是七点十二的火车嘛，来得及。
张向北无奈，只能坐下来吃早饭，心里着急，想吃快一点，女将不停地和他说，来得及，来得及。
女将看上去慢吞吞，却有条不紊地为他服务着，一点也不马虎。
张向北总算是在女将的微笑和内心的焦虑中，把早饭吃完，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到了大堂，老焦已经在这里等他，说是要送他去车站，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了，一点点路，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
城崎温泉站离西村屋不远，大概八九百米，走路过去，应该不要十分钟就可以到。
老焦坚持要送，他说，我答应过桥本酱的，要是没有送你到车站，桥本酱那里没有办法交待。
张向北只能作罢。
两个人出去，到了院子里的小停车场，老焦要开车送他，本来，张向北没有什么行李，就一个双肩包，走过去也很轻松，但想着早到总比晚到好，就没有推辞。
两个人正要上车，田口干也一双木屐，啪嗒啪嗒从外面跑进来，边跑边说，哎呀呀，差点就快赶不上了。
田口也是来送张向北的，大家一起上车。
城崎温泉火车站很小，只有一层的一幢平房，门口的小广场上，摆放着松叶蟹蟹钳造型的凳子，因为《名侦探柯南》里有城崎温泉的内容，车站里也贴满了柯南右手比着手枪的样子，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你，“WELCOME！欢迎莅临城崎温泉！”的海报。
张向北下车，看到幅先生和片冈先生站在候车室的门口，他们也是来送张向北的，张向北看到他们，又意外又开心，心里暖暖的，大家在这里相处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却觉得彼此的感情和这温泉水一样，始终都是烫的。
张向北已经让向南，把田口干也和幅先生、片冈先生，还有未曾谋面的城崎国际艺术中心的艺术总监平田织佐，插进了八月份举行的永城国际街头艺术节的特邀嘉宾名单里，邀请函正在来的路上。
车站的值班员在催着张向北上车，大家彼此拥抱，约好了八月份在杭城在永城相见，张向北这才上了车，坐下来不过两三分钟，列车就启动了，时间掐得真好。
列车在山间飞驰，要从日本海滨，横穿到大阪湾，车窗外不时地掠过一个个村庄和金黄色的稻田，张向北来的时候，这里的稻田还正由绿转黄，只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关西的稻米就已经成熟了。
恍惚间，张向北有了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张向北在神户的三之宫站下了车，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姐姐站在那里，目光焦急地在出来的旅客人流里寻觅着，她终于看到了张向北，张向北朝她招手，姐姐朝张向北笑着，人似乎也镇定了下来。
张向北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声你好，好久不见。
姐姐笑笑，没有言语，脸微微地有些红。
两个人朝外面走的时候，姐姐说：“我还担心你不来了。”
“怎么会？”张向北问。
迟疑了一会，姐姐说：“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张向北一时无语，他想说，上一次不辞而别的可是你，想想，又没有说。
两个人到了车上，都没有说话，姐姐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汽车往前开着，张向北看着车外，越看越疑惑，看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看到车子，明显已经驶出了神户市区，往郊外开去。
“去三重。”姐姐说，“桥本和我说，你们原来就计划要去三重的，他在东京回不来，我陪你去。”
张向北这才想起来，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他们，而是桥本确实和张向北说过，他们回东京的时候，要往三重县的松坂市转转，他要带张向北去吃正宗的松坂牛肉。
松坂牛，可是日本三大和牛里，最顶级的牛肉，排在神户和牛之上，张向北当时一听就说好啊，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事，桥本也已经回东京，没想到他把这事，又托给了姐姐。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姐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姐姐笑笑说：“我今天正好休息，有什么麻烦的，两个小时就到了，我们现在过去，到那里正好就是吃中饭的时间。”
人都已经在路上，再说什么就矫情了，张向北说谢谢，还是太辛苦姐姐了。
一路上，姐姐问张向北在城崎玩得怎么样，张向北说很好，他学着幅先生的口吻说：
“温泉、美酒、佳肴，城崎，让人爽得一塌糊涂啊！”
姐姐轻轻地笑着。
张向北接着滔滔不绝，和姐姐说着自己在城崎的经历，和姐姐说起了田口干也，说起了片冈先生和幅先生，当然也说起了姐姐的同学老焦，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是出远门回来的弟弟，把自己旅途的经历，在和自己的姐姐分享着。
姐姐一边开车，一边很认真地听着，她时而点头，时而抿着嘴笑着，鼓励着张向北继续说下去，继续把所有的鸡毛蒜皮都搬出来。
说着说着，张向北有一个感觉，似乎自己开始变小了，小到了自己小时候，跟在向南的屁股后面，不停地说着好笑的事情在讨好她，就怕向南不让他跟着她们，当她们的尾巴。
松坂市是一个海滨城市，也是松坂牛的出产地，日本的所谓市，很宽泛，既有像东京市那样的超级大都市，也有像丰冈和松坂，这样很小的市，像松坂市，要是放在国内，放在永城，连县城都算不上，其规模，最多也就像永城下面的一个镇。
姐姐把车开到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外墙金黄色的大楼前停下，这幢楼，就是松坂市的最高楼了。
大楼的正面，是披檐的大门，大门的边上有一面白墙，白墙上是三个金黄的字“和田金”。
整个大楼的造型，张向北看着，很像是一家住宿的宾馆或国内快捷酒店的样子，姐姐告诉他说，这里没有住宿，都是吃松坂牛的包间，这里是松坂最有名的餐厅。
他们进城的路上，就看到街道两边，隔几米就有一家牛肉店，挂的都是松坂牛的招牌。
姐姐和张向北说，在松坂，松坂牛肉一般是做烤肉、寿喜烧和西餐的牛排三种，你看到一家店，要是专营其中的一种，这样的店，一般规模都不会大，但你放心，肉质也很新鲜，价廉物美，能三种同时经营的，一般都是高级餐馆，“和田金”是最有名的一家。
两个人下车，一位穿着厨师服的中年人，和一个穿和服的中年女将，在门口等他们，姐姐给张向北介绍说，这个穿厨师服的中年人，就是“和田金”的老板，老板看到姐姐，很高兴，姐姐和他的关系似乎也比较亲昵，是那种晚辈看到长辈的亲昵。
姐姐和张向北说：“这里的位子很紧张，没有办法，客人太多，有些是从东京专程过来的，一般都要提前一两个星期预订才可以订到，我们是叔叔帮我们特别安排的。”
张向北赶紧和老板说谢谢，谢谢！
打过招呼之后，老板去忙了，那个女将陪着他们，先参观后厨和整个酒店，然后再去楼上就餐。
张向北问姐姐，你经常来这里？
“我和桥本，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我爸爸会带我们来。”姐姐说。
姐姐和张向北说，松坂牛不是说牛产在松坂，三重县这里本身不产牛，他们的牛，大都是从我们但马买过来的八九个月到一年的子牛，到了三重，养两年多以后再宰杀。
“和田金”有自己的牧场，他们店里卖的牛，都是自己的牧场养的，子牛是从我们但马买过来的，我们家一直都是他们子牛的供应农场，我们小的时候，爸爸每次送牛，都会带我和桥本到这里来。
张向北明白了。
女将领着他们参观，张向北看到，这里整个的一楼，没有一张台子或者包厢，除了后厨，整个前半部分就是一个大厅，中间是一个两层楼高的中庭，很是气派和宽敞，大厅里铺着松软的地毯，有精致枯山水庭院，和供客人休息的休息区，还有一间出售松坂牛肉的店。
牛肉店里，卖的都是“和田金”自己的松坂牛肉，顾客在这里吃得满意，还可以买了带走。
他们进大厅的时候需要换鞋，等他们换好鞋后，女将替他们把鞋拿去一边的鞋柜里存放好。
张向北在大厅里，看到了一块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招牌，上面写着“松板肉元祖”几个字，其他什么都不用说了，就看这几个字，就够霸气。
姐姐和张向北说，“和田金”明治十一年，也就是一八七八年开的业，不仅在三重和整个关西，而是在全日本，都是响当当的牛肉店。
一八八七年？张向北算了一下，早就是百年老店了，好吧，这样的老爷爷店，要是没有看家的功夫，也走不到今天。
“和田金”从二楼开始，到五楼，才是客人吃饭的场所，这里没有大厅，都是一间间面积大小不一的隔间，也就是包厢，从最小的可供四五个人用餐的小包厢，到可以供应三四十个人用餐的宴会厅，一共有四十个包间。

第2218章 真是爽得一塌糊涂啊
“和田金”每层楼出电梯的地方和走廊里，都可以看到形态不同的精致的日式庭院，让张向北感到奇怪的是，酒店虽大，现在这个时间又已经客满，但他们楼上楼下这么走着，一个客人也没有看到，走在楼上的走廊，也听不到什么喧闹的声音。
他们的包厢在三楼，女将领着他们进去，拉开门，张向北的第一个感觉，还是大，大到了空旷，中间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张红漆的圆桌，圆桌的中间是一个炭炉，知道他们是两个人，圆桌的边上，只摆了两张椅子，还真是一点多余都没有啊。
张向北和姐姐坐下，女将开始上菜，姐姐和张向北说：
“我点了烤肉和寿喜烧，我个人觉得，松坂肉烤起来更好吃，但是，寿喜烧是关西的特色，你到关西，又怎么能不吃寿喜烧，我们今天就烤肉和寿喜烧，你看可以吗？”
张向北说，我都不懂，你安排的肯定是好的。
张向北心里在想的是，其实烤肉和寿喜烧，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在老桥家里，不就已经尝过了，还是姐姐做给他吃的。
菜虽然姐姐已经点了，姐姐还是把这里的菜谱给张向北看，知道他对这个感兴趣，让张向北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的菜谱，居然用的是日文、英语和汉语，看样子慕名来这里吃松板牛肉的中国人应该还不少。
和其他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和牛，不是标A5、A4，而是用“梅”、“竹”、“松”标注。
双人套餐里的寿喜烧飨宴套餐，分为：“松”16，700日元、“竹”14，600日元、和“梅”12，200日元三种，另加10%的服务费。
在城崎的时候，“牛匠上田”的老板上田和他说过，“梅”、“竹”、“松”、“藤”是牛肉的等级，也是指牛肉不同的部位，“藤”级最高，这里没有最高等级的“藤”，一定是“藤”级的牛肉太少，写在菜谱上，客人点了又没有，太尴尬了。
张向北和姐姐说了，姐姐笑了起来，看了看跪在边上的女将，女将也笑了，姐姐说，我们今天吃的，就是“藤”级的牛肉，“藤”级的牛肉，菜单上没有，但很多的老客户订位的时候会点，这里也会准备。
张向北恍然大悟。
“不过，你说的没错，‘藤’级的牛肉太少，一头牛身上也就五六公斤，要是客人都点，他们也没有这么多。”姐姐说。
姐姐接着告诉张向北，和牛里像A5到C1的等级，是要由中央批发市场的专门人员评估鉴定的，“和田金”的松坂牛，都是自己牧场出来的，没有经过评定，所以，这里没有什么A5的和牛肉，但并不是他们的肉质就不行，其实，他们自己的标准更高，不然……
“食客可不会买账，他们的毒舌，比那些鉴定人员的肉眼更厉害。”
张向北说，姐姐笑着说对对。
“你要是在其他店铺，牛肉上来的时候，同时会上来一块这个牛肉的身份牌，告诉你它出自哪头牛，这牛是哪个牧场出来的，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这里不用写，就是他们牧场自己出来的。”姐姐说。
女将给他们上了前菜，摆在一个弧形长木盒里的，是“和田金”的招牌拼盘，里面有时雨煮、应季蔬菜肉冻和鲜蔬慕斯，还有炙烧牛肉和“和田金”松坂牛高汤。
圆桌中间的炭炉，里面堆满了细沙，在张向北和姐姐品尝着前菜的时候，女将用火筷子，在炭炉里堆了一小堆的菊炭，接着拿过来一锅燃着的炭，把这些炭加到了炭堆里，张向北感觉到有一股的热气从那里出来，虽然这些燃着的炭是白灰色的，几乎看不到什么明火。
这里同样没有烤肉店的抽油烟机，就要靠这菊炭和食材，还有女将的手艺了，不然很容易就烟熏火燎的。
姐姐和张向北说，“和田金”的菊炭，是由熊本的制炭高手，用当地的橡木，专门为他们制作的，就是这些制炭的人家，也是传了几代的手艺，这才能够保证他们这里的菊炭，一直都是最好的。
张向北点点头，还真是，一家店要砸自己的招牌很容易，要保持很难，百年老店，要是没有这种严谨到龟毛的态度，不可能走这么远。
张向北看看送上来待烤的牛肉，牛脂分布均匀，确实很像是霜降，这样的牛肉，看着就已经赏心悦目。
女将在炭火上架上网架，开始烤牛肉，牛肉没有加其他的佐料腌制，只是把肉在装着日式酱油的小碗里，让牛肉的两面都沾上酱油，然后就放到网架上烤。
张向北一边吃着美味的前菜，一边就已经嗅到了酱油和着牛肉的香味了。
和牛的肉因为饱含牛脂，不能烤太生，会腻，一般是七分熟或全熟，姐姐和女将说，全熟。
就是全熟，因为牛肉太嫩，没有一会也就好了，女将把两块牛肉，放到了两只小碗里，递给他们。
张向北用筷子夹着牛肉，感觉自己要是稍一用力，这肉就会被自己夹断，放进嘴里，张向北马上就想到了幅先生的那句话。
姐姐笑着问张向北：“好吃吗？”
张向北说：“真是爽得一塌糊涂啊！”
姐姐轻轻地笑了起来，张向北身子往姐姐那边靠了靠，悄声说：“姐姐烤得也很好吃。”
姐姐的脸微微一红，张向北也觉得自己这话，虽然是真话，可有些多余，姐姐说：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吃到。”
“不是。”张向北摇了摇头，为什么不是，他没有继续说，姐姐也没有追问。
他们在吃烤肉的时候，女将已经将炭炉上的网架，换成了铁锅，开始制作寿喜烧。
她用牛脂先溜了锅，接着就把牛肉一片片放下去，铁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女将用筷子在煎，又像是在溜牛肉，她往铁锅中加蔗糖、日式溜酱油，昆布高汤。
女将边制作着寿喜烧，边和他们讲解着，女将说，“和田金”对于寿喜烧，有自己的坚持和一贯的做法，除了加这三样外，一律不许加其他的佐料。
一般的店，寿喜烧都是做好了给你，在“和田金”这里，是让你看到整个制作的过程，姐姐和张向北说：
“‘和田金’的寿喜烧，就是要让你看到烧手，也就是女将，当着你的面把肉一点点烤熟，散发出香味，一是让你看到食材的新鲜，烧手还当面调料和掌握火候，你也可以看到她们的手艺。”
张向北明白了，怪不得女将是个中年人，原来这里的女将，可不是当服务员那么简单，她们其实也是厨师，也怪不得在走廊里，听到周围都很安静，原来大家在吃饭喝酒的同时，也在专心欣赏着女将烹制美味，和她们轻声交流着。
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和姐姐说了，姐姐说，没错了，在“和田金”，一个合格的女将，需要学习八年才可以达成。
铁锅里的牛肉蜷曲起来，色泽亮丽，香气四溢，张向北迫不及待就想吃了，女将拿了小碗，把一个鸡蛋打破，放在碗里，用筷子“咵咵”快速把鸡蛋打匀打散，然后从铁锅里夹了一块淌着油，还在“滋滋”响的牛肉，把牛肉浸在蛋液里，这才把碗放到张向北面前。
张向北夹起肉放到嘴里，脑子里马上出来那句话，“真是爽得一塌糊涂啊！”
女将接着把青葱、鸭儿芹、洋葱、香菇、平菇等等放进铁锅里，浸润在肉汁里，用筷子洒雪花般地洒下砂糖，淋上溜酱油和昆布高汤。
在张向北和姐姐尝过了蔬菜之后，女将用筷子把蔬菜拨到一旁，把剩下的牛肉也加进了铁锅里。
姐姐和女将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女将朝张向北点了点头，先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了张向北和姐姐，张向北喝着“和田金”自酿的米酒，姐姐喝着酸梅汁。
这个时候，姐姐变成了女将，她低垂着头，不停地翻动着铁锅里的牛肉，或添加着新的蔬菜，不停地给张向北夹着菜，张向北说着谢谢，他看着姐姐的时候，姐姐总是把目光避开了。
张向北看着姐姐，心里似乎有很多的话说，又觉得没有办法说，憋了半天，张向北最后说：
“姐姐，你是老桥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
姐姐“嗯”了一声，没有言语。
张向北接着说：“姐姐的事情，老桥都和我说了，那个人下次要是……姐姐你给我打电话。”
姐姐抬起头来，看着张向北，笑了一下，不再是很温和的笑，而是有些凄楚，她问：
“给你打电话？你又能怎样？”
“我飞过来揍他。”张向北说，“真的，我已经查过了，从杭城到大阪就有飞机，很快可以到神户，比老桥从东京赶过来还快。”
姐姐轻轻地笑了起来，张向北的话，虽然有些孩子气，不过姐姐听了，心里暖暖的，她伸出手，握住了张向北的手，和他说：
“谢谢你！”
“还有，姐姐要是不想在神户，可以去中国，去杭城，我可以帮你找到很好的工作。”张向北说。
姐姐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2219章 神户啊
回神户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姐姐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张向北头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又眯缝着眼，很注意地观察着姐姐的举动。
道路边上的路牌显示，离神户越来越近的时候，姐姐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再像是在松坂那么轻松，她虽然还是保持着和刚上路时一样的姿势，但双眉微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张向北看着有些心疼，不用问，他也知道，这眼前越来越近的城市，不是姐姐喜欢的城市，在这个城市，有她想着要逃离的东西，而不是急切地想要迫近的东西。
姐姐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下车，陪着张向北去酒店的前台，她已经在这里替张向北订了房间，张向北在办着入住手续的时候，姐姐站在一旁，有些焦躁不安，她抬腕看看自己的手表，又朝四周张望着，眼睛里是空洞的。
办完了手续，两个人朝电梯那边走，走出段路，姐姐站住了，张向北也停了下来，看着她，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对方，姐姐微微晃了一下脑袋，说：
“就送你到这里吧，明天上午七点，我来接你。”
张向北说好。
姐姐转身，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张向北目送着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没有继续往电梯走，而是跟着姐姐往大门口走。
姐姐走得很快，等张向北走到门口，她已经上车开走了。
张向北站在那里，叹了口气。
张向北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眼前的陌生的男女走过来走过去，这个城市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姐姐，但其实，他对姐姐也是陌生的，他甚至连这个时候，姐姐开着车，会在这城市的东南西北，会在哪条街道上行使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姐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向北拿起手机，打给了老桥，和他说，我们从松坂回来了，刚到酒店，姐姐已经走了。
“怎么样，哥们？”
老桥压低声音问，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单位上班，张向北甚至想象得出来，他在他的格子间里，弯着腰，低下头轻声打电话的样子。
“很好吃，松坂牛名不虚传，爽得一塌糊涂啊！”张向北说。
老桥轻轻地笑着，张向北说：“谢谢你，老桥。”
“谢我什么，姐姐带你去的，你应该谢谢姐姐。”老桥说。
“我已经谢过了。”张向北笑道，“姐姐也是应你的要求啊。”
“我可没有要求，我自己想去，姐姐也不会带我去。”老桥说，“是她自己的主意，说是要让你见识见识日本最好的牛肉。”
张向北愣了一下，说：“好吧，你继续上班吧，对了，明天你不用到车站来接我，别请假了，我阿姨会来接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好，知道了，哥们。”老桥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向北想着，是不是部长板着脸，正朝着他的格子间走过来啊？张向北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张向北六点钟就让毛玲拷，起来洗漱，接着去楼下吃早餐，准备去楼下的时候还想了一下，要不要等姐姐来一起吃，也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吃早餐，最后决定，还是自己先去吃，要是姐姐没吃，大不了陪她再吃一次。
张向北收拾好双肩包，下了楼，去中央批发市场看过神户牛的拍卖之后，张向北就不回来了，直接奔火车站坐车去东京。
在二楼吃完早餐，张向北下去大堂，办完退房手续，才六点四十，张向北坐在大堂里等姐姐。
六点五十的时候，张向北看到姐姐从门外进来，姐姐今天穿着黑色的一步裙，上面是白衬衫，外面套一件灰色的西装，看上去很精神，和张向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穿着居家的便服，和昨天穿着T恤和牛仔裤，又是另外的一种风格，很是飒爽。
张向北起来迎了过去，姐姐看到他笑笑，还是那样温和的笑，张向北问她早餐有没有吃，姐姐说已经吃了，我怕来不及，给你带了路上吃。
张向北笑道：“我也已经吃了。”
“好吧，那就给你当中饭。”姐姐举了举手里的牛津布的饭包说。
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出去，上了姐姐的车，在路上，姐姐和张向北说，到中央批发市场，边上要是有人，你就不要说话，那里不允许外面人进入。
张向北说好，心想，这牛肉拍卖，又不是什么机密，有什么好保密的，但没办法，日本人的思路，有时候就是这么清奇，像是在东京的红灯区，你要是白人，太明显的外国人，还就是不让你进去，他们大概觉得，红灯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让你看到，你就不知道了。
姐姐开着车往郊外走，张向北心想，这中央批发市场，大概和杭城的农都一样，建在郊外，每天上午，这里就会车水马龙，停满了运菜和各地来采购的车辆。
拍卖的场景，大概也和自己去过的，台北农产运销公司一样，台湾人不是什么都喜欢学日本人吗，台北农产运销公司的蔬菜拍卖，说不定就是从日本学过去的。
张向北想象中的车水马龙，一派忙乱的景象一直没有出现，汽车驶进了一片工业区，最后转进了一家工厂的院子里，姐姐和张向北说：
“到了。”
张向北朝前后看看，这里冷冷清清的，哪里像是什么中央批发市场，问姐姐，姐姐和他说，这里是屠宰场，也是中央批发市场，神户和牛的拍卖也在这里。
张向北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中央批发市场，只是专门的和牛批发市场。
姐姐把车停在一幢大楼前面，两个人下了车，姐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又从尾箱里拿出两件羽绒衣，给了张向北一件，还有一件自己搭在手里。
姐姐领着张向北，走到了后面一幢厂房前面，张向北看出来，这里应该是个冷链车间，果然，走到门口，姐姐让张向北把羽绒衣穿起来，推开一扇门，门里有保全值守，看到姐姐，和她打着招呼，姐姐和保全说了几句什么，保全看了看张向北，点点头。
姐姐在一本本子上签了字，盖了自己的私章，就带着张向北混进去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走在走廊里，张向北问。
“我和他说，你是我带的实习生。”姐姐笑着和张向北说。
走廊尽头的这扇门，门上挂着厚重的毛毡，掀开毛毡进去，张向北就被眼前的情景刺激了，他看到大概两百多平方的房子里，一排排整齐地挂着几十头牛。
这些牛已经破了膛，去了内脏，剥去了牛皮，牛头和牛尾巴也不见了，两只后蹄，分别挂在两只铁钩上，铁钩上面是轨道，可以带着这些倒立着的无头的牛走。
张向北看着这些牛，能看到是猩红的肉，和表皮覆盖着的一层白色的厚厚的牛脂，姐姐和张向北说：
“像这样屠宰好的牛，就叫枝肉。”
一排排的枝肉之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回走动着，姐姐凑近张向北的耳边和他说，这些人就是评委，那边还有更大的一间冷库，里面会有几百头屠宰好的牛，经过评委评定，A4以上的，才会被移到这里，这是给我们这些准备竞拍的人看的。
有人走过来，递给了姐姐两张纸，上面是今天第一场要拍的和牛清单，张向北看了看序号，一共有六十二头，姐姐和张向北说，十点半还会有第二场，还有三十几头，要是第一场没有拍够，马上可以申请参加第二场。
姐姐今天要拍五头和牛，是欧洲的客户已经下了订单订的，姐姐把清单夹到了文件夹里，手里拿着笔，领着张向北一头头看过去，她低头看看清单，抬头看看枝肉，不时就在清单上做着记号，做过记号的这些，都是她的侯选牛。
一头头挂着的牛身上，印着一个个野雏菊的蓝色徽章，野雏菊是兵库县的县花，还有蓝色的“A5”或“A4”的印章，这是评委评定的等级，每头牛身上，还贴着一张不干胶，上面打印着这头牛的身份编码、它的母亲以及养殖户的信息等等。
他们转了两圈，姐姐心里都有底了，两个人走出冷库，去了隔壁，准备开始拍卖。
这一批六十二头神户和牛的拍卖会，半个小时之后开始。
张向北见过杀猪，但没有见过怎么杀牛，那么大的家伙，还有一股的牛劲，杀起来一定会很麻烦。
只是，猪会声嘶力竭地哀嚎，不知道牛会不会，有书上说，牛被杀的时候会流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向北心里有些好奇，问姐姐：
“能不能去看看怎么杀牛？”
姐姐摇了摇头说不行，“屠宰现场，连我都没有进去过，这是屠宰场的重地，一律不允许外人进入。”
“是不是怕场面太血腥了？”张向北问。
“不是，是怕吓到了牛。”姐姐说。
张向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死都快要死了，还怕吓到它？
姐姐认真地说：“牛要是受到惊吓，就会影响它的肉质，这里杀牛，牛都是安乐死的，虽然这样，每天有专门的饲养员陪着它们，安慰它们，但它们其实还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个时候，要是再看到陌生人，很容易被惊到。”
好吧，你们对，毕竟你们是一个，哪怕是一个饭团，也要反复捯饬，然后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登场的民族，也毕竟你们吃了太多的和牛，大概比我更理解它们。
张向北心想。

第2220章 拍卖牛
拍卖厅不大，一百平米左右，就像是一个阶梯教室，一排排连在一起的长桌子，一阶阶高上去。
每一个座位前面的桌子上，都有一台液晶显示器，显示器连着一块智能手机大小的操控板，上面的按键，是用来输入会员代码和交易码的，只有申请成为中央批发市场会员，缴纳了保证金的，才有资格坐到这里参与拍卖。
去年的神户和牛造假丑闻，对神户和牛的伤害很大，现在，从饲养到拍卖，一直到全日本所有神户和牛的餐厅，每个环节的管理都加强了，各种的手续也变得繁复起来。
液晶显示器前面的桌上，安装有一排四个按钮，分别是“1”、“10”、“50”和“100”，每一次拍卖，拍卖师都会先喊出一个起拍价，然后大家就按按钮开始竞价，每按一下按钮，就表明你加价多少。
拍卖是以每公斤计算的，姐姐和张向北说，A5和A4的神户和牛，一般每次加价都是50或100日元，只有比较差的，A3以下的牛肉拍卖时，才会用到“1”和“10”的按钮，因为那样的牛肉，起拍价就低，加价的幅度也有限。
拍卖厅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橱窗里面的顶上装有轨道。
姐姐和张向北说，待会开始拍卖的时候，前面他们在冷库里看到过的那一头头的枝肉，会一分为二，对半劈成AB两爿，一爿爿肉会经过玻璃橱窗里面，里面的工作人员会转动着肉，把这爿枝肉的正反两面，都朝大家展示。
玻璃橱窗边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两块显示屏，随着橱窗里出现的枝肉，一块显示屏上会交替显示出这头牛的所有信息，还有肉的特写，另外一块屏幕，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起拍价会出现在屏幕上，这个数字不停地变换，说明大家在不停地加价。
最后一个数字不再闪动，这个数字就是成交价，这个时候，边上原来展示和牛信息的屏幕上，会打出竞买人的代码，告诉大家，是谁最终竞得了这爿肉。
张向北看到，前面的玻璃橱窗上面，挂着一幅横幅，横幅上写着“第95回姬路和牛枝肉品评会”。
姬路是兵库县下面的的一个市，神户和牛在这里拍卖的时候，会分得更细，今天拍卖的这批和牛，出产地都是姬路市，如果是丰冈市来的，这里就会写丰冈，让大家一目了然。
今天的拍卖会场，大概来了三十多位竞拍者，拍卖会开始，穿着白大褂的拍卖师出场，手里拿着麦克风，先宣布第95回姬路和牛枝肉品评会开始，拍卖师的语速很快，赶得上华少，他和大家说，今天第一场拍的是六十二头和牛，一百二十四爿枝肉。
等会十点半的第二场，还有二十七头，要继续参加拍卖的，这场结束之后，马上到书记员那里报名。
拍卖师说完这些，接着请评委代表，日本农协兵库本部的某某部长，介绍这次枝肉评选的情况。
某某部长也穿着白大褂，他接过拍卖师手里的麦克风，简单地介绍了这次枝肉评选的大致情况，接着把麦克风交还给拍卖师。
拍卖正式开始，橱窗里出现了一爿倒挂着的枝肉，屏幕上显示出这爿肉的信息，拍卖师在他面前的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按键，屏幕上出现了3300的数字，这个数字就是每公斤的起拍价，数字一出现之后，马上就开始变化。
拍卖师不仅嘴巴利索，眼睛还要好，他站在那里，人晃来晃去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变换，他也抑扬顿挫地报着一个个数字，就像相声演员的贯口，一气呵成，直到数字停在了4350。
4350日元，就是第一爿肉每公斤的成交价。
整个拍卖会的节奏很快，也怪不得拍卖师的语速要和华少一样快，一爿肉从在橱窗里出现到拍卖完成，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
一开始拍卖，姐姐就聚精会神，连话也没有时间和张向北说了，她要在头脑里不停地计算着，手指在按钮上不停地按着竞价，特别是她前面自己看中的那些肉出现的时候。
很多时候，最终的拍卖价比如4350，没有人再加价，成交价就是这价，但这个价格，可能有好几个人同时出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是最先出价的那个人，你要是手慢，说不定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拍到。
姐姐是按一比三的比例挑选候选牛肉的，一半的价格竞价开始之后，会迅速超过她的预期，她就只能放弃，这种情况，到了旅游旺季，神户和牛供不应求的时候，就更甚。
从兵库县各个地方送过来的牛，只有到了这里，经过评选和拍卖，获评A3以上的枝肉，才能被冠名为“神户和牛”。
姐姐自己是个行家，她当然知道什么肉好，什么肉不好，眼光不会比那些评委差。
但就是这样，自己家里的牛哪怕肉质再好，她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家里的牛肉，直接卖给客户，客户要的是“神户和牛”，没经过这里拍卖的牛肉，就没有办法取得“神户和牛”的认证，而只要送到这里的牛，就必须经过这样公开的拍卖。
哪怕是自己家里的牛，只要送到这里，姐姐也没有办法说自己直接买回去，也一样要坐到这里拍回去。
没经过拍卖市场拍卖的和牛肉，是不能冠以A5、A4这样的等级的，你只能像“和田金”那样，挂松坂牛的招牌，按“梅”、“竹”、“松”、“藤”的等级卖，或者像“牛匠上田”那样，挂但马牛的名头卖，不能挂“神户和牛”。
姐姐今天运气很好，第一场就拍到了她需要的所有牛肉，不需要再进行第二场了，她去前面的交割书上盖了自己的印章，接下来，她拍下的这批肉，因为是要出口去欧洲的，就会委托屠宰场这里，直接进行零下六十度的速冻排酸。
两个人走到外面，上了车，姐姐送张向北去火车站，从神户到东京的车次很多，张向北连中饭也不吃，想早点赶回东京，一旦起了回国的念头，人似乎就着急了起来，心态和在城崎时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归心似箭吧。
买好了票，姐姐把那个牛津布的饭包给了张向北，送他到进站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有那么一霎，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张向北先开口，和姐姐说：“我们说好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姐姐笑笑说好，接着展开双臂，说，来，我们抱抱。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姐姐抱着张向北，没有松开，身子颤栗了起来，张向北正想说什么，姐姐突然松开了他，接着扭过头去，和他说：
“你走吧，再见。”
张向北也不敢逗留，他怕自己也会哭，那样就太糗了，他赶紧说了一声“再见”，转身走进了进口。
张向北坐在候车室里，打开了牛津布的饭包，里面有一瓶牛奶，还有一个饭盒，张向北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是一饭盒的寿司。
张向北拿起一个咬在嘴里，想到，这寿司可是姐姐亲手做出来的，不禁眼眶红了。
……
张向北从东京回到杭城，小树舅舅开车到萧山机场来接的他。
如今，张向北在杭城已经是孤家寡人，不好意思叫“宅鲜送”的人来接他，算算时间，连孙向阳现在都是上班时间，让他来接不合适，而家里人中，小树舅舅是最自由的那个，张向北就打电话给了他。
小树接到了张向北，和他说，你的房子搞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张向北说好啊。
离开机场，他们连家都没有回，就先去了钱江新城。
张向北走进自己的新房，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新房装修好后，竟然是这么漂亮，特别是那些他和向南，去九堡“半亩田”物流基地看过，在那里堆成一堆的旧家具，说实话让他们两个感到很失望。
现在再看，这些小树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家具，好像都有了生命，重新焕发了。
这些家具，每一件在它的位置，看上去都特别的适合，特别的协调，好像它们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还满意吗？”小树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别光笑啊，说，满意不满意。”小树叫道。
“满意，满意，一百一千一万个满意，太屌了！”张向北说。
小树笑了：“当然屌，不然我和你老爸，就白混了。”
“谢谢舅舅。”张向北双手抱拳，朝小树拱了拱。
小树说：“我算什么，谢你老爸。”
张向北双手朝天拱了拱：“谢谢老爸！”
小树瞪着他骂道：“朝哪里拜呢，你爸在那里？”
张向北哈哈大笑。
两个人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走到小树的车旁，张向北说：“把车钥匙给我。”
小树想也没想，就把车钥匙给了张向北，张向北说：
“车借我用用，你打车回去。”
“你去哪里？”小树说，“我送你过去就是。”
“不用，我去永城。”张向北说。
小树愣了一下，接着一脸的坏笑，问：“这么迫不及待？”
张向北白了他一眼，骂道：“为老不尊，思想这么肮脏。”
小树大笑，叫道：“你快说说，我什么思想肮脏了？”
张向北懒得理他，顾自上了车，接着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问：
“你上不上车？上车我可以把你带到大门口。”
小树赶紧跑到了副驾座，打开车门上了车。

第2221章 我们的新房
向南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关了，站起来，正准备回家去吃晚饭，张向北从门外闯了进来。
向南眼睛一亮，叫道：“你怎么来了？”
张向北说：“刚从日本回来啊，直接来了这里。”
“要死，你都没有回去？”向南睁大了眼睛，“奶奶他们会担心的，知道你今天回来，又没看到你回家。”
“没事，小树舅舅去机场接的我，我开他车来的，他知道我来永城了，回去会和他们说。”张向北说。
向南从张向北的身边走过去，头伸出去，朝走廊上看看，退了回来，把门关上，还反锁了，转过身，张向北已经在等着她，两个人抱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砰砰砰砰”，有人敲着办公室的门，把他们惊到了，两个人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门外殷桃在叫：
“向南，向南。”
向南赶紧朝张向北轻声嘘了一声，其实不用嘘张向北也不敢出声，两个人这个样子，怎么应她，怎么开门，还不羞死？
“你搞错了吧，四眼？”殷桃问站在他身旁的丁友松。
“怎么可能，香香说的，香香看到张向北上来的，张向北还和她打招呼了。”丁友松说。
向南和张向北两个一个激灵，共同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们几乎同时伸手抓过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急急忙调到静音，几乎在他们调到静音的同时，向南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停地闪着，接着，张向北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又使劲地咬着嘴唇，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两个人的手机交替地在茶几上闪亮着，他们看着手机，一动也不敢动，好像手机有电，伸手就会被电触到。
手机终于不闪了，门外殷桃说：“奇怪，这两个家伙，怎么都不接电话？”
丁友松嘎嘎地笑着：“久别重逢，肯定去过两人世界了。”
“你说，会不会躲在里面？”殷桃问。
向南猛地哆嗦一下，脸都变得煞白，门又被“砰砰砰砰”地敲响，殷桃叫道：
“向南，向南。”
丁友松在边上虚张声势：“张向北，我看到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向南和张向北两个，哪里敢作声，门外的两人敲了一阵，终于放弃，丁友松说，走吧走吧，去食堂吃饭。
“不去。”殷桃气鼓鼓地说，“竹杠没有敲到，我敲你。”
“好好，敲我敲我，我请你去楼下吃必胜客，可以了吗？”
殷桃嘻嘻地笑着，两个人终于走了。
向南和张向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张向北再抱住向南，向南的后背已被空调吹得冰凉，却是汗津津的。
两个人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还不敢太大声，怕那两个家伙还躲在门外偷听。
笨手笨脚地缠绵，过了好久，两个人确定外面肯定没有人了，这才放松下来。
等到他们走出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的肚子也快饿扁了。
向南问张向北想吃什么，张向北说，辣鸭掌，很久没有被这么变态地辣过，真想它了。
向南说好。
两个人开车去了桥南的新建饭店，站在吧台，张向北看着小店里塑封的菜单，感觉什么都很想吃，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还要再点，老板娘说够了，够了，你们两个人，吃不掉的喂。
向南坐在玻璃前的一张桌子，玻璃外面是马路，车来车往的，张向北点好了菜，走过去坐下，向南想起来，张向北前面到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就有更急迫的事情要做，接着殷桃和丁友松半路杀到。
向南问：“你前面想和我说什么？”
“你有没有去我们的房子里看过？”张向北问。
虽然那是他们的新房，张向北去日本的这段时间，向南也回过一次杭城，但想到刘立杆整天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向南就觉得不好意思去。
向南摇了摇头。
“太漂亮了！”张向北说，“那些家具放进去之后，你是没有看到，都很好看。”
张向北接着和向南描述了新房里面的样子，向南听着也激动起来，叹息道：
“张向北，真的吗，我好想看。”
张向北嘿嘿笑着：“我过来就是想接你过去看的，只是前面忘记说了。”
“神经，我怎么走得开，明天还要上班。”向南说。
“那有什么关系，这么点路，我们今天晚上过去，明天一早再回来就可以了。”张向北说。
向南一听，还真的可以，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嘛，她说好，那我们吃完就走。
服务员送过来啤酒和椰子汁，决定走了，就不能喝酒，张向北和服务员说，你帮我把啤酒换可乐。
“不用不用，你放开喝。”向南说，“我来开车。”
吃辣鸭掌不喝冰啤酒，向南知道张向北肯定不会过瘾。
……
向南走进了他们的新房，还真的是被惊到了，她也没有想到这里装修好后会这么漂亮，特别是那些他们在九堡物流仓库里，看到过的旧家具，到了这里重新清洗过之后，岁月的痕迹还保留着，但又熠熠生辉。
这些家具，每一件的造型都有些古怪，堆在一起的时候，让人头都要看昏了，但摆放到房间里之后，却变得很特别，很有个性，看样子刘立杆那天说的没错，也只有小树和张晨这种有空间想象力的人，才会事先就想象到，这些家具摆放好后会有什么效果。
这些旧家具的木料都很好，大多没有油漆过，它们发出的那种光泽，是被岁月和无数使用过他们的人，用手摩挲，和布一次次地擦拭出来的，木料的质地都很坚硬，有一种含蓄的内敛的气质，摆在这里，就沉稳了，生了根。
家具的古老和整个新装修的房间相得益彰，和地毯、大理石、简洁的墙面、时尚的软装，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结合，装修的简洁和时尚，把家具的稳重衬托了出来，而旧家具的缄默，又把新装修的跃跃欲试按捺住了，“嘘”了一声。
张向北没来由地笑了起来，向南扭头看了看他，问：“你笑什么？”
“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张向北说。
“什么好笑的事情？”向南问。
“小树舅舅下午和我说的。”张向北说，“那天，这里都完工之后，奶奶和外婆也来看了，她们两个一看就不高兴了，把小树舅舅臭骂了一顿。
“她们说这新房子，怎么搞了一房间的旧家具，这样的房间怎么当新房，两个人一定要拿钱，让小树舅舅去买一套新家具，把这些旧家具都换掉。”
向南咯咯地笑着，“后来呢，后来怎么样？”向南问。
“后来，后来是我老爸和小芳阿姨，杆子叔叔和你妈，还有干妈都一致反对，爷爷又在边上说，年轻人的事情，你们两个老太婆多管什么，奶奶和外婆这才作罢。”
张向北边说边笑：“对了，奶奶那天都快哭了。”
“怎么了？”
“她说，她一想到你进门，连一套新家具都没有，就觉得难过，觉得对不起你。”张向北说，向南也大笑不停。
“好吧，我会和她们说，我很喜欢这些旧家具，比什么新家具都喜欢。”向南笑着说。
小树给向南和张向北画的那幅画，挂在客厅里，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它，都想到了张向西说的，南南要爬到北北肩膀上去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向南说：“压死你。”
“不怕，我又不是没被压过。”张向北回了一句，这个压和向南的压含义不同，这话有些促狭了。
“去！”向南的脸微微一红，轻咤一声，人却朝张向北这边靠了过来，张向北搂住了她，弯下头，两个人亲吻着。
手牵着手走进卧室，向南轻轻地叫了一声。
卧室里的床铺，是小树从挪威买过来的，带着浓浓的北欧风。
床架和四根立柱，都是用整根的方木做的，四根立柱的上面，有一个顶，拼了简单的两道檐口，床的一面靠墙，另外三面，垂挂着罗帐。
凌空这边的床头，紧挨着床摆放着一米左右高的一个立柜，立柜有棱有角，立柜的整体风格与木料，都和床是一样的，但柜门却很妩媚。
柜门上用贝壳，镶嵌出了一幅鸢尾花的图案，这些贝壳组成的线条，发出了幽蓝色的光。
床和柜子都是木头原来的颜色，木头的纹路很细腻、很漂亮。
张向北走过去，伸手从床底下拉出来一张小床，小床和大床是连在一起的，小床的底下装有木头的滑轮，白天拉出来，晚上可以很方便地推回去，向南看着大为稀奇，问：
“这小床是干什么用的？”
张向北笑而不语，向南马上明白了，脸红了起来。
还用说吗，这小床肯定是等他们有小宝宝的时候，给小宝宝睡的，小宝宝就睡在他们的床边上，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会压到他，但又随时可以看着他。
那些身材高大威猛的挪威人，没想到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张向北把房子里所有的门都打开，所有的灯也都打开，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转着看着，用手摸着，向南还拿脸去贴那些家具和软装。
向南用身子不停地蹭着张向北，撒着娇说：“怎么办，怎么办啊，张向北？”
张向北问：“什么怎么办？”
“我都不想走了，想睡在这里了。”向南说。
“好啊，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张向北说。
“真的？”向南问。
“当然。”张向北说，“这里已经装修好了，空调和卫生间都可以用了，有什么不可以。”
“太好了！”向南咯咯地笑着，“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了！”

第2222章 婚礼这件事
定下来晚上睡这里，却有了新问题，这里的床上，只有光光的一张席梦思，床上用品都还没有，虽然现在是夏天，用不着盖被子，但床单枕头毯子总要有吧？
卫生间里的圆形按摩浴缸很大，坐在浴缸里，可以看到窗外的钱塘江和江对面滨江和奥体中心的灯光秀，但整个卫生间一尘不染，干净到连牙刷和毛巾都没有。
回家拿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现在回家，会碰到刘立杆和谭淑珍，向南和张向北都回到了杭城，回了家，都不去隔壁和两位老太太打个招呼，说不过去，一打招呼，这就要惊动隔壁的一大家子人。
然后再抱着这些东西出来，被谭淑珍和刘立杆看到，还要解释，解释起来不仅麻烦，还不好意思呢，不是一直都当甩手掌柜，不管的么，怎么这么急着就想去睡新房了？
回去是不可能的。
“我们去一趟超市，不就什么都买回来了。”张向北说。
“买回来的床单，洗都没有洗，你就敢睡？”向南问。
“当然敢，我到重庆、到甘肃和云南，有新床单睡就不错了，谁还会把买回来的床单先洗洗……”张向北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了，嘻嘻笑着：“你不一样，哦哦，不行不行。”
向南在房间里走进走出，朝四周看看，她说走。
“去哪里？”张向北问。
“超市啊。”向南说。
张向北被搞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说……”
“床单可以没有，大不了我们睡沙发上，洗漱用品我们总要有吧？”向南说，张向北明白了，噢噢地答应着。
两个人下楼，上车，去超市，还是向南开车，快开到天元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张向北眼前一亮，连声叫道：
“进去，进去。”
向南转头看了看他，张向北说：“左转，去天元大酒店。”
“去酒店干嘛？”向南问。
“你开进去就是了。”张向北卖着关子，笑道。
向南不知所以，不过还是把车开了进去，在大门口的停车位把车停好，张向北下车，就朝酒店里面走，向南跟了进去。
张向北进了大门，径直走向酒店前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让服务员给自己开一间房，向南站在他身后，吃了一惊，问：
“你开房干嘛？”
“住啊。”张向北头也不回地说。
向南轻声骂道：“你有毛病啊，来住酒店？”
张向北笑笑，没有吱声。
开好了房，张向北拿上房卡，拉着向南的手，往电梯间走去，向南想把他的手甩开，甩了一下没有成功，向南说：
“要睡你自己上去睡，我回家去。”
“你不是要床单和洗漱用品吗？”张向北说，“楼上就有啊，借去用用，明天还回来就是。”
向南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在后面推着张向北说，快走快走。
两个人进了房间，张向北叫道：“需要什么都带走。”
他们把酒店的床单和枕头，一次性牙膏牙刷，浴巾毛巾，包括纸巾和瓶装水，统统准备带走，张向北想了想，干脆把被子也拿上一条，所有的一切，他都包在床单里，打成了一个大包。
向南走过来，手里拿着吹风机，和张向北说：“这个也带上，等会洗完头要吹头发。”
张向北把吹风机也塞进了那个包里。
两个人带着这一个大包，乘电梯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保安把他们拦住了，问他们把酒店的东西带出去干嘛？
“我们去城市阳台露营。”张向北说。
在酒店开了房，结果不睡，要拿着酒店的床单和被子出去露营，这是什么操作？
保安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放他们出去的时候，张向北说：
“我有押金在你们这里，要是搞坏搞破了，你们会放过我，不让我赔？你怕什么？”
保安想想有道理，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
离张向北和向南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需要把请柬都发出去，张晨却烦恼了起来，他烦恼的是，需要邀请的名单太长，来参加婚礼的人太多。
向南结婚，永城婺剧团的人当然是全数出席，向南是团长，就是连一个小学员也不能落下，落下就是欺负他，永城中心各部门也会抽出人员出席，连永城的宣传部长孙晋和文广旅体局的局长丁百苟，还有市四套班子的领导都会出席。
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三个人的面子，在永城太大了，他们不来说不过去，加上向南在永城，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她结婚了，这些头头脑脑们自然要来祝贺。
“半亩田”这里，集团公司加上下面每个公司，还有“饮食男女”和“繁花网络”、“河畔油画馆”，小芳公司里的人，谭淑珍“锦绣中国”的人，刘立杆“人家旅业”的人，自然也是浩浩荡荡。
汉高祖刘邦和瞿天琳、王敏生、林淑婉、吴朝晖他们，南京钱芳和李阳、陈雅琴他们一大帮，海城和三亚还有一批，加上吴欢领着“宅鲜送”原来张向北的那批手下，还有赵志刚、两分和老傅他们。
加上申屠红燕他们这些和张晨、张向北关系都很密切的朋友们。
陈启航和林一燕，孙猴和黄建仁都会来，李勇特意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他本人不方便出席，但会让他老婆和儿子来参加，柳成年夫妇已经退休，没那么多顾忌，他们也会来参加，加上杭城这里，张晨他们认识的方方面面的人。
张晨和小芳还好一点，相对来说，他们平时和外界打交道的时候不是很多，刘立杆和谭淑珍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刘立杆，简直就是一个万金油，他和谭淑珍的女儿要结婚，很多人听到消息，自己就打电话过来问了。
小芳他们重庆老家那边，还有一批人，在牛乡长的带领下，也会浩浩荡荡过来。
张晨、小芳、刘立杆和谭淑珍四个人，随便一算，居然要摆一百五六十桌，酒席当然没有问题，摆在土香园大酒店绰绰有余，外地来的客人，住宿也可以统一安排在“锦绣中国”在桃花源的酒店。
张晨烦恼的是，这么多人，这个场面也太了。
“怕什么，我们四个人，包括北北和南南，没有一个是公职人员，也没有一个是党员，都是平头百姓，八项规定也管不到我们，我们摆酒席，场面大一点，也没犯什么错误吧？”刘立杆说。
“没犯什么错误？只要这事情一爆开，网上出现很多的视频，再给你按上一个‘土豪婚礼’，就是犯错误了，太有碍观瞻。”张晨说，“如果还有好事之徒，把张向北原来‘宅鲜送’的身份挖出来，把我们四个人的身份挖出来，你说，会不会是耸动的新闻？”
“吃饱了撑的，我们要出这个名。”张晨又补上一句。
谭淑珍和小芳点点头，她们都觉得张晨的顾虑是对的，在眼下这个大环境，没事情的时候，人家还会想办法给你找出点事情，没必要自己去撞枪口，这种风头，还是不要出为妙。
“搞得不好，还会把出席的人害进去，这场婚礼，要是搞得像山西那个土老帽那样，连来出席的人，都会被吓到，担心自己来参加的照片，有没有被人拍去。”张晨说。
“那你们说怎么办，看看这个名单，你们说，这里面那些人可以删去，缩小规模的？”刘立杆拿起那份名单，在手里晃着：“我和你们说，现在这个时候，你要是漏掉了谁，没给人家发请柬，那才是真的得罪了他。”
刘立杆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婚礼这种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人怕接到请柬，但有些人心里在盘算着，自己到底能不能收到请柬，有还是没有，是一个人在别人心目中的份量，没接到的，他心里有数，很自然就会认为，你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就得罪了。
“要么这样，把这些人分散，分成三天或者四天请怎么样？这样，每天的规模就不大。”谭淑珍说。
“可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办法。”刘立杆说。
张晨苦笑道：“那要是人家说什么土豪婚礼连摆三天呢？会不会更加醒目？”
“真啰嗦，那你说怎么办？”刘立杆问，“总不能说，我们连婚礼也不要办吧？如果不办，你先去过几个老太太的关。”
“当然要办，不过不要太高调。”张晨说，“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们的酒席，是摆在自己家的酒店里，自己的酒店，多摆几桌还说得过去。
“我想，像什么接亲这种事情就不要搞了，不要去搞一支什么浩浩荡荡的豪车长阵招摇过市，到时候，就让张向北和向南，到我或者杆子的办公室化妆就可以，时间到了下去，也不要搞什么仪式，就是新娘新郎和大家一起吃吃饭，连敬酒都敬不过来，都简化掉吧。
“还有，所有来的人，一律不收礼金和礼物，什么都不收，发请柬的时候就写明了，省得落下一个话柄。”
“可以，礼金什么的，确实没必要收，收了也啰嗦，还会让人觉得是摆这么大的一个场面来敛财，接亲这个环节也可以去掉，让北北和南南自己来自己走，其他人都不要凑热闹，不过，既然到了酒店，酒店里的仪式还是可以搞，仪式都没有，哪里还像个婚礼。
“不过，可以别别出心裁惹人注意，人家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婚礼嘛，不就是那一套。”谭淑珍说。
“我同意珍珍姐说的。”小芳说。
张晨想了一下，他觉得这也确实是最低限度了，他说好吧，那就这样定下来。

第2223章 贺红梅的礼物
离张向北和向南的婚礼还有两天，贺红梅提前从日本飞过来杭城，她和小芳说，她要过来帮忙，哪里有北北和南南结婚，她这个阿姨不来帮忙的。
张向北和向南去萧山机场接的她，接到她后，两个人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左一右在她边上，只是，小时候是贺红梅一边一个牵着他们的手，现在是他们两个，一边一个，挽着贺红梅的胳膊往停车场走，贺红梅叫道：
“放开放开，你们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太。”
向南嘻嘻笑着：“就是不放，我怕你会不见了。”
贺红梅笑笑，讨饶着：“至少北北你可以放开吧，你那么高，我都被你架着走了。”
张向北大笑，放开了贺红梅，不过一只手拉着贺红梅的行李箱，还是贴着贺红梅的身子走。
上了车后，张向北在前面开车，向南和贺红梅坐在后面，贺红梅问向南，新房都布置好了吗？
“东西都买好了，不过还没有布置，小芳阿姨说，要让红梅阿姨来帮忙布置，你最擅长这个了。”向南说。
贺红梅笑道：“还是小芳理解我，走，我们先去看你们的新房。”
向南刚想和张向北说，先去“锦绣钱江”，张向北就笑着说：“我听到了。”
到了“锦绣钱江”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贺红梅让张向北把尾箱打开，她拉开了自己那只最大号的行李箱的拉链，行李箱里面的空间，基本被一只白色的很大的纸盒子占据了，贺红梅让张向北把纸盒子拿出来。
白色的纸盒子设计很简洁，什么图案都没有，就在盒子的两面，有四个黑色的一元硬币大小的字：“大倉陶園”。
贺红梅和向南向北说：“这是阿姨送给你们的礼物。”
“红梅阿姨，老爸和淑珍阿姨说了，这次我们一律不能收礼物。”张向北说。
“还淑珍阿姨！”贺红梅伸手在张向北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叫习惯了。”
贺红梅说：“别人的礼物你们可以不收，阿姨的，你们能不收么？小时候每次我从北京过来，要是没给你们带礼物，你们会放过我？”
向南嘻嘻地笑：“不会。”
张向北说：“谢谢红梅阿姨。”
三个人上楼，走向张向北他们的新房，张向北抱着那个纸盒子，向南拿钥匙打开了门，贺红梅站在门口就愣住了，叫道：
“这也太夸张了，太漂亮了！”
末了，又说：“师父一定是花了很多的心血，把他的看家的本领都拿出来了。”
师父？向南和张向北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贺红梅这是在说张晨。
张向北笑着说：“还有小树舅舅。”
贺红梅点点头，走进了客厅，她站在小树画的那幅油画前面，看着，摇了摇头，叹息着：
“小树的画，真的是画得太好了呀！”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时候，在重庆，她帮小树去找老师的情景，贺红梅去找自己的同学，同学说他不带学生，没有时间，贺红梅软磨硬缠，最后同学才答应了。
张向北把纸盒子，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下，贺红梅和向南说，快打开看看。
向南拿了美工刀，把纸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头的盒子，木头是白色的日本榉木，木纹细腻，没有油漆，还是保持着榉木原来的纹路和质感，只是用水砂纸，把每一个边角都细细地打磨光了。
木头的盒子还是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中间，竖着用毛笔写了两行字，一行是“为向南、向北敬造”，另外一行，还是“大倉陶園”四个字的落款。
贺红梅和向南向北说：“在日本，有鸣海、则武和日光三大顶级的骨瓷，这个大仓陶园是一百年前，从则武分家出来的，就是为了制造更高的骨瓷，日本皇室的御用瓷器，都是在他们这里订制的。
“这套瓷器，是我去他们那里，请他们最好的画工和工艺师，特别为你们订做的，这一套图案，也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只有这一套，这样的做法，他们原来只为日本的王妃和英国的戴安娜王妃这么做过。”
贺红梅说着看了看向南和张向北，笑道：“没错了，北北就是我们的王，南南就是我们的王妃！”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听贺红梅这么说，两个人都急切地想看看这套茶具，又有些舍不得打开来看，贺红梅催促到：
“北北，打开来看看啊。”
“那我打开了啊？”张向北扭头看了看向南，向南点了点头。
木头的盒子侧边有两个铜扣，张向北把铜扣解开，打开了盒子，两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盒子里面，整个都是黑金丝绒的衬底，一个个凹进去的地方，嵌着一件件茶具，整个一套茶具，一共有一只茶壶和四只茶杯，还有四只茶托，盒子的一角，还嵌着四把精致的，也带有“大倉陶園”字样的小银勺。
这一套瓷器白得像雪，上面的图案，就像是从雪里洇出来的，茶壶和茶杯上的图案，画的都是中国的戏剧人物，那形象很像是向南，人物用的是中国画写意的笔法，但伴随着的山水背景和花卉植物，却又是浮世绘的风格。
“喜欢吗？”贺红梅问。
“太漂亮了，真像是艺术品，我肯定舍不得用。”向南说。
贺红梅笑笑，她拿起一只茶杯，翻过来给他们看，张向北和向南看到在杯底上，写着“向南向北新婚志喜”几个字，还有大仓陶园的名章，贺红梅说：
“看到没有，这字是我写的，每一件底上都有。”
向南和张向北笑了起来，这还真的是属于他们的独一套瓷器啊，两个人赶紧说，谢谢红梅阿姨！
他们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从门外传来电梯间电梯关合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贺红梅心里一凛，马上站了起来。
张晨和刘立杆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刚刚前面，在张晨的办公室聊着天，聊着聊着，就想到这里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遗忘的。
“师父！”
贺红梅叫了一声，张晨看到她，浑身一震，愣在了那里。
向南和张向北，就按照小芳说的，两个人都没有告诉张晨，说是贺红梅要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小芳也没有说，就像小芳自己说的，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他们就决定给他来这么一下。
张晨愣过之后问：“红梅，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贺红梅看着他，说道：“不管你欢不欢迎，我都已经来了，我是来参加南南和北北的婚礼的，不用征得你的同意。”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欢迎。”张晨大窘，一时词穷，嘀咕着：“我只是没有想到。”
“太好了，四川妹！”刘立杆在边上叫道，“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一点都没有变，还宛如少女，特别是这张嘴，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滚，臭流氓。”贺红梅回敬了一句，“太便宜你了，还有没有天理啊，让你白捡了南南这么好的一个女儿！”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一笑，张晨也放松了下来。
大家一起回家，家里，两个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的菜，她们也不知道贺红梅今天会来，贺红梅跟在张晨他们后面进去，两个老太太一看到她，就愣在了那里。
贺红梅朝她们两个分别鞠了一个躬，叫着阿姨。
张晨妈妈手里正在剥蒜，准备做白灼基围虾的蘸料，手里的蒜掉在了地上，张向西大声叫着：
“奶奶，你的蒜掉了。”
张晨妈妈顾不得这些，和小芳妈妈同时走了过来，两个人抱着贺红梅就哭了起来，张晨妈妈说：
“红梅，红梅，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可想死我们了。”
贺红梅抱着她们，也是泪眼婆娑的。
张向西走到了她们边上，双手叉着腰，抬起头看看贺红梅，又看看两个老太太，再看看贺红梅，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拉着贺红梅的衣服下摆，问：
“阿姨，阿姨，你是谁呀？”
贺红梅看着她，泪眼带花地笑着：“我知道你是西西，对不对？”
张向西纳闷了，问：“你都知道我是谁了，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接下来，张向西觉得自己今天快要忙坏了，她一下子要和向南亲热，一下子要和贺红梅亲热，过了一会，妈妈带着刘芸阿姨和柳青阿姨又进来了，她又要和她们两个去亲亲。
张向西觉得，自己今天牙齿都快笑掉了，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啊！
紧接着，谭淑珍也回来了，张晨妈妈赶紧招呼大家吃晚饭，让张向北去地下停车场，去叫那两个垦荒战士。
大家准备就坐，人太多，一张桌子坐不下，张晨妈妈发了愁，老张却开心了。
老张指挥着小芳和贺红梅他们，把桌上的菜先拿去一边，让张晨和刘立杆把玻璃转盘也抬走，把桌子腾空，他和小芳爸爸两个人，马上开始动手。
大家看到，原来的那张圆桌，被两个人抬起来一转，马上大出来一圈，原来这张桌子，已经被他们两个改造过了，原来可以坐十个人的圆桌面，变成了可以坐十六个人，还一点也不觉得挤。
张向西一惊一乍，哇哇地叫着。
刘立杆夸老张和小芳爸爸太厉害了，你们两个，完全是活鲁班！
两个垦荒战士，嘿嘿地笑着，嘴巴都合不拢。

第2224章 意外来客
几个男的还在喝酒，女的吃的差不多了，在聊天，贺红梅凑近了小芳耳边，问，小昭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小芳点点头，站了起来，贺红梅也站起来。
两个人上楼，进到了书房，小芳把门给关上了。
贺红梅看到了小昭的骨灰盒和她的画像，贺红梅走过去坐了下来，手抚摸着小昭的骨灰盒，和她说：
“小昭，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一定是想了，对吗？我在日本，也常常会想起你。”
贺红梅抬头看看小昭的画像，笑道：“小昭呀，你看看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年轻，我都已经变成老太太了。”
贺红梅叹了口气，沉默着不再说话，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小芳站在那里，看着小昭和贺红梅的背影，眼眶也红了，她想起来在“锦绣家园”，那个时候，贺红梅到杭城，总是要和她一起睡，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还想起来，她和贺红梅两个人坐在床上聊天，那个时候，她这个幺妹，有多少的话和贺红梅说啊。
门推开了，小昭看到她们两个人坐在床上聊天，也会进来，坐进被窝，坐在床那头，她们三个人就会这样盖着一床被子聊天，有多少的话，一直要聊到外面天都有点白了，小昭才会打着哈欠回去自己的房间，贺红梅叫着困了困了，倒下头就睡着了。
小芳走过去，贴着贺红梅的身子，从后面抱着她，贺红梅头朝后仰，依靠在她的身体上，贺红梅叹了口气，说：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北北都要结婚了，小芳，你女儿都这么大了，时间是不是过得太快了？”
小芳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在那里，看着小昭，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小芳说：
“红梅姐，走吧，我送你去凯悦，我给你房间开好了。”
贺红梅摇了摇头，没有站起来，过了一会，她说：“小芳，我说一件事，你不许笑话我。”
“你说，红梅姐。”
“能不能就让我在这里打个地铺，或者睡沙发也可以，我想陪小昭几天。”贺红梅说。
小芳说好。
听说贺红梅要睡在楼上书房，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都高兴坏了，张晨妈妈说，这样最好了，红梅回来，再挤也要挤在家里，哪里有去外面住宾馆的道理。
两个人给贺红梅抱上来三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在上面铺上竹席，张晨妈妈用手在竹席上按了按，嫌还不够软，要下去再抱两床被子上来，贺红梅赶紧说，够了够了，阿姨，再厚，要被焐出痱子了。
张晨妈妈大笑，这才作罢。
张向西看到这里打了地铺，高兴坏了，在竹席上滚来滚去的，张晨妈妈叫她，要带她下去睡觉，张向西一骨碌钻进了空调被里，闭上眼睛，故意大声地打着呼，装作是睡着了。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贺红梅说：“阿姨，就让西西和我睡吧，我以前睡了她妈妈那么多次，让西西睡回去。”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还有小芳三个人大笑，张向西眼睛还闭着，手举了起来说：
“我和你们说，我已经同意了。”
小芳和贺红梅他们还在楼上，周若怡和孙向阳来找向南和张向北，他们要去机场接小虎和芒超，小虎的飞机，今天不是从台北，而是从旧金山飞来杭城，晚上九点半左右到。
张向北他们在机场等了二十几分钟，小虎的飞机降落了，让张向北他们意外的是，他们不仅接到了小虎和芒超，还看到了郑新颖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外，也和小虎他们一起来了。
郑新颖在麻省理工研究生毕业，拿到了博士学位，继续留在麻省，担任助理教授，和她一起来的这个老头叫汤普森，是麻省理工的教授，也是郑新颖在麻省读研究生时的博士生导师。
向南和周若怡看到郑新颖，当然高兴坏了，向南捶了郑新颖一拳说：
“死东西，你不是说，今年暑假很忙，没有时间来吗，怎么又来了？”
郑新颖笑笑说：“本来是要去澳洲墨尔本大学参加一个会议，结果这会议取消了，教授说，他也很想来中国看看，我就带他来了。”
“那你们怎么又会凑到一起？”
周若怡问郑新颖和小虎，郑新颖说：
“我有小虎的脸书啊，知道他在美国，我想他肯定会来杭城的，就问他，果然是，我们就飞去旧金山，搭他的顺风机过来。”
“郑新颖，你能够来，太好了！”向南抱着郑新颖叫道。
张向北问小虎和芒超：“要不要倒时差？”
“不要，我要宵夜。”小虎说。
张向北说：“好啊，那就走啊，难得这么多人又凑到了一起。”
他们几个好朋友，站在那里又笑又叫的时候，汤普森教授插不上话，他只能站在离他们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们。
定下来大家要去宵夜，郑新颖走到了汤普森旁边，低声和他说着什么，汤普森摇了摇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郑新颖走回来，和向南他们说，教授有点头晕，还是需要倒时差，我们先去酒店。
“走走，我和胖子送他们去酒店，你们先去，到哪里发个微信，我们送到了就过来。”周若怡和向南他们说。
大家分散，郑新颖和汤普森上了周若怡和孙向阳的车，小虎和芒超，上了张向北和向南的车。
张向北问小虎想吃什么，小虎说，在旧金山待了半个多月了，想吃点很过瘾的。
“辣子鱼锅怎么样？”向南问。
“好啊！要去永城？”
“不用不用，信义坊这里开了一家。”张向北说。
“那就走啊，还等什么。”小虎说。
张向北启动车子走了，向南给周若怡发了微信，告诉她，我们去信义坊的永城鱼锅，不需要发定位，周若怡去过那里。
四个人到了信义坊，时间还早，还没到夜宵的高峰时间，信义坊这里没有什么人，现在夏天，虽然河边的垂柳下蚊子有点多，边上这条运河支流里的水有点腥臭，但他们还是选择坐在外面，老板娘替他们点了两盘蚊香，放在空啤酒瓶上。
小虎和张向北两个人去里面点了菜，回来坐下，四个人坐在这里喝着茶，看着河上的石拱桥和两边的仿古建筑，小虎说，这地方还不错，我以前怎么没有来过？
向南笑道：“你现在一年才来杭城几次，就是来，也都是来去匆匆吧。”
周若怡和孙向阳两个人过来了，周若怡的脸色很难看，黑着脸，坐下来就一声不吭的，向南问：
“郑新颖呢？”
周若怡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怎么，不是你们送他们过去的吗？”向南奇怪了，继续问。
周若怡“哼”了一声，没吭声，向南看看孙向阳，孙向阳嘿嘿地笑着，张向北问：
“胖子，怎么了？”
“搞七捏三，弄不清爽了。”孙向阳说着看了看周若怡。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向北骂了一句，孙向阳朝张向北做了个鬼脸，用手指悄悄地指了指周若怡。
周若怡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长长地吐出口气，她看着向南问：
“你知道那个洋老头，是郑新颖的什么人吗？”
向南说：“郑新颖不是说了，是她在麻省的老师。”
“冇！”周若怡哼了一声，“是她的男朋友，特么的！”
“啊！”在座的都吃了一惊，向南说：“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他们就开了一间房，两个人特么的睡在一个房间，怎么不可能？”周若怡说。
向南说：“开一间房，那也有可能就是给汤普森睡的，郑新颖回家去睡吧。”
“郑新颖自己都和我说了，她说她带那个老头来，是要来见他爸妈的，说她爸妈也很想见这个老头，今天太晚了，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回去，你说，这还会有错吗？”
周若怡问，孙胖子在边上点点头，向南怔在了那里。
“这个也正常。”小虎说，“在国外，这样老夫少妻的很常见，特别是很多中国的女人，都找了老洋人。”
“什么意思，小虎？”周若怡叫道，“我特么的都感到害臊，你说的中国女人，其实是大陆的女人，对吗？对对，我也见过不少，在上海在深圳，很多老外老头，搂着的都是小姑娘，真他妈的贱，我就是没有想到，郑新颖也会这样。”
“也许人家是真爱呢。”张向北说。
“屁个真爱，和一个老头，还能够又走心又走肾啊？”
周若怡问，张向北和小虎、芒超都笑了起来，向南微皱着眉头，她也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特别是郑新颖，那可是她的死党。
周若怡看着张向北他们几个，有些被激怒了，骂道：
“你们特么的，是不是有点崇洋媚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啊，要是郑新颖和一个六十几岁的中国老头在一起，你们就会觉得大逆不道，和一个老外，就觉得正常了？”
孙向阳嘎嘎地笑着，周若怡白了他一眼：“笑屁啊！”
小虎想了一下，和周若怡老老实实地说：“你说的对，还真的有点这样。”
“我就知道你们，我想，郑新颖那个鬼爸，还有她那个鬼妈，说不定还很高兴呢，自己只是浙大的，人家可是麻省的教授，老就他妈的老一点吧，麻省理工诶。
“特别是郑新颖那个老妈，特么的多势利啊，把女儿管那么紧，送去了美国，结果是送给了一个老头，她说不定还乐呢，比郑新颖还贱！”
“刻薄了啊，周若怡。”向南说。
“我刻薄吗？她那个老妈不是这样吗，我们读书的时候，没错，我成绩没有你好，更没有郑新颖好，特么的她那个老妈，是不是不让郑新颖和我玩？”周若怡越说越气。
向南奇怪了，问：“这事你知道啊？”
“你以为我特么的是傻瓜？”周若怡说。

第2225章 前奏
离婚礼还有一天，路远的客人已经到了，这一天比较集中到的，是张向北在世界各地的同学，有从美国来的，从欧洲来的，最远的是从南非来的。
他们到了杭城，还需要倒时差。
老桥也从日本，来到了杭城。
张向北在耶鲁的时候就比较会折腾，不仅带着一大帮人种菜，还搞什么自由搏击的俱乐部，所以他的同学，不限于他们同班或者同级，有比他们年级高的，也有比他们年级低的。
在所有的这些同学中，大家都还在世界各地努力的时候，张向北已经脱颖而出，不仅出了名，还赚到了钱，张向北本来人缘就不错，有名有钱之后，人缘就更好了，所以他要结婚，同学们从世界各地赶过来，也很正常。
孙胖子是张向北在国内很少的几个同学之一，虽然只是初中同学，那也是同学，孙胖子和小虎、还有老桥他们同学，居然凑了一个班十二个人，变成了张向北的伴郎团。
西方人习惯在结婚前一夜，过所谓的单身派对，新郎要和他的兄弟们疯狂地玩一个晚上，来宣告自己从此就要告别单身的生活了。
这些人到了杭城，当然也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倒什么时差啊，就是没有昏头昏脑，单身派对也会让你肯定昏的，他们架着张向北，让他闭嘴，问孙胖子晚上怎么办？
孙胖子领着大家，先去蹦迪，然后沿着南山路，一家家酒吧喝过去，有三个司机，开着车一直跟着他们，大家放开来喝，一直喝到，其他人都倒下，被车子带去了酒店，只有张向北一个人打车回家，他变成了撑到最后的。
张向北这边有十二个伴郎，周若怡不服气了，自然也要凑十二个伴娘，可惜的是向南没有这么多的同学，中学的同学，向南要好的也就周若怡和郑新颖，电影学院读了一年多，她的那些大学同学，有现在变成流量明星的，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向南也懒得搭理她们。
挣扎了几年，都还没有什么名气的那些同学，好像都人间蒸发一般，微信朋友圈显示的是“朋友仅展示最近一年的朋友圈”，下面是一片的空白，也就是说，他们一年都没有发朋友圈了，或者是还有另外的微信号。
本来就没什么人气的同学群，这些人也一直缄默着，那些高抬下巴的同学，高兴的时候，会把有自己名字的海报，发到群里，缄默的那一群，就更缄默，死一般的寂静。
向南很理解他们，毕竟电影学院不比其他的学校，你混得怎么样，藏不住，大家在银幕荧屏和网上都可以看到，看不到的，肯定是没红就已经过气，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在这一行，大家讲究的都是成名要趁早，大器晚成的，毕竟是极少数。
读书的时候大家就在明争暗斗，到了这个时候，还来参加这样的聚会，碰到那些下巴朝天，目光斜睨的，那可真是羞辱不少，暗伤不小，不如省省。
同学这里凑不出，就凑朋友，殷桃和剧团还有的两个女孩子，变成了向南的伴娘，还是不够，连周若怡都气馁了，她问向南：
“向南，你这几年都怎么混的，怎么朋友都没有几个啊？”
向南笑道：“我哪里有时间交朋友，再说，朋友要那么多干嘛，我有你们几个就可以了。”
“好吧好吧，你这话真窝心，也真特么的丢脸，看看你的粉丝一千多万，居然连十二个伴娘也凑不齐，我特么的都快被胖子笑死了。”周若怡骂道，向南大笑。
没办法，周若怡把向依云、李薇、马琳等等，都搜罗成了向南的伴娘，小雯雯知道了，自告奋勇要当向南的伴娘，她和周若怡说，我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我还是处女，可以当伴娘。
周若怡拿眼瞪着她，和她说：“冇，处女还没有死绝，轮不到你这个稀有动物。”
小雯雯大笑，她说：“好吧，好吧，算是被你看破了，不过，我和你说，当伴娘，只要没结过婚的就可以，我打扮打扮看上去和你们也差不多。”
接着威胁周若怡：“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打扮得比你们都漂亮，就是要站到你们身边去，你们十二个，我就要做那个十三，把你们都比下去。”
周若怡知道这人难缠，说不定还真的会出什么幺蛾子，她挠了挠头，去问向南，小雯雯当她的伴娘可不可以。
“我无所谓。”向南说着笑了起来，“她当我保姆都可以。”
周若怡看着她，向南说：“你忘了她还当过我的经纪人？”
“那应该让她给你当花童，在后面帮你拿着婚纱。”周若怡说，向南咯咯地笑着。
小雯雯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当上了向南的伴娘。
也是在这一天抵达杭城的，还有牛乡长带着小芳的大伯、小舅舅家里的十几个人，他们担心第二天出了什么意外，航班延迟之类的，赶不上婚礼，特意提前一天出发了。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贺红梅的父母。
张晨他们原来在重庆的别墅，已经送给了小芳的小舅舅，小舅舅和贺红梅父母是邻居，他们听说张向北要结婚，特别是听说贺红梅已经到了杭城，他们也就跟着牛乡长和小舅舅他们一起来了。
贺红梅的父母赶过来，一半是要来给张晨和小芳贺喜，还有一半的原因，他们是想来看看贺红梅。
贺红梅已经好多年没有回重庆，她父母让她回去，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没有从日本回来，父母最近一次看到她，还是他们报了一个去日本的旅行团，人到东京，再给贺红梅打电话，贺红梅这才陪着他们，在日本玩了几天。
临到了要回国，他们也不敢问贺红梅，一个人在日本好不好。
平日里，贺红梅的情况，还是小芳转告给他们的，包括这次贺红梅到了杭城。
贺红梅不肯回重庆，但到了杭城，她父母就赶到杭城来。
这一次的婚礼，来的人太多，张晨和小芳，刘立杆和谭淑珍，各自都要接待自己的亲戚和朋友，难免会顾此失彼，刘芸自己要求，来担任这次婚礼的总协调，所有来的人，与她都没有很密切的关系，不需要她亲自陪，她反倒是最超脱的，有充足的时间指挥着人干这干那。
她从几个单位，抽调了四十多个人，组成了一个保障组，保障组下面又分成了三个团队，一个团队专门负责接送，从机场和高铁站、汽车站，甚至去上海的浦东机场，去接每一个客人，这个团队，由小武负责。
还有一个团队负责陪护，人接到之后，不能说把人往酒店一带，住下来就完事了，当然还需要有人陪，要游玩的陪他们游玩，要娱乐的陪他们娱乐，这个团队，由小雯雯和小倩倩负责。
还有一个团队，就负责所有来的客人的吃住，住宿分两部分，一部分住在“锦绣中国”桃花源的宾馆，住在那里的客人，吃也就在那里吃。
还有一部分客人，住在杭城中心楼上的凯宾斯基酒店，吃就安排在隔壁的土香园大酒店，这个团队，由慧娟和桃花源宾馆的总经理负责。
连张晨、小芳和刘立杆他们，还有张向北，也要听从刘芸的派遣，比如孙猴、黄建仁、还有李勇的老婆从北京过来，李勇的儿子从香港过来，老谢和韩先生他们从海南过来，刘芸就分派他们过去接。
只有陈启航和林一燕两个人从珠海过来，刘芸什么人也没安排去接机，而是自己开着车去了机场。
项琴和王丽珍两个人，跟在刘芸身后，帮她打下手，她们是自己要求过来帮忙的，两个人现在分别是“饮食男女”芜湖和马鞍山分公司的总经理。
项琴和人合作开发的那个房地产项目，土地证一直拿不到，房子造好了卖不出去，只能靠出租，但那房子开发得太早，结构老旧，又没有什么小区，加上还一直有传言说要拆要拆的，结果租也租不好，项琴的钱都亏在了里面，还欠了一堆的债，日子很难过。
张晨“饮食男女”在芜湖开分公司的时候，张晨想到了项琴，几年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张晨专门去找到了她，这才知道了她的情况，张晨问项琴，你有困难，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项琴苦笑道，我自己的兄弟姐妹，现在看到我都像见到仇人一样，我哪里还敢去打扰其他人。
张晨和她说，你不一样，那一次你在杭城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就像是我的亲人，我和小昭在四季青开店，你是我们的第一个批发客户，我们做连锁专卖的时候，你和王丽珍又是第一个签约的。
张晨让谭淑珍帮忙，找关系把项琴的那个项目，整个卖给了当地的土地收储中心。
虽然那一片，现在还没有需要重新开发，但总是要轮到的，当地土地收储中心的朋友，卖谭淑珍一个面子，赔偿款、拆迁款什么的手都松了松，总算是让项琴把本拿了回来，还掉了欠的债，张晨接着把项琴招进了“饮食男女”。
张晨从项琴那里，听说王丽珍现在也不太好，这几年开服装店，赚到的钱都交给房东了，自己好不容易有点积蓄，房子又要拆迁，换地方重新装修什么的，那点积蓄搭了进去，过两年，又要拆迁，又被人赶，加上现在，到实体店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少，服装店越来越难开。
张晨特意去了一趟马鞍山，找到王丽珍，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看到王丽珍的店，怎么似曾相识，很像是当年自己跑到马鞍山来，亲自帮她设计的，她不是都已经搬迁过三次了吗？
王丽珍笑着和他说，她就是喜欢张晨的设计，所有开新店的时候，就让人按照原来的样子装修了。
“你怎么不再来找我，我可以重新帮你设计。”张晨说。
“我现在都不做‘半亩田’了，在做杂牌，怎么好意思去找你。”王丽珍说。
“和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张晨笑道，“装修是会过时的，十几年前的装修，现在哪里还可以用，都过时了。”
“没有过时，没有过时。”王丽珍说，“那个时候，我们‘半亩田’马鞍山的店开起来，是我们马鞍山最漂亮的店，很多人都找过来，就为了在门口拍照片。”
张晨没有吭声，他知道王丽珍这是在怀恋当年服装店生意火爆时的情景，可现在，那样的日子不可能回来了。
张晨做通了王丽珍的工作，让她把服装店关了，和她说，实体的服装店已经开不出头了，不如收工。
王丽珍听张晨的，关掉了服装店，来“饮食男女”担任马鞍山分公司的总经理。
张晨之所以一定要安排她们现在来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是因为他知道“饮食男女”上市之前，公司内部会有一次股权重新分配，像分公司的总经理一级，上市之后，他们所持有的股票，很轻松就可以达到千万以上。
张晨觉得，小昭一定会很高兴，他为项琴和王丽珍做出这样的安排。
申屠红燕打电话给张晨，和他说，张总，我已经搞定了，我们义乌，会有五十辆法拉利过来。
张晨吓了一跳，问：“过来干嘛？”
“当然是参加北北的婚礼啊！”申屠红燕说，“北北要结婚了，那还不要搞成全杭城最气派的婚礼。”
张晨哭笑不得，赶紧和申屠红燕说，谢谢，谢谢，申屠总，五十辆法拉利千万不要开来，你自己那辆，到了也请停到地下停车场去，不要停大门口。
“为什么？”申屠红燕不解了，“难得北北结婚，还不要热闹热闹？”
张晨就把他们这次，不搞什么长车队接亲，想让这个婚礼低调一点的原因和申屠红燕说了。
“你们杭城的，胆子现在都这么小了？”申屠红燕问，“我们义乌这里，好像没什么区别啊，大家还是很高调。”
张晨说，不是胆子小，是这个时候，没必要刺激一些人的敏感神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闷声发财最好，你看看，有哪个高调的不倒霉的。
“你这样说也对，张总。”申屠红燕说，“那我和小姐妹们，开中巴车过来。”
张晨大笑：“这样最好，谢谢理解，申屠总。”

第2226章 热闹
婚礼在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一共摆了一百六十三桌，其中十桌摆在包厢里，像柳成年夫妇，李勇的老婆和孙猴、黄建仁他们几个一个包厢，张晨在陪着他们，还有像孙晋、丁百苟和永城四套班子的老大，杭城各部门退下来和还在位的一些朋友。
所有不是很方便抛头露面的，都安排在包厢里。
李勇的儿子没有和他妈妈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外面，和小虎、陈启航、刘芸他们这些叔叔和阿姨坐在一起，他大学毕业后，目前在香港的一家中资银行工作，他们银行，和小虎的富邦金控有业务上的往来。
婚礼由老杨主持，整个仪式很简单，就刘立杆上台，代表家长们讲了话，然后双方交换戒指，在台上拥抱和亲吻。
平时话很多的刘立杆，今天话却很少，只说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一句是：
“接下来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还有一句是对张向北说的：“你要是敢欺负向南，我可对你不客气。”
下面哄然大笑，刘立杆却眼眶有点红了，朝大家摆了摆手，就走下台。
向南在台上看着，有点感动到了。
看了看舞台上挂着的横幅，和VC里播放的字幕，有些人不理解了，特别是刘立杆的那些关系户们，不是刘立杆嫁女儿吗，怎么横幅上写的是“张向北、冯向南百年好合！”？
刘立杆的女儿，怎么又会姓冯呢？大家交头接耳，有知道的，却是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个事情，也让刘芸有些难办，安排做这个横幅和VC的字幕时，她也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刘立杆的名头太大了，这样有点当众打他脸的意思。
刘芸去问张晨，张晨想了想说，要么干脆两个人都不要带姓，就写“向南向北百年好合！”
刘芸说好，这样处理也说的过去，向南向北叫起来也顺口。
小芳在边上提醒，还是征求一下南南本人的意见。
贺红梅自告奋勇说：“我去和南南说。”
贺红梅找到向南，把事情和向南说了，向南听完垂下头，久久地不响。
“南南，你看这样可以吗？”贺红梅说，“毕竟来的人里，有一大半都认识你爸爸，知道今天是他嫁女儿，我们给他留一点面子。”
向南抬起了头，早就已经泪眼模糊，她哭着说：
“红梅阿姨，我爸爸是冯老贵，他把我养大，可他什么都没有，就给他一个姓，参加我今天的婚礼，这样都不可以，你们一定要拿掉吗？”
贺红梅看着向南，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向南的头，什么都没有说，回过来，把事情和几个人说了，几个人听了也很难过，张晨说，我去和杆子说说。
张晨去了刘立杆那里，把事情和他说了，刘立杆笑道：“我无所谓啊。”
张晨看着他问：“你真的无所谓？”
“真无所谓，别人的小孩，不也跟我姓了，你忘了我还有一个刘雯倩。”刘立杆说。
刘雯倩这次也跟着大雯雯和大倩倩一起来了，“宅鲜送”原来的那一批人，都来了，当然不能少了大雯雯和大倩倩，她们来了，也不可能不把刘雯倩带来。
知道了刘雯倩要来，刘立杆就去向张晨求援，谭淑珍的工作，自然又是张晨去做，张晨和谭淑珍说，这都已经是过去式，要是还揪着不放，你就是没有放下。
“当时的情况我清楚，你确实有你的原因，但杆子也一直在等着你，在此之前，他和什么女人都没有交往，一门心思就等着你，直到听说你和老贵结婚了，他才把自己当个破罐子，摔掉了。
“后来到了杭城，你们虽然在一起，但你一直在拒绝着他，杆子也是人，也是个男人，而且，这里面还有点故意做出来气气你的意思，这一章翻过去了，但过去并没有消失，还是要坦然面对，再说，这小姑娘，就是捡来的，又不是杆子生的，只是杆子带她带出了感情。
“谭淑珍，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因为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而怄气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晨，是小姑娘的事吗？”谭淑珍瞪着张晨，骂道。
张晨哈哈大笑：“那是因为雯雯和倩倩？好吧，这个我敢打包票，杆子现在和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从湖南回来之后，杆子就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对了，她们两个这次来，可不是因为杆子，而是因为我和小昭，她们在海城的时候，和我和小昭都是朋友，还救过我们，不然我和小昭，也逃不出海南，这事刘芸和启航、李勇他们都知道。”
谭淑珍不响，她不响，张晨就知道她是默认了，不然她早就叽叽呱呱说回来。
张晨说：“你看看红梅和小芳，学学她们，她们多融洽。”
“滚！”谭淑珍骂了一句，张晨哈哈大笑，他知道妥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说起来，冯老贵有些对不起你，但他没有对不起向南，向南对他有感情，也正常。”
刘立杆骂道：“我没说不正常啊，张晨，什么意思，我还会去和一个死人争？我早就和你说过，她是我女儿谁也改变不了，不管是叫冯向南还是张向南，我无所谓。”
管他心里怎么想，他既然这么说了，张晨就当他是同意了，张晨去和刘芸她们几个说了，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觉得真是不容易啊，小芳“哎呀”一声，大家都看着她，小芳和张晨说：
“还有人的工作需要做。”
“谁？”张晨问。
“杆子哥的爸妈。”
小芳说，大家一听，心又凉了半截，是啊，婚礼的时候，老刘夫妇也坐在下面呢，这个老刘，要是看到自己的孙女，连姓都不跟自己姓，他就是再糊涂，也会生气，要是再多灌几杯酒，当场撒起了酒疯，那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刘芸、小芳和贺红梅三个人都看着张晨，张晨问：“又是我？”
“舍你其谁。”刘芸说，小芳和贺红梅大笑，拼命地点头。
没办法，张晨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老刘夫妇，张晨想好了，这一次他换一套说辞，先问老刘夫妇，向南对你们怎么样，孝不孝敬？
两个人笑得合不扰嘴。
“孝敬的，他们有什么新戏，第一天第一场，最好的位子，南南肯定会送票子过来，让我们去看。”杆子妈妈说着看了看老刘，“还有，老头子的酒和我的营养品，现在都是南南包了。
“张晨你也知道，杆子不见的那些年，我们的日子有多难，心里有多煎熬，要不是因为南南，我们两个，说不定早就已经归天了。”
杆子妈妈说着的时候，老刘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是啊，向南这个孩子，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懂事懂道理不说，心还特别地好，特别知道感恩。”
张晨接着把事情和他们说了，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说：
“杆子和谭淑珍，也是阴错阳差，年轻的时候没有走到一起，不过好在，最后结果还是好的，但因为有这样的一段插曲，向南现在特别的尴尬，心里很难受，都哭了好几天了。”
“啊！南南为什么哭？”杆子妈妈赶紧问，“不是马上要当新娘子了，北北那么好，还有张晨你和小芳也那么好，她还哭什么？”
“不是这个事情。”张晨说，“是因为冯老贵的事情。”
“老贵不是死了好多年了？”老刘问。
张晨说：“对，老贵确实是死了好多年，但我说过，向南是个重感情的人，老贵毕竟当过她的爸爸，老贵对向南，也确实好，一直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向南心里很感激他，对他也有感情。
“现在向南要结婚了，她就想，这名字还用冯向南，也算对老贵有个交待，但又想到，你们不是也在下面嘛，看到自己的孙女，不姓刘，而是姓冯，会不会很难过，在她心里，你们和老贵一样，都是她的亲人，向南就因为这个事情，很纠结，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哎呀，我们就不要为难小辈了，南南的身份证上，名字不是还是冯向南吗，在婚礼上，就按冯向南写也没有错，向南还认我们，叫我们一声奶奶和爷爷，我们就很知足了，还要让她这么难受干嘛。”
杆子妈妈说着用脚踢了一下老刘，老刘犹豫着，他还是在想着，这自己的孙女，居然不跟自己姓刘，有点说不过去。
张晨看了看老刘，赶紧说：“不过，还是向南自己提出来的，她说，以后她要给你们送终，在你们的墓碑上，她一定要写刘向南。”
“哎呀，看看，看看，这个孩子，说这种话，我都快要听哭了。”杆子妈妈说。
老刘听张晨这么说，心里也顺了，乐得大人大量，他说：
“也应该的，又不是自己的小孩，老贵养了南南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南南回报回报他。”
张晨暗自松了口气，好了，大事定了。
张晨回过头，再去和向南说墓碑的事，他知道老刘嘴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这事说出来，如果当着向南的面，向南又不知道，那就尴尬了。
张晨因此又去找向南，把事情和她说了，张晨说，你也要理解老人的心情。
向南想了想，答应了，刘向南就刘向南，反正自己在爸爸的墓碑上，就是冯向南。
张晨把这事去和刘芸小芳她们汇报，三个人大笑，刘芸说，厉害啊，张晨，也只有你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
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条横幅，经历了这样的曲折，一环套着一环，环环都解开之后，这横幅才总算可以挂在这里，不知道的人，就让他们继续不知道去，有什么。
坐在下面有两桌，没有那么好对付，这些人都是鼻孔朝天的家伙，不太把别人放在眼里，他们就是许文辉领着的杭城电视台、广播电台和报纸的记者朋友们。
这么多年，不管是“锦绣中国”还是“半亩田”，包括后来的“饮食男女”、“人家旅业”和张向北的“宅鲜送”，都少不了他们帮着摇旗呐喊。
今天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他们。
刘立杆看到他们，特意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刘立杆拱着手说：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好酒好菜伺候，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我们的帮忙，今天没有采访任务，大家一个字都不要报道，一个镜头都不要出镜，好不好？我先谢谢大家！”
许文辉的小师妹，现在已经是老师妹，她现在是《杭城日报》的副总编辑，小师妹抬头问：
“怎么刘总，这么小心，怕被当出头鸟打？”
“对对，尽在不言中，好不好？”刘立杆笑道，“包括各位的微博和微信，也求放过，知道你们的能量大，别说一池春水，连整个太平洋都可以搅动。”
“要我们放过，可以啊，不过刘总，你要帮我们解一个谜团。”小师妹说。
“什么谜团？”刘立杆问。
“你女儿怎么姓冯啊？”小师妹问。
“艺名，艺名你们知道吗，就和你们的笔名一样，她的师父姓冯，她从小就跟着师父姓冯，忘了告诉你们，这冯师父已经去世了，这个姓，对我女儿来说，是有纪念意义的。”
刘立杆说着的时候心想，说冯老贵是向南的师父，应该也没错。
整个婚礼仪式很简单，接下去就不简单了，台上十二个伴娘和十二个伴郎，掐了起来，小雯雯想到了，说是要和对方比赛，给大家助兴，她说着就唱起了越剧，这是她的老本行，当年在艺校学的就是这个，童子功还在，下面一片叫好。
伴郎那边，自然不甘落后，南非的家伙，先手舞足蹈起来，边唱边跳，唱的是南非的歌谣。
他刚结束，那边殷桃接上来了，这里老桥又跳出来迎战。
舞台上越来越热闹，下面的客人兴致很高，欢呼着，连谭淑珍也被他们起哄上来表演，向南也上来了，最后连老谭也被老杨拖上来，说是要让三代人临时合作一段。
下面大声叫好。
外面大厅里这么热闹，包厢里的人先是通过墙上的电视看直播，后来忍不住，都跑出来大厅看。
不是来参加婚礼，而是自己来这里就餐的客人，也觉得今天这饭吃得值，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买单的时候，服务员居然和他们说，今天酒店所有的单，都打对折，老板说，因为婚礼，吵到你们了。
大家都说没有没有，这样的待遇，最好是天天有。

第2227章 今夜无人入眠
宴会结束之后，小虎和周若怡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张向北的同学们，去“锦绣钱江”闹洞房，李勇的儿子李博义也跟着去。
郑新颖他们两位今晚也来了，但婚宴还没有结束，就和汤普森匆匆地走了，说是晚上，还有几个浙大的教授，在等着和汤普森交流，明天他们就要去上海和北京转转，然后就回美国了。
向南说谢谢，谢谢，郑新颖，这么远的路，你还专门跑一趟。
郑新颖笑着说：“谁让我在国内只有你……哦，不……”郑新颖看了一眼向南身后的周若怡，接着说：“只有你和周若怡两个好朋友。”
周若怡在边上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从前天晚上看到郑新颖一面，向南前面挨桌敬酒，是第二次看到她，现在是第三次，向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觉得，这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周若怡打电话，问郑新颖要不要当向南的伴娘时，郑新颖犹豫了一下，和周若怡说：“我要问问汤普森……”
周若怡马上说：“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郑新颖慌了一下，赶紧说：“不是，不是，周若怡，主要是汤普森在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我去当伴娘了，把他一个人晾在……”
周若怡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心里在想，你特么的，一个老头你都金屋藏娇一样藏着，不带出来和大家一起吃吃饭什么的，他还能认识谁，认识你家小区的电线杆子？特么的现在连电线杆子，在城里都看不到了，好吗？
她以为郑新颖还会打电话来，和她说伴娘的事，结果没有，周若怡也没有再打给她。
郑新颖走过来和向南告别的时候，汤普森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向南很想问郑新颖，她爸妈对汤普森印象怎么样，想了想又没有说。
郑新颖和向南拥抱了一下，笑着和周若怡点点头，然后走了，走到了汤普森跟前，挽着汤普森的胳膊，两个人出去了。
向南看着郑新颖的背影，叹了口气，周若怡说：
“你叹什么气，走了就走了，特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郑新颖要嫁白人老头，你特么的在这里伤感什么？”
“不是，我想问问她爸妈……”
“冇，不用问，他爸妈肯定觉得脸上有无限的荣光，没听到吗，‘我们等会和浙大的教授，还有一个小型的交流会’，特么的一起吹吹牛就吹吹牛好了，屁的什么交流会，还小型的。
“你觉得谁会认识浙大的教授？还不是她那个鬼妈，说不定这几个人，就是她那个鬼妈叫到一起的，显摆他麻省理工的老女婿呢！”
“你呀，少说几句。”向南微皱了皱眉头，和周若怡说。
周若怡嘻嘻笑着：“不说了，不说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要说，也说高兴的事情。”
李勇的老婆和柳成年夫妇一起走了，他们要去柳成年家里坐坐，柳青跟了回去，她和张晨说，你不用管了，等会我会送阿姨回去酒店。
谭淑珍和陈雅琴，带着老孟的女儿小钉子，和刘雯倩一起去隔壁杭城中心，认识了谭淑珍这个大妈妈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刘雯倩就一直粘着她，谭淑珍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连刘立杆在她眼里，都不那么香了，这让谭淑珍大为得意。
小雯雯和小倩倩，晚上还有直播，大雯雯和大倩倩跟着她们去了，她们很好奇，每天都在手机上看这两个，同样叫雯雯和倩倩的在做直播，她们的直播到底是怎么做的？
“走走走，前辈，我带你们去我们公司看看。”
小雯雯一只手挽着大雯雯的胳膊，一只手挽着大倩倩的。
“什么前辈？”大雯雯纳闷了，问。
小雯雯嘻嘻笑着：“你们不要问，我也不要说，说开就尴尬了，那句话怎么说，我们都在一个地方共同战斗过，不不，是被同一头猪拱过。”
小倩倩在边上听着大笑，大雯雯和大倩倩两个的脸红了，大雯雯心想，自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碰上了这个小雯雯，还是甘拜下风。
小雯雯是知道了刘立杆从什么地方来，又知道那地方还有一个雯雯和倩倩，马上就明白了，当初刘立杆把她和倩倩，从艺校招进公司，为什么要把她们改名叫雯雯和倩倩，特么的完全是替补啊。
尴尬归尴尬，四个人见面之后，马上好成了一团，在一起嘻嘻哈哈着。
吴朝晖看到，和刘立杆说，刘总，你他妈的还真的可以开后宫凑成一桌麻将。
刘立杆得意地说，那当然，要不要教你两招？
吴朝晖刚说了一个“好”字，看到魏文芳正看着他，马上闭嘴了，二货在边上看着大笑，他说：
“说啊，说啊，逼养的，你再嘴贱啊。”
其他的人都散去之后，张晨让慧娟又开了一个双人的大包厢，张晨、刘立杆、孙猴、黄建仁、陈启航、老谢等等，还有从南京来的钱芳和李阳他们，以及汉高祖刘邦、老谭、二货、小武和吴朝晖等等，都移去了包厢里，重新开宴。
小芳、刘芸和贺红梅当然也去了。
大家都很感慨，上一次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孟平的追悼会，再上一次这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小昭的追悼会，再早，就是张晨他们“半亩田”延安路专卖店开张的时候了，那时连李勇都还在，他们都还年轻，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说到了这里，孙猴拿起自己的手机，视频连接上李勇。
这个时间点，晚上九点，李勇当然还在办公室里，李勇办公室的风格，就是大家经常会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样子，不用想象，只是，乍一看到，李勇的鬓角已经发白，像钱芳和老谭他们几个，好几年没和李勇联系的，还是怔了怔。
李勇看到镜头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他说稍等。
站起来走到门口，和秘书说，我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走回去办公桌前坐下，朝收拾得很整洁的办公桌上看看，伸手想去移插着旗的旗座，手伸出去一半又变了方向，伸向了笔筒，把笔筒移近到前面，手机横着靠在笔筒上。
枣红色的桌面太滑，手机立不住，李勇又拿了茶杯盖放在手机前面，固定住，这样张晨就看到杯盖的那个尖尖角后面，李勇朝自己拱着双手。
李勇说：“祝贺啊，张晨。”
张晨赶紧说谢谢。
“我呢，我呢，勇子？”刘立杆凑近了镜头问。
“少不了你！”李勇笑着朝刘立杆也拱了拱手。
二货眼尖，他看到了李勇身后的书架上，有一张合影，叫道：“大人物，你那张照片是什么？”
李勇不用回头，也知道二货说的是哪张照片，他学着二货的口吻说：
“逼养的，我拿来给你们看，你们自己对号入座。”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勇拿着照片，凑近了镜头给他们看，张晨他们看到，原来是那次去三亚的时候，在三亚金陵度假村前面沙滩上的合影。
那时候，李勇和陈启航都是新手，抢着开车，在路上把车开到了没油都不知道，车子趴在了路上。
“勇子，这照片你还保留着啊？”陈启航感慨地说，“我早就没有了。”
“保留着，经常还会看看。”李勇说，“对了，我等会拍一张清楚的，发给你们要不要，你们那里，大概都没有了吧？”
在场又曾在那沙滩上的，都说好啊，好啊。
小芳一眼就看出了照片上的刘芸，说：“刘芸姐那时就这么漂亮。”
“那当然，她读书的时候就是一个大美人，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林一燕说着瞟了一眼孙猴。
李勇大笑，他说：“对啊，我姐就是这样，你说是不是，猴？”
孙猴嘿嘿地笑着，刘芸的脸红了。
贺红梅看着照片问：“这个女的是谁？”
大家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还会有谁，金莉莉啊，但大家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刘芸赶紧把话题岔开，她说：
“我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到小武翻跟斗，把我都吓到了。”
“对对。”二货说，“杆子还表演了嘿嘿吆嘿，我也被吓到了。”
包厢里很多人，当时都不在现场，不知道那个沙滩上发生了什么，但刘立杆的“嘿嘿吆嘿”，在座的都见识过，二货一说，大家就笑了起来，钱芳叫道：
“亏了，前面我们怎么把这么经典的节目忘记了，没叫杆子上台去表演嘿嘿吆嘿。”
其他的人都起哄，来一个，现在可以补上。
李勇在那头也笑，说：“来吧，盛情难却，杆子，我也好久没有看到了，很想看看。”
刘立杆站了起来，林一燕手快，已经从手机里搜到《伏尔加纤夫》的伴奏曲，投屏到了电视机屏幕上，二货拿过来麦克风，刘立杆拿着麦克风，开始表演起了“嘿嘿吆嘿”，大家都快笑翻了。
刘立杆直起身子，和大家说：“不行了，不行了，腰都弯不下来了。”
这一首歌，把往昔的时光都带了回来，陈启航想到了，他说：
“勇子，我也有一张照片，给你看看。”
他从自己的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拿给李勇和大家看，照片是李勇和陈启航，在海城明珠大厦公司里的合影，李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陈启航站在他的身后，窗外是龙昆南路上的椰子树和蓝天，那个时候的人很少拍照片，对着照相机，很自然地就会有些拘谨。
照片里的李勇和陈启航，也是扳着脸，脸上都还有稚气，但装出了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众人看了大笑。
刘立杆说：“真他妈的光阴荏苒，看看，一个办公室的两个人，一晃，一个现在快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了，还有一个，是澳门赌场的老板。”
陈启航现在，不仅是那家赌场的总经理，还是大股东，说他是赌场老板，没错。
李勇摇着头说：“不行了，不能再说了，再说就今夜无人入眠了，不过，也是真的高兴，谢谢你们！”
李勇说着就把电话挂了，不挂，他怕自己眼眶会红。

第2228章 树懒
贺红梅洗漱完毕回到书房，看到张向西叉手叉脚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撩起来，露出了光光的一个肚皮在外面，贺红梅忍不住笑了一下，刚刚出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已经替她盖好了被子，没想到这么一会，她又钻了出来。
今天晚上，张向西跟着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在土香园大酒店吃完婚宴就回来了，奶奶给她洗好澡，她就是不肯上自己的床睡，一定要上来，还是要和贺红梅睡。
奶奶和她说：“红梅阿姨还早，他们还有事情。”
“我知道她没有回来啊。”张向西说，“我可以一个人在床上睡着等她。”
奶奶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她上楼，看着她钻进空调被，奶奶还坐着，想等她睡着了再下去，张向西从被子里伸出手，赶着奶奶，让她快下去睡觉，不许这么不乖，你在这里，害我都睡不着了。
奶奶哭笑不得，只能把灯留着，关上门出去，在楼下待了十几分钟，再蹑手蹑脚上楼看看，见张向西已经睡着了，奶奶这才放心地下去睡觉了。
贺红梅走过去，把张向西卷着的衣服下摆撸下来，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才走去小昭的骨灰盒前坐下，和小昭说：
“小昭，北北和南南结婚了，今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陈启航和林一燕，孙猴他们，还有钱芳他们都来了，曹敏芳他们也来了，哈哈，谢总也来了，他的裤子中缝，还是熨得笔挺，可以切豆腐，唉，就是没有你和老孟，你要是在，今天会有多开心啊。
“笑，笑，你就知道笑，是不是我还没和你说，你就已经知道了，是不是前面你也去了？对了，从小你不是就说，南南是你的儿媳妇吗，没想到还真是……”
有人在门上轻轻地敲着，贺红梅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张晨和小芳站在门外。
“还没有睡？”贺红梅问。
“你不也是。”小芳说。
贺红梅笑笑，张晨和小芳走了进来，三个人看了看睡在地上的张向西，小芳笑道，西西还真的是赖上你了。
“对啊，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妈妈不也是。”贺红梅说。
“少来。”小芳说，“那时候是你，有宾馆也不肯去睡，要赖在我房间里。”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走去了沙发那边坐下，贺红梅问：“有什么事吗？”
小芳说：“怎么，没有事就不能进来？”
“当然可以。”贺红梅笑道，“不过，两个人一起来，有点太严肃，也太隆重了。”
“对，红梅，我们是要找你谈谈，确实有事。”张晨说。
贺红梅扭头看了看张向西，小芳说：“别管她，她睡着的时候，打雷都听不到。”
贺红梅抿嘴一笑，看着小芳和张向北，问：“好吧，那么，你们谁先说？”
“谁说都一样。”小芳说，“红梅姐，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回国的打算？”
贺红梅笑道：“我？我现在回来还能干什么，再去‘半亩田’当设计师，还是到小芳你们公司去坐办公室？”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们都会支持你，红梅姐。”小芳说。
“红梅，我在想，你可以回来成立一个自己的设计公司，现在国内每年电影、电视剧和综艺节目的产量很大，但真正好的服装设计师不多，有一些片子，还要高薪去请海外的设计师。
“这点，我想你也很清楚，我知道有不少人也去和你接洽过，你要是现在回来，是个很好的机会，凭你的能力，很快就可以打出你自己的设计品牌。”
张晨和贺红梅说，贺红梅微微摇了摇头，张晨继续说：
“我们这些人，你的这些朋友们，现在也算是还有一些人脉，在边上帮一把，我想，你的公司很快就可以做起来的。”
“我相信，师父。”贺红梅说，“我相信我要是回来，你们肯定会帮我忙，人家哪怕对我一点也不了解，看你们的面子，也会把一些项目交给我，把公司做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不是怎么样的人？”张晨有些不解，问。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做自己的工作室，在杭城做了不够，还要跑到北京去，做了工作室，还要开工厂，自己生产服装，还要创自己的品牌，现在想想，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厉害，这么敢闯过。”
贺红梅说着笑了一下，这笑有些复杂，贺红梅看了看张晨和小芳，继续说：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个心境了，也可能是在日本待久了，心态已经老了，日本就是这样，就是个暮气沉沉的社会，什么鲜活的东西放进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老气横秋，我们年轻的时候哪里会这样，那个时候，在国内日本的电影电视剧多流行啊。
“但是现在呢，我知道国内已经没有多少人看日剧，日本的电影，基本绝迹了吧？都在看韩剧、越南剧、甚至是泰剧，都说日本人很讲究，很精细，有工匠精神，但精细的同时，不就是老么，年轻都是莽莽撞撞的，谁在乎什么精细不精细哈。
“真的，我和你们说，到了日本之后，我很努力地让自己融入那个社会，但融进去之后，我感觉自己和日本一起老去了。”
“胡说，红梅姐，我看你一点也没有老。”小芳说。
“有没有老自己知道，我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老年人了，让我再去折腾，我折腾不动了，让我再去依靠别人，年纪大了，脸皮也薄了，承受不起了，哈哈，这个就是年轻的好处，年轻的时候，连耍赖都理直气壮的。
“对了，那天来的时候，看到杆子，我就很感慨，以前那个时候，我要诈他请客，一直盯着他，欠我多少多少顿，每次都把他搞得无可奈何的，想想真是好玩。”
张晨和小芳也笑了起来，他们当然也记得那个时候，刘立杆欠贺红梅的，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饭。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
“也没有那么可怕，红梅，从好的一方面来说，现在各方面都规范了，做事情也变得简单了，比如像以前，拿本营业执照还要请这个帮忙，请那个帮忙的，现在不用，办什么事情，都去办事大厅办，几个工作日办理完成，写得清清楚楚，什么人都不用找。
“要说年纪，我和杆子的年纪都比你大，我们不还是要重新创业，杆子做他的‘人家旅业’，我做我的‘饮食男女’，不也做得好好的，也没有需要求人和依靠别人，没那么可怕。”
小芳在边上点着头，等张晨说完，她接着说：
“确实是这样，红梅姐，现在创业虽然说很困难，每一个行业，都是千军万马在走独木桥，但对有些人来说，却并不难，什么人？那就是一开始起点就和别人不一样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开始，能力没有问题，资金也不会有问题，资源更不是问题。
“这就是你比其他人起点高的地方，你要是回来，虽然是从头开始，但没办法，起点比别人高，一起步就肯定比别人快，没有那么可怕。”
贺红梅笑笑，没有言语，三个人沉默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张晨和小芳在等着，等着贺红梅的回应，而贺红梅，不是在挣扎，而是在躲避，她想躲避开这些问题。
沉默了一会之后，贺红梅说：
“师父，小芳，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甚至，我直说了啊，你们是有点在可怜我，觉得我孤身一人在日本，有点凄凉，对吗？”
张晨和小芳愣了一会，不可否认，自己还真的是有点这个意思，而且，有这个意思的不光光是他们，而是有很多人，那天上午，张晨和小芳起来，在吃早饭，贺红梅还没有起床，张晨妈妈就悄悄地和他们说：
“看着红梅我就心疼，想想她一个人，在外国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可怜。”
贺红梅的爸妈到了杭城，也找过小芳，让她帮助劝劝贺红梅，让她回来，只要能回国就行，不管她回国之后，想在哪个城市，贺红梅妈妈说，只要她能在我们想去看她，马上就可以去，而不是还需要申请签证，等签证的地方就可以。
连刘立杆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也很认真地和张晨说，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张晨，其他不管，这四川妹，还是你徒弟吧，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回来，大家在一起才开心。
张晨和小芳一时无语，贺红梅继续说：
“师父、小芳，我说的我自己心态老了，不想折腾了，可能还不是很准确，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呢？不想动，就是不想改变，我感觉我自己就像是一只树懒，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像树懒。
“你们不要忘了，我现在回来，我就还是一个外国人，我的国籍、人脉、业务、生活节奏、包括生活方式，都已经完全是日本的，我不想再当一回外国人了，我当外国人已经当怕了。”
任张晨和小芳怎么劝说，贺红梅一点要回来的意思也没有，张晨有些急了，问：
“你这么不想离开日本，不想回来，是不是你在日本，还有什么值得你牵挂的？”
贺红梅看着张晨说：“错，是在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让我必须要回来的。”
两个人回到房间，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小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了贺红梅的妈妈，小芳说：
“阿姨，没有办法，红梅姐已经打定主意不回来了，我想，已经没有人可以说动她。”
电话那头，贺红梅妈妈拿着手机就哭了起来，小芳也哭了。

第2229章 接着疯
一大帮人涌到“锦绣钱江”，说是闹洞房，其实却没有闹起来，原因是在场的，除了周若怡花样比较多，对闹洞房这事很起劲，和她搭档的人没有，要是小雯雯在，两个人马上就可以把气氛烘托起来。
加上张向北的那些同学，他们根本不知道闹洞房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看到张向北的酒柜里有好酒，都打开来，喝起了酒。
前面婚宴上，喝的是高度的茅台和五粮液，其他的客人都喝得很高兴，这几个老外，喝得痛苦万分，不知道这酒有什么好喝的。
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一酒柜的酒，眼睛都绿了，拿出了轩尼诗李察，就喝起来。
这酒柜里的酒，都是周若怡和孙向阳送的，一瓶轩尼诗李察两万多，这些家伙都当水喝，两瓶酒几个人一分就没有了。
气得周若怡看着他们大骂，说知道八国联军当年是怎么抢的圆明园吗，看到没有，就是这样。
张向北说，火烧圆明园和八国联军有毛关系，那是英法联军干的，周若怡，亏你还是博物馆出来的。
周若怡振振有词，我就是不喜欢搞懂这些，才离开博物馆，跟你来卖菜啊，八国联军和英法联军有什么区别，都是高鼻子蓝眼睛，管他们是哪国的。
“文盲。”张向北指了指老桥说，“八国联军有他，他就不是高鼻子蓝眼睛。”
“我看也差不多，解放以前的鬼子都是鬼子，都特么的要一起打倒，要大刀向他们的头上砍去。”
周若怡说，其他的人大笑，张向北的那些同学，特别是老桥，看到他们指着自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老桥问张向北，张向北笑着不回答，丁友松说：
“他们在说你，花姑娘你大大的有，死啦死啦的。”
老桥更不明白，这几个人在说什么了。
洞房是闹不成了，周若怡说：“算算，特么的你们两个也是老司机了，什么洞房不洞房的，走吧，我们干脆去蹦迪，全世界人民都会蹦迪，这几个洋鬼子也可以。”
向南说不去，那么多桌的酒，我前面敬过来，脚都快走脱臼了，还蹦什么迪。
周若怡瞪着她：“特么的你敬酒，我没有跟在你后面，你走累了，我就不累？”
“累了就不要去啊。”向南说。
“我也跟着走了，我也累了。”殷桃说。
周若怡摇了摇头，她说好好，你们都是三寸金莲，不能走，特么的，那我们去唱歌吧。
一说唱歌，反对的人就更多了，向依云说，前面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唱够？
“冇，我特么的一句都没有唱！被雯雯和李薇暴力了。”周若怡愤愤地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前面吃饭的时候，其他的人都上台去唱了，就是周若怡要上去的时候，被小雯雯和李薇一边一个，死死地拉住，小雯雯说，大家都喝了酒，你上去把大家都带到沟里，那就是大型灾害现场，就不是婚礼了。
这是嫌周若怡跑调跑得太厉害，加上她那花腔抖音，把大家都吓到，更怕她这个麦霸，拿着麦克风就不肯罢休，把大厅里的人都唱跑光为止。
周若怡气坏了，她说：“这也不去，那也不去，要么去荡西湖好了。”
没想到她一句牢骚，反倒引起了共鸣，大家都说，好啊好啊，去荡西湖。
张向北和他同学说，走了，去西湖边，把想喝的酒带上。
同学们一阵欢呼，打开酒柜，又拿出了好几瓶酒，丁友松说，那我们也要拿，拿起了两瓶茅台，大家出去。
周若怡和孙向阳说，拿袋子，把他们冰箱里的水都带走。
孙向阳把水装了一袋子，周若怡说：“零食，零食，把能吃的都带上。”
“不给他们过了？”孙向阳问。
“过什么过，反正已经骗进门了，向南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她已经大幅贬值了。”周若怡说。
张向北哈哈大笑，向南去打周若怡，周若怡逃走了。
夏天的西湖边，晚上都是人，张向北和向南他们到了柳浪闻莺的草坪上，找了一块空地坐下，草坪上蚊子多，周若怡从自己车上带了花露水下来，把一瓶花露水，都洒在了他们要坐的这块草坪上，用来驱赶蚊子。
丁友松看到，大叫：“你们连这种野战装备都有，胖子，你们是不是经常野战啊？”
孙向阳嘎嘎地笑，周若怡骂道：“小四眼，小心，坐下去就坐到一堆狗屎。”
周若怡这一叫，大家都凛然，现在还真的就是有这么一些人，喜欢养狗，喜欢带着狗到小区和公园的草坪上玩，但这些人，素质很差，从来也不管自己的宠物，会不会把屎尿拉在草坪上，看样子以前公园门口挂牌子，不允许狗进入是对的。
几个男的，大家都拿起了打火机，点着了照着，女的打开手机里的灯光，也照着，都确认之后，这才坐下。
黑暗中的柳岸闻莺草坪上，到处坐着一堆一堆的人，丁友松和周若怡说，你现在可以唱歌了。
“冇，没有麦克风我开不了嗓。”周若怡说。
“对对，你的花式跑调和抖音，还真的少不了麦克风的帮忙。”丁友松说。
“我来。”殷桃跳了起来，站在那里唱起了歌，等她一曲唱完，四周的黑暗中，传出了掌声和叫好声。
殷桃刚刚坐下，他们左后侧方向，就传来了歌声，哈哈，这就有挑战的意味了，不过这人，唱得还真不错，等她唱完，黑暗中也是响起一片的掌声和叫好声。
掌声还没有停息，更远处就有一个男的，开始唱了起来，居然是美声唱法，唱的是《重归苏莲托》，底气很足，一下子就把草坪上的气氛带入了高潮，把这块草坪，变成了一块自由的竞歌场。
对方还没有唱完，这里的人都不服气了，鼓动向南起来唱，向南也被激起了斗志，站了起来，等到那边唱完，掌声和叫好声刚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马上破空而入，掌声和叫好声延续着，后面这一部分，是给向南的。
不时就有人荡过来，凑近看看，又走远。
向南唱完，坐下来，掌声和叫好声停歇之后，草坪上平静了一会，这时候大概都在暗自评估着，自己有几分的胜算，接着就有人不服气，又唱起来，这时唱的已经是法文歌了，让歌声冲出了亚洲。
南非的那位老兄喝着酒，按捺不住了，马上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酒瓶，他唱了一首英文歌，接着有人用英文歌曲回敬了一首，这里欧洲的兄弟起来，分别用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回敬，这就是世界人民大联欢了。
草坪上的人都奇怪了，不知道张向北他们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这么多的人才，最后变成了是其他几处的人很自然地形成了统一战线，共同对付他们，他们这里唱完一首，其他几处就有人接一首，唱完了，大家都等着，看他们这里还有什么招。
没想到这里的招数层出不穷，老桥唱了日语歌，李博义的粤语歌居然唱得也很不错，小虎唱了一首台语歌，向依云唱了甘肃的民歌。
小虎想起了他们那次在美国，和黑人斗歌的情景，和丁友松说：“四眼，你也可以的，中文版的胡言乱语嘻哈。”
丁友松还真的站起来唱了，把大家都唱得东倒西歪。
这一场自发的斗歌赛，不知不觉，进行到了十二点多钟，大家这才感觉尽了兴，可以结束了，有不少人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转过来，冲张向北他们这边说，不错，你们厉害。
“好了，是不是可以去吃夜宵了？”周若怡问。
大家都说是啊，肚子都饿了。
接着，关于吃什么，马上又开始七嘴八舌，孙向阳建议去吃烤羊排，立即被人否决了，说大半夜的，吃那么多的肉干嘛，我们可不要长那么多的肉。
小虎建议还是去吃辣子鱼锅，张向北说不行，还是要照顾一下国际友人，他们吃不了江河里的鱼，会被鱼刺卡住，这些笨蛋，只能吃没有刺的海鱼。
“那就去吃海鲜。”周若怡说。
大家说好好，去吃海鲜，都站起来，往外面走的时候，张向北说：
“还是去吃火锅，海底捞怎么样？”
大家都觉得海底捞比海鲜更好，要吃海鲜的那里有，要吃肉的那里也有，还能照顾到国际友人，没有刺，这几个家伙，在纽黑文跟着张向北混，筷子早就会用了，吃火锅一点问题也没有。
分乘了几辆车到了海底捞，分三桌坐下，周若怡看着向南问，开不开心？
向南看了看她，不知道她问这话什么意思，周若怡说：
“你是不是可以写作文了，题目就是《我难忘的新婚之夜》。”
大家都笑了起来，向南说：“等着，就快轮到你了，你准备写《我是一个快乐的准新娘》吧。”
大家又笑起来，丁友松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说不对，周若怡的作文题目不应该是这个。
“那应该是什么？”李薇问。
“应该是《我怎么成为了一个抗压战士》。”丁友松说。
大家看着孙胖子，肚子都快笑痛了，周若怡骂道：
“特么的四眼，你找死啊？”

第2230章 蜜月
第二天上午，从外地来参加张向北和向南婚礼的客人，都回去了，张晨和小芳、刘立杆和谭淑珍分头送了一个上午。
只有大雯雯和大倩倩带着刘雯倩还要在这里多玩几天，谭淑珍很喜欢刘雯倩，动了心思，她和刘立杆说，可不可以让刘雯倩到杭城来读书，哪怕是为了她好，也应该让她到大城市里来读书。
刘立杆当然知道，对刘雯倩来说，待在杭城，肯定比待在红岭水库好，不过，他开不了这个口，他知道刘雯倩就是雯雯和倩倩的命根子，怎么可以把她从她们身边带走。
雯雯和倩倩，也知道让刘雯倩长期待在红岭水库对她不好，这次她们还和刘立杆说过，回去之后，雯雯准备把刘雯倩带去长沙。
“她们那里，是不是非要她们两个在那里不可？”谭淑珍问刘立杆。
刘立杆说，这个倒不至于，雯雯现在基本都在长沙，就红岭水库的那点事情，本来都是倩倩在管，倩倩要是离开，吴傻子和大脑壳也有能力管。
“雯雯现在还是在长沙，担任‘宅鲜送’的湖南分公司总经理，她就继续留在长沙好了，我来做做工作，让倩倩来杭城，把刘雯倩带过来，我觉得刘雯倩来杭城，比去长沙更好，在长沙，雯雯工作本来就忙，还要管她。
“到了这里，刘雯倩会有人带，等她到上学的年龄，我们锦绣自己就有学校，在自己的学校上学，肯定好过去其他学校。”谭淑珍和刘立杆说，“这事你别管了。”
刘立杆心想，我本来就没有管，不是都你一个人在说吗，不过，刘雯倩要是能来杭城，刘立杆当然是求之不得。
向南虽然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毕竟他在她成长的过程当中，有一段空缺，那段空缺，是由冯老贵在填补着，刘立杆现在和向南的关系，若即若离，没有那么亲，或者说是一头热，刘立杆这边很热，向南那边有意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刘雯倩就不一样，她是刘立杆带大的，和刘立杆很亲，刘立杆一直是她在外面工作的爸爸。
中午的时候，贺红梅和她父母，在楼下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里吃饭，张晨和小芳都没有去，让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把该说的话都说说出来吧，张晨和小芳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但贺红梅心意已决。
小芳在张晨的办公室，张晨让下面酒店送了饭菜上来，刘立杆也跑上来吃饭。
张晨问刘立杆，谭淑珍呢？
刘立杆诡异地笑笑，说，在实施她的攻心计划。
“什么意思？”张晨问。
“她想让倩倩和刘雯倩都来杭城，觉得刘雯倩来杭城，对她更好，她现在正领着她们，在参观锦绣。”刘立杆说。
“我去，谭淑珍这是豁然开朗啊！”张晨叫道。
“淑珍姐就是大气。”小芳也笑着。
说到了贺红梅，刘立杆问：“这个四川妹，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听不进话呢？”
张晨苦笑道：“也许她在日本经历的，我们都不知道，也感受不到吧。”
张晨觉得，这个贺红梅，看上去嘻嘻哈哈，好像没有什么心计，但在她心里藏着的东西，别人都不知道，不要说别人，就是自己曾经和她走得那么近，也不了解她。
曾经，自己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其实却不然，当初她到底为什么离开自己，张晨不知道，为什么决定要去日本，他更是不知道，原来知道的那些，因为有了这么多的不知道，反倒变成了她的障眼法，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三个人刚吃完饭，小芳把碗筷收拾进托盘，等会服务员会上来收。
贺红梅的父母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是来向张晨和小芳告别的，小芳拉着贺妈妈的手，问她怎么样了，贺妈妈摇了摇头，说，就当我们没有生这个幺妹。
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绝望，让人愀然。
贺爸爸和张晨握手，和刘立杆握手，张晨要让司机送他们，贺爸爸说不用了，我们下去打个车去机场就可以。
“不行，打车还不如我这里派车方便。”张晨说着就走到办公桌前，打电话让办公室派一辆车，去机场送客人，马上。
三个人送贺红梅爸妈到了下面大门口，司机已经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在这里等，三个人送贺红梅爸妈上车，大家挥手再见。
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刘立杆问张晨：“四川妹呢？”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
小芳看了看手表，贺红梅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回东京的飞机。
三个人坐着聊天，贺红梅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三个人都看着她，贺红梅说：
“我去慧娟那里坐了一会，慧娟真能干，这么大一个酒店都能够管下来，要是我，看到这么多的人，头就要昏了。”
“四川妹，我欠你的账，好像还没有清吧？”刘立杆问。
“没有，清不了，继续欠着。”贺红梅笑道。
刘立杆说好。
四个人坐着，不咸不淡地说着话，都说得小心翼翼的，坐到了一点，张晨和小芳站起来，送贺红梅去机场，贺红梅的行李，早上出来的时候，已经放在张晨的车上。
办完登机手续，三个人走到安检口站住了，贺红梅和张晨说：
“师父，对小芳好一点。”
张晨点点头，问：“你看我对她会不好吗？”
贺红梅笑了起来，说：“我看不会，好吧，算是我没话找话。”
再看着小芳，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抱在了一起，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小芳说：
“红梅姐，不要忘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要经常回来看看。”
贺红梅说好，我会的。
“那我们说定了，搬新房子的时候，我会给你留一个房间。”小芳说。
贺红梅摇着头说：“不用，在小昭的房间，给我留一张床就可以，还有，你们有时间也来日本玩，带着西西，还有叔叔阿姨他们。”
小芳不停地点头，说会的，我们会去看你的，红梅姐。
“好了，不说了，再说都要哭了。”
贺红梅放开了小芳，转身朝安检口走，张晨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来了，每次他送贺红梅的时候，看到的贺红梅，都是这样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
张向北和向南结婚之后，虽然现在永城还在筹备八月份的国际街头戏剧节，但孙晋还是要求向南休息半个月，去度蜜月，有什么事情，遥控指挥就可以。
戏剧节现在已经是永城每年必办的常规活动，一切都是熟门熟路，连赞助都不需要去拉，永城就那么点大，效益好的企业就那么几家，这些企业，他们自己就会把赞助永城街头戏剧节，放进自己的财务计划里，知道少不了他们。
要是不够，永城中心还可以贴补，张晨和谭淑珍虽然把永城中心的股份，转给了向南，但他们对永城的赞助还是没有减少，他们也会补贴，加上还有小虎他们富邦金控的文化基金，这些都是街头戏剧节的后盾。
筹备办公室有丁友松和殷桃他们在，也确实足够了，反正这段时间，剧团除了戏剧节的排演之外，其他的人都在放暑假，没有多少事。
张向北欧洲的同学，邀请他们去欧洲，美国的同学，邀请他们去美国，南非的同学和他们说，现在是南非最好的季节，不如去南非吧，老桥则邀请他们去日本。
张向北和向南哪里都没有去，就半个月的时间，想想不管是去欧洲还是美国，来回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南非就更不用说了，加上这些地方的东西还不怎么好吃，他们才懒得去，日本则是，张向北从日本回来才没多长时间，哪里有又去的道理。
张向北和向南说，我们还是去三亚吧，东西好吃，风景也不错。
向南当即同意，她想到了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顶上的那套别墅，从哪里俯瞰下面整个热带植物园和海洋生物园，美到了不真实，自己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去过，张向北一说，她就想了。
第二天，两个人悄悄就飞去了三亚。
之所以要悄悄，还是奶奶要求的，奶奶让他们不要响，不要让张向西知道他们要出去，张向西已经放暑假在家，她要是知道张向北和向南去三亚，肯定吵着要跟去。
向南说，那我们就带上她好了。
奶奶笑骂着：“哪里有旅行结婚，还带着一个妹妹的，还是等你们回来，带着你们自己的宝宝回来吧。”
向南脸都被奶奶说红了。
张向北和向南到了三亚凤凰机场，曹敏芳亲自到机场来接的他们，看到他们，笑着和他们说：
“还是自己家里好吧，出去度蜜月，哪里有在这里，在自己家里待着舒服。”
一句话，把向南向北的心头也说热起来，是啊，他们来三亚，可不是过来旅游，这里也是他们的家，他们这是回家。
在车上，曹敏芳和张向北说，知道你要开着车，带向南在全岛跑，给你们准备了一辆越野车，可以吗？
张向北笑着说，还是敏芳阿姨理解我。
曹敏芳把车开到世界热带植物园大酒店的门口停下，在这里换了电瓶车，送他们上山，走到了别墅的露台上，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看着下面一片的郁郁葱葱，连雾都好像是绿色的，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曹敏芳笑着问：
“是不是更漂亮了？”
两个人赶紧点头，曹敏芳说：
“你们都多长时间没有来了，你们来的时候，下面的这些植物，迁移过来还没有多长时间，现在都已经在这里扎了根，枝繁叶茂了，当然就不一样。”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向南说。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桌上有菜谱，想吃什么，他们下面会送，还有，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曹敏芳说。
张向北和向南，赶紧说谢谢敏芳阿姨！

第2231章 露台
七月，是三亚气温最高的时候，站在室外，哪怕是在树荫或屋檐下，哪怕站着不动，汗水也会止不住地往下淌，人就像是一根冰棍，被高温融化了，朝外滋滋地冒着水。
在这个山顶，有海风从下面山谷丝丝缕缕地往上涌，没有那么燥闷，但热还是热的，曹敏芳一走，张向北和向南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跳入了露台上的游泳池里。
天高云淡，树木阴翳，这里是这周围的最高点，不会有任何的眼睛可以窥视他们，他们可以放心地在这水里游动，如同天浴，两个人有时一左一右，有时一上一下，如同两条嬉戏的鱼，时而又交汇在一起，拥抱和亲吻。
头顶被枝叶剪出的天空，落在水池里，他们在这破碎的天空中游动，眼前是绿意盎然的山谷，远处是湛蓝的大海，大海在阳光下有些凄迷，好像蒙着薄薄的一层纱。
他们泡在游泳池里，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直到太阳已经从头顶斜落到西边的山巅，比他们所在的位置还要低，把山顶染成一片的红彤彤的亮色。
大海和下面的山谷都沉郁起来，蓝和绿都掺杂进了一抹黛色，海上的那层薄纱蔓延开，先是充满了山谷，接着渐渐地往上爬，这淡蓝色的雾岚弥漫到的地方，光线开始黯淡起来。
一时之间，让人分辨不出，这薄雾到底是从山谷里升起来的，还是从天而降的缦纱。
接着，天空变得深邃，天地之间，海天之间，开始阴了。
“你饿不饿？”张向北问。
“快饿死了！”向南说。
张向北大笑，双手撑住了池壁，稍一用力，人就从水里“哗”地蹿了出来，右腿一跨，爬出了泳池，整个人在池边站立起来。
“我去点餐。”张向北说着就走进了房子。
再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围着一条浴巾，手里还拿着一条，向南从水里伸出了手，张向北弯腰握住，把向南也拉出了水池，把浴巾递给向南，向南擦了头又擦了身子，然后把浴巾在胸前一围。
两个人走去露台上的躺椅上躺了下来，都有些累了，在半明半暗的天光里，昏昏欲睡。
“叮咚，叮咚。”有人按门铃，两个人嗖地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接着张向北站了起来，叫道：
“晚餐来了！”
“等等，等等，先穿衣服。”向南叫道。
张向北看看自己和向南围着的浴巾，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要紧，这不就可以了。”
“哎呀，穿！”向南一边叫着，一边也站起来。
两个人赤着脚跑进室内，打开柜子，柜子里有曹敏芳替他们准备的岛服，两个人赶紧穿在身上，又套上了人字拖，张向北看看向南，向南说去吧。
张向北走过去打开门，服务员推着餐车在门口等着，她笑着和张向北说：
“张先生，你们的晚餐。”
张向北说谢谢，把身子让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问：
“你们是在室内还是室外用餐？”
张向北还没有开口，向南就叫道：“外面。”
服务员把餐车推到露台上，露台上的灯已经亮起来，这植物园和别墅的周围，种植着从巴西引进的一种植物，驱虫的效果特别好，整个山谷几乎都没有蚊蚋，灯光的周围，不会有像其他地方一样，露天的灯萦绕着一圈小飞虫。
服务员把一盘盘的菜在桌上摆好，面对面摆了两套餐具，铺上了餐巾，接着把冰桶连带着冰块和一瓶冰着的红酒也放在台子上，最后再把一盘盘菜上面盖着的盖子一一掀开。
张向北说：“谢谢你，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不用服务了。”
“好的。”服务员微鞠了躬，“请问酒需要打开吗？”
张向北说好。
服务员把瓶塞打开，倒了半瓶酒到醒酒器里，和他们说了一声“祝你们用餐愉快！”接着就走出门去。
向南看到张向北点了一份龙虾，不过不是刺身和椒盐，而是辣炒，用了墨西哥的魔鬼辣椒，一份咖喱蟹，一份清蒸苏眉鱼，还有一份烤乳猪，两个椰子盅里的是三丝鱼肚羹。
向南坐下来，第一筷就伸向了辣炒龙虾，叫道，好吃，好辣，这个过瘾。
张向北笑道：“当然，这个还是傅师傅留下的菜谱，我最喜欢吃了，而且一定要到三亚来吃，虽然杭城土香园的龙虾，也是活的青龙，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杭城吃，和在三亚还就是不一样，杭城总感觉没有这里新鲜。”
“心理作用吧。”向南说，张向北点点头。
张向北问向南：“你今天可以喝酒了吧？”
向南摇了摇头：“不喝。”
“干嘛，又不排练和演出，干嘛不喝？”张向北问。
向南摇了摇手里的筷子，和张向北说：“嗓子还管你是什么日子？”
张向北说：“要说这个，我还真的要和你认真一下。”
向南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张向北说：“来啊。”
“你不喝酒，是为了保护嗓子，对吗？”张向北问。
向南点点头。
张向北说：“那你怎么又吃辣呢，辣就不会损害嗓子？”
“切！”向南啧了一声，身子垮了下来：“我对辣是天然适应，知道吗，辣伤不到我，永城人小时候喝的奶水都是辣的，嗨，和你这个杂交说不清楚。”
张向北大笑，回呛：“我杂交也是重庆和永城杂交，重庆人吃辣会输永城。”
“对哦。”向南说着拿起筷子，敲了敲辣炒龙虾的盘沿，和张向北说：“那你快吃。”
张向北也夹了一块龙虾放进嘴里，吃完，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假正经。”
向南朝他翻了翻白眼，说：“你不懂，我这是君子不避暗世。”
张向北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哪怕世界再黑暗，君子也要保持君子的行为和风度，比如，凌晨的时候过马路，只要是红灯，哪怕没有车，也要乖乖地站在那里等，比如，没有人管我喝不喝酒，哪怕是在这里，在海边，我也就是不喝。”
张向北大笑，问：“哪里学来的词。”
“戏里啊。”向南说。
向南说着，想起了件事，她伸手把张向北面前的杯子移开，看着张向北问：
“你要不要完成奶奶的任务？想要完成的话，你也不许喝酒了。”
张向北问：“什么任务？”
“奶奶让我们带个小宝宝回去。”向南嘻嘻笑着。
“太快，太快，两人世界还没有过够，下次再说。”张向北把杯子移了回来，看着向南，一脸的坏笑：“说不定前面已经种进去了。”
“去！”向南双眼一瞪，骂了一句。
天黑下来之后，山谷外面的热带海洋公园的灯光亮了起来，那里晚上一直要开放到十点，那座玻璃的餐厅，也会营业到晚上十点，从这里看过去，整个热带海洋公园的建筑，就像是一个闪闪发亮的海螺，漂浮在夜色和海洋上。
“这里真的有点夸张，张向北，我们要么来这里养老算了。”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不过我们先要儿女成群，然后子孙满堂，不然我们老不起来啊。
“你把我当猪？”向南问。
“不是。”张向北摇了摇头，“我是把自己当种猪。”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向南伸脚就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吃完了饭，两个人没有打电话让电瓶车上来接他们，而是手牵着手，穿着岛服和人字拖，踢踏踢踏走下去，到了停车场，两个人上车，向南换了一双板鞋开车去市区，他们沿着三亚湾路慢慢悠悠地往前开，欣赏着椰梦长廊的灯光秀。
从新风街转去了胜利路，把车停好，两个人在解放路步行街逛了逛，去超市买了很多的东西，这才回去。
逛街的时候又出了一身的汗，两个人洗了澡，重新钻进泳池，又游了会泳，坐在泳池里看着海洋公园的灯光渐次熄灭，头顶的星空却更加明亮。
两个人从泳池出来，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浴巾，山谷里的风开始变得凉爽怡人，两个人躺了一会就睡着了。
张向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钟，他看看边上的向南，已经先于他醒来，在刷微博，张向北想到了，说，我们去春园海鲜排档吃海鲜怎么样？
“好啊！”向南一听就站了起来，伸手把张向北也拉了起来。
两个还是穿好岛服，开车去了春园海鲜广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钟，但这里还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两个人点了几样海鲜，打了一个边炉，又吃出了一身的汗。
再回到房间，向南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该死，该死，在三亚，一天也不知道要洗几个澡，皮肤都搓烂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所以啊，海南人只说是冲凉，没让你洗，只要在水龙头下冲一下就好。”
向南伸手一推，张向北“扑通”一声掉进了游泳池里，向南咯咯地笑着：
“你就给我好好地冲。”
她自己没有下到游泳池，而是走去了露台上的淋浴间。

第2232章 “宅鲜送”旧部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好像从来也没有这么放松，这么无所事事，他们睡到了早上十点多，还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向南自己和自己说，迟了迟了，起来上班了，人清醒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在三亚，宽了心，又继续睡去。
有电话铃响，向南睁开眼睛看看，接着推张向北：“你的。”
张向北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向南翻一个身，又睡过去了。
张向北看看号码，是“宅鲜送”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包天斌打过来的，张向北接了起来。
包天斌在电话里问：“张总，你到三亚了？”
张向北说对，昨天下午到的，我在……
“知道，知道，我就在下面酒店大堂里。”包天斌说。
“你上来吧。”张向北说着在床上坐起来。
“那么高，懒得上去，还是你下来。”包天斌说。
张向北骂道：“我去，我不在‘宅鲜送’以后，你们一个个都变这么懒了？”
包天斌在电话里大笑，张向北说，好吧，你等着。
张向北起来，亲了向南一下，和她说，我下去一下，你继续睡。
向南咕哝了一下。
张向北快速地刷牙洗脸，昨天晚上，身上是穿着岛服睡的，倒也省事，连衣服都不用换了，走出门，看到门口已经有电瓶车在等，应该是包天斌叫上来的。
张向北到了下面酒店，看到包天斌坐在大堂吧里，看到张向北就站了起来，朝他嘿嘿地笑着：
“知道你新婚燕尔，不敢上去打扰。”
“你怕什么，谁还会吃了你？”张向北问。
“不是不是，是怕你们还没有起床，不方便。”包天斌说。
“你知道得还挺多。”张向北说，包天斌大笑，说：“我也是过来人啊，腰酸不酸？”
“去你的！”张向北骂了一句，包天斌大笑。
张向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马上有服务员过来，替张向北端过来一杯茶，包天斌问张向北：“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还没有想好，大概会在全岛转转，对了，还想去看看我们上次去过的琼中养牛场和定安的牛市。”张向北说。
“你都已经……还要去看牛市干嘛？”包天斌问。
“喜欢，可不可以？”张向北说，“还想吃那里的牛肉。”
包天斌说可以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你在这里，我这个土著都陪着你，别的没有，不是我吹，这海南还没有一个村，是我没有去过的。
“你这是要表功？不过已经迟了。”张向北说。
包天斌笑：“不表功，是在海南，你一个大陆仔，到很多地方交流会有困难。”
“你不是大陆仔？”张向北问。
“我已经被同化了。”包天斌说，“对了，我明天带你们去会文，带你们去看一个好玩的活动。”
“什么？”张向北问。
“公期。”包天斌说，“海南的公期，你没有参加过吧，我和你说，在海南，你要是没有参加过公期或者军坡，你就等于是没有真正地了解海南，海南可不是光有阳光、沙滩和椰林。”
“什么鬼？你说的这个公期和军坡？”张向北问。
“就是一个祭祀活动吧，公期和军坡，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又不一样，公期是公期，军坡是军坡，最大的区别，就是祭祀的对象不一样，规模也不一样，军坡大，公期小，公期就是一个村里的活动，祭祀的是自己村里的祖先。
“军坡是纪念冼夫人的，有时候会一个镇一起举办。”
“是不是就像庙会？”张向北问。
“不是，完全两码事，庙会是买东西的，公期是吃和玩，还有很多其他的活动。”包天斌说。
“不去，我对这种宗教活动，一点兴趣也没有。”张向北说。
“一定要去。”包天斌说，“这个不是宗教活动，是民俗活动，非物质文化遗产，你去了可以看到你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像过火山，打着赤脚，从烧红的炭上面走过去，还有上刀山，光脚踩着刀刃爬上去，还有最特别的，是穿杖，你知道怎么穿？”
张向北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好几米长、手指这么粗的银条，从嘴巴里穿进去，从脸颊这边穿出来……”
“我去！那不是变态吗？”张向北叫道。
“不是，是公祖上身，公祖上身之后，就不知道疼了，这么粗的银棍，穿过去的地方也不会流血，很神奇的。”包天斌说。
“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还有公祖上身，一下子就蹦到三米高的房顶的，坐轮椅的，站起来就会走，公祖去身之后，他又不会走了。”包天斌说。
“真是胡扯，越说越玄，你可以去写玄幻小说了。”张向北骂道。
“真的，真的，都是我亲眼所见，我还会骗你？很多事情，解释不通的，你去看了就知道，对了，说不定公祖见你长得帅，还会上你身哦。”
包天斌笑着说：“公期不光好看，好玩，好听，对了，有琼剧团在演出，你不带夫人去看看？还有好吃的，全村大摆筵席，吃的都是纯正的海南风味。”
张向北有些被说动了，包天斌接着说：“这种日子，夏天的公期不多，一般都会在正月里，你们来了碰到，机会难得，错过太可惜了。”
“你说的这地方在哪里？”张向北问。
“会文镇下面的一个村，琼海过去，文昌不到那里。”包天斌说。
“对了，你前面说的那个冼夫人是谁？”张向北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你问顾工，他肯定清楚，就是古代的一个女的，那个时候，广东这一带不是都很偏僻嘛，都是蛮人，不像现在，这个冼夫人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很聪明，也很会打仗，她帮助把广东这边都平定了，归附中原的皇帝，被封为圣母。
“对了，海南以前不是叫崖州嘛，就是她，第一个向皇帝上奏，请求把海南岛命名为崖州，皇帝同意了，所以，她应该是海南的祖宗，海南人才会这么尊重她，她不是带兵打仗嘛，军坡就是召集军队的地方，后来大家就把纪念她的活动，叫军坡节。”
“那公期呢？”张向北问。
“公期是每个村里，纪念自己的祖先，叫公祖，海南话叫公抖，这个每个村就不一样了，还有的村里纪念的是个女的，就叫婆祖，这个活动就叫婆期。”
包天斌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说：
“海南的公期很有意思的，它是可以出租和出借的，就是我这个村里要是很穷，没有钱搞祭祀活动，可以把自己的公祖借给别的村，让他们来搞公期，公期最主要的内容就是吃吃喝喝，所以也叫吃公期，现在有钱的人，很喜欢去借别人的公祖来搞活动，就图个热闹。”
张向北也笑了起来：“祖宗都可以出借，海南人也真心大。”
“对啊，心大，心态也好，我和你说，张总，海南人做公期的时候，哪怕不认识的人上门，人家都会很殷勤地接待，大家还会比，谁家接待的人越多，面子上就越有光，正月的时候，你就天天在各地蹭吃蹭喝好了，反正到处都在搞公期和军坡。”包天斌说。
“我们明天，不会也是去蹭吃蹭喝吧？”张向北问。
“怎么可能，我现在村村有熟人，朋友遍海南。”包天斌得意地说，“怎么样，张总，说好了啊，我们明天早点出发，他们差不多九点开始，我们争取赶到，能看到他们举行仪式和走村。”
“好吧，被你一说，我兴趣来了。”张向北说，“你说的走村，又是什么？”
“把公祖从公庙里请出来，抬着公祖从村头走到村尾，有鼓乐，有舞狮，狮子经过每家门前，要点三个头，给大家带去吉祥，走村之后，才可以开始正式的祭拜活动。”包天斌说。
定下来明天一早去吃公期，今天就在三亚周边活动，张向北和向南，来三亚多次，一般游客会去的地方，他们也不喜欢去，中午，包天斌带着张向北和向南去回民村吃羊肉，张向北一直以为回民不是在宁夏和甘肃才多吗，没想到在三亚，还有一个回民村。
这里有清真寺和回民学校，还有回民幼儿园，村里的妇女都包着头巾，穿着民族服饰，比张向北在宁夏和甘肃看到的很多回民，特征还要明显。
他们在这里吃完中饭，包天斌指挥着向南往回开，经过世界热带植物园的时候，他问张向北和向南，你们要不要午休？
张向北和向南都说不需要，睡够了，包天斌和向南说：“那就继续开，我们去乐东。”
“去乐东？”张向北问。
“对啊，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想去莺歌海没去成吗，我们今天去，打开你的手机搜一下，现在莺歌海的名气可大了，已经是网红。”包天斌说。
“就因为名字好听？”
张向北问，他上次来的时候，很想去莺歌海，就是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不是，是说这里，是中国看夕阳最美的地方，我们到莺歌海去吃海鲜，喝鱼汤，看夕阳。”包天斌说。

第2233章 草帽
包天斌指挥着向南，没有走环岛高速，而是走海榆西线，他说，高速没有意思，都没有什么风景，反正是玩，我们慢慢走。
海榆西线的两侧，确实很漂亮，都是高大茂密的桉树、椰子树和酸角树，不时还会出现一片片的红树林和湛蓝的大海，过了大小洞天之后，这里的海水比三亚更蓝，车行驶在林荫路上，就像行驶在一幅画里。
大多数的汽车都去走环岛高速，海榆西线上的汽车不多，很清静，三个人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
快到冲坡镇的时候，包天斌让向南朝右边的一条小路拐进去，开了四五分钟，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深藏在树林当中，村口有一棵大树，大树下面，是并排的两幢砖头的老房子，房子前面是一块空地，包天斌让向南把车停在空地上。
三个人下车，张向北看到，这里的房子样式有些奇特，一幢三间的房子，中间部分洞开，凹进去一块空间，大门开在进深三分之一处，这样就在门口，空出了一个类似门廊的空间，哪怕是下雨天，也可以在自己的大门口干活和喝茶。
这幢房子是一层的房子，紧挨着这幢房子，是一个单间的二层，一楼也是空进去的一个空间，留出门廊，门廊的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后面是一间房间，房间不大，有些突兀，就像是一座碉堡。
海南农村里的老房子，很少有两层，因为台风的缘故，房子的顶上，靠近房檐的地方，前后墙还会有一排排的小洞，这是给台风留出的通道，这样才不至于整幢房子的整面墙，经受太大的风力，而被吹垮。
到了乐东这里，大概是因为已经转向了海岛的西岸，转向了北部湾，台风没有那么肆虐，这才出现这村里，普遍的二层小楼。
三个人下车，包天斌领着他们走向那洞开的门洞，房子的门廊里有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斜襟衣服，头上包着一块头帕，下身是一条红黄条纹的土织布的筒裙。
老太太正坐在地上编草席，看到他们站了起来，冲着包天斌笑。
三个人走了进去，在门廊里的小凳子上坐下，老太太冲着大门里面喊了一声什么，里面走出来一位妇人，一只手提着一只黑陶的茶壶，另一只手拿着一摞碗，走出来蹲下身，把碗和茶壶放在地上，接着一碗碗茶倒着。
倒出了第一碗，递给包天斌，包天斌朝向南指指，那妇人转而把茶递给向南，向南赶紧起身，双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碗是张向北，第三碗才是包天斌。
向南捧着茶碗，碗在手里有些滑腻，碗里面积了一层垢，一般的女孩子要是捧着这一碗茶，肯定喝不下去，向南每年都要出去巡演，还要送戏下乡，人在江湖，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她对这些早就已经适应，她接过来，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起来。
不知道这茶是用什么泡的，有点苦，还有点酸，不过在这大夏天的，很是解渴。
“这是什么茶？真好喝！”向南说着，把一碗茶都咕嘟咕嘟喝了，那个老太太看着向南笑了起来。
包天斌和向南说：“这是酸豆角泡的茶，是不是特别的解渴？”
向南连连点头。
妇人提着茶壶，走到了向南面前，向南赶紧端起碗，妇人把碗又倒满了。
包天斌用他们黎家话，和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老太太走进了房子里面，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三顶草帽，草帽是枯绿色的，和老太太在编的草席是同一种材料，张向北和向南都看不出是什么，包天斌双手把草帽接到了手里，朝老太太笑着鞠躬致谢。
包天斌和张向北向南说，老太太是这里有名的编织高手，这是她送给我们的，这么大的太阳，没有草帽，等会到盐田会晒脱皮。
张向北赶紧说，多少钱，我们买吧。
包天斌摇了摇头，他说，老太太编的东西不卖的，只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老太太看着他们，说了两句，包天斌笑了起来，他说，老太太在夸冯团长，长得真好看。
向南赶紧朝老太太弯腰，说着谢谢！
三个人告别了老太太，回到车上，张向北看到包天斌始终双手捧着草帽，好像捧着一个托盘，而不是拎在手里，那样子有些滑稽。
包天斌和向南说，可以了，我酒气已经散掉了，接下来我来开车，你和张总坐后排。
张向北和向南坐进了后排，包天斌这才把草帽拿给他们，关上车门，朝站在门廊下面的老太太挥了挥手，走去驾驶座。
重回到大路上，包天斌和他们说，你们不要小看这一顶草帽，黎族人的草帽也好，斗笠也好，都很讲究的，有一套特别的礼仪。
“你快说说。”
向南手里拿着草帽，催促道，她刚刚也感觉出来，老太太的送，和包天斌的接，里面好像有什么专门的说法，就像是他们在舞台上，每一个动作和台步，都是有讲究、有章法的。
包天斌说：“黎族人一年四季出门，随时随地都戴着草帽，对他们来说，草帽不仅有防晒遮雨的功能，草帽是戴在头上的，所以他们认为，草帽是很神圣的。
“探亲访友时，不可以不戴草帽或斗笠，你要是没戴帽子，是不受待见的，说不定到了门口都不让你进去，只有戴着帽子去探亲访友，大家才会认为，你这是在祝福大家平安。
“到了人家家里，主人接帽子也很有讲究，要是他迎出门来，把你的草帽接过去，然后和你一起进屋，主人把你的草帽放在屋里，或者挂起来，说明他很欢迎你的到来。
“要是他把你的帽子放在门外，没有带进屋，说明他对你不欢迎，你随时都可以走了。”
张向北想起前面包天斌捧着草帽小心翼翼的样子，问：“是不是怎么拿草帽也有讲究？”
“对对，如果是双手捧送，说明是对别人的尊重，要是随手拎在手里，就表示很随意。”
“怪不得。”张向北说，“前面你接过草帽，连碰也不让我们碰，是不是担心我们会随意？”
包天斌大笑，他说：“对啊，不知道的人，谁拿着草帽，不是随手就拎在手上，要是那样，老太太就会觉得我们很无礼，而且一点也不喜欢她送的草帽。”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要是没听你这么说，还真的会。”
向南来了兴趣，问：“快说说还有什么，关于草帽的。”
“还有很多。”包天斌说，“比如男人不能随便拿女孩子的草帽，垫在屁股下面坐，要是坐了，就是对人家的侮辱，你就要赔人家一顶新草帽，要是你随随便便拿走女孩子的草帽，那事情就大了，女孩子会跟着你，要求和你成亲。
“要是已经结婚的男人，拿走了女孩子的草帽，挨骂是少不了的，还是轻的，说不定还会遭到她亲友的暴打。
“还有，年轻的男女相见，要是你很喜欢对方，又不好意思说，可以走过去，把自己的草帽递给她，她要是接了，说明她对你也有好感，你们就可以继续交往了，要是她也把她自己的帽子送给你，那事情就大了，基本就是定终身了。”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拿起一顶草帽，看着，说：
“没想到一顶草帽还有这么复杂的意思在里面，我都不太敢戴了，这要是戴错或者拿错，是不是得罪人？”
“那是肯定的，黎族人还有一个风俗，那就是见帽如同见人。”包天斌说。
“什么意思？”向南问。
“黎族青年结婚后的第二或者第四天，就像是你们现在这个时候，新娘要由男方的亲人陪着回娘家送财礼，他们叫‘回路’，回路的时候，新娘在娘家只能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起身回婆家，过几天还要再回娘家回路。
“以前黎族人都住在大山里，那时候交通不方便，路途又远，新娘子这样来来去去的不方便，就可以由男方的亲人，带着新娘子的草帽和提篮去娘家送财礼‘回路’，新娘子就不用去了，帽子就是新娘子的替身。
“新娘子的娘家人，也像是接待新娘子本人一样，热情地接过草帽和提篮，带着新娘子帽子去的男方的亲人，等对方接过草帽和提篮后，他就起身去挑一担水，代新娘完成任务，表示这是新娘子最后一次为娘家劳动。”
包天斌边开车边说着，说得后排的张向北和向南，把草帽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这草帽摸上去很光滑，但并不软，很有筋骨，戴在头上不会塌下来，形状很像是斗笠，整顶草帽，是一块块的小方格交织编成。
向南问：“编这草帽的是什么材料？不是毛竹，好像也不是箬叶、芦苇叶之类的。”
“露兜。”包天斌说，“露兜树的叶子，露兜也叫野菠萝，叶子大概有半个手掌这么宽，很长，两米多长，叶子的两边都是刺，中间还有一道刺，割露兜叶就是个技术活，像我们去割的话，手上脸上肯定会被露兜叶割破。”

第2234章 莺歌海
东经108.73度，北纬18.51度，莺歌海，既是一个海边小镇的名字，也是全国第二大盐场的名字。
莺歌海位于海山之间，是一片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滩涂地带，面朝蔚蓝色的大海，背靠尖峰岭，连绵的群山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台风云雨，使这里长年烈日当空，有充分的光照进行盐业生产。
加之这里的海水含盐度高，这样便造就了得天独厚的海盐的生产条件。
又上路之后，他们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莺歌海盐场，他们开到了盐场的大门口，现在夏季，正是盐场最忙碌的季节，冬天这里是休业的，盐场是典型的靠天吃饭的行业，对人来说狠毒的烈日，对盐场来说，却是宝贵的资源。
夏天生产忙碌的季节，盐场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们车开到大门口，包天斌按了两下喇叭，大门打开了，从边上值班室里，走出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脸上和手臂上，黑得起了一层釉，亮闪闪的，一看就是长久在太阳下工作所致。
他朝包天斌挥了挥手，包天斌把车停下，男人拉开副驾座的门，坐了进来，包天斌向他介绍说，这就是张总和冯团长，又和张向北他们说，这是老符，符主任。
张向北伸手说你好，符主任。
符主任握住了张向北的手，咧开嘴朝他笑笑，露出里面的一口白牙，张向北觉得，很像是和一位黑人兄弟在握手。
符主任身上有一股海盐的潮腥味，空调一吹，就在车厢里弥散开。
包天斌启动车子朝前开，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盐田，一方方的盐田整齐划一，就像是一垄垄的稻田和张向北熟悉的，改造后的蔬菜大棚。
盐田中间的道路纵横交错，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堆放在盐田旁边的，堆成小山一样的盐堆，在阳光下，这些盐堆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雪山，让人看着就觉得清凉。
他们开到了一块盐田前停下，四个人下了车，包天斌和张向北、向南戴上了草帽，老符什么也没有戴，就那么暴晒在阳光下，他已经习惯了。
眼前的盐田，白皑皑的一片，眼前的情景，很像是联合收割机在麦浪滚滚的麦地里收割着麦子，收盐机的前面，不断地平行旋转着的刀片，卷起了千堆雪，把结晶板结在盐池池底的盐块捣碎，从传输带传输到侧边。
和收盐机并排开着的是一辆翻斗货车，传输带上的盐不停地“哗哗”倾泻到货车的车斗里，装满后，另一辆空货车接上来，装满了盐的货车，开去了车间的仓库。
老符和他们说，这里是结晶区，盐到了这里，也就晒好了。
老符指着老远的天边和他们说，那里是蓄水湖，蓄水湖有一个闸门，涨潮时，海水从纳潮口闸流入，然后通过一级级的灌站，用水泵把海水抽到初级蒸发池里，让它在阳光下自然蒸发。
接着进入中级和高级蒸发池，经过一次次蒸发，海水就越来越稠，浓度逐级升高，变成了我们平常讲的卤水，卤水进入这里的结晶区，经过暴晒，在这里饱和结晶，当卤水浓度蒸发达到波美二十五度时，析出了氯化钠，就是原盐。
这前面所有的工序，最要紧的就是太阳，可以说是傻晒，生产周期的长短，就看阳光暴晒的程度。
张向北明白了，怪不得冬天这里要休业，其实是你不想休也必须休，谁让阳光在冬天不给力呢。
“这一车车装好，就是我们吃的盐了？”向南问。
“这是粗盐，工业盐，要是工业上的用途，或者拿去做盐焗鸡，基本就这样了，如果是家庭用的精盐，还需要进车间进一步的粉碎和包装，东西其实是一样的。”老符说。
老符边说，边带着他们往里面走，他们看到，除了机械化的收盐机，这里还有人工收盐。
收盐工人穿着高筒的雨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头上，是横着的一块木板，他们推着竹竿走，就像是一些宾馆酒店大堂里，搞卫生的人员拿着大拖把拖地那样，把结晶池里的盐，推到池边，这里有另外的工人，用铁锹把这些盐一锹锹铲进手推的翻斗车里，运走。
和结晶池连在一起的高级蒸发池，与结晶池白皑皑一片不同的是，高级蒸发池里的海水是褐色的，很稠，就像泥汤。
老符和他们说：“晒盐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力气活，一千年以前的人们怎么晒盐，我们现在还是怎么晒。”
“他们那个时候没有你们阔。”包天斌说，“那时候土地不值钱，不像现在。”
包天斌转头和张向北说：“你看这盐场好像没有什么效益，其实是一块肥肉，看到没有，这么大的一片，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是他们的，要是不晒盐，这里造一个滨海新城都没有问题，可以成片开发。”
包天斌来“宅鲜送”之前，是跟着老谢搞房地产的，看到这大片的土地，就眼馋了。
老符白了他一眼说：“可以，都拿去给你们造房子，你以后炒菜都不要用盐了，手指头伸进锅里搅拌两下就可以，反正天这么热，你的手指头也是咸的。”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大笑。
在盐场里走着，张向北意外地发现盐场里还有一条铁路，已经废弃了，张向北奇怪了，看这个样子，这铁路还可以使用的时候，整个海南岛都还没有通铁路，通往大陆的铁路轮渡更没有开通，这铁路通往哪里？
“这是海南最早的铁路了，不属于铁道部门，属于我们盐场的，那个时候，我们生产的盐从这里到黄流镇，然后再从黄流镇，运往全岛各地，或者在三亚装船去大陆，现在交通发达了，这条铁路，已经废弃了十多年。”
四个人在盐场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张向北和向南，还走近了那些盐山看看，去盐仓库看看，看到里面的盐也是堆成小山一样，张向北笑着和老符说：
“你们这个仓库，大概是最干净的仓库了，什么病菌都不会滋生。”
“对对，连老鼠和蟑螂都不会进来。”老符说。
头顶是太阳，脚下是发烫的水泥路，边上是白花花的盐，头上的那顶露兜叶编的草帽，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向南的脸都已经被晒红了，她和张向北两个，觉得都快被晒昏过去，自己都快变成食盐，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
他们远远地看到自己的车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包天斌理解他们，一路小跑过去，边跑边和他们说，我去把汽车先发动起来，空调打开。
老符走在他们边上，浑若无事，黝黑的额头连一滴汗水也没有，张向北看着惊奇，问，你是怎么练起来的？
老符笑笑，说：“我一天要在这盐场，在这大太阳底下走二十几里路，已经习惯了。”
张向北和向南到了车上，咕嘟咕嘟灌下了一瓶水，感觉这才回过神来，老符站在太阳下面，没有上车，挥手和他们再见。
车开动起来，车厢里的热气散的很快，包天斌把车窗合拢，车厢里总算是凉快下来了，张向北和向南都吁出了口气。
张向北问包天斌：“这个老符是什么主任？”
“生产车间的主任啊，我们走过的这一大片的盐田，都归他管。”包天斌说。
怪不得，看样子黑人还就是这样炼成的。
张向北抽抽鼻翼，他发现现在自己身上，和前面老符身上的气味是一样，有一股又潮又腥的咸味，他不知道，是在这盐场里沾来的，还是自己身体里挥发出来的。
张向北想到了，自己要是就这样埋到地底下，大概都很不容易腐烂，他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向南问。
“没笑什么。”张向北说，“我想他们的仓库，连老鼠和蟑螂都不敢进去，要是把人埋在那盐堆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变成金华火腿啊。”
包天斌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对对，老鼠和蟑螂，也害怕自己成为腌制品，所以不敢进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张向北问包天斌。
“莺歌海。”包天斌说。
“我们不是已经在莺歌海了？”张向北奇怪了，问。
“这里是盐场，我们要去镇上，那里是鱼场，网上说的最漂亮的落日，是在莺歌海镇的海滩上。”包天斌说。
张向北点点头，明白了，莺歌海，这么好听的名字，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用。
莺歌海镇很小，面积只有十二平方公里，远没有盐场大，全镇四个村、七个居委会，加起来人口也只有一万多人，是典型的那种由小渔村发展起来的镇。
刚开进镇里没多一会，包天斌把方向盘一打，就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招呼张向北和向南他们下车。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店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的吊扇在不停地转着，转下来的都是热风。
包天斌让张向北和向南在吊扇下面坐着，他自己走去了柜台前点东西，张向北看看，这里也不像是饭店，而是像冷饮店。
过了一会，老板娘给他们端来了三碗食物。
碗是一次性的塑料碗，勺子也是一次性的塑料勺子，碗里白色的是椰奶，这一碗东西，很像是清补凉，又不是，白色的椰奶中间，浮沉着一条条墨绿色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张向北问。
“先尝，你们先尝尝，尝完后我再告诉你们。”包天斌卖着关子。
张向北和向南用勺子舀了一勺尝尝，香甜糯滑，还有一股青草的香气，加上冰镇过的椰奶，让人暑气顿消，说不出的舒服。
张向北不停地吃，吃了半碗之后，这才看着包天斌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什么？”
“鸡屎藤粑籽。”包天斌说。
“鸡屎藤？”
“对，鸡屎藤，一种藤草，和地胆头很像，因为叶子用手搓烂之后，有一股鸡屎臭，所以叫鸡屎藤，但闻久了，就可以闻出一种清香，和臭豆腐差不多，都是闻着臭，吃起来香，这个是吃起来很爽，对不对？哈哈。”
包天斌得意地笑着，好吧，确实很爽，他妈的爽得一塌糊涂啊，张向北心想。

第2235章 就那么落了
吃完了面前鸡屎藤粑籽，三个人又要了三碗，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肚子有点饿了，但离吃晚饭还太早，包天斌和他们说，看完落日，差不多要到晚上八点左右才能吃上饭，我们先填填肚子。
吃完了上车，车在镇中心的街道上开，镇上的居民，基本都新建了三四层的楼房，房子的样式和造型各异，没有统一的规划，所以房子虽然都是新的，但整体感觉很凌乱。
特别是路边，连电线杆的粗细和规格也不一样，供电部门走一路，电信走一路，有线电视又走一路，电缆和光缆横竖纵横，把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
所有的房子也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院子里面很整洁，但一到外面，似乎就没有人管，很随意，院墙外堆着造房子多余下来的黄沙和砖头，靠墙立着建筑模板，连新房子连接到外面的各种电缆和光缆线，也是凌乱了，只要能拉进家里就可以。
张向北对这样的小镇太熟悉，见过太多，每一个匆匆想改变自己面貌的村镇也好，个人也好，对他们来说，急于改变才是最重要的，细节还来不及考虑，或者说是，还需要给他们时间。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公园，公园后面，是一片白净的天空，包天斌和他们说，到了，过了这个公园就是海边。
包天斌把车靠边停下，这里几乎没有人，更别说什么游客，三个人下车，穿过公园朝海边走去。
公园很小，就是贴着海边的沙滩狭长的一条，有花坛，和几个类似于儿童玩具的螃蟹和天鹅的雕塑，还有很长的，波浪形的，一步步通往下面沙滩的台阶。
公园很干净，地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白沙，应该是被风吹上来的。
公园的外面，是海滩，这里的海滩很长，沙质很细腻，如果是靠近三亚，肯定又会成为继大东海、亚龙湾和三亚湾之后，甚至之前的游人趋之若鹜的海滨浴场，但在这里，它就只能是一个渔港，渔港里横七竖八地停泊着几十条小鱼船。
渔港的外面，是防波堤，恶劣的天气里，可以阻挡着北部湾的巨浪，对港湾里的渔船的侵袭，而今天，整个北部湾风平浪静，沙滩和渔港里，也没见到什么人，渔港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渔民，在沙滩上铺了一块白帆布，坐在上面织补渔网。
太阳已经西斜，晒在人脸上手臂上还是烫的，好在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是清凉的，两相抵消，就是站在这沙滩上面也不会觉得燥热。
包天斌说，出海捕鱼的船都还没有回来。
沙滩上立着一个十几米高的秋千，向南看到就跑过去，坐在了秋千上，张向北在边上推着，向南人在空中的时候，头顶的草帽掉了下来，吓了张向北一跳，草帽被风带着，在沙滩上滚，张向北赶紧追过去，追近了，草帽又往前跑，好像在和他捉着迷藏。
向南和包天斌看着大笑，张向北追出去四五十米，总算是抓到了它，把它叠到了自己头顶的草帽上。
张向北回来，继续推着向南，向南咯咯地笑着，不停地说高一点，再高一点，连包天斌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地推着，终于把向南推到了六七米的半空中，让人看着心惊，向南却说没事没事，再高一点。
连接着向南坐着的木板的绳子，都快和秋千立架的顶部齐平了。
“我在空中，都可以看到整个小镇了。”下来的时候，向南急切地和他们说。
接着上去，再下来，向南又叫：“我可以看到防波堤外面的大海了！”
他们的举动，吸引了一男一女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走过来，站在那里，羡慕地看着上去下来的向南，傻笑着。
“都还没有人这么高过。”小男孩和他们说。
“你们家的船在这里？”包天斌问。
男孩子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孩子说：“不是，我们家的船在那里。”
她指着港湾里的那几十条船说，张向北和包天斌大笑，张向北说，还是她说的精准。
向南过完了瘾下来，她和张向北和包天斌说，那里那里，那里有一条路，可以走到防波堤上面去，我们到那里去看夕阳。
三个人朝沙滩的尽头走，向南回头看看，看到那个小女孩坐到了秋千上，小男孩在推，向南走回去，和小男孩说，不要推太高，这是你姐姐还是妹妹，她会抓不住绳子的。
向南说着伸出手掌给男孩看：“看到没有，我手都抓红了。”
男孩看了看她，不屑地说：“我姐姐都已经摔下来好多次了，她说摔到沙子上，一点也不疼。”
向南大笑，她说好吧，不过还是小心点。
他们走到了沙滩的尽头，这里有一条长长的栈道，伸向海里，连接着防波堤，防波堤一共有三段，左右各一段，中间还有一段，三段防波堤之间，留出了两个缺口，这渔港里的渔船，就从这缺口里进出。
他们沿着两边都是木栏杆的栈道，走到头，走上了防波堤，这个时候，太阳离海面还有一座金茂大厦那么高，但阳光已经柔弱了。
摸一摸防波堤的石头表面，还是温的，但已经不那么烫手，向南摘下头顶的草帽，看了看它，犹豫了一下，包天斌笑道，没有关系，就拿它垫着坐，我们又不是黎族人。
向南嘻嘻一笑。
三个人把草帽垫在屁股下面，在防波堤上坐了下来。
海上的风吹得越来越紧，三个人的脸都被阳光映红了，还勾勒出了一道毛边，但现在的阳光，就好像只是涂抹在脸上的油彩，一点也不觉得灼热。
他们看着眼前的大海，海面上有一星一点的渔船，它们走在了归来的路上，但又好像是被固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太阳越落越低，也越落越大，他们都好像可以目测出它下降的距离。
离海平面不再是一座金茂大厦，而是杭城中心那么高的时候，太阳的下面，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光斑，那是太阳的投影，有一点点的红色开始从海天交接处，从里往外渗透出来，原来白色的云，开始变暗，变成了黑色，天也已经开始有些暗下来。
那一块的光斑在慢慢扩大，从亮色开始变成了红色，仿佛是被烧熟了，烧透了，那一点点下落的太阳也开始转红，把它的光线朝自己收敛，变成了围着自己的一圈红色的光晕，横亘在天边的那些云彩，四周镶上一圈亮红色的边。
太阳的个子还在长，不停地长，从一只碗那么大，长成了一只盘子那么大，接着长成了一只脸盆那么大，向南觉得太阳真是高兴，真是开心啊，她好像都可以听到它嘻嘻的笑声。
张向北扭头看看向南，他看到向南的眼睛熠熠闪亮，红色的太阳在她的眼睛里跳跃着，向南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海面上的红色铺展开来，面积越来越大，从远处，一直铺到了他们眼前的防波堤下，连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浪花也是红色的，这红色还朝上一直铺展，现在连天空也是红色的，海天一色的艳红，也不知道是大海染红了天空，还是天空染红了大海。
空中的那些云彩也亮了起来，四周是一圈的亮红，中间变成了暗红。
太阳越来越红，越来越大，太阳大起来的时候，离他们的距离好像也变近了，他们可以看到在那一片的红色之中，那些归来的渔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剪影，太阳就要落到它们的身上了，红色的海水鼓噪起来，朝上面涌动，似乎是想去舔这草莓红的太阳。
太阳快接近海面的时候，一抹云移动到了它的前面，把它从中间隔断了，太阳好像是在躲避着它，继续下落，从云下面钻出了它圆圆的身子。
三个人都屏息静气，向南伸手拽住了张向北的手，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张向北也紧张了起来，他们看到太阳马上就要落到海上了。
红色的太阳和海面接触的那一刻，太阳和大海似乎都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太阳重新跃离了海面，但很快，它们就进行了第二次的接触，这一次，大家都从容了，太阳不怕被海水凉到，大海也敞开了怀抱接纳它。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里看，看到太阳终于把自己无声地浸入了大海，接着，下落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海天之间的一切，包括他们三个人都是红色的。
向南轻轻地吁了口气，接着，她听到张向北也松了口气，两个人互相看看，都轻轻地笑了起来，再转回头，太阳只有半个还在水面上，那一刻两个人都恍惚了，不知道现在是凌晨还是傍晚，不知道这太阳到底是要从海里升起来，还是落下去。
太阳终于落进了海里，所有的红色，也都跟着被沉入了海里，他们看到海上的那些渔船，点亮了一盏盏的渔火，接下去，天就黑的很快。
“好看吗？”包天斌问。
“我都快要看哭了。”向南说。
“这里的日出，是不是也这么漂亮？”张向北问。
“这里看不到日出。”包天斌说。
“为什么？”张向北不解了，问。
“这里的海背朝着太阳啊，日出是在山的那边。”
包天斌说，张向北哑然失笑，是啊，这么弱智的问题，自己居然会问，你以为这太阳是乘坐电梯，上上下下都是同一个门。
“走吧。”
包天斌站了起来，张向北和向南也站了起来，转过身，蓦然发现，身后的渔港和沙滩，都已经沉浸在夜色里，栈道和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更远处的莺歌海镇，也被灯光点亮了。

第2236章 夜晚的海滩
三个人从栈道走了回去，前面离开的时候还冷冷清清的海滩上，这时候人多了起来，那些出海打渔的小渔船，接二连三地回来，每一条船靠岸，都会吸引着一些人朝着它走去。
船老大从船上搬下来一筐筐、一桶桶的鱼获，摆在了沙滩上，马上有人围过来，看货谈价格。
所有的渔获也不用过秤，买的和卖的，就指着这一筐或者一条和一堆，多少钱地讨价还价，价格谈好了，买家就付钱拿走。
这些买渔获的人里，有镇上的居民和饭店、摆夜宵摊的老板，还有专门做海鲜生意的老板，他们的嗓门比较大，也比较拽，一条船的鱼获上岸，他们弯下腰，用手在筐里扒拉几下，然后直起身来，问这筐多少钱。
船老大开出一个价钱，他不满意，就啧一声，同时瞪了船老大一眼，嘴里不干不净骂一声，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顺口报出了一个价格。
船老大要是同意，老板就挥挥手，身后马上有马仔过来，老板和他们嚷嚷，搬走搬走，这几筐都搬走。
嚷嚷的同时，还用脚踢了踢装鱼获的塑料筐，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甩了甩，“哗哗哗哗”很大声地数着，数完了往船老大手里一塞，人就走开了。
船老大站在那里，把钱再数一遍，一般都不会有错，要是有错的话，就冲着那个背影喊，“差一张。”
那老板也不回头，他急于要去看新的鱼获，扔下一句等下或者明天给你，船老大也不计较。
或者是双方都拿起手机，微信转账完成交易。
买货的这些人里，也有游客，张向北他们就听到有几个上海人，在沙滩上“册那册那”着，上海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到哪里都“册那”。
一艘船的几筐鱼获，不过几分钟就在沙滩上被买卖完毕，这些鱼获是船老大拉网上来的时候，就挑选好，放在不同的筐或者桶里，船上还会有几筐杂货，在卖完这些之后被搬下船。
沙滩上亮着一盏一盏的灯，灯下铺着一块塑料布，几个妇女围在一起，这些杂货被搬到这里，“哗”地一下，倒在塑料布上，几筐之后，马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杂货里，基本都是小鱼和小虾，这些妇女就把这些杂货分拣出来，小鱼用来晒鱼干，小虾用来晒制虾皮，或者剥虾仁，间或还会有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各种垃圾。
包天斌和向南向北说，这些妇女，有他们自己家里人，还有专门在这里收购杂货的，杂货的价格很便宜，但分拣整理之后，再卖出去，利润其实很高，有些鱼虾，等会就会进菜市场，或者饭店和单位的食堂。
这些妇女的手脚很麻利，不过是十几二十分钟，一条船的几筐杂货就被她们分拣收拾好了，收起了塑料布，拎着一只只塑料筐塑料桶走了。
张向北他们看到，还有几只螃蟹和一只海星留在沙滩上，张向北提醒她们：
“有东西还没有拿走。”
妇人回头看了一眼说：“不要了。”
“这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
妇人说完就走掉了，三个人蹲下来，那几只螃蟹的个头还不算小，是他们以前没见过的，包天斌用手拨拉了一下，说，这种螃蟹不好吃的，没人要，只有壳没有肉。
向南拿起那个海星，举在手里看了看，“哎呀”一声惊呼，把它扔在了沙滩上，向南指着那个海星说：
“活的，它还是活的。”
“当然还是活的，海星的生命还是很顽强的。”包天斌说，“不过别怕，它不会咬人。”
向南重新把那只海星捡了起来，她朝大海那边看看，站起来走过去，张向北叫：
“你干嘛？”
向南头也不回地说：“我把它放回到海里去。”
张向北和包天斌也跟着过去，向南走到海边，等着海水退下去的时候，往前跑了两步，把海星放在沙滩上，人又退了回来，海水上来了，淹过了海星，再退回去的时候，沙滩上的海星不见了。
向南问：“你们说，它还找不找得到自己的家啊？”
“可以，找不到它会叫嘀嘀。”张向北说。
“去！”向南骂了一声。
包天斌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接完和张向北向南说：“走走，我们的晚餐到了。”
刚刚这电话，是包天斌认识的一位船老大打给他的，说他也回来了。
他们沿着海滩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这条船，船上的鱼获刚刚搬到沙滩上，有几个人围过去，有人弯腰去翻筐里的鱼获，船老大叫道：
“等下，等下，都别动，等我兄弟先挑了。”
看到包天斌他们，赶紧招手，让他们快点，今天有好东西。
包天斌拿起一只塑料筐，看到有五只龙虾，这就是船老大说的好东西，包天斌没有挑最大的，也没有挑最小的，而是挑了中间的两只，接着要了两条鱼，一条清蒸，还有一条准备用当地特有的扁豆酱蒸，又挑了五只红花蟹和一条两尺多的海鳗。
“就这些？”船老大问。
包天斌点点头：“三个人，够了。”
船老大凑近包天斌的耳朵，悄声和他说，你给两百八。
包天斌说好，微信转你？
船老大点点头，包天斌拿起手机，给他转了四百，船老大看看，说太多了，不肯收，包天斌叫道：
“收，收，我还不知道！”
船老大这才点击了接收，把钱收下了。
包天斌拿着塑料筐，和船老大告别，三个人上了海滩，穿过那个花园，就在靠近海边的这条街上，有四五家的饭店，做的都是来料加工的生意。
包天斌领着张向北和向南进了一家熟悉的店，这里的海鲜加工，是不管什么品种，一律按斤收费的，做法随客户的要求。
老板把这一筐的海鲜过了秤，两只龙虾一只刺身，一只蒜蓉蒸，红花蟹姜葱炒，海鳗放汤，那两条鱼，老板帮助出主意，说哪条清蒸，哪条扁豆酱蒸更好吃。
店里也有海鲜，包天斌另外要了一斤的基围虾椒盐。
酒店是两层楼，楼上有包厢，三个人上楼，在包厢里坐下，包厢正对着海滩，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海滩上忙碌的情景，还可以看到，不停地就有一条条亮着灯火的渔船，从海上归来。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油炸的鱼，张向北说，这鱼我们好像没有点吧。
“这个不用点，是莺歌海这里的招牌菜，油炸罗非鱼，每一桌来的客人都会上。”包天斌和他们说。
这一盘的罗非鱼，每条也就比大拇指大一点，表面看上去焦黄酥脆，张向北和向南各拿了一条放在嘴里，一口下去，就觉得外酥里嫩，鱼肉绵密紧致，鱼香满腔。
“好吃，好吃。”张向北点着头说。
罗非鱼是从非洲引进的物种，样子很像是鲫鱼，但没有鲫鱼那么多的刺，包天斌和他们说，这里的罗非鱼，是咸淡水罗非鱼，它们生长在河流的入海口，既能在淡水里生存，也可以在海水里生存，这种咸淡水的罗非鱼比淡水罗非鱼好吃，没有土腥味，鱼肉也更鲜嫩。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可口，张向北说，主要是食材太新鲜了，怎么做都好吃。
“对啊，海南人打边炉不就是这样。”包天斌说，“一锅的清水，不像其他地方的火锅，锅底还煞费苦心的，食材也不需要进行腌制，就这么下去，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的海鲜。”
张向北点点头说，在其他地方，包括在大陆的海边，打边炉都打不出海南的美味。
“明天我们去的地方也一样，海南人做公期的菜，也不用事先准备的，虽然几百人一起吃，但鸡鸭都是当天杀的，乳猪也都是当天杀当天烤的，海边的村子的话，今天会通知出去，明天上午，就会有很多的船靠过去，去送各种海鲜。
“所以，今天晚上这些船能打到什么，是不知道的，明天吃什么，现在也不知道，要等明天上午送到了才知道。”包天斌和他们说。
“这样怎么来得及？”张向北问。
“来得及，村里的妇女都在帮忙，几十户人家的厨房在忙，很快的。”包天斌说。
三个人吃饱喝足，已经快十点钟，外面海滩开始变得冷清起来，大多数的渔船都已经回来，鱼获已经卖掉，那些杂货也整理分拣完成，一盏盏的灯都已经灭了。
三个人吃得太多，肚子很撑，决定还是去海滩上走走，再回三亚，回去的时候，就走环岛高速，很快。
刚刚还很热闹的海滩，现在重归于宁静，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份的腥味，很多清理杂货的地方，都有不需要的东西遗留在沙滩上，向南打开手机的电筒照着，又找到了两只海星，还有四五只小海螺，她把这些东西都拿起来，还是放回到了海里去。
等他们回到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张向北让包天斌就住在这里酒店，包天斌说不用，我回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明天上午七点，我过来接你们。
“对了，多睡一会，明天很累的，不用起来吃早餐，我过来的时候，给你们带腌粉和茶叶蛋，可以在车上吃。”包天斌和他们说。

第2237章 走村
第二天早上，包天斌到了世界热带植物园酒店的时候，张向北和向南已经起来，在下面酒店的大堂等他。
“有没有睡好？”包天斌问。
张向北和向南都点头说睡好了，张向北说，可能是三亚空气太好的缘故，在这里睡觉，睡得特别沉，睡四五个小时，感觉和在杭城睡七八个小时差不多，醒来一样精神。
包天斌大笑，说：“你们在这山上，就比在三亚市区的空气还要好，不过你说的是真的，海南人的睡眠时间，普遍都比较短，晚上娱乐宵夜什么的，每天到两三点很正常，睡四五个小时起来，中午再补一个小时的午觉，就可以了。”
三个人上车，包天斌把两袋早餐递给他们，他自己启动车子出发，张向北和向南坐在后排吃早餐。
包天斌给他们带来的是海南的腌粉，就是米粉用了特制的卤料拌好，上面加了葱花、牛肉、酸笋、豆芽、花生米和芝麻当浇头，还淋了香油，两个人把这些都一起拌进米粉，尝尝，觉得方便又好吃，很像是上海和杭城人喜欢吃的猪油葱花拌面。
袋子里还有卤蛋和牛奶，卤蛋很像是茶叶蛋，但却不是，没有茶叶味，而是用卤汁卤出来的。
上午的环岛高速车辆很少，包天斌开的很快，张向北和向南早餐吃完，车子已经过了海棠湾，快到陵水了。
一路上，包天斌继续和他们解释海南的公期，说，海南的公期很奇特，它纪念的是公祖，今天就是这个公祖的生日，当地有公庙，人家家里，很多也有神龛，供奉着公祖，但公祖却并不是信仰，不像是客家人信仰妈祖那样，走到哪里，都要去拜妈祖庙，会供奉妈祖。
海南人的公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像我前几天和你说的军坡，主要是纪念冼夫人的，但也有地方是纪念关公、岳云和孔子的，公期更是这样，可以是纪念一个村、一个宗族或一个姓氏的祖宗，但他们都是境主。
“什么意思？”张向北问。
“境，边境的境，就是这个公祖，只管这一个地方，同样的一个人，你在文昌，拜的是这个公祖，到了临高，拜的就是另外一个，当地的公祖了，公祖不会出境，除非是出借。”包天斌说。
张向北笑了起来，他说：“还真是够随意的。”
“就是这样，海南的公期很开放的，现在更加。”包天斌说，“以前，一个村基本是一个姓的人，现在杂了，一个村会有好几个姓的人，这样大家供奉的公祖就不一样，就会分大公祖和小公祖，有公庙的，就是村里的大公祖，但很多人家，还有自己家的小公祖。
“这些小公祖是什么人，这份人家自己大概都说不清楚，反正有神像传下来，就供，就拜，到了大公祖过公期的日子，这些人家也会趁这个时机，给自己的公祖过小公期，有实力的人家，就自己家大宴宾客，没有实力的，就一个宗族，几户人家一起大宴宾客。
“反正是谁来的客人越多，就越有面子，所以大家都把好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做公期很费钱的，一年的积蓄，差不多一次公期就花完了，所以这做公期，比过年还要热闹。”
“那不是压力很大？”张向北问。
“对，很多人家，新房一直造不起来，钱都是做公期做掉了，确实很夸张，前几年搞过什么‘文明公期’，结果搞得不伦不类，现在，海南的公期申请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被批准后，所有一切又回来了，比以前还要夸张。”
包天斌说着摇了摇头，他说：“没办法，只有靠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对做公期的热情越来越弱，等他们都当家之后，这风气可能会改一点，但也难说，以前海城城中村，还会做公期，现在看不到了，但是，那些在城里赚到钱的，反而越来越热衷回村做公期。”
“出风头吧？”向南说，“就像以前，大都是村里找我们剧团去演出，现在，也都是这些赚到钱的，回去做红白喜事，喜欢请我们剧团去演出，名气越大，演出费越高，来请的人还越多，已经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还在给他做活动。”
“有这个意思。”包天斌笑道，“赚到钱了，回去热闹一场，骚包一是，觉得是很光宗耀祖的事情。”
“他们上午几点开始？”张向北问。
包天斌看了看手表说：“快开始了，一般是八点半，把公祖和公婆从公庙请出来，开始走村，海南话叫踏村，不过去每家的仪式都差不多的，我们去的这户人家，住在村尾，到他们家一般要十点多钟，还赶得上，真正的高潮，是踏村之后。”
快到村子的时候，他们老远就听到了从村里传来的鞭炮声、锣鼓声，进村道路的两侧，摆满了摊子，主要是在卖烟花炮竹，还有矿泉水的，也有卖清补凉和其他的东西，这阵势还真像是大陆农村的赶集或者庙会。
包天斌把车停了下来，买了五箱椰树矿泉水和一大堆的烟花炮竹，尾箱里塞不下，还放到了前面的副驾座上。
再启动车子往前开，包天斌和他们说，这就是今天最好的礼物。
张向北明白了，问：“是不是谁家的烟花炮竹声越响，就越有面子？”
“对对。”包天斌笑道，“没办法，什么事大家一起弄，攀比就出来了。”
这一个村子，看样子是重新规划了，把宅基地都集中了起来，新房子一律都造到了村外，原来村子里的老房子，已经有三分之一是空的，这是置换了新的宅基地，把老宅腾空了。
包天斌把车开到一座三层的新房子前面，院门大开，包天斌把车转了进去，这个时候，公抖走村，还走在老村里，鞭炮和锣鼓声，都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他们的车刚停下，从房子里就出来六七个人，三个人下了车，有个小伙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朝张向北叫道：
“张总！”
张向北吓了一跳，在这个地方还有人认识自己？
包天斌给他们介绍，说这是小覃，“宅鲜送”海南分公司的。
张向北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伙子认识自己，而自己并不认识他。
包天斌招呼小覃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大家搬得兴高采烈的，张向北看到新房的屋檐下，已经堆着很多箱的水和烟花炮竹。
又有两个小伙子过来，叫张向北张总，叫包天斌包总，他们是小覃在“宅鲜送”的同事，一个负责文昌这片，一个负责隔壁的琼海这片，他们是应小覃的邀请，过来吃公期的。
两个小伙子一看到他们买来的一箱五千响的电光炮，咧开嘴就笑了，抬着箱子上楼。
从三楼的走廊上，已经有十几挂鞭炮从上面垂下，下面触到了地面，摆成整齐的一排。
小覃家里俩兄弟，他和哥哥都在海城上班，家里只要父母亲两个，这次是因为家里要做公期，他们才请假回来。
两兄弟平时都不太有时间回家，但父母在这里，家就在这里，还是回来造了新房，一楼是他们的父母住，二楼归他哥哥，三楼归小覃，但其实这两层都空着。
小覃和张向北说，其实他们对公期已经很淡，但没办法，村里既然要搞，他们就必须回来，包括他们宗族的公期，还是他大伯牵头的，他们要是不回来的话，没有办法交待，父母亲会被人说的，不好做人这里。
锣鼓和鞭炮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出大门看看，跑回来叫道：“来了，来了，过来了。”
院子里的人都跑了出去，张向北、向南和包天斌也跟着小覃出去。
抬着公抖的队伍，已经到了他们这一排房子最头上的一户，那户人家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地响起，烟花和炮仗一个接着一个地蹿上天，炮仗在空中“砰”地砸开一团火光，而烟花在白天，炸开的只是一团青烟。
但无所谓，大家要的只是青烟能够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开，频率越密集越好，漂不漂亮已经没关系。
抬公的队伍，最前面有人举着竖着的旗幡，旗幡在风中猎猎飘扬，看不清上面写什么，总是某某某某大神之类的。
后面有人抬着样式很像轿子的木头的神龛，里面坐着的就是公祖，后面一顶，被抬着陪公祖走村的是婆祖，再后面的两人，抬着一个香炉，香炉上密密麻麻插着香，烟气缭绕。
这三抬的人后面是福狮，这里的狮子很简洁，就是一个木头雕刻的狮头，天气太热，舞狮的人脑袋都没有伸进狮头里，而是用双手把狮头举过头顶，上面是一个狮头，下面是一个穿着红T恤的人头。
狮头的后面连着一块绣花的锦缎，就是狮身，后面还有个人手握锦缎的尾端，就是狮尾。
两个人也不舞，只是拿着走，看得出来，福狮在这里只是道具，不是那么讲究的道具。
队伍到了小覃他们家门口，一个小伙子马上把地上的一排电光炮点着，其他的人放着烟花和炮仗。
向南双手捂着耳朵逃进了房子里面，整个院子里硝烟弥漫，爆炸声震天，整幢楼感觉都快被炸到天上去了，张向北看到包天斌在和自己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对方嘴巴一张一合的。
炮仗响了七八分钟才停息，似乎比别的家响的时间都要长，张向北耳朵里还嗡嗡嗡嗡地响，听人说话，都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他看到小覃一家都畅快地笑，今天他们有面子了。
炮竹声停歇之后，抬着公抖的队伍进了院子，那个福狮的头，朝着他们家点了三点，这是把公抖的祝福带到了。
接着，全家人从大到小，依次给公抖敬香，拿着点燃的香朝公祖和婆祖拜拜，把香插在香炉里。
小覃递给张向北和向南、包天斌点燃的香，他们也依样学样拜拜，把香插到香炉里。
最后一个环节是钻公抖的屁股，抬着公抖的两个人，把公抖举高，这里的人依次低头从神龛下面钻过去，这就得到了公抖的庇佑了。
张向北和向南、包天斌他们也钻了，钻过去之后，张向北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说公抖都是境主吗，不会出境，那自己要是在杭城那么远，他怎么保佑自己？

第2238章 仪式
抬公走村结束之后，大家跟着抬公的队伍，涌到了老村子那边，去看祭拜仪式。
祭拜公祖的仪式在公庙前的空地上举行，空地边上是一大片高大的菠萝蜜树林，结着一个个绿色的菠萝蜜，菠萝蜜就像是蚕茧一样，一个紧挨着一个，形成了一串，它们不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而像是被缠到了树干上。
菠萝蜜树林下面的土地，已经被平整过，摆着一桌一桌的酒菜，总有近百桌，待会拜公仪式结束，大家就是在这里吃中饭，倒也阴凉。
公庙前面的空地上，来了很多的人，头顶的太阳很大，人挤在人堆里，汗水不停地流，满鼻腔都是汗臭和狐臭，但就是这样，也挡不住人的好奇，和凑热闹的勇气，一定要挤在这里。
张向北他们手里拿着矿泉水，头顶戴着草帽，像他们这样头戴草帽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头顶着太阳，还有一些人，干脆就光着膀子。
走村抬回来的，坐着公祖和公婆的神龛被摆放在正中间，前面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放着整头的羊，整只的烤乳猪，还有整只的鸡鸭鹅等供品，前面还有一碗碗堆成尖的米饭，一只只的酒杯倒满了酒。
供桌的前面是香炉，公祖和公婆的身后，还有一排十几只神龛，这些神龛的体积不大，里面坐着的各路神仙形态样貌各异，谁也不知道是谁，这些神龛，就是从村民家里送过来，到这里沾沾公祖公婆的光，一起接受众人的膜拜。
主持拜公仪式的三父公，大夏天穿着长褂，戴着道士帽，长褂的后面明明都被汗水浸透了，奇怪的是他的额上和脸上并没有汗，有人递矿泉水给他，他还摇摇头拒绝了。
仪式正式开始，三父公念了一段咒语，然后让大家跪下，空地上的人都跪了下来，跪了一大片，大家在三父公的号令下，朝公祖公婆磕头，小覃和他的家人当然也去了，张向北他们没有去，站在树林里看热闹。
就是站在树林里，汗水也仍然不停地流。
众人磕拜结束，三父公开始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一阵，接着就让大家开始排队，轮流给公祖公婆上香。
那边还有人排队在上香，树林里，福狮子开始在每张桌子间穿行，尝一尝每张桌子上的食物，这样，每张桌子上的食物就沾上了公祖的“口水”，大家都会得到庇护。
更多的人在其间穿行，是在参观每张桌子上的菜和酒，交头接耳议论着，因为这里的每桌酒席都是各自准备的，摆的桌数越多的人家，说明他来的客人越多，酒菜越好，也就越有面子。
有了这样赤裸裸的攀比，大家谁都不甘于人后，倾其所有，也要把这一次的酒席做得上档次。
包天斌和张向北他们说，公期的仪式和程序，在每个地方不一样，因为季节的不同，也不一样，像在正月里，一般都是先拜公，然后再抬公走村，现在夏天，抬公的人吃不消，所以就趁上午凉快，把村先走完，然后拜公和吃公期，等会吃完，大家有精神了，再拜一次。
“下午这次，就热闹了，吃不消或不敢看的人可以先离开，也没有人会怪你。”包天斌说。
“为什么会不敢看？”向南问。
包天斌笑笑：“你等会就知道了。”
小覃他们上香完毕，走回来，招呼张向北他们入坐，大家坐下，桌上的菜，有张向北他们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包天斌和张向北说，现在的公期菜已经乱了，以前海南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点，比如临高和定安是烤乳猪和黑猪肉，火山口以山羊肉和黑豆腐主打，澄迈是小黄牛，现在都通了，大家什么都可以吃，什么都摆上桌。
张向北看看桌子上，确实是太丰富了，有烤乳猪、清蒸石斑鱼、白切文昌鸡、白灼基围虾、蒸螃蟹和马鲛鱼、焖羊肉等等。
包天斌指着一盘菜，和张向北说：
“不过，在文昌这里，有两盘菜是必不可少的，一盘是这个，什锦菜，也叫全家福，这个菜很有说法，全家团圆，亲友相聚，人、神和祖先一起‘大联欢’，所以叫全家福。”
张向北看看这盘菜里，有四季豆、竹笋、红萝卜、蘑菇、肉丸子、腊肠、干鱿鱼等等材料，这全家福就是一个大杂烩，和江浙地区的八宝菜差不多，说法也类似，江浙地区，以前春节吃年夜饭的时候，八宝菜是必须有的一道菜，只是现在，都已经被人遗忘了。
每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张向北还会听奶奶念叨怎么做八宝菜，说是以前家家户户，春节的时候都会做一大盆的八宝菜，一吃吃十天半个月，客人来的时候，也少不了这八宝菜，不过现在，连奶奶也懒得来做八宝菜了，她说，那里有新鲜的蔬菜，顿顿炒着吃有营养。
“还有这个，张总你看这是什么菜？”包天斌指着另一盘菜问。
张向北看这一大盘菜里，木耳、土豆、酸笋、虾、螃蟹、鱿鱼、黄瓜、西芹等等，好像什么都有，张向北说，东西太多了，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包天斌笑道，“这菜就叫杂菜，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放，越多越杂越好，我还没有吃过杂菜，有两次是用了同样的材料的，就是同一个厨师，今天做出来的杂菜，和明天的也不一样，就看手边有什么材料。”
张向北听着笑了起来，他想到这个杂菜，和海南人公期的公祖倒是有点像，谁都可以尊为神，谁都可以拜，这也太随意了。
张向北笑着，向南看着他，他什么也没有说，觉得这话，当着小覃他们家人的面说出来，总归不太好，虽然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们拜的是什么祖先，但那总是他们的祖先，不是你的祖先。
酒席虽然很粗鄙，有山野风，包括这里的环境，包括餐具，用的都是不锈钢的盘和盆，酒是喝的泸州老窖国窖1573，八百多一瓶，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但用的是一次性的塑料杯子，就像是大排档，不过，这一道道的菜还真是好吃。
张向北虽然满头大汗，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在喝酒吃饭的时候，不断就有商贩过来兜售清补凉和椰子，向南要了一个椰子，还要了清补凉，在这盛夏的树林里吃清补凉，向南觉得，可以用张向北那句话，真是爽得一塌糊涂啊！
吃到了一点多钟，酒足饭饱，饭是吃的鸡油饭，向南不住地叫着好吃，好吃，这饭太好吃了。
树林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席，走到了公庙前面的空地上，这个时候，太阳也没有前面正午那么毒辣了，包天斌朝那边看了看，问小覃：
“准备开始了？”
小覃点点头说：“开始了。”
张向北和向南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开始了，不过，包天斌和他们说走，我们过去看热闹，他们还是站起来跟了过去，走到了树林边站住了，空地上阳光白花花的，还有很多的人，日头和那个气味，都让人有些受不了，他们就没有继续往前走进空地，就站这里看着。
三父公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神龛前，又念了一段咒语，马上就闪开了。
人群里有人“啊”地尖叫一声，众人都看过去，有一个小伙子开始手舞足蹈，动作有些滑稽，张向北看着像在跳霹雳舞，包天斌和他们说：
“这是公祖上身了。”
小伙子的前面，大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小伙子闭着眼睛手舞足蹈地朝前面走去，走到了神龛前面，转过身，继续手舞足蹈，那样子，就像是在梦游。
又有人“啊！”地一声尖叫，人群一阵骚动，闪开来，张向北他们看到，这次是一个小姑娘，披头散发的，刚开始的时候，不停地甩着自己的头，接着双手伸出去，不停地朝空中抓着什么，眼睛也是闭着的。
“又一个上身了。”
小覃说，张向北差点笑出来，他想这么热的天气，公祖也不闲着，真忙，上完这个又上那个，还会有分身术。
有人牵引着这个姑娘，姑娘头还是拨浪鼓一样摇着，手不停地朝空中抓着，好像要把什么抓到自己的胸前，双脚抬的很高，一下一下踩着，就像是踩腌菜一样往前走，走到了神龛前面，转过身，和前面那个小伙子并排站着，两个人没有交流，各自痴迷着。
人群里又起一阵骚动，这次没有发出“啊”的尖叫，看样子这个被上身的，是个悄声细语派，人群往两边散开的时候，这个中年人，脑袋猛地往左边一突，接着缩回来，猛地往右边一突，就像打地鼠游戏里，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地鼠脑袋，张向北真想在他脑袋上敲一下。
接着，就不断地有人被上身，都这样手舞足蹈地朝前走，神龛前面，并排站了七八个人，一律都闭着眼睛，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那样子就像是集体梦游。
张向北想到了两个词，一个是“群魔乱舞”，一个是“装神弄鬼”，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个，还不如去迪厅看人蹦迪。
有人给第一个上身的那个小伙子，递上一根钢丝，这根钢丝有自行车辐条那么粗那么长，一头好像是磨尖的，张向北看到这个小伙子接过钢丝，不再手舞足蹈，张向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右手握着钢丝的尾部，张开嘴巴，把钢丝尖的那头伸进口腔，接着，左边的脸颊鼓了起来，张向北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的时候，钢丝的一头，已经从脸颊穿了出来，大家齐声叫好。
“啊！”有人惊呼了一声，这一次，发出这叫声的是向南，她被这个画面吓到了。

第2239章 穿杖
有人拿了十块二十块的纸币走上前去，把钱穿在钢丝上面，然后把手里的一张黄表纸，递给小伙子，黄表纸上，写着自己要向公祖祈求的话。
小伙子用牙齿咬着钢丝，钢丝的一头，已经穿过了脸颊，让张向北和向南感觉到奇怪的是，穿过去的地方，居然一点血也没有流出来。
小覃和他们说，公期的这个环节叫做“穿杖”，表演“穿杖”的人，一个星期不能吃荤的，要是吃荤，这个时候就会流血。
张向北嗤之以鼻，心想，这一点的科学道理也没有。
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铜印章，把印章在黄表纸上盖了一个印，接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把看过的黄表纸点着，快燃尽的时候手一扬，纸灰飞散开，这是表明，公祖知道祈求的话，已经恩准了。
这个时候，前面那个悄声细语派的中年人，手里已经拿着一根一米长，筷子般粗的亮晃晃的钢钎，我擦，张向北心想，不会是想把这么粗的钢筋也穿过去吧？
钢钎的一头是磨尖的，中年人和前面那个小伙子一样，把尖的那头放进了嘴里，向南已经转过头去不敢看，张向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要看看这到底是魔术，还是真的可以穿过去。
钢钎的尖头清清楚楚从脸颊上穿了出来，还是没有血，一直穿出了半米左右，中年人这才用嘴把钢钎咬住。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的掌声和叫好声。
“我去！还是真的！”张向北叫着，他忍不住走出菠萝蜜树林，朝人群里挤去，小覃跟着他。
两个人挤到了那个中年人的跟前，这个时候，中年人手里已经拿着另外一根同样长短和粗细的钢钎，张向北看着他，右手握着钢钎，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脖子上喉结处的那层皮，用力地往前拉，接着右手握着钢钎戳着，左手再放开的时候，钢钎已经穿过去。
张向北这一次看得仔细，确认钢钎是真的穿了过去，不是魔术。
中年人把钢钎缓缓往前移动，移到中间部位，停止不动了，边上有人，帮助把钢钎拿住。
这一次的“穿杖”，让张向北感觉到惊异的同样还是，这么粗的钢钎穿过去，穿过的部位没有流血。
又有一个人拿着一根同样的钢钎过来，中年人接到手里，还是右手握着钢钎，左手捏住了自己左耳的耳垂，张向北看到，那里并没有洞，这人紧接着，就把钢钎从耳垂上穿了过去，一个人身上穿了三根钢钎。
张向北服了，他觉得不管怎样，这都是真家伙，撇开装神弄鬼的那部分不算。
张向北拿出钱包，掏出钱，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让小覃帮忙，给每根钢钎上，穿上两百块钱。
边上有人，拿了黄表纸和笔过来，让张向北写，张向北脑子还是懵的，写了“祝全家身体健康”，交给了那人。
那人把黄表纸递给中年人，中年人嘴里咬着一根钢钎，边上有人帮他拿着穿过脖子和耳垂的那两根钢钎，中年人手里也拿着一个铜印章和打火机，铜印章是长方形的，上面刻着很多的篆体字，张向北看不清是什么。
中年人把黄表纸拿起来看看，盖了印，接着打着了打火机，把黄表纸烧了。
这样的场面实在不敢多看，张向北和小覃往回走，想到了，他又拿出两百块钱，让小覃帮忙穿到前面那个小伙子的钢丝上，虽然他这个时候已经变成见到大巫的小巫，张向北觉得也不容易。
“写什么？”小覃问。
张向北想了想说：“祝‘宅鲜送’越做越好吧。”
张向北回到了树林里，和包天斌说，还真的是穿过去的，不是魔术。
“那当然，魔术能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包天斌笑道。
张向北摇了摇头：“我在想他是怎么做到了，而且没有血。”
包天斌说：“小覃不是和你说了，一个星期不能沾荤。”
“那是鬼扯。”张向北说。
人群里又起一阵骚动，众人让开了一条道，一个中年人没有手舞足蹈，只是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往前走，走到了前面，这个时候，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包天斌和张向北笑道：
“重头戏来了。”
这个时候，张向北看到有四个小伙子，肩膀上扛着一根长六七米，手指般粗的明晃晃的钢钎过来，张向北叫道：
“我去，不会这个也要穿吧？”
“当然，这个才是‘穿杖’的最高境界。”包天斌笑道。
向南这时候胆子也大了，更忍不住好奇，她没有转过身去，而是手紧紧地攥住了张向北的手，眼睛也朝着那边看。
四个小伙子把肩膀上的钢钎抬到了手里，那个中年人右手抓住钢钎尖的那一头，把它伸进嘴里，左手按住左边的脸颊，食指和中指分开，张向北他们看到，钢钎的尖头从脸颊上，食指和中指分开的部位穿了出来。
向南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啊”地惊呼一声，攥着张向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钢钎从脸颊上越伸越长，四个小伙子的其中一个，走到了左边，帮助抬着钢钎的尖头，钢钎还是继续伸长着，接着，第二个小伙子过来帮忙，钢钎一直穿出来三四米，这才停住，中年人现在已经被钢钎穿在了中间。
锣鼓声大作，抬公的人抬着公祖公婆起身，各家各户，也抬着自己家的神龛跟在后面，香炉没有人抬，继续在原地烟火缭绕的，小覃和张向北说，现在是巡村，不是走村，就是在村里主要的道路走一圈，还是会再回来。
那几个“穿杖”的人也要跟着抬公去巡村，最后那个家伙，钢钎太长，道路太窄，那四个小伙子只能抬着钢钎直着走，这样那个被穿在钢钎上的老兄，就只能横着走路。
张向北想跟过去看看，向南拉住了他，说不要。
张向北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小覃，和小覃说：
“你帮我给这个老兄的钢钎上，穿一千块钱。”
小覃说好，拿着钱包就走，张向北问：“你不问我要写什么了？”
小覃摇了摇头，他说不用了，“我知道写什么，祝你们早生贵子！”
小覃说完就不见了，包天斌哈哈大笑，张向北嘿嘿地笑着，向南的脸红了起来。
空地上的人，都跟着巡村的抬公队伍走了，眼前一下子空荡起来，连菠萝蜜树林里的风似乎也流动起来，感觉变凉快不少。
三个人找凳子在树林里坐了下来，张向北想起来了，他说，这事其实是说得通的。
“怎么说的通？”包天斌问。
“那穿耳垂的，其实和女人戴耳环差不多，只是粗了一点，还是可以的。”张向北说，“穿脖子的时候，穿过的只是外面的一层皮，如果穿手臂穿肚子都一样，只要不穿透主动脉就行。
“顾工以前和我说过，古代押解犯人的时候，一两个人，是用枷锁把脑袋和手锁住，要是很多人的时候怎么办？就用一根长木棒，然后用铁链穿过犯人的锁骨，把犯人锁在这根长木棒上，串成一串，必须行动一致才可以走，根本就逃不了。
“对了，美国人贩运黑奴，也是这么干的，这穿锁骨和穿脸颊，这道理是一样的。”
“他们怎么不疼啊？”向南问。
“这些人被集体催眠了，你看这现场，天气这么热，人这么多，这么吵，加上锣鼓声，那个三父公的念咒声，还香火缭绕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被催眠，被催眠之后，就不知道疼了。”张向北笃定地说。
包天斌看了看他，张向北问：“怎么，你还不信啊？”
包天斌笑笑，没有吭声。
有卖清补凉的过来，三个人要了三碗清补凉，吃下去，觉得人舒服多了，包天斌问他们累不累，向南说，被吓得到不知道累了，张向北哈哈大笑。
虽然说是不累，他们还是各自找了一棵菠萝蜜的树干靠着，打一会盹。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抬公的队伍回来了，小覃也跟着回来，公祖公婆重新就位，各家各户的神龛也都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三父公拿着香朝公祖公婆拜拜，把香插到香炉里，接着，他走到了那些“穿杖”的人前面，嘴里念念有词。
小覃和张向北说，准备“出杖”了，“出杖”比“穿杖”难，功力不好的人会很痛，有人还当场痛昏过去。
“那肯定的，巡村走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人都走清醒了，现在不是在催眠状态，其实已经能感觉到痛了，等钢钎拔出来的时候，当然只会更痛。”张向北说，他觉得自己已经破案了。
小覃不知道张向北在说什么，他看看包天斌，包天斌笑笑，还是没有吭声。
“出杖”开始，钢钎抽动的时候，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痛苦，但竭力装出了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一只手抓着一把香炉灰，还拿着一张黄表纸，钢钎从脸颊上出去的时候，马上把香炉灰抹了上去，接着用黄表纸按住伤口。

第2240章 我会被封杀的
几个小伙子拿着一筐筐的木炭，倒在场地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接着，有人拿过一桶汽油，浇在炭上，再划着一根火柴，扔在炭堆上，炭堆“砰”地一声，窜出了火苗。
这一堆的炭很快就点燃了，在白天，看不到多少明火，表面覆盖着一层白灰，但可以看到，这堆炭上面，空气都已经被烧着了，微微地抖动着，就像一根琴弦，琴弓刚走过之后那么颤着。
三父公站在炭火堆前面，嘴里念着咒语，他脚下的鞋脱去了，光着脚，在他的边上，很多人排成了一条长龙，也都把鞋子脱在一边，光着脚。
“他们要干什么？”张向北问。
“过火山啊。”小覃说。
“就是从这炭火上走过去，光着脚？”张向北问。
“对。”小覃说，“跟在三父公的后面走，一遍遍走，一直走到这堆炭火熄了。”
“怎么可能？”张向北奇怪了，问，“这堆火有什么名堂？”
小覃挠了挠头说：“好像就是普通的炭火啊，我们小时候，还把这做公期的炭偷出来烤地瓜，打边炉也可以。”
张向北将信将疑，包天斌笑道：“走走，走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向北扭头看看向南，向南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
三个人朝炭火边走去，还没有走近那堆炭火，就有热浪从那边扑来，张向北觉得不用看了，这个是真的炭火无疑。
三父公念念有词一阵后，抬脚就朝炭火里走去，脚踩着炭火，有白色的炭灰扬起来，脚踩到地方，木炭亮了起来。
张向北大骇，他看到三父公就这样光着脚，从炭火堆上走了过去。
令他惊奇的是，那一长队的人跟着三父公，也一个个从炭火上走了过去，浑若无事。
走过去一遍之后，三父公还要领着大家走第二趟，这个时候，排到队伍里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人都是三父公带来的？”
张向北问小覃，小覃说不是，都是我们村里的，他指着队伍说，看到没有，我堂哥也在那里，我们前面吃饭，不是还在一起，他还敬你酒了。
那么多人，张向北当然分辨不出哪个是小覃的堂哥，不过，小覃这么说了，张向北觉得肯定是了。
“走啊，我们跟着走一趟，不就清楚了。”包天斌说。
“我们也可以走？”张向北问。
“当然，谁都可以走，只要跟在三父公后面就可以。”包天斌说。
张向北还在犹豫，小覃说：“我走在你前面，张总。”
包天斌笑道：“我走你后面。”
两个人这么说，张向北豁出去，不走也得走了，再说，他对这个也实在是好奇，这么大的一堆炭火，铁匠铺里打铁也不过如此，这些炭火把铁都可以烧红，人是怎么做到可以从上面走过去的。
三个人走回到树林，把鞋子脱在那里，向南听说张向北也要去走火堆，吓了一跳，她正要说什么，小覃说，放心吧，不会有事这里，我走在张总前面。
那边三父公已经过了火堆，队伍开始移动了，三个人赶紧跑了过去，排到了队伍的后面，很快，他们的后面又排上了很多的人。
张向北心里紧张得要命，但看到自己的前面有这么多的人，特别是小覃排在自己的前一个，这才稍稍放了心，哪怕前面的那些人都是三父公的托，小覃不会是，张向北坚信这点。
每一个过火山的人，在火堆之前都有些犹豫，但一踏上火堆，速度就很快，三四步就走了过去，走过去之后，下意识地就会抬起自己的脚底看看。
火堆边上有人在提醒，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摔去。
张向北想象不出来，要是不小心摔到这火堆里，会怎么样？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又紧张了起来。
很快就轮到小覃了，小覃很快速地走了过去，张向北站在火堆前面，感觉到热气撩面，有些不敢迈出脚。
“走吧，张总，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包天斌在后面催促。
张向北一咬牙，闭上了眼睛迈出脚，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底触到了地上的炭火，炭火很烫，有些硌脚，热度很像是夏天光着脚，走在柏油马路上的情景，张向北明白了，前面过火山的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动作快，而是这脚在同一个地方，踩不了很久。
张向北的脚好像不听他的指挥，自己在炭火上就跑了起来，他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过了火山，发觉自己已经过来之后，张向北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起脚看看，他看到脚底红了，但没有事，没有被烫伤。
张向北回头看看，看到包天斌已经过来了，正冲着他笑，这他妈的也太神奇了，怎么可能？
“怎么样？”包天斌问。
“说不通啊。”张向北说。
包天斌和小覃大笑，包天斌问：“要不要再走一趟？”
张向北赶紧摇头说不要不要，他觉得自己这一趟过来，已经是侥幸了。
三个人走回到树林，看到向南脸都已经涨红，快要哭了，看到张向北就骂道：
“我都紧张死了，你们还真的走啊？”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真的可以走过来。”
“什么感觉，张总？”包天斌问。
“感觉就像是夏天的时候，光脚走在柏油路上，柏油路很烫，好像还布满了石子，凹凸不平，很硌脚。”张向北说。
“那么，刚刚你被催眠了吗？”包天斌问，张向北一下就愣住了。
快五点钟的时候，过火山的环节结束了，小覃留他们吃晚饭，说是晚上还有公期戏可以看，今天的公期戏，请的是临高的人偶戏剧团。
“晚上家里也可以住的。”小覃和他们说。
临高人偶戏，是全国仅海南独有、世界少见的稀有剧种，也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其他地方的人偶戏，是演员躲在台下或者帷幕后操纵木偶进行表演，临高人偶戏是演员手拿着木偶，一同上台，演员也化了妆，人和偶演的是同一个角色，用演员丰富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弥补木偶表情单一的不足。
向南心里很想看看，但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已经臭了，流了太多的汗，身上干了湿，湿了干，似乎都结了一层盐壳，这个时候，急切地想到空调车上，急切地想洗一个澡。
张向北和包天斌，走过了火山之后，也觉得兴致已经尽了，三个人告别了小覃，踏上了回三亚的路。
一路上，张向北始终对自己居然能够走过那堆炭火，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问包天斌，包天斌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也问过好多人，没有人能够说的清，当三父公的应该知道，但这个好像是他们这个行当的秘密，不会和外人说。
“也是，要是大家都知道，这过火山就不吸引人，没人会去傻傻地走了。”张向北说。
到了世界热带植物园大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这一次，张向北不由分说，就给包天斌开了一个房间，还让服务员送过来一套岛服，他和包天斌说：
“先洗个澡，洗完澡你上来，晚上不出去了，我们就在上面露台吃晚餐。”
包天斌只能从命。
包天斌洗完了澡，换上一身岛服，心想，张向北他们是两个人，应该比自己要多花一些时间，他就不急着上去，而是在房间里藤编的沙发上坐下，一边抽烟，一边拿起电话，打电话回去海城，和公司里留守的副总联系。
打完电话，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包天斌这才出门，也没有坐电瓶车，而是走上去。
走到半路，张向北的电话来了，问：“你洗个澡，怎么这么磨蹭？”
包天斌笑道：“早就好了，我留时间给你们恩爱啊。”
张向北骂：“人都快累脱臼了，恩爱个鬼，快点快点，肚子饿了。”
“好好，我已经在半路了。”包天斌说。
包天斌到了张向北他们的别墅，张向北和向南早就已经洗好了澡，连酒菜都已经点好，送上来了，在露台上摆了一桌。
张向北招呼包天斌坐下，三个人开吃，张向北和包天斌两个喝红酒，向南还是喝果汁。
天已经黑了下来，下面山谷里点着一盏盏的灯，灯光被掩映在植物的枝杈间，若隐若现，使整个山谷看上去幽深神秘，远处的海洋公园，又像一个水晶宫熠熠闪光，从这里可以看到那玻璃餐厅里，恍恍惚惚、交杯换盏的人影。
月亮升起来了，在更远处的大海上撒下一片银光。
“这里可真漂亮！”包天斌感叹道。
两个人一瓶红酒下去，向南替他们开了第二瓶，张向北举起杯子和包天斌碰，说：
“谢谢你，老包，辛苦了。”
包天斌笑道：“辛苦什么，不就是玩嘛，玩有什么辛苦。”
张向北说：“你都陪了我们两天了，明天不用再陪了，公司里那么多事，你怎么走得开。”
“那不行。”包天斌说，“你们在这里，我就要陪着你们，公司的事情我会遥控指挥的，对了，陪你们，也是吴欢给我下的任务，张总，冯团长，我要是没有陪好你们，会被他们封杀的。”
张向北和向南都奇怪了，张向北问：“谁封杀你？”
“向依云和刘得华、丁勉力他们啊，我们有一个工作群，他们在群里都和我说了，让我陪好你们，要是没陪好，我会被他们踢出群的，吴欢和周若怡、马琳说，她们一致支持。”
张向北和向南大笑，包天斌说：“接下去想去哪里，我来安排。”
张向北说：“我想去定安的百年牛市看看，还想去琼中看看。”
包天斌说好，没问题。

第2241章 有关刘雯倩
谭淑珍来找张晨，和他说，雯雯和倩倩都很相信你，你能不能帮助说说，让她们把刘雯倩留下来。
“你在想什么呢，谭淑珍，母爱泛滥？”张晨说。
“不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刘雯倩。”谭淑珍说。
“你喜欢别人就要让给你，什么道理？”张晨问。
“哎呀，你瞎扯什么，我是看刘雯倩太可爱太聪明了，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孩子，在杭城生活，对她来说，不比在那个山沟沟里生活更强？”谭淑珍叫道。
“谭淑珍，你别忘了，你和我，还有杆子，都是在山沟沟里长大的，耽误了吗，我们比杭城人上海人更差了？”张晨不服气了，问。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你这个老古板，怎么这么搞不清。”谭淑珍骂道，“你看看现在永城的医院，还有好医生吗？好医生都被杭城的大医院挖来了，永城的学校，还有什么好老师吗，好老师不也都被杭城的学校挖来了？
“其他不说，就我们锦绣的学校，哪个老师，原来不是在自己学校的教学尖子？现在资源都在向大城市集中，我们小时候会这样，人才的流动，被挖墙脚有现在这么厉害？
“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小镇上的学校，还每年都有人考上北大清华，现在你看看，整个永城能考上北大清华的，哪个不是在杭城读的书，永城中学，都多少年没有考上北大清华的了。
“加上还要搞什么素质教育，搞什么特长生加分，搞什么学校特许招生，这就更加不公平了，山沟沟里的学生，拔猪草特长，下地帮助干农活特长，能加分吗？”
张晨被谭淑珍呛得百口莫辩，他不得不承认，谭淑珍说的是有道理的，就是小芳和小树，当初要不是去重庆，而是继续留在老家的乡里读书，大概率也考不上浙大和国美，特别是小树，乡里连油画颜料都没地方买，学校美术老师的水平，比小树还差，他能学到什么？
那个时候，就有资源在向大城市集中，广大的乡镇，在这方面已经被空心化的趋势，现在这些年，就更加，不仅有能力的人不愿意回去这些县城就业，就是这些县城，出现一些拔尖的人，也很快会跳槽到大城市，几乎每一个行业都如此。
谭淑珍叹了口气：“张晨，你前面说的母爱泛滥，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南南现在被你们北北骗走了，我这心里，真的是空落落的。”
张晨哈哈大笑，骂道：“我还没有说张向北，是被你们向南勾引走的。”
“好好好，我们谁也别说谁，反正都是被他们抛弃的。”谭淑珍说，“不过，南南像刘雯倩这么大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怎么管过，都是冯老贵在管。”
“那时你正风光吧？”张晨揶揄。
谭淑珍的脸阴了一下，说：
“是不服气，想出人头地，那个时候，在剧团肯定是没希望的，就觉得只有出人头地了，才可以给南南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唉，不知道其实对这么大的小孩来说，陪伴在她身边才是她最需要的，结果搞得南南现在和我……我是真的很想弥补上这一块。”
“所以就移情到刘雯倩了？”张晨问。
“对对，所以要请你帮帮我。”谭淑珍说。
张晨沉默着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忙我帮不上，也不想帮，说实话，我觉得这事有点缺德，我没有骂你啊，谭淑珍，别瞪我，我是说对雯雯和倩倩来说，把刘雯倩从她们身边夺走，是不是很残忍？”
停了一会，张晨继续说：“如果真的是为了刘雯倩好，你不该来找我，找错人了。”
“那我去找谁？”谭淑珍问。
“你应该找杆子啊，杆子是刘雯倩的爸爸，雯雯和倩倩是她的妈妈，小孩子的事情，不是应该父母商量着才对？”张晨说。
“你有毛病，张晨？”谭淑珍骂道，“我是不是还要让他们去床上商量啊？”
张晨哈哈大笑：“你也可以一起啊。”
“滚！”
谭淑珍坐在那里，看上去有些心烦意乱，一忽儿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忽儿手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地拍着，一忽儿把两腿交叉叠在一起，左腿叠到了右腿上，马上又换个姿势，右腿叠到了左腿上。
张晨在边上看着好笑，问：“怎么，一筹莫展？”
谭淑珍叹了口气说：“还真的是。”
张晨笑道：“我还以为你亲自出马，手到擒来，怎么这么好几天，还没有拿下？”
“唉，开不了那个口啊，有很多次，话到嘴边又活活吞了下去，就是开不了口，要不，我来求你干嘛。”谭淑珍说。
“来了也白来，我也开不了口。”张晨继续笑着。
谭淑珍侧着头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她转过头看着张晨说：“那这样，张晨，晚上和雯雯倩倩一起吃饭，可以吗？”
“这个可以，本来我就该请她们吃饭。”张晨说。
“让小芳帮助带下刘雯倩，我自己来和她们说。”谭淑珍说，“横竖也是一刀，不管了。”
“这个可以，不过事先声明，别指望我和小芳会帮你。”
“知道，知道。”谭淑珍把手在面前一甩说，“知道你指望不上，你就坐在边上，给我壮壮胆就可以。”
晚餐就在土香园大酒店的包厢里吃，大雯雯和大倩倩，张晨和小芳，刘立杆和谭淑珍，再加上刘雯倩，一共七个人。
雯雯和倩倩，这几天都在杭城，这里转那里转的，她们去谭淑珍的“锦绣中国”看了，不仅看公司，还看了他们开发的项目，还去锦绣学校看了。
锦绣学校分为小学部和初中部，现在在杭城的名气很大，教学质量很高，中考的时候，百分之八十几的学生，都可以被杭城市前八所的重点高中录取。
谭淑珍还带着她们，去看了张晨的电子商务产业园、服装公司和物流基地、河畔油画馆，看了他的“饮食男女”，也领着她们去参观了刘立杆的“人家旅业”。
实地参观之后，雯雯和倩倩才知道，原来当年在海城的时候，住在自己隔壁的这两个屌丝，现在的事业做的这么大，也才明白为什么刘立杆到了宁远，做事情的眼光和魄力，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原来是有这样的基础。
同时，她们对谭淑珍也觉得很有好感，觉得她不光是能力强，心胸还宽阔，她当然知道刘立杆失踪的那几年，其实是在红岭水库，也当然知道刘立杆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是个女人对她们都应该心生芥蒂才对，但谭淑珍没有，她是真的没有，而不是装出来的大气，是那种想明白之后的豁达，而不是为了掩饰什么的惺惺作态。
雯雯和倩倩觉得，自己这点看得出来，很有把握。
大家开始吃饭，几个大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刘雯倩身上，让她多吃一点。
刘雯倩挨着谭淑珍坐，其他人夹给她的菜，她不肯吃，一定要谭淑珍喂她，她才肯吃，谭淑珍干脆自己不吃，专心致志地喂刘雯倩吃饭。
雯雯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这个小东西，看到了大妈妈就特别亲。”
刘雯倩听到了，还故意往谭淑珍身上靠，把谭淑珍乐得合不拢嘴。
看到刘雯倩已经吃饱，小芳站了起来，和刘雯倩说，阿姨带你下去看哥哥姐姐跳舞。
刘雯倩一听，马上就站了起来，跟着小芳出去。
下面三楼的体育休闲用品批发市场里，卖跳舞毯的商家，划出了一个区域，专门给人试用跳舞毯，每天都有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那里跳舞，刘雯倩最喜欢看了。
小芳和雯雯倩倩说，我吃好了，你们慢吃，她带着刘雯倩出去。
谭淑珍问雯雯和倩倩，你们以后对刘雯倩有没有什么打算？红岭水库那里，有好的幼儿园吗？
“你们在学校里也看到了，现在的小孩，竞争太激烈了，可以说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竞争，好的小学，入学之前要考试，择优录取，可以说是，要是不能上好的小学，就很难考上好的初中，上不了好的初中，就考不上重点高中，考不上重点高中，上好大学就基本没戏。
“你们知道985和211的学校，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的录取比例是多少吗？在杭城这里，是一百比二点几，也就是说，只要考不上重点高中，你上好大学的希望就泡了汤。
“教学质量高低是一个原因，但还不是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生源，重点高中都是些想读书的孩子在一起，大家彼此都较着劲，你想不努力都不可能，会被老师和同学鄙视。
“普通中学呢，老师可能也很用心，但学生不行啊，都是中不溜秋和中等以下的学生在一起，他们早恋的劲头比学习的劲头还要足，同学和同学之间，不是比谁的成绩好，而是比谁穿得好，比谁的零花钱多，或者干脆比谁的拳头硬，简直就是在比烂。
“我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刘雯倩的天资不错，那天去了我们学校参观之后，校长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说，这个小孩子太聪明了，只要能好好培养，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那当然，我女儿不聪明，还有谁聪明。”刘立杆得意地打断了谭淑珍的话。
“亏你还是她爸爸，刘雯倩最迟明年要上幼儿园了吧，你考虑过了吗，怎么培养她？”谭淑珍问。
刘立杆挠了挠头，他看看雯雯和倩倩问：“考虑过了吗，两个妈妈，刘雯倩上幼儿园怎么办？”
雯雯和倩倩互相看看，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倩倩说，想当然是想过了，但我们没有珍珍姐想那么远。
雯雯说：“再说，红岭水库那山沟沟里，有什么幼儿园，就是放到宁远县城，我们也觉得不满意，所以我们准备，到下个月，我把刘雯倩带去长沙，让她先适应适应城里的生活，这样，等到了明年上幼儿园，就不会被其他的小朋友认为，是乡下来的，欺负她。”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说：
“不过，这幼儿园的选择也很重要，一定要选择好的公立幼儿园，不能去私立幼儿园，特别是不能去那种贵族幼儿园，读幼儿园的时候，正好是小孩子世界观开始形成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经历，对他以后的为人处世，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特别重要。
“有些人什么都不懂，有几个钱，就把小孩送去什么贵族幼儿园，还胡扯什么贵族就是要从小培养，真是见了大头鬼，什么是贵族？贵族首先是心灵高贵，你到了那种幼儿园，和一帮小少爷小公主在一起，能变成怎样，肯定是另外的一个公主，基本就废了。”
雯雯和倩倩听着，连连点头。

第2242章 分别
“雯雯，‘宅鲜送’的工作那么忙，你还要带着雯倩，可以吗？”谭淑珍问雯雯。
“不可以也要可以，总不能把她一直留在红岭水库。”雯雯笑笑，说：“就像你说的，要是把她一直放在那里，会耽误她的，大不了，我在长沙给她找一个保姆照顾她。”
“你们有没有想过，让雯倩跟着她爸爸？”
谭淑珍终于说出了口，雯雯和倩倩一愣，互相看看，然后又看着刘立杆。
谭淑珍赶紧说：
“雯雯、倩倩，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想把雯倩和你们分开，而是说，她其实也可以跟着爸爸，抚养她，不仅仅是你们两个的责任，她爸爸也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当然，倩倩你也可以到杭城来，我们公司、雯倩爸爸的公司，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要是这两个地方你都不想去，张晨在这里，你去他公司也可以。”
“我去！”张晨嘀咕了一声，看了看谭淑珍。
“去什么去，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由不得你，我们把女儿都给你了，让你安排一个工作怎么了？”
谭淑珍说，刘立杆大笑，雯雯和倩倩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不要把向南当挡箭牌。”张晨骂道，“也不要你假惺惺来做人情，倩倩要是想来，她想去我下面哪个部门，她自己和我说就可以，我肯定安排，用不着你。”
倩倩赶紧说：“谢谢张晨哥。”
“sorry，sorry，我的错。”
谭淑珍朝张晨摆摆手，表示歉意，她接着转过身，和倩倩说：
“这样，倩倩你也在杭城，没有和雯倩分开，又解决了雯倩成长的问题，我们可以帮助一起培养，对了，你们都见到过张晨的女儿西西，是不是很健康，我是说性格上？
“她读的就是我说的，很好的公立幼儿园，雯倩要是来杭城，明年我会把她也安排进这家幼儿园。”
雯雯和倩倩低着头没有吭声，谭淑珍问：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法？现在在坐的，没有外人，可以说都是朋友，也都是雯倩的亲人，我们大家都是为了雯倩好，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可以说出来，什么都可以说。”
谭淑珍说着看了看刘立杆，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是过来人，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雯雯抬起头，看着谭淑珍说：
“珍珍姐，谢谢你，谢谢你说得这么坦率，也谢谢你这么为雯倩考虑，说实话，让雯倩跟着刘……刘总，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可以说是想过很多次。
“雯倩是刘总带大的，她对刘总的感情很深，那一年刘总离开之后，雯倩很长时间，晚上睡觉都在喊着爸爸，早上醒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爸爸呢，我前面看到爸爸回来了，爸爸怎么又不见了，她那是做梦做到了，接着就是大哭。
“我们看着都很心疼，那个时候就商量过，要么把雯倩送到杭城来好了，可是，我们又不敢，不知道刘总在杭城，是什么个情况，也不知道他的……他的家里人，会不会接受雯倩，雯倩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过一次，我们不敢，也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后来，时间长了之后，雯倩也慢慢接受了刘总不在的事实，但是，她的性子还是有些改变，变得特别的胆小，不敢和陌生人接触，我们就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父亲的原因，雯倩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是个人来疯，见面熟。
“刘总和张晨哥再去红岭水库的那次，我们也想过，是不是让刘总把雯倩带走，让雯倩跟着爸爸，但是……”
雯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刘立杆，不再说话了，谭淑珍问：
“但是什么，雯雯？”
“那次我们再看到刘总，感觉他明显有意要和红岭水库的一切保持一段距离，我们就知道，他心里有顾虑，肯定是在杭城这里，有他不方便说的事情，我们就没有提起这事，只要他还当自己是雯倩的爸爸，让雯倩有一个念想就行，其他的，无所谓了。
“把一个孩子带大，有什么难的，我们想我们自己也有这个能力。”
雯雯说着，刘立杆的眼眶红了，他骂道：
“你们两个，真是两个傻……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事情告诉我，我要是知道雯倩性格变得孤僻了，我肯定很早就去把她带过来了。”
倩倩哼了一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说，这么长时间，你一共打过多少次电话，主动来问雯倩的情况，刚开始还好一点，两三天一次，后来是一个星期一次，现在呢，一个月都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问一次，对不对，都是雯倩想你了，她自己给你打的电话？”
刘立杆愣在了那里，哑口无言，过了一会，他嘀咕道：“我还不就是知道雯倩想我的时候，会打我电话的。”
“那你呢？你就没有想她的时候？偶尔想一次可不可以？”倩倩问，刘立杆又被问住了。
张晨虽然和谭淑珍说过，他不干涉这个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忍不住，他还是出来打圆场，说：
“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雯雯倩倩，你们现在还有没有带着雯倩来杭城的打算？要是还有这个打算，我们就商量你们怎么来的事情。”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倩倩说，张晨和谭淑珍都一怔，倩倩接着说：
“我和雯雯都是雯倩的妈妈，我们当然一切都会为她做最好的打算，她要是能来杭城，对她来说，当然是最好的，我觉得比跟雯雯去长沙还要好，她爸爸在这里，珍珍姐又对她这么好，还有张晨哥和小芳在这里，我相信你们都会对她很好的，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倩倩看了看雯雯，雯雯点了点头，倩倩接着说：
“这事就这么定了吧，也不要啰嗦了，我看，雯倩这次来了，就不用走了，反正本来也是打算下个月去长沙的，不如留在这里，让她在这里适应城里的生活。”
“太好了！”谭淑珍叫道，刘立杆也笑了起来。
“你呢，倩倩，去谭淑珍那里，还是来我这里，或者去小芳和刘芸那里也可以，我去和她们说。”张晨和倩倩说。
倩倩摇了摇头：“我还是回去宁远，宁远那里还有很多的事，我和雯雯都不在，我们不放心，雯倩在你们这里，我放心，雯雯也会放心的，她还是回去长沙，这么多年，哈，我终于又是一个人，可以轻松轻松了。”
倩倩说着笑了起来，但大家都看出来，这笑是装的，刘立杆看着她，想说什么，倩倩骂道：
“看屁啊，我有时间了，就不能去泡帅哥啊！我和你说，你要是敢对雯倩不好，我会来找你算账的。”
谭淑珍拉着倩倩的手，和她说：
“你不用和他说，这次，你们不是把雯倩交给他，而是交给我，我肯定会对雯倩，也对你们负责的，你们什么时候，想来看雯倩都可以来，到了暑假，我也会带雯倩去红岭水库看你们，对了，我还没去过红岭水库呢。”
雯雯和倩倩都说好。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雯雯和倩倩明天坐高铁先去长沙，然后倩倩从长沙坐高铁去郴州，红岭水库的人会开车到郴州高铁站来接她，刘雯倩就留在杭城。
第二天，谭淑珍和刘立杆，带着刘雯倩，开车送雯雯和倩倩去杭城东站，准备过安检口，雯雯和倩倩抱着刘雯倩，让她听话，在杭城，一定要听爸爸和大妈妈的话。
刘雯倩刚开始还满口答应，但听着听着不对了，终于搞清楚，雯雯和倩倩要走，把她留在了杭城，而且，她以后就在这里，跟着大妈妈和爸爸，再也不回红岭水库了。
刘雯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拉着雯雯和倩倩，不让她们走，谭淑珍去抱她也抱不开，刘雯倩大声地哭着问雯雯和倩倩：
“妈妈，妈妈，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雯雯和倩倩也哭了，三个人抱在了一起，倩倩和刘雯倩说：
“雯倩，雯倩，你在杭城，和爸爸和大妈妈在一起不好吗，杭城多好啊，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你看看，马路上还有那么多汽车。”
刘雯倩一边哭，一边一个劲地摇着头说：“不要，不要，我要跟妈妈回去。”
谭淑珍打了一下刘立杆，刘立杆走过去，伸手去抱刘雯倩，和她说：
“雯倩，到爸爸这里来，爸爸抱抱。”
雯倩一只手还是搂着倩倩的脖子，另外一只手伸过来，勾住了刘立杆的脖子，哭叫道：
“爸爸，你也跟我们回去吧，山上的那些鸡鸡都想你了，雯倩也想爸爸的。”
刘雯倩哭得实在是太伤心，把四个大人的心都哭碎了，倩倩和谭淑珍说：
“珍珍姐，要么还是先让雯倩跟我回去，等过几天，她缓过来了，我再送她过来。”
谭淑珍“嗯嗯”地点着头，和倩倩说：
“不用，过几天，还是我们到红岭水库来，再来接她，这一次，对她来说，也确实太突然了。”

第2243章 会跳舞的牛肉
在酒店吃过早饭，张向北、向南和包天斌，朝定安出发，晚上准备住在海城。
仙沟百年牛市，在定安县县政府所在地定城镇，原来的仙沟镇、定城镇和龙洲乡，二OO二年合并之后，合成了新的定城镇，仙沟镇原来所辖的区域，变成了仙沟社区。
从三亚到定城两百二十多公里，走环岛高速的东线可以直达，包天斌和张向北说，现在的仙沟，和你与武总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百年牛市已经没有了？”张向北问。
“百年牛市还有，现在改成百年牛市农家乐了，不过，牛的交易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可看的，上一次你们来的时候，牛肉店就在百年牛市附近的仙屯路，现在基本都搬到思源路，更靠近城区，定安牛肉，现在名气大了。”包天斌说。
今天是张向北开车，向南坐在副驾座，包天斌坐在后排，环岛高速东线这一段，可以说是全中国最漂亮的高速公路之一，张向北当然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包天斌和张向北说，不要急，我们今天去定安，主要就是吃牛肉，那里差不多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吃到会跳舞的牛肉，我们什么时候到都可以。
“会跳舞的牛肉？包总，什么意思？”向南问。
“牛肉很新鲜，卖牛肉的市场离屠宰场不过几百米，牛肉从屠宰场过来，挂在那里，或者放在案板上，牛肉的神经还在不停地动，就像在跳舞一样，差不多要过半个小时，牛肉才不会动，所以，在那里看牛肉新不新鲜，很简单，会动的，就肯定是刚屠宰出来的。”
包天斌说着，向南不相信了，问：“牛肉还真的会动？”
“真的会动，你等下就可以看到了。”包天斌笑道，“屠宰场杀牛，也是根据摊位上牛肉销售的情况，现杀现卖的，不会说今天要杀四十头牛，就一次性全杀了，他们是快卖完了才杀，这样能保证在卖的牛肉，始终都是会动的。
“没有办法，定安会跳舞的牛肉出名之后，大家去了，都要找会动的牛肉，不会动的牛肉卖不动。”包天斌和他们说。
“定安黑猪骨汤也很有名啊，我记得我们那次来的时候，还吃过，味道不错，定安县城里，满大街都是黑猪骨汤。”张向北说。
“现在几乎看不到了，黑猪骨汤做倒了，没有了。”包天斌说。
“怎么会这样？”张向北问。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会有一个朋友来，你问他，他对这个门清。”
“你战友？”张向北记得，他们上次从琼中到定安的时候，包天斌的战友在这里接待了他们。
“不是。”包天斌说，“是我战友的兄弟，这里餐饮烹饪协会的会长，老齐。”
张向北听了顿感兴趣，餐饮烹饪协会的会长，那对这一行确实是一门清，自己可以向他讨教很多问题。
汽车到了定安，环岛高速把整个定安县城一分为二，左边是老定城镇，右边是原来仙沟镇的区域，现在的仙沟社区。
海南的高速没有收费站，过路费都加在了油里，所以海南的油比大陆贵，从大陆过来进岛，或者出岛的车子回岛，在海安准备过轮渡的时候，都会把汽车的油箱加满。
张向北这种大陆仔，在海南开高速，总有些不适应，进了匝道，就很自觉地开始找收费站，但等匝道开完，高速已经连接到城市道路的时候才想起来，这里是在海南，没有收费站，张向北禁不住笑了一下。
不用导航，包天斌就是导航，他指挥张向北出匝道右转，上了仙安路，朝前开了五六分钟，就看到了思源路，这一路，是原来仙沟的主要道路，张向北记得原来这条路边，有很多家黑猪骨汤店，今天果然一家都没有看到。
快到思源路路口的时候，包天斌叫道：“靠右，靠右，张总，靠右停下。”
张向北看到路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很面熟，应该是包天斌的战友，上次和小武来的时候，一起吃过饭，还有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皮肤黧黑，颧骨有点高，一头的短发，那样子一看就是海南人，他应该就是老齐，齐会长。
张向北把车子靠边减速，包天斌的战友冲着张向北抬起手，咧开嘴笑，张向北想把车停下，他却挥着手转身，手还是不停地挥，让张向北开车跟上，往前走了五六米，挥在空中的手往右一划，右边是一家单位的院子，张向北开了进去。
传达室有人出来，战友喝了一声，他又退了回去，张向北把车停在里面的两辆车旁边。
张向北问包天斌：“老包，你战友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阿华。”包天斌说。
三个人下车，阿华已经迎了过来，握着张向北的手说：“你好，你好，张总。”
张向北说：“你好啊，阿华，我们又见面了。”
阿华嘿嘿地笑着。
这个时候，老齐从外面走进来，阿华给他们互相介绍，老齐笑道，不用介绍了，张总，我懂他，“宅鲜送”的老板，网上见过。
张向北赶紧说，已经是过去时了，齐会长，久仰大名。
阿华和他们说，车停在这里，我们走过去，只有一点点路。
张向北说好。
果然就是一点点路，转过斜对面的街角，就看到这条街道的一边，一长排二十几家，都是卖牛肉摊位，对面是一家家的饭店，主营牛肉加工，这个阵势，就好像三亚的海鲜排档和海城板桥路、人民桥下面的海鲜排档一样。
而规模，果然比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在仙屯路那边看到的更大，不过，仙屯路离这里，也就隔着一条街，他们刚刚经过过。
包天斌介绍说，这里的牛肉，都是自己买了肉之后，去对面加工，饭店是称重收取加工费的，当然，也可以委托饭店代买。
“那不是和海鲜排档一样？”张向北说。
包天斌说对对，就是那样，饭店其实都是加工场。
张向北他们走近了，果然就看到案板上，还有挂在档口的牛肉，一块块都在不停地跳动，更准确地说，是在抽搐，张向北看着大为惊奇，向南握住了张向北的手，凑近他耳边说：
“好恐怖。”
张向北大笑，心想，要是有一块肉，放在家里的桌子上，它自己会这么不停地动，一般人都会被吓得半死，就是在这里，要是前面包天斌没有和自己说过，自己乍一看到，也会吓一跳。
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在这里买牛肉的人不少，路边还站着好几个女的，在招徕生意，嘴里叫着的都是动动的，动动的，会动的牛肉，脉动牛肉，刚杀的。
买牛肉的人也指指点点地叫着，会动的，会动的，还真的是会动的。
这里的老板，好像每个人都认识老齐，和老齐打着招呼，老齐用当地话问着他们什么，他们朝中间的摊位指指，老齐领着他们朝前继续走。
包天斌和张向北说，老齐在问他们谁有牛脑，他们告诉了他，牛脑可是好东西，也不多，一头牛的肉从屠宰场出来，这里每个摊位都可以分到，但牛脑可不行，一般都不会拿出来卖，都是相熟的人过来买走的。
包天斌还和他们说，到这里也不用讨价还价，所有摊位的价格都是一样的，从早上到半夜，牛肉都是六十块钱一斤，委托店家买，大概可以五十一斤。
张向北奇怪了，问：“怎么委托店家买还便宜一点？”
“店家买到的，都是不会动的牛肉，新鲜也是新鲜的，口感也一样，就是已经离杀死半个小时以上了。”包天斌说，“到这里来的食客，大多是从海城和三亚开车过来的，这么远的路过来，就是奔着会跳舞的牛肉这个噱头过来的，谁会买不动的？
“本地人知道，反倒会委托店家买，很少自己过来这里买牛肉。”
包天斌和他们说，张向北明白了。
老齐领着他们走到了中间的一家摊位，老板看到他来了，热情地迎了过来，老齐和他说了什么，他连忙边点头边转身，从摊位里一个装了冰块的泡沫箱里，捧出一包用保鲜膜包着的东西，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血呼啦碴的，应该就是牛脑了。
接着，老齐指了指一块挂在档口的，动得特别欢的牛肉问，这块怎么样？
包天斌说可以。
老齐说：“这块应该有两斤八两左右，差不多了，正好。”
张晨看着这块牛肉，觉得应该有三斤半到四斤，结果一过磅，两斤七两，张晨奇怪了，问，这么一大块，怎么只有两斤七两？
老齐和他说：“这里的牛肉虽然贵了一点，但是实打实的，你以前看到的牛肉，大概不是注了水的，就是冰冻过的，也一样都是水，肉是很吸水的，你要是炒过肉片就知道了，你加了料酒生抽和耗油，抓两把，就被肉吸进去了。”
张向北想了一下，还真的是这样。
“两斤牛肉，吸个半矿泉水瓶子的水一点问题也没有。”老齐补了一句。
阿华在边上说：“对，我们平时要是两个人来，买一斤牛肉就可以了，一半烤，一半煮，一斤牛肉可以切两盘，其他地方的牛肉，那里可以切这么多。”
老齐接着又要了两斤牛肋排和一斤牛肝，说，好了，都买齐了这里。

第2244章 红红火火一条街
他们走到了对面，一家叫佳佳牛肉店的店里，店里摆着几十张的木头圆桌，边上一圈，是红色的塑料椅子，门口完全敞开的，也没有空调，只有一排排的吊扇在呼啦啦地吹，整个店面就是一个大排档的格局。
洗菜的水池、过磅和切肉的墩头、还有调味台，就放在门口，一切都在你眼皮底下进行，你可以眼看着自己买的肉，被切成一片片，该腌制的，也在你面前腌制，一切都是真材实料，让人看着就放心。
店里的厨师和老板，看到老齐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叫他师父，张向北问老齐，这些都是你徒弟？
老齐笑笑说，不是，这一条街的，都叫我师父。
老齐把牛肉在水里冲冲，交给了墩头的师傅，和他说，一半一半。
这是告诉他，等会这牛肉一半要拿来烤，一半用来涮火锅，烤的那一半，切好之后，需要先行腌制。
牛肝和牛肋骨，交给了伙计，清洗过后，也会交给墩头的师傅，剁块和切片。
张向北看到，这里的牛肉和神户和牛的肉完全不同，几乎没有雪花，看不到霜降，就是纯瘦肉。
老齐拿过一个不锈钢盘，把牛脑放在盘里，到水池里冲冲，接着取过一根牙签，很快速地挑了几下，把牛脑里的筋膜挑掉，把盘子交给伙计，伙计问：
“速冻？”
老齐点点头，他和张向北说，稍冻一会，好切。
张向北明白了。
墩头师傅把准备烤的那一半牛肉切好，放在不锈钢的盆子里，打荷的师傅看着老齐，不敢动手，想等老齐亲自来调。
老齐骂了一声，你倒丁吗？
打荷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笑，准备开始调味，老齐改变了主意，把他推到一边，拿起盆子，用勺子在调味台上，一勺勺地加着调料，他边调边和张向北说，这是三鲜粉，这是白糖，这是南乳汁……
接着分别加入了十三香、蚝油、海天酱油和蒜泥，最后一只不锈钢盆子里，老齐说，这是他们的秘制酱汁，其他的调料，大家都是一样的，功夫在这秘制酱汁里，这个，每家是不一样的。
所有的调料都加进去之后，老齐带上了一次性手套，用手不停地抓着肉，不锈钢盆里的肉颜色开始变深，变稠，老齐在盆口覆盖了保鲜膜，让伙计拿过去冰箱里冷藏。
老齐和张向北说：“一般的客人不会有这一步，冷藏之后，牛肉可以更入味。”
接着是腌制牛肝和牛肋骨，牛肝已经被切成厚厚的片，老齐说，切薄了不好吃，牛肋骨已经剁成了小块，腌制过后，用来油炸。
这些活都干完之后，老齐开始点菜，在他们刚刚买来的这些食材之外，老齐点了一份红焖牛杂煲，牛杂煲因为要经过几个小时的慢火焖，食材不能现买，是他们这里的，这是单点的菜。
接下来，老齐又点了一份黑豆腐和一份地瓜，还点了一份菜包饭。
菜点完之后，大家过去坐下，这里的锅是子母锅，中间一个圆锅，里面加了两块大牛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是牛骨高汤，用来涮火锅的，除了牛骨之外，里面还加了芋头梗。
圆锅周围一圈，是铺了烧烤纸的烤盘，这样坐在这里，就可以又涮又烤，张向北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把烤肉和寿喜烧结合在了一起嘛，还是我们中国人聪明省事。
大家坐着喝茶聊天，比他们后来的人都已经开吃，他们这里什么都还没有，老齐一点也不着急，老齐不吩咐，那些食材，这里的师傅们也不敢动，张向北知道，老齐这是在给冰箱里腌制着的食材们，入味的时间。
包天斌想起来了，和老齐说：“老齐，张总他很想知道，定安的黑猪骨汤，现在怎么看不到了。”
老齐叹了口气，他说：“是我们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黑猪骨汤红的时候，比现在的仙沟牛肉还红，那个时候，不光光是定安城里，三亚和海城，都开了很多家的定安黑猪骨汤，一一年到一六年，是我们定安黑猪骨汤最红火的时候。
“那个时候，仙沟的牛肉还没有什么名气，但到了一六年，就这一年，定安黑猪骨汤的牌子就倒了，猪骨汤店纷纷关门。
“为什么？就因为这段时间，我们没能推出行业发展规划，也没能形成行业的统一标准，最终由于行业门槛低，谁都可以开黑猪骨汤店，打定安黑猪骨汤的名头，这些开出来的店，也没有经过必要的技术培训，良莠不齐。
“加上部分商家为了降低成本，还使用普通猪骨或猪骨粉冒充黑猪骨，把消费者的心吃寒了，牌子吃倒了，我们接到很多的投诉，知道这个情况，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又不是执法单位，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定安黑猪骨汤这个牌子，就这样被我们定安人，自己活活做没有了。”
老齐说着，用手指了指外面，和他们说：
“你们看看，现在定安仙沟的牛肉是不是很火？名气越来越大，来吃的人越来越多，但我老实和你们说，我每次到这边来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来了，看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了，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在这方面加强了管理，但还是不够。
“这里好几家店，原来就是做黑猪骨汤的，我看到他们就想屌他，有钱赚的时候，大家闭起眼睛拼命赚，拼命赚还不要紧，就怕乱赚。”
老齐说着转向张向北，问他：“张总，你懂不懂潮汕牛肉火锅？”
张向北说：“吃过几次，不是很了解。”
老齐说：“其实，我们仙沟牛肉，和潮汕牛肉火锅起来是一样的，拼的都是食材的新鲜和货真价实。
“潮汕牛肉火锅也是以食材新鲜为卖点，迅速成为火锅品类中的爆款产品，二O一六年，潮汕牛肉火锅在全国遍地开花，当时，光在上海一个地方，潮汕牛肉火锅的门店数量就达到了一千多家。
“但仅仅一年之后，也就是去年，潮汕牛肉火锅就迎来了全国范围的关店潮，在一线城市关店的数量高达百分之八十，为什么，太依赖食材了，太依赖食材，是你的优势，但回过头来，也会变成限制你发展的劣势。
“像我们仙沟牛肉，你在这里，可以看到动动的动动的牛肉，这要是开到了其他地方，不要说是北京上海，就是海城，你还能够看到动动的牛肉？就是你再看到动动的牛肉，那也不是仙沟的黄牛肉，而是其他地方的牛肉，其他品种的牛肉了。
“你最优势的东西都没有了，消费者还不屌你，关门那是肯定的，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张总？”
张向北点了点头，他觉得老齐说的很对，不过，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也是国内所有餐饮店，特别是那些有地方特色的餐饮店的通病，那就是，在一个地方做出了名气，赚到了钱，就急着想去连锁经营，要在全国扩张，也不看看自己的客观条件。
就像老齐说的，做潮汕牛肉的，你把店开到几千里之外，你的食材怎么还可能新鲜，做千岛湖鱼头的，你把店开到乌鲁木齐去，就算你鱼头还是从千岛湖空运过去的，那在乌鲁木齐的千岛湖鱼头，能和千岛湖边现杀现卖的鱼头一样吗？
那做大刀腰片的，在重庆做的好好的，关键是自己每天去屠宰场采购最新鲜的猪腰子，当天加工当天卖，到了北京，你能拿到一样的猪腰子？就是拿到了，那北京的猪腰子和重庆的猪腰子也不一样。
张向北想到了他和周若怡他们，去广州沙湾吃生滚猪杂粥，就是因为，粥店就开在屠宰场边上，那些猪杂运过来，都还是温的，这才好吃，你要是开在广州市区，还会这么好吃吗。
张向北还想到了自己在日本，姐姐带他去三重县和田金吃的牛肉，和田金的生意那么好，也有百年的历史的，但也没听说过他们会去东京开一家和田金，甚至连大阪都不会去，你想吃最顶级的松坂牛肉，对不起，那就请你到三重来。
人家就是这么牛，而且，牛得很有道理，张向北甚至想到了，为什么宫崎骏的很多绘本书，包括幅先生他们做的书，只能在宫崎骏的美术馆和城崎温泉卖，其他地方就是买不到，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总，你在想什么？”包天斌看到张向北在发呆，问。
张向北笑笑，他说，听了齐会长说的，有点想法。
老齐叫道：“说说，说说，张总你说来听听。”
张向北就把自己刚刚想到的，还有自己在日本几次吃和牛和松坂牛，包括去他们拍卖市场参观和牛拍卖的经历和他们说了，老齐听了很感兴趣，张向北说：
“要我说，如果没有把握，不能够保证食材的新鲜度一致的情况下，仙沟牛肉就不要想着走出去，不要想走向全国什么的，不要去想像沙县小吃那样，说实话，沙县小吃是走出去了，但口碑呢？店开得越来越多，口碑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差？
“我没有做过调查，我不敢下结论，但齐会长你前面说的潮汕牛肉火锅，是血淋淋的教训，我觉得，对你们仙沟牛肉来说，第一步是要在本地做大做强，不要去想走向全国，而是要让全国走向你们。
“就现在这个样子，齐会长，对不起，我就实话实说了啊，这里可以改变的空间还很大，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现在这里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黑猪骨汤的历史，很可能会在这里重演一次，我不知道再过五年，我再到这里，这里还会不会这样红火。”
老齐的脸色很难看，向南看到了，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张向北，张向北看看老齐，赶紧说：
“对不起，齐会长，你就当我胡说八道。”
老齐摇了摇头，他拿起茶壶，给张向北倒了茶，和他说：
“张总，你有经验，见识也多，你一定要和我说说，我们这里现在有哪些危险，我前面说了，我每次到这边来，都是心里很慌这里，但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第2245章 坐而论
“好，我先说饭店这边，这里看上去很热闹，有几十家的店，但我看了一下，其实只能算是一家，因为每家店从环境到餐具，甚至收费都是一样的，比如这个锅，不管人多人少，一律都是五十八元，对吗？”
张向北问，老齐点点头说对。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出现高价宰客的行为，但坏处呢，其实是消除了竞争，这里有什么可以竞争的，都是加工店，生意的好坏，不在这店做的菜肴有多好吃，我估计，差别也不大，就看你的地理位置，还有，派去对面拉客的小妹有多大的本事。
“对酒店来说，你的菜要想好吃，食材的选择是很重要的，然后小到一款调料需要放多少，都很讲究，我想，齐会长你腌制出来的牛肉，肯定会比他们这里任何一家饭店的都要好吃，为什么，因为你是专家，从肉开始，你挑的就和别人不一样。
“同一头牛身上的肉，每一个部位的口感都是不一样的，日本和牛和松坂牛，分为梅、竹、菊、藤，我们卖猪肉的时候，猪肉也分为几号几号肉，我不知道牛肉有没有这样的分法，一般的消费者，哪里懂这些，这些本来是应该饭店帮他们把控的。
“现在呢，饭店是被动的接受，管你买了一块什么肉过来，你要煎，我就给你煎，你要火锅，我就给你火锅，口感怎么样，这肉适不适合火锅或者煎，他们完全不管，我敢保证，现在这店里的十几桌顾客，每一桌的肉烤出来口感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买的肉不一样。
“反正做的是加工的业务，而加工费又大家一样的，老板要想多赚钱，就从节约成本上考虑，哪一块的成本最大？肯定是人力成本，我看了一下，这里的厨师和打荷的，基本都是学过几天厨艺，甚至连学都没有学的人，只要你会切肉就可以。
“连最基本的初级技工都不需要，这里现在是几十家，以后就是有几百家，也不会出来一个像样的厨师，因为不需要啊，一个学徒工都可以干了，何必再花钱请一个厨师。
“所以我说，这里的饭店再多，其实也就是一家，这些饭店，老板可能钱会越赚越多，但饭店本身是不会进步的，师傅的厨艺也不会提高，因为他用不着提高，提高了也是五十八一锅，老板也不会给他提工资。”
“张总你说的对。”老齐说，“海南不管是做海鲜，还是像我们仙沟牛肉，都采用这种来料加工的模式，这样一是饭店本身，不需要多少流动资金，另外也没有食材的浪费，反正就是浪费了，也是客人自己买的太多。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模式不错，而且是对游客的一种保护，但也有人像张总你说的，觉得这是粗放式的模式，就拿海鲜来说，南海里鱼的种类那么多，游客连认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做，牛肉就更加了，他们哪里看得出来，那块肉是牛的哪个部位。
“饭店自己不采购食材，你说的没错，菜肴的品质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我自己是做厨师出身，我知道。”
“这样最大的毛病，还是消灭了竞争，没有竞争哪里会有进步，不仅饭店没有进步，从业人员也不会有进步。”张向北说。
张向北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像傅师傅那样的厨师，也不可能出现像和田金那样的百年牛肉店。
“张总，你再说说，还有什么？”老齐催促道。
张向北说：“再说对面，我前面说过，每头牛每个部位的肉，品质是不一样的，不同的饲养场，出来的牛，肉质也是不一样，就是同一个饲养场，养出来的每一头牛，也会有差别，现在是在这里，一视同仁，大家都卖六十一斤，这不是又在消灭竞争？
“不是我崇洋媚外，我就是觉得，像日本的那种分级体系，对养牛业才会有促进，不管是神户和牛还是松坂牛，都是但马出生的小牛，但并不是所有的但马牛，都可以自己叫自己是神户和牛，只要没经过评级和认定，你就只能说自己是但马牛，不能说是神户和牛。
“而一旦被评定为神户和牛之后，价格是普通但马牛的几十倍，这就刺激所有的牧场，都在想办法能饲养出可以达到神户和牛级别的牛。
“所有的物种，不管是牛也好，猪也好，包括我们种蔬菜，都是一样的，好的品质，首先必须有好的品种，而好的品种，是必须经过不断地改良，才可以得到的，像我们蔬菜，不仅要改良种子，还要改良土地。
“题外话，就在你们海南，同样是菠萝，为什么台湾人过来种的金钻凤梨，就比原来海南的菠萝好吃？金钻凤梨就是人家台湾人改良出来的品种。
“任何的改良，不是像炒一盘菜或者做一张桌子这么简单，而是要经过反复的试验，经过反复的试错，才可能找到对的路，神户和牛的改良，就是在大量引进外来物种基础上改良成功的，现在的日本和牛，得益于来自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雷天号西门塔尔种公牛。
“改良成功后，就建立一整套的饲养标准和血统体系，保证改良之后的品种不走样。
“我们现在吃的，不管是大米还是猪牛羊和家禽，都是经过改良的，对了，像杂交水稻，如果袁隆平不是在你们海南，发现了野生稻种，他也不可能成功，而为了寻找到这个野生稻种，他在海南待了多少年？
“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所有的改良，都是需要投入，需要成本的，要是我经过千辛万苦改良出来的品种，到了这里，和其他的牛一样，也是卖六十一斤，谁还有改良的动力，谁还愿意去改良，不仅改良品种的愿望没有，连改良饲养方法，加大投入的欲望也没有。
“反正大家卖的价格都一样，别人怎么样，我就闭着眼睛，跟着怎么养好了，但是，实际上，物种是不进则退的，你要是没有不断的改良，你连想保持原来的品质都不可能，物种是会退化的，不可能说，一畦韭菜种下去，我就一茬茬收割十年，没有这样的好事。
“仙沟牛肉也是这样，要是没有在品质的管控、种牛的培育和血统的管理上下功夫，没有形成一套科学的饲养方法，它也一样会退化，同时，在成品牛的肉质管控方面，没有建立一套严谨的评级体系，最后肯定会劣币驱逐良币。
“现在这个危险可能还没有到来，因为仙沟牛肉的销量，还没有到供不应求的程度，一旦它到了供不应求的程度，齐会长你说的黑猪骨汤的悲剧，肯定会重演一次，大量其他地方的牛肉会充斥这里的市场，都挂着仙沟牛肉的牌子在出售。”
“还真的会是这样！”老齐扼腕叹息，“有些道理，我们也想到过，不过没有张总你想得这么深，有些话，我们也说了，可惜人微言轻，张总，你怎么不是县长啊，如果你是我们定安县的县长，那该多好！”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自己明白，自己的这些话，既是有感而发，也是信口开河，老齐说的对，想到这点，提起过这点的人，在这里肯定有，但很多时候，不会有人听，自己说这些，别人还认真地当回事，无非是自己也算做过一个成功的企业，还有一点小名气，才给自己的话加了点分量。
老齐说：“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把张总你说的这些写出来交上去，给那些有决定权的人提个建议，张总，谢谢你！”
张向北笑道：“谢什么，你没当我在胡说八道，就不错了。”
“不会，不会，句句都是实在话，没有半点虚的。”
老齐说着站起来，冰箱里腌制的肉差不多了，还有速冻的牛脑，也可以切了。
先上来的是两盘没有腌制的牛肉，用来打火锅，蘸料万年不变，在海南吃海鲜打边炉、吃羊肉火锅还有椰子鸡，地胆头炖鸡，都是这几种蘸料，什锦酱、蒜泥、花生酱、香菜和葱末、海天酱油、海南辣椒酱或者小米椒圈，不会有醋，一碗小青桔就代替了醋。
大家开涮，老齐挑来的牛肉很嫩，老齐说，涮到肉片变了色，就可以吃了，千万不要涮太久，老了，反而咬不动。
接着上来的是两盘烤的牛肉，和两盘牛肝，还有两盘牛脑花，脑花已经被切成了一块块，没有腌制，只是洒了小青桔汁和一点黑胡椒粉。
老齐和大家说，不管是牛肉还是牛肝和脑花，都不要反复烤，只要正面烤一下，反面再烤一下就可以，这样可以把味道锁住，七分熟的样子是最好的。
大家动手，把肉一片片地摊在烤纸上，食材在烤纸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香味一阵阵扑鼻。
张向北负责烤两个人的，向南只负责吃，张向北自己也尝了牛肉和牛肝、牛脑，牛脑虽然说很难得，吃起来味道也不错，软软的，入口即化，很像是豆腐，但又好像是奶酪，那点酸和黑胡椒的搭配正好。
比较起来，张向北更喜欢牛肝，很嫩，还带着水水的血汁，稍稍有点腥，却腥得很是刺激，感觉是像自己在舔着自己牙龈的出血。
老齐问张向北怎么样，张向北不停地点着头说好吃好吃，这牛肉确实不错。
张向北一直认为，吃饭的时候对菜评头论足，不仅是无理的行为，还很败兴，既败了自己的兴，也败了别人的兴，有什么话，不能吃完再说？
张向北碰到那些吃饭的时候，就喜欢用筷子点着一个个菜评头论足的人，就想踢他一脚。
张向北虽然嘴里只是说着好吃好吃，心里其实是在比较着的，他觉得平心而论，这里的牛肉比他吃过的，国内一般的牛肉味道要好，但要和神户和牛和松坂牛，甚至他在城崎吃的但马牛比起来，味道还是要差一些，也没有那么鲜嫩。
有没有霜降，不管是涮火锅还是烤着吃，还是有差别的。
张向北突然想到了，像这样的小黄牛肉，其实最好的选择不是烤和涮，炒着吃才会一级棒，但炒，是很见厨师的功夫的，这大概也是这里没有小炒黄牛肉的原因。
接着上来一只卡式炉，点着，坐上一只砂锅，砂锅打开，里面热气缭绕，咕嘟咕嘟滚着的，是一锅的红焖牛杂，张向北尝了一下，觉得就为了这一锅的红焖牛杂，从三亚跑过来也跑值了，里面的牛肚、牛肠、牛肺和牛舌，都已经焖透了，吃到嘴里，十分的美味。
等到那两盘的香炸牛排上来，看颜色就让人口水都要流下来，剁成小块的牛肋骨，用油炸得金黄，色泽诱人，张向北夹起一块放在嘴里，那个感觉，只能用惊艳，或者那句爽得一塌糊涂来形容。
牛肋骨很有嚼劲，每一口下去，松、脆、香都一起爆裂开，把口腔充满，不是唇齿留香，而是唇齿就被浸泡在这香味里了。
一桌的人，都说这个排骨太好吃了，可惜，前面买少了。
张向北觉得，这也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这仙沟小黄牛，要是能炒着吃，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再有慧娟阿姨或者顾工那样的手艺，这小炒黄牛肉，看名字很不起眼，但吃起来的时候，一定会秒杀一大堆人的味蕾。
接着上来的是黑豆腐和地瓜，黑豆腐切成了条，地瓜切成了片，两者都是烤着吃，在大家饱食了一顿的肉类之后，这两道食物可以说是适得其时，特别是烤地瓜，用的是澄迈桥头的富硒地瓜，烤着的时候，香味就把人带进很久远的回忆，再吃起来，吃得百感交集。
最后一道上来的是菜包饭，一大盆炒饭，里面有韭菜、青菜、腊肠、鱿鱼、虾米、四季豆、酸菜、茭头、胡萝卜等等，边上还有一塑料筐的生菜叶子，老齐和张向北、向南说，尝尝这个。
两个人赶紧说，真吃不下了，肚子吃太饱了。
“再饱也要尝尝，这个菜包饭，才是真正的定安特色。”
老齐说着就示范起来，他把几张生菜叶放在面前的盘子里，抹上了什锦酱，把炒饭用勺子一勺勺盛到菜叶上，然后用菜叶把饭包成了一个包，拿在手里，和张向北、向南说：
“看到没有，就是这样，有说法的，这叫做‘绿宝盆’，双手捧着吃，叫做，‘拢住家财不流失’，来来，尝尝，尝完了我再和你们说说这菜包饭，消消食。”

第2246章 菜糒
“张总，你们看，这叫菜包饭，是不是很容易懂？但你们要是到定安边上的农村，说菜包饭，很多人都听不懂，在定安，这个是叫菜糒。”
老齐说着，把手里的筷子倒过来，沾了酒，在桌子上写出了一个“糒”字，和他们说：
“b&#232;i，这个字读b&#232;i，糒这个字很少用，但很古老，在《资治通鉴》里就有，‘命士少休，食干糒’，就是这个糒，干糒就是干粮，在岭南和海南这一带的土话里，很多现在已经不用的古音古字，都保留着，还在用，琼剧里就有很多的古音。
“在我们定安的方言里，菜包饭叫菜糒，你要是说裹菜糒，大家就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在我们定安，包和裹是有区别的，包是指打包大件的东西，裹是指包裹体积很小的东西，所以说，我们不会叫包菜糒，只会叫裹菜糒。”
张向北笑道：“还是你们定安人精准，我们杭城人，用春卷包了油条，我们就叫葱包烩，不叫葱裹烩，其实裹更准确。”
向南问：“齐会长，那是不是，包子到了定安，更应该叫裹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老齐说：“包子不叫裹子，不过，我们这里，把用面粉米粉包起来的，都叫粿子，北方的饼，我们都叫粿子。”
他说着，又用筷子，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粿”字。
张向北点点头说，我们杭城也叫粿子，不过是指那些比较小的饼，大的还是叫饼，比如清明粿不会叫清明饼，哦哦，也不对，就是这么大的面饼，我们也有叫麦粿的，很混乱。
张向北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老齐笑道：“差异真的是很大，还有这个‘饭’字，定安人说的‘饭’和‘糒’还是有区别的，‘糒’还保留着古意，就是指干饭，而‘饭’的含义要广一点，饭包括干饭和稀饭，不要误解，定安人的稀饭叫饭粥，但不是普通话里，或者你们北方人说的喝粥的‘粥’。”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他们还第一次被人称为是北方人，在杭城，杭城人可一直以为自己是南方人，不过，要是从海南人的角度来说，也没错，所有海南岛以外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北方人或者大陆仔大陆妹。
向南问：“齐会长，那你们定安人叫粥叫什么？”
“就叫粥啊。”老齐说，“不过定安人说的粥，是特指熬了很久，很稠烂，形状已经像米糊的，岭南人叫‘米油’的那种粥。而稀饭或饭粥，是指刚熟的饭，米饭粒一颗一颗很分明，可以干一点，也可以稀一点，稀一点的就叫饭粥或稀饭，只有很干的，才叫糒。”
“这又是你们的精准。”张向北说。
老齐接着说：“定安人讲去仙屯吃鸭糒，去定城吃鸡糒，说的肯定是去吃干饭，有鸡有鸭，是菜，而且很多是指把干饭捏成的‘糒凸’或‘糒珍’，也就是饭团。
“定安人有大年初三不出门，全家一起吃菜糒的习俗，吃菜糒的时候很热闹，先把糒，也就是干饭准备好，现在有冰箱了，干饭还要在冰箱里冻过，冻成一粒一粒。
“然后要垒一个大灶台，架上大铁锅，把糒和二十几种佐料一起放在锅里炒，炒好了全家十几几十个人在一起，用菜叶裹着吃，吃的时候用双手捧着，既有家财不外露的意思，还有全家团圆的意思。
“以前的菜糒，用的是油菜叶，现在才改成了生菜叶，一是因为油菜叶味道有点重，还不会常年有，而生菜常年都有。”
张向北笑道：“这个倒很像是北方人过年过节一起包饺子，我们基本不包饺子，我们吃年夜饭，过节也不会包饺子。”
“你们北方人过节不包饺子？”老齐问。
“好吧，和你们比，我们算是北方人，不过，一般还是把长江或者淮河以南的，叫南方人，南方人不包饺子，大概是因为中央电视台在北京的缘故吧，电视里老放这个，让人以为全中国的人过年都吃饺子，我们过年，有客人来，要是你请他吃饺子，大概会被打。
“会被认为，你也太寒酸，太看不起人了，总要鸡鸭鱼肉的来十几个菜，才算请客，要是中央电视台在上海，我估计，就不会什么都提饺子了，全世界都会以为，中国人根本不吃饺子，事实也是，全中国有一半人都不爱吃饺子，更没有什么逢年过节包饺子的习俗。
“在我们杭城，饺子和面条一样，是自己家里偶尔吃吃的东西，很随意，没人会用饺子和面条请客，你们说，这一说中国人就说饺子，还什么‘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躺着’，这个算不算是舆论的误导？”
张向北说，大家都笑起来，再看看，这一桌的人，还真的都不爱吃饺子，更没有人，会在过节的时候请客人吃饺子。
老齐笑道：“对对，我们也不吃饺子，我们定安人喜欢说‘喂！哥弟啊，今天去我室裹菜糒。’那就是很高的请客标准了。”
大家说说笑笑，说笑的时候，张向北和向南手里都捧着菜包饭，前面还觉得自己肚子太饱，肯定吃不下去，没想到说笑间，居然把这么大的一个菜包饭吃完了，这菜包饭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学到了，这个我回去之后，自己可以做。”张向北说。
吃完了饭，老齐领着他们去了离这里十几里之外的饲养场参观，这个饲养场在一个山沟里，有一千多亩的山地，养了一百多头小黄牛。
张向北看到，这里的小黄牛个头都很小，大概只有但马黑牛的一半左右，出肉率肯定不如但马牛。
这里的饲养方式主要是以放养为主，老板很骄傲地和张向北说，我们这里的牛，早上七点放出去，一直到晚上六点回来，不圈养育肥，不喂饲料，让牛有充足的运动的时间，这样牛肉才会肉质结实，纤维细嫩。
张向北听着，心里默然，他很想说，那你这饲养的方法，就和一千年前的人的饲养方法没有区别了，听起来很好听，却不知道，其实是最原始落后的养殖方法。
他想起了自己在老桥家里看到的情景，知道了过度的运动，才会使这里的牛肉没有雪花和霜降的原因，一直沿袭这种养殖甚至育种方法，才使这里的牛，个头始终不大的原因，品种的改良是全方位的改良，不能抱残守缺。
饲料也不是洪水猛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内就流行一种说法，不管是猪羊牛还是鸡鸭，好像喂饲料就是不健康的表现，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误区，他们不知道饲料是由玉米和豆粕做的吗？而牛的主要饲料，其实就是干的牧草？
张向北很想告诉老板，事实上，现在全世界最受欢迎的两种牛肉，不管是日本的神户和牛，还是澳洲和牛，他们都是圈养的，而且是饲料和干草喂养的，还喂食啤酒和葡萄酒呢。
张向北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自己要是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是不合时宜的。
和老齐、阿华告别，三个人开车去了海城，张向北和向南，几次来海南，都是直接去的三亚，从三亚就回杭城了，向南还没有来过海城，张向北也就上次和小武来的时候，在海城住过两个晚上，不过都是早出晚归。
那次来海城，他们住在明光海航酒店，酒店很不错，不过周围的环境破破烂烂的，离市中心也远，两个人洗完澡走出去，周围就没有什么好逛的，还是回去了酒店楼上的行政酒廊里喝茶上网。
这一次，张向北说什么也不要住明光海航了，包天斌说，那希尔顿酒店行不行？
“离市区远不远？我们就想住在市区里，不用开车就可以出去逛的。”张向北说。
“对了，包总，望海楼还有没有？”向南问。
“你是说以前那个，还是现在的望海国际广场？”包天斌问。
向南想了一下，说：“应该是以前的吧。”
“没有了，已经拆掉了，那个地方，现在是望海国际购物中心，海城最好的百货商店，酒店已经没有了，现在的望海楼，只是边上一家吃饭的酒店，规模很小。”
包天斌说，向南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小时候，曾听人说过，望海楼是张晨设计的，据说当时还引起了轰动，就很想去看看。
包天斌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和张向北说：“海城的五星级酒店，除了明光海航，离市区都远，不是在海甸岛，就是在西海岸。”
“不一定要五星级酒店，干净一点就可以。”张向北说，“我们没有那么讲究。”
“那就去新奥斯罗克酒店，就在明珠广场后面，我说的望海国际广场的边上，那家酒店，大堂小了点，房间里面还不错。”
“好啊，那就定这家酒店。”包天斌说完，张向北还没有说，向南就叫道。
包天斌马上就在新奥斯罗克酒店，给他们定了一间行政套房。
新奥斯罗克酒店就在望海国际广场边上的一条斜坡上去，前面是DC电脑城，左边就是明珠广场后面的停车场，酒店的停车场很小，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大堂也很小，不过，看上去很干净。
他们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包天斌要送他们上楼，张向北拦住了他，和他说，你回去吧，也去陪老婆孩子吃吃饭，不用管我们了，我们先休息一下，起来再出去吃一点。
包天斌说好，边上望海国际楼上有很多吃的，对面龙泉酒店的椰子鸡也不错，要是吃辣的话，后面大英路有不几家的火锅店，要是想吃海鲜烧烤的话，从这里出去海秀路左转，走过去不远，鑫源温泉酒店边上，有一条街都是烧烤……
包天斌不停地说着，张向北笑了，赶他：“你快走吧，要是连吃的都找不到，我们饿死活该。”
包天斌大笑。
张向北送包天斌出去，包天斌把车钥匙给张向北，张向北说，还是你开走，我们又不开车，起来了就在附近逛逛。
两个人约好，第二天上午九点，包天斌来这里接他们，然后一起去琼中。

第2247章 呱呱叫
张向北和向南进了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今天走了一天，热腾腾地吃了仙沟牛肉，又去饲养场参观，身上不知道已经出了多少的汗。
洗完澡感觉累了，两个人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张向北醒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张向北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他看看边上向南还没有醒，就悄悄地爬了起来，走去外面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向南也醒来了，没看到张向北，她起床走到卧室连接客厅的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张向北，张向北后侧对着她，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向南问：
“在看什么？”
张向北回过头来，笑道：“没看什么，我在看今天我们去吃过的，定安小黄牛的资料，饿了吧？”
向南摇了摇头：“不饿，中午吃的，到现在还撑着。”
张向北站了起来说：“不饿也出去走走，走饿了再吃宵夜。”
向南说好。
洗了脸出门，下楼，走出酒店的大堂，隔壁的望海国际还在营业，两个人都没有逛百货商店的兴趣，走到了海秀路上，海秀路上都是人，好像这个城市的夜晚才刚开始。
他们朝右边看看，又朝左边看看，左边明珠广场前面摆着一个个的夜市摊，人很多，他们朝左边走去。
明珠广场里面冷冷清清的，但从门口，沿着海秀路一路过去，都是卖衣服和工艺品，还有食品的摊子，他们并不需要买什么，只是在人群里走着，人就有些亢奋。
关于海南，关于海城，他们从小就听到过太多的故事，海秀路可以说是在他们没来到这里之前，就耳熟能详，包括离这里不远的海城公园，他们也都知道，张晨和刘立杆刚到海城的第一个晚上，就是睡在海城公园里。
只是，他们一直以为当年，张晨和刘立杆是两个人来海南的，睡在公园里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没有人和他们说过，他们也无从得知。
想到了这是他们父辈最早闯荡过的城市，还是张向北的爸爸和妈妈相遇的城市，两个人的心里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觉得自己和这个城市之间，有某种隐秘的纽带，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这让他们有些亢奋。
“我怎么感觉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向南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点点头说对，我也有这个感觉。
“你有什么感觉，你是真的和小武叔叔来过这里啊。”向南叫道。
“不是，我们只是来过海城，但没有来过这里。”张向北说，“到了这里，我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海秀路，以前听杆子叔叔，二货和吴朝晖叔叔他们，不知道说起过多少次了。”
向南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前走，闻到了一股孜然味，再往前走，就看到了鑫源温泉大酒店，边上的一条小路，果然和包天斌说的一样，一路进去都是大排档，有烧烤，也有炒菜，还有卖清补凉和水果的。
“想吃吗？”张向北问。
“再逛逛，回来再吃。”向南说。
看到前面有卖清补凉的，向南正准备去买清补凉，结果看到边上有卖甘蔗的，这里卖甘蔗的很奇怪，摊位上还有一个火炉，把甘蔗都放在炉子上烤着。
向南拉了拉张向北的手，问张向北，他们甘蔗为什么要放在火上烤？
张向北说：“我也不知道。”
向南放开张向北的手，朝烤甘蔗的摊位走去，买了一根甘蔗，老板把甘蔗去了根和梢，切成三段，放在火上烤着，向南问老板，甘蔗为什么要放在火上烤，老板和她说，烤过的甘蔗，更甜更脆更好吃，还有，吃甘蔗容易上火，烤过之后就不会了。
向南点点头，明白了。
老板把烤好的甘蔗用袋子装好，递给向南，向南问老板又要了一个袋子，等会用来装甘蔗渣。
向南转过身，看到张向北站在那里，有两个妇女站在他面前竭力地说着什么，张向北身子转来转去，想避开她们，但她们不依不饶的，向南赶紧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叫着张向北。
两个妇女看到向南过来，把什么往张向北手里一塞，马上就走开了，向南走近问：
“你们认识？”
张向北摇摇头。
“她们找你干嘛？”
张向北把手里的小卡片递给向南，向南一看就明白了，笑道：“白皙水嫩、温柔体贴，你怎么没有叫一个？”
张向北一本正经地说：“我叫了啊，不是来了。”
“哪里？”
向南朝左右看看，没看到人，只看到那两个妇人在远处看着他们，向南恍悟，张向北这是在说自己，脚一勾，就给了他一脚，张向北哈哈大笑。
“拿着。”
向南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甘蔗，把袋子递给张向北，张向北接在手上，向南接着把空袋子也给他，张向北问：
“干嘛？”
“给我接着甘蔗渣。”向南说，张向北“哦”了一声。
“你也可以吃。”向南说。
“我不吃，太麻烦。”张向北说。
鑫源温泉大酒店前面的人行道上也都是夜市摊子，不过人开始少了起来，买的东西，也不再是衣服什么的，而是古玩字画和羚羊角等等，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向南边走边啃着甘蔗，张向北在边上用袋子接着渣。
向南想到了，问：“那两个女的怎么会盯上你？”
“我怎么知道，我站在那里，她们就上来了，刚开始我还不知道她们要干嘛。”
“那你是不是和她们说，你是一个人？”向南问。
“哪有，我和她们说，我是和老婆一起来的，还骗她们说，我们就住在这个酒店。”张向北说着指了指鑫源温泉酒店。
“我去，这样她们还缠着你？”向南骂了一声，张向北哈哈大笑。
向南白了张向北一眼，问：“你笑什么？”
“她们指点我说，我可以在对面酒店开一个房间，不贵，才一百多块钱，半夜里，等你老婆睡着了，你再偷偷出来尝尝鲜。”
向南咯咯笑着，她说：“好吧，那我去给你开。”
张向北点点头说好。
向南说着把手伸向扔甘蔗渣的袋子，那两张小卡片，被她扔在了里面，向南说：
“我先打个电话，帮你把小妹订好。”
张向北大惊，赶紧把袋子拿开，骂道：“神经，你这个电话要打出去，那就惨了，一个晚上都会被她们骚扰，不停地打你电话。”
向南问：“你怎么知道？”
“我和师父，都快跑遍半个中国了，这种人哪个地方没有，有什么稀奇的，有时候住在酒店，门底下都会有这种小卡片塞进来。”张向北说。
“那你们打过电话了？”向南问。
“没有。”
“没有打过，怎么知道会被不停地骚扰？”
“二货叔叔说的。”张向北笑道，“他拿到这种小卡片，就会打电话过去调戏人家。”
向南咯咯地笑着：“我们也打过。”
张向北盯着她，向南说：“真的啊，我们出去，丁友松的房间里，也会塞进这种卡片，那些人好像知道哪个房间住着男的，我们很好奇，殷桃就装作是男的声音，打过电话。”
张向北大笑，问：“结果呢，结果怎么？”
“结果是十分钟一个电话，问小妹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后来殷桃被问烦了，就骗他们说，自己已经另外叫了一个，结果被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顿。”
向南说着，张向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说，你们就庆幸吧，这些人后面都有黑道罩着的，没来找你们算账算不错了，下次别干这种事情了。
“你以为我们傻的？”向南说。
两个人说着话，这条人行道就快走到头。
边上的摊位消失，眼前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架着人行天桥，张向北看着斜对面，人行天桥下去的口子前面，有一家店，门头的招牌很大，写着的是“呱呱叫火锅饭店”，店里的生意很好，坐满了人，外面的空地上，也摆出了很多桌子，也坐着不少人。
张向北和向南说：“走，我们过去看看，那里是做什么的。”
两个人过了天桥，走到那店里一看，原来这里是做青蛙火锅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煤气灶，上面坐着一只锅子，锅子里满满的一锅青蛙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汁红艳，很有永城辣鸭掌的味道，两个人一看就被吸引了，坐了下来，点了三斤青蛙和一盘酸萝卜。
两个人坐着等上菜的时候，向南一直盯着张向北看，张向北问：
“你看什么？”
“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向南说。
“和你说什么？”张向北问。
“张向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是傻的吗，我们这是到海南来玩，还是来考察工作的？”向南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说，你是不是想到海南来干什么？”向南说，“你对牛这么有兴趣，跑到日本去看牛，吃牛肉，到了这里，今天明天，都是围着牛在转，我在猜想，你是不是想跑到海南来养牛？”
张向北看着向南，老老实实说：“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不是单纯养牛那么简单，我想在养牛的同时，还要建立一个研究所，引进世界各地的优质种牛，我想把这里的小黄牛进行改良，饲养出比日本神户和牛还要屌的牛。
“同时，还要在海城开一家牛肉店，每一种牛肉，其实都有最适合它的烹饪方法，我要在养牛的同时，找出一套适合小黄牛的烹饪方法，今天吃的烤和火锅，并不适合，或者说，是现在的小黄牛肉，不适合用来烤和火锅。”
“好，我支持你。”向南说，“说吧，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反对？”张向北问。
“我为什么要反对？”向南反问。
“这里是海南，离杭城……”
“海南怎么了，又不是非洲，离杭城不过两个半小时飞机，我放假的时候就可以过来，就是星期六过来，星期天回去也可以，张向北，你不会这么没有出息，因为这个就犹豫吧？”向南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他说：“我原来以为，还需要做你的工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同意了。”
向南看着张向北，认真地说：“你需要做事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你要是不做事情，张向北，你会烂掉的，我们都一样。”

第2248章 琼中
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包天斌开车过来接他们，张向北和向南已经在下面大堂等他，包天斌问他们有没有吃早餐，张向北说没有，等你一起来吃。
“太好了，走走走，我们不在这里吃，我带你们去吃抱罗粉，到了海南，一定要尝尝海南粉。”包天斌和他们说。
三个人上车，包天斌开车，从新奥克罗斯酒店开到了海秀东路，海秀东路中间有隔离带，不能左转，必须右转开到前面，海秀东路和海府路、博爱路交界的三角地带调头。
调转头后，包天斌开着车，用下巴指了指道路右边一片的郁郁葱葱，和他们说，这里是海城公园，也叫人民公园。
张向北和向南赶紧朝那边看，这里就是他们的父亲们，第一次到海南的时候，晚上睡觉的地方，原来离他们住的酒店这么近，两个人，特别是向南心里有些感慨，自己第一次到海城的时候，有人接送，连酒店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自己可以从容地洗澡睡觉、起来去逛街吃甘蔗，还吃呱呱叫的青蛙火锅，刘立杆和张晨他们那个时候，年纪和他们现在差不多，却只能是睡公园，前途未卜，对未来一派的茫然，而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明明是一家人，却要生离。
在这当中，似乎谁都没有做错什么，但结果就是错的，结果就是自己以后，好几年一直和刘立杆在一起，但她不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而他，也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女儿。
向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向北扭头看了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向南把头靠在了张向北的肩膀上。
从海秀东路转到大同路，从大同路又转回海秀东路，大同路和海秀东路交界的地方，就是张向北和向南昨天晚上吃夜宵的呱呱叫火锅店，火锅店上午和中午不营业，关着门。
从海秀东路上了南大桥，右转进入了龙昆北路，从龙昆北路左转进入龙华路。
张向北和向南都没有来过这里，但看着一个个路名，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小到大，他们和张晨、刘立杆、孟平、二货、吴朝晖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些当年的闯海人，总是会提起海南，这一个个路名，就会从他们的唇齿间不经意地流出来。
张向北和向南知道，刘立杆的公司那时就在龙昆北路，他在海城要建造的海城最高楼，就在他们现在要去的国贸，而南大桥那一头的龙昆南路，有刘立杆和张晨另外一个破碎的梦。
这些道路，原来他们也是这么熟悉，车开过这些地方的时候，他们一点也没有自己是第一次到这里的感觉。
车子左转进入龙华路之后，也就进入了海城的国贸，经过了椰树集团的大门，到了前面国贸一横路右转，进去不久，车辆就被堵住了，这里的道路本就不宽，是条弄堂，这里有一家农贸市场，农贸市场的对面是一家老爸茶店，有很多的摊贩把车子都停在路边。
这里还不是单行道，两车在农贸市场门口相遇，就交会不了，想往后退，后面又有车跟上来，包天斌只好下车，让后面的车子一辆一辆往后退，自己也后退，让出路让对面的车先过去，这段瓶颈，才算是通了。
道路畅通之后，包天斌往前开了一百来米，看到路边绅蓝都市公寓边上的停车场有个空位，就转进去停好车，保安从酒店的大门跑过来，包天斌用海南话和他说，吃个粉就走，保安就随他们了。
包天斌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就看到有一间低矮的房子，房子上面挂着通利抱罗粉店的牌子，边上是一家猪脚饭店，门口的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包天斌和张向北说：
“这家的猪脚饭很好吃，我中午的时候，经常会开车过来，买了饭和猪脚、大肠，坐车上吃完再回去，很满足，他们很屌，就做一个中餐，来迟了还没有了，每天就卖一大桶猪脚，你下次一定要过来尝尝。”
张向北当然也不止一次地听说过海城的猪脚饭，不过，不是这里，好像是海城公园那边，博爱路上，张晨和刘立杆到海城的第一顿饭，吃的就是猪脚饭，张向北和包天斌说好。
这家粉店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三分之一的面积，被煮粉的灶台和案板占去，剩下的空间，只能摆下四张小桌子，店里也没有什么客人，围着灶头转的厨师和帮工看上去很忙，但店里只有两个客人在吃粉，张向北很不理解，包天斌怎么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包天斌问他们，要吃汤粉还是腌粉，两个人都说腌粉，包天斌和老板说，三碗汤粉，都加蛋。
说完，包天斌领着他们，走进了角落里的一扇门，门外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棚子里有三四个人在忙着，有在洗碗洗菜的，有在做卤菜的。
张向北走出了门，顿觉得豁然开朗，“我去！”张向北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看到棚子外面是一片树林，也是某家单位的后院，树林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大多已经坐满了人，怪不得前面的厨师这么忙碌。
客人很多，汤粉上来的速度却很快，张向北心里想着，这么多人应该等很久吧，没想到坐下来不过四五分钟，他们的汤粉就上来了，白白的汤粉里有碧绿的水白菜，还有肠粉和牛肉、葱花。
张向北喝了一口汤，觉得无比的鲜美，再捞一筷子抱罗粉尝尝，张向北赞不绝口，和包天斌说，好吃，好吃。
包天斌笑道：“在海城，有很多这样不起眼的店，看着很破旧，但口味是真好，海南人很实在，不认装修，就认你东西好不好吃，真好吃的东西，你搭个草棚子卖，生意照样会很好。”
吃饱上路，从海城到琼中一百二十多公里，开了一个半小时，中午十一点多就到了琼中，还在路上，包天斌的战友，琼中农业农村局的符志荣，就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到，包天斌说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符志荣把定位发过来，让他们直接去酒店，不是上次去过的那一家，而是另外一家。
琼中县城，和张向北上次来时不一样，那个时候整个县城破破烂烂的，现在，县城的主要街道营根路和百花路，都已经经过改造，路面宽阔整洁，街两边的房子，重新做了外立面，很多房子的顶部和裙腰，加了黎族特色的图案，让人一进来就能感觉到，这里是黎族自治县。
包天斌和他们说，“锦绣中国”前些年在这里拿下的地，现在要赚大发了，项目今年已经开工，是琼中最大的项目，当时拿地的成本，不过三百多块一个平方，现在琼中的房价已经八九千，等这个项目造好之后，售价肯定会破万。
“这项目在哪里？”张向北问。
“湿地公园那里，要不要过去看看？”包天斌问。
张向北还没有吭声，向南马上说不要，我们又不会去做房地产，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要去的酒店，就在百花路上，等他们到的时候，符志荣和包天斌另外两位战友已经到了，进包厢坐下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酒店是其中一位战友老坦开的。
老坦之所以被叫老坦，是因为他在部队的时候，是给首长开车的，首长老是骂他，说他开车像开坦克，骂归骂，当有人提出要给首长换个司机的时候，首长说什么也不肯，他说，我们当兵的，还就是要坐着坦克车才舒服。
包天斌骂老坦：“什么意思，老坦，开了酒店也不打个招呼，怕我老是到你这里来蹭饭？”
老坦反骂道：“我就是不告诉你，就看你小子什么时候想起我们这几个，过来琼中看看我们，老实说，要不是张总要来，你小子是不是今天也不会来？你他妈的算算，你有多长时间没来琼中了，我这酒店，都开了快一年了。”
“对对对，罚酒，老包要罚酒一杯。”符志荣叫道。
包天斌端起酒杯，说，“罚就罚”，一仰脖子，一杯酒就先下去了，放下杯子，拍着桌子叫道：
“酒下去，老坦，菜呢，你他妈的菜在哪里？”
“马上来，知道张总今天是要来吃牛肉的，早准备了。”老坦说。
正说着，门推开了，服务员端进来一不锈钢脸盆炸得金黄的牛肋骨，和昨天在定安吃的不一样，定安的炸牛骨是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里是整根的牛肋骨。
老坦和向南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喝酒吃菜，都有点土匪。”
向南笑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土匪了。”
一桌的人大笑，看着张向北，都以为向南是在说张向北像土匪，其实误会了，向南的真实意思是，像他们四处巡回演出，跑码头的，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
向南和张向北知道他们误会了，也没有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土匪就土匪好了，有吃的就行。
张向北抓过一根牛肋骨，给了向南，接着自己抓过一根，啃了起来，一口下去，就觉得满嘴喷香，比昨天的炸牛骨还要好吃，最主要的，还是过瘾，一根牛肋骨上，都快有半斤的黄牛肉了。

第2249章 看中
张向北已经和向南说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向南也很支持他，今天张向北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他把自己到琼中，想找个地方养牛的想法和符志荣说了，告诉他，自己就想找一个像上次我们去过的，那样的一个山沟，作为饲养场。
“需要多大面积？”符志荣问。
“越大越好。”张向北说。
“是不是不改变土地用途？”
“不改变。”张向北说，“哦哦，可能还是需要有地方，建牛棚和研究所。”
“那个没事，只要还是农业项目，就不算改变用途，种田还要建大棚呢。”符志荣说。
“那不会改变，这个公司的业务很单纯，就是养殖场，后端像酒店什么的，那是开在海城和上海、杭城这些地方。”张向北说，“在这里，就是要建一个养殖场和屠宰加工车间，还有一个研究所。”
符志荣想了想说：“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看，来来，张总，我们先喝酒。”
琼中黎族自治县是海南中部的县，位于五指山的北麓，周边并不靠海，这里的食材，还是以山货为主，除了一大脸盆的炸牛肋骨，接着上来的是一大盆的卤牛肉，还有一只大砂锅，砂锅里炖着的是椰子鸡蛇煲，鸡是本地的公鸡，蛇是毒蛇，椰子去壳剥出了肉。
这些互不搭界的食材在一只砂锅里，炖了两个多小时后，汤清味醇，香气扑鼻。
向南起初听说砂锅里的是毒蛇肉，还有些害怕，但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尝了尝，马上就爱了。
老坦和张向北向南说，张总、冯团长，我们今天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张向北笑道，都很好吃啊，这牛骨，牛肉，还有这椰子鸡蛇煲，还有这酒。
“还有这椰子水。”向南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张向北他们几个男的，喝的都是当地的山兰酒，向南喝的是新鲜的椰子水，加了野蜂蜜。
老坦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叫道：“哎呀，忘了忘了，还有好东西在冰箱里，我去拿来。”
老坦出去之后回来，手里端着一只盘子，走过来放在桌上，张向北一看大笑，他看到盘子里一大盘都是鹅肝，就想起他们第一次来琼中的时候，老坦拿了很多的鹅肝到饭店，饭店的厨师不知道怎么做，全部和卤菜一起卤了。
老坦把盘子转到张向北面前，和他说，张总你尝尝，这个红酒黑胡椒酿鹅肝，可是我百度学来的。
张向北夹了一片尝尝，味道很不错，张向北点着头说：
“不错啊，很好吃，就是这么大的量，看着有点吓人，还是土匪风，像罗宾汉吃的。”
老坦嘿嘿笑着：“我已经去了一半了，拿来的鹅肝，有五斤多重。”
“对了，这个老兄的鹅场，现在怎么样了？”张向北问。
“一直半死不活的，现在快开不下去了。”
老坦和张向北说：“搞了几年，鹅肝的销路还是没有打开，老是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了鹅到我这里，想让我帮助卖，结果，这取鹅肝的鹅，根本煮不烂的，我拿高压锅打半个小时，还是咬不动，根本就卖不出去，在这里卖鹅肝吧，说老实话，还不如牛肝受欢迎。”
“老坦，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拿卖不出去的东西给我们吃，还说是好东西？”包天斌骂。
“对不懂货的人来说，这不是好东西，你就是拿个熊掌给他，他也当猪蹄啃，对懂的人来说，就是好东西了，你说对不对，张总？”老坦问，张向北连连说是。
米饭上来了，是黄颜色的，黄得很艳丽，老坦和向南说：
“冯团长，这个真的是好东西，你尝尝，黎族人的黄色饭，以前，可是他们用来招待舅舅和头人吃的饭。”
向南尝了一口，不停地点头：“好吃，很香，这是用什么做的？”
“用山兰米，加上山黄姜、牛大力和土藤根叶一起煮熟的，黎族人有‘一家黄饭熟，百家口水流’的说法。”老坦说。
“还真的是。”向南笑道，“我边吃都边流口水了。”
几个男的都喝了酒，大家只能挤一车去，还只有向南一人可以开车，张向北坐在副驾座，老包和符志荣，让老坦和另外一个战友不要去，但他们两个死活不肯，没办法，只好四个人挤在后排。
出了县城，向南在符志荣的指引下，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山坳里，这个山坳，中间一条溪流，水量还不小，溪流的两边都是凌乱的乱石荒地和杂草，两边山包上都是茶叶地，但这些茶叶地，一看就是久没有人打理，茶树间的灌木和草，长得比茶树还高。
沿着这一条砂石的路往里面开，快接近山脚的时候，出现了很大的一个院子，院门关着，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头，符志荣下车，包天斌和老坦他们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坦说，总算滚下去一个，这下舒坦了！
符志荣转头骂道：“让你不要跟来，你一定要跟来，挤死活该！”
老坦回骂：“我不怕死，我就是要跟着你，怎么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一车的人都大笑。
符志荣走进传达室，和老头说了什么，老头走出来，把铁门打开，符志荣朝向南挥手，让向南把车开进去。
门里面是很大的一块空地，空地上浇了水泥，还有一排一排像仓库又像车间的房子，张向北正在心里估算着，包天斌说，这里差不多有三十多亩地，做牛棚和屠宰场都足够了，边上的荒坡缓地，还可以括。
大家一起下车，符志荣走过来问：“张总，这地方怎么样，你要是想要的话，这整个的山坳，还有这里，我都可以想办法。”
符志荣说着，用脚跺了跺脚下的水泥地。
“这些茶叶山都可以？”包天斌问。
“你弄其他不行，改成牧场肯定可以啊。”符志荣说。
张向北朝四周看看，他说不错，这里要是可以拿下，我会把这边上的茶叶山，都改种成牧草，像新西兰那样，有水有草，这里当牧场，还真的很不错。
“这里原来是什么干什么的？”张向北也跺了跺脚，问符志荣。
“农垦的茶厂，边上的茶叶山，还有这个茶叶厂，都是农垦的，但小溪两边的荒地，是属于这里村里的。”符志荣说。
“多大面积？”包天斌问。
“全部加起来的话，大概是七千多亩。”符志荣说，张向北觉得，这个面积也很理想。
包天斌问：“农垦会听你们县里的？”
“可以啊，这个茶厂，对农垦来说，算什么，很小的单位，这个茶园都荒了好几年了，原来种绿茶，卖不出去，后来改做红茶，还是没有销路，这个茶厂，前年的时候，还有人过来谈过，说是想改建成放绿橙的气调库，后来又没有下文了。
“山上的茶树，也说过要全部改种绿橙，说了几年也没见动静，农垦你还不知道，这几年在岛上各地卖地卖疯了，谁还有心思正正经经做农业，这种地方，卖地又没人要的，就荒在这里，张总他们又不改变土地用途，连报批的手续都不用办，我去和他们谈，肯定可以拿下。”
符志荣说着问张向北：“对了，张总，这个项目，你准备投资多少。”
“初步匡算十个亿吧，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增加。”张向北说。
“我去，多少，我没听错？十个亿？”符志荣瞪大了眼睛，问张向北。
张向北说对，“没错，十个亿，如果山上全部改成牧场，还需要从世界各地引进种牛，创办研究所的话，我想投资不会小。”
“什么意思，老符，你还怀疑张总的实力？”包天斌问。
“不是，不是，晴天一声雷啊！”符志荣大笑道，“要是十个亿，那就是琼中有史以来最大的投资项目了！张总，你等我电话，我一定给你拿下。”
张向北赶紧说好，谢谢你了，老符。
回到了老坦的酒店，大家在包厢里继续喝了会茶，张向北和包天斌说是要回海城，包天斌和向南说，我可以了，酒劲已经过去，我可以开车了。
大家一起到了店门口，老坦让服务员搬了六箱琼中绿橙到车上，说让张向北他们带去，张向北和向南推辞，包天斌说：
“拿着拿着，和老坦不用客气，这绿橙，是琼中最好的东西了，你们尝过之后就知道，肯定会吃上瘾。”
大家告辞，车子启动之后，符志荣和老坦他们三个，还站在那里不停地朝张向北他们招手，符志荣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张开，其他三个手指弯着，放在耳旁，朝张向北做着打电话的手势，张向北不停地点头。
车开过南渡江，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包天斌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符志荣，包天斌接了起来，边听符志荣在电话里说着，一边继续开车，到了前面出口，他把车转了出去。
包天斌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和张向北说：
“张总，我们现在还要回去琼中。”
“为什么？”张向北问。
“老符把你这个项目，去向县长汇报了，县长晚上要请你吃饭，请你一定要出席。”包天斌说。

第2250章 好事一桩
张向北他们原路返回琼中，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包天斌直接把车开到琼中宾馆，也就是琼中县府招待所门口停下，看到符志荣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三个人一下车，符志荣就过来和张向北握手，和他说：
“不好意思，张总，害你们快到海城又回来了，实在是舍不得你这条大鱼，我们一去和县长汇报，县长就让我们马上把你们请回来，今天就把这事给落实了，这样也好，该到的人现在都已经到了。”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谢谢老符，应该的。
四个人往里面走，还没有走到包厢门口，包厢的门打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张向北和向南都愣了一下，他们听到从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张向北看看包天斌，包天斌笑道：
“谢总也在这里，我打他电话，他正好在琼中，知道这事，就过来了。”
张向北马上就明白包天斌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老谢，谈项目这种事，老谢才是老甲鱼，再说，他在琼中，上上下下的人头他都熟，肯定能班上忙，张向北觉得，很可能不是老谢凑巧在这里，而是早知道他今天要来干什么，专程从海城赶过来的。
只是，顾忌到自己脸皮薄，不到关键的时候，老谢不现身，现在，关键的时刻到了。
张向北走进去，老谢看到他站了起来，朝他笑着，张向北和向南赶紧过去，叫着谢伯伯。
老谢在，符志荣就不多插嘴，知道一切老谢会照应，老谢边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国字脸的中年人，看到张向北和向南进来也站了起来，老谢给他们互相介绍，说这是张总，这是甄县长。
甄县长握着张向北的手，自我补充说：“我姓甄，不是曾国藩的曾，而是甄子丹的甄，我是真县长，不是假县长。”
在座的大家都笑了起来，接着介绍下去，坐在甄县长边上的是农垦驻琼中办事处的肖主任，再过去是县招商局的李局长，县府办的张主任，还有符志荣他们农村农业局的关局长。
这事要是成了，他们农村农业局几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就都完成了，所以符志荣回单位和局长一说，局长马上领着他去找县长，这才有了这一出。
连农垦驻琼中办事处的主任都来了，张向北明白了符志荣前面说的，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是什么意思。
张向北在老谢的边上坐下，再过去是向南和包天斌、符志荣，正好十个人。
菜都已经上了，在等着张向北他们，大家刚刚坐下，甄县长就站起来，手举着杯子和张向北说，我先代表琼中，欢迎张总和冯团长。
张向北和向南与他碰了杯，其他的人也都站起来，陪着一起喝。
还没等大家坐下，张向北和向南一起回敬甄县长，表示谢谢，甄县长和其他人说，一起一起，大家又一起站着喝了一轮。
坐下来，话题马上转到了项目上，张向北把自己的想法和甄县长说了，甄县长不停地点头，等张向北说完，甄县长看着张向北，和他说：
“张总，老谢也在这里，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我们这里投资，到底是要来做实业，还是房地产，不满你说，这几年我也碰到一些，说是来投资什么观光农业、热带农业的，其实最后的目的，和农业没什么关系，还是为了拿地做房地产。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做实业就说做实业，要是想做房地产，也没有问题，我们就按房地产的说法谈。”
甄县长说着看了老谢一眼，老谢骂道：
“你看我干什么，我们来拿地的时候，明确和你们说是要做房地产，那个时候，你们县里还没有一个相信，做房地产的，会跑到你们琼中这里来了。”
“好好，我前面说的，也不是说你，老谢，你不要多心。”甄县长摆了摆手，“知道你们是第一个要在我们琼中做房地产的，反正你们的地，也不是在我手上拿的。”
“老谢，你还好意思说。”关局长插话，“你们项目的广告牌，都竖了七八年了，结果今年项目才开始动工，是不是房价不上来，你们就不动手啊？”
老谢笑道：“我们是企业，企业当然要有利可图，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要是我们七八年前就开工，造起来的房子，琼中有人买吗？我们造起来养猪？”
甄县长骂了一句：“就知道你老谢鬼精。”
甄县长接着和张向北说：“不瞒你说，张总，我们也查了张总的底细，我知道张总有这个资金实力，不过，这么大的投资来做养殖场，我们还是感觉有些意外。”
“我要做的，不是一般的养殖场，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进行品种改良，品种改良需要引进世界各地的种牛，还要聘请一流的专家，这个投入，不是一般的养殖场可以比的，说实话，也不会效益优先。”
张向北和甄县长说：“我是真的要来这里做养殖场，对房地产没有兴趣，要是想做房地产，我就不会跑到琼中来了。”
张向北说着，老谢和包天斌都笑了起来，老谢和甄县长说：
“来来，县太爷，我再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冯向南，就是我们‘锦绣中国’董事长谭淑珍的女儿。”
大家“哦”了一声，看着向南，向南有些羞赧地朝大家笑笑，老谢和甄县长说：
“现在你相信张总说的话了吧？他要想做房地产，琼中的庙还太小。”
“信了，信了，我举双手欢迎。”甄县长说着转向了肖主任，问：“你呢，老肖，表个态。”
肖主任笑道：“我们当然也欢迎，不过，张总要是租赁我们茶厂的话，我马上可以做决定，要是转让，我还要向上面汇报，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决定。”
“滑头！”老谢骂了一声，“你们农垦，又不是没有卖过农场，我手里都买了好几个了。”
“莫戳我，老谢。”肖主任说，一句话就暴露了，他原来还是老谢的湖南老乡。
“老谢说的对，你们那个破茶厂，要是租的出去，早就租出去了，你们也别想着坐地起价，那个山坳，除了张总养牛会看得上以外，像老谢他们做房地产的，再过二十年，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买地，我说的对不对，老谢？”甄县长说。
老谢说对。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招商局的李局长也说，“张总他们做的，是农业转型项目，科技兴农项目，又不改变原有土地用途，从中央都是大力支持的，你们农垦，情愿把土地转给人家开发房地产，也不转给张总他们这样的企业，到哪里都说不响。”
肖主任招架不住，赶紧摆手说：“好好，我不是说不可以，是事情太大，我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做不了主，需要向上级汇报，我帮助去争取，可以吗？”
“你现在觉得自己这个主任小了？”甄县长说，“老肖，你要是不帮我们县里，把这事情办好，你就不要给我离开琼中。”
老谢问肖主任：“这事谁可以拍板？”
肖主任笑笑，说：“你知道的。”
老谢点了点头。
甄县长问农村农业局的关局长：“我们县里大概是多少地？”
“五百多亩。”关局长说，“都是荒坡缓地，这个好处理。”
甄县长点了点头，荒坡缓地，那就都还在村集体手上，没有分到农户，不存在征地的问题，荒坡缓地开垦出来，用作农牧业用地，对他们县里来说，不仅没有政策上的难度，反倒可以因此增加相同面积的开发用地指标。
甄县长和张向北说：“这样，张总，这个项目，我们大方向就这样定下来了，农垦这边，我们县里会积极争取，明天我会去海城跑一趟，先表明我们的态度，老谢，你这边也帮帮忙，老肖，你也帮助推推。”
老谢和肖主任都点了点头。
甄县长继续说：“只要农垦这边同意了，马上就可以签协议，我们县里是没有问题的，对了，为了表示我们县里的诚意，我们会在县城，给你们这个项目二十亩的配套用地。”
张向北还在嘀咕，我要配套用地干什么，包天斌已经替他说：
“谢谢县长！”
临别的时候，老谢握着张向北的手，和他说，县里有这个态度，农垦那边问题不会很大，我知道该去找谁，价格上面，我会帮助压压的，你放心。
张向北连忙说：“谢谢谢伯伯！”
“在海南，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小包要是没打我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们到海南来了，你爸爸和你妈妈都没和我说。”
老谢和张向北、向南说，张向北笑道：“他们只知道我们是来海南玩的，就觉得没必要打扰谢伯伯了吧。”
“我想也是。”老谢笑道，“不然你要找地这种事，他们肯定会问我，海南我熟，可以帮助参考。”
三个人重新走上了回海城的路，张向北问包天斌：
“老包，前面那个县长，说给我们二十亩县城的配套用地什么意思，我要这地干嘛？”
“支持你这个项目啊，等于是县里送钱给你。”包天斌说，“这种地虽然也要走拍卖程序，但是是有附加条件的，别的公司没有办法拍，等于是指定给你，这种地的价格很低，你拿到了，自己开发或者和人合作开发都可以。
“再说，你那里那么大的项目起来，公司的这些员工，还有你请来的专家呢，也统统住在那里？还是住在县城里？要是住在县城，这地你可以做宿舍，不想做的话，交给谢总，让他去开发，你需要多少套，就让谢总给你多少套，其他的他可以对外销售。”
张向北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样子倒是好事一桩。

第2251章 半夜吃鸡
张向北他们回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洗完了澡，已经十一点，两个人都还没有睡意，张向北没有睡意不奇怪，前面回来的路上，他在车上打了个盹，可向南开车，她也没有睡意，这就有点奇怪了。
张向北问：“你不困？”
向南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海南，晚上就不想睡觉，你说奇怪不奇怪？”
张向北大笑。
向南说：“你别笑啊，我是说真的，以前到三亚演出的时候，也是这样，反正一到了海南，晚上就没有睡意，十二点都还觉得挺早的，走走，我们去逛街吧。”
两个人下了楼，到了酒店门口又退回来，外面太热了，向南说，逛一圈回来又要洗澡，算了，还是不出去了。
两个人在大堂里坐了一会，长沙发的那头，坐着一个女的，张向北感觉有些面熟，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昨天晚上塞给他小卡片的两个妇人中的一个，张向北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昨天晚上，自己骗她说是住在鑫源温泉大酒店，没说是住这里。
那女的好像也认出了张向北，朝他笑着，还不停地朝他眨着眼睛，张向北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能装作是没看到。
张向北和向南说，我们上去吧。
“再坐一会。”向南说，“要么你拉我起来。”
张向北站起来，伸手把向南也拉起来，没再理那个女的，两个人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两个人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人占据沙发的一头，向南在刷微博，张向北上了脸书，在看他发在脸书上的，海南公期的图片，下面有一大堆的留言，还有两个家伙，要找他聊天，张向北就和他们聊了起来。
向南在沙发的那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笑的，咯咯地笑，张向北横坐在沙发上，用脚蹭了蹭向南，问：
“在笑什么？”
“没有什么，我在和周若怡聊天。”向南说，原来，她也已经不在刷微博。
散漫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十二点，张向北想起来了，问向南：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玩？”
向南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着他，说：“张向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
“我怎么了？”张向北把手机放下，问。
“你现在还有心思玩吗？”向南问，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哪里都不用去，就在这里等着吧，等琼中的事情定下来，我们就回去吧，你准备你的，我也想回去看看，丁友松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真的，离开的这几天，我还总是不放心，担心戏剧节的筹备工作，会出什么问题。”向南说。
张向北说好，这里定下来了，我要好好规划规划，我们先回杭城。
等他们回到杭城，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也快开幕了，张向北还要在杭城，等田口干也和幅先生他们的到来。
向南点了点头。
张向北的电话响了，是包天斌，张向北接了起来，包天斌问：“张总，你有没有睡？”
张向北说没有。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包天斌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是老包？”向南问。
张向北点点头，他说：“神神道道的，他说他要过来。”
向南笑了起来，说：“那肯定是叫我们去吃夜宵啊，等着吧，你这个外地佬，看看老包这个土著，又给我们什么惊喜。”
张向北听了也笑起来，包天斌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还真是像向南说的。
过了不到十分钟，张向北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包天斌说：“我到了，张总你们下来。”
“老包，你准备带我们去吃什么？”张向北问。
老包在电话里大笑，说：“盐焗鸡，海城很屌的盐焗鸡。”
张向北和向南下楼，上了包天斌的车，吃盐焗鸡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就在义龙西路，车开了七八分钟就到了，不过这条街上，都是吃宵夜的店，路边停满了车。
包天斌指了指一家叫“佳基盐焗鸡”的店，和张向北他们说，就是这里，你们要么先下？
张向北说：“又不急，慢慢来好了。”
车子继续朝前开，开出去两百多米，才在路边看到一个空车位。
停好了车，三个人下车往回走，这一条路上，有三家卖盐焗鸡的，还有卖生滚粥和妈妈粥的，和号称义龙牛腩第一家的。
走回到“佳基盐焗鸡”，发现这里的生意比其他几家卖盐焗鸡的都要好，店铺也最大，店里店外摆着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还有好几个外卖的送货员，在等着他们要送的货。
包天斌和他们说，这里是老字号了，已经开了十几年。
店里的客人虽然多，但喝酒的很少，客户的流转速度就很快，他们不过等了两三分钟，马上有两桌客人起来了，他们选了外面的一张桌子坐下。
点餐的时候，张向北才发现这里喝酒的客人很少的原因了，这里的菜单就写在墙上，所有的菜就一种，那就是盐焗鸡，这里是吃鸡的专门店，对喝酒的客人来说，就不适合了。
包天斌点了两只鸡，问张向北，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张向北说好。
两个人站起来，向南也要去看，包天斌就把自己的包放在桌子上，张向北问，会不会不安全？
“没事没事，都看得到，一下就回来了。”包天斌说。
三个人走到了里面厨房门口，也确实，厨房里没什么好看的，厨房口子上放着一口大锅，大锅里面满满一锅白色的粗盐，下面的火熊熊，一只只外面包着纸的鸡，就埋在这一大锅的粗盐里，它们是被盐焖熟焖透的。
卖鸡的很有经验，手指在鸡身上按按，就知道哪些鸡火候到了。
真正的后厨其实是在厨房外面，那里搭了一个棚子，鸡是在那里现杀和焯水，然后放在两只不锈钢的大桶里，也是用粗盐焗着，里面大锅里的鸡快卖完了，就从外面的桶里挖出已经焖熟的鸡，埋到大锅里。
三个人回到位子上，他们点的鸡也上来了，和鸡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品锅的白粥和一小碗萝卜干，一盘滚水里烫过的青菜，包天斌和他们说，白粥和萝卜干，可以无限续杯的，吃撑你为止。
张向北和向南大笑。
把鸡外面包着的一层纸剥开，里面的鸡油亮发黄，香气四溢，鸡肉的香味还混杂着香料的香味，三个人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吃鸡，包天斌掰下一只鸡腿，先给了向南，再掰下另外一只，给了张向北。
鸡已经焖烂焖透，手轻轻地一掰就分开，包天斌接着掰开鸡肚子，里面除了有鸡胗和鸡肝之外，还塞着党参、黄芪和枸杞，掰开之后，一股中药的气味弥散开来。
张向北咬了一口鸡腿，肉质细腻，不油腻也不柴，鲜香无比，特别是那黄色的鸡皮，滑滑的很好吃。
“来来，尝尝这个，这个味道又不一样。”
包天斌把掰下来的鸡胸脯肉分给他们，让他们尝尝，张向北咬了一口，果然，这鸡胸脯肉被药材渗透了，在鲜香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一丝丝的甜味。
饱餐了鸡肉，再喝几口白粥，吃点萝卜干，刚刚有点腻的口腔又变得清淡，马上可以继续吃鸡。
三个人把两只鸡和一品锅的白粥吃完，再也吃不下其他的了，包天斌问他们，就你们后面不远处，椰林路上，还有一家海鲜面很好吃，要不要过去尝尝？
张向北和向南赶紧说不要，已经吃不下了。
“你想撑死我们？”张向北问，包天斌大笑，他说好，那明天吧。
送张向北把和向南回到酒店，包天斌跟着进了酒店，犹豫了一会，他下定决心和张向北说：
“张总，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张向北和向南站住了，张向北问：“什么事？”
包天斌指了指大堂的沙发：“我们能不能去那里说？”
向南笑了一下，她和张向北说：“我先上去。”
两个人走去大堂的沙发坐下，这个时间，一点多钟，大堂里已经没有人，连大堂顶上的大灯都已经熄了，沙发这里光线昏暗。
张向北和包天斌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向北问包天斌：“什么事，老包？”
“张总，我在想，我能不能跟你去做养殖场？”包天斌说。
“不行。”张向北说。
“为什么？”包天斌问。
“你现在在‘宅鲜送’，工作和收入都很稳定，‘宅鲜送’现在属于掏宝网，你是掏宝的员工，有多少人想进掏宝都进不去，你怎么能够说出来就出来，你出来了以后再回去，那就连现在的级别也不会有了。”张向北说。
“我出来了就不会回去，我就跟着张总你干。”包天斌说。
张向北还是摇头，他说：“我这个现在还是创业期，以后会怎么样，我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我怎么能让你丢了那么好的工作，来跟着我。”
“这个是我自己选择的，张总，包括收入什么的，你都不要考虑，给多少我都愿意，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干。”
包天斌看着张向北，接着说：
“再说，你也需要我，你连海南话都不会说，海南人不排外，但要和他们深交，还真的一定要会说海南话，特别是在琼中那里，项目一旦开始，需要和多少人打交道，我原来在谢总手下，就是做工程的，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张向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项目一旦要在这里落地，自己确实需要包天斌这样一个有经验又信得过的帮手，统管这里的项目建设，这样自己才脱得开身，去做其他的事情，但是，让包天斌离开‘宅鲜送’来跟着自己创业，张向北又觉得说不过去。
“张总，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撂挑子不负责任的人，我会和吴总沟通，‘宅鲜送’在海南，我肯定会帮助选一个得利的人选，我们的项目，一开始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主要是这个部门那个部门办手续，我有时间，还是会义务去帮‘宅鲜送’做事，肯定会平稳过渡。”
包天斌和张向北说，张向北想了想，他说：“老包，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包天斌说好。
张向北回到了房间，向南问他怎么了，张向北把包天斌和他说的事情和向南说了，向南说：
“老包要是愿意来帮你，那太好了，你确实需要他，要是你一个人，在那山沟沟里干这么大的项目，我还不放心，有老包帮你，我就放心了。”

第2252章 海城慢慢走
张向北早上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吴欢打电话，只要农垦这里同意了，这边前期和他们交接，和村里签土地转让协议，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包括把山上的茶园去掉，平整土地等等，都需要有人安排，自己再招，也招不到比包天斌更合适的人。
加上自己在外面，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要去向那些专家教授请教，聘请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去别的牧场学习他们的养殖经验，甚至，他还需要去日本一趟，去老桥家里，好好学学日本和牛的养殖方法。
更别说还要国内国外，去寻找优质的种牛。
事情多着呢，没有包天斌这样的一个人，还真是不行。
张向北觉得，等包天斌去和吴欢说，还不如自己提前和吴欢打个招呼，这样对包天斌比较好。
张向北拨出去吴欢的电话，电话一通，吴欢就在电话的那头叫道：
“哎哟张总，你不陪着你的美娇娘，怎么想起我来了？”
“怎么，你想拒接？”张向北问。
“哪里，我受宠若惊。”吴欢笑道，“有什么吩咐，张总？”
“我哪里还有资格吩咐你，是想向你求援来的。”
张向北接着告诉了吴欢自己和向南在海南，昨天刚去了一个地方看看，很合适，自己准备在海南建一个养牛场。
“不会吧，张总，你不要吓我，你去养牛？”吴欢在电话里叫道。
“怎么，不行啊，你准备歧视我？”张向北问。
“不敢不敢，我在想，张总你还没有到归隐自然的年纪，你要是想去养牛，肯定会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可以向我透露透露吗？”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张向北说，“既然是牧场，养牛卖肉当然是必须要干的事情，不过，更重要的事情是，我想在这里培育出比日本神户和牛还要棒的肉牛。”
“好啊，那你们的牛肉，我们‘宅鲜送’都包了，你有多少，我这里就帮你卖多少，重点推出，让你牧场的利润，维持你的改良计划没有问题。”吴欢说。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你，吴欢。
“不对，张总，你打我电话，不会是要我帮你卖牛肉吧？现在你连牛毛都还没有，哪里来的牛肉。”吴欢思忖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你是想挖我墙脚是不是？”
张向北说是，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
“想挖谁？包天斌？张总，我有没有猜对？”吴欢问。
张向北说对，就是包天斌，海南这地方他熟，我要在这里工作，没有他帮忙不行，我连语言都不通。
“怎么样，吴欢？你要是同意了，我就去做他的工作。”张向北说。
“你把我挖去，我都没有意见，我这里肯定没有问题，只要老包自己同意就行。”吴欢说，“对了，张总，不开玩笑，要不你把我一起挖走吧。”
张向北哈哈大笑：“不敢，我这里庙小，还放不下你，等我真的培育出世界最屌的肉牛，我再来请你。”
“那好，张总，我们一言为定，到时不许反悔。”吴欢说。
“当然不会，谢谢你，吴欢！”
“谢什么谢，只要你好，我就开心了。”吴欢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今天没有什么事，张向北昨晚就和包天斌说了，今天他们哪里也不去，就在海城，让包天斌不用管他们，还是先去处理“宅鲜送”的事情，等琼中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再碰头。
包天斌把自己的车子留给了张向北，和张向北说，白天可以开车整个海城转转，去西海岸和海甸岛，还有骑楼老街，侦查侦查地形。
“对了，新埠岛现在开发了吗？”
张向北问，他记得刘立杆和孟平，当年在海城，最大的梦想就是改造新埠岛，他们载也是载在这个梦想上。
小时候，张向北在家里的书房，还看到过他老爸帮刘立杆设计的新埠岛的效果图和计划书，当时，刘立杆委托瞿天琳帮忙去深圳印的计划书，印出来之后，张晨留了两本。
“早就开发了，对了，明天晚上，我带你们去新埠岛吃海鲜，那里有海城最大的海鲜酒店。”包天斌说。
张向北赶紧说，明天再说，你先不要安排，说不定我们逛到什么地方，看到什么想吃的东西，就进去吃了。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下了楼，没有去餐厅吃早餐，他们还是开着车，去了国贸一横路，他们昨天吃过的地方吃汤粉。
吃完了汤粉，张向北开着车，去了新埠岛，在岛上转着，现在这头狗头形状的岛，北部靠近琼州海峡，横沟河出海口的地方，那像一张张开的狗嘴的那一个海湾，整个都是碧桂园的项目，中南部，一直到连接长堤路的新埠桥，被无数个小开发商分割了。
一圈转下来，张向北心里一直在哀叹着可惜可惜，他觉得，就岛上现在的整个布局，和当初老爸的设计，根本就不能比，所谓生不逢时，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杆子叔叔和孟平叔叔，要是迟个十年，再来这里铺展开他们的梦想，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了。
而新埠岛，也肯定会比现在更漂亮，更吸引人，张向北不知道，这到底是杆子叔叔他们的遗憾，还是新埠岛，甚至是整个海城的遗憾。
一座海城最高楼的烂尾楼，一个全海城最大的项目，刘立杆当年，曾经多么意气风发，但是现在，不光这里，整个海城都已经找不到他的痕迹，也找不到张晨的痕迹，张晨设计的那一个个项目，早就已经更换了新的店面，或者被推到又重建了，比如望海楼。
张向北不知道谭淑珍是不是知道刘立杆在海城的遭遇，她踏上海城的时候，海城还没有再度被炒热，那个时候，她要是想再拿下新埠岛，还是有机会的，但张向北感觉到她，小心地避开了。
向南看到张向北一路走走停停，若有所思，向南问他想什么呢？
张向北说没想什么，向南就没有再问，她心里猜测张向北应该是在想牧场的事，张向北这点和张晨很像，那就是没有想好的事情，他不会和别人说，只会闷在心里，让事情慢慢地完善，成熟，等到他想明白了，你拦也拦不住，他一定自己就会和你说。
其实，张向北是知道向南不太愿意聊刘立杆的事情，他才没有把自己心里想的，和向南说。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们还在新埠岛上，张向北的电话响了，是老谢，张向北赶紧接了起来，叫着谢伯伯。
老谢和张向北说：“我和农垦的老大在喝茶，你的事情定下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谢伯伯！”张向北叫道。
老谢在电话那头也笑，他说：“不用谢，小事一桩，不过，北北，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下午甄县长他们会来农垦找他们，就让他们把这个人情，做给县里吧，这样以后关系好处理一点。”
“好，好，我知道了，谢伯伯。”张向北连连点头。
挂断电话，向南问：“成了？”
“成了。”张向北说。
“那你是不是要给老包打电话了？”向南问。
张向北说：“再等等，等甄县长这边电话过来，我再和他说。”
向南点了点头。
两个人到了新埠桥桥头，就在桥头的金水门江边海鲜酒楼吃了中饭，下午，两个人开车去海城公园逛逛，公园很普通，远不如三亚的世界热带植物园，两个人进去，还是带着一丝丝缅怀的心情进去的，进去看过之后，张向北说：
“要是像这样的夏天，晚上睡在这样的公园草地上，也没有多苦。”
向南看了看他，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向南当然知道张向北在说什么，小时候，他们听父辈，特别是刘立杆，不知道多少次说起他们第一次到海城，晚上睡在公园里，手电筒还被人偷走的故事。
刘立杆说起来的时候很悲壮，慷慨激昂的，张向北和向南听着，觉得和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差不多。
实地看过之后，他们却觉得有些浪漫，这也难怪，要是他们和当时的刘立杆和张晨那样，囊中羞涩，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要怎么生存下去，他们就浪漫不起来了。
就像读到“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样的诗句，你觉得夏虫都是浪漫和体贴的，但要是夏天的晚上，你坐在室外，夏虫沉默着向你蜂拥过来，你觉得的肯定是讨厌，没有一丝的浪漫。
把车继续停在海城公园门口，两个手牵着手去逛海城老街，海城老街横跨几个街区，是国内面积较大，保存很完整的老街区，和江浙沪一带的古镇老街地方不同，但大致就是一副面孔不一样，海城老街的建筑风格，和大陆所有的老街风格都不一样。
这里的老街建筑，基本都是南洋骑楼风格，都是当初南洋华侨回国建造的，四九年之后，整个海南岛，一直是广东发展最落后的行署，因为落后，没有大兴土木，这里的老街被整个保存了下来。
海南建省之后，海城作为新的省会城市，为了省去拆迁的麻烦，就从海城公园和原来的省府路，现在的海府路开始，往西南扩展开去，那里有大片大片原来属于南航部队的地，把东北边的老城遗忘了。
以至于海城在那几年，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城区，以省府路交界的三角地带开始，往北，博爱南路进去，你耳朵里能听到的都是海南话，往南，沿着海秀路过去，你听到的基本都是普通话。
就是在海南房地产最疯狂的那几年，炒卖红线图和楼花的那些人，急的也都是想赚快钱，谁愿意把时间耗在旷日持久的拆迁上，整个海城老区，还是没有掀起拆迁的高潮。
大家的目光和兴趣，还是沿着海秀路延伸出去，龙昆北路过去的国贸区块建完，就去建更远的世贸区块。
龙昆南路一带布局好，机场又开始拆迁了，释放出来大量的土地，金牛岭过去农垦还有的是土地，世纪大桥通了之后，又带来海甸岛更多的土地。
在一波一波的开发中，海城老街，因为被遗忘，因为拆迁的麻烦，反倒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一直等到大家惊觉，原来老城区也是城市不可复制的财富，就更没有人会去动老城的念头了。
张向北和向南在这里逛着，从博爱南逛到了博爱北，从得胜沙逛到了中山路和解放路，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吃着街边的小吃，感觉肚子始终都是饱的，稍有点空隙，就有食物填补进去，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的骑楼老街，不像很多地方，是新建起来的“老建筑”，或者所谓的“修旧如旧”，而是它们本来就保存得很完整，里面一直有人生活和居住，只不过稍加修葺，基本还是原汁原味，这里的窗楣、柱子、墙面造型、腰线、阳台、栏杆、雕饰等等，都带有明显的异国风情。
墙体上的彩瓷花卉图案、女儿墙、骑楼、柱廊、敞廊是巴洛克风格，具有欧亚混合文化特征，人字形的屋顶覆盖青瓦，上面安放着吉祥物，中国传统风、西洋风、南洋风、印度和阿拉伯风，都在这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在一些房子上，写着和用泥灰做出来四九之前，繁体字的店名和招牌，还有四九后简体字的标语口号，那种万岁体，把岁月的沧桑和时间的痕迹也都凝固在这里。
夏天的下午，外面的阳光很毒辣，骑楼下的长廊贯通成路，蜿蜒悠长，张向北和向南手牵着手走在长廊上，一点也没有体会到被暴晒的辛苦，他们可以很从容地一家家店进进出出，悠闲地逛。
四点多钟的时候，张向北的电话响了，这一次，是甄县长，甄县长人还在农垦，他是从他们的办公室，直接打电话给张向北。
甄县长和张向北说，农垦的几位领导很欣赏你的项目，对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也很支持，他们已经同意把琼中的那个茶厂转让给你做养殖场。
张向北装作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叫道：“太好了，甄县长，谢谢您，这么热的天气，您还从琼中专程跑过来一趟。”
甄县长呵呵笑着：“跑一趟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这个项目能在我们琼中落地，我跑十趟，跑一百趟也愿意，好在这里的几位领导都很体谅我，连第二趟都不让我跑了。”
张向北说：“谢谢您，也谢谢农垦的领导，这样，甄县长，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请你们一定赏光。”
“好啊。”甄县长心里也是高兴，一口就答应了，说：“不过，到了海南，当然是我请客。”
张向北马上说：“这里是海城，您在这里也是外地人，还是我请，满足一下我的这个愿望。”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我把这几位也一定拖上。”甄县长说。
张向北说好，我等会把地址发给您。
挂断了电话，晚上去哪里请客，张向北却发愁了，海城他又不熟悉，张向北和向南说：
“现在要给老包打电话了，晚上地方要他订，他也要来参加，以后他少不了还要和这些领导打交道。”
向南说：“吃饭老包要参加，不过，去哪里吃，我想，你最好还是问谢总。”
张向北一想有道理，老谢才是天天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的，他知道安排在哪里合适。
张向北打电话给谢总，把事情和谢总说了，谢总说，虽然现在招商和统战工作宴请和被请，不算违反纪律，但在外面总不太好，也吃不尽兴，还是到我这里吧。
“公司的食堂？”张向北问。
老谢在电话那头大笑，他说：“北北你请客，当然是你家的饭店，我现在就给他们老总打电话。”
张向北恍然大悟，老谢说的这是，地方放在他那里，来做菜的，是“饮食男女”海城分公司的，自己怎么把这给忘了，这样还真的更好，自己请客，更理所应当了。
张向北打电话过去，把地址告诉了甄县长，甄县长拿着电话说了一遍，张向北就听边上有人说：
“这不是老谢那里吗，知道，知道。”
张向北拿着电话，不禁莞尔一笑。

第2253章 事成
张向北和农垦签署了协议，农垦把他们位于琼中的茶厂，厂区和整个茶园，共计七千一百二十一亩地，以每亩三万八千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向北，和农垦签协议的单位，是张向北已经在海城预注册申请的海南南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南北的南是向南，北就是张向北自己。
转让款两亿七千零五十九万八千元，张向北一次性打到了农垦的账户。
那一条溪水两侧，属于当地村里的溪滩，包括这一条溪，合计面积五百三十五点七亩，村里以同样的价格转让给张向北。
另外，甄县长遵守了自己和张向北的约定，把县城里的二十亩居住用地，以每亩三十二万元的价格，设置了拍卖者必须在琼中投资八亿元以上人民币，用于农业和养殖业项目的量身定做的条件，把土地定向拍卖给了张向北。
这个价格，用老谢的话说，现在就像是捡来的。
县政府对这个项目的支持力度，可见一斑。
签完了协议，支付完相关款项，剩下的手续，就由包天斌去办，张向北和向南正准备回去杭城，张晨和刘立杆却赶了过来，说是要给张向北的这个项目，好好规划一下。
张向北和向南只好在海城多留两天。
让张向北没有想到的是，顾工和张晨刘立杆一起来了，这让他颇感高兴。
大家一起去琼中，老谢和包天斌也和他们一起去了，站在现场，张晨和刘立杆都觉得这里不错。
刘立杆和张向北说：“这里可以做成琼中的一个景点。”
张向北不响，心里在想，这不是要让自己搞什么农家乐吗，当初自己可答应过甄县长，自己就是老老实实地养牛，不会来搞什么农家乐。
刘立杆似乎知道张向北在想什么，和他说：“北北，你不要那么死脑筋，不是让你去搞什么农家乐，人家搞农家乐的，出发点是为了赚钱，农家乐只是手段和点缀。
“你这里，该怎么养牛还是养，但也不耽误你做副业，田园牧歌也是很美好的画面，可以吸引人。”
张向北差点笑出声来，这不就是让自己把这里做成神户六甲山牧场那样的地方吗，兜兜转转，自己厌弃的东西，难道还要在自己手里再做出来。
“你杆子叔叔说的没错。”张晨说，“也不需要多花多少投资，无非是增加一点游客的设施，这里就可以做的很漂亮，这个一点也不会影响你的养殖业，来玩的人多了，在这里现场品尝牛肉的人多了，对你以后把这个品牌打出去，也有好处，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副业赚的钱，可以增加你员工的福利，还可以增加就业，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刘立杆说，“你看看现在三峡电站、西昌卫星发射基地，连天安门都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你以为做旅游丢人？对了，你搞起来，可以租两幢房子给我们‘人家旅业’。”
“张总和刘总说的没错，这是锦上添花的事情。”顾工也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想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特别是那个，在这里开个牛肉馆的想法，确实很不错，张向北和张晨说：
“好吧，你帮我规划，我把我需要的东西写给你。”
张晨看了一眼张向北，没有吭声，这就是默许了。
从琼中回来，他们没有回海城，而是直接去了定安，包天斌给阿华和老齐打了电话，和他们约好，直接在仙沟思源路的牛肉一条街等。
阿华说：“还是在上次那里，晚上人多，停车位不好找这里。”
包天斌说好。
他们到了那家单位的门口，看到阿华和老齐在那家单位的门口等，院子的大门关着，阿华看到他们到了，让传达室的老头把门打开，他们两辆车进去，传达室的老头，马上把大门又关上了，这是怕别的车子跟进来。
大家站在那里，张向北把张晨、刘立杆、顾工和老谢，与老齐、阿华互相做了介绍，张向北担心等会顾工的举动会引起老齐的误会，特意把老齐叫到一边，和他说：
“我们的这个朋友，是专门研究食品的，他什么都喜欢自己动手，等会他要做什么，说什么，齐会长不要介意，由他去好了。”
老齐明白了，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走到了牛肉一条街，这里的人果然比那天张向北他们中午来的时候，多了好几倍，四处都响着小妹“动动的，动动的，动动的动脉牛肉，现杀的牛肉”的声音。
买牛肉的，大家也都被挂在那里，和在案板上一抽一抽的牛肉所吸引，动的越厉害的牛肉，买的人就越多。
“我去！这里的牛肉，还真的是会动的，古堡幽灵啊！”刘立杆叫道。
他们一个个摊位看过去，顾工不时就弯下腰，凑近一块块牛肉看着，他问老齐，我们这里的牛肉怎么做？
老齐说：“煎和打火锅。”
顾工叹了口气，说：“不能炒？其实小黄牛，做小炒最好吃了。”
老齐说可以，我们可以借他们的锅子自己炒。
张向北在边上听了，心里窃喜，看样子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判断就没有错，这小黄牛的肉，肉质紧致，脂肪少，炒是最好的选择。
顾工伸出右手，一根根手指曲着和大家说，那我们就买三种牛肉，一种煎，一种炒，一种打火锅好不好？
刘立杆叫道：“你做主就是，我们有的吃就可以。”
到了第三个摊位，顾工看到案板上有一条肉，这一条肉大概两斤多，顾工用手翻了一下，和老板说，这块给我们，老板大喜，赶紧说好好。
张向北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高兴，这块牛肉在案板上，已经不会动，到这里来买牛肉的，都是要买“动动的”牛肉，所有的牛肉都一个价，这块牛肉自然无人问津，在这里摆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卖掉，老板正发愁呢，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傻瓜，会看上它。
包天斌提醒：“顾工，这块肉都已经不会动了，起码放这里半个小时以上了。”
他还记得上次老齐和他们说过，刚杀的牛肉，会“动动的”半个小时。
顾工笑道：“这块肉，哪怕刚杀完也不会动，那些动得很厉害的，是前后腿肉和肩胛肉。”
“那这块是什么？”包天斌问。
顾工没有吭声，走开去之后才得意地和他们说：“捡漏了，这是一整条的菲力。”
老齐愣了一下，问：“不是黄瓜条？”
“不是，是菲力。”顾工说。
“菲力是什么？黄瓜条又是什么？”包天斌问。
“黄瓜条是牛屁股上的半腱肌，菲力是牛里脊，在牛脊椎的下方，腰部前面的位置，更准确点说，是里里脊，一头牛身上只有这么一条。”顾工说。
“做菲力牛排的？”张向北问。
“对。”顾工说，“不过，你在牛排馆看到的菲力牛排，很多都是用黄瓜条冒充的，并不是真正的菲力。”
到了下一个摊位，顾工在两块牛肉中间选，他和张向北他们说，这两块，一块是西冷，香港人叫沙朗，你在美国吃的纽约客，就是这肉，这一块是肋眼，这两块肉，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区别只是，西冷在牛腰的前半部分，肋眼在腰后部。
“对了，我们刚刚买的菲力，是在西冷的下面，和西冷隔着一块T骨，你们要是吃T骨牛排，就可以同时吃到西冷和菲力了。”
顾工说着把西冷放下，和老板说，我要这块。
顾工和他们解释，我们煎的肉，已经有一块菲力，就不买西冷了，肋眼拿来打火锅不错，这个比西冷嫩，西冷打火锅，会偏硬一点。
接着，顾工让老板，拿了一块“动动的”牛肉，和他们说，这是外侧腿肉，用来炒最好了。
顾工一边选着，一边说，他知道张向北对这个很感兴趣，讲解得特别仔细，连老齐在边上，听着都暗暗佩服，觉得这个家伙的眼光，比他们厨师还要厉害，比如刚刚那一块，老齐觉得，自己就很难分清是黄瓜条还是里脊，他不但能看出是里脊，而且能看出是里里脊。
刘立杆和张晨互相看看，摇了摇头，刘立杆说：“在我看来，肉就是肉，吃就是了，哪里有这么啰嗦。”
顾工哈哈大笑，他说：“人家说不分好坏，什么茶喝着都一样的叫牛饮，刘总你这样吃肉，只能说是胡吃，有水泊梁山的精神。”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们接着，还买了牛脑、牛肝和牛肋骨。
到了佳佳牛肉店，这里座无虚席，只有一张大桌，是特意为他们留着的，和老齐先切先腌制再放冰箱不一样，顾工直接把那三块肉，放进了冰箱里，先冷藏着。
走到前面店门口，他掏出香烟，给那几个在忙着的厨师耳朵后面，一人夹了两支，和他们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走去那张空桌子坐下，等着，顾工和张晨他们说，现在这么忙，他们一定很讨厌我们这些自作主张的家伙，把他们的活都打乱了，按他们的来最好。
老齐在边上说：“没事的，没事的，他们都懂我。”
心里在想，怪不得这个家伙这么厉害，心这么细，才能够发现别人观察不到的东西。
包天斌忍不住了，问顾工，你干嘛直接把肉放冰箱里去？
顾工看了看边上，悄声和他们说：
“其实牛肉，像这样动动的，动动的，是最不讲究的吃法，也是最不好吃的，没有牛肉，说要吃新鲜的，也不对，准确地说，牛肉是要挑新鲜的，但一定要处理，要排酸，一般在零度左右，排酸六七个小时，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最少也要排一个小时。”
“排酸又是什么意思？”刘立杆问。
“这个张总和齐会长应该也知道，不仅是牛肉，就是猪肉，其实也是需要经过排酸处理，口味才会更好。”顾工说。
“我不知道，你和我说啊。”刘立杆说。
包天斌说：“我也不知道。”
顾工笑笑说：“牛被杀死之后，体细胞还继续活动着，这个时候，牛的血液已经不流动了，体细胞处于缺氧状态，只能进行无氧呼吸，会产生大量的乳酸，新鲜肌肉的PH值下降为酸性，肌凝蛋白与肌纤蛋白结合成肌纤凝蛋白，并最终使肌肉收缩。”
“就是变成僵尸了。”张向北见刘立杆和包天斌听得一头雾水，就和他们说。
“对对。”顾工笑道，“更准确地说，这个阶段是叫尸僵，就是尸体开始僵硬起来，虽然对人体无害，但影响口味。”
“喂喂，你们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向南问，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齐说：“我知道牛肉猪肉都需要排酸，但说不出这么多道理。”
“所以说，牛肉也好，猪肉也好，最好吃的不是冷冻肉，也不是新鲜肉，而是冰鲜肉。”顾工说。
“你还是解释清楚一点。”刘立杆说。
顾工说：“很简单，新鲜肉没有经过排酸，冷冻肉是在零下十八度速冻，这个时候，肉的排酸也中止了，前面我说了，排酸是在零度到四度之间，也就是冰箱冷藏柜的温度。
“这个时候，乳酸会分解成二氧化碳、水和酒精挥发掉，同时牛肉细胞内的大分子三磷酸腺苷在酶的作用下，会分解为新鲜的物质——基苷，新陈代谢物被最大程度分解，也就是肉的酸碱度会被改变。
“在排酸过程中，核蛋白三磷酸腺苷分解产生磷酸和次黄嘌呤，肉的香味增加，蛋白质中肌凝蛋白在酶的影响下产生谷氨酸，谷氨酸你总知道了吧，刘总？”
“味精？”刘立杆问。
顾工点了点头，他说：
“牛肉的排酸，还有一个说法，是叫熟成，熟成是牛排前道处理的一个不可缺少的技术手段。
“熟成又分为干式熟成和湿式熟成，这个说起来话又长了，最好的牛排，都是经过干式熟成的，同样的一块安格斯牛排，简单来说，湿式熟成的牛排比原切牛排贵，干式熟成的牛排，又比湿式熟成的贵，而且不是贵一点点。”
“说来话长你也说啊，反正坐在这里也没有事，你就当科普了。”刘立杆催促道。
“说说，说说，我也不懂这些，很想听这里。”老齐也跟着起哄。

第2254章 牛排
顾工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牛肉放进冰箱排酸，只不过才过去二十几分钟，时间确实有的是，他喝了口茶，开始慢慢道来。
顾工说：“牛排看起来五花八门，其实也不过就是三种，一种是原切牛排，一种是非原切牛排，还有一种，就是熟成牛排，原切牛排很常见，我们在超市里看到，还有一般的牛排馆都可以吃到原切的牛排。
“原切牛排是把牛肉，哦哦，再说明一下，并不是牛身上的肉都可以做牛排的，能取下来做牛排的肉，不过就三个部分，就是牛背脊上，牛腰前后的部位，腰前是肋眼，腰后是西冷，也叫沙朗和纽约客，肋眼和西冷是连在一起的，不过是前后段。
“西冷下面是菲力，菲力是像蝌蚪尾巴一样从粗到细的一长条，前面买来那块就是，你们拎起来看看就知道了，老齐说的没错，整条菲力的形状和黄瓜条很像，很容易搞错，菲力是牛身上最嫩的一块肉，所以适合拿来煎。
“回过头说原切牛排，原切牛排就是把这三个部位的肉，先进行排酸，然后冷冻，冷冻过后再切割，这样切割出来的牛排，形状会比较好看，原切牛排又分两种，一是腌制，一是不腌制，不腌制也没有做预处理，牛排的预处理，基本就是指熟成，后面再说。
“没有腌制的牛排，给后期厨师的烹饪留下了空间，他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做成各种口味，所以一般的牛排馆，会采购这种原切未腌制的牛排。”
“还有一种，也是你们在超市常见的原切牛排，是经过腌制的，用酱油、黑胡椒汁、蔬菜汁等等进行腌制，这种牛排，特别适合一般家庭里煎着吃，不用你自己再去调味什么了嘛，也是超市里买的人最多牛排。
“非原切牛排又叫调理牛排，就像负增长一样，只是听着好听，其实关键在前面那个字，前面那个字把后面的意思完全颠倒了，负增长不是增长，实际是下降，非原切牛排，其实也不是牛排，而是假牛排，造假的手段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注脂，还有一种是拼接。
“注脂就是，你们大家不是都喜欢雪花牛排，喜欢霜降吗，他们就在原切牛排，甚至是肩胛肉、黄瓜条等做出来的牛排里，进行注脂，做出细密的脂肪花纹，让你误以为这是雪花牛排，霜降这么漂亮，其实仔细看看你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油花的纹路很不自然。
“还有一种更恶劣，就是拼接，说拼接都是好听的，它其实就是把各种部位的碎牛肉，用食用胶等粘合剂，做出牛排的形状，在超市里，没有标注原切，价格又很便宜的那些牛排，都是非原切牛排，千万不要买，买了你就上当了，其实你买的只是牛肉饼，根本不是牛排。”
“好好，顾工，你这样一说，我们就清楚了，不会上当了。”
包天斌说，阿华也点点头，他说：
“我说去超市里，看到有些牛排，看上去比别的牛排都还要厚，怎么价钱还便宜，让人觉得很划算，原来他们就是顾工说的牛肉饼。”
顾工笑笑，继续说：
“再来说熟成牛排，熟成我前面说过，是牛排的一种预处理方式，它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干式熟成，还有一种是湿式熟成，熟成的过程，本身也是排酸的过程，因为它对温度的要求，也是零度上下。
“湿式熟成，就是把新鲜的牛排，分割好之后，密封在真空的包装袋里，然后再放在零度上下的环境里，利用牛肉本身的天然酵素熟成，达到软嫩多汁的效果。
“湿式熟成的优点是食材的损耗少，制作的时间短，一般几天就可以看到很不错的熟成效果，如果时间太长，超过六七天，牛排会变质腐烂。
“我们现在去牛排馆，他要是宣称卖的是熟成牛排，一般都是采用湿式熟成的方法，湿式熟成的工艺太简单，简直就像诈骗，就像是商家拿来骗消费者的噱头，有人甚至骂，所有的原切牛排，都是湿式熟成的牛排，湿式熟成，就是个伪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所有的牛排，都是冷链运输，运输的过程，本身不就是在做湿式熟成？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中间没有冷冻的过程，要是冷冻过，肉质就完全改变了，湿式熟成软嫩多汁的口感没有了。
“牛排预处理的最高境界，也是最顶级的手段，甚至手艺可以一试高低的，就是干式熟成，什么是干式熟成，我这样说你们可能就理解了，就像做火腿，差别是没有加盐。
“干式熟成最早的起源是美国和加拿大一带的猎人，他们捕获了野牛后，肉吃不完，只好把肉放在自然的环境中风干。因为当地的气候干冷，牛肉不会坏，结果发现，风干之后的牛肉口感更好，就像我们吃风干肉一样，这个方法就流传下来了。
“干式熟成耗时费力，一般要一个月以上甚至一年才可以达成，现在一般都是在专门的冷藏熟成室里完成，冷藏熟成室的要求很高，恒温、恒湿，空气还要流动，冷藏室里还要有紫外线杀菌器。
“干式熟成的牛排，不能用冷冻过的牛肉，因为冷冻肉的纤维组织已经被破坏了，没有办法熟成，只能用新鲜的整块的牛肉，熟成好之后再进行分割。
“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牛肉放在架子上，温度始终保持在零度到4度，湿度50-80%，空气流通度为0.5-2m/s，在这漫长的几个月的时间，温度、湿度和空气流通度，就要靠人观察肉质的变化，做出微调，所以干式熟成，又很像是酿酒，手艺的高低决定成品的质量。
“同样的和牛或者安格斯牛肉，不同的工艺师熟成之后，区别很大，售价也会有好几倍的差距，所以干式熟成，大家更加看中它的品牌或者是口碑，最顶级的牛排馆，都有自己的熟成室，每一块熟成牛排，都是在大厨严密监控下做出来的，带有他们自己的偏好和印记。
“干式熟成的牛肉外层与表皮油脂因水分蒸发风干，有助于锁住内部的水分，让内部维持鲜肉般的质地，肉质肌理变得更紧实，相对来说，油花也更集中，因此干式熟成过的牛肉会更鲜甜，会带有一种特殊的坚果香味。
“也像陈年的火腿，我们要食用的时候，肯定会用刀把火腿修整过，去掉外面的氧化层，干式熟成的牛肉，外面也会有一层壳，需要把这层壳去掉，这样，你能得到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肉可以食用。
“这么费时、费力、还费食材，所以哪怕最普通的干式熟成牛排，价格都不便宜，好的干式熟成牛排，就这么一小块，卖一千多块钱人民币都很正常。”
顾工说完，看着大家，把双手一摊，意思是，好了，我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老齐点了点头说：“顾工，我还真长见识这里，做了几十年的厨师，我还第一次懂这么多，算是把牛排搞清楚了。”
顾工笑道：“这很正常啊，你是中餐厨师，又不是西餐厨师，中餐厨师完全可以不懂牛排，也不用懂，要是西餐厨师，连牛排也不会煎，就和中餐厨师不会炒青菜一样，他们才需要懂。”
老齐笑笑，他想了一下，说：“还是需要懂，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这里的牛肉做法，都是不懂吃牛肉的。”
“真的无所谓。”顾工说，“虾有虾路，蟹有蟹道，食物是给人吃的，不管怎么做，只要让人吃得高兴，吃得开心就好，来这里的人，要是觉得动动的，动动的牛肉才是最新鲜的，他吃的时候就有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吃起来就会很开心，这就可以了。
“很多东西，只是一个说法，就像我们，去街边的苍蝇蚊子馆，也一样可以吃得很开心，觉得很美味，就不要要求自己每餐都必须去五星级的酒店了，那些东西，知道了尝过了就可以，并不一定适合我们的胃。”
“顾工，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刘立杆叫道。
“本来就是。”顾工说，“西方人拿牛肉做牛排，牛排才会有这么多讲究，我们中国人，吃牛肉也吃了几千年了，我们从来不做牛排，牛肉就不好吃了？我们炒着吃，卤着吃，也一样好吃。”
顾工说着扭头朝外面看看，他看了看对面那排卖牛肉的摊子，叹了口气，说：
“可惜了。”
“怎么了？”老齐问。
“黄牛其实并不适合做肉牛。”顾工说，“我的意思，不是说它的肉质不够好，黄牛的肉质，有自己独特的风味，就像我说的，你哪怕拿和牛的肉，要是来炒，都比不过黄牛。
“黄牛最大的缺点是体型太小，它一直以来只是作为役牛，也就是干活的牛，所以我们说一个人干活干得辛苦，叫老黄牛，也正因为它一直是役牛，所以它的肉质才会这么紧实，最适合小炒。
“但如果把它当作食肉牛，就不划算了，世界上有名的几种食肉牛，无非就是和牛、安格斯牛、奎宁牛和夏洛特牛这么几种，它们的体格都很高大，一千多斤两千多斤，黄牛能到一千斤的就很少……”
“我们仙沟的小黄牛，一般也就六七百斤。”老齐说。
顾工点点头：“所以我说可惜，你们想想，同样的饲养周期，同样的饲料，最后出肉率差不多要少一半，是不是可惜？张总，你的饲养场，我觉得第一步，只要能培育出肉质不变，但体型高大的仙沟小黄牛，就是个小成就了。”

第2255章 夏多布里昂
顾工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和张向北说：“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跟着他过去，要去看看他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顾工把几块牛肉都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打火锅的那块肋眼，直接交给厨师，让他去切片，他自己拿起那块菲力，刘立杆叫道，给我看看。
顾工把整条菲力在砧板上摊开，刘立杆看到，这块肉还真像是一条蝌蚪的尾巴，从粗到细，再看这一块肉，肉质细嫩，整个都是枣红色的瘦肉。
刚刚听顾工说过之后，这个时候大家再看，感觉自己似乎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顾工拿起了刀，和张向北说：“你看着啊。”
顾工一刀下去，张向北大吃一惊，他看到这一块菲力的中间，居然密布着细密的脂肪，也就是雪花，张向北问：
“怎么可能？这里还有油花？”
顾工笑着用手指在牛肉上点了两点，和张向北说：“这里到这里，只有这么一点，就是一头两千斤重的安格斯牛，也只有不到一斤这样的肉。”
“这个叫什么？”刘立杆问。
“夏多布里昂。”顾工说，“它是在菲力最中心的部位，这一段肉，就叫夏多布里昂，也是烤牛排的一种方法，法国人喜欢把这一块的牛排，不分割，整块用慢火烤，烤好后才厚切，夏多布里昂这个名字，刘总你应该知道吧？”
“有点印象，不过想不起来了。”刘立杆说，“好像是法国的什么人名吧？”
“对，十八、十九世纪法国的作家、政治家，他的名气当然没有办法和雨果、巴尔扎克他们相比，但是，就因为他特别喜欢吃这一段菲力，用小火慢烤，所以法国人把这做法和这一块牛肉，都叫作是夏多布里昂。”顾工笑道，“这是牛肉中的极品了。”
“不错，一个作家，写作没有出名，当吃胚出了名。”刘立杆说。
“要是现在，就是网红了。”张晨说。
顾工把那块夏多布里昂拿起来看看，问老齐：“你们这里的牛，都是吃草的吧？”
“你怎么知道？”老齐问。
“谷饲和草饲还是有区别的，这牛要是吃过一个月的谷物饲料，油花还要丰富，牛也会壮很多。”
顾工说着，就把这块夏多布里昂切成了片，另外装了一盘，把其他的菲力装了一盘，顾工看了看那些调料罐，用手指沾了沾那罐秘制酱和什锦酱尝尝，他说两个酱汁不错。
不过他没有往牛肉里面加。
又看看十三香的罐子，顾工笑了起来，轻声说：“真豪放，把牛肉当小龙虾吃了。”
说着，他只在夏多布里昂和那盘菲力里，加了一点黑胡椒，用手抓了两下，就算腌制好了，他说：
“最忌讳的，就是在烤之前，过度的腌制，那样的话，肉的鲜嫩口感就没有了，等于是到超市，买回来一块腌制过的菲力牛排，这个一定要煎过之后，再蘸酱汁吃，也不用多，有这个和这个就可以了。”
他指的是海天酱油和小青桔，张向北想起了自己在和田金，那里的食材，也都是不事先腌制的。
准备炒的那块牛肉，顾工一分为二，一半切丝，一半切片，然后拿了一个白萝卜、一根大葱和几个小米椒，他把白萝卜切丝，小米椒斜刀切断，小米椒切圈。
都切好之后，顾工问老齐，你来还是我来？
老齐说：“你来你来，我今天就是学习这里。”
顾工也不客气，开始炒了起来，他那肥胖的身躯，一站到了灶台前，竟变得特别的敏捷，连老齐看着也不相信，问张向北，顾工是厨师出身吧？
“不是，他是挖古墓出身。”
张向北说，老齐不相信，怀疑张向北在逗他，张向北说：
“真的，他是复旦大学历史系的硕士，可不是蓝翔毕业的。”
大家坐下来吃，顾工和大家说，这个牛肉不要煎太久，三分熟就够了。
“咦，三分熟，那不是和生肉差不多？”向南说。
顾工笑道：“听我的没错，你放心吧，这牛肉本来就可以生吃的。”
顾工说着，干脆起身把那盘夏多布里昂拿去自己面前，说：“我来给你们煎，你们就负责吃。”
他用长筷子一块块夹着，煎着，手脚麻利地分给大家，大家都说好吃好吃。
老齐把老板叫过来，让他尝尝顾工炒的那盘萝卜丝炒牛肉丝和大葱炒牛肉，老板不会吃辣的，吃得哈拉哈拉，不过还是不忘点着头说，好吃好吃。
“你要是不懂炒，就让这个顾师父教你。”老齐说。
顾工赶紧摆手，他说：“还是原来这样不麻烦，顾客要是觉得不好吃，也只能怪自己的肉没有买好，要是做炒菜，太麻烦，众口难调。”
“这炒菜的火候，也不是一下就能掌握的吧，炒牛肉，就那么几秒，牛肉是嫩的，你要是再炒下去，时间越长越老，越咬不动。”张晨说。
老板嘿嘿笑着，连连点头，老齐骂老板：“你们就是懒，有钱赚的时候就躺钱上，没钱赚的时候，就只懂哭。”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和向南下去下面一楼餐厅吃早餐，他们看到顾工一个人坐在那里，张晨和刘立杆没在，两个人拿着早餐，过去他对面坐下，张向北问顾工：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老爸他们呢？”
“你老爸和刘总，一大早就和老包一起走了。”顾工说。
“去哪里？”张向北问。
“黎寨，好像是儋州那边，你老爸说，你那个牧场里的建筑，要设计成改良版的黎寨，不能做什么西洋建筑，和环境不搭，他们去拍素材了。”顾工说。
张向北和向南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昨天晚上，张向北和向南还说起了自己在神户六甲山牧场的感觉，他还很担心自己这里，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翻版的新西兰。
没想到父子之间，在这点还有灵犀，他想到的，已经被父亲给否决了，要是自己的牧场，以后会出现一个改良版的黎寨，张向北觉得，自己还是蛮期待的。
“你老爸比你厉害吧？”向南说，“你只知道不应该有什么，他知道该有什么，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放心。”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好吧，先有他再有我，还是有道理的。”
他们来吃早餐的时候已经迟了，是最后的几个人，这家酒店的这个餐厅，是多功能的，早上是餐厅，白天的时候，就是茶馆和咖啡厅，到了傍晚，这里又是自助餐厅，他们还在吃的时候，另外一边收拾掉，已经重新布置成大堂吧的样子。
吃完了早餐，向南去隔壁望海国际逛，张向北和顾工，移了位子，去另外一边喝茶。
张向北想起来昨天留下的一个疑问，问顾工：“你知不知道松坂牛？”
“知道啊，我去吃过。”顾工说。
“吃过，去哪里？”张向北问。
“三重，还有神户，松坂牛和神户和牛这么有名，应该是四年前吧，我带着老婆儿子，专门去日本吃过，那个时候，国内不是吃不到日本的牛肉嘛。”顾工说。
张向北笑了起来：“是和田金？”
“对对，第一餐是和田金，中午的时候，晚上那餐不是，另外一家很小的牛排馆，没什么名气，价格只有和田金的一半，但牛肉不比和田金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晚餐吃过之后，觉得中午那餐被坑了。”
顾工说，张向北哈哈大笑，他没有去过其他的店，没有比较。
“都说松坂牛肉比神户和牛好吃，我不觉得。”顾工说，“我们第二天去的神户，吃过神户和牛后，我觉得还是神户和牛口感更好，杨贵妃牛，名不虚传。”
“杨贵妃牛，什么鬼？”张向北问。
“神户和牛啊，不就是杨贵妃牛，像我一样，肥肥胖胖的，一身都是肥肉，没有那么多的肥肉，哪里来那么多的霜降。”
张向北大笑不止，他说对对，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很形象，我看到的和牛，都是像你这样的身材，对了，确实是杨贵妃，养过和牛的还告诉我，他们就是为和牛服务的，牛喜欢怎样，他们就怎样迎合它，那还不是和伺候杨贵妃一样？
“大连有一家企业，他们养的雪龙黑牛，雪龙雪花肥牛的牛肉，始终都在高位，一斤卖过两千块，算是国内卖得最贵的牛肉了，张总你知不知道？”
顾工问，张向北摇了摇头。
顾工说：“我和他们打过交道，老板原来是做干牧草，出口到日本的，我怀疑他那个牛，是从神户和牛借了种，虽然老板自己不承认，神户和牛，活牛不能出口，但精液有出口，鲁西小黄牛是个受益者，改良之后，肉质增加了不少。”
张向北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要去看看。”
“到时候我陪你去，不过，今年开始，他们的压力可能会大，价格会下来。”顾工说。
“为什么？”张向北问。
“他们原来走高端路线，多少占了我们国家，当时因为疯牛病和口蹄疫，不能进口日本和牛的便宜，吸引了一大批高端用户，今年开始，重新恢复日本和牛进口，竞争就激烈了，消费者选择多了，我估计价格就会下来。”

第2256章 山谷风
张晨和刘立杆他们回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张向北和顾工他们还在酒店，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张向北没有问老爸去哪里了，怎么样，他老爸也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再提起养殖场的事，但张向北知道，老爸今天去了黎寨，说不定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主意，知道该怎么做了，等到他效果图出来，老爸才会拿给他看。
张晨问包天斌，海城还有没有什么吃羊肉的地方，东门市场那里还有吗？
离开了海城之后，张晨、刘立杆两个，也是去三亚的次数多，来海城的次数很少，对海城已经感觉到有些陌生，熟悉的都是记忆。
“有有有，在文明中路，垃圾场后面。”包天斌说。
张晨和刘立杆眼睛一亮，张晨问：“是露天的？”
“露天的？”包天斌挠了挠头，他说：“好像没有吃羊肉的地方是露天的，原来明光海航边上有一家，我记得是露天的，现在也没有了。”
“那你说说，羊肉火锅哪里好吃？本地人去的多的那种。”张晨问。
“红城湖路那里有一家，海南本地人去的多。”包天斌说。
“走，那我们就去这家吃。”刘立杆说。
这一家店不在红城湖路上，而是在红城湖路的一条新开的支路，连路牌都还没有，路的尽头是一个工地，这条路现在还没有通。
酒店在一幢二层的铁皮房子里，看上去像是临时建筑，但包天斌和他们说，这家店已经开了很多年，他三四年前就来这里吃过，不过，那时门前还是一条土路，后面和周围，都是菜地。
现在，在这家店的边上，菜地已经看不到了，它的左右边，又开出了三四家同样也是铁皮房子的羊肉店，不过，这家店的门口，停着的汽车和摩托车、电动车最多。
马路的对面，是还没有入住的一个新小区。
店门口的光亮里，聚着一圈人在打牌，老包和他们说，这些人是在这里等着做代驾，从敞开的店门里，有空调的凉气，从挂着的塑料门帘的缝里吹出来，门口这片地方倒也不热。
包天斌领着他们进去，里面的装修很简陋，地面铺着瓷砖，担心太滑，主通道的地砖上，铺着一条已经发黑的红地毯，里面每一桌都在吃着火锅，店堂里热气缭绕的，不过冷空调也开得很足，两层的店铺，一楼二十几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他们只能去二楼。
去二楼的楼梯是工字钢和角铁焊的，上面铺了木板，走在楼梯上，感觉整个房子都跟着一起摇。
从一楼和二楼，席卷过来的都是海南话，张晨和刘立杆不禁笑了起来，这里当然不是当年文明东大树下面的那家店，但味道对了，气质像了，要是你看到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酒店，连踢脚线都被擦得一尘不染，那肯定不会是海南人开的，也不会是海南人愿意来的。
很多的海南人，连家里看上去都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一张吃饭的桌子，搭配的可能有三四种椅子凳子，一桌的菜上来，既有瓷盘，也有不锈钢的碗盆，没有成套的餐具，一切都好像是临时的，能用就好，但一凑到一起，就可以长长久久下去，临时也可以临时好多年。
二楼的楼板不是现浇的，也是钢架的，上面铺着木板，走过去一路咯吱咯吱地响。
大家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桌子比一般的桌子都要矮，只比塑料凳子高不了多少，坐着的时候，大腿放不到桌子底下，只能把大腿分开来坐。
圆桌是桐油漆过的木头桌子，用的时间久了，桌面油腻发黑，包天斌歉意地和张晨说：
“张总，这里是不是太简陋了？”
张晨笑笑，没有言语，心里在想的是，这里要不是这样，我还不想来了。
不过张晨，还是看了看向南，在桌的人里，要是介意，向南应该是最介意的，好在她坐下来后，一直神情自若，只是抽了两张抽纸，先帮张向北面前的桌子擦擦，然后擦着自己前面的桌子。
张晨不禁暗暗点了点头，这就是剧团出来的人的好处，码头跑多了，什么世面都见过，就变得不再会一惊一乍，所有的娇气就都没有了，这一点，向南很像是年轻时候的谭淑珍。
桌子的中间，放着一个单头的煤气灶，煤气灶有一个长柄伸出来，点火和调节火苗大小的阀门，就在这个长柄上，煤气灶的四周，用白铁皮做了一个圆筒，这样等会砂锅坐在煤气灶上，煤气灶点着，也看不到明火。
两个中年妇女，拿过来一个不锈钢盆，一把不锈钢茶壶，和一个长方形的塑料篮子，篮子里是他们一桌人的餐具。
放下之后，其中一个人走了，另外一个问，哪个点菜乃？
包天斌说他，接着，两个人就用海南话叽里咕噜说了起来。
向南用茶壶里的热水，开始在不锈钢盆里清洗他们的餐具，一一分发给各人。
前面离开的那个妇女，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一只不锈钢罐子里是什锦酱，另外一只罐子里是蒜泥，还有一瓶海天酱油、一瓶琼酱王的辣椒酱，一碗小青桔、一碗香菜末。
大家各自开始调料，只有顾工坐在那里不动，他说他要先看看上来的是什么肉，再开始调。
一个小伙子端着一个砂锅上来，把砂锅坐在了煤气灶上，点着了煤气灶，大家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这桌子高低的合理性，桌子的这个高度，使得桌上摆了煤气灶，煤气灶上又坐上砂锅，砂锅还是在他们的视线以下，待会操作起来很方便。
砂锅里本来就是开水，清汤放了枸杞和当归，没一会就开了。
两个妇女，一个一手拿着一只很大的不锈钢，放下，一盘是白切文昌鸡，还有一盘是白切羊肉，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塑料筐的蔬菜，生菜菠菜青菜都有，还有一只不锈钢盆里，是一盆红烧羊肉。
包天斌招呼大家先吃先吃，这两份羊肉和鸡都是成品，直接可以吃的。
白切的羊肉是带皮的，顾工在自己的小碗里倒了一点点酱油，夹了一块羊肉蘸过酱油尝尝，羊肉一点膻味也没有，羊肉已经酥烂，很美味，特别是那羊皮，有点脆，又有点韧性，吃上去口感又不像是猪蹄那样软滑，而是像加厚的鱼皮。
“这个羊肉不错，和西北的羊肉，和湖羊肉又不一样。”顾工说。
“这里卖的，都是海南本地的东山羊。”包天斌说，“你再尝尝这红烧羊肉。”
顾工夹了一块尝尝，不停地点头。
接着上来的是两大盆五香羊肉，这是用来打火锅的，羊肉是半生的，已经腌制过，上面撒了一层五香粉，还有葱段，包天斌先拿起一盆，整个一起倒入砂锅里，盖上了锅盖。
菜还在不停地上，接着上来一盆羊杂，还有腐竹、萝卜等等，这些是羊肉吃完，继续打火锅用的。
张晨问：“有没有鸭肠？”
“什么鸭肠？”包天斌问。
“就是那种腌制好的鸭肠。”张晨说，包天斌摇了摇头。
刘立杆吃地一声笑了起来，他看看张晨，问：“你吃的是忆苦饭？”
张晨回呛：“你不是？”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其他的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忆苦饭又是什么梗，两个人也没有多说。
砂锅开了，锅里的羊肉已经好吃了，大家开吃，羊肉又嫩又鲜，不一会，他们就把砂锅里的捞完，包天斌倒进了第二盆。
张向北没有说，张晨也没有问，吃上了羊肉，喝上了酒，刘立杆开始问张向北，问他有什么打算。
张向北告诉他，自己准备在这里做牧场，还想在海城、杭城和上海开牛肉店，牛肉店里，不仅卖自己养的牛肉，还会卖世界各地最好的牛肉，就是要让顾客有个自由的选择，他们可以选择神户和牛，也可以选择澳洲肥牛，或者是我们自己养的牛。
“那个是第二步，你先把牧场搞好再说，等你牧场的牛肉可以上市，最快也要一年半以后，酒店的事放在第二步考虑。”
张晨没有看着张向北，但话是和张向北说的：
“你真的要开酒店，记住了，酒店的房子必须是自己的，酒店最大的开支，除了人工工资就是房租，酒店的变化太多，受外来因素的影响太大，酒店的房子是自己的，成本压力没那么大，管酒店的才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压力太大，招数和动作会变形，酒店最怕这个。
“开酒店，就是要细水长流，你想靠它赚快钱，赚不到的，心态一定要好。
“对了，海城和上海的房子你可以早点找，找到了就买下来，杭城那里，再过一年，解放路原来‘半亩田’专卖店那房子也到期了，到时可以给你，那地方开酒店合适，你牛肉馆，有那么大的店面也够了。”
张向北“嗯嗯”地点着头，他也没有对着张晨，但是在应他。
……
第二天，张晨、刘立杆、顾工和张向北、向南都准备回去杭城，临走的时候，张晨把包天斌叫了过去，包天斌进了张晨的房间，张晨看了看他，和他说，你打电话，叫你们张总也过来。
包天斌大笑，张晨愣了一下，不知道包天斌在笑什么，然后明白了，他也笑了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包天斌打电话去张向北房间，让他过来。
张向北过来，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晨拿出了一叠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边画边和包天斌说，也是在和张向北说。
他了了几笔，就画出了那里的整个地形，接着和他们说，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需要的改动，两边的山坡上，就是把茶叶树去了，改种成牧草，重点要改的区域，就是在这条溪的两边，和原来茶厂的位置。
张晨和包天斌说：“具体的方案，等我效果图出来，再让设计院过来做，我先和你说个大概的布局，这样你心里有底，这段时间在那里平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包天斌点点头。
“最主要的是这条溪，原来的溪滩不要去破坏，千万不要去砌石磡什么的，你就去当地，找村民了解一下，往年溪水涨的最高的时候，涨到哪里，我们做建筑的时候，再往后退两三米就可以，原来的溪滩很漂亮，千万不要破坏。”
张晨在纸上画着，先画出现在茶厂的位置，和他们说，办公室和研究所、屠宰车间、地下的熟成车间等等，就放在这里，包括还可以盖一幢集体宿舍，这地方都已经够了。
“这里，溪的这边，用来盖两排牛棚，就在溪边上。”张晨画出了牛棚的样子。
“不错，还是水景房。”包天斌说。
张晨笑道：“对对，水景房，不过，你排污要做好，不能流到溪水里去。”
包天斌说好。
张晨随手画着，在溪的另一边，画出一条蜿蜒的路，沿着那条溪，伸向了山谷里面，他和包天斌说：
“这里，我准备做一组黎族风格的建筑，这里就是游客接待中心，他们可以住在这里，吃在这里。”
包天斌看着，有一点不理解，问：
“张总，为什么游客接待中心要放在里面，放在外面不是更合理吗，游客到了，下车就可以进去。”
张晨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应该是在外面更合理，把牛棚建到里面去，但是有两点，我们一定要注意。”
“哪两点？”包天斌问。
“一是里面光照不好，牛棚的上面，我还想做玻璃的天窗，这样牛即使在牛棚里，每天也有足够的光照，而人相反，海南天气热，人都喜欢待在阴森的地方，更喜欢在山谷里面。”
张晨说着，包天斌和张向北都点点头，张晨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游客中心有一家牛排馆，而牛排馆，一般都是傍晚才生意好，让那些牛，天天闻着牛肉香，你们不觉得太残忍了？不怕他们闻久了，得了忧郁症？”
包天斌和张向北都笑了起来，张向北说：
“那在这里，它们就闻不到了？”
“你知道什么叫山谷风吗？”张晨说，“像这样的山谷，白天的时候，风是从山谷里往外面吹的，叫做谷风，因为外面温度高，到了傍晚，因为外面散热快，风是从外面向里吹的，这就是山风，这样傍晚的时候，在外面的牛，是闻不到里面的气味的。”
“厉害！”包天斌叫道。
张向北也纳闷了，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晨说：“你以为做设计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跑到实地去看，他就是要把现场的一切都考虑到，不然，我都不用到这里来，拿着你们的照片和平面图就可以了。”
张晨说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加拿大人雅克，人家做设计，连一个地方的魂都要摸到，他要带着睡袋，晚上睡在那地方。

第2257章 老当益壮
张向北和向南回到杭城，向南心里还是牵挂着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筹备活动，准备第二天就去永城，张向北也跟着去。
向南问张向北：“你不用忙你自己的事了？”
张向北说：“现在老爸这里的方案还没有出来，我的主要工作，是要上网搜集资料，还有就是和在世界各地的同学和朋友联系，让他们帮助我搜集一下他们当地肉牛养殖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好的种牛。
“还有，戏剧节的时候，田口干也和幅先生他们不是要来吗，我总要接待了他们之后，再跑出去。”
向南点点头。
其实，张向北心里想的是，接下来的日子自己肯定会很忙，不仅要在国内跑，还要去国外，他已经和老桥联系好，老桥说服了他父亲，已经同意张向北去把他们整个饲养但马牛的过程拍下来，甚至还同意给他们提供但马牛的精子。
老桥说，我们家有在但马当地，都比较有名的种牛，这条种牛的后代，饲养出神户和牛的比例很高。
张向北去日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说服姐姐，让她成为自己在日本的总代理，以后采购神户和牛的工作，就交给她了。
张向北明白一旦开始忙起来，自己可能就没有什么时间回来，趁着刚开始这段时间，还没有什么事，好好地陪陪向南。
晚上在家里吃饭，两个垦荒战士一听说张向北在海南买了一片山地，准备养牛，五千多亩的茶叶树都要刨掉，改种成牧草，马上就亢奋起来。
老张和张向北说：“北北，我们跟你去，砍树种草这种事情，我们能干，五千亩山地，我们两个可以帮你种一千亩。”
张向北为难了，说不出话，张晨赶紧说：“你们要是去了，张向北还要照顾你们，他是去创业的，又不是去玩的。”
“我们去了是玩吗？”老张瞪了张晨一眼，不服气地说：“我们在这里，要你们照顾了？去了海南，就需要人照顾？在海南干活，我又不是没有干过！”
这是说的在三亚，帮曹敏芳做苗圃的事情。
张晨哭笑不得，他说：“你们去了那里，连张向北都不敢管你们，他下面的人，更加不敢管了……”
“你以为我们这几十年白活了？我们干活还需要别人管，自己孙子的牧场，我们管别人还差不多，还用别人管我们？”老张呛过来一句。
张晨笑道：“要是你们去管别人，那比你们被别人管还要可怕，一家公司，最怕的就是老板的亲戚在公司里指手画脚，让别人无所适从，要不然，我早就安排你们去我公司上班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家里有家里的规矩，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最怕的就是把家里的一套，带到公司里去，公司是按规则运行的，不是按个人的喜好和远近亲疏运行的，你知道吗？”
“我上班的时候你在哪里？”老张吼道，“那时你连毛都还没有，现在来教训我？我不知道单位里是什么样子，我的几十年工作经验是天上掉下来的？”
“好好好，我来问你，我举一个最小的例子。”张晨说，“要是你在公司，看到有一把扫把倒在地上，你是不是会动手把它扶起来？”
“那当然。”老张说。
“你是不是希望别人，我不说你教育啊。”张晨笑道，“但基本上你这个时候，是不是会和周围的人说，让他们看到扫把倒了，也都去把它扶起来？”
“这个有什么错吗？”老张反问。
“大错特错。”张晨说，“在公司里，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人都是有人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你不是搞卫生的，扫把不归你管，不管它倒没有倒，搞卫生的那个人，也有人管，管他的人的责任，是让他把扫把放好，不能倒下来。
“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其实就产生了管理上的矛盾，一个是觉得扫把不能倒下来，你是觉得扫把倒了，大家看到都扶起来就可以了，要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这样说了，搞卫生的人也不会听你的，他肯定会听他主管的。
“但你是老板的爷爷，按人之常情，你告诉我，搞卫生的这个时候会听你的，还是听主管的？他觉得是你大还是主管大？”
“按人之常情，当然……”老张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你说你在公司不会多管，我和你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会多管，你就不是你，也不是张向北的爷爷了，哪里有爷爷看到扫把倒了，都不去扶起来的？
“但就是这一个小动作，你就把公司的整个管理体系打乱了，你管了你不该管的事情，别人就没有办法管了，越是亲戚，关系越近，在公司里就越会多管，大事会管，小事也会管，这个也是人之常情，这就是亲戚不能招进公司的原因。”
老张被张晨说的哑口无言，他摇晃着脑袋，喃喃地说：“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被你绕进去了。”
老张把张晨说的话，回想了一遍，想到了，他叫道：
“我就说不对么，被你绕糊涂了，我看到扫把倒在地上，会扶起来，但是我并没有反对，扫把不应该倒在地上，我也会去和那个人说，扫把要放好放稳，不要让他倒下来。”
“那你就管得更多了。”张晨说，“还不排除，有很多人，知道你是老板的爷爷，故意来亲近你，说你好听的话来和你套近乎，让你觉得他是你的朋友之后，他就开始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说这个这个怎么样，那个那个怎么样，这时候你又会怎么做？”
“按老张嫉恶如仇的个性，他肯定会跳起来，去制止他认为不对的事情。”刘立杆在边上说。
“但你又不是亲历者，对事情的是非曲直你并不清楚，你只是听别人说的，这个时候，主管也好，经理也好，其他的人不敢去和他们说，你肯定敢去说啊，因为你是老板的爷爷。”
张晨看着老张，继续说：
“这个时候，不管你管的事是对是错，你去找主管或经理说，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错了，就把公司的管理体系打乱了，你又不是总经理，你有什么权力去说他们？
“而且，你越是这样，接下去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接近你，和你说更多的事，在你周围，会形成一个小团体，相对于公司管理体系之外的一个小团体……”
“你在胡扯什么，搞得我好像要去北北的公司篡党夺权一样！”老张狠狠瞪了一眼张晨，骂道。
“最好不要去啊，张向北不需要一个太上皇，他肯会犯错，错就错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放手让他一个人自己去干，人都是在干的过程中学会的，就是犯了错，也是花钱买教训。”张晨说。
“胡说八道，什么太上皇，我都当不了你的太上皇，能当北北的太上皇？我是去种草养牛，不是去养老！”老张真的有点火了，“我不是要去你公司，你放心，你用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会去你公司，我是去北北那里，北北你说，你欢不欢迎爷爷和外公？”
张晨和老张你一言我一语，其他的人都插不上话，也不好插，不管是小芳还是谭淑珍，或者是向南，三个人坐在那里，都不吭声，唯一能插进话的，也就是刘立杆了，刘立杆见事情已经到要张向北摊牌了，觉得严重，他赶紧说：
“唉，唉，你们方向已经错了，特别是你，老张，你犯了方向性的错误，知道吗？”
老张愣了一下，问：
“什么方向？”
“你不能自己这么糟蹋自己啊，明明是金子，你一定要把自己埋到沙子里。”刘立杆笑道。
“什么鬼话？”老张问。
“你看看啊，种草养牛，那是多简单的事情，随便找两个民工，他们都会干，你们去干这个事情，那不是埋没人才糟蹋人才，不是把金子埋在沙子里？哈哈，还是金子自己埋的，你们这是要潜伏啊？”
刘立杆继续笑着，不光是老张和小芳爸爸，连张晨张向北他们也听得莫名其妙，老张看着刘立杆，满脸的疑惑。
“老张叔，你忘了你和叔叔两个是行业的翘楚？”刘立杆说，“在杭城做沙盘，谁做得过你们？做沙盘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可以干的，随便找两个农民工过来，可以吗？结果你们倒好，把自己的手艺，一百个民工也干不了的事情扔了，跑去和民工抢饭碗，你们好意思吗？”
刘立杆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谭淑珍和小芳连连点头应和，谭淑珍说：
“对啊，叔叔，你们要是去了海南，我们新项目的沙盘找谁去做？”
“还有一件大事，老张。”刘立杆说。
“什么大事？”老张问。
“我前几天是不是和你说了，市规划局的局长，在土香园大酒店，看到你们做的那个沙盘，大为赞叹，他们想请你们在杭城的城市展览馆，做一个一样的杭城模型。
“城市展览馆，想想，你们的作品都摆在那里了，这可是千秋万代的事情，以后连我们都不在了，北北他们的孙子孙女，到了城市展览馆，还能够看到他们祖先做的沙盘，你说，这是不是大事，这样的大事，老张你都敢耽误？”
老张被刘立杆说得一愣一愣的，他问：“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城市展览馆的事情？”
“那天啊，那天在你们工作室，我和你说了，嚯嚯，老张，你连这个都没听清楚，你们工作的时候也太忘我了吧，你问问叔叔，叔叔，我有没有说过？”刘立杆问小芳爸爸。
小芳爸爸也记不得刘立杆说过这事，不过，看刘立杆说的这么认真，在下面工作室干活的时候，太吵，听不清也是有可能的，他就点了点头。
老张说：“要是城市展览馆需要我们帮他们做沙盘，北北，那爷爷还真的不能去你那里了。”
张向北苦着脸，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张晨还想说什么，他看看刘立杆，刘立杆赶紧朝他眨了眨眼睛，让他闭嘴。

第2258章 谁会给谁打电话
吃完饭，张向北和向南带张向西出去玩，张晨站了起来，朝刘立杆使一个眼色，刘立杆会意，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去，在门口把烟点着，接着朝米市河走去。
“城市展览馆的事情，你胡扯什么？”张晨问。
“没有胡扯啊，那天规划局长，就北北和南南结婚那天，在土香园大酒店看到那个沙盘大为赞赏是真，他还真的说过，这个沙盘，不应该放在这里，应该放到城市展览馆去。”刘立杆说，“你以为我这么机智，临时可以编出这么天衣无缝的故事？”
张晨白了他一眼，问：“那请老张他们做沙盘呢？”
“这个是胡扯。”刘立杆嘿嘿地笑着。
“我就知道，接下去看你怎么圆这事，老张可是认真了，肯定会天天盯着你。”张晨说。
“我这不是帮北北解围吗，要不然，两个垦荒战士真的跟着他去了海南，他怎么办？天天就在那里当保姆，还要不要做事了？”刘立杆说。
张晨哼了一声：“你以为等他们知道，这事是你在诓他们，他们不会自己买了机票，飞去海南？”
“多大点事，假戏既然上场了，就可以把它唱真。”刘立杆口吻轻松地说。
“怎么唱？”张晨问。
“局长说这沙盘，应该放在城市展览馆，说明他也认为，城市展览馆需要这个，而没有继续说下去，是他知道，做这么大的一个沙盘，需要一笔不小的经费，你这个死脑筋，他不肯花钱，我们不可以捐一个城市的沙盘给他们？”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继续说：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很简单，说是捐沙盘，其实是捐一笔制作费和安装费，让城市展览馆找两个垦荒战士去制作沙盘，制作费由城市展览馆给他们，至于安装费，只是个由头，实际归城市展览馆了。
“他们白得了一个沙盘，又得到了一笔钱，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不会干，我明天就去安排。”
张晨一听，心里释然了，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刘立杆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和他说，事情安排好了，我前面已经带着城市展览馆的馆长，去下面考察过沙盘，他也认为，这个沙盘的制作水平很高，是他们需要的。
“真的？”张晨问。
“当然，馆长刚刚在我办公室，已经给老张打过电话，和老张说，想请他们制作杭城的沙盘，请老张他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馆里签一份委托制作协议。”刘立杆说。
“老张什么反应？”
“高兴得快起飞了，在电话里，老张同志已经语无伦次。”
张晨大笑，连忙问：“对了，你有没有和馆长说过，不要和老张他们说，这沙盘是……”
“啰嗦，你这猪脑都想到的事情，我会没有想到？”刘立杆白了张晨一眼，“不然我直接让老张他们做好，送过去就可以了，还需要通过他们转一下？
“我还交待了，让老张他们必须去现场制作，展览馆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是有开闭馆时间的，这样，两个垦荒战士，每天也只有这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一个沙盘至少要做半年，那时，北北那里草都已经种完了，不然，他们两三个月就可以完成。”
刘立杆说着，张晨笑个不停，觉得刘立杆这招不错，这才是一劳永逸，要不然，任由他们自己安排，这两个垦荒战士，感觉到自己肩上责任重大，真的会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地泡在地下停车场的工作室里。
张晨想起了一件事，问：“对了，你花了多少钱？”
“要你管？”刘立杆说，“还是你准备把这钱给我？来来，我不多要，你打五百万就可以。”
“滚！”张晨骂了一声。
刘立杆歪着头，看着张晨，看了一会，他“啧”了一声，直起身子，和张晨说：
“钱你可以不出，不过，有个忙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忙？”
“不就是刘雯倩嘛，谭淑珍想去接刘雯倩了，张晨，你陪我们一起去。”刘立杆说。
“去红岭水库？”张晨问。
“对啊。”
张晨赶紧摇头说不去，不去，“我早就和你们说过，这个事情太残忍，你们就是说成了一朵花，我也不会参与。”
“你他妈的，只是让你陪，又没让你参与，雯雯和倩倩都已经说好了，她们也同意把刘雯倩送来杭城，这是对小孩好，只是，上次刘雯倩哭得太伤心，倩倩才带她回去，让她缓缓，那天就说好，我们过几天过去接，不然她会送过来，这不是，谭淑珍也想去那里看看。”
“去你战斗过的地方凭吊？”张晨问。
“滚。”刘立杆骂。
“既然你们都已经说好了，那还要我干嘛，你们两个人上路，是缺电还是缺光明，还需要我这个电灯泡？”张晨接着问。
“就是，就是……”刘立杆叹了口气，“我他妈的现在好像，都已经开始怕女人了，我怕谭淑珍，也怕雯雯和倩倩，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白痴，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去了，可以在边上给我壮壮胆。”
张晨哈哈大笑，笑完还是说不去，这个事情他不参与。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一下，你们去之前……也别之前，你现在就给倩倩打个电话，问她，你们去方不方便。”张晨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刘立杆纳闷了，问。
“你他妈的，你在那里，天天和雯雯倩倩鸳鸯蝴蝶梦，那地方那么多人，天天都看着，现在，你又带着谭淑珍去，说这是你老婆，你想想，你这不是公开的示威，不是在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倩倩？你让她的脸往那里搁？然后你们去了，还把刘雯倩给带走了？”
刘立杆怔在了那里，张晨说的，他还真的想都没有想过，但事情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自己带着谭淑珍去红岭水库，吴傻子和大脑壳，还有红岭水库的那些人，肯定会问自己这是谁，自己也不可能不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的老婆。
这个事情，在红岭水库肯定会引起轰动，原来在红岭水库，其他人都叫雯雯和倩倩是他的大小老婆，现在呢？变成小三小四？不仅倩倩，连谭淑珍也一样会被大家，当稀有动物一样看，大家就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两个女人，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打啊，这个电话要是没打，你们就不要去。”张晨说，“没有这样欺负人的，我都看不下去。”
刘立杆想想也对，这个电话还真的非打不可，倩倩要是没有同意，自己带着谭淑珍过去，还真的不合适，而要让他一个人过去带刘雯倩，能不能带回来不知道，谭淑珍这里也肯定会有想法。
刘立杆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倩倩的电话，又犹豫了，心里在想，要是雯雯，自己好像还好说一点，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和雯雯在一起聊天，还可以聊下去，和倩倩，基本几句就被她呛回来，被她“滚吧”。
要不，先打雯雯的电话？
刘立杆手滑过去，找到了雯雯的电话，又犹豫起来，就是雯雯这个电话打了，又有什么用，自己到了红岭水库，面对的还是倩倩。
刘立杆抬起头，看着张晨，说：“要么，你帮我问问倩倩？”
“不管不管。”张晨脑袋拨浪鼓一样摇着。
“你他妈的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刘立杆说着拿出绝招，“你要是不打，管他，我就这么去了，到时候天塌下来，也到时再说。”
张晨拿眼瞪着他，刘立杆把手机放下，身子往后一仰，架起了二郎腿。
张晨先泄了气，觉得真拿这个王八蛋没有办法，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刘立杆见了，嘻嘻笑着：
“我就知道你张晨心软。”
张晨没有理他，从通讯录里找到倩倩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倩倩就在电话那头叫道：“张晨哥，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张晨笑道：“对对，想你了，倩倩，是这么回事，杆子和谭淑珍，他们想去红岭水库，让我陪他们去，可是，我这里有很多的事情，实在是走不开，我就不过去了，打电话和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张晨哥，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过来好了。”
“好好，倩倩，他们来你那里，方便吗？”张晨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张晨拿着电话等着，过了一会，倩倩叹了口气，她说：
“谢谢你，张晨哥，你还想到了这个，其实，他在这里这么多年，我和雯雯一直和他在一起，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要说丢脸，我们两个人的脸早就丢完了，没有什么可丢了，让他们来吧，没事的。”
张晨也叹了口气。
倩倩笑着说：“张晨哥，说不定，这也是在大家面前，帮我画个句号，你说，他们走后，来追求我的帅哥，是不是会多的和苍蝇一样？”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张晨说。
“谢谢张晨哥。”
倩倩说着把电话挂了，她嘴角还是上扬，笑着，但早已经泪流满面，不仅是为了自己将面对的难堪，更多的是，她知道刘雯倩这次，是一定要离开自己了。
张晨放下电话，盯着刘立杆看，刘立杆站了起来，说：“别他妈的这么看着我，被你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立杆走到门口，张晨叫道：“你们把张向西也带去。”
“好，好。”刘立杆说，“父债女偿，可以，我们两清了。”
“滚！”张晨追上来一句。

第2259章 初次见面
刘立杆和谭淑珍带着张向西上路，现在正是暑假，张晨让刘立杆带上张向西，是觉得刘雯倩有什么话，可能不会和大人说，但会和张向西说，有张向西在，等到他们要离开红岭水库的时候，刘雯倩大概就不会那么悲伤了。
还有一个目的，也是让刘立杆谭淑珍带张向西去开开眼界，红岭水库那里，有菜地在种菜，水库里养着鱼，山上放养着鸡，猪圈里还养着猪，这些都是张向西没有见过的东西，她需要近距离接触。
甚至，张向西还可以看到，自己每天都在用，城市里这么多灿烂的灯光，它们所需要的电，是怎么发出来的。
刘立杆他们到红岭水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天还大亮着，但来红岭水库一日游的客人，基本都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在这里鱼味馆吃饭，或者是住在这里的客人。
红岭水库的大门关着，门中的小门开着，供人进进出出，刘立杆按了按喇叭，从传达室里出来一个保安，刘立杆探出头，骂道：
“还不快给我开门。”
保安咧开嘴笑了：“我说是谁，原来是刘总回来了。”
他赶紧跑过来把大门拉开，然后朝刘立杆这里走来，走近的时候，还“啪”地立正，朝刘立杆敬了一个礼，刘立杆大笑，扔了一根香烟给他，保安说谢谢，谢谢刘总。
“现在生意怎么样？”刘立杆问。
“肯定好啊，今年来的人，好像比去年还多，很多人都来我们这里做直播，还有来拍婚纱的。”
“芒果台的挑战节目呢，还在不在这里拍？”刘立杆问。
“在在，最新的一期，大后天开始。”
保安说着，看到了车里的谭淑珍和张向西，愣了一下，问：
“刘总，这是你的老婆和孩子？”
刘立杆也懒得解释，胡乱嗯嗯地应着，他朝保安招招手，把车开了进去。
刘立杆把车在树林里的停车场停下，这里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停车场里，差不多已经停满了车，还有三辆旅游大巴，看样子保安说的没错，这里的生意还依然好，刘立杆松了口气。
这一路过来，刘立杆一直还在担心，红岭水库的生意会不会大不如前，每个单位都一样，只要生意下降，收入减少，各种各样的矛盾都会出来，那就烦不胜烦，倩倩的压力就会很大。
雯雯和倩倩，现在已经很少和刘立杆联系，更不会和他来谈生意上的事。
这里的情况，还是刘立杆有时候打电话给吴傻子，才能了解到一些，但吴傻子，毕竟不掌握最核心的东西。
张向西下了车，看到眼前这么高的大坝，就兴奋了起来，问：“杆子叔叔，刘雯倩在哪里？”
刘立杆朝坝顶指了指说，上面。
“我们要从这里爬上去？”张向西睁大了眼睛，问。
刘立杆说对。
张向西双手叉在腰里，抬头朝坝顶看看，点了点头：“这么高？我没有问题，淑珍阿姨，你行不行？”
刘立杆和谭淑珍大笑，谭淑珍说：“太高了，我爬不上去，西西你要帮帮我。”
“好的。”张向西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爬上去之后，会去找一根绳子放下来，淑珍阿姨，你拉着绳子，总可以爬上去了吧？”
谭淑珍连连点头，说可以了，谢谢西西。
上坝顶的自动扶梯和台阶，都在大坝靠近山脊的那一侧，通道两边的花和树，已经长得很高，从他们这里看不到扶梯和台阶，只能看到那和四周一样的绿色和烂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和山体连接在一起的。
刘立杆领着他们过去，张向西看到原来是坐电梯上去，大失所望，走到了电梯口朝上看看，这个自动扶梯这么长，被上面的顶棚遮住，就像是一条隧道攀升到坝顶，张向西又兴奋了起来，大呼小叫的，说这么长的电梯，和香港那个山上的一样。
三个人到了坝顶，看到有很多的人，已经在电梯出口处等，看样子保安已经打电话上去，通报了重点，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来看看刘立杆的老婆和孩子。
一些人看到刘立杆，都叫着刘总，更多的人在嘻嘻地笑着，刘立杆骂道：
“看什么看，都不认识？”
“你烧成灰我们也认识，还有两个不认识，刘总你介绍一下。”大脑壳说。
“好。”刘立杆介绍说，“这个是我老婆谭淑珍。”
谭淑珍笑着和大家点点头，说你们好！
对面的一大帮人也一起点头。
“这个是我侄女，就是上次来过这里的张总的女儿。”刘立杆继续介绍张向西。
张向西目光在对面人群里找着，没有找到刘雯倩，她拉拉谭淑珍的手，说：“咦，妹妹呢，妹妹怎么没有来。”
谭淑珍笑道：“你等会就可以看到了。”
刘立杆的目光在人群里睃寻，没有看到吴傻子和倩倩，刘立杆问：“吴傻子呢？”
“他嘛，肯定是在办公室里看书。”大脑壳说。
刘立杆正在犹豫，要不要接着问倩倩，酒店的经理晓梅，似乎知道和刘立杆在找什么，她迎过来，和刘立杆说：
“倩倩在一号包厢等你们，我先带你们住下，然后去吃饭。”
刘立杆说好，他冲着对面那拨人骂：“我的人缘这么次了，开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痛的，到了这里，连行李都没有人帮我拿了？”
对面的那一拨男女嬉笑着，马上蜂拥过来，把刘立杆和谭淑珍手里的行李拿走了，连张向西背着的书包，也有小姑娘帮她拿着。
晚上，刘立杆和谭淑珍睡在船屋里，张向西睡在那幢小别墅，和刘雯倩一起睡。
这个时候，太阳刚刚落山，没有了阳光，正是水库里面的游泳池人最多的时候，也是划船在水库里荡漾的人最多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才会完全黑下来，天黑之后，就不允许再划船了，这还是当年刘立杆定下的制度。
张向西一看到这些场面，就想去游泳和划船，刘立杆赶紧和她说，先去吃饭和看小妹妹，船我们明天可以划。
三个人到了鱼味馆的一号包厢，推开门，看到倩倩和刘雯倩在这里，刘雯倩原来面前放着一个iPad，在看动画片，看到他们进来，刘雯倩没有叫他们，更没有朝他们跑过来，而是站起来，跑到了倩倩的后面，躲了起来，躲起来又忍不住，从倩倩的身后伸出一个脑袋。
张向西朝她走过去，伸出了手，刘雯倩继续往倩倩身后躲，张向西拉住了她的手，刘雯倩犹豫了一下，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住了张向西的另一只手，手和手握到一起，刘雯倩咧开嘴笑了起来。
“叫姐姐。”张向西说。
刘雯倩叫着：“姐姐。”
“雯倩，不叫我了？”谭淑珍问。
刘雯倩转过头，叫了一声：“大妈妈。”
“还有我呢？”刘立杆叫。
“爸爸。”刘雯倩嘻嘻笑着，叫了一声。
倩倩朝谭淑珍笑笑，和她说：“刚见到人的时候都这样，熟起来就好了。”
谭淑珍点点头，她拉住了倩倩的手，在她边上坐下，问：“你还好吗？”
“就是忙，整天都在忙，现在是这里的旺季。”倩倩笑笑。
倩倩看上去有些紧张，她领着刘雯倩躲到这里，刘立杆知道，她就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们见面，虽然昨天在电话里还说得很决绝，说该丢的脸，都已经全部丢了。
餐厅的主管推门进来，进来的第一眼就扫向谭淑珍，接着才看着倩倩问，可以上菜了吗？
倩倩点点头说，可以了。
送菜进来的服务员，进来的第一眼也是看向谭淑珍，然后把视线转向台面，刘立杆也看看谭淑珍，谭淑珍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头扭过去，和倩倩说着话。
服务员第二次上菜的时候，门打开的那个刹那，刘立杆看到门口走廊上站着四五个人，都是这里的厨师和服务员，探头探脑朝里面看，碰到了刘立杆的视线，赶紧就闪开了。
刘立杆和谭淑珍说：“我带你参观一下这个鱼味馆。”
谭淑珍说好，站了起来，笑着和倩倩说，我去去就回来，倩倩说好。
两个小孩，早就已经恢复正常，好在了一起，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张向西在和刘雯倩说，《境界的彼方》怎么怎么好看，她在iPad上，帮助刘雯倩寻找起了资源。
倩倩一个人坐在那里，拿起手机看看，放下，刚放下又拿起来看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要看什么。
刘立杆和谭淑珍回来，两个人坐下，谭淑珍和倩倩说，酒店生意不错，很多客人，倩倩笑笑。
刘立杆刚刚领着谭淑珍，在餐厅里转了，还去后厨转了转，既然他们好奇，就让他们一次看个够，再有服务员送菜进来，第一眼就不是去看谭淑珍，而是看着台面了，门外面走廊，也没有了探头探脑的人。
刘立杆和服务员说：“你去帮我叫大脑壳和吴傻子，让他们过来陪我喝酒。”
过了一会，服务员回来，和刘立杆说：“吴总说他已经吃过了。”
“吃过也让他过来。”刘立杆说，服务员“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大脑壳和吴傻子推门进来，刘立杆骂：“什么时候你们这么斯文了？有酒蹭都看不到你们的影子？”
大脑壳和吴傻子嘿嘿地笑，他们看了看谭淑珍，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刘立杆和吴傻子说，来来，正式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个是我的老婆谭淑珍。
“知道，知道，我从网上见识过谭董的风采。”吴傻子说。

第2260章 教育你
吃饭的时候，张向西一直在教育着刘雯倩，刘雯倩饭掉在桌上，张向西要刘雯倩捡起来吃了。
“粒粒皆辛苦，刘雯倩你知不知道，不能浪费粮食，浪费粮食，下雨天会被雷打的。”张向西说。
几个大人听着，都笑了起来，刘立杆知道，粒粒皆辛苦，一定是小芳教育张向西的时候说的话，下雨天会被雷打，肯定是张晨妈妈教的，张向西接受的是混合教育。
倩倩坐在边上，看着也暗暗惊奇，本来，刘雯倩吃饭的时候，是最让人头痛的，不仅慢，还和你打游击，躲躲藏藏的，吃完一顿饭，会把桌子上搞得一片狼藉，都是饭粒和菜汤。
今天张向西在这里，她不仅吃得快，而且还吃得好，张向西让她吃蔬菜，她就乖乖地吃蔬菜，让她吃肉，她就乖乖地吃肉，吃饭的时候，饭粒和菜还不许掉在外面，除了粒粒皆辛苦和会被雷打，张向西还和她说，吃饭要是都不会好好吃，会被人牙齿都笑掉的。
“我和你说，刘雯倩，你要是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搞的很脏，养成了习惯，等你长大，再想改就来不及，会被人看不起，大家都不和你玩，知道没有？”
张向西说，刘雯倩点点头，吃得小心起来。
张向西做什么，都有一套的说辞，刘雯倩想要辩驳的时候，张向西就说：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教育你。”
几个大人差点笑出声，刘立杆知道，这肯定是从小芳那里学来的。
刘雯倩的房间，就是原来刘立杆的那间房间，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洗完澡，爬到床上玩和看动画片。
前面洗澡的时候，倩倩要帮张向西洗，张向西不要，她一定要自己洗，她还帮刘雯倩也洗了澡。
到了晚上十点，刘雯倩还想继续看动画片，张向西说不行，时间到了，可以睡觉了。
“姐姐，再让我看一下下好不好？”刘雯倩请求。
张向西摇了摇头，她说不行，我要是同意你看一下下，一下下看完，你肯定还会要看一下下，那就糟了，没完没了了。
“刘雯倩，我和你说，到了时间，不管你看到哪里，哪怕是看到最好看的地方，你也必须停下，这叫自律，你懂不懂？”
刘雯倩摇了摇头，说不懂，“什么叫自律，姐姐？”
“就是我刚刚说过的。”
“可是你刚刚说了很多的话啊。”
“就是我最后说的，时间到了，哪怕你看到最好看的地方，你也要把iPad关掉。”张向西想了一下，接着说：“还有，你要是有很多的糖，你自己和自己说，今天我吃三颗，那你吃完了三颗，这糖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最最好吃，你也不能吃了，这个就叫自律。”
刘雯倩明白了，她赶紧把iPad关了，和张向西说：“姐姐，我已经自律了。”
张向西点点头，老气横秋地说：“不错，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两个人并排躺下，张向西和刘雯倩说了晚安，闭上了眼睛，刘雯倩看了看张向西，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住了，说：
“姐姐……”
张向西“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和她说：“说过晚安之后，就不许说话了。”
刘雯倩“哦”了一声，赶紧把嘴闭上，过了一会想想不对，说：“姐姐，可是刚刚，你也说话了呀，是在说了晚安之后。”
张向西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刘雯倩，说：
“我刚刚那是在教育你，教育你肯定可以说话了，你要是教育我的话，也可以说话。”
刚刚刘雯倩提的问题，张向西也这样和小芳提过，小芳就是像刚才自己回答刘雯倩这样回答的。
张向西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教育我的？”
刘雯倩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不许说话了，闭上眼睛，知道没有？”
刘雯倩“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
第二天的早餐，他们没有去鱼味馆吃，而是在外面的露台上吃，刘立杆和谭淑珍也过来一起吃，倩倩让酒店送了早餐过来。
三个大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看着露台外面的风景，谭淑珍感叹道，这里可真漂亮，真的像是世外桃源一样。
倩倩笑笑，心里在想，漂亮有什么用，再漂亮也是山沟沟，留不住人，连刘雯倩都需要离开这里，去外面了。
倩倩想到了刘雯倩这次是肯定要走，心里就难过，但看看张向西，又觉得，雯倩以后也要像张向西一样，不能像个野孩子，这样想着，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两个孩子很快就吃好，要出去玩，谭淑珍问倩倩，会不会太危险？
倩倩说没事，雯倩平时，都是一个人到处玩的，反正也不会出去，出去的话，大门口保安会看到，会拦住她，水库里，危险的地方都有护栏，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会看着，不会有事的。
谭淑珍点了点头。
看着刘雯倩和张向西手牵着手出去，倩倩叹了口气，她说：
“雯倩平时，也太没有伴了，都是一个人玩，现在想想都有些难受。”
谭淑珍赶紧说：“现在的小孩都这样，谁家里会有好几个小孩，等到上了幼儿园，开始有同学就好了，对了，去了杭城，西西就是她的伴。”
“是老师吧。”倩倩说，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雯倩带着张向西，她心里太开心，真想把这里所有好玩地方，都马上带姐姐去玩，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带姐姐去吃，但她领着姐姐，牵着她的手时，明明是她领着她，却感觉自己是跟着姐姐，跟着姐姐，刘雯倩走路连胸脯都挺起来了。
刘雯倩带着张向西，先去鱼味馆，找到了一个阿姨，问她要米，她大概经常会来要，阿姨连问也不问，就让她自己拿，刘雯倩抓起一把米，放进自己左边的口袋，又抓起一把，放进右边的口袋。
张向西问刘雯倩，拿米干什么用？
刘雯倩说：“喂鸡，山上有很多很多的鸡，都躲在树林里，躲在树叶下面，米一撒，它们就都跑出来了。”
张向西一听大喜，也抓了两把米，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接着，那个阿姨又给了她们一人一个面包，刘雯倩和张向西说，这是要去喂鱼用的。
两个人走到了堤坝下面，刘雯倩要喂的，当然不是水库里面的鱼，而是走到鱼味馆下面的鱼排上，竹排的两边，是一只只网箱，网箱里养着捕捞队从水库里捕捞来的鱼，放养在这里，供吃饭的客人自己来挑选。
两个人把面包一点点掰碎，扔到网箱里，那些鱼争着来抢面包屑，抢得太急，尾巴或背脊都露出了水面，拍打出很大的水花，差点溅到她们脸上，两个人咯咯地笑着。
两个面包都喂完，两个人从竹排上走回去，这个时候，虽然是上午，但游泳池那里，还是有一些家长，已经带着小朋友来游泳了，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坐在斜堤上看着，刘雯倩问张向西：
“姐姐你会不会游泳。”
“会。”张向西点点头说，“我很小很小，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会游泳了，爸爸带我去学的，他说，游泳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学会的本领。”
刘雯倩不明白了，问：“为什么游泳是一定要学会的，姐姐？”
“可以保护自己啊。”张向西说，“我爸爸说，学会了游泳，万一掉到水里的时候，就不会被淹死了。”
刘雯倩努力地想着，她在想她小的时候，爸爸有没有带她来这里学游泳，刘雯倩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两个妈妈都不会游泳，她们肯定是不会带她来学的。
夏天的时候，刘雯倩每天洗澡，都是在露台上洗，有时候她来这里，想下水，安全员叔叔都不准她下去，说是妈妈和他们交待过。
刘雯倩叹了口气，她说：“姐姐，我也不想被淹死。”
“学会了游泳，就不会淹死了，你不会游泳吗？”
张向西问，刘雯倩摇摇头，张向西说：
“那我教你，我们下午就来学。”
“真的？！”刘雯倩眼睛一亮，叫道，随即黯淡了下来，她说：“可是妈妈不会同意的，我每次想下去，看到没有，就那边那个叔叔，都不许我下去，说妈妈和他说的。”
张向西很有把握地和刘雯倩说：“放心吧，我去和阿姨说，学游泳，这个是对的事情，对的事情，我们就一定要坚持，这样大人也会同意的，你明白了吗？”
刘雯倩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她又想起另外件事，问：
“姐姐，你说游泳是每个人一定要学会的，可妈妈她们都那么大了，为什么她们不会游泳？”
“我妈妈就会游，淑珍阿姨也会游，你妈妈她们……”张向西想了一下，她说：
“她们大概是想，掉进水里的时候，等别人来救她们吧。”
刘雯倩点点头，她说：“我看也是。”
两个人想去划船，管船的叔叔守着那个铁门，不让她们进去，和她们说，一定要有大人带她们划。
“为什么？”张向西问。
“你们太小，不安全。”那个叔叔说。
“可是，我会游泳啊。”张向西说。
叔叔笑了起来，和她说：“你会游泳，但你不会划船，不会划船，船就会撞到其他的东西，还是会有危险，还有，你会游泳，雯倩不会游泳，你也没有学过怎么救人吧，你看看，这里每一条船上，有没有小孩子自己在划的，都是大人带着。”
张向西听着，点点头，她说：“叔叔，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让大人带我们来划。”
叔叔看了看她，忍不住大笑，他朝周围看看，大声叫着，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叔叔和他说：
“你带雯倩她们去水库里转一圈。”

第2261章 对了吧
小伙子划着船，带张向西和刘雯倩在红岭水库里绕了一圈，快回到停泊小划船的那个船坞时，小伙子问她们，还要不要划？
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头顶和手臂都被太阳晒烫了，还是用力地点着头说要要。
小伙子笑笑说，那等一下。
他把船桨收起来，从船尾走进船舱，船剧烈地晃动起来，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一边尖叫，一边咯咯地笑着。
小伙子把船舱顶上的遮阳棚升起来，这样，张向西和刘雯倩就晒不到太阳了。
管船的那位大叔，听到两个女孩子的尖叫，朝那边张望，大声喊着，让小伙子把船划回去，小伙子问张向西和刘雯倩，要叫我们回去了，怎么办？
船篷都刚刚升起来，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都在兴头上，这时候怎么可能回去？
张向西冲着那边大喊：“叔叔，你说什么，我们没有听到！”
然后和小伙子说，走，走，哥哥，我们快走。
小伙子笑了起来，说好。
拿起船桨在水里荡了两下，船调转了方向，管船的大叔继续叫着，船却越来越远，张向西和刘雯倩咯咯的笑声，把他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他们在水库里又转了一圈，这才划回船坞，这个时候，也到吃中饭的时间了。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游泳池里已经没有人，连安全员都回去吃中饭，水库里的划船，也都靠了岸。
管船的大叔头戴着草帽，站在船坞上等着他们，等他们靠近，他一边凶着那个小伙子，一边伸出手，把张向西和刘雯倩拉上岸，那个小伙子也跳上岸，连船都没有系，把手里的绳子往船坞上一扔。
大叔挥手就是一个巴掌冲小伙子后脑勺过去，小伙子早有准备，身子一挫躲了开去，大声叫着“我去吃饭了”，就跑开去。
大叔想追上去补一脚，没系住的船荡开去，张向西和刘雯倩都大叫着“船，船”，大叔回头一看，赶紧转身追去，一脚踩住了在船坞上像蛇一样滑动的缆绳。
张向西和刘雯倩看着大笑，张向西朝大叔鞠了一个躬，叫着“谢谢叔叔！”。
刘雯倩看到了，也跟着张向西的样子鞠了一个躬，不过她嘴里说的是“谢谢黑炭头！”，红岭水库的人，都叫管船的这个大叔“黑炭头”，就因为他黑。
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走到堤坝顶上回去，快走到小楼的时候，两个人这才想起来，米还在口袋里，她们连鸡都没有喂。
“糟了，姐姐，那些鸡，肯定在等我们。”刘雯倩说。
张向西说：“那我们跑过去，先喂了鸡再回来吃饭。”
刘雯倩说好。
两个人刚跑到办公楼前，刘立杆从吴傻子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她们，把她们叫住了，问她们去哪里。
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说着，张向西说是要去喂鸡，刘雯倩说那些鸡都要饿死了。
刘立杆抬头看了看天，一本正经地和她们说：“今天天气太热，鸡都睡懒觉了，它们现在还不饿，走走，回去吃了中饭再去。”
张向西和刘雯倩无奈，只能跟着刘立杆回去。
中午的时候，鱼味馆很忙，他们没有去鱼味馆的包厢吃饭，而是在家里的客厅吃，倩倩让服务员送了饭菜过来。
吃饭的时候，刘雯倩不停地朝张向西打着眼色，还叫着姐姐姐姐，张向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刘雯倩有点急了，嘴里噗噗地吐着口水，张向西这才想起来，她和倩倩说：
“倩倩阿姨，我下午去教刘雯倩学游泳，我爸爸说，游泳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学会的本领。”
刘雯倩眼巴巴地看着倩倩，倩倩还没有说，刘立杆就叫道：
“可以，可以，不过不是下午，外面太阳太大了，傍晚的时候再去游，雯倩是到了学游泳的年纪，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在新安江里游泳了。”
刘雯倩看了看倩倩，倩倩没有吭声，刘立杆问：
“雯倩，你有没有泳衣？”
刘雯倩摇了摇头，张向西马上叫着：“我带了两件泳衣，可以给刘雯倩一件。”
谭淑珍笑道：“太大了，你的雯倩怎么能穿。”
倩倩说：“宾馆的服务部有卖的。”
这就是同意了，刘雯倩松了口气，原来事情这么简单，看样子，有爸爸在还真是好，怪不得张向西那么早，就已经更她爸爸学会游泳了。
“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刘立杆说，刘雯倩嗯嗯地点着头。
吃完了饭，刘立杆带着张向西和刘雯倩，去宾馆那边的小店，给刘雯倩买了游泳衣，刘雯倩长这么大，每年都是很羡慕地看着别的来这里玩的小孩子，穿着五颜六色的游泳衣，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游泳衣，高兴坏了，当场就要穿起来。
刘立杆替她换了，把换下的衣服塞进马甲袋里，口袋里的米漏了出来，张向西看到了，问：
“杆子叔叔，那些鸡现在肚子饿了吧？”
刘立杆笑道：“饿了，我们现在去喂。”
刘立杆买了三支冰棍，三个人吃着冰棍，朝外面走。
一路上，碰到红岭水库的工作人员，他们就嬉笑着叫刘立杆刘总，刘立杆问：
“笑得这么奸诈，什么意思？”
其实他心里知道是什么意思，对方继续笑着，说没有啊，没有啊。
碰到晓梅，晓梅也这样笑着，刘立杆一样骂，晓梅回答，我看到刘总不笑，还要哭啊？
刘立杆朝对方翘大拇指说，不错，机智。
刘雯倩见晓梅好像没看到自己身上的新泳衣，她拉了拉晓梅的衣服，和她说：“晓梅阿姨，这是我的泳衣？”
晓梅看了看，赞道：“真漂亮！”
刘雯倩得意地笑了，和晓梅豪迈地说：“等下太阳咪咪小的时候，姐姐还要教我游泳。”
三个人继续朝前走，这里的道路，还是刘立杆在这里的时候一样，这几年都没有怎么翻新过，也没有新的项目，上午在吴傻子办公室的时候，刘立杆还骂吴傻子，你们怎么就不知道与时俱进。
吴傻子说：“俱进了俱进了，不过，都是俱进在外面村里，一个个都改种了蔬菜，这红岭水库里面，我们都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要不，刘总你帮我们出出主意？”
刘立杆一路走一路看，他也觉得，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该利用的地方，都已经利用了起来。
脚下的这条道路，刘立杆在这里的时候，前面挎着竹篓，竹篓里坐着刘雯倩，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走，一转眼，刘雯倩已经穿着泳衣在前面走，到了明年，她都要在杭城上幼儿园。
那个时候的刘立杆，刘立杆觉得，绝不会想到今天这样的状况。
走到了攀岩那里，这么热的天气，还有两个人在那里攀岩，他们是来参加芒果台的水上挑战赛的，挑战赛的道具都已经在水库里搭建好，就在离攀岩的崖壁不远处，这两个人本来是想提早来熟悉熟悉场地的，结果工作人员不让他们进去，说是电视台交待的。
电视台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出洋相，怎么可能让你们把道具都熟练了，一个个跑到终点？
无奈，两个人就到这里来攀岩，权当训练。
张向西一见大喜，也想去攀岩，昨天到的时候，爬堤坝的企图落了空，来爬这个也很不错。
刘立杆赶紧和她说：“攀岩要养足精神，现在太阳也太大，我们先去喂鸡，喂完了鸡，回去午睡一下，我们再划船过来好不好？你们不是说要划船嘛。”
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连连点头，她们都没有告诉刘立杆，他们上午其实已经划过船了，怕告诉他，他就不带她们再来了。
三个人上山，刘雯倩平时经常来喂鸡，很多鸡都认识她，加上鸡一天到晚都在啄啄啄的，从来没有吃饱的时候，看到刘雯倩来了，这些鸡都从灌木丛下面钻出来，朝他们这边走来。
哼，别以为你穿了泳衣，我们就不认识你。
张向西和刘雯倩，把口袋里的米掏出来，隔着塑料网，朝里面扔，鸡们欢快地吃着，吃完了还不满意，看着她们咕咕地叫，张向西拍了拍手，和它们说：
“没有了，我真的没有了。”
鸡还不肯散去，仍然咕咕咕咕地叫，张向西急了，她把自己的口袋都翻了过来，朝鸡叫道：
“看到没有，我真的没有了，一颗都没有了，我是不是没有骗你们，看到没有？”
鸡没有笑，刘立杆笑了起来。
回去那幢小楼，谭淑珍和倩倩前面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聊天，这个时候，两个人一个朝左边倒，一个朝右边倒，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
三个人蹑手蹑脚进去，刘立杆领着张向西和刘雯倩到了露台上，整个露台，都被葡萄藤叶遮蔽了，透过顶棚的玻璃，还可以看到一串一串成熟的葡萄。
刘立杆让张向西和刘雯倩，躺在那张竹床上午睡，他自己在躺椅上倒了下去，不一会就睡着了。
远远近近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蝉鸣的声音，不仅没有让人感觉到吵，反倒让这个盛夏的中午，感觉更加的宁静，整个世界，似乎都昏沉在午睡里，只有它们还在守护着所有人的白日梦。
张向西闭上了眼睛，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过了一会，刘雯倩趴到张向西的耳边，轻轻地叫着：
“姐姐，你睡着了吗？”
张向西睁开眼睛，刘雯倩悄声说：“我们去抓知了好不好？”
张向西赶紧点了点头。
两个人蹑手蹑脚起来，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蹑手蹑脚走出门去，到了楼下，两个人才吐出了一口气。
走到门口，张向西看着头顶的大树，那里蝉在“知了知了”地叫着，张向西却不知道，要怎么才可以抓到知了，她可不会爬树。
刘雯倩领着张向西，到了一棵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已经有些年头，当年红岭水库造好的时候种下的，高大挺拔，枝叶铺展开，把这一个院子遮去了三分之一。
梧桐树的树身上，被很多人用刀和钥匙，刻上了“某某某到此一游”，字迹深浅不一，很多刻上去之后，现在都快被树身湮没了。
站在这棵树下，头顶的蝉鸣声好像更密集了。
张向西问刘雯倩：“你会爬树？”
刘雯倩点点头。
张向西说好，“那你爬上去，我帮你扶着树。”
刘雯倩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说：“这么粗的树，我抱都抱不过来，怎么爬得上去。”
张向西没有和刘雯倩说自己也不会爬树，而是说：“我也抱不过来。”
张向西抬头朝头顶的树看看，问：“那我们怎么捉知了？”
刘雯倩笑了起来，她说：“在地上抓啊，树上怎么抓得到，你爬上去，知了也飞走了。”
张向西奇怪了，这地上还能够抓知了？
刘雯倩找了一根树枝蹲下来，她让张向西也蹲下来，刘雯倩指着地上一个个的小洞，和张向西说：
“看到没有，姐姐，这洞里就是知了的家，挖下去，知了的宝宝就在洞里面。”
这个张向西还真的不知道，大为惊奇，她指着另外一个小洞问：“这个也是知了的家？”
刘雯倩摇了摇头，她说：“那个是蚯蚓的家，你看到洞口有小土包的，都是蚯蚓的家，只有像这样没有小土包的，才是知了的家。”
刘雯倩说着就用树枝挖了起来，树枝挖断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刘雯倩和张向西说：
“他们的宝宝已经大了，去上幼儿园了。”
接着挖第二个，张向西也跟着挖了起来，挖着挖着，她看到一个脑袋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张向西“啊”地一声尖叫，把棍子扔了退后几步，那个脑袋钻了出来，不是知了，而是一只像蟋蟀的小动物，钻出洞之后就快速地逃走了。
张向西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当，刘雯倩追了过去，用双手扑着，最终也没有抓到。
张向西被吓到了，再也不敢挖，刘雯倩继续挖着，挖到了第四个洞的时候，刘雯倩从地底下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蛹，刘雯倩用手拨了拨，她让张向西也拨，张向西不敢，问：
“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知了的宝宝啊。”刘雯倩说，“放在家里养几天，小知了就从里面出来了。”
张向西盯着这一团东西，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知了，这么丑的东西，就像是一截狗屎，怎么可能会是知了呢？知了多漂亮啊。
大脑壳从办公室里出来，拿着杯子，把手一甩，杯子里的水杯泼到了外面地上，他看到穿着泳衣的刘雯倩，和张向西两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就走了过来。
“叔叔，这个是不是知了？”
张向西见大脑壳走过来，问他，大脑壳看了一眼说对对，我去给你们找个盒子养起来。
“看到没有，我就说它是的，对了吧？”刘雯倩和张向西说。

第2262章 划船
张向西和刘雯倩捧着一个鞋盒回去，鞋盒的盖子上，大脑壳帮助戳了好几个洞，说是这样，空气就会进去，知了在盒子里就不会闷死了。
谭淑珍、倩倩和刘立杆三个人已经醒来，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个人进来，倩倩问，手里拿着什么？
张向西和他们说是知了，刘雯倩地里挖出来的，刘立杆一听就来了兴趣，叫道：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张向西走过去，把鞋盒放在茶几上，她还不敢打开盒子，她不知道就在她们走来的路上，盒子里发生了什么，怕一打开，知了就飞走了，刘雯倩说，没有关系的，它翅膀长出来还早。
张向西这才把鞋盒的盖子打开，里面的蛹还和前面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张向西这一下反倒急了，问：
“怎么还是一样的，它会不会死了啊？”
刘立杆说没有，还要放好几天，它才会破茧而出，刘雯倩在边上连连点头，证明刘立杆说的是对的。
刘立杆看着里面的蛹笑了起来，他说我们小时候也会去挖，柳树下面最多了，他说着转过身，和谭淑珍他们说，这一晃，都四十多年过去了。
谭淑珍骂道：“我看你也没有长大多少。”
倩倩嘻嘻地笑着。
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人坐在地上，趴在盒子边上盯着它看，张向西问：“杆子叔叔，这个盒子会不会太小了？”
刘立杆说不会，对知了来说，这个盒子就等于是一套大别墅，它一个人住在一套大别墅里，说不定晚上还会害怕。
张向西和刘雯倩咯咯咯咯地笑。
刘立杆看了看外面，站起来和张向西刘雯倩说：“走，我们去划船、攀岩，西西，去把知了放好，换上泳衣。”
张向西赶紧把盒子拿到了露台上，放在竹床上，想想不放心，又放到了竹床的下面，刘雯倩还从躺椅那里，拿了一张刘立杆前面在看的报纸，和张向西说，把它盖起来，这样，猫就看不到它了。
张向西就用那张报纸，把鞋盒遮盖起来。
三个人走到船坞那里，黑炭头老远看到他们，就和刘立杆打着招呼，刘立杆派了一根香烟给他，拿眼睃了一下船坞外面，所有的船都没有了，黑炭头说，这个时候，来划船的人最多了，很多人都是划着船出去游泳，不愿意在游泳池游。
“什么时候会回来？”刘立杆问。
“这可说不定。”黑炭头说。
张向西和刘雯倩一听，都急得快要哭了，张向西埋怨说，我就说要早点来吧，现在连船都没有了。
黑炭头赶紧说，别哭别哭，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黑炭头想了一下，问刘立杆，船破一点没有关系吧？
刘立杆说没有关系，能划就行，张向西和刘雯倩也连连点头。
黑炭头拿起对讲机，用当地话叽里咕噜喊了一通，过了一会，一条船划了过来，这是捕捞队的船，停在鱼排那里，划船的正是上午带着张向西和刘雯倩出去的那个小伙子。
“上来上来，把船给我。”刘立杆和小伙子说。
小伙子看着刘立杆笑：“刘总，让我拍拍你马屁，我来帮你们划吧？”
刘立杆说：“好，起驾。”
刘立杆问黑炭头要了一件橘黄色的救生衣，给刘雯倩穿起来，把胸前的带子打了个活结系好。
大夏天的，泳衣外面套着救生衣，有些闷热，刘雯倩问，为什么姐姐不用穿？
刘立杆和她说：“姐姐会游泳啊，等你学会了游泳，你也不用穿。”
刘雯倩扁着嘴，但还是接受了。
三个人上船，张向西和刘雯倩抽抽鼻子，船舱里有一股鱼腥味，不过，也顾不得了，有船可以出去就好。
船划出去十几米，刘立杆就叫着这个鬼天，太热了，他把衣服脱了，跳进水里，张向西见了，也想跟着下去，刘立杆赶紧说，不行，这里水太深了。
张向西也扁起了嘴。
“你们快跑，我来追你们。”刘立杆说，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马上说好啊，好啊。
小伙子也兴奋了起来，他和张向西刘雯倩说，你们两个坐好。
“开始没有，刘总？”小伙子问。
刘立杆原来手搭在船帮上，他把手一松，身子朝后仰，弹了两下腿，离开了船两米开外，说了一声“开始！”
小伙子奋力地划起来，船桨激起很大的水花，刘立杆也拼命地朝前游，以自由泳的泳姿，身后，把水花打得哗哗翻涌。
两个女孩子脸都涨红了，扯开嗓子朝小伙子喊着：“加油，加油，哥哥加油！”
刚开始的时候，船和刘立杆并行往前走，不分高下，过了三四十米，刘立杆渐渐被拉开了，他换了一个泳姿，开始用蛙泳，速度慢了下来，被拉开的距离就更大。
他们经过攀岩那个方位，现在连张向西都已经忘了要去攀岩，而是在不停地喊加油，小伙子划着船，朝水库的里头走。
他看看自己和刘立杆拉开了距离，就降低桨频，放慢速度，等着刘立杆追上来。
刘立杆快追到的时候，张向西和刘雯倩同时尖叫起来：“快追上来了，快追上来了，哥哥！”
小伙子紧划几下，把距离又拉开，张向西和刘雯倩，看着后面的刘立杆咯咯地笑，刘立杆这时候也已经变换泳姿，变成了仰泳。
他快追上来的时候，张向西和刘雯倩又大叫，小伙子紧划几浆，又把距离拉开，他们就这样，等等追追，追追等等，一直快到水库的尽头，那个观景平台那里。
游了四五百米，刘立杆终于游不动了，他朝小伙子骂道：
“你他妈的等等我啊！”
小伙子嬉笑着，没有再划浆，等着刘立杆上来，手搭在了船帮上。
“服了吧？”小伙子问。
“服屁。”刘立杆说，“有种你现在再把我甩掉啊。”
“赖皮。”小伙子骂。
“调头，去攀岩那里。”刘立杆和小伙子说。
小伙子调转船头，他原来是站在船后面划，现在船尾变成了船头，他是站在船头划，刘立杆仰面朝天，手搭在船帮上，被船带着走。
张向西和刘雯倩看着他嘻嘻笑着，就像押着一个战俘，从战场上下来。
经过前面的一番激烈争夺，小伙子现在也有点乏力了，他划着船，动作已经有些僵硬，刘立杆人挂在船帮上，被船拖着走，十分的惬意，过了一会，他恢复过来，开始使坏，手推着船帮，脚在水下有力地蹬着，把船横着推。
小伙子划着划着，感觉不对劲，船不再往前走，而是停在了那里，还有一股力量在推着船头打转，小伙子转身看看刘立杆，刘立杆哈哈大笑。
“我去！”小伙子骂了一声，赶紧把船桨拿起来，船很快就侧了过来，小伙子把船桨放到了船那边，用力划着，一股相反的力量过来，推着刘立杆要往后退，刘立杆赶紧顶住。
两个人一边对骂着一边用着力，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张向西和刘雯倩的脸都吓白了，不过她们还是尖叫着，笑着。
小伙子改变策略，不再和刘立杆顶，而是往前划着，船斜着就出去了，刘立杆醒悟，他也改变了策略，不再把船往横里推，而是手抓住船帮，脚朝着船头方向用力蹬着，想把船往后拉。
船还是继续往前走，只是速度减慢了一点而已，双方僵持了十几分钟，刘立杆受不了了，终于放弃，他双手撑着船帮，一个翻身爬上了船，船猛地倾斜了一下，小伙子一个踉跄，张向西和刘雯倩大叫起来，接着，船恢复了平稳。
刘立杆仰天躺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叫道：“累死我了。”
“投降了吧？”张向西问。
“投降了投降了，谢谢两位女侠不杀之恩。”刘立杆说着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张向西和刘雯倩咯咯笑着。
“哪里有这么便宜，把烟拿出来，才能缴枪不杀。”小伙子说。
刘立杆叫道：“我起不来了，你自己拿。”
小伙子从刘立杆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了烟和火机，抽出两根点着，拿了一根递给张向西，朝刘立杆示意了一下，张向西把烟拿过去给刘立杆，塞到了他嘴里。
小伙子抽着烟，在船头坐了下来，让张向西大为惊奇的是，他一边抽烟，一边居然用脚开始操控着船桨划船。
他们到了攀岩那里，岩壁下面两百多个平方的范围，用红白相间的浮标，划出了一个禁止船只进去的控制区域，这是防止上面有人掉下来，下面有船的话，掉下来的人就不是掉在水里，而是砸在船上，或者船上人的脑袋上。
刘立杆和张向西在这里下了船，从浮标下面钻进去，刘雯倩坐在船上，和那个小伙子一起等他们。
岩壁上，现在已经有六七个人在攀岩，这里的岩壁，一半是自然的岩壁，还有一半，是人造的，人造的这边，有一个个凸出来的地方，可以抓手和蹬脚。
刘立杆让张向西从人工岩壁这里爬上去，这边好爬一点，保险起见，他还把从上面吊下来的安全带，替张向西绑好，虽然掉下来的时候是掉在下面水里，但要是高，就是摔在水里也会有危险，有了安全带，就可以减缓下坠的速度。
刘立杆和张向西说：“西西，不要硬撑，没有力气，爬不动了就拉三下安全带，上面的人会把你吊上去。”
张向西说好。
刘立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怕，叔叔在下面看着你。”
张向西“嗯嗯”地点着头。
张向西开始往上爬，刘立杆退了开去，他退到了安全员坐着的橡皮艇边上，用手搭着橡皮艇，一边和安全员聊天，一边看着张向西。

第2263章 回来了
刘立杆带着张向西和刘雯倩出去，房间里突然一下就安静下来，安静下来的时候，谭淑珍和倩倩两个人坐在那里，有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倩倩一个上午没有出去，都在家里，谭淑珍看看她，下午似乎也没有想出去的意思。
谭淑珍心里明白她为什么不想出去。
谭淑珍想了一下，和倩倩说：“倩倩，我们也出去走走。”
倩倩犹豫了，说：“外面太阳还这么大。”
谭淑珍笑笑，她看着倩倩问：“你是不是怕出去，怕和我走在一起？”
倩倩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她看了看谭淑珍，目光又飞快地躲开，有些慌乱地说：
“没有没有，淑珍姐，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我，我为什么要害怕和你在一起？”
“没有就好。”谭淑珍坐近，伸手握住了倩倩的手，和她说：
“上次你和雯雯去杭城，我就和你说了，我们都是成年人，过去的事情说不清，也没必要说，就让它过去，今后，你是雯倩的妈妈，我是她的大妈妈，我还是会经常带着她回到这里的，下次再来，就不开车了，我带着她，两个人坐高铁到郴州，你到郴州来接我们好不好？”
倩倩点了点头，说好。
“走吧，别人要看，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好好说，我们蒙不住别人的眼睛，也堵不住别人的嘴，我们自己不在意就是，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谭淑珍说，“我以前去过新安江水电站参观，但还是搞不懂电是怎么发出来的，你带我去看看。”
倩倩说好，她也站起来，两个人走了出去，走到下面门口，谭淑珍伸出了手，倩倩牵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朝外面走。
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在红岭水库待了四天，这四天里，刘雯倩每天都会带着张向西去山上喂鸡，去菜地看人家收蔬菜，还去猪圈里看猪，跟那个哥哥，去水库里捕鱼，不过，去捕鱼的时候，就是张向西，也穿起了救生衣，还穿上了高筒的雨靴。
船舱里的水没过她们的脚背，那些捕上来的鱼，放养在船舱里，就在她们的脚边活蹦乱跳的，两个人都兴奋地尖叫着。
船在鱼排那里靠了岸，那个哥哥会用抄网，把船舱里的鱼，按品种的不同，捞到不同的网箱里，然后用勺子，把船舱里的水舀干。
每天傍晚，张向西会领着刘雯倩去游泳池游泳，学了四天，刘雯倩已经会狗刨，在水里扑腾扑腾，可以扑腾出去六七米，第一次被水呛到的时候，她大哭了一场，张向西和她说，被水呛到有什么了不起，每一个学游泳的人，都会被水呛到，不许哭。
第二天再呛到，刘雯倩眼里噙着泪花，看着张向西，张向西说，不许哭，刘雯倩就没有哭出来。
第三天再呛到，她在水里站起来，自己就笑了起来，张向西表扬她说，我和你说，刘雯倩，你的进步很大，很快你就可以学会游泳了。
刘雯倩拼命地点头。
这几天，倩倩带着谭淑珍，也几乎把整个红岭水库的角角落落都逛遍了，红岭水库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了谭淑珍，也认识了张向西。
芒果台在这里搞了两天的水上活动，来参赛和凑热闹的，包括周围的村民都来看，把红岭水库搞得热闹非凡，像是过节。
芒果台走了，这里也清静了一点，谭淑珍和刘立杆他们也要回杭城了。
几天下来，刘雯倩和张向西天天在一起，现在听说她要跟姐姐一起去杭城，刘雯倩高兴坏了，反过来，要是现在不让她走，她反倒会大哭一场，要跟姐姐爸爸和大妈妈他们走。
倩倩把刘雯倩的东西，打了两个包，送他们下去到停车场，刘雯倩和倩倩抱抱，说妈妈再见，坐到车上，车开始缓缓启动，刘立杆把窗户按下，刘雯倩又朝车外的倩倩说妈妈再见，脸上还是笑意荡漾，丝毫也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
倩倩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车子走了，她转过身，感觉天都阴了下来，她走到了上坝顶的自动扶梯那里，没有乘自动扶梯，而是想走路上去。
走了四五级台阶，倩倩觉得浑身无力，心里空落落的，她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上次在杭城要分别，刘雯倩大哭，哭得倩倩肝肠寸断，也心痛了，最后忍不住还是把她带了回来，而今天，刘雯倩一点也没有不开心，自己应该是高兴才对，怎么不仅高兴不起来，心里还隐隐作痛？
倩倩坐在那里，她听到从隔壁的自动扶梯上，上上下下的人在说着笑，她这里，是寂静的。
走了，真的走了。
倩倩想到自己从今天开始，真的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在这个山沟沟里，虽然这里人来人往，但这些人，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连一个笑脸也不会记住，对他们来说，也一样。
一阵风吹过来，头顶和身旁的树叶和花草，窸窣窸窣地响，风过去的时候，这些声音也消失了，倩倩甚至有些怀疑，这声音是不是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刚刚，不会是自己的幻听？
泪水顺着倩倩的脸颊流了下来，倩倩想站起来，继续往上面走，试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继续坐着。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到了杭城，张向西和刘雯倩坐在后排，两个人都睡着了，这一路上，两个人疯了一路，几乎经过每一个服务区，就要求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买吃的买玩具，刘立杆带着他们，她们要什么，他就满足她们。
三个人回来，谭淑珍嗔怪着，又买了什么？这种地方卖的东西，质量怎么会好，都是从义乌批发来的。
刘立杆嘿嘿地笑，孩子嘛，就是一贴热，玩玩就扔了，无所谓。
谭淑珍不响了，她可不想在刘雯倩面前，刘立杆做好人，她来做那个恶人。
谭淑珍把张向西和刘雯倩摇醒，和她们说到家了，下车。
两个人睁开眼睛，懵懵懂懂下车，站在车下，刘雯倩茫然地朝四周看看，这才猛地醒悟，自己已经到了杭城，不是在红岭水库，刘雯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刘立杆和谭淑珍有些懵了，不知道她哭什么，谭淑珍赶紧问：
“雯倩，雯倩，你怎么了？”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刘雯倩嚎啕大哭着。
谭淑珍赶紧把刘雯倩抱了起来，和她说：“雯倩，妈妈还在红岭水库，我们已经到杭城了，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回去看妈妈好不好？”
刘雯倩摇着头，叫着：“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妈妈。”
“雯倩，你看，大妈妈在这里，爸爸在这里，还有姐姐也在这里。”谭淑珍说。
张向西拉着刘雯倩的手，和她说：
“刘雯倩，不许哭了，姐姐等会和你一起看《境界的彼方》，姐姐已经全部下载了，我们从头看好不好？”
刘雯倩止住了哭。
“姐姐明天带你去看姐姐的幼儿园，到了明年，刘雯倩，你也要去姐姐的幼儿园上学了，我们明天去看好不好？”
张向西继续说，刘雯倩眼眶里还都是泪花，不过点了点头。
张向西拿了纸巾给刘雯倩，和她说：“把眼泪擦干净，不许再哭了，姐姐也经常都看不到妈妈，姐姐都不哭，大人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许见不到妈妈就哭，姐姐陪你好不好？”
刘雯倩点点头。
“那你还不把眼泪擦了？”张向西说。
刘雯倩把眼泪擦掉了。
“还没有擦干净，我帮你擦。”张向西说着拿起纸巾，帮刘雯倩擦着眼角的泪。
刘立杆和谭淑珍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刘立杆说：“还是西西厉害，大妈妈都没有用。”
“去！”谭淑珍骂了一声。
四个人上去，刘立杆肩膀上背着刘雯倩的两个包，手里推着他们自己的行李箱。
推开张晨他们那边的门，里面的两个老太太，看到他们回来就叫了起来，赶紧迎了过来。
张向西和刘雯倩一进家门，张向西叫了奶奶和外婆，让刘雯倩也跟着叫了，接着，两个人马上就跑到楼上去，她们要到房间里的电脑上，去看《境界的彼方》，看那个傻乎乎的女主。
刘立杆拿着刘雯倩的两个包，也跟上去。
本来，谭淑珍在自己那边给刘雯倩布置了一个房间，还准备请一个保姆来照顾刘雯倩，刘立杆提醒她说：
“你还是去问问隔壁的两位老太太，先取得她们的同意。”
谭淑珍说：“刘雯倩也是我的女儿，怎么安排，我干嘛要问她们？”
刘立杆说：“你自己的女儿，你带了多少天，你有决定权吗？”
谭淑珍听着笑了起来，是啊，就是向南，自己的女儿，不还是张晨妈妈他们带大的，自己连向南最喜欢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谭淑珍把自己的安排和张晨妈妈小芳妈妈说了，果然，张晨妈妈的脸就拉了下来，和谭淑珍说：
“珍珍，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们带向南没有带好，还是嫌我们老了？”
谭淑珍慌了，赶紧说不是不是。
“不是你要请什么保姆，一个小孩，我们都带不了？西西明年就上小学了，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再说，南南和北北小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带，不也带大了？”张晨妈妈说。
小芳妈妈也说：“雯倩和西西在一起，两个人还有一个伴。”
谭淑珍笑着赔不是，说：“我是怕你们两个太辛苦了。”
“辛苦什么，这个事你不用管了。”张晨妈妈说，末了，又加上一句：“你也管不好。”
谭淑珍连忙说，好好，阿姨，我都不敢管了，再管会被你们骂死。
两个老太太都笑了起来。
“锦绣家园”那边的房子，现在正在装修，搬过去之后，张晨和小芳是在顶楼一层，同一幢楼一楼的两套房子，一边是小芳的爸妈，一边是张晨的爸妈，两套房子的后院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院子。
搬过去之后，房间有的是，张晨妈妈说，到了那边，雯倩和西西可以一个人一个房间，这几个月的过渡期，不要折腾了，让雯倩和西西睡一起就是。

第2264章 纸上的牧场
张向北在永城待了两天，就赶回去杭城，张晨给他打电话，说是海南那边的效果图已经设计好了，让他回去看看。
这么快？看样子老爸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张向北心想。
张向北驱车直接去了“半亩田”大厦，走进张晨的办公室，发现老谭也在这里，还有一个人张向北不认识，三十几岁，长得很像孙红雷，连发型和动作都很像，看样子他自己，也在努力地往酷似那方面努力。
介绍之后才知道，这是老谭他们“锦绣中国”设计院的设计师方天成，这个项目的设计，就交给方天成他们去做。
“锦绣中国”在海南有合作的建筑公司，建筑的部分就交给他们，他们和包天斌也熟。
办公室的会议桌上，摊开张晨设计的效果图，张向北走进去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正围着设计图在讨论，老谭看到张向北进来，就叫道：
“北北，快点过来，来看看你的牧场。”
张向北走过去，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是牛棚的效果图，两幢长长的牛棚，靠近溪水这一边是凌空的，下面有木桩支撑着，这一部分上面是木头的建筑，靠近里面的部分，也就是这牛棚的三分之二的墙体，看上去像是土的，牛棚的顶部，不是瓦片，也不是水泥现浇顶，而是茅草顶。
拱形的茅草顶四周，有很长的茅草垂挂下来，看上去整个造型，很像是一艘倒扣的船底，又有些像是热带非洲的草屋建筑。
“这个是船屋，船屋就像是一艘倒扣在那里的船，船屋是黎族人传统的建筑形式。”
张晨和张向北，也是在和老谭和方天成说：
“国外的牛棚，一般都喜欢用木头的房子，高大、宽敞，木头的房子，隔热保温的效果好，高大宽敞，是因为牛棚需要通风，空气流通，病虫害才不容易滋生。
“黎族人的建筑，也叫干栏式民居，一般分为两层，上层住人，下层用来饲养牲畜，屋顶是用芭叶或者是葵叶编织的草片覆盖，防水防潮和隔热的效果都很好，墙体是先用木头扎出篱笆一样的木排，然后在外面糊上泥巴和草筋，保温的效果也一样很好。
“干栏式建筑的缺点是，房子比较低矮，通风条件不够好，另外，几乎没有窗户，室内的光线很差，不是黎族人喜欢阴暗的房间，而是受他们当时的物质条件和建筑水平的限制，没有办法在那样的墙体上处理窗户。
“他们的整幢船屋，都是用茅草、木棍、毛竹、泥巴和藤条组成，整幢房子没有金属构件，也没有榫卯设计，主要是靠红藤、白藤扎成各种架子，该有榫卯的地方，都用藤条捆绑，屋顶这里，会用横着的毛竹固定住茅草片。
“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受客观条件制约，我们现在，和当时的条件已经不一样，当然没有必要因循守旧，还固守那一套建筑方法，房子整体的结构，看上去还是黎族人的船屋风格，但在建筑上，我觉得和我们南方的民居结合在一起比较好。”
方天成点点头，他看出来了，问：“张总，你是准备用梁架结构，只是用茅草顶，取代了瓦片？”
“对。”张晨说，“用梁架结构，在顶上先铺一层薄膜防水，然后在薄膜上覆盖葵叶编织的草片，上面再用细钢丝固定，琼中虽然是海南岛的中部山区，但还是要考虑到每年台风的因素。”
张晨用手指指着纸上的房子，和方天成说：
“海南的天气热，防寒我们不用考虑，我们要考虑的，还是隔热和通风，用黎族人那种墙体的做法，墙面不可能牢固，也没有办法承重，架不起整个的梁架。”
“也不经撞。”老谭说，“要是有两头牛打架，说不定都会把墙撞穿了。”
“对对，大哥说的对。”张晨笑道，“所以墙体，我考虑用我们这一带以前农村常见的夯土墙，夯土墙做到四五米高没有问题，墙体也够结实，承重没问题，开设窗户也没有问题，同时，夯土墙也是隔热效果最好的墙体。”
方天成指着牛棚那三分之二的部分问：“这里全部都是夯土墙？”
“对，这一部分就用夯土墙，还有这三分之一，因为是凌空的，没有办法做夯土墙，就做成木板墙。”
张晨指着那一根根张向北认为是木桩的柱子，和方天成说：
“这个不是木头的，而是钢管，做出仿木头的效果，这一部分的地面是现浇的，整个牛棚的地面，做出很小的倾斜，朝这边倾斜，这里的地面上，安装一整长条的铁栅，就像酒店后厨的地面那样处理，牛棚每天都需要清理，冲洗的水，就从这铁栅里漏到下面。
“这样，有利于牛棚清洁的方便，酒店后厨，每天有那么多的油烟，打烊之后用水管冲，就冲洗干净了，我说过海南天气热，不要考虑保温的问题，牛棚里就不需要铺垫稻草什么的，牛直接卧在干净的地面上就可以。”
张晨说着，张向北禁不住点了点头，他觉得确实，如果是在海南，还真的没有必要像老桥他们家里那样，在地面上铺锯末，相反，也正因为天气热，牛棚的清洁，反倒变得更为重要，地面清洁做到了，整个牛棚，就不会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话，就是没到清洁的时间，要是有牛撒尿，因为地面有斜度，也会从这里漏下去？”方天成问，张晨点点头。
“房子的下面，做一条水槽，就把溪水引进去，一直通往化粪池，这样，水槽里终日有水流动，污秽物也不会在水槽里堆积。”张晨说。
“这个是明沟，不是暗渠？”方天成问。
“是明沟，天气热的地方，不能做暗渠，你做了，就变成老鼠的天堂，同时也不方便清理。”张晨说，方天成点点头。
“海南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做夯土墙吧？”方天成问。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何止是他们那里，我们这里的人，还有多少人会做夯土墙，现在大概连做夯土墙的，那种棺材一样的模具都找不到了，但一定还有人知道怎么做。”
张晨想了一下，和张向北说，你打电话，把小武叫过来，他今天正好在赵晶晶他们这里有事，前面还来过我这里。
张向北拿起手机，打给了小武，小武现在负责永城和杭城两个物流基地的管理，他接到张向北的电话，就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把这张效果图放到一边，下面一张，是游客中心的效果图，游客中心是一排圆形的建筑，一共四幢，两层楼，中间是空的，就像四个句号，顶上一圈，也覆盖着茅草，一圈的屋檐，茅草垂挂了下来。
“土楼？”张向北禁不住叫道，他看到这些房子的外型，很像是福建的土楼，区别只是，土楼的房顶是瓦片，这里是茅草。
张晨看了看他，说没错，就是土楼。
张晨扭过头去问方天成：“福建的土楼你去过吧？”
方天成点点头。
张晨说：“这个就是借鉴土楼的设计，周围一圈的墙体，也是夯土墙，和土楼一样，土楼也都是夯土墙，里面靠院子这一侧，是木头的建筑，这四幢建筑，这三幢的中间是花园，最外面这幢，是游客中心的主楼，中间部分，是穹顶的餐厅。”
“为什么要把花园做在土楼的院子里？”张晨自问自答，“很简单，你们闭起眼睛想想，这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几千亩碧绿的草地，草地才是这里的主角，不能喧宾夺主，夯土墙和茅草顶，不仅隔热的效果好，还和草地很搭，不会破坏整体的效果。
“但是花园会，要是把花园做到外面，会破坏这个气势，但又不能没有花园，没有花园就太单调了，所以要把这花园做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到。”
张晨说着的时候，张向北和方天成还真的闭上了眼睛，两个人不停地点头，这一组土楼，是用茅草盖顶的走廊连起来的，张向北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闭着眼睛想，突然就想到了，张向北睁开眼睛问：
“这里有没有温泉？”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这个需要勘探，不过，海南那个地方，不管哪里挖下去，找到温泉都应该不难。”
“如果有温泉的话，这里可不可以做成温泉酒店？在这些花园里，做露天的温泉池？”张向北问。
张晨和方天成互相看看，两个人都觉得张向北的这个建议不错，张晨指着效果图说：
“如果做露天温泉的话，光在花园里面做还不够，太单调了，这里还可以做，就在这溪边，用这溪边的石头，像是很随意地做出一个池子，池子上面做一个亭子，亭子的顶上盖着茅草，四面是透风的，把这条长廊引到这里来。”
张向北听着张晨这么说，他好像眼前都已经看到了这个画面，不禁笑了起来。
小武走了进来，问什么事？
张晨把事情告诉了他，指着效果图问他，就以前农村里那种土墙，你们村里还有没有人会做？
“和我爸爸差不多年纪的都会干，年轻人就是不会干，学两天也就学会了，这有什么难的，夯墙和做煤饼差不多，把泥巴倒进模具里，用木头的锤子这样往下锤啊锤，锤结实了，把模具拆掉，接着去做下一截。
“以前那个时候，大家造房子，都是这种泥巴墙的房子，又没有什么建筑队的，就是农闲的时候，叫大队里的人过来帮忙，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一幢房子就造起来了，你只要买得起做梁架的木料和瓦片就可以，最多请吃三顿饭，开工一顿，上梁一顿，造完一顿。”
“中间连饭都不管？”张向北听着稀奇，问。
“不管，也管不起，要管的话，吃都把你造房子的那点钱吃没有了，都是大家回去吃饭，最多也就是下午，弄点点心吃吃。”小武说。
“也不用钢筋水泥？”张向北问。
“不用，很多人房子造好了，家里还一直都是泥地，或者是房子造好之后，有点钱就买点沙子水泥，浇一点地面，没有人有能力一次性把整幢房子的地面都浇下来，泥地也一样住人。”小武说。
“我去，还真是简单。”张向北叫道。
“不稀奇，体力交换，也是一种交换。”张晨说。
“就是这样，那时候做大事情，都是帮忙，你帮我，我帮你，其实都是在还人情。”小武说。
“小武，你打电话问问，你们村里，要是拉一支队伍，去海南夯泥墙赚钱，还拉不拉得出来。”张晨和小武说。
小武说好，走去了一边打电话，这里几个人继续看着效果图。
接下来的这张，是办公室、研究所、屠宰车间、熟成车间和宿舍楼的房子，也就是在现在茶厂的位置，这一组的建筑，不再是土墙和草皮屋顶，而是很现代简约的一组建筑，但每一幢建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靠山建造，和山连成了一体，仿佛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每一幢建筑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有大坡面，坡面上绿草茵茵，很多功能性的空间，都藏在坡面下面，因为这些大坡面，使得这些建筑，都好像是藏在了山里，藏在了牧场里。
但是从建筑里面朝外面看，一定是非常的养眼，同时，里面的空间构造，可以做到非常的实用和舒服。
小武打完电话走回来，和张晨说：“没有问题。”
“工具都还有？”张晨问。
“做就是了，很简单的。”小武说。
张晨点了点头，和老谭说：“那到时就让小武他们村里的人过去干。”
老谭说好。
张晨接着问张向北：“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戏剧节是下个星期开始，你的日本朋友，是周二到，对吗？”
张向北说对，这几天还有时间。
“明天我们一起去海南，到现场看看，你还有什么要求，到现场提，明天去，后天就可以回来了。”张晨和张向北说。
张向北说好。
张晨接着和方天成说：“效果图你都带走，先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或疑问，明天到现场可以提。”
方天成说好，我们会去三个人，张总，后天你们回来，我们继续留在那里，对了，勘探队的人已经在那里了吗？
“已经在了，你有什么要求，打电话给老包就可以，你有没有老包的电话？”张向北问。
“有，有，老包电话我有，我和他联系。”方天成说。

第2265章 奶茶
张晨和张向北他们去海南的那天，正好是刘立杆谭淑珍带着张向西和刘雯倩从宁远回来。
有了张向西这个姐姐，姐姐现在又放暑假，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刘雯倩很快就适应了在杭城的生活，有那么多新鲜的事物，自己在红岭水库根本就不办法知道和想象的东西，现在都在她眼前展现开来，让她应接不暇。
刘立杆带着她们两个去看电影，看电影的时候，还买了爆米花和冰淇淋，刘雯倩觉得那爆米花和冰淇淋都太好吃了，爆米花刘雯倩以前没有吃过，这里的冰淇淋，是放在一只只桶里，你要什么口味，那里面的姐姐就从桶里，用挖球器刮出一个球，放在一头尖的蛋卷上。
第一次选的时候，刘雯倩憋红了脸，不知道要选什么口味，看着里面的姐姐，一脸茫然，还是张向西和她说，你选草莓味的，我选巧克力的，这样我们可以换起来吃，要么牛奶的也可以，那个抹茶和香草，还有香芋的一点都不好吃。
刘雯倩连连点头，里面的姐姐笑笑，说，那我就给你草莓的呦。
里面的姐姐很好，给她们一个人一个球之后，又加了半个球叠在上面。
这个冰淇淋，刘雯倩觉得，比红岭水库的小店里，装在塑料盒子里的三色冰淇淋好吃多了。
看完了电影，刘立杆领着她们去吃肯德基，刘雯倩很喜欢吃肯德基，但红岭水库没有肯德基，只有她跟雯雯去长沙，或者倩倩带她去宁远县城的时候才可以吃到。
刘雯倩吃了很多，刘立杆和她说，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就和爸爸说，爸爸带你们来吃。
“和姐姐说也可以，米市河那里就有一家肯德基，那里的哥哥姐姐都认识我，姐姐带你去吃。”
张向西说，刘立杆笑道，对对，姐姐也可以。
刘雯倩来了，刘立杆把公司里的事情，交待给小米，他自己花了很多的时间陪刘雯倩和张向西，感觉那个胸前背着背篓，像袋鼠一样带着刘雯倩的日子又回来了，不同的只是不是在红岭水库，而是在杭城。
刘立杆带她们去了野生动物园，去了“天空之城”的山地马场骑马，去杭城中心的乐高商城，买了很多的乐高玩具，在家里的时候，刘雯倩和张向西两个觉得要忙死了，有那么多的东西要搭。
刘雯倩忙得都没有那么想家，想念雯雯和倩倩两个妈妈了。
最让刘雯倩高兴的是，张向西回到了杭城，回到了家里，就没有那么“自律”了，有时候明明已经说了晚安，两个人躺在那里，张向西会问，刘雯倩，你还想不想看动漫？
刘雯倩点点头说想，张向西爬起来，拿了iPad回到床上，她和刘雯倩说，我们只许看一集好不好？
刘雯倩说好，结果是两个人看了一集又一集，看到两个人都睡着了，iPad还在继续放着，一直到没电自动关机。
最夸张也最刺激的是，晚上很迟，张向西还会问，刘雯倩，你想不想喝奶茶？
刘雯倩当然想了，张向西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奶茶，她已经会打很多很多的字，张向西和刘雯倩说，都是在网上学会的，要搜动漫，就要会打字啊。
但要是让她写，张向西说，我连一半的字都不会写，我用的是拼音，那些字一排排出来，我都认识它们，知道该选哪个，妈妈说，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你说这些字坏不坏？
刘雯倩点点头，咯咯地笑着。
张向西点了奶茶之后，会备注：“千万不要按门铃，到门口打我电话。”
订单发出去，张向西就把手机的铃声调成静音，两个人顿时紧张起来，眼睛盯着手机，耳朵竖起来听着下面。
看到屏幕一闪一闪，张向西赶紧就拿起来，明明门关着，外面不会听到她的声音，张向西还是压低声音和对方说：
“谢谢，你等着，我们马上下来。”
两个人先打开一条门缝，这个时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已经睡觉了，小芳还没有回来，她们看看外面没人，蹑手蹑脚地下楼，悄悄地打开门，取了奶茶往回走，躲进房间，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喝完了奶茶，张向西要把奶茶的杯子连同外面的纸袋，一起放在书包里，第二天悄悄地带出去，悄悄地扔了，不能留在房间里，那样就会被奶奶和外婆发现的。
有一次两个人刚取了奶茶回到房间里，就听到下面有响声，小芳回来了，两个人大赫，张向西叫道：
“关灯关灯。”
刘雯倩赶紧把床头灯关了，两个人钻进空调被里，张向西手里拿着奶茶，没地方可藏，情急之下，把奶茶藏到了被子里，刘雯倩也跟着把奶茶藏进被子里。
两个人装作是睡熟了，心在怦怦乱跳，门被推开，小芳伸手把灯打开，走过来，走到床前，看到两个人都呼呼大睡，被子盖得好好的，小芳笑了一下，她抽抽鼻子，嘀咕了一声“什么味？”
小芳朝四周张望一下，没看到什么，她走了出去。
等到门关上，听着小芳上楼，张向西和刘雯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刘雯倩说：
“姐姐你摸摸，我的手上都是汗。”
张向西笑道：“我也是。”
“姐姐，我屁股上也都是汗，都已经湿了。”刘雯倩继续说。
张向西觉得奇怪，这屁股怎么会出汗？她伸手摸摸，还真的是，然后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也湿了，张向西一惊，叫着：
“快点把灯打开。”
刘雯倩赶紧把床头灯打开，张向西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那杯奶茶已经横在床上，听到下面有动静的时候，她刚刚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里面一半的奶茶都洒了出来，幸好，刘雯倩那杯连吸管都还没有来得及插，没洒出来。
两个人用纸巾又擦又吸，忙了半天，总算是把床单上和被子上的奶茶擦掉了，但那些地方还是湿的，没办法，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睡，把那块地方空出来。
第二天，两个人很早就起来了，检查完被子又检查床单，床单和被子都已经干了，但上面的水渍没有办法清除，张向西想了一下，她把被子叠好，然后把被子放在床单上有水渍的地方，张向西说：
“刘雯倩，看不出来了吧？”
刘雯倩点点头说：“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奶奶进来的时候一愣，她看到张向西和刘雯倩都已经起来，坐在地上搭积木，还破天荒地，把被子都叠好了，放在了床中间，奶奶朝床前走去，张向西和刘雯倩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张向西叫道：
“奶奶！”
“什么事？”奶奶站住了，问。
“给我梳小辫子。”张向西说。
“我也要。”刘雯倩叫着。
奶奶说好，等会吃完早饭给你们梳，快去洗脸刷牙，下去吃早饭。
奶奶说着已经走到床前，想把被子放好，张向西和刘雯倩脸都吓白了，心里一个劲地哀叹，完了，完了。
奶奶把被子拿起来，又愣了一下，她看到了那块水渍，心里马上明白了，她想应该是刘雯倩刚来不久，生物钟被打乱，尿床了，尿床这种事，对小孩来说，肯定会觉得很丢脸。
奶奶当下什么也没有说，装作是没有看到，她把被子敨开，在被子上也发现了一块水渍，仔细看看又不像是尿迹，用手抓了一把，硬硬的，还有些粘手，奶奶忍不住把它放到鼻子前嗅嗅，没嗅到尿味，而是嗅到了一股奶味。
奶奶扭头问：“西西，是不是又把牛奶带到床上喝了？”
西西赶紧点头。
“记住了，下次不许把牛奶带床上喝，要喝完了再上床，知道没有？”
“知道了，奶奶。”张向西暗自松了口气，欢快地回答。
奶奶抱起被子，把床单也扯了下来，和她们说：“快去洗脸刷牙。”
两个人赶紧跑去洗手间，奶奶抱着被子床单出去，两个人在卫生间里互相看着，哈哈大笑。
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两个老太太都很喜欢刘雯倩，特别是知道她不是刘立杆的女儿，而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扔在超市门口，被他们捡回来的，两个老太太就更心疼了，张晨妈妈一个劲地叫着：
“塞古，塞古（可怜，可怜），哪里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要饭也要把她养大，怎么会舍得扔掉的。”
小芳妈妈也说：“就是啊。”
张向西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刘雯倩玩累了，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睡着了，张晨妈妈走过去和张向西说：
“西西，妹妹来了，你是姐姐，就要晓得让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要和妹妹争，知道没有？”
张向西看着奶奶，扑闪着眼睛问：“是不是像北北让让我那样让让她？”
奶奶和外婆都笑了，说对对，我们西西就是聪明，一说就知道。
张向西眉头紧锁，双手摊了摊说：“可是，奶奶，我做不到啊。”
“为什么，西西？”奶奶问。
“我连小学都还没有上，没有北北力气那么大，不能让刘雯倩骑我肩膀上啊！”张向西说。
奶奶和外婆大笑，奶奶说，雯倩不用骑在你肩膀上，只要你知道对她好就是了。
“她是我妹妹，我肯定会对她好的。”张向西说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后背一下一下，噗噗地撞着沙发，她说：“我有办法了。”
奶奶被她搞得莫名其妙，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把北北让给刘雯倩，让刘雯倩骑在北北的肩膀上。”张向西说。
两个老太太乐不可支，小芳回来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把张向西的话和小芳说了，小芳听了也很高兴，她觉得刘雯倩来了，可以让张向西增加一点责任感，免得全家人的宠爱都在张向西一个人身上，让她变得骄矜。

第2266章 画画简单，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中午，张晨他们一行五人抵达海城，包天斌开着一辆面包车来接他们，看到方天成，老包不叫方天成小方或者方总，而是叫他香山，方天成愉快地应了。
张向北听到，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想起来了，不禁笑了起来。
香山，李香山，不就是《非诚勿扰2》里面，孙红雷扮演的那个角色，那个身患黑色素瘤，委托葛优扮演的秦奋，到海南来帮他举办告别会，并帮助他跳海自杀的大佬？
方天成不仅样子长得像孙红雷，发型像，说话的时候喜欢指着一根手指，而手臂又从不伸直的动作像，昨天张向北看到他的时候，感觉连下巴上的这一绺胡子也似曾相识，现在想起来了，那个李香山，不就是这个造型吗？
方天成一定是很喜欢这个人物，模仿着他的言行，对着镜子，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叫自己多少次香山了。
包天斌问张晨，进城吃了饭再去琼中？
张晨说不用了，我们明天还要赶回去，时间很紧，直接去琼中，晚上就住在琼中了。
“中午我们就路边随便吃一点？”张晨问大家。
几个人都说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不饿。
“那就到了琼中再说。”张晨说。
包天斌说好。
车子下了高速，高速口子上的路边，搭了一排简易房，挂着“琼中绿橙”的横幅在卖橙子，张向北让老包停车，说是买几箱橙子放车上当水喝，琼中的绿橙真是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橙子。
张晨不以为然，说：“说到了天上，也是橙子，橙子会有多好吃。”
两个人正说着，包天斌已经搬了三箱橙子到车上，张向北打开箱子，张晨看到里面的橙子还是碧绿的，张向北给了他一个，又叫了一声“香山，”扔给后排的方天成一个，方天成接住了，看样子他对“香山”这个名字，已经有条件反射。
张晨拿着橙子，左看右看，问：“这个还没有成熟吧？是不是还要放几天，皮都还是绿的。”
“不用不用，张总。”包天斌已经回到驾驶座，和张晨说：“绿橙的皮就是绿的，已经成熟了。”
张向北已经拿着一个绿橙，在手里搓揉着，张晨听包天斌这么说，也搓了起来。
车上没有刀，大家就用指甲剥，没想到这橙子的皮很薄，很好剥，张晨剥开了一个口子，看到里面的橙肉是红色的，红得很艳丽，就像是西红柿的颜色，看样子确实是成熟了。
张晨把橙子放在嘴边，吮吸着橙汁，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外面看上去好像还没有成熟的绿橙，橙汁很多，橙汁的甜度也很高，但又不是让人腻的甜，甜里带着一丝的酸味，是酸甜的。
张晨点了点头，方天成已经叫了起来，他说好吃，好吃，老包，这么好吃的橙子，我以前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请我吃？
“我欠你的？”包天斌骂，“要怪也怪你自己，也不看看时间，你来的时候都是春天，那个时候，绿橙连毛都还没有。”
“好好，今天总算是赶上时间了吧？”方天成说。
包天斌大笑，他说没有。
“怎么还没有？”方天成问。
包天斌开着车，头也没有回，他说：
“张总，你吃着这个绿橙不错，这里挂着卖的也叫琼中绿橙，但其实，这个不是正宗的琼中绿橙，琼中绿橙的上市时间还没有到，这些只是绿橙的早熟品种，不是琼中的。”
张向北吃了一惊，问：“那是哪里的？”
“文昌、东方这些地方运过来的，也是绿橙没假，挂着琼中绿橙的名号好卖啊。”包天斌说，“真正的琼中绿橙，要到十月底左右才会上市，比这个还要好吃。”
“我去，还有这样的事情？”张向北说。
“很正常啊，卖地瓜的，都说是桥头地瓜，卖绿橙的，都说是琼中绿橙，虽然已经实行了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但并没什么卵用，那些在琼中这里和澄迈桥头的电商，打着琼中绿橙和桥头地瓜的名号，把外地的橙子和地瓜拉到这些地方发出去，但其实发的都是假货。
“真正的琼中绿橙和桥头地瓜，都供不应求，很少会到网上去卖。”包天斌说。
“不管他，好吃就可以。”方天成说，“这个也确实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橙子。”
“香山，你有这个心态就可以了，配喝假茅台了，很多的假茅台也不差。”包天斌说，一车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晨说：“福建云霄做假中华烟，做出什么黄中华金中华，他们自创的香型，最后连真中华，都要去仿他们。”
“这个厉害了。”包天斌说，“那些做A货的也一样吧，连香港商场的发票都一起做好发给你。”
他们到了项目所在地，这里已经铺开了，阳光下，很多人在砍山上的茶叶树，砍下的树在山坳里，堆成了一堆堆，用火点着，在阳光下冒着青烟，透过青烟看后面的山，好像是在水里，波动着。
包天斌和张晨说，烧出来的这些灰还可以用，到时可以肥田。
张晨点点头。
原来茶厂的那个地方，房子已经开始拆了，进去的道路也在拓宽，溪水旁边，搭起了一排简易房，这是给施工人员居住的。
车停下来，张晨和张向北准备下车，包天斌说，就在车上吧，外面太阳这么大，也没有一个坐的地方，这车就当办公室了。
他把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从外面扑进来一阵的热浪，不过好在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还没有到让人待不住的地步，门打开之后，坐在车里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和方天成一起来的那两个助手，他们下车去丈量尺寸，包天斌给了他们一人一顶草帽，一瓶水。
张晨说：“在这里看不清楚，我们也下车走走。”
包天斌说好好，“那我把空调开着，你们吃不消就跑回来。”
张晨笑道：“我没事，别忘了我也是在海南做工程出来的。”
张向北说：“我也没事，我双抢的时候，还可以帮农民去割稻谷。”
“好好，你们都厉害，但都给我把草帽戴起来。”包天斌说着把草帽分给他们。
一行人走到了溪水边，找了个树荫站住，山谷里面的风出来，带着很浓重的烟味，熏得他们眼睛都快睁不开，虽然是站在树荫里，汗还是像水一样从体内朝外面流。
方天成手里拿着张晨设计的那些效果图，他害怕拿在手上，会被汗水洇湿了，他招呼包天斌帮忙，两个人把一张张效果图都摊在地上，四只角用小石头压住。
张晨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把边上的小枝都折去了，变成了一根教鞭，四个人围着这几张效果图转，张晨一会用手中的棍子指着效果图的某处，接着转身遥指着现实中对应的某处，和他们讲解着。
其他的三个人也不停地问着问题，张晨一一解答着，方天成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他把张晨说的都录了下来，以便做设计稿的时候回放使用。
“张总，这么大的面积都是草屋顶，可能会有问题。”包天斌和张晨说。
“什么问题？”张晨问。
“黎族人这个船屋顶，看着简单，但要达到不漏水，还是很不容易的，编草片，都有专门的手艺人，不是谁都可以编，要编得很密实，还有，上面不是一层，而是反复几层重叠，才可以达成这个效果，这么说吧，十个平方的屋顶，大概要编两百多个平方的草片才可以。”
包天斌一说，张晨他们三个都知道了这其中的难度，这些建筑的屋顶，全部加起来大概有六千多方，按这个比例，也就是说，差不多要编十四五万平方的草片，工作量可想而知。
“你是说，现在这样的手艺人难找？”张晨问。
“对，人不好找，毕竟现在从事这行的人已经不多，要到几个县去找，把会这门手艺的都集中起来，总要有十几几十个人，才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包天斌说。
张向北想起来了，问：“上次给我们编草帽那个，可以吗？”
包天斌摇了摇头，他说不行，“你让她编席子，编个箩筐什么的可以，编草棚顶不行，这个是专门的手艺，现在黎族的船屋，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几个县都搞了船屋的旅游景点，这些人，现在都被招去这些景点，当给游客表演的演员了。
“人我等下打几个电话，要想办法凑齐这些人，应该还是可以，但除了人之外，还有材料，这些葵叶和红藤白藤，都需要采集来晒干和预处理，人家黎族人盖一间房子，准备材料准备好几年，在家里堆着，我们现在一下子就要这么多的材料。
“现在采集肯定来不及，也没有这么大的量，还是要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门路，去黎寨收集，最好是把他们备在家里的草料藤料都买过来。”
包天斌说着苦笑起来，他说：“这么大的需求量，恐怕不进黎寨实行三光政策都不可能。”
“购买一部分，组织人去采集一部分呢？”张晨问。
“只能这样了，但这样的话，要先找一个行家，知道怎么采集怎么晒怎么预处理，最好还懂到哪里去买。”包天斌说。
张晨和张向北都点了点头。
包天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一个个地打电话，张晨和张向北、方天成也在效果图边上蹲下来，开始讨论很多的细节。
过了二十几分钟，包天斌走过来和张晨张向北说：
“找到了一个人，他是编这个的草屋顶的好手，据说，徒弟都带了不少，遍布保亭、东方、琼中几个县，我约好明天过去和他谈，他人在保亭，你们要不要去看看，看看这草屋顶是怎么编出来的？”
张晨问张向北：“迟一天回去可以吗？”
张向北说可以。
“那好，小包，我们明天一起去。”张晨和包天斌说。
“香山，你去不去？”
包天斌问方天成，方天成还没有回答，张晨就说：
“最好是一起去，搞清楚了草屋顶是怎么构成的，你就知道怎么和墙体做结合了。”
方天成说好。

第2267章 蒲葵
在项目现场看了之后，张晨他们赶回去琼中宾馆，晚上就住在这里。
回到宾馆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洗澡，盛夏的下午，在海南的室外活动了几个小时，人感觉自己都缩水了，小去了一圈。
流过又干了的汗，已经在身上结了一层的壳，不再是液体，已经变成固体，身体就像是一个大漏斗，嘴里不停地灌着瓶装水，水马上就从身体的各部位渗了出去，一滴也没有留下，赤裸的手臂被晒得绯红，洗过澡之后，张晨感觉自己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变修了。”
张晨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自言自语着，想当年自己在海城，也是这样的夏天，骑着车在路上跑，四处寻找工作，流的汗一点也不比今天少，再热的天气，那时的人也要穿着长袖衬衫，一双手伸出来，手腕以下，就像是戴着一双黑手套。
那个时候，最强烈感觉到的不是热，而是焦虑，只要能找到工作，就是天天在太阳下暴晒又怎么样？而现在，只不过在户外待了几个小时，就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张晨摇了摇头，呢喃着：“老了，不能提当年勇了。”
他自我解嘲般地笑了起来。
有人敲门，张晨过去把门打开，门外是包天斌和张向北，他们也刚刚洗过澡。
宾馆里只剩下一套套房，当然是张晨住，洗完了澡，大家向这里集中，继续商量他们的事情。
包天斌和张向北走了进来，张向北在沙发上坐下，包天斌没坐，站在那里和张向北说：
“晚上去老坦那里吃饭？就在斜对面，等会走过去就可以。”
张向北说好。
“想吃什么？”包天斌问。
“那个炸牛骨，其他的他安排。”张向北说着转向张晨，问：“你有没有特殊要求？”
张晨摇了摇头：“我什么都可以。”
“那我给老坦打个电话。”包天斌说着拿起手机，张向北让他等等。
张向北说：“你和老坦说清楚了，我们的项目在这里，以后人来人往会很多，他那个酒店，我们就定点了，但是，不管谁来，你和老坦说，都不需要他请客，包括你带客人去也一样，也不要打折，该赚的钱就赚，他要是老请客的话，我们都不敢再去了。”
“这个对。”张晨在边上说，“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他赚到钱了，你们做朋友的，心里才会高兴。”
“好，我把你们两位的话，和老坦说。”
老包说着走出去，打开门，看到方天成也过来了，老包就把门留着。
方天成在沙发上坐下，张晨问他：“有底了吗？”
“有了。”方天成说。
“办公室、研究院这块，要特别注意防潮和霉变。”
张晨和方天成说：
“海南岛的气候很湿润，琼中我不是很了解，在海城，房间里要是一个星期没有人进去，没开门窗通风，就会有很重的一股霉味，桌面上湿漉漉的会长一层毛，这和杭城不一样，杭城是梅雨季节才会有这种现象，在海城，夏天都会这样，特别是这些建筑还连着山体。”
“我知道了，张总。”方天成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包天斌、张晨、张向北和方天成四个人出发去保亭，方天成的两个助理，留在了琼中。
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和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相距一百一十多公里，一个在五指山的北麓，一个在五指山的南麓，这一段路，等于都在五指山中穿行，好在路很好走，除了中间不到二十公里的省道，一头是海三高速，一尾是山海高速。
他们要去的村庄在贺昆岭，和保亭县城在相反的方向，他们从保亭互通下来，就进入了县道，开始进山，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山坳，山坳里都是簇新的楼房，包天斌和他们说，这些都是从山上黎寨搬下来的，造房子政府有补贴。
“那种船屋，说起来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其实住着很不方便，卫生条件很差，现在真正住在黎寨的，已经没有多少人，还留在那里的，都是些不愿意走的老人，年轻人都出来造房子了。”包天斌和他们说。
车子开到村口，有一个小伙子站在村口的一座新建的八角凉亭里，看到他们的车到了，就走出凉亭朝他们招手，张向北认出来了，他就是上次去小覃家参加公期的时候，碰到的两个小伙子之一，“宅鲜送”海南分公司的。
“是小况，对吗？”张向北问包天斌，包天斌点点头说没错，保亭这里归他管。
包天斌把车在小况跟前停下，按下车窗，小况朝张向北叫了一声“张总”，然后和包天斌说：
“你跟着我。”
“车子可以进去？”包天斌问。
“可以，里面路很宽。”小况说着就转身朝村里走，包天斌开着车，跟在他后面。
这个村子是重新规划的，村里的道路很宽，很整洁，都是水泥路，道路两边的房子，格局基本相同，都是三层的楼房，房子前面是一个院子，连房子的样式也大同小异，风格统一。
看得出来，这里的建筑是经过设计师统一设计的，白色的墙体，双重的斜檐和红瓦，吸收了船屋顶的外观形象元素，最不同的，反倒是家家户户的大门，有铁管的，有不锈钢的，不同材质的大门，大小尺寸和花纹又不一样。
他们要去的这户人家离村口不远，小况走进去没多一会，就在一家院门口站住，招呼包天斌把车开进院子。
包天斌把车停好，大家下车，屋檐下一个坐在那里编着草片的人也站了起来。
这人六十多岁，头发稀疏，皮肤比一般的海南人都要白，一看就是平时很少在户外劳作的。
小况给他们介绍，说他叫黄大毛，是远近有名的草屋顶的编织工匠。
张晨他们看到，他刚刚在编的就是草片，他身后一间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堆了半房间晒干的草叶，另外一边，靠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已经编好的草片。
小况和他们说，这些草片，都是拿来卖的，以前黎族人家家都会编草片，储藏草片，因为每年屋顶都要翻修，要用到草片，现在住草屋的人已经很少，自己家里也不会储藏草片，需要就到这里来买，整个保亭，都会来找黄师傅买。
小况见张向北他们不是很明白，解释说，现在人都已经住到山下来了，但山上的一些寨子里，还有老人住在那里，老人的子女，还是需要去给他们翻修屋顶，还有，山上还有不少养黑猪的，猪圈都是茅草屋。
张晨看了一下堆着的干草，问：“这是蒲葵吧？”
小况也不知道，看着黄大毛，黄大毛说：“对，是蒲葵。”
蒲葵和棕榈树很像，但比棕榈树高大，怪不得那些船型屋顶不会漏水，蒲葵本身不吸水，也不容易腐烂，是制作蓑衣的材料，张晨记得自己小时候，家家户户包粽子，用来绑粽子的，就是和这蒲葵叶很像的棕榈叶，在沸水里怎么煮也不会煮烂。
蒲葵叶展开，是个大扇型，沿着根部一尺左右剪出一个弧形，把边用布包缝，就是蒲扇，张晨小时候，街上光着膀子走的老大爷，后背都插着一把蒲扇，老太太手里，寸步不离带着的，也都是这样一把蒲扇。
看着这半房间的干葵叶，张晨有些心喜，他问黄大毛，像他这样的工匠现在还多吗？
黄大毛说不多，年轻的都不学这个，他自己的徒弟，现在有去开中巴车的，有开饭店的，有去当电焊工的，还有在海城送外卖的，就是没有人干这个了，干这个，赚不了几个钱。
“主要还是没有前途。”黄大毛说，“你们想想，茅草屋越来越少了，以后还有谁会需要草排，我儿子小时候也跟着我学这个，现在，跑去养黑猪了，养黑猪都比这个赚钱。”
“现在不是还搞了很多的民俗村、船屋保留村？”包天斌说。
“那个要多少草排，里面又不住人的，那种草屋，给游客看看的，就是漏雨也不要紧，草排乱弄也不要紧的，你们说是不是？像我们以前，大家都住在草屋里，家里要是漏雨，你天晴还不马上要翻屋顶？所以家家都要备着草排。”黄大毛说。
“那这个葵叶，要收的话容易吗，有没有什么季节性？”张晨问。
黄大毛说：“葵叶山上有的是，不过，做屋顶的葵叶，一般要秋冬去收，秋冬季葵叶长老了，经晒，也比较耐用。”
张晨算了一下，这个倒是正好，现在已经是八月初，等到工地上需要葵叶的时候，时间也进入秋季了。
“老哥，你能不能再编这个给我们看看？”包天斌指了指地上编了一半的草片，和黄大毛说。
黄大毛说好，他坐下来，用脚踩着草片的一边，葵叶根对根，梢对梢，他先编根的这部分，手里抓过一把干草，塞在已经打了交叉的两条白藤中间，塞进去之后再打一个交叉，把干草夹住，同时用脚踩紧，手拿起又一把干草放进去，白藤又打一个交叉。
如此反复，晒干的白藤快编完的时候，就续进去一根，这样一直编下去，直到编了三米长左右，这一头才算编好。
换一边，还是用白藤把一把把的干草，交叉交叉这样夹住夹紧，编这头的时候，就少了一道添干草的程序，其他都是一样的。
很快，一片三米长一米宽的草片，黄大毛自己叫草排，张晨看着更像是草席的就编好了，卷起来一筒，堆到里面墙脚。
黄大毛放完草片出来，问他们，要不要去山上茅草屋看看？
张晨说要要，黄大毛领着他们出去。
黎人的新村子建在山坳里，原来的老黎寨，就在村后的山坡上，黄大毛和他们说，以前的茅草屋，最怕下雨天和水，水会把地基泡烂，所以茅草屋都要搭建在山坡上，这样才不会被水淹到，不像现在的房子，就是造在这山坳里，你下再大的雨也不怕。
“你们还是喜欢住现在的房子？”张晨问。
“那肯定啊，老寨子里，水也没有，要人一担担挑，卫生间也没有，人和猪住在一个地方，你说有多少好？那些说茅草屋这样那样好的，你让他到茅草屋里住住，看他还会不会说这话。”黄大毛说。
“可人家都说，船型屋是你们黎族人的传统。”小况说。
“我们黎人的传统就是烧成灰也是黎人，和住在那里没有关系，你看看，现在这么多的人住在山下的楼房里，他们就不是黎族人了？还是，到哪里都是黎人，烧成灰也是。”黄大毛说。
张晨赞道：“老哥你这话说的有道理，这就像是我们中国人，哪怕住到了纽约，住到曼哈顿和长岛，也还是中国人，你想自己不是中国人，白人也不认你啊，不会当你是白种人。”
“迈克杰克逊漂白了，还是黑人。”方天成说。
老寨子离村不远，一行人说话间就到了，一路走过来，平时不会留意，今天注意看了，张晨他们就看到路边上有很多野生的蒲葵。
走进寨子，这个寨子已经完全败落了，几十幢的船形屋分布在椰树林里，已经完全没有人烟，黄大毛和他们说，别的寨子，还会有一些老人留在寨子里，说是住不惯楼房，我们村，全部搬下去了，一个也没留。
寨子里的路都是土路，每一幢草棚的门都开着，草棚外面的墙上，还挂着各式的农具，里面还摆放着旧家具，黄大毛说，搬了新房，这些就没有搬下去了，都是在下面办新的。
黄大毛站知道他们来，主要是来看这船形屋的，就重点给他们介绍起了这船型屋。
船形屋没有窗，里面的光线很暗，现在，整个寨子，因为防火，也已经断了电，幸好小况早有准备，带来了三把手电。
黄大毛和他们说，草棚屋最怕的就是火，雨倒不怕，屋漏了翻屋顶就是，要是失火，那就一把火把家全烧没有了。
“所以寨子里大家都约定，要是有人家的草棚屋着了火，全寨的人，不管你们原来有没有矛盾，都一定要去救火，家家水缸里的水都要拿出来，年轻的还要去担水，没有参加救火的，就要罚三百。”黄大毛说。
“三百块钱？”包天斌问。
“三百，一百斤米，一百斤酒，一百斤肉。”黄大毛说。
“我去，那三百块钱还不够。”包天斌叫道。
“你去帮助救火，不就不用罚了？见火不救，罚死也活该。”
黄大毛白了包天斌一眼，包天斌赶紧说对对对对，罚死活该。

第2268章 唱不回来的过去
光线昏暗的船型屋里面，散发着一股枯草腐烂的气息，还有一股霉味，哪怕这屋子的门一直开着，霉味也散不去。
张晨对这样的气息太熟悉了，他以前在海城做的那些工地，角角落落，经常会有这样的霉味，很奇怪的，这霉味好像很害怕人，同样的一个空间，同样的通风条件，只要这空间里有人在活动，霉味就很难滋生，但只要人离去五六天，霉味就会在这里降临。
张晨早就发现了这个事情，但一直都想不明白。
船形屋里面的地面是泥地，地上有几个坑洼，手电的光扫过去的时候，可以看到这些坑里，水是没有的，但湿漉漉的，黄大毛抬头看了看上面的草屋顶，和他们说，这屋顶该翻修了。
然后，他自己和自己耳语般地说，谁会来管，没有人会管了。
方天成问黄大毛：“老哥，你们做这船型屋，有没有什么讲究？”
黄大毛清了清嗓子，“呸”地一声把一口清痰吐在地上，用鞋底蹭了蹭，他说：
“要说起这个，就多了，最重要的就是材料的准备，造屋的木头，用的都是去山里找的格木，也就是铁木，七到九月份去砍伐，这个时候的木料不生虫，砍回来之后，最少要放一年，能放两三年的话最好，等木头完全干透了，再拿来用。
“还有竹子，竹子要在晚稻开花之后，冬至前后砍的竹子最好，这个时候的竹子不容易长虫，砍回来之后也要放上一年，要阴干，时不时地还要浇浇水，不要让它干裂了，顶上的葵叶，我和你们说过，最好也是秋冬季的，采回来之后晒干。
“还有就是红白藤，这个最容易，什么时候采回来都可以用，只要晒干就可以，其他的还有，这地面，用的是黏土，弄弄平，夯实，太阳晒干之后，这黏土地就和水泥地一样坚硬，造房子之前，要先打地基，等地基晒干晒透了，再开始搭上面的部分。”
黄大毛说着的时候，张晨和方天成手里的两只手电筒，朝顶上照着，两条光柱在屋子里，好像在追来追去，他们看到这房子内部的结构，其实很简单，中间是三根二十几厘米粗的立柱，三米多高，两边各有三根两米左右高的柱子，中间的柱子上，横着一根脊檩。
两边的矮柱子上，各有一根横梁，从脊檩到横梁，有一根根的椽子，椽子很杂乱，有毛竹也有木头的，中间又有一根根的横档，也是有毛竹又有木头，和这些椽子横竖交叉，形成一个个方格。
不管是立柱和脊檩之间，还是椽子和横档之间，都是用藤缠绕的，没有钉子，也没有榫卯，整个屋顶，就靠这些木头和毛竹支撑起来。
张晨发现，这草屋和江浙一带老建筑最大的不同，就是上面没有人字梁，大概是因为草屋顶的重量，要比瓦顶轻的缘故。
黄大毛和他们说，中间的这三根高的立柱，叫“戈额”，“戈额”就是男人，边上那六根矮的柱子，叫“戈定”，“戈定”就是女人的意思，表明一个家庭，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
“按这个比例不对啊，二比一，老哥，那一个男人，不是可以有两个老婆了？”
包天斌说，大家都笑了起来，黄大毛反问：“你们汉人，以前一个男人，就一个老婆？”
“妻妾成群。”张向北说。
这一间的船形屋，长约十五六米，宽六米多，整个面积有八九十个平方，不算小，但因为屋顶低矮，特别是到了边上，屋顶几乎要碰到人头了，所以并没有给人很宽敞的感觉。
加上它还用一人多高的稻草泥墙，隔成了两间，前面那间有三石火灶，是厨房加餐厅，后面是全家人的卧室。
他们走出这间船形屋，看到边上还有比这小得多的，大概八到十个平方一间的草棚，大草棚的顶是拱形的，而那小草棚的顶是人字型的。
张向北问，这小草棚是不是养猪的？
黄大毛说：“不是，我们这个寨子，猪都是散养的，白天都在寨子里跑，晚上的时候，就去边上屋檐下面的猪栏里睡觉，这小草屋叫‘隆闺’，意思是没有火灶的小房子。
“我们黎族人，小孩子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要和父母分居，男孩子要自己去山上取木料取茅草，给自己盖这么一间‘隆闺’，女孩子是父母帮助她准备，帮助她盖。”
“主要是到了这个年纪，小孩子懂事了，大人晚上的事情让小孩子看到不好，还住在一起，大人也不方便吧？”
包天斌说，大家都笑起来，在场的都是男的，男的在一起，又混熟了，说话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黄大毛也笑了起来，他说：“我们黎寨是落后，但没有你们汉人那么保守，我们对男女之情，还是比较开放的，我们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玩隆闺’。”
“玩隆闺？什么意思？”
张晨来了兴趣，问，同时递过去一支香烟，黄大毛把烟接住，张晨替他点着，黄大毛吸了口，把烟喷出来，定了定神，和他们说：
“‘玩隆闺’主要就是对歌，傍晚的时候，拿着鼻箫、洞箫和口弓，到女的‘隆闺’前唱歌，男的唱‘开门歌’，意思是我来了，你愿不愿意我进去？女的要是不愿意，她会唱‘闩门歌’拒绝你，让你去别的‘隆闺’玩，要是愿意，就会一边和你对着歌，一边打开门。
“进去之后，男的要唱‘请坐歌’，问女的请不请他坐，女的就会对唱着答应，接下来就是对唱歌谣，弹口弓和吹箫，一整个晚上就这样玩。”
“就这样，没有玩别的？”包天斌问。
黄大毛笑了起来，知道老包说的别的是什么意思，他说：
“你要是想玩别的就唱出来，唱求爱歌、忠情歌等等，要是喜欢对方，就把自己的草帽送给她，女的要是回送你草帽或者花带，那就是表明她也喜欢你，男女之间，在‘玩隆闺’的时候有了小孩也不稀奇，家里的大人不会骂你们，寨子里的人也不会说你们闲话。”
“老哥你年轻的时候，肯定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泡了不少的女孩子吧？”包天斌问。
黄大毛嘿嘿地笑着，他说：
“我儿子就是我‘玩隆闺’的时候有的。”
大家都哄笑起来，包天斌叫道：“果然厉害啊，老哥！”
“来来，老哥，你给我们唱唱，让我们见识见识。”张晨说，其他的人也叫好。
黄大毛在檐下一块横着的，架在两个泥墩上，当作是长凳的木板上坐了下来，其他的人或站或坐，都在等着，黄大毛开始唱了，声音有些沙哑，他用的是黎语，其他的人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他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深情，和声音里的那种调皮，让他们感受到了男欢女爱。
黄大毛唱着的时候，目光越过了寨子里水波一样起伏的一排排船屋的屋顶，寨子里散落着椰子树，和木头的电线杆，寨子外面，是一片的葱绿，高的是椰子和槟榔树，矮的是蒲葵树。
寨子坐落在山坡上的一块平地，风从寨子周围的树林里吹过来，又吹向另外一边的树林，黄大毛眼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椰子树和槟榔树，他的声音慢慢开始变得低沉，已经不再是那种轻松和俏皮的风格，张晨听着，感觉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悲凉。
大家都沉默了，默默地听着。
黄大毛终于唱完，目光还停留在远处，没有说话，其他的人也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久，黄大毛叹了口气，他说：
“生活了几辈子的寨子，现在连一条狗都没有了。”
张晨掏出一支香烟，递给黄大毛，黄大毛接过，点着，张晨问：
“老哥，你怀念这里的生活吗？”
黄大毛想了一下，他说：“很难说，那个时候在寨子里，苦是真的苦，但大家都苦，也就不觉得苦了，加上年纪也轻，每天无忧无虑的，也没有什么事，几个人，一人拿着两个地瓜，就开始赌博，赢的人拿着一堆地瓜回去，输的人空着手回去。”
张晨他们都轻轻笑了起来，黄大毛说：
“那个时候，大家在一个寨子里，更像是一家人，还真的不是低头见，就是抬头见，进人家家里要低头嘛，走在路上要抬头嘛，就这么大一个寨子，你们看看，你干什么，全寨子的人都看得到，你就是在自己家里放个屁，全寨的人都可以听到。
“碰到有什么需要人帮忙的，站在门口喊一声，这人就跑过来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家住进了楼房，院门一关，谁也不管谁在干什么，别的不说，就是现在村里的很多小辈，我都已经不认识，那个时候，哪里会这样。”
“我听出来了，老哥，你其实并不是很想搬下去。”张晨笑道。
“不想搬又能怎么样，生活没有了啊，在这山上的生活没有了，其他的人都搬下去，人和人也开始比了，人家在造新房，你不去造？再住在这样的草棚里，就是我们老的愿意，家里小的也不愿意，别人都造新房，你不造，丢人呢，再说政府还有补贴。”
黄大毛说着又叹了口气。
方天成没话找话，问：“老哥，这屋顶，一般要盖几层？”
“两到四层，顶上多一点，厚一点，到两边的时候少一点。”黄大毛说。
拱形顶棚的中间，也就脊檩的位置，加盖了一排草排，也就是这排草排，让屋顶变成了弧形，而不是人字型，这排草排的上面，平行走了两根毛竹，把草排压住，这样，屋顶留不住积水，也就不容易漏水，同时，草排也不会被风吹走。
“老哥，这屋顶多久换一次？”方天成问。
“小修不一定，哪里漏了就修补哪里，草顶不是钢筋水泥，葵叶再不容易腐烂，也会有烂的时候，一般五六年，整个屋顶，肯定要换一次草排。”黄大毛说。
张晨看着眼前的这一片屋顶，显然都已经过了黄大毛说的换整个屋顶的年头，草顶已经不再是那种枯黄色，而是已经发黑，压着草顶的毛竹，也变成了黑色，有几幢草屋顶上的那一行草排，葵叶已经碎烂，看上去糊涂一片，而不是一根根的。
“老哥，这寨子里的草屋，建起来的时间都很久了吧，有没有上百年？”张晨问。
“没有。”黄大毛说，“最早的那批草屋，已经拆掉了，这些，了不起也就二三十年，都是后来重新建的。”
“怎么，是遇到了台风什么的？”张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然灾害的侵袭。
“不是，是那些草屋原来用的木头，不是格木，而是黄花梨，黄花梨硬啊，不会烂啊，那些年海南黄花梨变得金贵，很多人就到我们这里，不光我们这里，所有的黎寨都有人去，去收黄花梨，出的钱，让你新盖一幢草屋还有的多，大家肯定就卖了……”
“所以那些老房子，都拆掉重建了？”张晨问，黄大毛点了点头。
二十多厘米粗的海南黄花梨，那价格不是一般的贵，而是可以说昂贵了，当有人知道在黎寨的这些老船型草屋里，有很多是用了黄花梨，那来收购黄花梨的人，肯定趋之若鹜，就像张晨小时候，那些四处在收“袁大头”的，民风再淳朴的黎寨，也抵挡不住那些巧簧之舌。
连家都拆掉了，黄大毛说的这里的“生活”，怎么可能不改变，他就是再会唱歌，大概也唱不出岁月的变迁，唱不出这里面的凄苦和心酸吧。
一行人下山，回到了黄大毛家里，包天斌这才拿出张晨画的效果图给黄大毛看，和黄大毛说出了他们这次的来意，想请黄大毛去琼中，到他们公司上班，负责收葵叶晒葵叶编葵叶，包天斌和黄大毛说：
“老哥，不需要你自己动手干，我会给你配几个小伙子，你教他们怎么干就可以，你就当技术顾问。”
有这样的机会，黄大毛马上就答应了，他说：“我还能干，要是不叫我干，闲在那里，我还怕闲出毛病。”
张晨想到了，和他们说，其实我们在牧场里，可以种一批蒲葵，既可以遮阳，也可以当作景观，最主要的是，到了秋季，我们可以把葵叶收下来晒干备用，这么大面积的屋顶，肯定需要日常的翻修，这样，黄老哥就可以长期在牧场工作，而不是只为了做这一个工程。
张向北和包天斌都觉得张晨的这个想法很好。

第2269章 我要从南走到北
张晨他们从保亭回去琼中，在路上，他和方天成说，我们的项目，就取草棚屋草棚的这个“型”，从营造法式上来说，我觉得这船形屋的结构，没有可取之处，也就是一个词“因陋就简”，保持最原始的营造方法，要是从代系上来说，卯榫结构是它的进化版。
方天成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以前建筑工地的临时棚，不都是这样的做法吗，毛竹、竹篾和竹排，把毛竹用竹篾捆扎出框架，竹排当作墙和顶，顶上覆盖一层油毛毡，工棚就搭好了，可以住人和当仓库，真的要说，卯榫结构才是最合理的，没有人字梁，屋顶不可能牢固。
“我想，我们的项目，还是要有人字梁，椽子的布局，也就按江南民居的做法做，椽子上面覆盖一层防腐防水的塑料膜，塑料膜上面，再加一个草棚顶，这样，从外型上，做出自己的个性，隔热的目的也达到了。
“还有，牛棚的通风一定要好，用泥夯墙的话，就可以改进船形屋没有窗户的缺点了。”
张晨说着，方天成不停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们的项目还是要功能性第一。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晨说。
他们到琼中的时候，老谢和韩先生带着一个司机，也从海城开着一辆七座的奥迪Q7赶过来，他们是来和张晨张向北碰面，然后带他们回海城，明天一早，张晨和张向北，就从海城回去杭城。
包天斌和方天成他们，会继续留在琼中。
张晨他们到老坦的酒店时，老谢和韩先生已经到了，老谢还是原来的老谢，穿着真丝的花衬衫，灰色裤子，裤子的中缝可以切豆腐，脚上一双白皮鞋，头发一丝不乱，手上还戴着一块金表，一派老式港商的样子。
但韩先生这个真正的香港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海南人，剪着板寸头，穿着沙滩短裤，上面是一件蓝T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他看到张晨朝他上下打量，就说：
“不好意思，张总，正在和朋友喝茶，被老谢拖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张晨笑道：“好啊，看到你这样，我也放松了，韩先生，要是你还是原来的打扮，反倒会给我压力。”
老谢和张向北都笑了起来，他们是见过韩先生往日的派头的，韩先生也笑着说：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最多也就是短裤换成长裤，人字拖换成皮鞋，我都想不起来，我有多久没穿长裤和皮鞋了。”
“韩先生现在是闲云野鹤了。”张晨说，韩先生笑着点头同意。
吃饭的时候，张晨问韩先生，现在还去全国各地讲课吗？
韩先生摇了摇头，他说不去了，现在大师太多，论吹牛的本事，我已经比不过他们，甘拜下风，有人来我这里听课，转身就把上课的笔记做成PTT，就变成他自己的教案，然后给自己封一个什么联合国的专家，就开始到处指点江山，领导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
“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来，拉不下这张老脸，只好金盆洗手了。”韩先生苦笑着说。
“主要还是，韩先生是有底线的。”张晨说，“我现在每个月，还会和柳成年一起吃顿饭，提起韩先生，他可是赞不绝口，说韩先生才是那种能让人醍醐灌顶的专家，从不回避问题，现在这样的专家快绝迹了。”
韩先生赶紧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敢说，那也要有像柳成年他们那样的领导，才听得进去，现在大多数时候，我是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就不说了，何必败人家的那个兴。”
“老韩是真有水平。”老谢插话说，“现在我们‘锦绣中国’出来的对房地产行业的分析报告，是各大券商最重视的。”
“这也是我最后一块阵地了。”韩先生自我解嘲地说，“每年也就给公司内部的人做做培训，帮助出出主意，好在谭董还不会把我的话，当成一阵风。”
老坦这里的炸牛骨很好吃，张晨喜欢，连老谢和韩先生，第一次吃到，也说好吃，老谢奇怪了，他说，我经常来琼中，怎么就没有听说过这家店，还有这么好吃的炸牛骨？
他说着眼睛看着包天斌，包天斌赶紧说：“不怪我，谢总，我也是上次张总来的时候，第一次来这里吃，我这个战友，开了这家店，就一直没有和我说。”
这个，张向北可以证明。
……
张晨他们回到杭城，发现家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张向西看到张向北回来了，就拍了拍他的大腿，让他蹲下来，张向北知道，张向西这是要骑到自己的肩膀上，就乖乖地蹲了下来。
没想到张向西没有爬到他的肩膀上，而是怂恿着，让刘雯倩骑到了张向北的肩膀了，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刘雯倩在张向北肩膀上憋红了脸，张向西和张向北说：
“北北，我就要是小学生了，不能再骑在你肩膀上了，我把你的肩膀，让给刘雯倩了。”
张向北赶紧说好好。
张向西问刘雯倩：“刘雯倩，坐在北北的肩膀上，是不是可以看得很远？”
刘雯倩飞快地点头。
张向北当天去了永城，第二天又和向南一起回来杭城，张向北是来接田口干也和幅先生一行，向南是来接拉姆的，他们在土香园大酒店吃了晚饭，就赶回去了永城。
第二天，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应邀回永城参加了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的开幕式。
三个人在永城回杭城的路上，张晨和刘立杆中午的时候喝了酒，谭淑珍在前面开车，他们两个坐在后排，张晨接到了汉高祖刘邦的电话，问张晨在哪里，张晨说在永城回杭城的路上。
“有什么事，刘大哥？”张晨问。
“一点小事，就是我几个台湾朋友，碰到了一个状况，想请你和杆子帮助出出主意，你们不是主意多嘛。”汉高祖刘邦说。
张晨说好，我们大概还有四五十分钟回到办公室，大哥你过来吧，杆子和我在一起。
汉高祖刘邦听到电话那头谭淑珍的声音，问：“是不是珍珍也在，让她帮助一起出出主意，涉及到土地的事，这个她懂。”
张晨也不征求谭淑珍的意见了，就回答说好。
放下电话，张晨才和谭淑珍说：“一起去我办公室，刘大哥有事找我们。”
谭淑珍点了点头。
三个人到了“半亩田”大厦门口，看到汉高祖刘邦站在大门口，正和海根在聊天，见他们的车到了，海根和汉高祖刘邦说，到了到了，汉高祖刘邦转过身，就看到张晨他们三个人，正从车上下来。
大家一起上楼坐下，谭淑珍给他们沏茶，张晨问汉高祖刘邦，大哥你现在好吗？
“好，我现在是山野村夫，龙井老人，一个星期才进一次城，要不是受人之托来找你们，我现在应该还在龙井喝茶。”汉高祖刘邦说。
好嘛，张晨想到了前天见到的韩先生，心想，你们一个香港人，变成了闲云野鹤，一个台湾人，变成了山野村夫，倒是我们这三个大陆人，每天还忙得像刚解开链子的狗。
张晨不禁笑了起来，刘立杆问，你笑什么？
张晨就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和他们说了，他们三个人也笑了起来。
汉高祖刘邦说：“那是你们放不下，你们也完全可以放下啊，现在，连儿女的大事都解决了，你们完全可以和我一样，每天喝喝茶，等着抱你们的孙子外孙。”
“我们可不敢。”谭淑珍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话茬：“外孙轮不到我们抱，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做。”
张晨和刘立杆大笑，知道谭淑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上面还有八个老人呢，张向北和向南要是有了小孩，哪里轮得到他们带，那八个老人能不能摆平都不知道。
再说，这张向北马上要南下海南再创业了，向南向北分居南北，小孩的事，肯定还不在他们的议程上，不要期待。
寒暄过后，张晨问汉高祖刘邦，他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
汉高祖刘邦说：“是这样的，我台湾几个朋友，在九堡，也就离小老弟你的物流基地不远，他们在那里有两家工厂，当时招商引资进来的时候，土地就像捡来的一样，才八千块一亩，他们的工厂，拿的地就不少，加起来有一百四十多亩。
“那个时候，老实说，他们把地拿了，做个评估，转身抵押给银行，连造厂房的钱都出来了，等于是自己一分钱没掏，就在大陆有了工厂。”
张晨他们三个点点头，那些年，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少，别说九堡，就是下沙工业园区，那些招商引资进来的外资企业，土地也不过就几千块钱一亩，还享受免税政策，所有那些招进来的企业，占地面积都很大，在厂区里大搞绿化和花园，容积率很低。
到后来开发区土地紧张的时候，想办法又去动员人家退一部分土地出来，结果是难上加难，吃进去的肉，有几个人愿意吐出来？
汉高祖刘邦还没有说，他们三个就想到了，他的这几个朋友，大概也碰到了这个问题。
果然，汉高祖刘邦接着就和他们说，现在，房地产不都扩展到九堡了嘛，地就是钱啊，看着这么大块的土地在那里，创造的效益没有多少，当地政府就做朋友的工作，想让他们退一部分土地出来，最好的话，干脆自主搬迁，也就是让你滚蛋。
“我朋友当然不愿意，守了十几年，占着的土地变成寸土寸金了，现在要他们让出来，他们怎么会愿意，再说，当时拿地的成本在那里，你就是再溢价，能溢多少？
“不管是搬迁还是缩小规模，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吃亏的事情，但要就这样，一直赖着，把关系搞得很僵，也不是个办法，他们就跑来，让我帮他们出出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现在都已经是山野村夫了，不折腾已经好几年了，就想到了你们。”
“他们工厂是做什么的？”张晨问。
“光电产品，其实也就是LED。”汉高祖刘邦说。
“效益怎么样？”张晨继续说。
“就是效益不怎么样，变成了鸡肋，不不，是比鸡肋还不如，地方政府才想甩了他们。”
汉高祖刘邦摇了摇头，接着说：
“刚开始的几年效益不错，现在是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做LED，深圳的宝安和中山的古镇，省里的余姚、上虞，江苏的南通、常州都起来了，发挥了群体效应，当地各种原物料的成本都很低，相对来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竞争力。”
张晨他们三个听出来了，这事情确实比较麻烦，一百四十多亩，占着这么大一块地又不出效益，不仅是工厂老板压力大，其实地方政府的压力也很大，现在杭城周边的村镇，能开发的土地已经很少，用地指标很紧张，像这种地块，就是乡镇无动于衷，上面也盯着呢。
三个人低着头想着，想了一会，张晨说：“要是这样硬耗着，肯定不是办法，必须要转型，转型的同时，还要有一个故事，可以说给方方面面的人听。”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为他们自己好，他们也必须转型，不转型是死路一条，但对他们来说，要转型也有困难，手上没有什么核心的技术，也没有多少钱，现在不是当年，有个几十万就可以做事情了，现在做什么都需要大投入。”
“做创意小镇吧。”谭淑珍说，“现在政府鼓励做这个，创意小镇的故事，可以一说一大把，想好一个点子，把那里改成创意小镇，然后再进行招商，这对当地镇政府来说，首先面子上过得去，可以写进自己的年度总结里。”
刘立杆和张晨都很支持谭淑珍的这个想法，刘立杆说：
“一百四十多亩地，要是改建成一个创意小镇，也已经够了，而且，如果转型成创意小镇，他们的管理团队还不需要解散，只要转型就可以。”
“这个想法不错。”汉高祖刘邦说，“如果能够转变成创意小镇，确实可以改变他们现在的困境，也没有人会再打他们的主意，可是，现在创意小镇这么多，而且都是建立在当地产业的基础之上的，他们那里，又没有什么产业基础，总不能做个LED小镇吧？”
“可以做市场！”张晨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疯了？”谭淑珍叫道，“九堡已经新建了那么多的市场，现在都半死不活在那里，还想去凑这个热闹？你就是想建，现在也没有人敢批。”

第2270章 播客小镇
“不是做批发市场，而是，而是……”张晨话锋一转，问：“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小区里都在清理掏宝卖家？”
“为什么？”刘立杆问。
“其他的住户有意见啊，东西搬上搬下，占着电梯，人进进出出，还有，晚上别人都在睡觉了，他们还在做生意，另外，那么多的货物堆在房间里，也有安全隐患吧。”张晨说。
“这个不是已经清理好多年了，在你搞‘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的时候，已经在清理了，又不是现在才开始。”谭淑珍说。
刘立杆听着有些懵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难怪，张晨做“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的时候，刘立杆还在红岭水库的葡萄架下，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已经不一样了。”张晨说，“现在的掏宝卖家，不光是卖货那么简单，他们在家里都在做直播，做直播就更加吵了，其他的居家意见更大。”
“你是说，再做一个‘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谭淑珍明白了张晨为什么说这些，问。
“一样也不一样。”张晨说，“我们在‘天空之城’做的是电子商务园区，但里面的租户，并不全是掏宝或拼多多的卖家，还有很多是软件公司，小型的科技公司，现在，那里的房子供不应求，我服装厂搬掉之后改建的二期，也都招商完了，还是不够。
“海根和我说，来的都是准备做直播的卖家，什么平台的都有，我听着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直播已经这么红火了？去问刘芸，她和我说是的，她估计不出两年，杭城最起码会有十万做直播的，现在你们去四季青市场看看，里面也都在做直播。”
谭淑珍眼睛一亮，问：“你的意思是，做一个直播的市场？”
张晨说对，“就做，就做……市场太难听了，有点Low，还是叫直播基地，不不，不是小镇吗，就做一个播客小镇，把那些厂房，都改建成面积大小不一的独立空间，租给他们。”
“可以啊，播客小镇可以，皇上。”刘立杆叫道。
汉高祖刘邦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明白了，他也觉得这个项目很不错，那个地方，做一个播客小镇很好，做直播的，对交通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没必要一定在市区，九堡那里虽然远了点，但租金比市区便宜。
“最主要的，要是那里是播客小镇，网络就会比其他的地方好，不会有卡顿和掉线的现象，这是一般小区不能比的，同时还可以提供其他的后勤服务。”张晨说，“杭城还没有这样的小镇，现在做，还有噱头可以甩，有故事可以讲，地方政府肯定会支持。
“形式上，和我下面的市场很像，做这个收到的租金，扣除前期的投资，基本是净利润，日常的开支，都在物业费里面了，比你朋友他们做工厂肯定要划算，也比他们工厂拿来出租的租金高。”
“不不不，他们要是只出租厂房，在那里肯定待不住，要被赶走的，现在也租不掉。”汉高祖刘邦说，“搞一个创意小镇，就不一样了。”
“对，酒还是酒，换新瓶了。”谭淑珍笑道。
汉高祖刘邦说：“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刘立杆来了兴趣，他站起来，和汉高祖刘邦说：“打什么电话，我们直接过去，先去现场看看，看看那个地方，适不适合做这个项目再说。”
其他三个一听有道理，也都站了起来。
两辆车开去九堡，汉高祖刘邦的车开在前面，张晨坐在副驾座，刘立杆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
汉高祖刘邦问张晨海南怎么样，张晨和他说了，汉高祖刘邦笑道：
“这个北北，怎么这么喜欢做这些事情，卖菜，养牛，年轻人一般都不会愿意做这些事情，按北北的条件，他应该是跟小芳学，去做投资，苦活累活都是别人干，他就在边上指手画脚。”
张晨笑道：“我也搞不懂。”
“小老弟，你的儿子你都搞不懂？”汉高祖刘邦大笑，他说：“不过，我第一次到大陆，就是去的海南，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
张晨摇了摇头：“你和我说你去过海南，我不知道你到大陆，是先去的海南。”
“海南和台湾很像嘛，我第一次去，是想去海南种凤梨，和北北是不是很像？”汉高祖刘邦说。
“后来怎么没留在海南？”张晨问。
“嗨，我是和两个朋友一起去的，结果他们两个天天吵架，都快打起来了，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人都做不了了，事还怎么做？干脆散伙，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朋友就是朋友，生意就是生意，千万不要和朋友一起做生意，那会把朋友都做没的。”
汉高祖刘邦说，张晨点点头，他记得自己以前就听汉高祖刘邦这么说过，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包括他和刘立杆，直觉就觉得两个人还是各做各的好，尽量不要掺和在一起。
九堡这里，这两年的开发力度很大，除了他们物流基地附近，连张晨都不知道路怎么走了。
新路开了很多，新的汽车客运总站从东站搬过来了，新的市场也建了一大片，新建这片市场，原来是打算用来转移四季青市场的，但建成之后，四季青那里的拆迁阻力太大，这事就搁置下来，结果变成，四季青还是服装集散地，继续人潮如织，而九堡这里的市场门可罗雀。
汉高祖刘邦指着前面的一片厂房，和张晨说，就是这里，这一大片都是。
张晨看到前面有一大片四五层楼高的标准厂房，外面竖着一排铁栅的围墙，和他们一条马路之隔，有一个小区已经开盘，还有一个小区正在开工建设，这里的马路，也是新崭崭的。
“这院子里面都是？”张晨问，汉高祖刘邦说对。
“我们先外面沿着厂区绕一圈。”张晨和汉高祖刘邦说。
汉高祖刘邦说好，他按下车窗，手伸出去，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开在他们后面的刘立杆明白了，这是要绕一圈。
他们沿着这一条路，开到头，前面是一条河，厂区也到了尽头，过了桥右转开在河那边，这边一长溜都是厂区。
开到前面路口，右转，马路的这边是厂区，那边是新建成的三层楼的九堡新村，原来的村民，都被集中安置在这里。
沿着这条马路过去，先经过第一家工厂的大门，接着经过第二家，两家工厂只有一墙之隔，汉高祖刘邦告诉张晨，他们两家当时就是一起来的，把这块地方都拿下了。
开到前面再右转，马路对面又是一个新建的小区，这边是工厂的围墙，这房地产的火都烧到眼皮底下了，还能让你活到现在，张晨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应该是看在台资企业的份上，要是内资企业，早就让你滚蛋，这里早就成片开发了。
“这地方还真不小。”张晨说。
他一路看下来，里面大概有十几幢标准厂房，还有宿舍和办公楼，就是这样，仍然很宽敞，特别是他们最后经过的这段路，铁栅栏里面，整个都是一片空地。
“做LED的，用得了这么大的厂区？”张晨心里起了疑云，问。
汉高祖刘邦笑了起来，他说：
“当时有点小心思，是想把厂房造好，回去台湾圈钱，吸引其他的工厂一起过来的，结果那个时候，大陆各地都在招商引资，台湾的投资香得很，到处都伸双手欢迎，那些工厂主又不是傻瓜，来了以后就都自己买地造厂房了，谁会来接这二手的。
“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用一部分，出租一部分，但这两年，租也租不出去了，只好空着。”
“为什么？现在杭城的厂房应该很紧俏，很多工厂租房子都租到海宁去了。”张晨说。
“工商不给办执照，凡是想租这里厂房的，工商一律不给办执照，连变更经营地址到这里都不行，还警告那些工厂，你们要是无照经营，我们经常会来查。”汉高祖刘邦说。
“我去，这是赤裸裸的要赶人了。”张晨说。
“就是这个意思，识相的话，你最好自己走。”汉高祖刘邦说，“台企也不太好办，不能做过火，有台商联谊会和台办呢。”
张晨点点头：“要是内地的企业，早被赶走了，你要是不走，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你。”
张晨说着就想到了自己工厂被赶来赶去的情景。
回到了原点，汉高祖刘邦把车靠边停下，刘立杆在后面跟着停下，四个人下车，走到了一片树荫里，刘立杆说：
“可以啊，这地方不错，面积也够大，要是搞成一个播客小镇，太合适了。”
“我打个电话，看他们在不在厂里，在我们就进去坐坐？”
汉高祖刘邦问他们，张晨和刘立杆都点点头。
谭淑珍侧对着他们，眼睛睃巡着那一长溜的空地，好像没有听到汉高祖刘邦的话。

第2271章 可以吗？
“喂，谭淑珍，你在想什么？”张晨叫道。
谭淑珍“哦”了一声，转过身和他们说：
“这里其实还有文章可以做，要是改建成创意小镇，按照规定，可以有一部分配套的商业用地，补交一部分出让金，改变土地用途，这块，就把这一块工业用地，改成商业用地，你们不觉得，收益会更加大吗？”
“这样的话，这里就可以做营业房了？”张晨问。
“从这头到那头，足够盖两三幢大楼，干什么都可以。”刘立杆说。
“这个附近我刚刚看了，没有什么商业街区，但周围这么多的小区起来，人流量不会小，完全可以以播客小镇配套用房的名义，盖两幢大楼，作为商业用途出租，像什么超市、肯德基、必胜客和星巴克都可以引进来，楼上可以开快捷酒店和影城。”谭淑珍说。
汉高祖刘邦笑了起来，他说：“好好，你们两夫妻要是在一起，一块砖头也会被你们弄成金子卖出去。”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对对，没错，他们就是一个是狼，一个是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去你的！”谭淑珍骂。
汉高祖刘邦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打通了问对方，在不在厂里，对方说在，汉高祖刘邦和他说，我带朋友已经到了，马上进来。
接着拨打另外一家工厂老板的电话，对方说自己刚刚出去，去市里。
“干你娘，马上回来，我们在汉升那里。”汉高祖刘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两辆车在工厂的办公楼前停下，张晨他们没有走进办公楼，而是先去整个厂区转了转，这家工厂的六幢标准厂房，只有一幢有人在干活，而且还只有两层，其他的厂房，大门上都落了锁。
“这样的工厂，到现在还没有被赶走，已经算是仁慈的了。”刘立杆说，“这比半停工还惨。”
“有什么办法，原来还有三四家工厂租在这里，也是做服装的，现在租不出去，只能空在这里。”汉高祖刘邦说。
刘立杆和谭淑珍问为什么租不出去，张晨把前面汉高祖刘邦和他说的告诉了他们两个，刘立杆说：
“这还算是手下留情了，赶上拆迁，哪里不是工商税务劳动消防城管卫生一起上，总有一个能治你的，你最后只能乖乖地走。”
转了一圈回来，大家一起走进办公楼，一楼破破烂烂的，走廊里的灯黑着，吊顶有一个大破洞，还有半块石膏板挂了下来，刘立杆骂道：
“我去，皇上，你们台湾人，是不是把赚到的钱都转回台湾去了，这办公室可是工厂的脸面，连脸都不要了。”
“不是，这几年效益不怎么好，他们也没赚到什么钱，想转也没有，这里原来是租给在那几家工厂当办公室的，人家搬走了，就这样了，他们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地方还保不保得住，就不敢装修，怕白花了这个钱。”
汉高祖刘邦说，张晨听了，对这老板有些同情。
办公楼没有电梯，一行人走到二楼，二楼和一楼差不多，看这样子原来也是租给人当办公室的，老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到了三楼，这才整洁了一些。
一个六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等他们，看到他们转上来，就大叫着，他叫汉高祖刘邦也叫皇上。
大家进了办公室，汉高祖刘邦替他们介绍，张晨和刘立杆他们认识了这个工厂的老板陈汉升，再介绍张晨他们，个个都大名鼎鼎，介绍到张晨的时候，陈汉升还问汉高祖刘邦：
“买下耀辉那幢洋房的，就是这个张老板吧？”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说是，他们在说的，是上海常熟路的那幢洋房。
大家分别坐下，有一个女孩子进来替他们沏了茶。
一个人急急忙忙从门外进来，他的年龄也和汉高祖刘邦和陈汉升他们相仿，他就是隔壁工厂的老板肖鸿泰。
汉高祖刘邦把张晨他们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两个人眼睛一亮，他们也觉得把这里改成播客小镇的想法很好，改成了播客小镇，不仅没有工业污染，进进出出这里的还都是网红，对扩大当地的知名度也有好处，镇政府应该会支持他们的这个计划。
前面在下面走的时候，张晨就有了一些想法，他问陈老板要来了纸笔，边画边和他们说，既然是播客小镇，整体的布局就要前卫一些，不能老套，要把这里改建成既开放又相对独立的空间。
“厂区一圈的围墙全部拆掉，那一头是河流，没有什么文章可以做了，这两边，一边是他们原来村民的小区，一边是新的居住区，人流都不会少，可以做两排店面房，这一边是靠着主马路，前面谭总和刘总也说了，这一块，争取改成商业用地，造两幢商住楼。
“这也是整个播客小镇的门面，但要光有这两幢楼，也还不够，形成不了商业氛围，里面这里，这些出口都通出去，是敞开式的，原来的这些厂房，上面改建成供出租的直播间，一楼这里，还是改建成各种商业店铺。
“这样，整个播客小镇都变成了商业街区，应该是九堡这里最大的商业街区了，可以把这整个地区的商业气氛都带动起来，他们的生意好了，你们的口袋自然也就鼓了。”
张晨画着说着的时候，其他的人都不停地点头，陈汉升和肖鸿泰也被张晨的计划感染了，两个人激动了起来，不过，他们马上就冷静下来，再看着张晨画出的整个布局，觉得这是一个饼，画在纸上的饼。
汉高祖刘邦看了看他们，说：“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和我小老弟他们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
陈汉升咳了一下，问：“这样的话，整个项目需要投多少钱？”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谭淑珍说：“具体的投入，需要等整个计划书出来，再做专门的测算。”
“肯定不会少吧？”陈汉升说，“要全面改造，还要建两幢大楼，还要补缴土地出让金什么的，十亿人民币肯定要吧？”
“这么大的项目，这点投入是最基本的。”谭淑珍说。
陈汉升看了看汉高祖刘邦，苦笑了一下。
肖鸿泰说：“还有，这么大的项目，要办多少手续，这个，哪里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原来就是做工厂的，对这些一窍不通。”
“干你娘！”
汉高祖刘邦看了看陈汉升和肖鸿泰，骂道：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这块地方让政府回收你们不愿意，给你们指明路，你们又这个不干那个不行，你们什么意思？想就这样什么都不动继续赖在这里？可能吗？别说我小老弟他们做不到，我今天就是给你们带个省长过来，也一样做不到。”
陈汉升赶紧说：“皇上，不是这个意思，这项目确实是个好项目，我们也很想做，可是，可是……”
陈汉升说不下去了，肖鸿泰接过去说：
“皇上，我们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拿个一两千万，我们还是可以的，但要这么大的投入，实力不允许啊。”
话既然被挑开了，陈汉升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他说：
“皇上，要么这样，你来和我们合作这个项目怎么样？你们黑森林是上市公司……”
还没等陈汉升把话说完，汉高祖刘邦已经在摆手：
“公司的事，我现在已经不管，都交给敏生他们了，说不管就不管，我不会现在又突然跳进去，打乱他们的安排，还有，我的脾气你们也知道的，我不和朋友一起做生意，你们不是我朋友？”
陈汉升和肖鸿泰两个面面相觑，汉高祖刘邦看了看张晨他们三个，和陈汉升他们说：
“既然你们有和人合作的意愿，我小老弟他们三个，每个人都有做这个项目的能力，反正都是自己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他们要是没兴趣，不要勉强，要是有兴趣，你们可以合作，我是局外人，也可以当你们的担保人，担保你们双方，都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陈汉升和肖鸿泰两个连连点头。
汉高祖刘邦看着张晨他们，刘立杆叫道：“皇上，你这是当面在将我们的军，要让我们公亲变事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汉高祖刘邦说，不错，杆子，你连这句闽南话都知道。
张晨凑近了谭淑珍，轻声和她说：“这真是个不错的项目，我和杆子都不合适，是你的本行，你上吧。”
谭淑珍微微一笑，问陈汉升和肖鸿泰：“陈老板、肖老板，这两家工厂的事情，你们可以做主吗？”
“我们自己工厂的事情，我们肯定可以做主。”陈汉升说，肖鸿泰在边上点头。
谭淑珍说：“这个项目，我们‘锦绣中国’可以和你们合作，我们三方共同成立一个公司，我们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们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现有的土地和厂房，委托第三方做评估，在评估价上，给你们溢价百分之二十，作为你们的出资。
“我们‘锦绣中国’，纯现金入股，这样开发和改造的启动资金就有了，接下去资金要是不够，我可以对外融资，‘锦绣中国’作为股东，也可以出借一部分资金，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这个方案简单明了，陈汉升和肖鸿泰一听就明白了，两个人马上说可以。
“不过，你们要先给我两天的时间。”谭淑珍说，“我要去几个部门先了解一下，这样做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障碍，要是没有，我们就可以签合作协议了，可以吗？”
陈汉升和肖鸿泰都说可以。

第2272章 壮丁
事谈完，张晨他们起身告辞，陈汉升和肖鸿泰留他们吃饭，张晨和谭淑珍都说不吃了，吃饭的机会，以后有的是。
他们留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也说不吃了，难得到九堡这里，我就顺便去下沙厂里转转。
到了下面，张晨他们和汉高祖刘邦告辞的时候，张晨说：“等会去我那里吃了晚饭再回山里，我把谭大哥也叫过来。”
张晨他们，都把桃花源叫山里，汉高祖刘邦说好，知道你们这段时间都很忙，我也不敢来打扰，还真的是很久没有聚聚了。
各自上车，还是刘立杆开车，张晨想去坐副驾座，谭淑珍说，陪我坐后排，我还有事和你说。
上了车，谭淑珍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她问张晨，慧娟那里还有包厢吗？
“干嘛？”张晨问。
“工作啊，你帮我要个包厢。”谭淑珍说。
张晨骂道：“你找我就是这事？抓我壮丁？”
“对啊，不行吗？”谭淑珍得意地笑，“刚刚谁在我耳朵边，和我说让我上的？你都把我推上战场了，我还不要拉个垫背的。”
刘立杆在前面嘎嘎地笑，张晨无奈地摇摇头，拨出去电话。
慧娟每天都会留两三个包厢不预订出去，以防快到饭点的时候，有朋友和关系户这种临时的电话打过来，需要安排包厢，接到张晨的电话，慧娟就把包厢号告诉了他，张晨转而告诉了谭淑珍，谭淑珍开始一个个打电话联系。
打完电话，谭淑珍和张晨说：“老谭晚上我需要用，他要替我喝酒。”
张晨点点头，问：“安排好了？”
“好了。”谭淑珍说。
张晨感慨道：“说来说去，还是做工厂的最苦，刚刚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要是一门心思，一直在做工厂，现在大概也会和这两个台湾人一样苦逼。”
“你的工厂不赚钱？”谭淑珍问。
“赚钱倒也是赚，但不符合比例原则。”
张晨说：“我工厂多少人，每年投入多少？需要占用多少流动资金？像我的‘动感地带’和‘天空之城’又是多少人？工厂赚的钱，连他们的一半都没有，我的工厂还算好的，像这两个台湾人，还能维持住的也算好的，更多的工厂，现在根本是在挣扎。”
张晨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像我卖‘宅鲜送’赚的钱，做工厂十辈子也赚不到，‘饮食男女’才多少年，小芳和刘芸告诉我估值几十几百亿了，我听着就头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做工厂，做了多少年，才能赚到一个亿，现在再让我去做工厂，打死也不会去。”
“好吧。”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我们黑心的房地产商，现在也快差不多了，拿地的时候不限价，巴望我们把地炒得越高越好，造了房子要卖的时候，又是限价又是限购的，我们还能挣什么钱。
“你说说，同一个地段一个限价，这合理吗？公司和公司，楼盘和楼盘能一样吗？这样做，不是在鼓励大家不要去造好房子，不要多投入，反正你造得再好，最高也只能卖那个价，和隔壁粗制滥造的楼盘一个样，我何苦来哉？
“这一行赚钱真是越来越难了，别看那几个家伙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我们行业内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后面都欠了一屁股的债，什么时候暴雷，你肯定看得到，我现在没有其他的想法，也不去拼什么销售额和行业排名，不去管什么年报季报好看不好看，大不了我们退市。
“我现在就是要把负债率牢牢控制住，给自己保命，张晨，你知道我前面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做这事吗？”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张晨问。
“去永城之前，我刚刚和老谭、应莺他们商量过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增加自有物业的持有，提高租金部分的收入，自有物业比例高了，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闪躲和腾挪的空间就大，这个行业，连我们也看不懂了，危险肯定已经来了。”
“这个是对的。”刘立杆从前面，往后甩过一句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张晨，你刚刚说的比例原则，我和你说，其他人可能不清楚，我们自己心里一门清，我‘锦绣中国’现在的实际盈利能力，还不如桂花姐那里的‘锦绣服务’。”谭淑珍说。
谭淑珍这话，张晨信，现在像谭淑珍他们这样做房地产的，投入太大，拿地的时候，需要你自有资金要多少，地拿到之后，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卖楼花先薅一笔钱，现在是要先取得预售证才可以开始销售。
而办理预售证，必须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取得土地证和施工许可证，这还不够，工程方面还有要求，刚开始是要求主体建筑达到三层，后来是要求一半，再是小高层和高层达到三分之二，现在实际都是要求项目封顶，工程通过验收。
项目封顶还不够，供水、供电、供热、燃气、通信等配套基础设施，还必须具备使用条件，其他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具备交付使用条件或已确定进度和交付日期，这所有的条件都具备，才可以取得预售证。
虽然很多的房地产商，都在打擦边球，在拿到预售证之前，就开始销售房子，通过意向书、金卡、诚意金等等形式开始卖，但谭淑珍他们不能这么干，这么干，一旦双方出现矛盾，被人起诉到法院，基本没有胜算的可能，最主要的，还是企业承担不起这个商誉损失。
桂花姐的“锦绣服务”，做的是小区和写字楼的物业管理，既有他们“锦绣中国”自己的项目，也有其他公司的项目，在国内物业管理这一块，做到了数一数二的规模。
“锦绣服务”每个项目的前期投入很少，团队都是在签了协议之后组建的，收入来自物业费和其他从物业管理中，比如停车费、租金等等，虽然每个项目都有天花板，收入和净利润不会很高，但项目多了，汇集在一起，集腋成裘就很可观。
加之它几乎不受什么房市起落，甚至大的经济环境影响，你只要买了房，住或不住，租还是租不出去，物业费都是要交的，一毛也不会少，这让它的收入很稳定。
收入和利润都很稳定，在股市的表现也就很稳定，“锦绣服务”在港股里，一直是一只大家都很看好的股票，表现堪比“锦绣中国”，谭淑珍和桂花姐两个稳健的管理风格，在整个房地产市场风声鹤唳的时候，就尤其让人觉得心安。
车开到“半亩田”大厦的楼下，刘立杆把张晨放下来，送谭淑珍去公司。
张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呆呆地想了一会，他站起来想去拿纸笔，把自己脑子里的播客小镇画下来，他相信这个工作谭淑珍有能力做通，这个项目可以进行下去，只要进行下去，少不了的，谭淑珍肯定要让张晨，把他们今天设想的画出来。
张晨刚走到柜子前，还没有打开柜门，刘立杆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么快？”张晨问。
“送到门口就回来了。”刘立杆说。
刘立杆自从离开了“锦绣中国”，从宁远回来之后，就很少再去“锦绣中国”，去了，自己总感觉有些愧对应莺他们这些“锦绣中国”的老人们，另外，从谭淑珍的角度，虽然她没有说，刘立杆也觉得，他还是不去为好。
谭淑珍很要强，她其实很怕别人说，刘立杆在背后给她下指导棋，当初刘立杆从宁远回来，谭淑珍以为他会回“锦绣中国”，谭淑珍甚至想好了，如果刘立杆回“锦绣中国”，她就会从“锦绣中国”退出来，搞一个小房地产公司，每年做一两个项目。
后来发现，刘立杆是真的不想回“锦绣中国”，谭淑珍也就没有勉强。
刘立杆在沙发上坐下，张晨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继续聊着，聊的还是播客小镇这个项目，越聊就越觉得这个项目值得做。
聊到了快六点了，张晨看看手表，问刘立杆：
“你还不下去？”
前面在车上，他听谭淑珍打电话，和人约的时间是六点。
“干嘛，你要赶我？”刘立杆也看看手表，说：“都下班了，我下去干嘛，在你这里蹭饭啊，等皇上过来。”
“不是，我是说，你不用去陪谭淑珍搞定那些人？”张晨笑道。
刘立杆瞪了张晨一眼，骂道：“你以为锦绣是夫妻老婆店，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我？要是连这个谭淑珍都搞不定，她就可以退休了。”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不是说一个成功的女人后面，肯定有一个鸡婆的男人嘛。”
刘立杆说：“她后面的那个鸡婆男人是你。”
汉高祖刘邦从外面进来，张晨赶紧招呼他坐，问：“大哥你想吃什么，我点菜？”
他们还是习惯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饭，点了菜，让下面的服务员送上来。
“你让慧娟给我们安排就是。”汉高祖刘邦说。
张晨说好，他打电话给了慧娟，和她说，我、杆子和刘大哥三个人，你帮我们安排一下。
慧娟说好。
张晨放下电话，汉高祖刘邦问：“共军呢？回山里陪老婆了？”
“执行任务去了。”刘立杆说。
张晨告诉汉高祖刘邦，晚上谭淑珍请客，老谭一起去了，汉高祖刘邦明白了。
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谭淑珍和老谭进来了，张晨见谭淑珍面露喜色，问：
“搞定了？”
谭淑珍点了点头，她和汉高祖刘邦说：“刘大哥，麻烦你和陈总、肖总说，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我们三方先签一个意向书。”
汉高祖刘邦笑着说好好，我这就打他们电话，前面他们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助盯着这件事，他们是真的着急。
“张晨，你帮我画一下呗，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谭淑珍和张晨说，张晨看了看她，谭淑珍笑道：
“就是拉你壮丁啦，谁让我们是亲戚。”
老谭和汉高祖刘邦两个人大笑。

第2273章 牧场的新员工
客厅外面有一个弧形的大阳台，阳台用玻璃包了，冬天是阳光房，夏天可以遮挡阳光，装修的时候，把客厅通阳台的那道门拆了，阳台和客厅变成一个整体，这里也成为了一处室内的小花园。
阳台上的沙发，是小树从英国的曼彻斯特买来的，一组五件套，一张双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大茶几，和一个正方形的小茶几。
这一组沙发到了这里，被拆散了，双人沙发和那张大茶几去了客厅，两张单人沙发面对面被摆在这个阳台上，中间就是那张正方形的小茶几。
沙发和茶几都是橡木的，它们的脚都是虎腿的造型，扶手和靠背镂着佩利斯涡旋花纹，整组家具看上去很大气沉稳，放在哪里，就像是被固定在哪里一样。
沙发的皮面是深棕色的真牛皮，虽然经历了很长的时间，牛皮都被磨亮了，但仍然保持完好，连一点老化的迹象也看不出来。
顾工坐在沙发上，刚开始还坐得好好的，过了一会，他肥硕的身子就在沙发里扭来扭去，坐立不安。
张向北看着好笑，说：“别别扭了，你可以蹲在上面。”
顾工嘿嘿地笑着，他说：“我怕把你这个宝贝沙发踩坏了。”
“没事，估计它原来的主人，是个比你还要厉害的三百斤的英国肥佬，踩不坏。”张向北说。
顾工大笑，他真的把鞋子拖了，蹲在了沙发上，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说：“这下舒服多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我是真的服了你，你是倒哪里都有把自己挤成肉团的本领，不科学啊，这一身的肥肉，本来都应该和摊、敞、堆这些词挨边，没见过肥肉还喜欢挤的。”
顾工的那一身肥肉，和他整个人一起乐不可支，乱颤着，他说，我读书的时候就这么胖了，但是，我们挖到一个洞，别人都不敢钻，第一个钻进去的肯定是我，带队的老师都说我有缩骨功。
“应该是缩肉功吧？”张向北说。
“都可以，都可以。”顾工笑道，“到火车上也是，那个时候火车票难买，能买到站票就已经很不错，上了车，我哧溜一下就钻到座位下面睡觉，每次我从座位下面钻出来的时候，总会把周围的人吓到，他们大概都没想到，从下面居然会钻出来这么一个胖子。”
“恐怖如斯。”张向北想到了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田口干也和幅先生他们，在永城待了四天，看了很多团体的表演，张向北送他们回到杭城，昨天陪他们在杭城又玩了一天，今天中午刚刚送去机场，张向北原本想下午回去永城，顾工给他打电话，说是要找他喝茶，张向北就让他直接到家里来。
“接下去你怎么安排？”顾工问。
张向北说：“去永城再待两天，然后我就去海南，第一步，我想先在定安和琼中本地，找到好的小黄牛种和黑水牛种，先订下去，然后去全国各地找，把全国各地肉质比较好的牛，全都引进到海南去，所有品种的牛，总要自己先养过之后心里才有数。
“我给自己订的今年的任务，就是把牧场建设好，然后把国内这些品种优良的牛都引进到位，还有，我准备把研究所的人员也聘请到位，把整个公司的架子先搭起来。
“明年开始，我们就要去世界各地，寻找优良品种的公牛，引进到国内，正式开始品种改良的实验。”
“带上我。”顾工点了点头，说。
“什么？”张向北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问了一声。
“我是说带上我，我跟你去海南。”顾工提高了声音。
“你这里可以请假？”张向北问。
“请假？请什么假？”顾工糊涂了，然后马上明白过来，笑道：“好好，是我词不达意，我是说，我去海南跟着你干，这下说明白了吗？”
张向北吓了一跳，他说：“你疯了？”
“什么意思？”顾工反问，“跟你干就是疯了？我又不是没有跟着你干过，是不是已经疯过了？”
“你现在在掏宝，不是干得好好的，我可是听说了，连老马都很欣赏你，也很喜欢吃你制作的腌菜，说是出差必备，而且，你现在在掏宝的收入也很不错，一年应该有一百多万，我还听……”
张向北说着的时候，顾工不停地摇着头，张向北问：“你摇什么头？把自己当电风扇了？”
“没有意思，这种大公司，里面有一股陈腐的味道，他们自己还以为自己很新，其实，所有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一个腔调，我不想待，要是我接受得了这种陈腐气，当年就留在学校了，这两个地方，虽然体制不同，但人其实是一样的，都有一股陈腐气。”顾工说。
张向北笑道：“人家是网络公司，我是养牛的，真正气味大的是我这里，再说，我现在还是初创期，我可给不了他们能给的待遇。”
“无所谓。”顾工说，“真的，我来‘宅鲜送’的时候，那时我有金钱方面的需求，所以我会向你们提要求，现在我没有需求了，工资就无所谓，你哪怕给我一千块钱一个月都可以。”
张向北怔了一下，问：“发生了什么？”
顾工大笑，他说：“做了几年的高收入人群啊，加上你走的时候，分给我们的那些钱，我现在房贷已经全部还清，还给我儿子留了一百万读大学的钱，要是一百万他还读不好大学，那也没用了，不需要钱了，平时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有我老婆的工资就够了。
“我现在没有金钱上的压力，我就没有需求了，所以我说，工资无所谓，真的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无所谓，张总，你说的没错，在国内，能开出比掏宝还高工资的公司没有几家，我要是在乎这个，就不会想离开掏宝了，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干，对你说的事有兴趣。”
张向北看着顾工，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顾工要是能去海南，对他来说，当然求之不得，可人家毕竟是有家庭的人。
张向北问：“这事你和你老婆商量过了？”
“说过了，她知道我需要什么。”顾工说，“我和你老爸都说过了，张总，你要是不收我，我可去‘饮食男女’了。”
张向北哈哈大笑，他问：“你拿这个威胁我？不是，不是，我就想不明白，老马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就一定要离开掏宝？”
“没有，他没有得罪我，不过，气味不对。”顾工笑道，“我觉得我和你们父子气味相投，你这里不留爷，爷真的会去你老爸那里，他也邀请我好多次了，不过，我想了想，你这里比你老爸那里更需要我。”
“哦”张向北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子，说：“来来，卖瓜的老万，自夸一下，我怎么就需要你了？”
“你想想，品种改良这种事，你在行还是我在行？”顾工问。
张向北想了一想，他说：“好像你比我强一点。”
“还有，光会养牛可不行，还要发展出一套适合自己这个牛的烹饪方法，日本和牛之所以有名，和他们的日式铁板煎和寿喜烧有关，这个，你在行还是我在行？”顾工问。
“你。”张向北说。
“还有，我和你说过，好的牛排，都是要经过熟成的，特别是干式熟成，干式熟成，就和做火腿的原理是一样的，最关键的是根据肉的变化，掌握好熟成室的温度和湿度，你说说，干这个，你在行还是我在行？”
“还是你。”张向北说。
顾工拍了一下手说：“看到没有，有这三个理由够不够，你说，你那里缺了我怎么可以？”
“不行。”张向北说，“我那里确实需要你，顾工，说实话，当我想去养牛的时候，我就想起过你，觉得自己很需要你，有一点我也想到了，那就是光会养牛不行，还要会做牛肉，所有我才会有同时开牛肉馆的想法，干这个，不光是我，可以说没有谁能比得过你。”
“哈哈，那不成了，买卖双方都在场，我们还不快快成交。”顾工笑道。
“我需要你，也想过挖你过去，但是顾工，我不敢提这个要求，毕竟牧场是在海南，而不是在杭城。”张向北说。
“海南又怎么了？你担心我家里？我和你说过没有问题的，海南是远，但不是天涯海角，往来也方便得很，我老婆早就已经习惯我经常不在家了。”顾工说。
张向北盯着顾工，问：“顾工，你真的愿意去海南帮我？”
“当然，不然我来找你干嘛？”
“好，那你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事？”顾工问。
“你现在打你老婆电话，我要和她通电话，证实她真的很支持你去海南。”
顾工哈哈大笑，他说好好，我马上就打。
顾工拿起自己的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之后，顾工和电话那头说：
“老婆，来来，张总要和你说说话，你和他说。”
顾工说完，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张向北。

第2274章 一支穿云箭
演出结束，向南在后台卸妆，丁友松转了进来，问，张向北呢？
向南白了他一眼说：“明知故问。”
丁友松嘻嘻地笑着，向南说，你让殷桃快点，去辣鸭掌。
“好。”丁友松马上转去了化妆间的另一头，向南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
张向北这个时候，肯定是在永城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开了车窗在睡觉，外面的天气很热，好在地下停车场的温度不高，原来张向北在那里等向南的时候，都开着空调在睡觉，被向南说了他一顿，和他说开着空调在车里睡觉很危险，他才开着窗睡了。
张向北明天就要去海南，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向南前面问他夜宵想吃什么，他想也没想，就说是辣鸭掌。
吃完辣鸭掌，向南和张向北要开车去杭城，向南明天还要继续演出，张向北让向南不用去，向南坚持要去，她说没事没事，明天我送完你之后再搭车回来。
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期间，组委会每天都有好几辆车在永城和杭城之间来回跑，接送客人。
“我要是不去，谁给你开车？”向南问。
“我自己啊。”张向北说。
“你自己开车还能喝酒？吃辣鸭掌不喝冰啤酒，你是不是会不过瘾？”
向南再问，张向北大笑，他说：“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找这么多的理由。”
“去去去，谁舍不得谁？”向南骂道，骂完自己笑了起来：“好吧好吧，让让你，就算我舍不得你好了，等这里戏剧节结束，我们还有半个月的假，那时我再去陪你。”
张向北说好。
三个人下楼，找到了张向北的车，张向北没有在睡觉，而是开着空调在发推特。
三个人上车，丁友松叫道：“张向北，等放假了，我去海南看你。”
“不要来。”张向北说，“除非你是和殷桃来旅行结婚。”
“切，什么世道，一个养牲口的都这么神气了。”殷桃哼了一声，“你有没有毛病，谁旅行结婚，会去看一堆的牛在拉屎？”
一车的人大笑，向南说：“我我我，我们去海南结婚旅行，他不是带我去看什么人用钢钎穿脸颊，就是带我去看养牛场。”
丁友松和殷桃笑个不停，殷桃说：“完蛋了，你是上了贼船了。”
张向北嘿嘿笑着：“谁说，我还带你去了莺歌海，莺歌海，听听这名字，人间仙境一样，殷桃，下次带你去。”
殷桃说好啊好啊，向南，那地方真的很漂亮吗？
“那地方可以咸死你。”向南说，“你站在莺歌海，那风吹过来，你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一块咸肉，爽不爽？”
张向北他们是上午十点四十的飞机，九点钟的时候，两个人从家里出发，从“锦绣钱江”到萧山机场很近，只不过三十五分钟，就已经到了，两个人正在值机柜台前排队，看到顾工拖着行李箱过来了。
张向北问：“谁送你来的？”
“我老婆。”
张向北和向南都四处张望，顾工说：“别看了，她在门口把我放下，就回去了，我们老夫老妻，不会像你们还要十八相送。”
张向北大笑，向南的脸红了起来，她嘀咕道：“我们也是老夫老妻。”
“还真是，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历史，要是往上追溯，那是二十年前了。”
张向北说，向南勾了他一脚，这一回轮到顾工大笑了。
向南走出了队伍，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顾工。
两个人办完登机手续准备离开，“我去！”张向北叫了一声，向南和顾工转身看看，也愣住了，他们看到孙向阳和周若怡，正站在不远处朝着他们笑。
三个人走过去，向南问周若怡：“你们怎么来了？”
张向北说：“不错，真懂事，还知道来送送我。”
“冇，我们也是来坐飞机的。”周若怡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登机牌，和他们说。
“你们去哪里？”向南问。
“海南啊。”周若怡说。
“你们也去海南？去干嘛？”张向北好奇地问。
“去跟你混。”孙向阳嘎嘎地笑着。
张向北和向南两个大惊，向南一把夺过了周若怡手里的登机牌，看到这两个人还真的是去海城，向南说，还真是去海城，你们去干嘛？
“胖子不是说了，去跟张向北混啊。”周若怡说，“怎么，张向北，你是不是还嫌弃我们？哼，你敢嫌弃。”
“不是不是。”张向北有点懵了，“你们这里的工作呢？”
“辞了啊，我们是去养牛，又不是去卖菜，没违反同业禁止协议。”周若怡说。
“胡闹！”张向北说。
“谁胡闹了，张向北？你不是说，我们特么的一辈子的钱都赚到了吗，对对，你说的没错，我们算算，自己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缺钱了，既然不缺钱，我们还不去干自己想干的事，而是把自己扔在那一堆尔虞我诈的人中间，让自己长绿毛，犯得着吗？”
周若怡说，顾工在一旁大笑，张向北看了看他，顾工说：“不关我事，这是他们的自主选择，不过，有伴了。”
张向北看了看他们的登机牌，和自己是同一航班，他问顾工：“那这航班是怎么回事？”
周若怡：“冇，真不干顾工的事，顾工只是在群里，说了他今天几点的航班去海南，张向北，别特么的婆婆妈妈了，这事，你同意最好，要是你不同意……”
“不同意怎么样？”张向北笑问。
“我们就在你边上买一个牧场，我们也一样养牛。”周若怡说，向南和顾工都笑了起来。
张向北哭笑不得，他问孙向阳：“胖子，你走了，你爸爸怎么办？”
“老孙好得很，我们给他买了新房，他现在还在当他的新郎。”孙向阳说。
“你呢，你家里呢？”张向北问周若怡，“他们同意你离开掏宝？”
“他们连我当年离开博物馆，扔了事业编制都同意，何况离开掏宝？”周若怡说，“我爸爸说了，还有三年他就退休了，退休之后，他和我妈就去全国，去国外旅行，我已经同意报销他们的全部费用了，对了，老板，我们的机票你也给报了啵？”
“只能给你们报经济舱。”张向北说，“公司现在一分钱盈利都还没有。”
“可以，可以，我们本来买的就是经济舱。”周若怡说着朝向南做了一个鬼脸。
大家一起往安检口走，周若怡问向南：“我们去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向南点点头说是，招了包天斌，我放了心，知道顾工也要去，我又放了大半的心，现在，你们也会在那里，我更放心了。
“你就放心吧，我会把张向北养得和胖子一样肥的。”
“不要！”向南叫道，“海南本来胖子就少，不要所有的胖子都在你们公司。”
她说着看看孙向阳和顾工，两个人都大笑。
周若怡和向南拥抱了一下，然后和孙向阳、顾工说：“走走，我们先进去，给他们秀恩爱的时间。”
向南瞪了她一眼，周若怡嬉笑着，拉着孙向阳和顾工两个胖子走了。
张向北和向南站在安检口外面，向南交待了张向北一番，张向北不停地点头说知道了，两个人拥抱，松开之后，向南说：
“你快进去吧，不然，周若怡又要笑话你了。”
张向北过了安检，那三人就在里面不远处等他，看到张向北过来，周若怡左右左右歪着头看他，张向北问，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哭。”周若怡说，张向北大笑，骂：“有什么好哭的。”
“向南呢，向南有没有哭？”周若怡追问，张向北摇了摇头。
“切，一点也不感人。”周若怡说。
张向北大笑：“留给你和胖子去感人吧。”
找到了十六号登机口，他们刚刚坐下，周若怡就站了起来，朝远处招手，大声叫着：“向依云，这里，这里。”
张向北抬头看看，看到向依云正朝他们这边急步走来，走到了近前还气喘吁吁的，说：
“这么巧，你们也去海南？”
“对啊，你呢？”周若怡问。
“去海南啊，我去海南应聘。”向依云说。
张向北糊涂了，问：“你没在‘宅鲜送’了？”
“对，昨天过来和吴欢办的手续，今天去海南应聘。”向依云说。
“哪家单位？”张向北问。
“海南南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老大，你熟不熟？”向依云问张向北，孙向阳和周若怡两个再憋不住，笑了起来，顾工也笑了。
张向北看看顾工，顾工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认识那家公司的老板，我答应向依云帮她引荐的。”周若怡说。
“滚！”张向北骂了一声，大家乱笑成一团。
接着他们看到，丁勉力朝这边走来，这一次连周若怡、孙向阳和向依云也奇怪了，周若怡和向依云几乎异口同声问：
“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们可以，我就不可以？”丁勉力反问，他说着和张向北说：
“张总，0月薪我也要跟着你干，干什么都可以。”
“不是，不是，丁勉力，你特么的，怎么在群里也没看到你说话啊。”周若怡说。
“没说，我就不可以在看？”丁勉力笑道。
“你和吴欢办过手续了？”向依云问。
“没有。”丁勉力说，“我没有找吴欢，我就给掏宝的HR发了短信，和她说老子不干了，他们耍过我一次，我就不能甩他们一次？”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孙向阳叫道。
“好啊，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不错啊，张总，这公司刚刚起步，是不是就兵强马壮？”顾工乐呵呵地笑道。

第2275章 一人驮着一个
张向北在家里只呆了短短几天，就去了海南，最遗憾的是张向西和刘雯倩，刘雯倩刚刚体会到了骑在大人肩膀上的乐趣，结果张向北就不见了，再看到刘立杆，她就要骑在刘立杆的肩膀上，刘立杆当然答应她，蹲下来，让刘雯倩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张向西看到刘雯倩骑在她爸爸的肩膀上，她也要骑在自己爸爸的肩膀上，张晨让她骑了。
于是，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后，刘立杆和张晨两个人，就都驮着自己的女儿，在米市河边边聊边逛。
让他们觉得不过瘾的是，有女儿在肩膀上，自己就不能抽烟了。
张晨和刘立杆说：“你别嘴不上锁，把这事和谭淑珍说，她要是知道了，每天都会怂恿刘雯倩骑到你肩膀上。”
刘立杆大笑，说：“你以为你们家小芳就不会？”
张晨的“饮食男女”，现在在做H轮的融资，做完了H轮，就准备去美国上市，照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很忙的。
但因为有刘芸和小芳在，应该忙的事情，都被她们忙去了，张晨插不上手，也没有兴趣插手，他只需要在小芳带回来的文件上，在他该签字的地方签字就可以。
“饮食男女”在全国的扩张，最该布局的城市都已经布局，沿海的省份，现在已经在向县一级蔓延，整个扩张的脚步慢了下来，小莉现在也已经成熟，可以独当一面，张晨可以放手让她去做。
张晨因此，变得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时间。
谭淑珍这段时间，都在忙播客小镇的事情，这个项目立项之后，还要一级级走流程，一级级报批，其中的三十二亩工业用地，要变更成商业用地，也需要走形式，做一次附带条件的拍卖，补交土地出让金。
陈汉升和肖鸿泰两个，原来一直是做工厂的，对这些一窍不通，连有关部门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需要去找谁，这一切，当然都是谭淑珍他们“锦绣中国”在办。
这里还在办相关手续的同时，那里原来工业厂房的改建就已经在进行，这种项目，本来就是早一天完工，就可以多收一天的租金，必须分秒必争。
同时，谭淑珍让应莺开始对全市所有做直播的人员进行摸底，结果吓了她一跳，不要说再过两三年，现在，杭城做直播的，他们统计得到的，就已经有八万多人，还有一些很隐秘，他们没有办法统计到的，实际数量，应该已经突破十万。
这些人原来散落在杭城各个小区，其中最有实力的一些，盘踞在滨江掏宝网办公大楼的周围，致使那一块区域，不管是写字楼还是居民住宅楼的租金价格都暴涨。
当很多人知道他们要在九堡做这么一个播客小镇的时候，里面的空间，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自由分割，很多人都向应莺他们做了预订。
张晨说的没错，做直播的，最怕网络卡顿和掉线，而现在小区里的光缆，号称是五十兆、一百兆、两百兆，但照样掉你卡你没商量，WiFi不稳定，就只能用流量，但就是用流量，也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稳定。
要是有这么一个专门的直播基地，不仅房子的租金比市区的写字楼便宜，网络不需要自己另外架设光缆就很稳定，大家怎么可能不被吸引过来？
这个播客小镇建设完成，满打满算，也只能满足两三千家直播用户的需求，远远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谭淑珍他们决定了，在九堡播客小镇的边上，还要扩充出一个直播基地，同时在城西和滨江，也建立两个直播基地，这样就实现了整个杭城的全覆盖。
接着，他们要把这样的直播基地，向其他直播从业人员众多的城市发展。
刘立杆的“人家旅业”，现在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名气大起来之后，角色就慢慢开始转变了，从原来他需要找关系找门路，拿下某一个地方的土地，变成了大家要来邀请“人家旅业”入驻。
就像早年肯德基和星巴克的入驻，标志着一个城市发展水平一样，现在，有没有“人家旅业”的入驻，变成了这一个地方，有没有被高端游客认可的标志，来邀请刘立杆他们的地方就陡然多了起来。
公司大了之后，忙的是小米他们，刘立杆不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了，有时候老板事事亲力亲为，会打乱公司的治理结构，越是大的公司，老板在公司的作用，就越会像神龛里的牌位，精神的意义、象征的意味越浓，现实的意义淡了。
刘立杆也觉得，自己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
每天驮着女儿在米市河边散步，现在变成了张晨和刘立杆每天很重要的内容，两个人连在办公室里吃饭的时间都少了，一到下班时间，就回家来吃饭。
“怎么感觉我们已经退休了？”张晨笑着和刘立杆说。
“自然规律，想不退休都不行，现在跑到人家单位里，那些局长、处长、行长都是四十几岁，和我们已经有代沟了，认识的人都已经叫你叔叔了，走在街上，不认识的小伙子，都叫你大爷了，你还不想退休？”刘立杆说。
张晨想想，还真有点这个意思，他说：“不对啊，谭淑珍和刘芸，不也和我们一样大，她们怎么就这么忙？”
“这能一样吗，人家一化妆，看上去像三十几，你再怎么化，最多也就像个老妖怪，男人的年龄是藏不住的，张晨，要么我们也和很多明星一样，去吃羊胎素，打玻尿酸？”刘立杆说，“整容也可以，去不去？”
“滚！”张晨骂道，“那样才是真的老妖怪。”
肩膀上的刘雯倩和张向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很好玩，两个人咯咯地笑着。
他们沿着米市河，逛到了“河畔油画馆”对面，两个人过了桥，走到了“河畔油画馆”，“河畔油画馆”晚上还开着门，外面广场上的大众集市，晚上的时候很热闹，张向西和刘雯倩都对美术馆不感兴趣，而对大众集市很感兴趣。
张晨和刘立杆，把刘雯倩和张向西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刘立杆带着她们去逛大众集市，张晨要去赵欣的办公室，下午，赵欣给张晨打电话，说是要和他商量今年参加秋拍的事情，张晨和她约好了，说是晚上过去。
张晨走进了赵欣的办公室，赵欣办公室里的那张会议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张张的彩色打印稿，这些作品的原作，都在他们下面的仓库里，准备参加今年秋季的拍卖会。
现在，每年送作品参加春秋两季的拍卖会，已经是他们“河畔油画馆”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有一宗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向国内外的出版机构和媒体，出售他们馆藏作品的翻拍和印刷授权。
“河畔油画馆”每年赞助美术学院优秀学生，和社会上优秀的油画作者的赞助项目，一直在推行，从来没有中断，反过来，这些学生和作者，也向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作品。
小树到了油画馆之后，他们油画馆和外界，和国内外油画界、各大美术院校的联络更加广泛，小树会向赵欣提出建议，他们每年都会收购大量他们认为有前途的学生和作者的作品，包括一些有能力，但还没有什么名气的画家的作品，让他们可以延续他们的创作。
“河畔油画馆”收购过来的这些作品，价格都比较便宜，但等到他们向各大拍卖公司提供这些作品的时候，价格就翻了几番，一是小树的推荐本身就已经有说服力，再加上还有“河畔油画馆”的背书，价格自然就翻上去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他们收购这些人的作品时，他们还没有什么名气，但过了几年，其中一些人的名气大起来，价格上去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会出售一部分这些画家的作品，因为他们油画馆当时每个画家的作品收藏量都太大，没有必要保留这么多，就拿来换取更多的资金。
有了资金之后，他们同时也是各大拍卖会的客户，会拍下他们认为十分难得的一些作品。
国内的各大拍卖公司，都很喜欢和“河畔油画馆”打交道，原因是他们提供的拍品，来源都很可靠，而他们要参拍某件作品时，一旦他们认为这件作品或这个画家很值得，他们会不惜重金，因为他们的参与，很快会把一个画家的作品价格炒上去。
赵欣摆放在会议桌上的，就是她和小树挑选出来，准备提供给各大拍卖公司的拍品，需要张晨来过目，万一这里面有张晨很喜欢的作品，他们可以留下。
这些作品，张晨要求赵欣给他看的时候，把所有作者的名字都隐去，这样他就可以不受其他因素的干扰，仅凭自己的直觉来做判断。
张晨绕着会议桌，一张张仔细地看着，看完了在沙发上坐一会，赵欣知道老大的习惯，也不去打扰他，她知道张晨这个时候，一定是在脑子里过他刚刚看过的那些作品，在回忆有哪几幅作品让他印象深刻。
过了一会，张晨站起来，他又走到会议桌前看看，他伸手挑出了三幅作品，拿给赵欣，赵欣马上打电话，要带人去下面库房，把这三幅作品取上来，看完了图片，最好还是再看看原作，图片和原作，还是有区别的。
张晨摆了摆手，他说：“不用了，赵欣，我和你一起下去，在下面看就可以。”
赵欣说好的，老大。

第2276章 孕育
张晨和赵欣到了一楼的库房，这一批作品已经集中起来放在一旁，赵欣把那三幅画拿了出来，张晨一幅幅看了之后，他留下一幅，还有两幅，张晨看着摇头叹息，他说：
“用力过猛了，可惜。”
张晨和赵欣说，这两幅画的作者，似乎都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东西想表达，这个没错，但一定要有节制，要学会控制自己，不能把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地都倾倒在一幅画里。
怎么可能，这就像一个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停地说着，结果用力过猛，别人不仅没觉得你表达得更清楚了，反倒觉得厌烦，觉得你太啰嗦，说什么也不想听了。
想把太多的东西都堆积到一幅画里的时候，让自己的面目变得模糊，等于是用自己的口水，把自己淹没了。
留下来的那一幅画，张晨觉得正好与那两幅相反，笔法还有些稚嫩，很多的东西，想表达没有表达出来，留下很大的空间，张晨和赵欣说，这个空间，就是他可以进步的地方。
“赌一把，再过五年，他可能会变得很厉害，也有可能裹步不前，那也就这样了。”
张晨决定把这一幅画留下来。
两个人出了库房，张晨正准备离开油画馆，赵欣和张晨说，要不要去看看姚芬的画？我觉得姚芬现在很厉害。
“姚芬？她还在画画，我怎么没有听说？”张晨问。
“是她不好意思和你这个姐夫说吧。”赵欣笑道，“其实她一直在画，原来在家里画，这次的这幅尺寸比较大，家里放不下，她才到这里，在小树的画室里画，我才看到，我觉得变化挺大的。”
张晨一听就来了兴趣，他说走走，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二楼，去了小树的工作室，小树在工作室里画画，他的工作室是敞开的，里面贴着“请勿喧哗”的招贴，有三个十七八岁，应该是学美术的小朋友在看着他画画，一边轻声低语着，小树正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对画布之外的世界毫无反应。
张晨和赵欣走进去，也没有和小树打招呼，赵欣指了指画室的另外一边，张晨一看就愣住了。
两个人走近前去，赵欣和张晨说，这就是姚芬画的。
张晨点了点头，他觉得赵欣说的没错，姚芬现在确实很厉害。
整幅画面薄雾缭绕，米罗的《蔚蓝的金色》正从薄雾中显露出来，有一部分已经清晰地显露，大部分还在若隐若现的薄雾之下，薄雾和原画之间，构成了一种有趣的关系，最让张晨感到惊诧的是清晰地显露的那一部分。
这一部分，就是对米罗原画的精细模仿，米罗的画，看起来很简单，不知道的人以为很好画，但真正临摹过的人会知道，米罗的画其实很难临摹，他那种类似女性般的纤细柔弱的笔触，不是一般人可以画出来的，大多数人临摹米罗，都会把画面画僵。
姚芬的这一幅画，不仅技艺高超地临摹了米罗的原画部分，惟妙惟肖，这薄雾的部分就更是难以处理，《蔚蓝的金色》在薄雾之下变得清冷，变得更加的神秘莫测。
赵欣和张晨说：“厉害吧？”
张晨点了点头。
“姚芬画了一个系列，‘孕育’系列。”赵欣说。
“真的吗？”张晨问，赵欣点点头，她走了开去，走到小树那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朝张晨这边示意了一下，小树看到了张晨，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走了过来。
“姚芬呢？”张晨问。
“带东东去看电影了。”小树说。
“很厉害啊，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张晨指着那幅画说，接着补了一句：“在这画了好久了吧？”
“半个多月。”赵欣说。
“也怪我，好久没来这里，不然早就应该看到。”张晨问小树，“听赵欣说画了一个系列？”
小树说对，他走开去，走到了一张桌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回来，打开手机相册，把里面的照片给张晨看。
张晨看到了这一系列的作品，有莫奈的《日出印象》‘孕育’在朝霞中，马蒂斯的《舞蹈的人》‘孕育’在一片细密的雨中，柯罗的《蒙特方丹的回忆》‘孕育’在皑皑的飘雪中……
张晨一张张地看着，欣喜不已，他问小树：“姚芬画了这么多，你们打算一直不和我说？”
小树嘿嘿笑着，他说：“姚芬说她就是画着玩的，你不是一直很忙吗，去年在忙‘饮食男女’的事，今年又在忙北北的事。”
其实，姚芬之所以没有给张晨看，有一个连小树都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临摹里面的这些作品时，姚芬时常会为自己的临摹感到得意，但又时常会想起，自己那次伪造馆藏画作，应该说伪造得很像了，但被张晨一眼就识破，她在张晨面前，因此有些害羞，又有些胆怯。
“这个已经不是玩了，画得不输你。”张晨说，“这些画都在家里？”
“已经完成的，都放在德清。”小树说。
小树在德清有一间画室，画室很大，有一千多平方，原来是一家工厂，小树买过来之后，改建成画室，小树画那些巨幅的画，连“河畔油画馆”的画室都放不下，会放到那边去画，自己已经画好的作品，也收集在那边的画室里。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现在就想去看。”张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和小树说。
小树说好，我收拾一下。
“老大，我跟你们一起去。”赵欣说，张晨说好。
小树走回到自己的画前，把画笔清洗干净，用一块湿毛巾包了起来，接着用刮刀清理掉调色板上没有用完的油画颜料。
张晨给刘立杆打电话，电话接通，从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们显然是还在大众集市，张晨听着刘雯倩和张向西尖着嗓子在说话，刘立杆“喂，喂”着。
“我要去德清小树的画室看看，你帮我把张向西带回家。”张晨和刘立杆说，刘立杆说知道了。
小树的画室在莫干山脚下，小树不在的时候，这里有个老头帮他守着，他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小树的画室，原来工厂的围墙和铁栅门都没有改动，外人看过去，还以为这里是一家歇了业的工厂。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传达室的门上面，亮着一盏灯，灯下有一张躺椅，老头躺在躺椅上，边上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播音员，正在插科打诨。
老头看到有车子靠近，就站了起来，他走到铁栅门前，眯着眼睛朝外面看，一只手的手掌搭到了额前。
小树把远光灯换成了近光灯，老头看清楚是小树的车，摘下挂在腰里的钥匙，打开铁门。
小树抬了抬手，隔着玻璃和老头打了一个招呼，他把车开进去，老头把大门重新关上，落了锁。
小树把车开到画室的门口停下，三个人下车，画室的门是密码锁，张晨以前来的时候，小树和他说过，自己经常会到了这里，结果找钥匙找不到，干脆换成密码锁，不用带钥匙了。
画室的外面，也还是保留原来工厂车间的样式，没有改动，里面却是大不相同，一千多个平方一分为二，三分之一用来当做仓库，还有三分之二作为画室，工厂车间原来的窗户，已经被全部封掉，所有的采光，晚上靠灯，白天的时候，都是从屋顶进来。
画室的这一部分，加了一个一米五高的顶，顶上还是瓦片，两侧安装了一长溜的玻璃，这样，画室的采光很好，白天的时候，这里如同户外，但因为阳光是从侧面进来的，就不会直射到画室里。
整个地面，已经做的防潮处理，但还是架空半尺，然后在上面加了一层木地板。
小树伸手打灯打开，画室里顿时明亮起来。
整个画室布置得很舒适，靠边上隔出一间很大的卫生间，里面有淋浴，还有一个圆形的大浴缸，卫生间边上，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画室的位置偏僻，连外卖都没有的点，小树几天几夜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做点吃的。
厨房的靠墙位置，并排摆放着一台596升的对开门海尔冰箱，和一台海尔酒柜，还有一台咖啡机，一台饮水机，画室的角落里，三个不同的方位，摆放着三张席梦思床垫，小树画画画累的时候，随时可以在哪张床上倒下去，睡一会。
之所以要摆三张床垫，是因为在它们的对面，分别对应着三个工作区，每个工作区都摆放有画架和油画箱、画笔等全套的绘画工具，小树可以几幅画同时进行创作，在床上醒来的时候，不必马上起床，而是可以躺在那里，看看自己已经完成的部分，好好想想。
画室里还有一张有两张乒乓球桌大小的实木工作台，工作台的边上有一台幻灯机，墙上挂着幕布，可以放映幻灯片，还有一排四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画册。
另外还有的就是两组沙发，和小树坐着画画的转椅。
小树让张晨和赵欣在沙发上坐，沙发很宽大舒适，人坐上去就陷了进去，小树问他们要什么，红酒还是咖啡？
“给我拿一瓶水就可以。”张晨说。
“我要一杯咖啡。”赵欣说。
小树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水，转身叫了一声“姐夫”，把水扔了过来，张晨在空中把水接住，小树接着去给赵欣打咖啡。
小树把咖啡递给赵欣，和他们说，稍等一下。
小树走进了隔壁的库房，过了一会，小树推着一辆推车出来，推车上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是一幅幅立着的油画。
小树把推车推到了离他们三四米远的画架旁停住，问：“开始？”
张晨点了点头。
小树把第一幅作品摆到了画架上。
张晨眼睛一亮，他看到整个画面血肉模糊的，似乎是女性在分娩，血肉模糊之中，蒙克的《呐喊》呈现了出来，张晨看到这画的一瞬间，感觉有一声女人的尖叫破空而来。
血肉模糊的分娩的场景，把《呐喊》原作中，红色的天空和扭曲的人形给人带来的那种视觉的冲击，无限地扩大，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
张晨顿时明白了，姚芬的这一系列画，看上去是画面的叠加，更准确说，其实是一种情绪的叠加，有时是同一种情绪的叠加，比如这幅，把这种情绪经过叠加后扩大。
还有是不同情绪的叠加，不同情绪的叠加，可以带来间离和荒诞的效果。
而每一幅画作中，那对原作临摹的部分，是对自己技法的考验，这又相当的有趣。
张晨站起来，走近看看，然后一步步退远，在沙发上坐下，继续盯着看，每一幅画，他大概都会看二十几分钟，这才让小树换一幅。
在这当中，张晨几乎很少说话，赵欣不停地问着小树各种问题，这部分作品，大多是姚芬在家里完成的，完成的情况小树都看在眼里，也会和姚芬交流，因此他对这些作品都比较了解。
所有的作品都看完，小树走了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张晨，张晨继续沉默着。
过了一会，张晨问：“小树，这些作品，不在你之下，你服不服？”
小树笑笑，没有说服，也没有说不服。
张晨说：“再让姚芬继续卖房子，可惜了，那会是中国油画界的一个损失。”
“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小树笑道，“她说，可以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接触不同的嘴脸，一个售楼部，就是这个社会的一个缩影。”
“那也看够了。”张晨说，“到时候了，需要把她推出来了。”
赵欣点了点头，她说：“确实，不然可惜。”
张晨和小树说：“我是你们的姐夫，你们要是还尊重我这个姐夫，就听我的，好吗？”
小树笑着说好，不敢不听你的。
张晨和赵欣说：“准备给这一组作品，做一个专题展，看你那里的时间，排出时间后和我说一声，还有媒体记得我以前的名气，现在还在向我约稿，我会配合你们的时间，好好写一篇文章进行推介，赵欣，你把馆里可以利用的资源也利用起来。
“还有你。”张晨和小树说，“也帮着自己老婆吆喝一下，不会丢你的脸。”
赵欣和小树都点了点头。
“虽然俗了点，但必须这么做，我们今年把姚芬的名气先打起来，明年春季，联系一家拍卖公司，做一场专拍，没办法，现在的人，都是用拍卖市场的表现来评判画家的高低，那我们也来这样玩。
“不然真的可惜了。”张晨和赵欣小树说。

第2277章 你让他们不要动
“河畔油画馆”九月份会有一个“东方的曲线——常玉作品邀请展”，届时将集中展出“河畔油画馆”自己收藏的十五幅常玉的作品，和国内外藏家的二十二幅，合计三十七幅常玉的油画作品展览。
十月一日到二十日，雷打不动，是油画馆每年都会配合杭城市委宣传部的国庆系列展览活动，举办一个“二十年的回顾——一九四九-一九六九油画作品展”。
赵欣把姚芬的“孕育——隐秘的视线”安排在十月二十五日至十一月二十五日，为期一个月。
赵欣打电话给张晨，张晨说好，那我们就定在这个时间。
展出的时间定下来之后，姚芬所有的作品，就从小树在德清的画室，搬运去“河畔油画馆”，放在库房隔壁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里。
赵欣邀请了和他们“河畔油画馆”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美术评论家、美术院校的教授和媒体记者、各大拍卖公司老板，前来观摩姚芬的这一系列作品。
“姚芬”这个名字，和她这一系列的作品，开始占据媒体的版面，张晨写了一篇文章，在网上流传甚广，文章的题目就是姚芬即将举办的画展的题目：《孕育——隐秘的视线”》。
张晨还应邀为央视制作了“画说后的话说”，三期节目，集中介绍的也是姚芬的这组作品。
很快，美术界大家都在口耳相传，互相询问，“姚芬是谁？”“她是哪所院校出来的？”
当知道姚芬居然没有读过任何的美术院校，大家都有些惊讶。
看看她的那些作品，怎么也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之手，不可能的。
再挖下去，有人知道姚芬是原来“河畔油画馆”的馆长，现在“锦绣中国”的董秘，大家就更好奇了，不仅好奇她这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高中生，怎么会当上“河畔油画馆”的馆长和“锦绣中国”的董秘，更好奇她背后到底会有如何强大的背景。
话题带来了流量，而流量很快就可以转换成真金白银，有一些自认为嗅觉灵敏的拍卖公司，找上门，发现这个姚芬，原来是小树的夫人之后，大家大感兴趣，觉得似乎说得通了，小树的夫人，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好像不奇怪了。
小树笑着和他们说：“其实，她是我的老师。”
这些拍卖公司在联系小树作品拍卖事宜的同时，也开始联系姚芬作品的拍卖事宜。
当他们知道，“河畔油画馆”接下来将用一个月的时间，举办一场姚芬作品专题展览的时候，这让他们对姚芬作品的市场前景更为看好。
这几年，凡是经“河畔油画馆”推介或提供的作品，市场的认可度都很高，姚芬的这一系列作品，自带这么多的话题，自然更受拍卖公司的青睐。
张晨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他把刘立杆叫到他办公室，吴朝晖从楼下经过，上来张晨这里坐坐，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张晨和刘立杆说，等到明年春拍的时候，我们都去凑凑热闹，把姚芬的作品拍上去，现在，大家评判一个画家，好像没有其他的标准了，就认你在拍卖市场能拍出多少钱。
刘立杆说可以啊，你、我、谭淑珍、小芳、刘芸，我们这几家公司，到时随便抬抬，就把这价格抬上去了，这些拍来的作品，我可以放到民宿里面，提高我们民宿的档次。
“这个可以。”张晨说，“只要你不怕贼惦记的话。”
吴朝晖在边上听着，听得莫名其妙，他问张晨怎么回事，张晨把事情和他说了，吴朝晖说他也要去参加，刘立杆问：
“你一个做快递的，要去拍什么油画，你应该把骆驼祥子的照片，放大了挂在你办公室里。”
“滚滚滚。”吴朝晖回骂，“我们做快递的，就不能艺术艺术？你这么瞧不起我们，信不信我让下面，把你们‘人家旅业’所有的快递业务都停掉。”
“怕什么，不用你们的，我可以用其他公司的。”刘立杆说。
“你用哪家，我就让哪家把你停了，刘总，不是吹牛，我吴朝晖其他本事没有，做到这个的能力还是有的，别看我们几家公司下面的快递员吵来吵去的，我们几个老板，可是经常聚会，大家都是桐庐的，有多大仇。”吴朝晖说。
“哎呦，看不出来，你吴朝晖现在还只手遮天了。”刘立杆叫。
吴朝晖得意地大笑：“那当然，要是我们快递都停了，刘总，你想想，你的那些民宿，还可以生存下去吗？”
刘立杆想了一下，还真不能，其他的不说，光是每天餐饮的物流，就是通过吴朝晖他们公司在配送，加上酒店每天换洗下来的床上用品和毛巾浴巾什么，也都是通过快递公司，快递到他们指定的洗涤公司清洗。
要是没有快递服务，他所有的民宿，不仅吃不上饭，而且马上，连换洗的床上用品都没有。
“好好，我投降，吴朝晖，同意你艺术艺术。”刘立杆说，“再说，你买这个也不会亏，算是最好的投资，你拍的越高，等下次她的作品再出来的时候，就肯定会比这次高，你抢在头上买她的作品，等于是买了原始股。”
吴朝晖看看张晨，张晨点点头说：“一般来说，都是这么个情况。”
“那好啊，如果这样，我可以多拍几幅。”吴朝晖说，张晨朝他拱了拱手。
刘立杆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和张晨说了，两个人都很感慨，他们觉得吴朝晖和魏文芳在四季青后面的那条小道，搞了个店面，开始发包裹，还被邮电的稽查队查封，这都像是昨天的事，没想到一转眼，快递已经无孔不入，深深地嵌入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嗯嗯”地点着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挂断电话，他站起来和刘立杆说：
“走，我们走。”
“去哪里？”刘立杆问。
“南京。”张晨说。
刘立杆也马上站了起来，张晨说去南京，肯定是和钱芳他们有关，去得这么急，说明事情还不会小，刘立杆问也没问，就跟着张晨下楼。
吴朝晖问：“张总，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张晨说谢谢，钱芳他们那里有点事，不过，我和杆子去就可以了，吴朝晖，等我们回来再聚聚。
吴朝晖说好，“需要人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在南京有几百个人。”
说完他想到了，张晨在南京有物流基地，还有“饮食男女”的分公司，人不会比他少。
张晨说不用了，又不是打打杀杀的事。
吴朝晖点点头，不是打打杀杀的事，那就是不好说出口的事情，他就没有再问。
两个人到了车上，张晨这才和刘立杆说，刚刚是陈雅琴打他电话，陈雅琴打他电话的目的，是让他给钱芳打个电话，劝劝钱芳。
“钱芳怎么了？”刘立杆问。
“钱芳他们公司，有八点二亿的公司债，明天是兑付日，但他们公司账上，没有这么多钱，兑付不了，陈雅琴想把股市里的钱拿出来，让钱芳他们去过这个难关，但钱芳他们说什么也不答应，她说那钱是老孟留给小钉子的，他们不能动，陈雅琴让我劝劝钱芳。”
“我去！”刘立杆大叫了一声。
谁都知道公司债不能及时兑付意味着什么，这就像你在银行的贷款，到了还款日没有还款是一样的，意味着你公司的信用将要破产，一旦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就是接二连三的暴雷，银行会提前收贷，其他的公司债，也会要求提前兑付。
就是连建筑公司和供应商，也会把工程马上停下来，做出必要的止损动作，同时加紧追讨他们的款项。
这个时候，公司不是暴露在危机下，而是在危机的中心，危机会几何级地扩大，最终达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雅琴也知道这里面的危害，因此她才会打电话给张晨，她不知道，除了张晨，钱芳他们还会听谁的话。
张晨一接到电话，就知道这不是一两个电话，或者在电话你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必须马上赶去南京。
“钱芳他们不要陈雅琴的钱，他们在干什么？另外还有筹资的渠道？”刘立杆问。
“陈雅琴说，为了这次的兑付，本来已经安排得好好的，钱芳他们把自己的住房都拿了出来，做了抵押，公司还有一部分资产，也做了抵押，贷款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他项也做了，这笔钱本来昨天可以到位。
“但昨天银行说是放款时间来不及，推到了今天上午，这个本来都是很正常，经常会遇到的事情，结果今天上午钱还是没有下来，反而接到银行通知，说是还要等等，钱芳他们这才认为事情有些蹊跷，出了妖怪了。
“他们抓紧私下了解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什么人在使坏，这家伙向总行的风控部门举报说，钱芳他们是准备用这笔贷款，来偿还到期的公司债，银行一听当然慌了，以不符合贷款用途为由，责令南京分行暂停发放这笔贷款。
“钱芳他们追问，银行说是要重新审核他们的贷款要求，其实就是想拖过明天，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用这笔钱去偿还公司债，如果是，那明天钱芳他们公司就会暴雷，如果不是，银行可以过了明天再继续安排这笔贷款。”
张晨和刘立杆说着，刘立杆骂了一声，老狐狸！
“不是碰到竞争对手，就是碰到小人了。”张晨叹了口气，说。
“这个是肯定的。”刘立杆说。
车开到了上高速的匝路口，张晨把车靠边停下，和刘立杆说：
“你来开，我打电话给陈雅琴，把事情再了解清楚一些。”
刘立杆说好，两个人下了车，交换了位子，继续上路。
张晨拨通了陈雅琴的电话，按了免提键，张晨问陈雅琴，现在怎么样了？
“李阳还在想办法，说是现在只能找社会资金了，换银行肯定来不及，但就是找社会资金，我看也悬。”陈雅琴说。
“为什么？”张晨问。
“现在社会上的资金，利息低的也都一样要抵押，没有抵押的都是高利贷，钱芳他们的那些资产，他项都已经做给银行了，没有办法再做他项……”
陈雅琴说着，张晨和刘立杆互相看看，他们明白了。
陈雅琴在电话里继续说：“再说，金额也太大了，社会资金临时哪里会有这么多，又不是一两百万，是几个亿，李阳面子再大，人家也不可能无抵押给你几千万，像他们现在这样，想一家家的凑，根本就凑不起来。”
张晨和刘立杆都认为陈雅琴的说法是对的，陈雅琴和张晨说：
“张总，你快劝劝钱芳，我放在股市里的钱，今天退出来，要隔天，明天才会到账，明天退就来不及了，可钱芳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我退。”
“陈雅琴，我和杆子正在来的路上，你不要急，我也不给钱芳打电话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到了再说，你那里股市的钱也不要动，我这里有钱，随时都可以转，没有问题的。”张晨说。
陈雅琴说好好，那我去钱芳他们公司等你们，也看着他们，他们急起来，不要乱来。
“对对，陈雅琴，你说的很对，你去叫他们不要乱来，就和他们说，我和杆子在来的路上，社会上的高利贷，让他们千万不要去碰，哪怕是李阳的朋友也不行，对了，这话你就和李阳说，就说是我说的，他要是碰了，我就和他翻脸，你看着他们，就叫他们等着。”
张晨急急地说，陈雅琴说好的，我知道了，张总。
“对了，陈雅琴，公司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张晨问。
“有。”陈雅琴说，“公司在溧阳天目湖边的那个项目被查封了，不过，这事应该和公司没有关系。”
“怎么说。”
“那个项目，是和溧阳当地的一家公司合作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出事情了，说是什么行贿罪，也不是这个项目，而是另外的一个项目上出事情，人被公安带走了，因为是合作项目，也被牵连了。”
陈雅琴说着，张晨心里一沉，果然是祸不单行。

第2278章 难处
陈雅琴去了钱芳他们公司，也就是原来孟平在大厦顶层的那间公司，孟平去世之后，陈雅琴把这里给钱芳他们用，陈雅琴和钱芳说，我一个人，要做什么事，在家里就可以了，用不到办公室，老孟的办公室，我也不希望别人在里面，还是你们搬进去吧。
钱芳他们房地产公司，专门做别墅项目，别墅项目一般都在郊外，他们在市区的办公室，还是租的，孟平失踪的那些年，孟平的公司，虽然人去楼空，但公司还在，钱芳他们还帮助管着。
陈雅琴和钱芳这么说，钱芳也觉得老孟的办公室，租给别人不合适，她就答应了陈雅琴，但一定要付租金，陈雅琴不肯收，钱芳还是把钱打到了物业公司的账户。
大楼的物业公司，老孟是唯一的股东，老孟不在之后，陈雅琴就变成了唯一的股东，这家物业公司，也就管着这一幢大厦，没有其他的业务。
陈雅琴进了公司，先去李阳的办公室，李阳的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在那里，双方正在扯皮。
对方甲问李阳：“那你的担保措施呢？”
李阳双手一摊说：“没有，已经做过他项的残值要不要？”
对方乙摇了摇头：“你想花我？”
李阳大笑，骂：“多大事啊，我个人担保，可以吗？”
对方甲说：“你值两千万，五千万不值，还是要担保措施。”
“拽死了。”李阳说，“那我就借两千万。”
对方甲笑，说：“两千万的话，你值六百万，还有一千四百万，要担保措施。”
“屌呆逼！”李阳用手指了一下门，骂道：“门在那里，好踮掉了。”
对方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李阳一个劲地笑。
正这个时候，陈雅琴出现在门口，她看了看那两个人，和李阳说：
“李阳，你过来一下。”
李阳站起来走了过去，走到门外，陈雅琴和他说，我们去钱芳那里说。
李阳头伸进门，和门里的两个人说：“在这里等。”
对方甲挥了挥手，意思是知道了，你去吧。
两个人走进钱芳的办公室，钱芳的办公室，就是原来孟平的办公室，看到他们两个进来，钱芳第一句话，就是问李阳：
“怎么样？”
李阳说还在谈，没有谈好，下面一家，等下两点多钟到，没有抵押，估计一家最多三千万。
钱芳点了点头。
陈雅琴说：“让他们都回去吧，李阳。”
李阳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雅琴，又看看钱芳，钱芳说：
“陈雅琴，想都别想，你那个钱，要是进来，我也会让叶宜兰原路退回。”
“不是我，是张总，张总让我和李阳说，社会上的资金碰都不要去碰。”陈雅琴说着朝李阳扭过头，和他说：“张总说了，你要是碰了，他就和你翻脸，这是他的原话，让我告诉你。”
“张总和刘总，正在来的路上，他说，资金他那里有。”陈雅琴说。
钱芳轻轻地吁了口气，然后问：“你打电话给张总的？”
陈雅琴说是。
“你怎么能打这个电话？”钱芳问。
“为什么不能打？”陈雅琴反问，“朋友之间，还不是能帮忙就帮，不能帮也没有什么，没必要连事也不说吧，再说，我打他电话，只是想让他帮我劝劝你，动用我这里的钱，张总自己说的，钱他那里有，让我的钱也不要动，还让我来公司看着你们。”
“看着我们干嘛？”钱芳奇怪了，问。
“社会上的资金不要碰啊，他知道你们现在会病急乱投医。”陈雅琴说，“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
“他们不敢。”李阳很笃定地说。
“李阳，你就再等等，等张总他们到了再说，要是有什么话，你到时直接和张总说，他让我带的话，我也已经带到了，我们就等着吧。”陈雅琴说，钱芳和李阳都沉默了。
钱芳叹了口气：“你还是不应该打电话给张总，至少，打电话之前，要先告诉我。”
陈雅琴笑了起来，问：“钱芳，有没有搞错，我打电话之前，先来问问你说，钱芳，我想打电话给张总，让他来劝劝你？”
钱芳和李阳都笑了起来，陈雅琴说：
“钱芳，我问你，要是你们这里出了事，张总都不知道，你说，他会怎么想？”
钱芳被问住了。
“还有，溧阳的事情，我也和张总说了。”陈雅琴说，“这是在他说了要借钱给你们之后说的，我是想，在他借钱之前，应该把这里的风险都告诉他，怎么想，怎么决定，是他的事情。”
快四点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到了，他们到了之后，陈雅琴就站起来，和张晨说，你坐，我出去一下。
陈雅琴说着走出门去，钱芳说：“雅琴，等会一起吃晚饭。”
陈雅琴说好，我在佳青那里。
刘立杆和李阳知道张晨和钱芳有事要谈，他们去了李阳的办公室，张晨和钱芳坐了下来，张晨问钱芳：
“你这里出了这么多事，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
钱芳笑笑，没有吭声。
“怎么，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张晨问。
钱芳大笑，她说：“当然不是。”
“那你是认为，你要和我开口了，我可能会拒绝？”张晨又问。
钱芳看着张晨，正色道：“张总，我知道你有这个钱，只要我开口，你也肯定会借，但越是这样，我好像越不会开口，情愿付点成本，去外面借。”
“为什么？”张晨问。
钱芳低着头不响，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说：“压力吧，觉得这样，反而压力会很大。”
“我明白了。”
张晨点了点头，他知道钱芳说的压力是什么，就像有什么事，张晨知道，他只要开口去求李勇，李勇肯定会帮他，但张晨每次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李勇是他最不会开口的那个人。
张晨叹了口气：“可是钱芳，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孟平不在了，我们还在？”
“记得，可这个并不会减轻压力，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不过说实话，前面陈雅琴和我说你们已经在路上的时候，我一下轻松了很多。”钱芳笑道。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问：“那你怎么又不许陈雅琴动用她股市里的钱？”
“那是老孟留给小钉子的。”钱芳说，“现在公司里碰到太多的烦心事，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出来，要是会，她那钱进来，可能就会被套住，我不能做这样的事，那样太……对了，张晨，问你借的钱，可能也会有这个风险哦。”
“知道，陈雅琴和我说过了，我和杆子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如果都是独立的事件，那没有关系，一件件解决好了，如果彼此有关联，那就是有人在针对你们。”张晨说。
钱芳点点头：“就是有人在针对我们，至少，银行的那个电话，不是有心人的话，怎么可能会打，还正好掐在这个时间点，李阳现在还在查，还没查出这人是谁。”
“那就不管他，反正兵来将迎水来土堰，对了，钱芳，除了这笔，你们今年还有要到期的债务吗？”张晨问。
“下个月还有一笔五点三亿的，老乔他们帮助发的企业债。”钱芳说，“不过那个没有关系，这里银行已经向我保证，下个星期贷款肯定到位，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明天过不过得去。”
张晨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二十，银行是四点半结束大额交换，张晨和钱芳说：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小芳会打十五个亿过来，不会耽误你们的兑付……”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多。”钱芳说，“明天这笔，我们也就差三个多亿，自己账上还有点钱，下个月的那笔，我不是说了，银行的贷款，下个星期肯定会到位。”
“银行那边，你们去把这笔贷款撤了，他们要放，你们也不要，如果还继续做贷款，也换一家银行去做。”
张晨说：“银行会做的就是锦上添花的事，但你要告诉他们，不是他们想添就添，想什么时候添就什么时候添的，不然他们下次会得寸进尺，还有，其他的银行也会模仿，这么大一笔贷款落了空，对他们也是损失，要教训教训他们。
“不然，你们和他们打交道，就永远会被动，放心吧，打掉十五个亿，我还不会穷，你这里不要有负担，更不要有压力，这钱，用到什么时候都可以，陈雅琴那里的钱不去动它，你是对的，钱芳。”
钱芳点了点头，她说好吧，谢谢你，张总。
“谢我什么，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说实话，钱芳，我有点生你的气，气你有事情不肯和我说，就像当年的孟平和杆子，就是天掉下来，他们也不应该逃，何况天还没掉，他们要是把事情和我们说，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还是可以解决的，你说是不是？”
钱芳说是。
“所以，下次再碰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如果这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也会和你明说，多一个人出主意，也许会多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钱芳说好，我知道了，张总。
钱芳他们公司，主营业务是别墅项目，别墅项目前些年销路很好，赚到了不少钱，但最近这几年，销路一般，公司的库存比较大，盈利水平比较低，经营得还是很艰难的。
一来是因为别墅项目变现的能力差，那些投资客，现在都放弃了投资别墅项目，同样的钱，更倾向于购买城里核心区域楼房的大平层，核心区域的房子，在一边养房的同时，可以出租，获得一部分利益，别墅很难出租。
二是因为真的住过别墅的，都感觉住在别墅很不方便，别墅离市区远，现在交通拥堵，来回所花费的时间太多，张晨自己，就一直不愿意住到桃花源去，觉得去那里太不方便。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现在每个城市的限购政策越来越紧，首先打到的，就是有能力购买别墅的这一部分人，他们原来肯定都有好几套房，已经没有购房资格。
钱芳有和谭淑珍同样的烦恼，他们也想转型，但不知道转型可以做什么，从海南开始，这一路过来，他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房地产，除了房地产，他们对其他的行业，一点概念也没有。
“真的，张晨，你现在拿给我一个小超市或者花店，我都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经营，做这个破房地产，把人的胃口做大了，几百几千万，看着都是小钱，但其实，把人也做傻掉了，除了买地造房子，其他什么也不会干。”钱芳和张晨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张晨起身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陈雅琴在走廊上等他，陈雅琴和张晨说，我是看到钱芳和李阳他们，已经有些慌乱，什么钱都敢借，人家开什么条件都会答应，这才打你电话。
“我真的有点慌了，他们今天这个状况，和那个时候老孟和杆子他们很像，有点不计后果。其实后来，我一直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时候，没有及时打电话给你，要是打了，你能够制止他们，结果就不一样了。
“包括后来老孟生病，我也应该早点打电话给你的，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自己拖掉的。”陈雅琴和张晨说。
“你做得对，陈雅琴，前面我也说钱芳了。”张晨和陈雅琴说。
第二天，钱芳他们带张晨和刘立杆去看了他们在紫金山中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已经开盘，但销售的情况不理想，还去看了在溧阳的那个项目，溧阳的项目在天目湖边上，景色很不错。
这个项目，和陈雅琴在电话里和张晨他们说的一样，和他们合作的那家当地的公司，公司法人因为在另一个项目中有行贿和串标的行为，被当地公安机关逮捕了，因为在合作的项目里，对方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大股东，所以这个项目也被公安查封了。
李阳正在想办法，把这个项目解封，公安那边的建议是，最好他们把所有的股份都转过来，这样就彻底脱了干系，李阳去看守所，见到了对方的法人，对方也同意把所有股份转给他们。
刘立杆和钱芳说，这里和紫金山的那个项目，我“人家旅业”各买三幢别墅，用来做民宿。
“怎么，同情我们？”钱芳笑问。
“对。”刘立杆大笑，说：“同情加需要，我本来在南京，就要增加项目，还有，我‘人家旅业’的VIP会员，可都是你们项目的潜在客户，一般我们项目落脚的地方，都会给他们带来销售。”
“这个好，这个对我有吸引力。”钱芳说。

第2279章 请你不要慌
钱芳坐在那里，背后是酒店包厢的玻璃，玻璃外面，是碧波万顷的莫愁湖，从这个角度看，所有城市中的湖好像都是一样的，要不是事先知道自己在南京，你分辨不出，这是莫愁湖，还是杭城的西湖，或者是扬州的瘦西湖。
钱芳和张晨刘立杆说：“这房地产，风风雨雨，我们是真的有点做怕了，很多时候，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让人胆颤心惊，老乔一直在鼓动我去香港上市，我都没有什么兴趣，我就在想，做那么大干嘛，累不累啊，还是小打小闹算了。
“小打小闹，一切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有什么风险还控制得住，要是做那么大，项目遍布全国，形势好的时候是到处给你传捷报，这里也赚钱了，那里也赚钱了，但形势不好的时候呢？不还一样，这里也出问题了，那里也出问题了，忙都忙死了。
“那天我和珍珍通电话，她也和我说不要去上，他们‘锦绣中国’是已经上市了，没有办法，要是没上市，她也不想上市，她和我说，其他的一切都是空的，你的公司就是规模做到一万亿，要是你和那几个家伙一样，实际负债率都一百二三十了，又有什么用？
“这一万亿里，有一分钱是属于你的吗？一分都没有，你还倒欠着一屁股，这种游戏我们不要去玩，还是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我觉得珍珍这话很对，玩那种游戏，就是在沙上筑城堡，一个风浪过来，一切就都没有了，就像这次，明明我们的负债率还控制得不错，百分之七十都不到，但要是今天这坎没有过去，一样完蛋，想想都觉得后怕，张总，谢谢你！”
钱芳说着举起杯子，李阳、徐佳青和叶宜兰也举了起来，曹小荷今天不在，她去英国看圆圆了，圆圆后来去英国读的博士，毕业之后，就留在了英国，上个星期，她的第二个小孩出生了，曹小荷这个外婆，赶了过去。
张晨举起杯子，和他们碰了碰，杯子里不是酒，而是可乐，吃完晚饭，张晨和刘立杆要开车回去杭城，路上两个人要轮流开车，就没有喝酒。
“你们接下去准备做什么？”张晨问。
“去做公租房。”李阳说，“把手上的项目一个个清了，置换成公租房，以后整个公司，就靠租金过日子，也不要着急，有钱了就做一个项目，有钱就做一个，做的全都是公司自己持有的物业。”
“我去，那就不是做房地产，你们是做寓公，当包租公和包租婆了。”刘立杆叫道。
“管他是什么，能活着就好。”钱芳说，“多大年纪了，还能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打打杀杀？已经没有那个心气了。想想在海南那个时候，一天搞定五六个项目，玩似的，每天我和佳青两个人，都是茶馆酒店茶馆酒店这样轮流转。
“国商那个茶馆，一天早中晚，不知道要进去多少趟，那里的少爷和公主，看到我们又来了，都忍不住笑，现在呢，三天谈一个项目都觉得累，觉得精力跟不上，脑力也跟不上了。”
钱芳说着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想起了那个时候，就肯定会想起孟平，想起了孟平，就不想再往下想了。
“那个时候的人也单纯一些。”徐佳青说，“拿着红线图进去包厢，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支票了，没有人会怀疑红线图是假的，支票是假的，现在，怎么可能，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要去资源局和银行，先验证再说，一天的时间，干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不够。”
刘立杆大笑，他说：“还真是的，佳青说的这个，后来我还真的想过，那个时候，怎么这么傻，你就是做一套假的资料，也没有人知道，买的人一转身就卖给其他人了，没有人会去查查这红线图的真假，等到有人真去查的时候……”
“那也没有关系。”徐佳青打断了刘立杆的话，“这红线图都不知道转了多少手，谁卖给谁的都搞不清楚，像这样坐一桌吃饭的人，也都是人扯人这么聚到一起的，出了包厢，谁都不认识谁。”
“去看过啊。”张晨说着忍不住先笑起来，说：“钱芳，我们不是拿着红线图去看过一块地，结果看到了一片海，这地，说是要等退潮的时候才看得到。”
其他的几个人除了李阳，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是亲历者，都知道这事，钱芳笑着笑着，眼睛泛红了，她说：
“那个时候，看着那一片海，我是真的绝望，为了拿到那一块地，我们花了多少工夫，把我们的钱也都投进去了，那块地泡汤，我们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还不是转手出去了，还赚了不少的钱。”张晨笑道。
“是啊是啊。”叶宜兰说，“我看到账上进来的钱，都傻掉了，做梦一样。”
“不过，现在要是还有这样的地，大家都抢着要吧，那可真是最好的海景房。”刘立杆说，“事实证明，我们的领导就是有眼光，他们那个时候，就看到未来的需求了。”
“滚。”钱芳骂道，“那些个王八蛋，完全是吃我们拿我们太多，实在没办法交差，才乱划了那么一块地，反正那个时候，海南地都是乱卖的，又没有什么用地指标，不需要上面批准，一个县长就可以决定了。”
他们说着这一切的时候，还是绕过了孟平，谁也没有提起他，但张晨，脑子里清晰地闪现出他们从那个海滩回来，到了三立大厦楼下，孟平和钱芳下车，钱芳伸出手，牵住了孟平，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的背影。
吃着喝着聊着，到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他们也该结束了，大家一起下楼，就在楼下告别，张晨和刘立杆上车，开始往杭城走。
刘立杆开着车，张晨坐在副驾座，车还没开到高速路口，刘立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刘立杆没去理它，八成又是什么骗子电话。
电话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又响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刘立杆拿过电话，问：
“哪里？”
“请问你是不是刘，刘立杆，刘董事长。”电话里，一个女孩子哆哆嗦嗦地问。
刘立杆心里疑惑，他说：“我就是，你是谁？”
“我，我，我……哎呀，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
刘立杆心里一个激灵，赶紧说：“对对，我是他女婿，什么事？”
张晨也警觉起来，看着刘立杆，刘立杆接着电话，他的脸色都变了，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把车子靠边停下，继续说：
“美女，你不要急，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也知道我老丈人有这个爱好，我很支持，对了，你看看，他是不是有包带着。”
“有，有，有一个小包。”
“这样，美女，镇定，不要慌，你把包拉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钱。”刘立杆说。
对面的那个女孩把包拉开，看到了里面的钱，和刘立杆说：“有，有钱。”
“你拿出来，看看有多少。”
“一刀一万的，还有散的，一万多吧，我来数一下。”
“不用，不用，美女，你听我说，这个钱现在都是你的，但是，你听着，美女你千万不要慌，好吗？”
“好，好。”
“他还光着屁股吧？你先给他随便穿点什么，不那么难看就可以，对对，酒店的浴袍也行。
“然后，你拨打120叫救护车，车到了，你跟着去，看它开到哪家医院，到了医院，你就可以找个机会溜走，你的事情就做完了，简不简单？明白没有？这就和你一点关系没有了，就是有公安来，我也会给你掩护的，明白没有。”
对方一个劲地说：“好，好。”
“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没有事情，要是你没按我说的做，现在就逃走了，我肯定能够找到你，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有办法找到你，知道没有，你跟着救护车到医院，打我一个电话，你就可以带着所有钱离开了，剩下就是我的事情，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好了，那你去做吧。”
电话断了，张晨问：“刘芸的爸爸？”
“对啊，这个时间点，人家老头老太太在跳广场舞，他去跳肚皮舞，真够骁勇的，结果在小姑娘肚皮上面，就打摆子，昏过去了。”刘立杆说。
“怎么会找到你？”
“他身边就带着我一张名片。”
“你他妈的，是你交待他这么做的吧？”张晨骂道。
“那当然，紧急联系人，不管是鸡也好，公安也好，不打给我，难道要打给刘芸？”刘立杆说着笑了起来，“老头还真是值了。”
张晨瞪了刘立杆一眼，骂道：“你他妈的还笑得出来！”
“那怎么样，我还哭啊？哭会影响判断。”刘立杆说，“一个男人，有句话怎么说，做鬼也风流，是不是就说这老头，还不值吗？”
张晨懒得理他，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给刘芸，刘立杆把手机一把夺去，骂道：
“想打给刘芸是不是？你是不是疯了，刘芸要是知道这事，老头到了医院没事，你让老头的脸怎么搁？要是有事，你让刘芸的脸怎么搁？”
“你现在才知道？”
“就是你通知了刘芸，她又能怎么办？看看现在几点了，她自己有翅膀，能飞去重庆？”
“那你说怎么办？”张晨问。
“当然是我们马上开车过去，到那里看了情况再说，从南京到重庆，一千三百多公里，我们马上走，明天早上就到了。”刘立杆说。
“那就走啊。”
“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刘立杆说。
“什么事？”
“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救护车拉到医院，没有家属，医院会给他送进ICU？会插管抢救什么的？”刘立杆说，“只怕是应付两下，就扔在走廊里不管了吧。”
张晨一想，还真是的。

第2280章 到了医院
“笃笃笃”，有人在敲着车窗玻璃，张晨和刘立杆扭头看看，车窗外站着一个交警。
刘立杆把车窗按下，交警朝他敬了一个礼，和他说：“这里不能停车。”
刘立杆不耐烦地说：“你把罚单开了，贴在前面，你走你的。”
交警眉头一皱，又朝刘立杆敬了一个礼，说：“请出示你的驾驶证行驶证……”
“滚！”刘立杆和张晨，几乎异口同声地吼起来，交警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刘立杆马上放缓语气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有急事要处理，在救人命，你把罚单留下吧。”
说完，不再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你干嘛？”张晨问。
“叫人过去啊。”刘立杆说，“没有人在怎么行？”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刘立杆说：“算了，你的人都在山沟沟里，还是我来叫人，我的人都在重庆市区。”
张晨拨通了“饮食男女”重庆分公司总经理许越的电话，和他说：
“你现在去车上等着，我马上转十万块钱给你，你等我电话，我告诉你哪家医院，你就马上过去，找到一个名叫刘宣人的人，刚刚120送过去的，找到他后和医生说，让他们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进行抢救，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明白没有？
“钱要是不够就给我打电话，我现在马上从南京赶过来重庆，明天早上到，今天晚上，你就给我守在医院，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对了，要是需要抢救，需要家属签字什么的，你就都签了。”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我现在就去车上等着。”许越说。
张晨挂断电话，马上就给许越转过去十万块钱。
那位交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连罚单都没有开，他大概听到了张晨他们在打的电话。
张晨在打电话的时候，刘立杆已经用导航，设置了从南京到重庆的路径，等张晨挂断电话，他已经把车子重新启动。
“现在就只能祈求那个女孩子，没有吓得逃走了。”刘立杆说。
张晨心里一动，他拿起手机，马上打给了许越，让许越先去这家宾馆，看有没有救护车到。
许越说好，我马上过去，张总。
他们刚上高速，许越的电话打过来了，和张晨说他已经赶到酒店，没看到救护车，问了保安，保安说有一辆救护车刚走。
“是不是一个老头，还有一个女孩子陪着他？”张晨问。
许越拿着手机，问了保安，保安和他说对，许越就和张晨说对。
“那你就在那里等着，等我电话，我等会告诉你去哪家医院。”张晨说。
“张总，要不要我问一下急救中心，他们应该知道病人拉去了哪家医院。”许越说。
张晨刚刚想说好，刘立杆叫道：“不要跑来跑去跑岔了，你就在那里等电话就是，应该不会去很远的医院，就在附近。”
许越说好吧。
“既然上了救护车，这电话肯定会过来的。”刘立杆好张晨说，“老天保佑，我们碰到了一个五讲四美的鸡。”
车行使在内环南线，还没有到南京长江隧道，那个女孩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把医院的名字告诉了刘立杆，刘立杆说：
“谢谢，谢谢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刘立杆还没有挂断电话，张晨那边就把电话打出去，告诉许越去哪家医院。
车过浦口的时候，许越的电话回过来，和张晨说，他已经找到了刘宣人和那个女孩子，刘宣人已经被送进ICU抢救。
“你到了那个女孩子还在？”刘立杆问。
“在，她还垫缴了一万块钱，我把钱转给她，她把单子给我了，现在，现在她好像走掉了。”刘宣人说。
“我去，不仅五讲四美，还很敦厚啊，快快，你快打她电话谢谢她，这事过去之后，老刘值得成为她的忠实客户。”刘立杆叫道。
“滚蛋，她再看到老刘，大概都有心理阴影了吧。”张晨说。
“还真是，要是我，我也怕。”刘立杆说，放弃了打电话的念头。
从南京去重庆，差不多就是沿着长江上溯，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一路都超过当地一百一十和一百二十码的最高限速，以一百十五六、二十五六码的速度开着，在高速上，超速百分之十以内，不作违章处理，就是被拍了，也不会算是违章，他们一路就压着这个最高速度开。
两个人轮换着开，除了进服务区加油和上厕所，几乎没有停，刘立杆买了一箱红牛饮料回来车上，乏了累了，就靠喝它。
车到武汉的时候，许越的电话打过来了，和张晨说，人是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没有清醒，还要留在ICU继续观察，我在里面陪着他。
张晨说好，你辛苦了。
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张晨和刘立杆赶到了医院，老刘还在ICU，还没有清醒，许越已经请好了护工，他带着张晨和刘立杆去找主治医生，医生和他们说，还算是幸运的，幸亏送过来及时，命保住了，但现在是什么原因，还不好说。
“我们上午会组织相关的科室会诊，一一排除。”医生说，“对了，根据我的经验，他这个症状，很像是药物引起的，你们知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在服什么药？”
张晨和刘立杆都摇了摇头，医生和刘立杆说：
“你岳父的身体好像不错，我查了他的医保档案，最近几年都没进医院看过病，也没有买过什么药，连感冒药都没有，可能是我的判断错了，等会诊吧。”
刘立杆说对对，他的身体很好，从我岳母去世之后，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应该不会吃什么药。
其实刘立杆想到了，但他不好和医生说，他想到老刘，说不定经常会去那种粉红色灯光的店，买那种来路不明的壮阳药吃。
这话，刘立杆当然没有办法和医生说，就是说了，壮阳药物万万千，他也不知道老刘吃的是哪种药。
刘立杆想到了，问许越：“对了，那个女孩子，有没有给你一个包？”
“有有有，还有一袋子衣服，他是穿酒店的浴袍过来的，都在我车上，我拿给你们。”许越说。
三个人走去了停车场，许越从车上拿了一个手提包，还有一个酒店的纸袋子，里面是老刘的衣服裤子和鞋子。
刘立杆打开手提包看看，里面有老刘的身份证，他以前在学校的工作证，还有一本高级教师的职业资格证书，和一个钱包，钱包里除了刘立杆的名片，什么都没有。
在手提包里，也没有找到刘立杆希望能找到的什么壮阳药。
张晨让许越回去休息，这里没有他的事，也没有他们的事了，已经请了护工照顾，医生也会按部就班会诊检查，有什么新的情况，他会和刘立杆这个女婿微信联系。
张晨和刘立杆坐进车里，刘立杆说：“这个女的心理素质太强大了，那种情况之下，居然还想到把老刘的衣服裤子收好带来，不行，不行，我要给那个女孩子打个电话。”
“干嘛，你想和老刘做连襟？”张晨问。
“去你的，思想真是龌龊，我打她电话，问问她，她有没有看到老刘吃过什么壮阳药。”刘立杆说。
他说着把电话拨了出去，结果传来的都是忙音。
刘立杆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他和张晨说：“现在你可以给刘芸打电话了。”
“你怎么不打？”
刘立杆笑道：“你比我有欺骗性啊，说什么她都会信，你开始编吧。”
“去你的！”
张晨骂了一声，不过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张晨，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电话那头，刘芸问。
“刘芸，我和杆子在重庆……”
“你们怎么去重庆了，不是说去南京吗？”刘芸疑惑了。
“对对，我们是去了南京，昨天晚上，我们从南京开车来到了重庆，现在在医院里。”
“在医院里，你们在医院干嘛？”刘芸问。
“你爸爸在医院里，刘芸，你爸爸昨天在跳广场舞的时候晕倒了，被人送到医院，医生从他身上，找到一张杆子的名片，就打了杆子的电话，我们马上赶过来了，你爸爸现在在ICU继续观察，你放心，虽然还昏迷着，但已经脱离危险。”
刘芸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问：“张晨，你昨晚怎么不打我电话？”
“昨晚打了有什么用，你又来不了，还要担心受怕一个晚上，反正我们已经赶过来了，这里昨天晚上也有人在陪，有情况他会随时告诉我们。”张晨说。
“谢谢你，张晨，那我现在马上买票过来，你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刘芸说。
张晨说好。
挂断电话，张晨马上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小芳，那边，刘立杆也打给了谭淑珍，说法和张晨刚刚和刘芸说的一样，这就算是形成了共识。
下午他们赶去医院，老刘还是没有醒过来，会诊的结果，也没有找到具体的病因，医生和刘立杆说：
“虽然没找到具体的病因，其他的医生也同意我的判断，说是很像是药物反应，先做透析，明天再会诊一次。”
刘立杆说好，反正你们请最好的医生和专家，一天会诊十次也没有关系。
他们正说着话，刘芸和小芳两个到了。

第2281章 父亲的房间
“那是你先生，对吗？具体的我都和他说了。”
医生和刘芸说，刘芸的脸微微一红，不过没有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这一次张晨和刘立杆，谁在医院冒充了她先生。
“患者刚送到这里的时候，呼吸急促，处于昏迷状态，情况确实比较危险，经过抢救之后，已经脱离了危险，目前心肺功能正常，脑部CT扫描后，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我们初步会诊的结果，还是倾向于药物反应，希望你们能向我们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医生继续和刘芸说，刘芸也为难了，她说：“我一直都不在重庆，不知道他在吃什么药，平时通电话的时候，也没听他说过。”
“对对，我这里查他的医保卡信息，也查不出来，这样，你们能不能回家去找找，既然是吃药，在家里总会有药盒药瓶什么的留下来，把这些信息提供给我们，我们就比较容易判断，制定出治疗方案。”医生说。
四个人转去重症监护室，老刘还是没有醒来，不过看他的气色很好，脸色红润，躺在那里，虽然插着管，但神态安详，就像是睡着了。
刘芸看着，感到稍稍放宽了心。
四个人开车去老刘住的地方，一路上，大家都没说什么话，张晨和刘立杆有意回避着老刘昨天发病的情况，刘芸也没有细问，长期的不在一起生活，父亲的日常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空白，对这车上的四个人都是，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老刘，和他们生活在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一个点的交集，对刘芸来说，她对他的了解，甚至还不如自己手下的一个员工，每次电话里涉及到父亲个人的生活身体状况，父亲都是用“巴适得很”，四个字就把她给打发掉了。
关于父亲，刘芸能知道的就是，一是不想离开重庆，二是“巴适得很”，除此之外，就是空白，她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打一笔钱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刘芸每次给父亲打钱，都是二三十万，父亲收到钱，会给她发一条微信，说一句钱收到了，也没有再多的话，一年下来，刘芸大概要给他打一百多万，刘芸心里笃定的是，这钱让父亲在重庆生活得很巴适，肯定还绰绰有余。
但父亲从来也不会和刘芸说够了，让她不要再打，刘芸把这理解成，年纪大的人，就是要看着自己存折上的钱，在多起来，而不是少去，这才会有安全感，觉得自己老有所依。
这个钱对刘芸来说，是小钱，她不会去过问父亲是怎么花这个钱，还剩多少，本来她还会打更多，求个心安，还是小芳提醒她说，你打多了，不怕刘老师去搓麻将，胃口也大了，最后变成一个赌鬼？钱够他天天请人吃火锅喝茶就够了。
刘芸觉得小芳这话有道理，没有再多打，反正父亲也从来没说不够，除了刘芸给他打的钱，他每个月还有退休金，还有老房子出租的钱，就是天天请人吃火锅喝茶，也都够了。
老刘已经从原来的地方，搬到了解放碑的新房子里，四个人乘电梯上了楼，刘芸从自己的包里找出钥匙，开门进去，虽然是老刘一个住，但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老刘一直都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一个人之后，就更要干净了。
看着房间里一尘不染，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刘芸的心又宽了一些，说明平时父亲的身体无恙，没有到动不了的地步，昨天的发病，应该是个意外，就像医生说的，大概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吃错药了。
“你们坐。”刘芸打开空调，和张晨他们说：“我去找找看。”
张晨、刘立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小芳走去厨房的冰箱，打开门，看到里面有瓶装水，她拿了水回来，放在张晨和刘立杆面前。
房子是三室一厅，最小的那间房间空着，里面有一张床，刘芸每年回来陪父亲过春节的时候，这个房间会被清理出来，给刘芸睡，刘芸走了，这房间就一直空着，连床上垫着的被褥也被卷成了一卷，露出一张光光的席梦思，床单被套什么的，都已经清洗掉了。
老刘平时都不怎么进这个房间，更不会有什么留在这里，刘芸走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刘芸接着去了书房，这个书房，刘芸就是每年回来的时候也很少进去，对她来说很陌生。
刘芸看到，书架上的书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刘芸手指搭在书脊上，一排排划过去，有些黯然神伤，她看到书架上的书，有一半还是她买的，她买这些书的时候，还是在她读初中和高中的阶段，每一本书，都是她从嘴上省下来的。
书架上摆放着一个个镜框，里面是刘芸各个时期的照片，还有她父亲自己各个时期的照片，就是没有看到她母亲的照片，有一张刘芸记得明明是三个人的合影，但母亲的部分，被折了过去，藏在后面，能看到的只是刘芸和她父亲的部分。
刘芸叹了口气，母亲的痕迹，已经被父亲抹去了，在这个书房，在这个家里，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写字台上有一台电脑，还有一叠方格稿纸，刘芸看了一下，这是父亲正在写的一本回忆录，书名叫《我的三十八个春秋》，写的是他从第一天当教师开始的经历，刘芸恍惚记得父亲和自己说过这本书，那还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刘芸就鼓励父亲说，好啊，你写完了，我帮你去找地方出版。
父亲当时听了很高兴，但这书，写到今天，终究也没有写完。
父亲会用电脑，会打字，但他还是喜欢用钢笔在三百二十个字的方格稿纸上写，父亲的字很漂亮，他写着的时候，一定很得意。
刘芸拉开写字台的抽屉看看，又打开书架下面的柜子看看，里面也是收拾得很整齐，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布包，刘芸打开来，里面是父亲用过的七八支旧钢笔，用橡皮筋扎在了一起，再用布包着，刘芸把它包回去，放好。
在书柜下面的柜子里，刘芸看到两大本影集，打开来，看到里面有一些照片被人取走，原来放照片的地方，黑色的卡纸比边上更新，刘芸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这些空位，原来应该是放着母亲的照片，或者是有母亲的合影。
刘芸摇了摇头，又叹息一声。
她把影集放回去，关上了柜门。
书房里也没有找到医生让刘芸找的药盒或者药瓶，刘芸走了出去，接着去父亲的卧室。
卧室里面，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头，枕头压在被子上面，床单用手掸过，一点皱褶也没有，床头柜上除了一只茶杯和一只闹钟，也空无一物。
刘芸打开衣柜，看到里面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马甲袋，刘芸打开袋子看看，忍不住“呀”地惊呼一声。
坐在外面的三个人，听到刘芸的惊呼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小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问：“怎么了，刘芸姐？”
小芳跑了过去，刘立杆和张晨也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床上放着一只马甲袋，刘芸正盯着这只袋子发愣。
小芳进去，看一眼也愣住了，刘芸看到张晨和刘立杆出现在门口，赶紧过来，刘芸满脸通红，神情忸怩地和他们说：
“出去，出去，你们不要进来。”
张晨和刘立杆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两个人退了出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互相看看，刘立杆悄声说：
“老刘的形象轰然倒塌。”
张晨瞪了他一眼说：“那还不是你害的。”
“你真会胡扯。”刘立杆说，“我给了他一个充实的晚年，哎哎，你忘了我们上次来是因为什么？我不帮他，他那颗骚动的心就安分了？这是人的本能，知道吗？现实一点，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安全和卫生的环境。”
“安全到重症监护室了？”张晨讥笑道。
外面的两个人在轻声斗着嘴，卧室里的两个人，也用重庆话在窸窸窣窣地说着，过了一会，刘芸和小芳走了出来，刘芸还是满脸通红，小芳的脸也红扑扑的。
两个人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都没有吭声，刘芸的头低垂着，还微微扭向一边，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小芳看看张晨，皱了皱眉头。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着同一件事，最后，还是小芳打破了沉默，她和刘芸说：
“刘芸姐，我觉得还是要拿去给医生看看，这个，对治疗叔叔的病，有关键的作用。”
刘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小芳等了一会，和张晨说：
“你们去看看，床上的袋子里。”
张晨看看刘芸，刘芸坐在那里还是一声不吭，那就是不反对了。
张晨和刘立杆走进卧室，床上的马甲袋口子已经扎紧，张晨把袋口打开，袋子里面的秘密一览无余。
不是“黑金刚”，就是“夜顶天”，还有“艾威挺”、“金龍鞭”和“战狼威哥”等等，还有全部印着英文和日文字的，看不懂也没有关系，上面的图就告诉你是什么了，从口服的药丸到各种神油，琳琅满目，看得张晨和刘立杆都目瞪口呆。
张晨把袋口重新扎紧，提着袋子出去，刘芸把头扭过去，连脖子都红了，张晨和小芳说：
“你在这里陪着刘芸，我和杆子去医院。”
小芳说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听到背后刘芸嘀咕了一声：“真他妈的丢脸！”

第2282章 出院
张晨和刘立杆驱车去了医院，找到刘芸爸爸的主治医生赵医生，刘立杆把那只马甲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赵医生打开看看，眼睛睁大了，问：
“这就是你岳父平时吃的药？”
刘立杆说应该是，我看都已经开封了。
赵医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晚年生活还真够精彩的。”
“是，是。”刘立杆说，“怪不得每次我们要接他过去，他都不肯走。”
“那就没有自由了，对吧？”赵医生说，说完他摇摇头，补充一句：“天天吃这个，就是一头牛也扛不住啊，幸好他没有心脏病史，要是有，大概连120都不需要去了，这类药，无一例外，都有类固醇，也就是兴奋剂的成分。”
“接下去怎么办？”张晨问。
“说实话，我也束手无策。”赵医生说，见他们不解，解释道：“要是正规的药，我查一查药典，它的成份就一清二楚了，这些，我也不知道都有哪些成份构成，没有办法给出对应的方案。”
“那就是说，没有办法了？”张晨问。
“这么和你们说吧，医生也不是万能的，我更不是，人类现在能解决的医学问题，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接下去每增加一个百分点，人类的平均寿命就可以增加两到三岁，嗨，扯远了。
“现在人还没有清醒过来，肾功能异常，电解质紊乱，只能继续透析，也就是把他的血液，一遍遍地清洗和过滤，简单地说，就是用设备来代替他的肾脏工作，减轻他肾脏的工作压力。
“只要等他的肾脏功能慢慢恢复，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可以醒过来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在这里也没用，等他醒来，我还是微信联系你们，好不好？”
刘立杆和张晨赶紧说好好。
“对了，我交待一句，他要是醒过来，出院之后，你们最好带在身边，这种事，要是再经历一次，他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赵医生说。
刘立杆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医生。
两个人走到门口，赵医生叫住了他们，指了指桌上的马甲袋，和他们说：
“这个，还有这个。”
“留给你研究了，争取你能前进百分之一。”刘立杆说，赵医生大笑，伸手把马甲袋推到一边，到了桌子的角落。
两个人到了车上，刘立杆“哎呀”一声叫。
张晨问：“怎么了？”
“不行，不行，我要去把那一袋子钢和挺拿回来，留在这里，你知道等于是留了一个什么吗？”刘立杆问。
张晨说什么？
“笑柄，那就是留了一袋子笑柄在这里。”刘立杆说。
“算，算，只要能把命保住，笑就让别人去笑。”张晨说，“他们笑他们的，关你屁事，你还真把自己当女婿了？”
“也对。”刘立杆说着启动车子，没有回去拿那个马甲袋。
车开在路上，刘立杆说：“张晨，有一个问题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什么问题？”张晨问。
“你说这刘老头，到底是感觉下面不行了，才要去买这些药，还是吃了这些药，真的十分的钢和挺，不去跳肚皮舞都不行，不然不会服软？”
“我怎么知道。”张晨说，“要么回去，把那些药拿回来，你吃吃试试？”
“不要，等我到老刘这个年纪再来试。”刘立杆说着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问。
“想起了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原来永城辐条厂那个地方，现在是个药厂，就是几个海归的博士回来搞的那个？”刘立杆问。
“记得啊，他们的老板，在永城吃饭的时候还碰到过，说是生产什么伟哥的中间体的，利润很高，开着一辆宝马去机场发货，尾箱里那几箱药的价值，比那辆宝马还高。”张晨说。
“对对，就是他们厂里的产品，三无产品，也没有正规的包装和药名，就一板板白色的药丸，现在是永城的送礼佳品，深受各有关部门负责同志的欢迎。”刘立杆笑道。
“去你的。”张晨骂。
“不骗你啊，原来永城国土资源局的那个局长，被抓起来的时候，包里除了一打001，还有好几板这个药，办案的亲口和我说的，不然我怎么知道。”刘立杆说。
两个人回到家里，这个时候，刘芸脸上的烧退了，人也镇定了一些，张晨把事情和她们说了，刘芸骂了一声：
“不管他，我们去吃火锅。”
“饮食男女”H轮的事，现在正火烧火燎，刘芸和小芳都很忙，吃饭的时候，张晨和刘芸说，现在反正危险是没有的，要么你们先回杭城，我和杆子留在这里，等叔叔醒了，出了院，我们动员他和我们一起去杭城，再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肯定不行。
“他爱去不去！”刘芸愤愤地说。
刘立杆和她们说：“不行，由不得他，绑也要把他绑过去，到了杭城，刘芸你也没有时间照顾他，我看还是这样，让谭淑珍帮助找一家康复医院，去里面住几个月再说，到时看情况再做后面的安排。”
小芳和张晨都说这样很好，刘芸也就同意了，这事就这样定下来。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从酒店还是先去了刘芸爸爸住的地方，刘芸要去看看，先带什么东西回杭城，转了一圈，她也不知道该带什么，衣服什么的，反正到杭城去买也来得及，其他的东西，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带的。
最后，她把那本还没有完成的手稿《我的三十八个春秋》，和那两本母亲已经缺席的影集，和书架上，自己和父亲还看着前方笑着，母亲被折到了后面的镜框，和一张父亲年轻时候，看上去意气风发的黑白照片一起带走了。
他们接着去了医院，老刘还住在ICU，依然没有醒来，身上插着管子，床边的那台透析仪在工作着，护士们见到他们进来，低下头吃吃地笑，刘芸的脸微微一红，她知道护士们在笑什么。
赵医生宽慰刘芸说，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好，估计用不了多久，你爸爸就会醒来了。
刘芸满脸歉意地说：“我杭城公司里还有很多的事情，今天要先赶回去。”
“可以，可以，危险是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只要醒过来，就会转移去住院病房，再观察几天，对了，你先生还在这里吧？”赵医生问。
刘芸没有吭声，刘立杆和张晨一起点头，赵医生说：“那就可以了。”
张晨和刘立杆，开车送刘芸和小芳去机场，到安检口，刘芸和张晨刘立杆说：
“谢谢你们，每次你们来，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是你们不在，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客气什么，都是小事情。”张晨说。
“我们也正好视察一下重庆这里的工作。”刘立杆说。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张晨和刘立杆刚刚起来，赵医生给刘立杆发来一条微信，说你爸爸醒来了。
两个人赶紧往医院赶，在重症监护室看到刘宣人确实已经醒来，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张晨凑近前去，叫着“叔叔，叔叔”，他看着张晨，目光呆滞。
刘立杆凑近前去，老刘的眼皮跳了一下，掠过一丝笑意，随即也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赵医生和他们说，很大的可能，是事发的时候，心脏有过骤停，大脑某个部位被损坏了，失去了记忆，好在他所有的体征，现在都已经恢复正常。
“检查不出来毛病出在哪里？”张晨问。
赵医生摇了摇头，他说：“你们也知道，人类现在……”
“知道，知道，他这种情况，属于那百分之三十。”刘立杆赶紧说。
赵医生点点头：“准确。”
“接下来呢？”张晨问。
“今天先转去住院病房，继续观察两三天，一切都正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大脑这部分，需要靠他自己慢慢恢复。”赵医生说。
老刘接下来的两天，病情没有恶化，反而有了好转，已经可以开始进流食了，也可以靠人扶着，在床上坐起来，不过他不管是看张晨还是看刘立杆，目光都是呆滞的，喊他叫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刘立杆说：“不知道现在叫两个人过来，给他跳艳舞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就好了，张晨，要不要……”
刘立杆转过头，看到张晨早就拿眼瞪着他，刘立杆没有继续说下去，用“哈”地一笑结束。
他们不可能长期待在重庆，等老刘慢慢恢复，赵医生也告诉他们，老刘现在已经可以出院，回家躺在床上，有个人照顾就可以。
张晨和刘立杆，也不能把他留在重庆，就找一个保姆，他们和刘芸、谭淑珍、小芳开了电话会议，一致的决定还是带回去杭城，谭淑珍已经在杭城找到一家很不错的康复医院，据说很多的离休干部都住在那里。
刘立杆问赵医生，就现在这个情况，可不可以坐飞机？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赵医生和他说。
张晨想起了他们去上饶，把老谭带回杭城的情景，他和刘立杆说，还是叫辆救护车，我们开着车，一起回去杭城，有护理人员跟着，应该没事。
赵医生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联系了急救中心，说什么他们也不肯去杭城，嫌路太远，加钱都没有用。
谭淑珍联系了杭城的急救中心，那里也不肯来重庆接人，也是嫌路太远，再说，接的也不是什么急救病人。
最后，谭淑珍联系那家康复医院，康复医院是民营的，他们也有救护车，只要钱到位，让他们到月亮上去接病人都愿意，他们派了两个司机，在路上轮流开，还派了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同行。
刘立杆和张晨，把老刘直接从医院的病房，直接搬到救护车上，就出发了，他们开着车，有时在救护车前面领路，有时又跟在救护车的后面。

第2283章 醒来吧
救护车两个司机轮换开，张晨和刘立杆也轮换着开，除了中间进服务区吃饭上洗手间和加油，几乎就没有怎么停车休息。
唯一的一次，是开到恩施服务区的时候，张晨他们在服务区的酒店开了三个房间，不过没有休息，而是让大家进房间洗了澡，九月的天气十分燥热，虽然车上一直开着空调，还是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从重庆回来的路上，救护车里躺着一个老刘，速度就不会快，一直按着八九十码的速度走。
在重庆出发的时候，是傍晚，到了杭城，也已经是傍晚，一千六百多公里，他们开了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张晨他们到康复医院的时候，谭淑珍、刘芸和小芳，还有请好的护工老陈，都已经在这里等他们。
老刘的病房在一楼，一个单间，装修很高档，带一个卫生间，窗户的纱窗外面，就是康复医院的花园，鸟语花香的，是真的香，花园里种着桂花树，现在正是桂花开花的时节，哪怕关着窗，也有一阵阵的桂花香，翩然潜入房间。
他们到了没多久，医院的院长赶过来，和他们挨个地握手，然后和他们说，可以了，到了这里，你们就可以放心了，明天上午，我们会先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我还会和重庆那边的医生联系一下，了解一下病人整个的发病过程和治疗过程，你们放心吧。
院长四十几岁，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这种医院，本来就是带疗养院性质的，这里的医生，基本都是半桶水，不会有什么硬货，但院长长得像个专家，说话也像个专家，大家就信了他，特别是刘芸，听院长这么说着，感到很欣慰。
院长亲自带他们参观了整个医院，医院的规模不小，有四幢五层楼的病房，还有一幢诊疗中心，诊疗中心里，一般医院有的设备，这里都有，还有两间ICU。
院长骄傲地和他们说，那些离休干部要求多少高，我们这里的设施想不齐全都不行，这样说吧，除了核磁共振做不了，其他的检查，我们都可以自己解决。
诊疗中心边上是行政楼，行政楼的一楼是食堂，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是开饭的时间，食堂的伙食也很不错，有大锅菜，还有专门的小炒，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他们转了一圈，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不错，就像是院长说的，到了这里，就可以放心，算是安顿下来。
刘芸在食堂替他爸爸买了一张饭卡，充进去两万块钱，回到病房，把饭卡交给老陈，和老陈说，陈师傅，你想吃什么，你就去食堂自己点，不要客气。
老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里的护工，饭都是吃自己的。”
刘芸说：“分那么清楚干嘛，你刷就是。”
老陈赶紧说谢谢，谢谢！
老陈是二十四小时的陪护，病房门背后有一张折叠躺椅，白天收起来，晚上就在病房里打开，老陈就睡在躺椅上。
刘芸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老陈，让他有什么事情，就给自己打电话，还拿出一万块钱放在老陈这里，和他说，需要买什么东西，你去买就是，不用先问我。
老陈不肯收钱，他说好好，我知道了，需要的话，我会先去买，等你来了再找你报销，这么多钱，我放也没有地方放，再说，在这里要用的都是小钱，买买卫生纸牙膏牙刷什么的，我还垫得起。
刘芸觉得老陈说的也有道理，当下就不勉强，把钱重新放回包里。
刘立杆和张晨，在重庆的医院已经陪了老刘两个晚上，有点经验，张晨和老陈说，刘老师很要干净，不会把屎尿拉在床上，你过两个小时，就用夜壶给他把一次小便，过七八个小时，就把他抱去卫生间，扶着他在马桶上坐着，他自己会拉屎。
老陈点着头说好。
“喝水和喝稀饭牛奶都没有问题，你每天再喂他喝点蔬菜汤。”
张晨和老陈说，老陈说好，我知道了，我上一个看护的，也是躺在床上不会动的，我看护了他三年多。
“他现在怎么样？”刘立杆问。
“去世了。”
老陈说，刘立杆真想抽自己的嘴，多问这一句，他看看刘芸，刘芸笑笑说，没事，我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我爸爸要是能躺三年多，我就很知足了。
老陈赶紧说：“可以的，可以的，你看刘老师的气色多好，脸红红的，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病人。”
老刘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目光呆滞，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刘芸走近前去，看着老刘，老刘也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让人看着心里有些慌乱，他是看着你的方向，但根本看不到你的人。
刘芸和他说：“爸爸，那你在这里，我先走了。”
老刘看着她，一点表示也没有，刘芸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她转身和谭淑珍他们说，我们走吧。
康复医院在城西，离“天空之城”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不远，要是晚上没有应酬，刘芸每天下午都会提早下班，开车去康复医院，坐在老刘床头的椅子上，坐半个小时。
刘芸还是有点不敢看父亲那张一动不动的脸，和呆滞的眼睛，看着的时候，心里总是瘆得慌。
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人，还在呼吸，还能进食和排泄，但他已经认不出所有的人，不管是你的目光还是声音，都会被他呆滞的眼睛阻挡回来，或者无声地吸入，没有反馈，那一双呆滞的眼睛就像一个深渊，你看不到底。
刘芸坐在床头，也不说话，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白说她就不说了，刘芸不敢去看那张脸，就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看着，或者干脆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工作起来。
刘芸在这里的时候，老陈就走开去，去卫生间洗衣服，或者去医院的小卖部买点东西，或者去隔壁病房，找老乡聊会天。
刘芸在这里待半个小时，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五分钟，站起来，看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想说再见又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转眼就到了十月份，这天，刘芸还是和往常一样，四点半就离开了办公室，去康复医院，她走进父亲的病房，和老陈打了一个招呼，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
老陈和刘芸说，他要去小店买一个充气垫，这样刘老师坐起来吃饭的时候，把腰垫着舒服一点，不然，腰里都是空的。
刘芸点点头说好，“你去吧，陈师傅。”
老陈走了出去，刘芸低下头，拿起手机开始刷朋友圈，第一个，她找到了张向北，张向北的朋友圈，每天都会发布一些他们牧场的图片，图片中的牧场，每天都在变化着，今天，他们的第一个牛棚已经盖好，刘芸点了一个赞，抿嘴笑了一声。
“幺妹。”
突然传来了这个声音，让刘芸浑身一震，她抬起头，看到父亲的那张脸已经转向了她，脸上的表情开始生动起来，眼睛闪着光，不再像是蒙着一层薄翳。
刘芸颤着声问：“你，你，你醒了？”
父亲无声地笑了一下，问：“我这是在哪里？”
“杭城，你在杭城的康复医院里。”刘芸说。
“我在杭城？”老刘吃了一惊，“我什么时候来的？坐飞机过来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刘芸笑道：“是这里的救护车去接你过来的，你在重庆昏倒了，还记得吗？”
老刘摇了摇头，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个开关打开，老刘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他找回去，能找到的最后记忆，是自己和一个小妹在宾馆里，再后面的事情他就想不起来，他想不起自己昏倒的事，更想不起自己坐救护车来杭城的事。
刘芸马上打电话给张晨和小芳，告诉他们，她爸爸醒过来了，两个人一听都叫了起来，说马上过来。
“杆子和珍珍那里我还没打电话……”
“不用打了，我去和他们说，把他们带过来。”张晨说。
刘芸笑着说好。
刘芸在打电话的时候，老刘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床上，睡得太久，浑身软绵绵的，很想站起来走一走，脚接触到地面，人想站起来，身子一歪，却倒了下去，两只脚一点力气也没有，刘芸“啊”地一声惊呼。
好在这时候老陈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充气垫一扔，跨上两步，伸手就扶住了老刘。
老陈叫着刘老师，把他扶回到床上躺下。
刘芸打电话给院长，院长马上就过来，一路小跑着来的，进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他看到老刘就笑了起来，说：
“看到没有，每天对症下药，奇迹就会发生。”
刘芸赶紧说谢谢，谢谢！
院长走过去，弯着腰问老刘：“刘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睡醒了，我的脚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老刘问。
“很正常，你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没有运动，腿部的肌肉都萎缩了，需要慢慢恢复。”
院长说着转向老陈，和他说：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用轮椅推着刘老师去外面的草坪上，扶着他慢慢走，不要心急，感觉累了就不用再走，很快会恢复的。”
老陈说好。
小芳先到，接着张晨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到了，刘立杆进来，看到老刘坐在床上，正和小芳在说话，刘立杆叫道：
“来，来，刘老师，还认不认得出来，看看我是谁？”
老刘说：“你烧成灰我也认识，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老刘说着就调皮了：“你不就是刘德华吗？”
刘立杆哈哈大笑，他说对对，没错了，我就是刘德华，华仔。
“被坦克压过的华仔。”张晨说，其他人都笑起来。
张晨和老刘说：“叔叔好！”
老刘呵呵笑着：“你好啊，张晨。”
刘芸在边上骂：“你还不谢谢他们，是他们在南京接到医院的电话，连夜开车赶去重庆的，又从重庆把你送过来，对了，你怎么连我的名片都没有带，就带着杆子的名片？”
老刘笑着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刘立杆，还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等到刘芸他们都去院长的办公室，床边只留下一个自告奋勇留在这里看着的刘立杆时，老刘急急忙忙问：
“我就记得我最后是在宾馆里，有没有出洋相？”
“你说呢，刘老师？”刘立杆笑道，“你光着屁股就晕过去了，没把那个小妹吓死还算好的。”
老刘慌了，赶紧问：“那小芸知道这事吗？”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刘芸到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穿着病号服，我们说你是跳广场舞的时候晕倒的。”
老刘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说：“还好，还好。”
刘立杆差点就笑起来，还好什么，刘芸不知道你在宾馆里跳肚皮舞，但是，那一大袋子的钢和挺，可是被抓一个现行，她还需要知道其他的吗？
刘立杆没有和老刘说马甲袋的事情，而是和老刘说：
“怎么样，刘老师，快点好起来，杭城的女孩子也是很漂亮的，等你好了，可以重返战场，我带你去大战三百回合，威风凛凛老黄忠。”
老刘嘿嘿地笑着。
“对了，那杆老枪还可以吧？”刘立杆问。
老刘苦着脸，和刘立杆说：“都缩掉了，只有花生米一样大。”
刘立杆大笑，他说：“这和你的身体是一体的，等你身体恢复了，那玩意自然也会恢复，不用担心。”
老刘连连点头。
两个人聊得很热络，老陈走进来，问：“刘老师，你想吃什么菜？”
老刘想都没想，就说：“麻婆豆腐。”
“你呢？”老陈问刘立杆，刘立杆说：“不用管我们，就打你和刘老师的。”
老陈说好，他和老刘说：“刘老师，那我去打饭了，你和你女婿好好聊天。”
老刘笑了起来，等老陈出去，他问刘立杆：“对了，你怎么就不是我女婿呢？”
“差一点，差一点。”刘立杆笑道。
还真的是差一点，要是在海城的时候，刘芸没有走，而黄美丽走了，刘立杆觉得，他和刘芸肯定还会继续下去，最终会不会成为刘老师的女婿不知道，但他和刘芸的关系，肯定不会被踩急刹车，那样戛然而止。

第2284章 你想说什么？
张晨和刘立杆下一次再去老刘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张床，张晨问，叔叔，有新的病人住进来了？
“不是，不是，是我。”
老陈手里拿着刚冲洗干净的夜壶，从卫生间出来，听到张晨的问话，老陈和他们说：
“刘老师说我在躺椅上睡不舒服，一定要医院里增加一张床进来给我睡，呵呵，刘老师和医生说，要是加床就要加钱的话，这钱由他来出，把院长都叫过来了，最后才同意在这里加了床。”
老陈把夜壶塞到了老刘的床底下，接着感叹：“整个医院，护工晚上有床睡的，我是第一个，真要谢谢刘老师了。”
“本来就是形式主义。”老刘说，“房间里放一张躺椅和多放一张床有什么区别，护工休息好了，有精神，才可以更好地为我们病人服务，我这个可是从利己主义出发。”
“利得好，利得好。”刘立杆笑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走路了吧？”
“慢慢走已经可以。”老刘说。
“好啊，那就走。”刘立杆和老刘说。
“去哪里？”老刘问。
刘立杆笑道：“你在病床上躺这么久，一点也不想念火锅？你的嘴巴里，就没淡出一个鸟来？”
老刘也笑了，一边笑一边从床上下来，他说：“原来不想，被你一说就想了，想死了，嘴巴里淡出了一只大雁。”
“走走，我们就是来带你去吃川味观的。”刘立杆说。
张晨和老陈说，陈师傅也一起去，老陈迟疑了一下说好，我沾刘老师的光。
四个人走去停车场，老陈搀扶着老刘，老刘恢复得果真很快，他试图把老陈推开，执拗地不要他扶，还想加快脚步朝前面走，老陈急叫道：
“慢一点，慢一点，刘老师。”
张晨也在边上劝着：“叔叔，安全第一，你要是摔去，我们和刘芸可没有办法交待。”
刘立杆说：“刘老师，我们可是背着刘芸，带你去吃火锅的，不要祸害我们。”
老刘听他们这么说，就不挣扎了，任由老陈扶着他。
刘芸和小芳一起去美国了，临行的时候，把自己的父亲交付给张晨，和他说，你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他，我担心他会逃出来，溜回去重庆，张晨答应了。
前面开车来的路上，刘立杆和张晨说，留人就要留胃，这药补不如食补，我们带老刘头出来吃饭，能吃会跑，他就好差不多了，天天开心，就不会一心想回去重庆了。
张晨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每天关在那病房里，就是好人也会被憋出病，是应该带他出来走走，两个人这才商定带他出来吃火锅。
四个人到了川味观，要了一个包厢，张晨和老刘说，叔叔你随便点。
老刘也不客气，点了一大堆菜，他和张晨刘立杆说，真是好久没有吃火锅了，看着什么菜都想吃，馋死了。
老陈不怎么会吃辣，他们要了一个鸳鸯锅，刘立杆还陪着他们两个，喝了一瓶五粮液，张晨要开车，只喝饮料。
这一顿，吃得老刘和老陈都很兴奋，老刘说，没想到你们杭州人做的四川火锅，也这么好吃，老陈则是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去过这么高级的酒店，没喝过这么高级的酒。
张晨和刘立杆都说，高兴就好，我们明天再来。
接下去的几天，张晨和刘立杆带他们去了海底捞、刘一手、秦妈火锅和火龑火锅，吃得老陈都学会了吃辣，不需要再点鸳鸯锅，直接就上一个红锅。
吃完火锅，张晨和刘立杆送他们回去，在停车场停好车，回去病房的路上，碰到康复医院的院长，老陈扶着老刘回去病房，张晨和刘立杆站住了，三个人站在那里聊天。
院长问他们：“听说你们天天都带刘老师出去上馆子？”
张晨说对，会不会有影响？
“没事，没事。”院长说，“能吃是好事啊，只要别吃辛辣的东西就可以。”
一句话，说得张晨和刘立杆噤了声，这几天他们天天带老刘吃的，可都是辛辣的。
接下来，他们调整了方向，再带他们出去，就去土香园、楼外楼、天香楼和张生记，去土香园，张晨和老刘说，叔叔你到了杭城，还不到我的酒店去看看，老刘赶紧说，要去，要去。
点菜的时候，不再让老刘做主，老刘看着菜谱，想点一个辣的，张晨就说，这个不是我们的特色菜，不如那个，结果点了一桌都不辣的菜，不过好在，就是不辣，老刘和老陈也都吃得赞不绝口，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去楼外楼等酒店，老刘想点什么辣的菜，张晨和刘立杆就说，这个不是杭城特色，到了这里，就是应该吃杭城特色，最后，索性和老刘说，杭城人本来都不会吃辣的，所以，有特色的杭城菜，都是不辣的，要吃辣的，过几天我们还是去吃火锅。
这才把老刘哄了过去。
刘立杆提议，应该带刘老师去下KTV，“女孩子才是中老年男性最好的春药。”刘立杆说。
结果被张晨一顿臭骂，张晨说：“去酒店吃饭，老刘万一昏倒了，我们还好和刘芸解释，说他嘴馋，带他去吃饭了，去KTV，他看到女孩子一亢奋，昏了过去，我们还能怎么解释？说他哪里馋？”
刘立杆想想张晨说的有道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刘老师的花生米，大概还没有长大，他目前表露出来的，是对吃比女孩子有更大的兴趣。
夜夜这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间过得很快，刘芸和小芳要回来了，刘立杆和老刘说，明天刘芸要回来了，我们就不能再带你出去。
老刘问：“你们还怕她？”
张晨和刘立杆连连点头，说怕。
老刘惋惜不已，嘀咕着：“怎么出去这么几天，就回来了呢？”
张晨和他说：“没关系的，反正刘芸经常出差，等她下次出去，我们又来带你。”
刘芸回到杭城，发现她爸爸不仅胖了，状态也出奇的好，他现在已经不用老陈的搀扶，一个人可以自由地走动。
见到刘芸，老刘就和她说，自己想出院回重庆去了。
“想都别想。”刘芸说，“你一个人回去重庆，再有个什么意外，身上忘了带联系人的名片，那就连一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带带，我一定把你的名片和杆子的名片，都带在身上。”老刘说。
“带在身上有什么用，你没看到现在报纸和电视里都在放，老人倒在地上，别人怕被讹诈，连扶都不敢去扶，你上次是碰到一个好心人，不仅打了杆子的电话，还打了120，医生都说了，幸亏你送去医院及时，你别指望这样的好心人次次都会让你碰到。”刘芸说。
“那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老刘叫道。
“这是康复医院，和疗养院差不多，你没看到这里有人，从医院建起来的时候，就住到这里，已经五六年了。”
“他们是他们，反正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出去。”老刘固执地说。
刘芸也觉得，这长期住在这里不是一个办法，不是说这里的条件不好，而是，在这里的都是老年人，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然后这个星期某某某走了，下个星期某某某又走了，这样的讯息，对住在这里的老人，是一种沉重的心理压迫。
在一个暮气沉沉，一点生气也没有的环境里，一个人要想心态正常，说什么也不可能，刘芸觉得把自己的父亲长期放在这里，就好像是把他遗弃了。
但出去，她爸爸又能去哪里，重庆是肯定不能回的，只能跟着她在杭城，而在杭城，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和她一起住，她的房子够大，有的是空房间，但刘芸一想到那一马甲袋的壮阳药，就觉得恶心，她可不希望她父亲把这些东西偷偷地买回家。
更不希望，父亲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家，一个人生活久了，刘芸自然而然就有了洁癖，从生理到心理都是。
刘芸心想，最好的办法，还是在自己居住的小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房，最好是一楼的，这样，自己可以每天转过去看看，但互相又不打扰。
刘芸放缓了语气，和她爸爸说：“你大概也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没有自由，对吧？”
说到自由时，刘芸还加重了语气，她又想到了那只马甲袋，仿佛自由就是那只马甲袋。
老刘点了点头。
刘芸说：“那这样，我去给你买套房子，最好就在我的小区，你一个人住，这样有事情的时候，你叫我也方便，这房子我要去找，找到了还要过户，要是毛坯，还需要装修，就是装修好的，也需要整修，这都需要时间，我抓紧，你在这里再坚持坚持，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刘也只好点点头，同意了，等吧，反正来日方长。
刘芸和小芳这次去美国，是为了“饮食男女”上市的事情，落实好了保荐人和承销商，以及律师楼和会计师、审计师事务所，还和几家有意向购买“饮食男女”股票的养老基金，纽约市警察退休基金的操盘手们见面沟通。
回国之后，“饮食男女”的上市筹备工作就正式展开。
学长从香港飞来杭城，晚上，张晨和小芳在土香园大酒店请他吃饭，学长这次来，是为了“饮食男女”的事情，刘芸也参加了。
四个人在包厢里坐下，学长问：“张向北在不在杭城，在的话，可不可以请他一起过来，买卖不成仁义在。”
学长说完大笑，张晨告诉学长，张向北现在在海南，他去海南养牛了。
学长听说张向北去海南养牛，大感兴趣，当场就和张向北视频，他们在包厢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正是张向北他们干活最好的时间，太阳已经下山，天气凉快了起来，但天又没有黑，张向北他们都还在工地上。
学长和张向北说：“有意思，张向北，现在国内赚到钱的人，一窝蜂都跑去法国买酒庄，没想到你跑海南去买牧场了。”
张向北大笑，他说：“我又不喜欢喝葡萄酒，要什么酒庄，不过我喜欢吃牛肉，所以养牛是不是很合理？”
学长说好，等你的牧场搞好了，准备正式开业的时候，记得一定通知我，我去海南看看。
张向北说好，一言为定。
放下电话，学长问张晨和小芳：“是不是很骄傲？”
张晨问：“骄傲什么？”
“富二代我见多了，但向张向北这样的，很少。”学长说。
“我这个干儿子，他就是一个奇葩。”刘芸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芸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和张晨小芳说：“奇怪，康复医院的院长，这个时间点找我干嘛？”
“你接啊。”张晨说。
刘芸把电话接了起来，电话一通，院长就在那头叫：“刘总，你父亲现在很危险，需要抢救。”
“啊！”刘芸大吃一惊，脸顿时变得煞白，问：“怎么回事？”
“你在不在杭城？”院长问。
“在。”刘芸说。
“在你就马上赶过来。”
刘芸说好好。
“对了，刘总，你父亲需不需要送ICU？需不需要插管？”
“需要，请你们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刘芸说。
“好，我知道了，刘总，等会你在同意书上补签字好吗？不然，医生现在什么都不敢做。”
“好好，院长，我签，我肯定签，你们先抢救人。”
刘芸挂断电话，站起来和学长说，对不起，我父亲病危，我要马上赶过去。
“我陪你去。”张晨说。
学长也站起来，说：“一起啊，我们一起去，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四个人匆匆地离开包厢。
他们赶到康复医院，老刘已经被送进了ICU，口腔里已经插了管，老陈焦急地等在ICU门口，见他们到了，赶紧招手，和他们说，刘老师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
刘芸来不及听老陈细说，她就闯进了ICU，张晨小芳他们也跟了进去，里面的护士迎过来，正要说什么，院长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院长和刘芸说：“病人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我们该用的手段都已经用了，刘总，有什么话想说，就去和你爸爸说。”
刘芸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起来，她走到床头，握住了父亲输着液的手，父亲的手在她的手中颤栗着。
老刘虽然插着管，说不出话，但和原来不同，他的神志看上去很清醒，他看着刘芸，眼角湿润，脑袋微微地晃着，好像有什么话要和刘芸说。
刘芸在心里猜想着父亲想说什么，她想到了，凑近父亲的耳边说：
“你写的那本书，哪怕没有写完，我也会帮你出版的。”
父亲继续晃着脑袋，他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我已经看中了一套房子，明天就去和房东谈。”刘芸又说。
父亲还是摇晃着脑袋，还不是。
那会是什么呢？
刘芸心里一凛，她想到那两本影集，那些被抽走的照片，想起了父亲曾经和她说过，说她妈妈在的时候，他连一把好牌都没有打过，只要是好牌，她妈妈就一定要他站起来，她坐下来打。
刘芸问：“你是不是不想回去重庆，不想和我妈埋在一起？”
刘芸清晰地听到，父亲插着管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好像是长长地叹息，他的头不再晃动，眼睛闭上了。
边上的那些监视仪器，原来的曲线，跳动了一下，接着都变成了一条条的直线。

第2285章 走
两个护士忙碌起来，她们拿过了心肺复苏机，一个人把老刘的身子掰过来，稍侧了侧，另一个把复苏板从老刘的背脊处插进去，这一个把老刘松开，让他平躺在复苏板上，另一个把按压头贴在老刘的胸前，小心避开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贴。
这一个把老刘口腔里的插管拔了出来，把呼吸面罩罩住老刘的口鼻，另外一个，在心肺复苏机的操作面板上操作着，她们的动作很娴熟，配合默契，几十秒就给老刘上好了复苏机。
戴好呼吸面罩，这一个护士和另一个轻声说，按。
那一个手指一点，心肺复苏机开始工作，按压头一下一下地按着，能不能把一条生命给按回来，现在就交给奇迹。
刘芸死死地盯着病床边上的那台心电监护仪，她看到显示屏左侧的那三条直线，像是用笔画在上面一样，一动不动，命悬一线，看样子人的生命，还真的就悬在这三根线上，这三根线哪怕出现一丁点的波动，都会闪现出希望。
显示屏右侧的那一排数字，越变越小，最后其他的几个数字都变成了零，只有血氧饱和指数，停在了15，那是显示血液中残留的氧，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正常人的血氧饱和一般在百分之九十七八以上，如果血氧饱和度到了八十几，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会变成黄色，到了七十几，监护仪就开始发出红色警报。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哔、哔、哔”的报警声，但刘芸觉得，她已经听不到她父亲的脚步声了。
刘芸的视线模糊，她看到了自己童年时候居住的那条小街，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一家抄手店的时候，总会低头问她饿不饿，过了抄手店是一个上坡，上坡有一个弧度，在转弯的地方有一棵黄桷树，枝叶散漫。
总是会有哈儿喜欢从上坡，奔跑着往下冲下来，还有哈儿会坐着几块木板和四个轴承做的板板车，从斜坡上滑下来，到了转角的地方，来不及转弯，有人会怪叫着一直撞到那棵黄桷树上。
走到这里，父亲总是会把她抱起来，以防那些宝批龙哈儿。
每天做完作业，也是父亲快要回来的时间，刘芸会走下楼去，站在马路牙子上朝那边看，公交车站点在斜坡的上面，刘芸会看到父亲手里拎着一个包，从黄桷树那里转过来。
刘芸的视线模糊了，她很想看清楚父亲的脸，但就是看不清，她竖起耳朵，想听到父亲的声音，但她听到的只有监护仪的“哔哔”声音，还有护士和医生说话的声音，小芳和张晨，还有那个院长和自己说话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刘芸都没有听清。
刘芸努力着，但她就是听不到父亲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觉得父亲不是在向她走来，而是正朝那个斜坡走上去，父亲的身影在黄桷树下消失，她已经看不见了，父亲呀。
奇迹没有发生，医生用手指在一个护士的背部笃了两下，护士扭转头，朝他摇了摇，医生点了点头，护士伸手按了一下心肺复苏机的按钮，机器停止工作，两个人把面罩取下，按压头归位，把心肺复苏机移开。
医生拿着听诊器，放在老刘的胸前听了听，和护士低语了一句“心音消失”，接着右手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型的手电，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拨开老刘的右眼，拿手电来回晃了晃，接着拨开左眼，重复一次，嘀咕着：
“两侧瞳孔散大，光反应消失。”
医生把笔型手电插回白大褂口袋，抬腕看看手表，又转头看看院长，院长点了点头，医生说：
“死亡时间，二十点三十五分。”
两个护士又忙碌起来，她们解开老刘的病号服，把右锁骨下一指处的红色电极片、两乳头中点处的黄色电极片、左第五肋与左腋前线交点处的黑色电极片取下，把右手腕上的输液针头拔出。
接着，她们把所有的仪器和设备都推到一边，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张病床在那里，病床上还躺着衣服敞开的老刘。
一个护士朝门外叫了一声：“老陈。”
老陈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只手拿着一个塑料脸盆，肩膀上搭着一条新毛巾，另一只手，提着一只马甲袋，袋子里是老刘的衣服。
老刘走得太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寿衣，袋子里的衣服，是刘芸到了杭城之后给他买的，里里外外都是阿玛尼，也是老刘最喜欢的，出去吃饭的时候，老刘总是喜欢穿着它们。
医生走去隔壁自己的办公室，护士也去了隔壁摆放着床铺的值班室，院长和刘芸说，先去外面吧？
刘芸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表示。
张晨和小芳说：“你陪刘芸先去外面，我帮陈师傅一下。”
小芳说好，她搂着刘芸的肩膀，和学长一起走出去。
老陈端来了一盆温水，张晨和他两个人，把老刘身上的病号服脱去，老陈绞了一把毛巾，替老刘擦了把脸，连耳根后面都仔细地擦了，嘴里嘀咕着：
“刘老师，安心地走吧，女儿也送到了。”
老陈用药棉，团成一个个球，塞进了老刘的两个鼻孔和耳孔。
接着，老陈在盆里又绞了把毛巾，开始仔细地擦拭老刘的身体，脖子、腋下和胯下，张晨看到，在那一片灰白色的毛茸茸里，老刘的那个家伙，已经完全缩到看不见了。
“张师傅，你帮我把刘老师侧过来。”老陈和张晨说。
张晨走到病床的一边，把老刘的身子侧起来，老陈又团了一团药棉，塞进老刘的屁眼里，接着用毛巾在他后背擦着，擦完，两个人互换位置，张晨把老刘往另外一边侧起来，老陈继续擦着。
身体都擦干净了，这个时候，老刘的身体是冰冷的，比冷更冷，冷是能随着外界的温度变化，升高或者降低，尸体的冷是固定的，就是冷，冷被固定在了冷里。
刚去世不久，老刘的四肢还很柔软，张晨和老陈替他穿好短裤和袜子，穿上长裤和衬衫，把衬衫的下摆，塞到了裤子里面，系好皮带，接着张晨扶他坐起来，老陈给他套上外面的西装，放下去，再穿上脚上黑色暗格的古驰皮鞋。
张晨把鞋带系好，看了看，觉得两个蝴蝶结大小不够对称，解开来重系一次，这才满意。
鞋子没有穿过几次，也就是穿着跟张晨和刘立杆出去吃那些天的饭，在医院的时候，老刘穿的都是拖鞋，皮鞋看上去还是簇新的，老陈拿毛巾擦去了鞋底的一些浮尘。
穿戴完毕，两个人把老刘在病床上摆放整齐，老刘仰天躺在那里，老陈把他的头在枕头上正了正，还用手抻着他身体下的床单，把刚刚弄凌乱的床单整理平整。
接下来，老刘就要在这里安静地躺着，等着殡仪馆的车子过来。
老陈把搭在床架上的毛巾扔进脸盆，拿着脸盆去洗手间，回来之后，他看了看安静地躺在那里的老刘，感觉已经很体面，他和张晨说：
“可以了，张师傅，让他们进来再看一眼。”
张晨走到ICU的门口，他看到刘立杆和谭淑珍也赶到了，张晨和他们说：
“可以了，进来吧。”
站在外面走廊里的人走了进来，谭淑珍和小芳一边一个扶着刘芸，小芳还用纸巾，不停地擦拭着刘芸眼角的泪水。
大家围在床边，穿戴好之后的老刘，看上去仪表堂堂，刘立杆叫道：
“刘老师，你有点不够意思，怎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阳澄湖的大闸蟹上市了，这个时候的雄蟹膏脂肥厚，我还说这几天要带你去吃呢。”
老刘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笑，无动于衷地躺在那里。
“太快了，刘老师走得太快了。”
到了这时，老陈才有时间和机会，告诉他们更多的事情，老陈说：
“快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问他要吃什么，刘老师还和我说，他想吃回锅肉，多放辣子，我去食堂打了回锅肉回来，喂他吃了一口，他还说这里的厨师，肯定不是我们四川和重庆人，不是四川和重庆人，做不出回锅肉的那个味道。
“他坐在椅子上，说是有点累，我喂他吃饭，吃了两口，他就和我说，‘不行了不行了，老陈，我坐不住了。’人就往下面滑，我赶紧把碗一放，抱住了他，一边大声喊着隔壁的同乡，同乡进来看到，喊来了医生，就被送到了这里。”
张晨他们听着都默默无语，看样子老刘就和他突然地醒来一样，突然地就要走了。
那就走好。
他们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殡仪馆的车子到了，把老刘转移去殡仪馆。
在这个过程当中，刘芸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始终都没有哭出声。
送走殡仪馆的车子，大家走去停车场，学长去坐刘立杆和谭淑珍的车，张晨和刘立杆说：
“直接去下沙的土香园，我们都还没有吃晚饭。”
三个人上车，张晨在前面开车，刘芸和小芳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开出了停车场，接着开出康复医院的大门，刘芸扭头看看，她看到医院越来越远，那一团的灯火迅速地朝后面退去，刘芸身子一颤，突然如梦方醒，她大声地叫着：
“小芳，小芳，我已经成为孤儿了！”
刘芸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2286章 后事
老刘的大体藏在殡仪馆的冰柜里，本来，按刘芸的意思，今天就火化，让这事情尽快过去，她已经为此大哭一场，她不想长时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她需要尽快地走出来，她想，父亲也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张晨和她说，不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二十四个小时，要等过完二十四小时。
刘芸问他为什么，张晨也说不出为什么，谭淑珍在一旁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人去世之后，一定要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火化，不是说尸骨未寒么，尸骨未寒去做什么事情，总是不好的。
刘芸苦笑道，我又不信这些，全世界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经历的葬礼也多了，每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要是都信，人干脆就不要死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人死不死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吗，死了之后的那些事情，都是活着的人在做，这种仪式感，也是安慰活着的人的，包括那些以往对死者很刻薄的人，在死者面前，哭得悲天恸地，大概也是一种另类的忏悔吧。
小芳和刘芸说，刘芸姐，不急，还是先商量后事，迟一天火化早一天火化，也没多大的差别。
刘芸想想这话有道理，就没有执拗地坚持今天就要火化。
“刘芸，你想好了，真的要在杭城给你爸爸找墓地？”谭淑珍问，“要是你已经决定，我马上去安排。”
刘芸点点头，她说我想都没想，是我爸爸自己决定的，昨晚张晨也在场。
张晨问：“真不把他送回重庆，葬在你妈妈边上？”
“我爸他不想回去，我听他的，这也是他的遗愿。”刘芸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把你妈妈迁过来。”刘立杆说。
刘芸苦笑：“那还不是一样。算了吧，饶过我爸爸，我妈死后，他才重新活回了自己，要说，最后的这几年，才是他最轻松最快活的日子，想到这个，我还有些欣慰，也理解他。”
刘芸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晨和刘立杆说：
“我都想到了，我爸爸之所以会那样，可能都是他在对我妈的报复，他和我说过，我妈在世的时候，他很憋屈，都没打过一次好牌，终于解脱了，他还不要猖狂？”
张晨和刘立杆知道，刘芸说的会那样，是指那一只马甲袋，两个人也不好接这个话。
“重庆那边，有需要打电话通知的人吗？”张晨把话题岔开。
刘芸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了，我妈那边没什么亲戚，我爸爸这边的亲戚，都被我妈得罪光了，早就不往来，没必要通知，就是我想通知，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你爸学校里呢？”小芳问。
刘芸想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退休那么多年，现在学校的那些人，应该都不知道他是谁了，何苦一定要让他们去想起，我也不需要有人和我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话。”
“那追悼会呢？”张晨问。
刘芸说：“不搞了，在杭城，认识他的人就我们几个……”
“那不行，就是我们几个，也要好好告别一下。”刘立杆打断了刘芸的话，“刘芸，不能以你为出发点，什么都从你的角度去想，刘老师也需要有尊严地走。”
“什么叫有尊严地走？”刘芸问刘立杆。
“不讨论，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刘立杆摆了摆手，他说：“这事我想你就不要管了，我们来安排吧。”
张晨和刘芸说：“杆子说的对，刘芸，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墓地由谭淑珍去落实，落实好你跟着去看看位置合不合适，殡仪馆这边的事情，我们来安排。”
刘芸惨然一笑：“好吧，我头疼得厉害，谢谢你们。”
谭淑珍和小芳还在那里陪着刘芸，张晨和刘立杆离开了刘芸的家，坐到车上，张晨问刘立杆：
“你想怎么安排？”
“要是我来安排，我觉得最好是安排一百个小姐，围着老刘跳脱衣舞，老刘一定很开心，说不定还会‘刷’地一下坐起来。”刘立杆说，“然后，这些小姐分列两排，唱着《好人一生平安》，欢送老刘缓缓地走向焚化炉。”
“滚，正经一点。”张晨骂道。
“我很正经啊，安排老刘他喜欢的，不是最正经的事？”刘立杆问。
“嗯嗯，那就不是最正经的事，而是最轰动的事，老刘在网上，大概都会被人揪着游街。”张晨讥讽着。
“好吧，我觉得学校还是要通知。”刘立杆正经了起来，说：“你没看到老刘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原来的工作证和高级教师的职称资格证书，说明他还是很看重这个的。”
张晨想想有道理，他说：“那火化的时间先不要定，这样，也不用打电话，我直接让许越跑去他们学校一趟，争取让他们学校派人过来，给老刘一个结论。”
刘立杆说好，那我们就凑他们的时间。
张晨当即打电话给“饮食男女”重庆分公司的总经理许越，和他如此这般地说了，许越问清楚学校名字，和张晨说，张总，那我现在马上过去，你等我电话。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坐下来，张晨颇有一些感慨，他说，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似乎碰到越来越多。
“多了说明我们也老了。”刘立杆说，“我们像北北那么大的时候，天南地北地跑，自己都感觉自己，还是新鲜粉嫩的花骨朵，哪里会去想什么生老病死的事情，就是有这种事，家里还有大人，都是他们去应付，轮不到我们。”
“是啊，现在我们既是大人，也是老人。”张晨说。
两个人坐着抽了一支烟，许越的电话打过来，他和张晨说：
“张总，我就在刘老师他们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学校这边已经决定，派一位副校长去杭城出席刘老师的追悼会并致辞，他们想问，追悼会定在什么时间。”
张晨抬头看着刘立杆，刘立杆也听到了许越的电话，他想了想说：
“大后天，大后天举行追悼会，许越，你可以把我或者张总的号码告诉他们，订好机票，让他们把航班号告诉我们，我们会派人去机场接。”
许越说好，我和他们说。
刘老师的追悼会就定在大后天，张晨打电话给张向北，和张向北说：
“你干妈的爸爸走了，大后天开追悼会，张向北，不管有多重要的事情，你都扔下回来一趟，参加追悼会，也安慰安慰你干妈。”
张向北在电话那头说好，我肯定回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干妈。
张晨和张向北打电话，脑子里回旋着的都是刘芸昨天晚上，坐在车子的后排，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是想告诉刘芸，她并不是孤单的。
老刘的后事，刘芸本来打算一切从简，没想到来了很多的人，追悼会定在殡仪馆最大的一个告别厅。
刘芸在海城的这些朋友，老谭和瞿天琳、吴朝晖和魏文芳、小武和徐巧芯、林淑婉和老唐、还有张向北和向南，以及二货都到了。
钱芳他们也从南京赶了过来。
老刘原来的学校，不仅来了一位副校长，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三位老刘原来的同事，他们和老刘一样，也早就退了休，听说老刘去世了，也想来告别一下，许越给他们买的机票，还一个个接送他们到机场。
副校长拿出一份悼词给刘芸看，说是他们学校的几位领导决议后定下来的，刘芸读着，上面都是溢美之词，这里面的刘宣人，刘芸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简直是一个教育行业的标兵，根本不是她父亲，不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刘老师。
不过，刘芸还是和副校长说，谢谢，谢谢你，也谢谢学校的领导们。
来参加追悼会的，还有刘芸上海公司领航投资的同事，和杭城繁花网络的同事，雯雯和倩倩领着几十名主播，浩浩荡荡过来，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在直播，把殡仪馆变成了直播基地。
还有吴欢、马琳他们这些刘芸的老部下，也赶了过来。
小虎因为正好在台北开他们富邦金控的股东大会，没有办法过来，他派芒超代他出席。
陈启航和林一燕从澳门，孙猴从北京飞过来，刘芸前一天看到他们还感觉奇怪，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孙猴说：“我们怎么可能不过来，刘芸，我们这些老同学，还有多少时间能在一起。”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猴，你狂追刘芸，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看到没有，你我的头发都花白了。”陈启航说，大家都笑了。
孙猴的手机响了，他走开去接听，过了一会，他走回来，用手机碰碰刘芸的手臂，和她说：
“勇子。”
刘芸接过手机走开去，她说了一声“喂”，电话那头响起李勇的声音，李勇和她说：
“姐，节哀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就想和你说，我们都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姐，你自己一定要保重，好吗？”
刘芸哽咽了，她说：“好，我知道了，勇子，你也一样。”

第2287章 关于牛
张向北这次回来，比向南从海南离开他的时候，又黑了很多。
向南看着他大笑，问：“你怎么黑起来无止境啊？”
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结束之后，剧团有半个月的假期，向南飞去海南，每天和张向北他们一起，在琼中的那个山坳里出没，所有的人里，其他的人都是越晒越黑，只有向依云和向南两个怎么晒也晒不黑。
她们的皮肤会被晒得通红，就像一只煮熟的龙虾，会被晒脱皮，但就是不会被晒黑，几个男的无所谓，黑就黑好了，周若怡看着很沮丧，苦着脸和向南向依云说，你们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会被晒成一个黑炭？
“冇。”张向北在边上插话，“你这样是刚刚好，就是长了绿毛，也黑得看不见了。”
其他的人大笑，周若怡双手叉腰，狠狠地瞪着张向北，骂道：“信不信我把向南拐卖掉。”
张向北说，好啊，你可以卖给我。
屁股上马上挨了一下，不过不是周若怡，而是向南的。
其实，这已经不奇怪，张向北还在耶鲁读书的时候，那年暑假回国去永城，几个人跑去乡下，帮农民双抢，那时候张向北和向南就是这样，张向北被晒成一个非洲人，向南只是变成一只熟虾。
张向西看到张向北，也是大笑，她比向南更长时间没有见到张向北，感觉更强烈，她说：
“北北，你出去的时候是小白驴，现在是小黑驴了。”
吃完晚饭，张晨和刘立杆，照例还是驮着张向西和刘雯倩去米市河边散步，张向北跟着去，张向西见到张向北来了，就拍着她爸爸的脑袋说：
“我要去骑小黑驴，我要去骑小黑驴。”
张晨前后左右看看，莫名其妙，哪里有什么驴子，张向西手指着张向北，张晨和刘立杆这才明白，原来张向西是要去骑到张向北的肩膀上，张向北就是小黑驴，两个人大笑。
张向北回来杭城，参加完老刘的追悼会，又多待了一天，坐飞机去南宁，顾工和丁勉力已经开车从海南过轮渡，进入广西，张向北要去广西和他们会合，他们接着开车从广西进入云南，再转到四川，从四川到贵州，再转到广西广东回海南，把整个西南地区跑一个遍。
越是偏僻的地方，就越是他们这次需要去的，目的就是一个，去寻找他们认为肉质鲜美，或者体型庞大的牛。
顾工和张向北说，其实，我们在国内找到好的牛品种和种牛，用它们当我们的基牛，然后进行改良，这样的可能性比去国外寻找还要大。
“为什么？”张向北问。
“在中国古代，牛的地位一直很高，古代帝王祭祀时，牛是三牲之首，有牛头牛肉的祭祀和盛宴，才能叫太牢，牛又叫牢牛和特牛，羊和猪，叫少牢。
“《国语&#183;楚语下》里，有‘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有严格的规定，只有诸侯才有资格吃牛肉，士大夫只能吃豕和豚，豕是指猪，豚是指小猪。
“《礼记&#183;王制》里也有记载：‘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平民无故不食珍。’等级次序分明，牛不是谁想杀就杀，想吃就吃的。
“我们中国是一个农耕社会，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所以，杀牛，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破坏生产，到了秦朝，朝廷明确下令民间不能私宰耕牛，你别以为只有日本的神户和牛是有身份证的，其实，在中国古代，每头牛也都是有户口，在衙门备案的，虽然目的不一样。
“在秦朝，牛只有老了，或者死了才可以宰杀吃肉，到了汉朝，随着铁制犁铧和牛耕的普遍推广，牛的重要性就更为显现，朝廷为发展农业，对私宰耕牛的行为处置更为严格，汉律规定‘不得屠杀少齿’，也就是青壮年的牛，要是有人犯禁，那是要被杀头，给牛偿命的。
“就算是年纪很大和正常死亡的耕牛，你要是想出售牛肉，也要先去衙门报备，牛杀掉之后，牛皮和牛筋还要作为军备物资，上缴给衙门。
“到了唐朝宋，牛不管老弱病残，都不许宰杀，只有自然死亡或者病死的牛，才可以剥皮取肉，对私自宰杀耕牛的，在唐朝是判刑一年，元朝是杖责一百，明朝则发配到边疆充军，清朝会根据情节恶劣程度，罚款、打板子或者充军。
“你别看《水浒传》里那些毛贼，还有什么武侠小说里的狗屁大侠，一坐下来，就是来三斤五斤牛肉，其实，吃牛肉没有这么简单，更没有形成习惯，牛肉真正在大家的餐桌上普及开，其实还是近几十年的事，但这个时候，也是国外的肉牛，像安格斯牛等大量引进的时候。
“和我们国家不一样，国外，特别是西方，一直都有食用牛肉的传统，所以，他们的牛，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改良，不断地改良，相比之下，我们国内的牛的谱系和血统，反倒比较单纯，被改良的机会很少，我们去那些犄角旮旯，发现好的原始种牛的机会才大。
“袁隆平为什么要从湖南到海南，最后在海南才找到野生稻种？因为湖南开发得早，‘湖广熟天下足’嘛，湖南已经没有生地，没有野生稻种生存的土壤了，一直到七几年的时候，海南还是很落后的，有很多未被开垦的土地，所以在这里才有可能发现野生稻种。
“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国家和国外相比，可能保留着品种更多、更丰富的牛的种类，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良和杂交，才可能获得成功，别的不说，就说定安的小黄牛，它的谱系肯定很单纯，我们只要改变饲养方法，从草饲改成谷饲，就能增加它的体重，会有更多的脂肪。”
张向北觉得顾工说的有道理，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进行漫长的寻牛之路，把全国所有品种优良的牛，都引进他们的牧场，这是基础，有了这个基础之后，研究所的那些科学家和顾工，才会有用武之地。
张向北在杭城多待了一天，这天下午，他特意跑去张晨的办公室，张晨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问：
“你找我？”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有什么事情？”张晨问。
张向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找你聊聊。”
张晨愣了一下，要找我聊聊？以往，张向北是躲自己都来不及，有什么事情问他，也都是三拳头打不出一个屁，就是要聊，他也是去找小芳聊，而不会主动来找张晨聊。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主动要来找自己聊聊，哈哈，这让张晨，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张晨心里想了很多，表面却不动声色，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好吧，坐。”
张向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张晨走去饮水机，给他倒了一杯水，张向北赶紧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说：
“谢谢老爸！”
张晨白了他一眼，说：“这么客气？”
张向北嘿嘿笑着。
张晨拿了自己的杯子，走过去在侧边的沙发坐下。
“说吧，有什么事？”张晨说。
张向北先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里面的图片给张晨看，整个山坳，现在都已经披上了一片碧绿的草坪，牛棚已经建好，游客中心的主体建设落成，那几个错落在溪水边上的露天温泉，也已构建好，山坡上的熟成车间、屠宰车间、办公楼、研究所和宿舍建设，正全面铺开。
张晨一边看一边点头，他说：“不错，动作还挺快的。”
“人多嘛。”张向北笑道。
张向北和张晨说，有时间请他再去看看，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和修改的，张晨答应了，和他说，等我去北京，参加了你舅妈作品的秋拍回来，就去海南一趟，对了，你们这次出去，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没关系的，我随时可以回去，顾工他们继续找下去就行。”张向北说。
张晨说好，那我北京回来就打你电话。
张向北接着询问了开酒店的很多事情，张晨一一解答了，解答得很仔细。
张向北问：“老爸我可不可录音？”
“你录好了。”张晨说，心里在笑，这也太认真了吧？
张向北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把张晨和他说的话都录下来。
“老爸，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点麻烦。”张向北说。
张晨看了看他，差点笑起来，哎呦，今天还真的有点不耻下问的意思。
张晨问：“什么事？”
“最早的时候，不是包天斌一直在忙着海南的事情嘛，那个时候，我身边也只有他一个人，后来，不是顾工、向依云、胖子他们都去了……”
“我知道了，是职务不好安排，对吗？”张晨问。
“对，原来在‘宅鲜送’，包天斌的职务是最低的，顾工和向依云他们几个，职务都比他高，胖子和周若怡，更比他高好几级，现在，大家去了海南……”
“你已经让包天斌担任总经理了，现在这些人，等于变成了包天斌的手下，你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但又不能把包天斌总经理的位子调整掉，对吗？”张晨问。
张向北说对，“我怕大家心里有想法，我看你公司的人，调整来调整去，好像大家还都挺高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晨听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马上开口和张向北说，而是沉默着，他在寻思着怎么把这事情和张向北说清楚，难得他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聊聊，自己应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2288章 父与子
“张向北，首先你要想清楚，‘宅鲜送’是‘宅鲜送’，南北农业发展公司是南北农业发展公司，这是两家互不搭界的公司，对南北农业发展公司来说，所有后面进去的人都是一样的，并不需要考虑到他在原来的单位，担任过什么职务。
“比如，要是有个京东的副总裁来应聘你们车间主任的职务行不行？他在京东，也比包天斌在‘宅鲜送’的职务高，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张晨问张向北，张向北笑道：
“那肯定不会有，我只会感觉奇怪，为什么京东的副总裁，会到这山沟沟里，来应聘车间主任。”
“对啊，那周若怡和孙向阳，‘宅鲜送’的CMO和CPO，他们为什么要去海南，是为了去当CEO？”张晨问。
张向北摇摇头：“他们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们不在意，为什么你会在意？”张晨笑了一下，问。
张向北一愣，然后说：“是我，是我觉得有点亏欠他们。”
“那你就任命他们当总经理啊，周若怡可以当高级总经理，孙向阳当特级总经理，向依云当一等总经理，丁勉力当一号总经理，包天斌是常务总经理，顾工是首席总经理，各种名目的总经理，反正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他们所有人名片上的职务后面，都加一个括号，里面写‘相当于总经理’。”
张向北哈哈大笑，张晨看着他，问：
“听着很荒唐是不是？但现实中，这样做的还大有人在，一个县长，拿出名片，县长的头衔后面，会特别标注副厅级，因为一般的县长都是处级。”
“我们还没有那么无聊。”张向北说。
“那就好了，那你还在乎这些干嘛？”张晨说，“我想，周若怡孙向阳他们要跟你去海南，主要是想一起做事，他们大概想都没想过，过去要担任什么职务，要是想了，他们就不会去了，你那里哪个职务，能大过‘宅鲜送’的CMO和CPO？
“还有顾工，我让来我‘饮食男女’，担任首席技术官，他都不愿意，要去你哪里，你能给他比首席技术官更高的职位？你的南北农业发展公司，会比我‘饮食男女’更大？
“包括包天斌，扔掉‘宅鲜送’海南分公司总经理职务去你那里，也是低配，就现在的规模，你们公司和他原来的公司根本不能比，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没错。”张向北点点头。
“还有，就你那个公司，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是包天斌当总经理合适，还是其他人？”张晨问。
张向北想了想说：“现在其他人对当地情况的了解，还有人脉，都不如包天斌，要说牧场现在的总经理，还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
“那就行了，你自己已经给自己答案了，企业是阶段性的，人也是阶段性的，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子，是最合理的事情。
“对想做事的人来说，这里能不能发挥他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混混才会在乎职务，因为他不是用自己的工作成绩，而是想用自己的职务去唬人。
“我想对顾工他们来说，你把他们放在合适的岗位，让他们发挥自己的能量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对你来说，首先你自己心里要坦然，不要厚此薄彼，这样你才能保证自己眼光的客观，真正做到知人善用。
“作为一个企业老板，用人是最重要的，而要会用人，首先就是要知人，怎么知人，就是看到他最好的地方，和最不好的，或者说最薄弱的地方。
“比如你二货叔叔，我让他去担任上海物流基地总经理的时候，老谭大哥就觉得我是在冒险，二货自己都吓了一跳，觉得怎么会让他去当总经理，他怎么是当总经理的料。
“但我就觉得他行，为什么，因为我看到了他的长处，别看他平时流里流气，开口一个逼养的，闭口一个逼养的，但其实在他骨子里有很认真的东西，对事对人的认真，还有一点很宝贵的，就是这个家伙很忠，也就是忠诚度没有问题。
“外派的总经理，如果你让我在一个笨蛋但很忠心耿耿的，和一个相当聪明但阳奉阴违的人中间选，我肯定选那个笨蛋加忠心的，因为很简单，他最多就是让你赚不到钱，但那个聪明而又奸猾的，他大概率会让你不仅赚不到钱，还会给你挖个坑。
“越聪明，他给你挖的坑就越大，你找这样的聪明人不是找死？所以我情愿找二货，再说，二货还不是笨蛋。
“他最大的缺点又是什么？那就是文化程度太低，但我让他去担任的，是物流基地的总经理，每天在和司机、租户、装卸工打交道，本身就不需要有多少文化。
“要是让他去担任外贸公司的总经理，或油画馆馆长，肯定不行，担任物流基地的总经理，我认为他肯定行，为什么，因为他还有一个特质，就是这个家伙虽然吊儿郎当，但他的人缘很好，而且，大家都很喜欢和他打交道，这是无意识的情商，天生的才能。
“有这样才能的人，你让他去和货车司机，和租户和装卸工打交道，他一点障碍也没有，很快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要是派一个博士过去，可能到了那里就傻掉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还有你小莉阿姨，她也是一个很忠心很有能力的人，虽然格局小了一点，我让她去担任‘饮食男女’的总经理，我也觉得有点赶鸭子上架，有点勉强，比较而言，她肯定不如慧娟，但慧娟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张向北，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手下的人，要是有能力，你就给他创造更大的平台，像你二货叔叔，我就一直在压，在加，给他多少个物流基地，他都可以管下来，碰到能力还不够的，你也要充分的信任他，在边上帮助他，这样他才能够成长。
“就像小莉，你现在再去看，她已经游刃有余了，我对‘饮食男女’，现在都不需要怎么操心，刚开始的时候，我天天都去‘饮食男女’，现在我一两个星期才去一次，小莉也是，打我电话的时候越来越少，说明她成熟了，什么事情自己都可以应付了。
“不管是周若怡或孙向阳还是向依云，你现在让他们去分管一块，这一块，现在可能还很小，比如只是海城的一家店，但只要用心做，这很小的一块一块，都会变得很大，海城的一家店，会变成全国和全世界的连锁店。
“要是你的牧场，做成了全国最大的牛排出口基地，那么光一个熟成车间，就会变成一个集生产、运输和贸易为一体的企业，规模会相当大，顾工根本就忙不过来。
“你根本不用担心有没有职务给他们，平台都是做出来的，每一个小平台，都可以做成一个大平台，关键是怎么做。
“张向北，你一定要记住，你对别人的态度，别人是感受得到的，只要你真正地重视他，他就会感受到这份重视，你把他放在什么位子，他都会欣然接受，就像你小武叔叔，调来调去，调了多少地方，换一个地方，职务也并没有升，但他都做得很好，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我交给他去做的事情，调他去的地方，是别人做不了的，他能够感觉到这是对他的信任，这比提他的职，还要让他感觉到满足，也更有成就感。”
张晨滔滔不绝地说着，张向北不停地点头，他们父子，以前还从来没有在一起说过这么多的话，这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直到时间过了五点半，张向北要去机场，他是晚上八点钟的航班。
张晨看看手表，和张向北说：“走，我送你去机场。”
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了，我开自己的车过来的，车停在下面，我行李都在车上，前面碰到海根伯伯，他会帮我安排司机，开我的车过去机场，然后再开回来。”
既然如此，张晨也就不勉强。
张向北走了，张晨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心里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和张向北之间，有一种无形的但又说不清看不明的东西，正在变得有形。
有一些东西，也开始变得清晰，变得有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张晨想起了小昭，他觉得小昭看到这一切，应该是开心的，她会笑的。
张晨也笑了起来。
张晨回去吃晚饭，吃晚饭的时候，他忍不住和大家说起了下午张向北去办公室找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张向北长大了，结婚之后，他变得懂事了。”张晨说。
“去向你请教就是懂事了？”刘立杆笑道，“我也经常向你请教问题，我是不是也很懂事？”
“滚！”
张晨骂了一声，张向西和刘雯倩咯咯地笑，张向西朝张晨举起了手，张晨说：
“你说。”
“爸爸，我经常问你为什么，我是不是和北北一样懂事？”张向西问。
张晨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妈妈抢了过去，说：
“我们西西当然懂事，从小就懂事。”
说着，张妈妈看了看老张，和张晨说：
“你不也是一样，年轻的时候，你和你老子，鸟枪对火铳，谁服过谁？还不是有了小昭之后，你才像个大人样，这男人啊，结婚会变一个样，有了小孩，又会变一个样，不然那个老话怎么说，哎呀哎呀，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小芳说。
“对对，就是这话，我看，是不养儿，不知道父母的难。”张妈妈说。
老张在边上“哼”了一声，张妈妈叫道：“你哼什么，说你是火铳，你还不服气？你以前那个脾气，是扳机没扣，火铳就放出去了，也就是年纪大了才好一点。”
“我是火铳，那你就是大炮！”
老张还真是不服气，骂道，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嘎嘎大笑，张晨哭笑不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妈妈和老张，两个人都瞪着他，几乎异口同声地“哼”了他一声。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2289章 拍卖那点事
老谭指挥着建筑公司加班加点，干了两个多月，把他们播客小镇大致的框架拿了出来。
房子都是老的厂房，原来建的时候，就是按照标准厂房建的，两家工厂，都是照着一个样子，不是建的时候就准备回台湾招商嘛，就都建成了工业区的样子，现在把中间的围墙推倒，变成整个播客小镇的主通道，那些厂房，外立面进行重新粉刷和装修。
粉刷时用了大的色块，看上去一幢幢房子，就像是一幅幅荷兰风格派画家蒙德里安的几何格子画，非常的简洁和时尚。
陈汉升原来的工厂，厂房的中间有一座仓库，仓库的边上，是员工食堂，食堂上面是员工宿舍，现在，把仓库和宿舍都推倒，在这里新建两幢标准厂房，新建的厂房，外型和原来的老厂房是一样的，保持了统一的风格，但楼层建到了八层，这样就增加了可出租的面积。
两幢办公楼，陈汉升这边的这一幢楼推倒，变成播客小镇入园口的广场，广场上有雕塑有喷泉，还有一幢新建的两层楼的玻璃房子，一半是星巴克，还有一半，是肯德基。
两家店的门口，都搭有七八十个平方的遮阳棚，棚里摆放着桌子和椅子，不愿意在里面堂食的，可以坐在这里。
肖鸿泰的那幢办公楼，改建成播客小镇的管理处和服务中心，桂花姐他们“锦绣服务”入驻了这里，整个播客小镇的物业管理，都交给了“锦绣服务”，不过物业公司的员工，是原来工厂里自愿留下来的那些工人，桂花姐对他们重新进行了培训。
播客小镇里面所有房子的一楼，都是商业用房，用来开设餐馆、酒吧、咖啡馆、茶馆和超市，这些房子已经被租出去，一共有三十几家。
这里的餐馆名目繁多，从杭帮菜、港式茶餐厅，韩式烤肉店、日式料理店、石浦海鲜店、东北烧烤店、四川麻辣烫、台湾鹿港小镇餐馆、川味火锅店、东北大棒骨店到西安羊泡馍店等等，应有尽有。
还加上罗森便利店，和王敏生他们的黑森林蛋糕店和奶茶店。
这里面的一条条通道，都变成了一条条的商业街。
这些店铺现在也都进场装修，到处乒乒乓乓的，好不热闹。
最先的两幢厂房内部已经改建好，心急的租客们搬了进去，他们在做直播的时候，从楼下传来乒乒乓乓装修的声音。
他们和她们，这些播客，只能扯开嗓门喊着，力图压过下面的声音，没想到他们和她们喊得越大声，就越受粉丝的追捧，大声的嘶吼，反倒变成了一种直播的风格，刘立杆叫他们是“嚎叫派”，和美国嚎叫派诗人金斯伯格有得一比。
肖鸿泰那边的那一片空地，已经变更为商业用地，三幢二十二层的建筑，地下室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多月的时候挖出了一个大坑，现在正在浇筑地下的隐蔽工程，一旦地下部分完成，冒出了头，用老谭的话说，那就蹭蹭往上长，竹笋一样。
播客小镇原来那些老厂房改建的房子都租完了，很多人，或者有实力的大品牌公司，干脆订下这边高楼里的写字楼，写字楼的租金比厂房那边的贵了一半，没想到这些品牌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说，他们看中的就是播客小镇的资源，一定要进驻这里。
谭淑珍没想到，原来这些做直播的，也是喜欢扎堆的，谭淑珍对直播这行一知半解，不知道他们说的资源，是指什么。
刘芸带着雯雯，来找谭淑珍，他们繁花网络，租下了三幢写字楼其中一幢的四层。
谭淑珍纳闷了，问：“你们要搬过来？”
“不是，是扩大，要利用你这里的资源。”刘芸说。
“资源？这个博客小镇有什么资源？”谭淑珍问。
“人啊，人就是做直播的最大资源。”刘芸说，“就像全国想成为明星的男女，都会跑去横店一样，播客小镇的名气大了，所有想做主播的人，就都会跑到这里来，还有那些想卖东西的卖家，他们要联系直播业务，也会跑到这里来。”
“淑珍姐，你知不知道，以后你这里，可比‘天空之城’电子商务园区好看多了。”雯雯说。
“好看？”谭淑珍问，“你是说我们这里这些外型很夸张的房子？”
“不光是房子，房子也好看，最好看的，还是人。”雯雯说，“‘天空之城’那里，老式的掏宝卖家和软件公司多，做直播的就我们一家，那里走来走去，都是那种歪头歪脑、说话不过大脑的理工男，以后你这里，走来走去的可都是俊男靓女。
“我敢保证，以后你们这里肯定会是九堡最热闹的地方，连附近的那些农民伯伯，没事的时候，麻将也不搓了，会跑到这个小镇里来看美女。”
谭淑珍被雯雯逗得大笑，也算是明白了一点，原来自己的资源优势是在这里。
临去北京之前，谭淑珍把张晨拖到了播客小镇，让他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张晨在播客小镇转着，走到广场上的时候，他想到了，说，这里可以竖一块大屏幕，做广告，对了，里面这么多的直播间，他们也可以买断大屏幕的时间，把他们的直播间同步到这里，一定会有很多做直播的，想这么做的，至少，刘芸他们就会舍得掏这个钱。
张晨站在那里，往四周看看，他指着管理处那房子说，就立在那里，那房子没有什么特色，可以用大屏幕把它完全遮去，反正也是对内服务的机构，隐蔽一点也没有关系。
谭淑珍说好，她也觉得张晨这个想法不错，在入园的广场上，竖一块大屏幕，确实是很炫的事情。
“还不够炫。”张晨说，“这个广场，总感觉还差一点，还有那么点单调，播客小镇，就应该炫，很炫很炫。”
“快说快说，还可以怎么炫？”谭淑珍叫道。
“你让我想想啊。”张晨白了她一眼，骂道：“你以为我是牙膏，什么时候挤挤都可以有的。”
谭淑珍大笑：“好吧，放过你，不过你不要把这事忘了。”
“忘了又怎么样，反正女儿已经嫁过来了，要么退货？”张晨说。
“你敢，小心北北来揍你。”谭淑珍说，张晨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大帮人去了北京，参加秋季艺术品拍卖会，张晨和小芳、刘芸、吴朝晖，刘立杆和谭淑珍、还有赵欣，他们各自代表各自的公司去参加，赵欣代表“河畔油画馆”，目标都是奔着姚芬的画去的。
这一班航班的头等舱都被他们包了，大家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坐着，谭淑珍问张晨，我们这样算不算串标？
“算，不过，在艺术品拍卖这行，没有串标这一说。”张晨说，“但是，你现在能够看到的几乎每个艺术家后面，都是有资本在操作的，这一行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单纯。”
张晨说着的时候，赵欣在边上不停点头，表示同意。
吴朝晖问：“有多不单纯？”
“我举个例子，比如那些画国画的，明明他的作品，只值五万，但怎么拍出五百万一幅呢？经纪人会这么做，找一家对这个画家的画有兴趣的公司，让他们去拍，在拍卖会花五百万，拍下一幅，实际画家私下里送他们一百幅，这样，实际是不是还是五万一幅。
“但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拍卖公司收到了佣金，当然这个佣金可以事先谈的，没那么高，比如可以谈定，不管最后的拍卖价多少，就给十万二十万的佣金，对买画的公司来说，好处更大，这个画家的画，拍出了五百万，他的画市场行情肯定看涨……”
“这样他得到的那一百幅，就不止五百万了，对不对？”吴朝晖打断了张晨，问。
张晨说对，就是这样，“对画家本人，好处更大了，这样一来，就把他的身价炒上去了。”
“那我们这次，也是把姚芬的身价炒上去？”谭淑珍问。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更准确地说，是帮助她价值发现。”张晨说，“就我们美术馆这么多年收集和参与拍卖的作品，相比较，我认为姚芬的画，一幅应该在三百万元以上，但是，她原来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资本追捧，画得再好，也，也……”
“名不相符。”小芳说。
“对，名不相符，就是她的作品，实际的价格会被市场低估。”张晨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抬到合适的地步，名实相符的地步。”
“我们来做她后面的资本。”刘芸说。
“没错。”张晨说，“具体的操作就是，要是价格没超过三百万元时，我们就举牌，把价格抬上去。”
“那要是超过三百万呢？”吴朝晖问。
“那就是有人也发现姚芬作品的价值了，大家就随意，想拍就拍，想不举手，就不举手。”张晨笑道。
姚芬这次，一共有五幅作品参拍，张晨和赵欣都看好那幅米罗的，“河畔油画馆”无论花多少钱，都会买下来，这几年已经形成了一个规律，凭借着“河畔油画馆”的名气和它在国内油画界的地位，凡是被“河畔油画馆”收藏和拍下的画家，他的作品价格肯定会高涨。
张晨他们安排好了，拍卖公司会把这幅画排到第一顺位拍卖，赵欣举牌，争取来个开门红。
除了这幅，还有其他的四幅，吴朝晖说：
“反正我是肯定要拍一幅的，你们不要和我抢，不过张总，你要帮我选一下，看看哪幅好。”
张晨本来想和吴朝晖说，艺术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见仁见智、各取所需，各有所好，没有一定的标准，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说好。
“张晨，你说这艺术品拍卖，还有什么猫腻？”谭淑珍问。
张晨笑笑说：“赵欣比较了解，让赵欣和你们说。”
赵欣说：“就拍卖本身来说，经常跑拍卖会的都知道，拍卖会场里，拍卖师最先喊出的那几个价格，其实是没人出价的，那是‘吊灯价格’，什么意思，就是拍卖师手指着那个方向，喊出一个价格，实际上在那个方向，并没有人举牌，他指着的是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吊灯。
“‘吊灯价格’是为了把场内的气氛炒起来，也是为了不让大家知道这件作品的底价，也就是卖家同意出售的价格，要是大家都知道底价，就会紧咬底价，不肯往上抬。
“所以你们去看，在拍卖现场，拍卖师喊最初的几个价格，就像小和尚念经一样，很快，250万255万260万，咕噜咕噜一串，手指指东指西，你刚刚看向东，还没看清那里有没有人举牌的时候，他就转到西了，其实都指着天花板的吊灯。”
“那要是这个时候，真的没有人上当，没人被忽悠着举牌，岂不尴尬？”刘立问。
“不会的，在拍卖会现场，总是有冲动的人，他们会举牌的，流拍的是少数。”
赵欣说，谭淑珍看看刘立杆，刘立杆嘿嘿笑着，他知道谭淑珍为什么看他，他就是这个冲动的人。
“要是真的没有人举牌，那也没有关系，很多作品，其实是有保底价的，后面有担保人，碰到了这个时候，那个出保底价的担保人，就会举牌。”赵欣说。
“这担保人又是什么东东？”吴朝晖问。
赵欣喝了口水，继续说：
“拍卖公司收到一件有价值的拍品，他们会找一些目标客户，要是有目标客户对这件拍品感兴趣，卖家、拍卖公司和目标客户三方会签一个担保协议，这个时候，目标客户会变成担保方。
“大家谈好了，比如三百万，这个三百万就是底价，拍卖价低于三百万时，担保方就以三百万成交。拍卖价要是高于三百万，超出的部分，卖家就要和担保方分成，一般会分百分之三十至五十。
“这样做，对三方都有好处，对卖家来说，他等于是已经以他可以接受的价格，把这件拍品保底价卖掉了，多出部分，是超出他心理预期的，对拍卖公司来说，等于是这单已经稳了。
“而对担保方来说，等于是我用我可以接受的价格竞买这件拍品，买到了最好，就是没买到，这件拍品被其他人买走了，我也有一部分的收入，何乐而不为。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二0一0年，毕加索的名作《裸体、绿叶和半身像》在佳士得拍卖行拍卖，拍卖之前，佳士得公司找第三方提供担保，签订了七千万美元的担保协议。
“最后，这幅画是以一点零六五亿美元成交，创下了当时世界艺术品最高拍卖纪录，成交价和担报价之间，相差三千多万美金，不管他们的协议是按多少比例分成，这位幕后神秘的担保方，都拿到了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分成。”
赵欣说着看了看张晨，笑着问：“老大，我们馆里的事情，可以说吗？”
张晨点点头：“这里都是自己人，当然可以说。”
赵欣说：“为什么我们每年要参加那么多的拍卖会，有很多的拍卖会，我们一幅作品也没有拍，但其实都是有收入了，我们当了这个担保人，他们卖他们的，我们坐等收钱。”
“我去，生财有道啊！”刘立杆叫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美术馆，靠这个都可以赚钱。”
“那当然。”赵欣得意地笑道，“我们的名气在那里，我们当担保人，连担保金都不用出，没办法，谁让卖家和拍卖公司都信任我们啊，还有，就是我们自己拍下来的作品，你看着一千万两千万的，实际我们也没有出那么多钱。”
“说说，快说说，你们城里人太会玩了，我乡下来的，一定要开开眼界。”吴朝晖胃口被吊起来了，大声叫着。

第2290章 再说拍卖
吴朝晖问赵欣：“赵馆长，那你说的，你们拍下了一幅画，实际又没有付出那么多，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反着来。”赵欣和吴朝晖说，“比如一场拍卖会，有哪件作品，我们是志在必得，一定要拍下来的，我们也会去找拍卖公司和卖家，先签订一个保底价的担保协议，承诺我们会以比如五百万的价格买下这画。
“一般来说，我们看中的作品，也肯定会有其他很多人看中，但卖家和拍卖公司，需要我们举牌，因为我们一举牌，其他买家看到了，连‘河畔油画馆’都举了，那就错不了，会跟着举，把价格抬上去，所以卖家和拍卖公司，都喜欢和我们签协议，先买个心安嘛。
“实际拍卖的过程中，我们参与了竞拍，如果价格超过了我们的预期，我们就放弃，等着分钱，要是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我们拍下，最后这幅作品，比如我们是以八百万买下的，那么实际上，我们不需要付八百万，只要付六百五十万就够了。
“还有那一百五十万，在签担保协议的时候就约定了，我们要是以超过担保价格，竞拍到该作品，超出担保价的部分，卖家需要给我们百分之五十的所谓融资费，这样，一百五十万就省下来了。
“一幅作品，经过了拍卖会，就好像是一个人打开了一扇大门，进入了公众视线一样，你的路径图大家都看得到，这幅作品，如果我们馆里想继续收藏，那就收藏，如果不想继续收藏，我们转手卖出去的话，这个时候，一般起拍价就会高于我们上一次的购买价。
“也就是说，我上次公开的记录不是八百万买的嘛，这次，起拍价就是九百万，不然也没有人会卖，对不对？但没有人知道，我们其实是六百五十万买的，我以底价卖出去，都赚大了。”
刘芸听着也来了兴趣，她说：“没想到啊，像你们这种美术馆，我还以为是文艺单位，应该很单纯，远离了铜臭味，没想到也和奸商一样。”
赵欣笑道：“我们几十口人也要吃饭啊，和你们做投行的当然不能相比，你们多高大上。”
“错，我们做投行业务的，才不会高大上，而是最低贱最世俗的行业，说高大上的，那是外人的误解，要是有做投行的，觉得自己高大上，那他就是骗子无疑，我们最多也就是衣着光鲜。”小芳插进来说。
“哎呦，小芳，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瞧不起自己了？”刘立杆叫道。
“本来就是。”小芳说，“我们是用钱生钱，天天和钱打交道的，钱是什么，放在你面前，你看着印刷很精美，拿在手里甩了甩，还刮刮响，但和钱粘结在一起的，有什么好词吗？为了钱，什么杀戮、欺骗、强取豪夺、投机钻营、蝇营狗苟、见利忘义、两面三刀等等。
“和钱与生俱来的，是不是都是这些？
“当然，比如工薪，比如劳动所得，这些也和钱沾边，但是，老实说，是不是你都会觉得，这个钱不怎么好看，是穷逼的代名词？工薪和劳动所得，那不是傻瓜才干的事吗？被人瞧不起，相反，那些一夜暴富的土豪，才会万众追捧，谁也不会去管这一夜暴富后面是什么。
“说回到投行本身，我们天天想的，就是怎么赚钱，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兄弟可以反目，老乡背后可以插刀，今天还和你称兄道弟，明天，只要你没有达成目标，对不起，我也必须把你扫地出门，你们说有多高大上？可以说这是最无情的行业。
“不冷酷的人做不了投行，放不下身段的，更干不了投行，你要是只会坐写字楼，你基本是在自杀，我要投资一个农业项目，我不要和农民一样去田头？要是投资一个城市改造项目，我不要去钻下水道？去看化粪池？
“只是，国内这几年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互联网和房地产，投行也扎堆在互联网和房地产，这才让人觉得投行是很高大上的，但其实，这不是投行的本质。
“别看今天跳得欢，再来一次互联网泡沫危机，一大拨的投行会跟着倒霉，包括投房地产的那些，每一个房产大鳄倒了，后面都是一串的投行血本无归。”
“我去，小芳，你这是在自我忏悔？”刘立杆问。
“不是自我忏悔，小芳说的没错，其实投行之路，还就是一条血腥之路，你们只看到赚钱的，没看到跳楼的，像雷曼兄弟那样的，规模做到那么大，照样会倒，金融危机那个时候，华尔街一个晚上死了多少投行？前一天，那些人还是天之骄子，后一天，就要露宿街头了。”
刘芸说着看了看张晨和刘立杆，和他们说：“就是我，还不是一样，不是差点就不能现在和你们一起坐在这里？”
大家都知道刘芸说的是什么，知道她遭遇的那个坎，要不是朋友们大家帮忙，刘芸可能那个时候就去坐牢了。
“谢谢你，张晨，猴后面都和我说了。”
隔了这么多年，刘芸终于说出了这一声的谢谢，那个时候，为了刘芸，张晨紧急跑去了北京。
张晨摇了摇头，赶紧把话题岔开，他说：
“还是说拍卖吧，现在这个拍卖行业，也是藏污纳垢，通过拍卖，洗钱的，行贿受贿的，转移资产的，贪污的，也是应有尽有，花样百出。”
“我喜欢听这个，张总你说说。”吴朝晖说。
“你是想行贿还是受贿？”张晨问吴朝晖。
吴朝晖说：“还是行贿吧，我们这种人，有鬼的贿可以受，最多也就吃人家一根香烟。”
“那简单，拍卖市场，是不管拍品真假的，你就是花了一个亿，拍到赝品也很正常，你要行贿，让那个家伙花几百块钱，去买一张假画，让家属送拍卖市场去，然后你五百万一千万地去拍下来，钱就送出去了。
“这是最简单的，再增加一点技术含量，可以你去买一幅真迹，然后找一家小拍卖公司，搞一个鬼都不知道的拍卖会，五百万买来的画，你五千块在那里拍给他，过几个月，他把这画送去大的拍卖公司，要是有人高价拍走，他赚到钱了，没人拍，你去拍走，钱也到他口袋。
“拍卖市场，买家和卖家都可以是匿名的，也可以委托，这样，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万一出事了，查起来，他也可以说是自己眼光好，在拍卖市场捡了个漏。”
张晨说着，吴朝晖不停地点头，他说：“看起来还真比直接送钱来的厉害，贪污呢，贪污怎么贪？”
“贪污也很简单啊，你要是某个单位有实权的，可以比如和杆子串通好，他拿一幅作品去拍卖市场，你去高价拍下来，这钱你们私下分掉就可以了，现在有家银行就在这么做，明明那画家是个二流，但他的画就是拍出了几千万，前后几年，都是被同一家银行拍走。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没有贪污我肯定不信。”张晨说，“还有用艺术品洗钱的，这个就要有点鉴别能力了，买到赝品可不行，你在北京或上海的拍卖公司买下来，送到香港的拍卖公司去卖，卖掉之后，钱等于就转出去了，操作得好，不仅不会有损失，还能赚一笔。
“前面赵欣说过了，艺术品一般来说，拍卖一次就会增值一次，你在上海五千万买的，到香港卖六千万很正常。”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什么猫腻？”吴朝晖问。
“多啊。”张晨笑道，“吴朝晖，你是不是想吃这门饭了？”
“不是，我就了解了解。”吴朝晖说。
“好吧，比如还有，单位里花两千万，去买一幅作品，挂在单位的会议室里，这个在账面可以登记为固定资产，固定资产是可以折旧的，一年折旧百分之十，过十年，这幅作品，在账面上就没有价值了，你可以花一块钱买回家，但它的实际价值还在。
“两千万实际不仅一分钱没有少，大概率还增值了，你花一块钱买走，账就做平了。
“你是私营企业，也不能说把两千万从账面上就随随便便拿走吧，这样就可以，而且你还一方面偷逃了税款，另一方面，实际你的财富，又增加了两千万以上，如果你是国有企业的当家人，这里面的小九九，你懂了吧？”
“懂了懂了，这里面还真的都是坑。”吴朝晖说，“也都是窍门，就看怎么玩。”
服务员过来，催他们可以登机了，大家站起来，出了贵宾休息室，走向登机口。
在飞机上，谭淑珍放倒座椅，正准备睡觉，和他们隔了一条通道，坐在后排的小芳走了过来，和谭淑珍说：
“淑珍姐，我们换个位子，他找你。”
谭淑珍扭头看看，看到张晨正朝她招手，谭淑珍站起来走过去，在小芳的位子上坐下来。
“什么事？”谭淑珍问。
“我刚刚看着这个屏幕想到了，播客小镇的广场，应该怎么处理了。”张晨指了指面前的小屏幕说。
“怎么处理？”谭淑珍问。
“可以在四周架起投影机，往广场上投放影像。”张晨说。
“投放影像？”谭淑珍纳闷了，“那会清晰吗？”
“用高流明的投影机可以，而且，也不需要很清晰，能把气氛渲染出来就可以，比如夏天，可以在广场上打出漫天的大雪，或者是满天的花瓣和树叶，纷纷落下来的画面，像我们在舞台幕布上打出来那样，只不过是打到了地上。”张晨说。
“不错，这个可以。”谭淑珍一下子就明白了。

第2291章 突然就晕倒了
从北京回来，张晨马上去了海南，这次在北京，他们拍下姚芬的两幅画，“河畔油画馆”拍下一幅，吴朝晖拍下一幅，刘立杆和刘芸他们也想拍，被张晨劝住了，和他们说，后面的拍卖会还可以拍，这次就先让给别人。
举牌的人很踊跃，说明张晨他们前期的造势不错，气氛哄炒起来了，有不少藏家都对姚芬的作品很敢兴趣，特别是看到张晨这么大力推介，“河畔油画馆”又收藏了，觉得后市肯定看涨，现在必须先下手为强。
姚芬的五幅作品，最贵的拍出了八百五十五万人民币，最低的也拍出了四百二十万，这在国内女油画家当中，已经可以算是很不错的价格。
张晨他们还没有回到杭城，就有记者抢先去了杭城，找到小树和姚芬，对他们进行了专访，文章在网上出来，张晨在机场的时候看到了，文章里说，小树和姚芬，是中国油画界继刘小东和喻红之后，又出现的一对神雕侠侣。
张晨从海南回来，司机小盛到机场来接的他，车还在机场高速上，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小芳，赶紧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小芳就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叫着：“亲爱的，妈晕倒了，已经被送到市一医院，我和刘芸正赶过去，淑珍姐已经过去了，她刚刚打你电话没有打通。”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问：“你妈还是我妈？”
“你妈，我妈也在，两个老太太在龙翔桥逛，你妈突然就晕倒了。”小芳急急地说。
张晨也急了，问：“严重吗？”
“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妈又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机场高速。”
“那你直接去医院吧。”小芳说。
张晨说好。
张晨和小盛说：“去市一医院。”
说完，张晨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心怦怦地乱跳，他双手握紧拳头，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个消息，太让人意外了，他妈妈身体一直很好，平时连感冒都很难得，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
张晨有些不信，但想到老刘的突然去世，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张晨他们家里，脾气最臭的是老张，但其实，家里的主心骨，一直都是天天碎碎念的妈妈，有时候就连老张，很过分，惹火了张晨妈妈，她要是发起脾气，老张一样会怕，只是他妈妈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
家里人多起来，特别是小芳的爸妈也从重庆过来杭城之后，张晨妈妈就更少发脾气，在这方面有意地控制自己，即使老张很过分，她也是不轻不重数落几句就算了。
老张和小芳爸爸两个垦荒战士天天在一起，说老张说过头了，张晨妈妈担心小芳爸爸会多想，不是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嘛。
张晨觉得，在家里，他妈妈就像是粘合剂，把他们这么多人粘合在一起，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张晨不知道家里接下来会怎么办。
张晨先是和小昭在一起，后来又和小芳在一起，他妈妈和这两个媳妇的关系都很好，把她们就当是自己的女儿一样，包括有一段时间，张晨和贺红梅在一起的时候，他妈妈和贺红梅也很好，两个人最后分手，他妈妈还惋惜了很久。
直到张向北结婚，贺红梅从日本回来，他妈妈看到贺红梅，还是当自己家里人一样。
张晨坐在副驾座，长长地叹了口气，司机小盛看看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只是加了油门，让车子嗖嗖地朝前窜。
车开在钱江二桥，过钱塘江的时候，张晨睁开眼睛，他拿起了手机，拨给谭淑珍，电话接通，张晨才说了半个“喂”，谭淑珍就打断他：
“阿姨已经送到住院病房了，520……”
谭淑珍话说到一半，张晨听到电话里有人叫着“谭董”，然后谭淑珍和对方说着“你好你好，施院长，谢谢你！”，然后电话就断了，张晨知道谭淑珍那边在忙，已经找了关系，不管他妈妈得了什么病，医院已经开始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
张晨没有再拨过去打断谭淑珍，只是在心里一个劲地反复滚动着，520，520，520……
小盛把车刚在市一医院大门口停下，张晨猛地把车门打开，车门差点撞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身上，吓了她一跳，她瞪了张晨一眼，骂道：
“井死啊！（找死）”
张晨也懒得和她计较，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跑开了。
张晨到了住院部，几部电梯门口都等着不少的人，他看看几部电梯都还在上行，没有一部是下来的，张晨等不及了，他推开边上安全通道的门，一路跑着跑上楼去。
跑到了五楼，一把推开了安全门，眼睛朝两边睃寻着520，快跑到520门口的时候，520的门开着，从里面传出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张晨一听，人差点就瘫到地上。
张晨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听到从里面传出了他妈妈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宏亮，底气很足，还有谭淑珍和刘立杆的笑声。
张晨走进去病房，看到他妈妈半躺在床上，正和谭淑珍、刘立杆、小芳妈妈他们在说着话，张晨赶紧过去，问：
“你怎么样了？”
张妈妈笑道：“我没有事啊，就是眼前一黑，昏过去一下，过了一会，自己就醒来了。”
刘立杆说：“阿姨醒来之后，可牛逼了。”
“怎么了？”张晨问。
“你问你妈，让她自己和你说。”刘立杆叫道。
张晨妈妈一个劲地笑着，就是没说，还是小芳妈妈和张晨说了，张晨也笑起来。
两个老太太一起在龙翔桥市场逛着，今天是周六，市场里人很多，两个人逛到了一家卖纽扣的店，看到这里有各种颜色和大小的衬衫纽扣买，就想挑一些纽扣回家备用，店老板拿出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的纽扣很杂，什么样式的都有，让她们自己挑。
两个人蹲下来，在纸箱子里翻找着，张晨妈妈和小芳妈妈说，挑七颗一样的凑成一副，这样，要是有扣子掉了找不到，就可以把一件衬衫上的七颗扣子全部换掉。
男男女女，各种式样和颜色的扣子，她们一共挑出了二十几幅，张晨妈妈站起来准备付钱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人往后面倒去，倒在了走廊里。
小芳妈妈一看到她晕倒了，也吓坏了，赶紧想去扶她，周围的那些人，包括摊主，看到有个老太太晕倒，不仅没有过来帮忙，反而都躲开去，在她们四周围成一个圈，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走过来。
小芳妈妈一个人，想扶她起来也扶不起，这个时候，张晨妈妈睁开了眼睛，后腰这里一阵一阵的痛，想站也站不起来，她一看边上这些人，马上明白了，朝他们叫着：
“快帮帮我，我有医保，我儿子和媳妇都很有钱，我保证不会讹你们。”
边上的那些人听老太太这么说，这才有人上前帮忙，扶她起来，坐在摊主搬过来的椅子上，还有人帮助打了120，120到了，又有人帮助抬上担架，送到电梯口。
“现在怎么样？”张晨问谭淑珍。
“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腰部这里有软组织损伤，不过没事，应该是倒下去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上面，医生说，留在医院里再观察一天，做个全面检查，都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谭淑珍说。
张晨吁了口气。
小芳和刘芸从外面跑进来，小芳边跑边问：“怎么样，妈怎么样了？”
张晨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张晨妈妈就叫道：“我没有事，小芳，就是摔了一跤。”
小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真没有事？”
“没事，没事，我都想回家去，住院都不想来住，是医生不让我回去，说是要留在这里观察观察。”张晨妈妈呵呵笑着。
小芳看看谭淑珍，谭淑珍点点头，小芳这才松了口气，她抱住张晨妈妈，呜呜地哭了起来，哽咽道：
“你都快吓死我了。”
张晨妈妈赶紧哄着她说：“不哭，不哭，小芳，我不是一点事情没有，就摔了一跤，谁还不摔跤啊。”
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谭淑珍看到他，打着招呼：“宗医生好。”
宗医生点了点头，问：“家属来了吗？”
“来了，来了。”谭淑珍介绍说，“这是她儿子，这是儿媳妇。”
张晨和宗医生握手，问：“我妈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谭淑珍听了，赶紧朝张晨使眼色，碰了碰他，张晨顿时明白，自己唐突了，有什么病，也不能当着病人说啊。
宗医生看在眼里，他笑了笑，说：“没事，没事，就在这里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要交待老太太几句。”
大家都听着，宗医生说：“老太太的病，其实都不能叫做是病，用我们的医学名词，叫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属于神经介导性晕厥，是晕厥类型中最常见的一种，其实质是大脑血液广泛而暂时性灌注不足，一般持续数秒或数分钟，就会自行恢复。”
“对对，我就是突然昏倒，又自己醒过来了。”张晨妈妈听到这里，叫道。
“对，老太太，我了解过了，你是蹲着挑扣子，然后突然站起来，就昏倒了对不对？”宗医生问，张晨妈妈说对，就那么眼前一黑。
“你就是因为蹲的时间太久，突然站起来，结果出现体位性低血压，这才会晕倒。”宗医生说。
“这个什么晕厥，有没有办法可以根除？”张晨问。
“没有，目前没有好的手段，药物预防的效果都令人失望，服用硝酸甘油，会有一点作用，但我不推荐，没有有说服力的数据证明确实有效。”
宗医生边说边摇头，张晨心想，这大概又是属于重庆那位老刘的主治医生说的，人类还不了解的百分之三十的医学问题。
宗医生走到病床前，和张晨妈妈说：
“你看着我，哦哦，这位老太太也可以学一下，以后你们碰到这种情况，感觉自己快晕倒的时候，就这样做，像我这样，看到没有，双手握拳，上肢绷紧，两腿交叉，把腿部肌肉也绷紧，这样，就可以预防晕厥的发生。”
宗医生一边说，一边示范着。

第2292章 虚惊一场
张晨妈妈除了腰疼，下地行走有些困难，其他没有什么大碍，宗医生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能慢慢养了，我配了云南白药气雾剂，每天在疼痛的部位，喷三四次，过四五天，症状就会减轻。
张晨妈妈半躺在病床上，她说：“我也觉得自己没事，你们看看，头也不晕，眼也不花的，你们走吧，好回去吃晚饭了，都孵在医院里干什么？”
虽然已经请了护工，宗医生也一直强调张晨妈妈没有事，但张妈妈几十年才住第一次医院，大家觉得，还是要有家里人在这里陪着，护工护理得再周到，总不如家里人更加贴心。
小芳妈妈说她在这里陪就好，张晨说不行，你们两个老人在这里怎么行，还是我在这里。
小芳说：“你也不方便，妈要大小便，要擦身什么的，还是我留在这里帮一把，晚上困了，我在妈床脚后缩一下，或者沙发上睡一下就可以，明天白天，我妈再过来换我，妈，你看这样好不好？”
张晨妈妈一听就说好好，小芳在这里最好，平时你们都忙，也没有时间，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说说话。
这事就定下来了，小芳留在医院陪着张晨妈妈，其他的人回去吃晚饭，张晨妈妈催着他们，说快走快走，家里还有四个饿死鬼，你们要不快点回去，他们会饿得嗷嗷叫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知道她说的是两个垦荒战士和张向西、刘雯倩。
张晨他们回到家里，看到小芳爸爸坐在客厅里，在看电视，张向西和刘雯倩两个赖在边上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在玩。
看到他们进来，小芳爸爸赶紧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张晨说没事，没事，在医院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回来了。
小芳爸爸“哦”了一声。
前面张晨妈妈刚送到医院的时候，小芳妈妈就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亲家婆摔去了，在医院，两个垦荒战士当时就想过去，张晨妈妈叫，不要来，让他们不要来，在家里把两个小孩看好，小孩子最好少来医院。
谭淑珍和小芳妈妈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餐，回来的路上，张晨给土香园大酒店打了电话，让他们送菜过来，谭淑珍和小芳妈妈，去厨房做个汤，再炒两个蔬菜，把饭用电饭煲烧下去。
张向西走过来，和张晨说：“老爸，我想去医院看奶奶。”
跟在她身后的刘雯倩说：“我也要。”
张晨说：“小孩子去医院干什么，奶奶明天就回来了，你妈妈在医院陪着奶奶，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张向西扁了扁嘴，刘雯倩看看她，也跟着扁嘴，不过张向西转而就缠上了刘芸，刘雯倩缠上了刘立杆。
张晨问小芳爸爸：“老张呢？”
小芳爸爸朝四周看看，有些茫然地说：“前面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张晨上楼看看，没看到人，走到门口看看，也没有看到人，他朝地下停车场走去，走到了角落里两个垦荒战士的工作间，工作间的门虚掩着，张晨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张晨正想退出来，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妈怎么样了？”
张晨伸手把灯打开，老张急急地转过头去，那一瞬间，张晨看到老张的眼眶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张晨怔了怔。
“哦哦，没什么事，就是腰被撞了一下，明天做个全面检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小芳在医院陪着。”张晨说。
老张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却有丝丝的回声，他一直绷紧的身子，好像也松垮了下来。
张晨说：“上去吃饭吧，我让酒店送了菜，应该快到了。”
老张哼了一声。
张晨转身往外面走，留下老张一个人，在那里收拾心情。
张晨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谭淑珍和小芳妈妈去替小芳回来休息，今天周日，谭淑珍不上班，她会陪着张晨妈妈做完全部检查。
放下碗筷，两个垦荒战士去城市展览馆继续他们沙盘的制作，张晨和刘立杆留在家里带小孩。
下午，谭淑珍打电话过来，说是张晨妈妈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可以出院了。
这时小芳也起来了，张晨和小芳一起去医院接他们，把张向西和刘雯倩留给了刘立杆，他带她们走着去新华书店买书。
张晨妈妈回来了，家里的一切又恢复正常，但这事，也让张晨警觉起来，老人总归是要老的，自己也是，都会有走的那一天，而这个世界，一直都会存在，不管他们在或者不在，不管谁在或者不在，这个世界连打个哈欠都不会，它会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存在下去。
谁也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有多了不起。
这样想着的时候，人会变得平和起来。
……
到了十二月，这一年就快过去，大家都很忙，刘芸和小芳又去了美国，她们要赶在圣诞假期之前，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妥了，该签的协议都签妥了。
本来，张晨这次也要和她们一起去美国，但出了张晨妈妈那事之后，张晨和小芳两个就商量好了，以后，如果不是完全没办法推掉，两个人最好有一个留在家里，不能把一屋子的老人和小孩留在这里。
虽然他们不在的时候，就是有事，刘立杆和谭淑珍也完全会管，不用他们交待，但对老人们来说，有没有子女在身边，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心里，其实比外表表露出来的脆弱得多，就像张晨在地下停车场，看到老张的那一幕，对他的触动有点大。
小芳也说，小昭去世之后，她爸妈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处在很惊惶的状态，总是感觉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亲爱的，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小树找不到的事情？”小芳问。
张晨说，当然记得。
“那一次，其实我爸妈就快崩溃了，他们知道你在四处寻找，又不敢打你电话，我妈几乎五分钟就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越安慰他们没事没事，小树都这么大的人了，他们就越是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一直在瞒着他们。
“我爸妈不敢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个原因，是很怕从你电话里听到不好的消息，后来我告诉他们小树找到了，我妈在电话里一直哭一直哭，我爸也哭了。”
小芳说着，张晨点点头，他说：“其实人都是这样，年纪越大就越脆弱，就越患得患失，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死都不怕，现在是什么都怕，经不起事了。”
“你在说你自己？”小芳问。
张晨点点头：“我也有这个倾向。”
小芳咯咯地笑着。
张晨写了好几页授权书，小芳带着他的授权书和刘芸一起去美国，他就没有一起去。
张向北给张晨发微信，和他说，他们已经回到海南了，前面的几批牛也已经到运到牧场，牧场已经正式开始营业，研究所的人员，也都基本已经到位。
张向北和张晨说，研究所的阵容很强大，有三个从海外回来的博士，还有两位华南农业大学和华中农业大学的教授，分别领衔了几个课题组，有一位中国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双料院士，是他们的首席科学家，这是顾工在他家里，帮他做了一个多星期的饭才请到的。
张晨看了哈哈大笑。
张向北还给他发了很多的图片，特别是张晨去海南的时候，交待包天斌需要更改的地方。
张晨现在已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看看张向北有没有给他留言，在海南的人晚上都睡得迟，又是一大帮人在一起，很热闹，张向北给张晨发微信，一般都是在凌晨三四点钟，那个时间，张晨早就已经睡着。
反正张向北也不在乎张晨回不回，有时张晨早上醒来看到，回了，张向北那边也是静悄悄的，到了下午或晚上，他才回一个“哦”或者“嗯”、“嗯嗯”。
父子两个，以前的交流不多，张向北和小芳说的多，有事也会让小芳转告张晨，现在，他知道直接给张晨发微信，就这件事本身，就让张晨感到很欣慰，他觉得张向北结婚之后，真的是成熟了，更觉得他们之间，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悄悄地融化。
就像张晨和老张之间，某种东西也在悄悄地融化一样。
谭淑珍他们的播客小镇，改建的部分已经完成，新建的部分还在建设，谭淑珍原本打算是等那三幢大厦都封顶，再举行播客小镇的开镇仪式，但九堡镇政府不干，他们催谭淑珍现在就可以搞开镇仪式。
谭淑珍理解他们，现在搞开镇仪式，播客小镇就可以写进镇政府的年终总结里，就是这届政府的政绩，明年三月份，两会的时候就要换届，这届的班子成员，到时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都不知道，他们可不想把播客小镇这么鲜的桃，留着让别人来摘。
加上从今年开始，省政府就鼓励大家创建各种特色小镇，配合乡村振兴计划，各地都纷纷行动起来，开镇仪式在前面的，一个个都是香饽饽，是新闻的热点，到了后面，再热的锅也会冷下来的。
镇长跑来和谭淑珍说，现在省政府对特色小镇有奖励政策，你们这里开镇，我们就可以马上去为你们争取，争取列入下一年省里市里的重点特色小镇，对你们的好处不要太多。
好吧，这钱，这好处，不拿白不拿，谭淑珍他们的播客小镇，就选在二0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压着一年的尾巴，开镇了。

第2293章 你在那边还好吗？
谭淑珍他们播客小镇开镇，引起了轰动，开镇的那天，虽然下面一楼的店铺，还有三分之一因为时间来不及，还在装修，没有开门，但已经开张的这些，就成为了九堡当地最高档的酒店集中地，也成为了九堡最热闹的地方。
热闹是因为这里和雯雯说的一样，街上都是俊男靓女，开镇的那天，所有的主播都从楼上跑到楼下，举着手机支架在做直播，直播播客小镇开镇的盛况。
刘芸他们租的那四层房子，还没有建好，但雯雯和倩倩带着繁花网络的主播们，也来这里凑热闹，他们直播播客小镇开镇的热闹情景，还把镜头转向空中，对着那脚手架叫道：
“看到没有，宝贝们，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直播间。”
白天的时候，到处彩旗飘飘，阳光灿烂，到了晚上，入口广场上开始涌动着海浪，当然，不是真的海浪，而是广场四周的投影机投射下来的，海浪不仅涌动在每个人的脚下，也翻滚在每个人的身上和头发上，大家在广场上逐浪嬉戏，不亦乐乎。
附近的居民都涌进了这个小镇，还有很多杭城主城区的，看到直播，也开车过来看看这个播客小镇，名字听上去很酷，到底是个什么东东，来了之后，他们就在一条条街上逛起来。
他们看到这里的每一扇窗户里都光线璀璨，透过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半截背景墙，布置得就像是商店里的橱窗，还有半颗脑袋露出来，那脑袋端正得像在播《新闻联播》。
也有不端正的，哪怕是关着窗户，那些“嚎叫派”主播声嘶力竭的声音，还是会从窗缝里漏出来。
更吸引他们眼球的，是那些衣服上还挂着吊牌的主播们，趁着换班的间隙，下来在星巴克和肯德基，吃点喝点，或者去罗森便利店里面，裹着羽绒大衣吃冰激凌。
逛累了，他们就钻进边上的酒店，开始吃夜宵，周围也都是一些做直播的男女，做直播的，很多时间是不固定的，大牌的直播，可以霸占着平台的黄金时间和资源，一般的主播，都要排着队。
从下午到凌晨，什么时间，都有人忙着，也有人闲着，闲着的人，就下来宵夜，磨蹭到自己开播的时间，就赶紧往外跑，回去直播间或化妆间，那情景，真好像这里是电视台的演播间，或大型综艺节目的后台。
晚餐的时候，陈汉升和肖鸿泰两个，在土香园大酒店请客，中午是谭淑珍代表播客小镇，宴请出席开镇仪式的领导和嘉宾，晚上，是他们两个请那些在杭城打拼的台湾老乡，播客小镇开镇之后，两个人都有种翻身的感觉，喜气洋洋的。
刘立杆和张晨也应邀出席，陈汉升和肖鸿泰说，你们两个居功至伟，不来不行，何况汉高祖刘邦没开宴之前，就到了张晨的办公室，三个人一起下去。
没去之前，他们只知道苏州昆山的台湾老板多，不知道原来在杭城，竟然也有这么多的台湾老板。
陈汉升和肖鸿泰一共摆了十六桌，每一桌都坐满了，有从台北新竹和苗栗来的，有从台中彰化和云林来的，有从台南高雄嘉义来的，还有从南投花莲新北基隆来的，几乎台湾每个市县的老板，都有在杭城的。
林淑婉和王敏生也在座，林淑婉在台北的时候就是名人，那时她是台北的服装大王，到了大陆也还是名人，开始是婚纱影楼皇后，现在是教育培训行业的翘楚。
她拉着张晨一桌桌走，和大家介绍说，这是我哥，这家酒店的老板，对方都说知道知道，阿婉，张老板谁不知道。
也真是的，在杭城做企业的老板，大概就没有没来过土香园大酒店的，很多人以前张晨大概都和他们握过手，说过话，只是没有更近一步。
但张晨是真的不知道，原来在杭城有这么多台湾老板。
张晨猛然想起一个人，他努力地在人群里寻找着，却一直没有找到，张晨想起的是在四季青面料市场开店的蔡金祥，张晨最早做服装的时候，很多面料都是从他那里进的货，有什么好货，蔡金祥也会特意给张晨留着，等张晨挑过之后，他再买给其他的人。
蔡金祥和在座的这些老板有点不同，他们从台湾到大陆，都和汉高祖刘邦一样，是在找机会的，来打拼的，蔡金祥是追随着爱情，从台湾来到杭城。
张晨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有一段时间，张晨只要去面料市场，就会去蔡金祥那里坐坐，把他那里当成了据点，他们两个，应该说话很投机，很聊得来，但后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到今天，都忘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联系。
有些人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散了，彼此鸟无音信。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用手指划着，发现蔡金祥的号码还在，张晨忍不住就拨了出去，结果，电话里传来的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张晨怔了一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变成空号，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变故，因为他们已经走散，什么变故，他一无所知。
张晨的心里更空落了，他打定主意，明天要去面料市场看看。
“小老弟，来来，喝酒。”坐在一旁的汉高祖刘邦和张晨说。
张晨举起杯和他碰了，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汉高祖刘邦问：“小老弟，怎么，有心事？”
“没有，没有。”张晨赶紧说，“看到这么多从台湾来的朋友，我想起了一个人，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四季青面料市场，有个老板叫蔡金祥的，我们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汉高祖刘邦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当时是张晨带过来的，吃饭喝酒的时候话也不多，不太合群，汉高祖刘邦只记得，他也是从台北过来的。
“他怎么了？”汉高祖刘邦问。
张晨笑道：“没有什么，就是想起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汉高祖刘邦点点头，明白了，他站了起来，叫道：“喂喂，你们都听我说。”
在座的都停止了喝酒和说话，扭过头来看着汉高祖刘邦，汉高祖刘邦说：
“四季青面料市场，有一个姓蔡的老板，也是从台北过来的，你们有没有人认识？”
大家互相看看，都摇着头。
有人叫道：“皇上，怎么了，他欠你钱？”
“干你娘！”汉高祖刘邦骂了一句。
汉高祖刘邦坐下来，和张晨说：“都不认识，看样子他平时也不和这些台湾过来的交往，大概和台商联谊会都没什么联系，不然，这里不可能没人认识他。”
张晨点点头，他想到了，蔡金祥原来在台北，只是学校里的一个国文老师，和这些人，看样子确实没有交集。
肖鸿泰端着杯子走过来，来敬汉高祖刘邦和张晨、刘立杆的酒，大家喝了，陈汉升过来，也来敬他们的酒，又喝了，接着，就有张晨和刘立杆都不认识的老板，过来敬皇上的酒，汉高祖刘邦把张晨和刘立杆这两个小老弟都带上了，大家喝了一杯又一杯。
第二天上午，张晨离开家就去了四季青面料市场，去找蔡金祥的摊位，结果那条通道走到底，也没有找到蔡金祥的摊位，这里现在已经是窗帘一条街，都是卖窗帘的。
张晨还以为自己走错通道了，他退回到通道口看看，确认没有，张晨继续走进去，走到底，原来蔡金祥的摊位就在这里，现在已经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家卖窗帘的，张晨问了他们，他们都不知道蔡金祥是谁。
张晨走回来，走到了门口的大厅，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张晨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急步走到楼梯的背面，看到那个借着楼梯下的狭小空间，卖服装辅料和拉链的摊位还在，这么多年过去，张晨一眼就认出来，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张晨走近前去，虽然是老顾客，但对方已经不认识张晨，这个老顾客老得太久了，张晨问他，以前里面角落里那个台湾老板你认不认识？
“蔡老板？你是说蔡老板？”对方问。
张晨说对，“他的摊位，现在搬到哪里去了。”
“不在了。”对方说，“蔡老板已经不在这里做生意，他回台湾去了。”
张晨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经两三年快了。”对方说。
张晨问：“我记得蔡老板不是在杭城有家，已经结婚了？”
“对啊，老婆伢儿一起去的台湾。”对方说。
张晨走出了面料市场，今天的太阳很好，阳光晒在人身上很暖和，张晨在面料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着，坐在那里抽了起来。
从他身旁经过的，一张张都是陌生的脸，张晨想起他自己设计的第一件衣服，就是在这里买的面料，给小昭做的孕妇裙，好像也是在那一天，自己认识了蔡金祥。
现在，小昭已经不在了，蔡金祥已经带着老婆孩子回去台湾，张晨心想，他大概率会回去学校，重新当他的国文老师，而他的老婆，会是台北多出来的那个陆配。
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第2294章 后浪汹涌
张晨回到“半亩田”大厦楼上，徒弟葛玲在等他。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隔着办公桌坐下，葛玲拿着一本文件夹，递给了张晨，张晨打开来，里面一张张是他们一九年春夏装的图片，还有两份计划书，一份是在播客小镇开直播间的计划书，还有一份，是葛玲他们要带着这些服装和模特，出去拍摄海报的计划。
拍摄的这些海报，现在已经不是用来印成宣传画册，而是要在网络上宣传，在他们的掏宝店和亚马逊门店里使用的，很重要。
张晨看到开设直播间的计划书，笑了起来，他说：
“我怎么把这事情忘了，我们的直播间，还真的是去播客小镇，比留在‘天空之城’更适合。”
葛玲笑吟吟地说：“师父，你现在还能记住多少事？你有多少时间没去我们设计中心了？今年新招来的那几个设计师，都还不认识你。”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好好，葛玲，批评得好，我现在还真的是，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瞎忙，不过，这也说明，你们厉害了啊，一整个季节的服装出来，都已经不需要我了。”
“需要，只是不敢打扰。”葛玲说，“我们是夕阳产业，没什么前途和油水。”
“你在骂我嫌贫爱富？”张晨听出了葛玲的话里有怨气，问：“不过，你们也不穷啊。”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这服装吧，现在大家还是一样，人人都要穿，而且拥有的服装数量，比原来只多不少，但怎么感觉这个行业，已经不香了，师父，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都很茫然，觉得这一行到底还有没有前途。”葛玲说。
张晨听着，他的手指轻轻一弹，桌上的笔转了一圈，张晨抬起头，和葛玲说：
“其实也不奇怪，现在的人接受的信息多了，服装已经是生活的必需品，而不是奢侈品，像那种攒几个月，才可以买一件衣服的情况几乎没有了，买衣服，变成了越来越平常的事，正因为平常，所以人投射的注意力才少。
“你会关心你每天吃的米是什么牌子的吗，米要是涨了两毛一斤，对你会有影响？但我小时候，要是米价涨一分钱，张向北的奶奶就可以念叨一个月，不光是她，整个镇的人都会在说米涨价的事，现在呢，没有人关心了。
“包括你小时候，吃一次肯德基，那是多大的事情，现在，还有人把吃肯德基当回事吗？
“我们服装也差不多，已经从原来的奢侈品，变成了生活必需品，变成了大家很容易获得的东西，人每天要关心的东西那么多，谁会整天想着去买什么衣服啊，就是连真正的奢侈品，现在都没有什么人关心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说是不穿A货的才是傻蛋，男女海王才买LV。
“再说服装设计，像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接受的讯息很简单，电视、书、和报纸杂志，全世界都一样，那个时候，大家眼睛都盯着米兰时装周，巴黎时装周和纽约时装周，时装周开幕，那就是全世界的大事，我们没有办法亲临现场，也看不到视频，只有等着。
“等着米兰时装周的专刊，那个时候，四季青的报刊亭，唯一的原版杂志，就是米兰时装周的专刊，而且供不应求，那些摆服装摊的，年纪大的看《上海服饰》，年轻的都在看《瑞丽》和《世界时装之苑》，还有就是抢买米兰时装周的专刊。
“包括那个时候，上海新丝路的模特，一个个比电影明星还要出名，翻开报纸杂志，也都在介绍什么设计师，几个做头发的，都可以全国闻名。
“没办法，那个时候，镁光灯就聚焦在他们身上，人们接受信息的渠道又那么窄，可以说，时装模特和设计师们，强迫也能混个脸熟，你想不认识他们都不行。
“现在呢，每天可以看的东西那么多，接受的信息那么庞杂，别说是我们这一行，就是真正的演艺界，真正的明星，他们保鲜的时间才多久？一个演员，要是一年没有露面，那就过气了，所以那些明星，没电影电视剧拍，也要去上综艺节目，就是为了大家还记得那张脸。
“巩小姐去戛纳电影节的时候，多轰动，真正的世界轰动，我和我们这个品牌，也跟着沾了光，现在呢，每次戛纳电影节，真正获邀和花钱去蹭红地毯的，不知道会有多少，你记得住一个吗？
“包括服装模特也是，葛玲你是做这行的，国内的服装模特，你还说得出几个？名气再大的，大概都大不过雯雯这个做直播的吧？对了，我昨天看到雯雯，她和我吹牛说她现在还是很红，是不是？”
“是，真的很红。”葛玲笑道，“师父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听你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心态一定要好，我们做设计的，本来就是一个职业，原来，是有很多本不属于我们的光环，错洒到我们身上，把我们搞得像个明星，其实完全不必，就是古驰和阿玛尼这些大牌，你知道他们今年的主设计师是谁吗？”张晨问。
“不关心。”葛玲摇了摇头说，“我只关心掏宝和亚马逊的客户需要什么。”
张晨哈哈大笑，说：“对了，你这个心态就对了，行业也是越分越细，我们就关心我们该关心的。”
张晨拿起那份直播间的计划书看看，用手指弹了弹，说：
“不过这个我没有想到，不应该，播客小镇还是我设计的，我应该知道，直播卖货才是未来的趋势，哎呀，现在怎么办，我知道谭淑珍他们那里的房子，好像已经租完了。”
“没有关系，我和雯雯已经说好了，他们繁花会分割一块给我们，到时候，我们主播的资源还可以共享。”葛玲说。
“好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做就是。”张晨说。
葛玲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你再看看我们这份拍摄计划。”
张晨拿起那份计划书看着，这份计划书，葛玲计划带着五个模特，六辆车的一个车队，出去拍摄一个星期，目的地是湖南的凤凰，张晨和葛玲说，时间可以考虑拉长一些，凤凰附近的王村，现在应该改名叫芙蓉镇了，对了，你看过《芙蓉镇》这部电影吧？
“小时候看过。”葛玲说。
“王村就是《芙蓉镇》，我觉得那里有些地方，比凤凰还好，凤凰现在商业气息太重，没有最早的那个感觉了。”张晨说，“附近还可以找找，最好找那些没有怎么开发的，这样画面才会有新鲜感，不然都是那些大家看腻的东西。”
葛玲说好，我知道了，我们设计中心，有个设计师就那一带的，我问下她有没有好的建议。
“好，想好了就出发，不需要再来请我同意和批准了，这事你做主。”
张晨说着，一页页地翻着他们今年新出来的作品，他看到很多款式的处理很新颖，也很大胆，他们“半亩田”现在每年都会招收一批从学校里毕业的新设计师，看得出来，现在的这批小孩，和原来的不一样，他们的思路很开阔，见识很广，在设计上，经常会有亮点。
最让张晨感到意外的是，现在的小孩，他们的设计风格都很鲜明，很有个性，同样一个学校出来的，设计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两个路子，从这当中，也可以看出来，设计这一块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而是看出去一片都是山。
但是，哪个行业，现在不是这样呢，现在不是千军万马在挤独木桥，而是你一条八车道的道路，人太多，照样把你挤爆，张晨觉得，像自己刚开始那样，凭着一点小聪明，就可以杀出一条路，在现在这个年代，几乎不可能了，幸好，自己已经走出来。
张晨看着这一幅幅图片，仔细地看完，就这些款式本身，他提不出什么意见，相反，每次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学到了一些什么。
张晨把前面那份拍摄计划书拿起来，和葛玲说：
“我觉得你们的这个计划书还要改一改，需要充实。”
“怎么改？”葛玲问。
“不要一说到棉麻，就想到老房子和田野、荒漠、小桥流水什么的，你们还应该去钱江新城，或者去上海陆家嘴取景，记住，葛玲，棉麻是一种精神，一种生活态度，再拔高一点，可以说是一种为人处世的哲学，宽厚、温存、不露锋芒。
“穿着棉麻服装，为什么一定要出没在乡间？不能出没在摩天大楼之间？不能出没在写字楼里？穿着棉麻的女人，要是出现在写字楼里，会让这家公司的线条都柔和很多，会让整个公司的氛围，都不再那么生硬。
“就按照这样的思路再去拍一组，然后你们把两组图片放在一起，或者同时呈现给大家，一定会有很不错的效果，相信我的直觉。”
张晨说着，葛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叫道：“太好了，师父，我是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你这一说，我全明白了。”
“明白了是吧，明白了就去做。”张晨笑道。
“好好，师父，那我走了。”葛玲收起桌上的文件，放进文件夹里，收起来准备走。
“等等，等等。”张晨叫道。
“怎么了，师父？”
“你爸爸身体现在怎么样？”张晨问。
“好多了，现在他都可以做饭，还会帮我带小孩了。”葛玲说。
“是嘛，那不错，你妈妈呢？”
“还是忙，半个月回来一趟。”
“好，这样，葛玲，等哪天你妈妈回来了，你和我说，我请你爸妈，还有你们全家吃饭。”张晨说。
“干嘛，师父？”葛玲问。
“好久没见到葛东海和两分了，我想见见他们行不行？”张晨笑着问。
“行行，他们肯定也很想见你。”葛玲笑着就走出去。

第2295章 雯雯的直播间
吃完中饭，张晨本来想在沙发上靠一下，休息一会，他想起昨天雯雯和他说过，她每天中午十二点会开直播，张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看雯雯直播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好几年前了。
昨天在播客小镇碰到雯雯，张晨问雯雯现在是不是转到幕后，做管理工作了，雯雯现在是繁花网络的总经理。
雯雯说，管理要做，直播也要做，自己没有业绩，怎么去教训下面的那些人，现在的人很难带的，老三老四，你没有本事他们不会服你，我和倩倩，还是公司的头牌。
张晨有些不相信，以为雯雯是在吹牛。
直播，在张晨印象里，就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事，只有她们，才会吸引那些傻蛋进去打赏什么的，雯雯和倩倩都已经过四十了，虽然看上去她们没有那么老，还像三十左右，但和街上这些粉嘟嘟的女孩子们，还是不能比，怎么竞争得过她们？
但前面听葛玲说，好像肯定雯雯没有吹牛，她还真的很红，张晨就好奇了，就想看看，雯雯到底是有什么魔法。
张晨坐在沙发上，他看看手表，时间到了，拿起自己的手机，点进了雯雯的直播间，张晨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雯雯直播间里，不光只有雯雯一个人，在她的身侧后，还坐着一个唐氏综合征患者，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里面是白衬衫，还打着一个红色的领结，这个样子，好像在那里见过。
张晨看着雯雯，又吓了一跳，雯雯在直播间里，已经完全开始卖东西吆喝，这和他们早期，还把产品植入进插科打诨不同，直接开卖，现在的直播，都这么简单粗暴了吗？
张晨这个繁花网络的创建者，可以说是最早的直播平台搭建者，感觉自己对直播这一行，已经隔膜，跟不上趟了。
也怪不得昨天在播客小镇的街上，会看到那么多衣服上吊牌都没有剪掉的小姑娘，那不是她们的工作服，而是她们穿在身上在卖的服装，她们在直播间卖好衣服，就下来逛街吃饭，待会回去，还是要接着卖自己身上的衣服。
直播间里，雯雯在卖一款蛋糕，她介绍了一阵后就问：“舟舟，好不好吃？”
后面那个唐氏综合征患者不停拍着手，头不是点着，而是快速地来回晃着，嘴里大声叫着：
“好吃！好吃！”
叫到“吃”的时候，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样子十分的滑稽，张晨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从前几年，出来一个会登台指挥交响乐团的唐氏综合征患者舟舟之后，似乎所有的唐氏综合征患者的名字都改成了舟舟，张晨想起来了，怪不得眼熟，这一身的打扮，不就是舟舟的造型吗？
雯雯叫着：“听到没有，舟舟都说好吃，宝贝们，我这油嘴滑舌的可能会骗你们，舟舟会骗你们吗？要买的准备开始抢，不买的你给我死开，现在我要开始数数了，一，二，三，开始！”
雯雯说着一二三的时候，舟舟在后面伸出手比划着，不过是乱的，一的时候他出了五根手指，二的时候是三根，三的时候是一根，还咧开嘴，不停地叫着：“抢啊，抢啊。”
卖完了蛋糕，接着又卖一款面部按摩仪，雯雯问舟舟好不好，舟舟说好，雯雯问舟舟，姐姐的脸用过之后滑不滑？
舟舟很老实，站起来走到前面，想来摸雯雯的脸，雯雯骂道：
“要死，别乱动，坐回去！”
舟舟坐了回去，他学者雯雯的样子，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叫着：“滑，滑，姐姐的脸很滑，抢啊，抢姐姐！”
直播间内外，乱笑成一团，张晨肚子都快笑痛了，刘立杆走了进来，看看他，问：
“什么这么好笑。”
“你来看雯雯。”张晨招呼他。
刘立杆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张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个人看着雯雯在卖货，乐不可支，雯雯在直播间里，口没遮掩，骂骂咧咧的，她用手指着，在骂看直播的粉丝，但因为没有特指，大家都不以为是在骂自己，而是在骂某个傻逼，大家不仅不恼，还跟着笑，跟着骂。
一个小时，雯雯中午的直播时间很快结束，直播间由其他的主播接手，接手的这个直播很正常，但张晨他们马上就感觉到太平淡，不是只有他们有这个感觉，屏幕上显示的粉丝数量在迅速减少，主播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她一定后悔死了，自己接在雯雯的后面。”刘立杆说，“小姑娘还是没有经验，她不知道一开始就有这么多人在看，开局很好，只要她能托得住，就起来了，说不定雯雯是很器重她，才把她排到这个位子。”
张晨把手机关了，笑道：“他妈的还真是没有底线啊。”
“要什么底线，又不是在表演，不是在演电视剧，当然是怎么吸引人眼球怎么来了，我敢保证，那个舟舟，说不定现在都是个网络红人。”
刘立杆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搜了起来，还真的是，百度里出现的第一个“舟舟”，就说他是网红，雯雯的直播助手。
“看到没有，目的达到了，吸引了人的眼球，还解决了一个残疾人的就业问题，雯雯这招不错。”刘立杆说，“现在的人，就是皮痒，没听到电台里，有多少人打电话进来，就是找骂的，挨骂之后就舒服了。”
张晨听着，不禁默然，还真是的，直播就是吸引人眼球，就像在集市上，不会吆喝的贩子，他的东西肯定就卖不出去，耍马戏，还要先派一只猴子兜着圈子，敲着锣鼓圈人呢。
“现在做直播的，什么歪瓜裂枣都可以，只要你有特色，不管你是胖的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能圈住粉丝就可以。”刘立杆说。
“看样子，雯雯这个家伙，还真的知道与时俱进，怪不得一直会红，她把戏太多了。”张晨感叹着。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刘立杆得意地说。
“你就吹吧。”
“吹什么吹，张晨，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一无所有，在这个年代，我肯定不去卖房子，也不去扫楼，我就去做直播，保证也能做出个人样来。”刘立杆说。
“对对，你上直播间去表演嘿嘿吆嘿，肯定吸引人眼球。”张晨骂道。
两个人闲聊着，张晨说起了上午葛玲在的时候，自己心里的那个感觉，他说，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要是我年轻三十岁，“啪”一下被扔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还真没有把握，不知道自己竞争不竞争得过他们。
“不要妄自菲薄。”刘立杆摆了摆手说，“他们的现在，也是我们帮助创造的，要是没有我们这一代的努力，把整个社会，推进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们会有这么强大的竞争力吗？放心吧，像我们这种金子，放到什么地方都会发光的，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
“就是被‘啪’地一下扔进来，两个穷光蛋，前面我不是说了，我就是去做个直播，也可以做得很好，你呢，去做个设计师做不好？做着做着就有自己的工作室，就有公司了，一样的。
“你认为竞争那个时候就没有，我他妈的去报社，和我一起招进去拉广告的，有二十几个，其他人第二天都逃走了，就我还傻乎乎每天坚持扫楼，我要是不扫楼，怎么会碰到陈启航和李勇，怎么会有后面的事？
“你到了老谭的公司，当场画了一幅画，老谭就把你录取了，他后来一直说，是捡了个宝，捡什么宝，你要是没有能力你能是个宝吗？包括那么多公司想拿下望海楼，海霸天一眼就看中你的设计，你不是竞争出来的？”
刘立杆的一番话，说得张晨哑口无言。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儋州农场的那个主任？”张晨问。
“就是我们想去他那里种橡胶，结果被他劝住，让我们在海城再坚持坚持的？当然记得，我们在海南遇到的贵人，他算一个，要是没有他，我们自己就把自己耽误了，说不定现在还在五指山上种橡胶，家里有一个海南婆，还有四五个小孩。”刘立杆笑道。
张晨点点头：“后来我去儋州的时候，还想过会不会凑巧碰到他，要是碰到，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刘立杆盯着张晨看，目光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张晨骂道：“你看我干嘛？”
“张晨，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总提起以前的事情？”刘立杆问。
“你不是也提了。”
张晨骂道，接着马上泄了气，他说：
“还真是的，我现在确实是常常想起以前的人和事，我今天早上，去四季青面料市场，找那个台湾人没有找到，他回台湾去了，见到葛玲的时候，又想要见见葛东海和两分，真的很想。”
“你他妈那是老了！”刘立杆叫道。
“老了就老吧，老又不丢人。”张晨嘀咕着。

第2296章 工作室
姚芬辞去“锦绣中国”董秘的职务，现在是职业画家，更准确说，是半职业画家，她也和小树一样，成为了“河畔油画馆”的驻馆画家。
姚芬很喜欢驻馆画家这个职位，没有什么压力，每天的工作就是画画，和职业画家区别不大，但又每天和外界发生着联系，不像职业画家，每天在画室里闭门造车，那样也太闷了。
每天，两个人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阚向东放在姚芬的爸妈那里，由他们带。
起来了，洗漱完毕，喝点牛奶，吃点面包，有时候姚芬会动手煎几个鸡蛋或者培根，就算是早餐，吃完之后，两个人去“河畔油画馆”，在那个敞开的工作室画画。
要是时间还早，没到十二点，他们洗漱完毕就会出门，去张晨家里吃中饭，吃完中饭，再走去“河畔油画馆”。
工作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和原来一样，小树在工作室的那头，姚芬在这头，两个人互不打扰。
和原来不一样的是，现在来工作室看他们画画的人很多，到了不得不预约的地步，赵欣在门口安排了一个保安，每天只能是二十个人进去，有时手下留情，或者保安也挡不住那些巴巴的眼神，会多放两三个，再多，就会影响到小树和姚芬的创作了。
这些学习美术的小孩，背着背包，带着牛奶和面包，进来了，就在地板上坐下，看着小树和姚芬画画，一看就是一整天，看着他们怎么处理细节，怎么用笔和用刮刀，这还真的是最好的现场教学。
特别是在姚芬出名之后，来看她画画的人就更多，姚芬可以说是，他们每个人心中的偶像。
这些学画的孩子，有的还没到参加艺考的年龄，也有已经到了年龄，考了没有考上的，姚芬就更是他们的偶像，他们知道，姚芬也是考了多年都没有考上，没上过什么正规的艺术院校，但人家，现在照样成为了著名画家，作品大卖。
靠画画就能够养活自己，还过得挺好，哪个学画的小孩，心里没有这样的理想？
不知道的，以为姚芬是小树的老婆，沾了小树的光，很多作品，说不定都是小树帮助画的，但到了这里，实际观摩之后，觉得，人家确实是厉害，根本用不着小树帮忙，他们两个，就是各画各的。
小树画画的时候，后面有人在看，他很少会分心，很少和人交流，人家和他说什么，他也就用“嗯”、“对”、“没错”、“是的”这样简单的一两个字应对。
姚芬和小树不一样，她会轻声曼语，很耐心地和人交流，嘴里一边说着，手里还一边画着，一点也不耽误，有时候为了示范，还会打破自己的节奏，去画明明还没有准备开始画的部分，就为了让对方看清楚了。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带着他们，站在小树的身后，和他们解释着小树的创作。
赵欣看到了，笑道：“姚芬，你可真够耐心的，开培训班的老师，都没有你这么耐心。”
姚芬笑笑说：“这有什么，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很理解他们。再说，我不是驻馆画家吗，驻馆，就要注意我们馆的形象。”
这让姚芬在这里大受欢迎，来这里看他们画画的小孩，很快把两个人区分开了，他们叫小树叫“大师”，叫姚芬“老师”，小树听到了，和他们说：
“加一个字，叫我大师兄吧，我以前也是跟姚老师学的。”
姚芬白了他一眼，小树大笑。
虽然姚芬和那些孩子，大家都压低了声音，但挡不住人多，工作室里面还是整天嘤嘤嘤嘤声音不断，小树想了个招，他创作的时候，干脆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创作。
这样，别人看到他戴着耳机，也就不会来和他说什么，他连“嗯、啊、对、没错”都不需要说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赵欣在的时候，总是会过来叫他们，两个人就走去赵欣的办公室，三个人一起吃，赵欣不在的时候，保安会来叫他们，他们去赵欣的办公室，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把饭菜摆好在那里。
他们离开工作室的时候，那些小孩没有离开，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着面包，喝着牛奶，互相交流着，有毛手毛脚的想趁着小树和姚芬不在，去动他们的画具，马上会被其他的人制止。
等小树和姚芬回来，一切又继续。
到了晚上九点，美术馆闭馆的时间，保安会进来，把所有的小孩们都请出去，小树和姚芬还在这里，外面展厅的灯都熄灭了，工作室里的灯还很明亮，他们会在这里，一直工作到凌晨两三点钟这才回去。
工作室里其他的人都走光之后，小树会取下耳机，两个人一边画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画累了，有时候小树会走过去，在姚芬身后的圈椅里坐下，看姚芬画画，有时相反，姚芬会过来看小树画画。
到了后半夜，小树会点外卖，这是他们的夜宵，也是他们的晚餐，晚餐是他们最隆重的一餐，小树会点很多吃的，外卖小哥送到了，只能送到下面门口的保安那里，美术馆里面进不来，保安会帮他们把外卖送上来，两个人就在工作室里吃饭喝酒。
吃完了，残汤剩羹就留在桌子上，早上搞卫生的阿姨会帮助清理，两个人继续工作一两个小时，这才回去。
有时候闭馆之后，到了十一点左右，两个人听到外面展厅的黑暗中，有什么动静，就会放下手里的笔，互相看看，会心地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不会有其他的人，肯定是张晨。
保安巡逻，会把展厅里的一路灯先打开，巡逻完毕之后，再把灯关了，只有张晨，不开灯，会在黑暗中，借助着幽暗的光线朝这里走来。
两个人站了一会，果然，张晨的身影就从黑暗中显影出来，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口，两个人一个叫“姐夫”，一个叫“老大”，姚芬已经习惯了，一直还是叫张晨“老大”。
张晨进来，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和他们说，你们画你们的。
两个人就继续画起来，张晨会坐在圈椅里，看着他们画画，有时候忍不住站起来，会凑近去看，他盯着画布看一会，然后又坐回去，小树把笔递给张晨，问：“要不要过会瘾？”
张晨有时候摇摇头，有时就把笔接过去画起来，不过，最多只画两三分钟，就会把笔还给小树。
画几笔过过瘾也就算了，他到这里，最主要的，是要来闻闻调色油、松节油的气味，这种气味，才是张晨最想念的，它能够很快就把张晨拉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整夜整夜不知疲倦地画着画的回忆里。
张晨自己是画画的，他知道，要是一幅自己的作品上，有别人的痕迹，看着的时候，要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他和小树，都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合作的人，就是那些互相合作的画家，其实也是各画各的，比如你画人物的部分，他画风景的部分，最后让两个独立的部分，拼合在一起。
小树看到张晨，还会问一句：“我姐出差了？”
张晨点点头。
小芳要是在家，张晨半夜里一般不会出门，小芳不在家的时候，晚上一个人，他经常就会从家里走过来，到小树他们这里坐坐。
到了吃夜宵的时候，小树会问张晨想吃什么，点的比往常更多，三个人就在工作室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直喝到凌晨两三点钟，结束之后，小树和姚芬也不继续工作了，三个人一起下楼，张晨走路回去，小树和姚芬，把车扔在停车场，他们打车回家。
有时候，小树和姚芬会陪着张晨走到家，两个人继续沿着米市河畔走，一直走到了解放路，这才打车回家。
小树把手里的画笔放下，接着，姚芬也放下了画笔，他们听到从外面展厅，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知道是张晨来了，小树走过去，把工作室的玻璃门打开，一团冷气从外面滚了进来，外面展厅里的空调，在闭馆的时候就关了，工作室里的暖气很足，温暖如春。
张晨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小树叫着：
“姐夫，外面很冷吧？”
张晨说对，很冷，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我姐还没有回来？”
“还早，要下个星期。”
张晨走进了工作室，小树把玻璃门关上，张晨脱下了外面的大衣，姚芬接过去，挂在衣帽架上。
小树给张晨端来一杯茶，张晨手捧着茶水，一边焐着手，一边看着小树今天在画的画。
看完小树的，张晨转到了姚芬那边，姚芬今天在画的，还是一幅组合画，把梵高的《麦田》，放置在一片雪地里，背景的那一片雪景，是清初画家石涛的《雪景山水图》，姚芬用油画把中国画的画意呈现了出来。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组合，一中一西，梵高的《麦田》似乎是要把这一片雪原点燃了，石涛的漫天大雪，似乎又正在把梵高的气焰压了下去。
临摹《麦田》，对姚芬来说得心应手，但要用油画笔去临摹国画，特别是要把国画中那种空灵的气质和笔墨的趣味呈现出来，很不容易。
姚芬指着那一片的雪野，苦着脸和张晨说：“还是感觉闷在那里，雪的那种味道没有出来。”
张晨想了想，和姚芬说：“你加一点蓝色试试，少加一点。”
“这样可以？”姚芬问。
“你试试。”张晨说。
姚芬在白色的油画颜料里，加了一点蓝色，试着再画，果然，落笔之处的雪原亮了起来，姚芬兴奋地叫道：
“有了，出来了，老大，你怎么知道？”
小树也走过来，看着画布，眼睛亮了起来。
张晨笑道：“我小时候，我的房间在一楼，外面就是桔子山，下雪的时候，早上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雪亮，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发着一种淡蓝色的光，所以我知道，雪其实不是白色的，它是含着蓝色的，你们去看毕沙罗，他都是这样处理的。”
“呵呵，还真是经验之谈哈。”姚芬笑道。
张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是向南，张晨奇怪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向南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张晨接了起来。

第2297章 在哪里？
和姚芬习惯了叫张晨“老大”，张向北习惯了叫谭淑珍“阿姨”，叫刘立杆“叔叔”，向南也习惯叫张晨“叔叔”，从小叫到大，张口就来，改不过来了，改一个称呼，不仅叫的人，被叫的人也都感到有些别扭。
加上家里奶奶还是奶奶，爷爷还是爷爷，外公外婆也还是外公外婆，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电话接通，张晨问：“向南，什么事？”
“叔叔，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和张向北联系过？”向南急急地问。
“没有啊，怎么了？”张晨问。
“我联系不到他，不不，是连周若怡、孙向阳，还有向依云都联系不到，谁的电话都打不通。”向南说。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大概还在项目上吧，海南和我们这里可不一样，我们这里冰天雪地，那里还是夏天，这个时间，说不定还在牧场里加班。”
“我知道，叔叔，可是，牧场里也不会没有信号啊，我微信找他们，也都没有反应，说是无法接通。”向南说。
张晨愣了一下，是哦，就是在项目上，那里也不会没有手机信号，而且，网络早就通了，张向北他们在那里，都已经可以直播了，自己和顾工，也不知道视频了多少次。
张晨想了一下，他说：“没事的，向南，可能他们心血来潮，去探险露营什么的，往五指山里面去了，说不定现在在哪个黎寨也不一定，对了，你打过老包了吗？”
“打了，也一样。”向南说。
“那就肯定是了，没事的，他们那么多人，包天斌对当地还那么熟，要是有什么事情，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肯定是集体在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山里或者海边。”
向南“哦”了一声，觉得张晨说的有道理，她说了一声“叔叔再见”，把电话挂了。
张晨拿着手机，歪着脑袋想了想，他拨通顾工的电话，电话里响起的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南南怎么了？”小树听到电话是向南打过来的，问。
张晨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打张向北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北北没事吧？”姚芬问。
“没事没事，他们一大帮人在一起呢，会有什么事，有事，肯定会有电话过来，年轻人在一起，大概去钻哪个山沟沟了，没有信号。”张晨说，小树和姚芬点了点头。
话虽然这么说，张晨心里也觉得有些蹊跷，特别是连顾工的电话也打不通，这让张晨感觉有些不安。
张晨站了起来，和小树姚芬说：“你们继续画，我先走了。”
姚芬和小树都愣了一下，互相看看，小树问：
“姐夫，北北真的没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那一大帮人呢，个个都是人精，你们别操心了。”张晨挥了挥手，取过自己的大衣，推开门出去。
张晨走到了米市河边，凛冽的寒风吹过来，也把他的脑子吹清醒了，心吹紧了，他越想这事情就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要是他们一起都去了什么信号没有的地方，这是有可能的，但如果那样，电话里响起的就是“你所拨打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而不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米市河边灯影摇曳，摇动的都是那些树木的影子，冬天的深夜，整个河畔一个人影也没有，连天上的星星、洒落在水里的月光都像是被冻住了。
张晨在河边上的一张水磨石椅子上坐了下来，水泥的冰冷，隔着羊绒大衣和一层层的衣服，仍然沁人肌肤，但张晨已经没有感觉，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张向北的电话，电话关机，接着再拨打顾工和包天斌的，也都关机。
张晨接着拨周若怡孙向阳向依云和丁勉力，所有的电话都关机，张晨感觉不寒而栗，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努力地和自己说没事没事，那么多人呢，会有什么事，其他都是小孩，不懂事，不是还有顾工吗，顾工考虑问题周全，有什么事，他肯定会打电话告诉我。
张晨越这样想着，心就越紧，身子就越是哆嗦个不停，他呆呆地坐在那里，风拂动身前身后的树叶，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声音，把他的心也一点点地敨碎了。
肯定是出事了，张晨自己和自己这么说。
他打开张向北的微信看看，最近更新是下午四点多钟，照片里是一张张他们刚运到的牛。
张晨从微信里看不出任何出事的迹象。
打开顾工的微信看看，还是一个多星期之前，在贵州花溪的更新。
“咣”地一声，黑暗中某处有什么东西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吓了张晨一跳，张晨用手抹了一下额头，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么冷的天气，坐在冷风里，他的额头居然都是汗。而他还一点感觉也没有。
张晨拿起电话，找到了刘立杆，想拨出去又忍住了，这个时候吵醒刘立杆，就吵醒了谭淑珍，接着，这一整个世界就都不安宁了，杭城永城，到处都是恓惶的人。
张晨叹了口气，刚把手机放下，心里一凛，马上拿起手机，他想起一个人，老坦，琼中开饭店的老坦，老包的战友。
张晨马上把电话拨出去，电话响了几声通了，先传进来的是一片嘈杂的声音，老坦那边正在搓麻将，接着，老坦的声音破空而入：
“这么难得，张总，你好啊！”
“你好你好，老坦，你今天有没有见过老包他们？”张晨问。
“没有啊，昨天晚上，老包，还有小张总他们几个，都在我这里吃的晚饭，今天没见过。”老坦说，“怎么了，张总？”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那几个人，一个电话也打不通。”
“还有这种事情？张总，你等等啊。”
老坦说着，边上有人催他，快点快点，老坦骂道：
“等一下你会死啊，没看到老子在接电话？”
老坦接着拨出老包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老坦把老包的电话揿了，张晨的还连着，老坦和张晨说：
“还真的是这样，奇怪。”
老坦站了起来，其他的几个人叫道，老坦，老坦，你他妈的干嘛？
“不打了，老子有事。”
老坦说着就走了出去，边走边和张晨说：
“张总你等等，我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到了给你电话。”
张晨赶紧说好，辛苦你了，老坦。
张向北他们牧场的办公楼和宿舍还没有造好，他们在琼中县城租了一幢三层楼的房子，一楼当办公室，二楼和三楼当宿舍，张向北他们这些管理人员都住在这里，招来的那些工人，暂时先安排在已经建好的游客中心，这样方便他们上下班。
老坦骑着摩托车，到了张向北他们的那幢楼，楼前面是一条小街，老坦老远就看到，整幢楼一片漆黑，不管是楼下的办公室，还是楼上的宿舍，都没有人。
老坦在一楼敲了两扇黑着的门，又跑到二楼三楼，敲了张向北和老包的房门，里面都静悄悄的，老坦拿起电话，打给张晨，电话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张晨在电话里急问：
“怎么样，老坦？”
“没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老坦说，“别急，张总，别急，我马上去农场看看，他们说不定在那里加班。”
张晨除了说谢谢，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张晨想站起来，却觉得自己的双腿软绵绵的，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只能继续坐着，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张晨赶紧侧了侧身，背对着他，那个黑影却响了起来，问：
“姐夫，姐夫，是不是你？”
张晨转回了身，说：“是我，小树，你怎么来了。”
小树急走几步，走到跟前，小树说：“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姐夫，北北他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小树，所有的电话都打了，我就是联系不到他。”
“没事的，姐夫，北北那么大的人，你忘了，就是两三个人打他一个，也打不过他，他肯定没事的，还有胖子他们在一起，会有什么事。”小树反过来安慰张晨。
张晨叹了口气，他说：“但愿吧，小树，我就在想，要是张向北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和你姐姐交待，我连家都不敢回去了。”
小树知道，张晨这时候说的姐姐，不是远在美国的小芳，而是小昭，那个一直在楼上书房里的小昭。
小树在张晨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掏出香烟，抽了两根放在嘴里，点着，分了一根给张晨，张晨接了过去。
小树说：“不会的，姐夫，我姐会保佑北北的，你放心吧。”
两个人坐在那里，凛凛的风在他们的身前身后走，两个人沉默着，抽完了一根香烟又抽一根，一直抽到张晨的电话响了起来。
还是老坦，老坦已经到了牧场，他和张晨说：
“老包和小张总他们都不在这里，不过张总，你放心吧，我已经打听到了，这里有人告诉我，说他们傍晚的时候都去海城了，哈哈，张总，这几个家伙，肯定是在这山沟沟里憋坏了，去海城桑拿了，桑拿手机还不要关机啊，哈哈，张总，虚惊一场。”
张晨干笑了两下，他觉得嘴里很苦，他不相信张向北会去那种地方，即使张向北会去，那也不可能心大到带着周若怡和向依云一起去吧？张晨在心里，马上把这个可能否决了。
“对了，张总，要不要我去海城找他们，我知道老包这王八蛋，平时会去哪家桑拿。”老坦说。
张晨赶紧说：“不用了，老坦，知道他们去海城，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张晨的心变得很沉重，知道了张向北他们去海城，他的心就更沉重了，如果他们和自己猜的那样，往五指山里面去，张晨倒是可以放心，不是，他们去了海城，在海城，是没有地方也没有必要，需要让他们全部的手机都关机的。
“不会的，姐夫，北北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那种地方。”小树在边上说。
张晨点点头：“我知道。”

第2298章 胖子来的电话
张晨感觉到自己变得坚硬起来，坚硬得就像是河边的一尊雕塑，坚硬得就像是被焊在这水磨石的椅子上，和它成为了一体。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冷得就像这风，静得就像是头顶寒冬的夜空。
就像他自己经常自诩和告诫自己的，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要先设想最坏的结果，只有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当结果真的降临时，自己才可以面对。
张晨和小树说：“你回去吧，小树，我在这里再坐一会。”
小树没有动，也没有起身，他还是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烟，他就像是这河边的另外一尊雕像。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老谢，老谢已经睡下了，接到张晨的电话马上起来，他说，我去找找，小包以前会去的一些地方，我大概还知道，我先去这些地方看看。
“谢谢谢总，辛苦你了。”张晨说。
“谢什么，北北不是我自己人？”老谢说，“张总你也别担心，现在的海南，没有我们当初来的时候那么乱，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晨说好，我不担心。
老谢准备挂电话，张晨说：“谢总，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看看傍晚之后的这段时间，海城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型车祸，被送过来抢救的人。”
老谢愣了一下，他说好，我先打个120急救中心电话问问，今天有没有急救，然后再去几家大的医院看看，真要是……我会让他们尽一切可能抢救。
张晨说好，谢谢你。
张晨挂断电话，小树递过来一根点燃的香烟，张晨接了过来。
“也不可能，姐夫。”小树说，“就是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电话不可能全部不通的，最多没人接，哪怕不通，那也是无法接通，不会是关机。”
小树说着，自己也心怯了，说：“先去医院看看是对的，万一呢，你说对吧，姐夫，抢救的时候有人在和没有人在，是不一样的。”
张晨没有吭声，他在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饮食男女”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让他发动人，全海城地进行搜索。
张晨想了一会，还是把自己的这个念头否决了，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不能闹大，要发动他们，他们都不认识张向北和老包他们，张晨只能发照片给他们，让他们拿着手机，比对着照片去找人，那样动静也太大了，没有必要。
最主要的，要是结果没有什么事情，或者是万一真的在那种地方找到了张向北，对张向北来说，那会有多难堪，去找的那些人，才不会管那么多，谁能封住他们的嘴，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把这当个新闻在朋友圈转发了。
“饮食男女”老板的儿子，富二代，拿着卖“宅鲜送”的钱，在海南花天酒地，出入色情场所，云云，还有图有真相，这个消息，说不定一个晚上，就能够火遍朋友圈。
还是等吧，张晨觉得，既然交给了老谢，老谢会有分寸的，真需要人，老谢的手下也有人，那些人还都认识包天斌，老谢知道该怎么做。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张晨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米市河，岸边璀璨的灯光都熄灭之后，米市河也变得平淡起来，就像一条幽深的黑色的沟堑，把所有倒向它的一切都吸进去，又吐出来，让一切都浮在水面。
那些星星和晦涩的月光，那些交错在水面的树影和周围楼房的影子，某一户人家还亮着灯，亮着的那地方就有水波荡漾，水波一层层地叠着，像是要把这一点的亮光叠进去。
张晨盯着那地方看，嘴上挂着一星的烟火，烟火明明灭灭的。
那一个地方终于也熄灭了，水波也被叠进了黑暗里，嘴上的烟火燃到了头，新的一支烟过来，旧火对接了新火，旧火被摁灭，烟蒂落在他们四周，白森森的一片，像是从他们身上落下的花瓣。
张晨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张晨拿起手机一看，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晨叫道：
“胖子，是胖子电话！”
“快接快接！”小树也急叫道。
张晨赶紧一按，情急之下，却按错了键，把电话挂了，他赶紧拨过去，对方是忙音，张晨知道这是胖子也正在重拨，赶紧把电话挂了，果然，铃声又响了起来，张晨接起来问：
“胖子，你们在哪里？”
“叔叔。”孙向阳压低了声音说，“叔叔我们在海城龙海派出所，这里的兄弟，知道我原来也是警察，才让我打这电话……”
“在派出所，因为什么？”张晨问。
“打架斗殴。”孙向阳说，“叔叔，你放心，张向北和我们都没有事，对方被放倒了几个……”
“喂喂，差不多了，兄弟。”张晨听到后面有人说，接着是孙向阳的声音：“好好，马上好。”
孙向阳转过身，继续和张晨说：“叔叔，我不能说了，是在龙海派出所，龙海。”
“好好，我知道了，胖子。”张晨连忙说，电话被挂断了。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和小树，差点就笑起来，派出所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胖子还挺机灵，知道找机会通风报信。”张晨笑道，小树也嘿嘿笑着。
打架斗殴这种事，一旦进了派出所，第一时间就是要找关系，争取不让事件往自己不利的这方倾斜，这是最要紧的，至于是不是有人被打伤，有人被送去医院，伤得怎么样，那就是后面赔偿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没出人命，也没有什么伤，是钱摆不平的。
孙向阳毕竟是当过警察的，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把求援电话，直接打给最有用的那个人。
张晨马上拨通了老谢的电话，和他说，人找到了，在龙海派出所，好像是说什么打架斗殴。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我去找一个人，然后马上过去。”老谢在电话里说。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树都笑了起来，张晨骂道：
“小兔崽子，打架都学会了。”
小树说：“放心吧，要是打架，北北就不会吃亏。”
接下来，除了等老谢的电话，就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可以做，张晨知道回去也不可能睡着，包括小树，今晚没有一个结果，也不可能离开他，张晨站了起来，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快冻僵了。
张晨说：“走吧，去工作室，在这里都快冻死了。”
小树说好好，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回到了“河畔油画馆”，看到姚芬不在楼上，而是在楼下保安那里等着他们，张晨和小树都跑了出去，姚芬心里也急，她在工作室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小树回来。
姚芬走到楼下的保安室，又不知道张晨和小树他们去了哪里，想去张晨家里看看，可外面又是深夜，去的话，要穿过米市河边的那一条路。
姚芬正和值班的保安在聊天，她已经和这个保安说好，等上楼去巡逻的两个保安回来，这个保安，就会陪着她走去张晨家，两个人正等着，就看到张晨和小树回来了。
三个人上楼，去工作室，小树拿起手机，问张晨：“饿了吧，姐夫？”
张晨笑道：“还真饿了，这一个晚上，被张向北这个家伙折腾的。”
小树和姚芬互相看看，也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吃喝着，到了凌晨两点多钟，老谢打电话过来，和张晨说，北北他已经看到了，没事。
“他们为什么打架？”张晨问。
“具体的要明天再说，好像是在夜店，为了一个女孩子过生日，结果和隔壁卡座的一帮烂仔起了冲突，打起来了，好在北北他们没有吃亏，对方有两个被送去了医院，有一个确定是鼻梁骨折，还有一个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都没有生命危险。”
“这事要紧吗？”张晨问。
“像这种事，到了现在，就不分对错了，打架嘛，有什么对错，就看谁伤的厉害，最后凭伤情来定性，一般都是赔点钱，对方也不追究的话，双方就调解赔偿了事。”老谢说。
张晨松了口气，他说：“谢谢你，谢总，张向北这家伙闯的祸，还要你来给他擦屁股。”
“嗨，小事情。”老谢笑道，“年轻气盛嘛，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打过架，陪我来的是他们指导员的朋友，今天晚上没有办法了，北北他们只能在这里吃点苦，要等到明天正式鉴定的结果出来，不过，我已经让他关照了。”
“活该，吃苦也是应该的。”张晨说，“让他长长记性。”
“不错哦，张总。”
老谢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张晨问：“怎么了？”
“派出所这里，说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其他打架的，在外面都牛逼哄哄的，一进了这里，就个个给自己撇清责任，说是自己没有动手，就在边上看，北北他们这几个，大家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都说对方那个胖子，鼻子上那一拳是自己打的，要拘留就拘留自己。
“两个女的，连那个中年的大胖子，都是这么说的，真是少见，哈哈，张总，这可是警察的原话。”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还行，是不是都还挺有义气？”
“对对，张总，明天上午我再去找找人，争取尽快把这事抹平了吧，主要还是，北北不要有什么记录，不然以后进出境麻烦。”老谢说。
张晨说好好，谢谢你，谢总。
“对了，谢总，这事就不要和谭董……”
“知道，知道，不让她知道自己有这么骁勇的一个女婿。”老谢打断了张晨的话，笑着把电话挂了。

第2299章 还是要去趟海城
挂断电话，张晨耷拉着脑袋想了一会，他和小树他们两个说：
“我明天还是要去海城一趟，你姐又没有回来，小树、姚芬，你们明天晚上，还是回家去吃晚饭，老人们要是问起，你们就和他们说，我去帮北北设计个东西。”
小树和姚芬都说好，小树问：“谢总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就可以解决了，姐夫，你还去干吗？”
张晨说：“解决这种事，都是需要花钱的，把人打伤了，要想人家不追究，还不需要和人家说好话，赔他们多少钱？不能让老谢帮忙又出钱的，张向北要是给他，老谢肯定不会要，我还担心，按张向北那个脾气，他要是认为自己有理，连钱都不肯赔。
“这要是硬杠起来，把对方惹火了，一定要做伤情鉴定，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那就连警察也没有办法。”
小树点了点头，张晨接着说：
“再说，我去也要教训他们一下，张向北，还有那个顾工，多大年纪了，怎么碰到事情，就没有一个冷静的，打架这种事，但凡一帮人里，有一个人冷静一点，劝和劝和，都打不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在外面还打打杀杀的，不是给自己招祸吗。”
小树觉得张晨这话有道理，特别是在外地，这种事，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不然家里人要担心死了，而这些话，其他人去说都没有用，还真的只有张晨去说才管用。
三个人下楼，小树和姚芬陪着张晨走到家门口，三个人互相告辞。
洗完澡躺在床上，张晨拿起手机看看，天亮之后，最早的一班从杭城到海城的飞机是上午八点二十，要是坐这趟的话，自己最迟六点半就要从家里出发，那个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还没有起床，也不知道昨晚向南，有没有打电话给他们。
再说，一大早起来，要是四个老人，就发现张晨不声不响已经出远门，肯定会有很多想法，要是再碰到谭淑珍，听说昨晚张向北就找不到了，那还不乱成一锅粥。
张晨觉得，这事可以和刘立杆说，但不能和谭淑珍说，和谭淑珍一说，几个老人就知道了，她在他们面前，是不懂撒谎的，而且，谭淑珍说不定自己就先慌了，知道张向北他们人还在派出所，情况也搞不清楚，这里还是会乱成一锅粥。
从杭城到海城其他的航班，都是中午以后的，张晨心想，上午就让老谢去处理那边的事情，自己到了，还碍手碍脚的，下午到海城，和他们碰面正好。
张晨选了中午最早的一趟，十二点十分海航的航班，这样他到海城，从海城机场再到市区，正好是下午四点不到，这个时间，对海城人来说，人从午睡里清醒过来还没多久，下午才刚刚开始。
打定主意，张晨就把机票订了，手机闹钟调好，倒下去睡。
张晨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刘立杆和谭淑珍都在，他妈妈和小芳妈妈，也刚送完张向西和刘雯倩回来。
刘雯倩本来没到上幼儿园的年龄，谭淑珍说，早一点上总归只有好处，大不了到时多上一年，再说，她现在去上，在幼儿园，和张向西还有个伴，张向西还能带着她，不然等明年刘雯倩上幼儿园，张向西已经上小学了。
谭淑珍走关系，把刘雯倩提早送进张向西在读的那家公立幼儿园。
张晨坐下来吃早饭，故意装作轻描淡写地和他们说，我中午要去海城。
“你去海城干嘛？”刘立杆问。
张晨说：“张向北那里，想增设两个露天温泉，让我去帮他选选址，设计上面，再丰富一下。”
刘立杆不停地点头，谭淑珍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张晨心里放了心，他觉得向南昨天，应该是没有打电话给谭淑珍。
“哎呀呀，那你怎么不早说，你等等，等下还有两块咸肉，还有小鱼干，你给北北带去，他喜欢吃的，在海南，可以拿咸肉来炖咸鱼，辣椒炒小鱼干，很好吃。”张晨妈妈在边上说。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张晨说，“顾工在那里呢，你还怕张向北没东西吃，他们那里吃的东西，只怕比你们这里还多。”
张晨妈妈一听到顾工就气馁了，知道他做的东西好吃，她看着小芳妈妈说：
“顾老师在那里呢，哎呀，那我们给北北带什么好？”
小芳妈妈一听顾工，也是愁眉苦脸，知道是碰到强硬对手了，自己做的什么菜，也比不上顾工，有很多，她们还是跟着顾工学的，这可怎么好？
张晨看着她们乐坏了，他说：
“什么都不要带，我懒得带，也没地方放，我就带一个小包，今天去明天就回来了。”
张晨妈妈听张晨这么说，只得作罢。
吃完早饭，张晨和刘立杆说：“我今天不开车，坐你车去公司，等会你送我去机场？”
刘立杆说好。
两个人出去，刚坐上车，张晨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看，是向南，张晨拿着手机没有接，他想了一下，和刘立杆说：
“向南的电话。”
刘立杆说：“那你接啊。”
“杆子，等会你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插嘴，你给我闭嘴，有什么话，等我打完电话再说。”
张晨说，刘立杆斜眼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张晨把电话接了起来，向南急急地说：“叔叔，今天他们怎么还是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
张晨问：“向南，你现在在不在开车？”
“不在，我已经到办公室了。”向南说。
“那好，向南，你听我慢慢说，不要激动，昨天后来，胖子给我打过电话了，他们人都在海城的派出所里。”张晨说。
向南“啊”地一声惊呼：“派出所？他们干什么了？”
张晨把自己知道的，都和向南说了，他反复和向南说，没事，没事，向南，你不要担心。
“你老谢伯伯昨晚已经去过派出所，见到他们所有人了，他们没事，还开心得很，今天上午，就是现在，你老谢伯伯应该已经去找人了，我今天中午的飞机去海城，到了海城，我再给你打电话。”
张晨说着，向南这才松了口气。
张晨挂断电话，看了看刘立杆，刘立杆一直安静地开着车，一句话也没有说，张晨反倒有些奇怪了，问：
“喂，张向北进了派出所，你这个老丈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要什么反应？”刘立杆说，“不就是打个架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前面我听你不是说了，北北他们没吃亏，吃亏的是对方，那就好了啊，北北要是碰到事情，拳头出不去，像二五那样，那才是我们要担心的。”
张晨一听哈哈大笑，二五是永城的一个拳宝士，就是那种从小习武，舞枪弄棍打拳的，练得还不错，得过浙江省武术比赛天罡拳的铜牌，和张晨刘立杆他们都很熟，年纪也差不多。
这个家伙在永城名气很大，不是他拳打得好，而是有名的出不了拳，碰到再大的事情，和人争执起来，他都是脖子梗着，脸上青筋暴露，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咔吧咔吧响，整个人都在抖着，他冲着人大声吼道：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但你放心，对他来说，这就已经到顶了，对面的人同样的话，就是再说十遍，他那对拳头也出不去，搞得边上看热闹的人，比他还着急，他和小武是完全两个类型的人，永城人一说起二五，差不多就是“绣花枕头”的代名词。
“我和你一起去。”刘立杆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张晨问，“你去干嘛？”
“去处理事情啊，这种事，你处理不好的，还是要我去。”刘立杆说。
“滚！”张晨骂道，“屁大点事，我处理不好？再说，老谢已经在处理了，我去也就是要教训教训张向北，还要说顾工几句，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复旦的博士，碰到事情，和小年轻一样激动。”
张晨说着笑了起来，他说：“昨天在派出所，老谢和我说，连顾工都抢着要顶罪，说把人鼻梁打骨折那一拳是他打的，我不用看监控都知道，肯定是张向北打的，怎么样，张向北有这么多的死士，还不简单吧，统御有术？”
刘立杆摇了摇头，他说：“就怕你们把事情想简单了。”
“怎么了？”张晨问。
“海城你还不知道，你有人，人家说不定也会有人，海城那地方，城市不大，但池浅王八多，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刘立杆说。
张晨愣了一下，过了一会，他说：
“没事，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找小丁，你还是留在这里，你要是也突然走了，谭淑珍这里，还有几个老人，他们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很啰嗦的，你还是给我在这里压阵。”
小丁原来是老谭的手下，张晨和刘立杆，和他见过不少次面，已经很熟，小丁转业后，现在在某厅当副厅长。
刘立杆说：“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你别抹不下面子，知道没有，真不行的话，就去找小丁，小丁能起作用，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打电话给我，我让老谭打电话给小丁。”
“知道了，啰嗦。”张晨骂了一句。
张晨到了办公室，把公司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十点钟的时候，刘立杆上来了，和张晨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刘立杆送张晨到机场，一路上一直在埋怨，说张晨这个猪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商量商量，今天，“我想来想去，怎么样最好都是我去海南，你在家里等着。”刘立杆说。
到了出发大厅，刘立杆把车靠边停下，还在说：“到了那边什么情况，就打电话告诉我，知道没有？”
张晨拿眼钉了刘立杆一下：“什么时候，你他妈变这么啰嗦了？”
“那没办法，你儿子不光是你儿子，也是我女婿。”刘立杆说。
“滚！”张晨骂了一句，推开车门下去，身后，刘立杆的一串笑声追了上来，张晨走到出发大厅门口转头看看，刘立杆驾着车，已经扬长而去。

第2300章 嗨，海明威
张晨坐在机场贵宾休息室，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问：“先生，您要咖啡、茶还是饮料？”
张晨说茶。
服务员端着一杯茶和两碟小点心过来，在桌上先放了一个硬纸板的杯垫，然后把茶放在杯垫上，接着放下那两碟小点心，和张晨微微一笑：
“先生，请慢用。”
张晨说谢谢！
张晨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他看了看张向北和顾工的微信，两个人的朋友圈都没有更新，试着拨打了他们手机，也还都关机，说明他们现在还没出来，人应该还在派出所，要是出来，张向北会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打给向南，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张晨把手机放下，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服务员见张晨呆呆地坐着，她取过书报架上的一叠杂志，走过来，轻轻地放在张晨面前的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张晨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没什么可看的，把它放下，再看看其他几本，都差不多，不是财经类就是时尚类，他们大概认为，能坐到这里面的客人，口味应该大同小异，张晨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没有再翻。
他拿起杯子，把那个硬纸板的杯垫取过来，立起来，手指转动着，想让杯垫转圈，无奈杯垫太轻，还没转完一圈，就倒了下去。
杯垫的正面印着海航的Logo，背面是白色的，张晨一时兴起，从包里拿出速写笔，在杯垫的背面画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张晨一直习惯用自己做的速写笔，也就是拿一支钢笔，用尖嘴钳夹住钢笔的笔尖，小心地把笔尖掰歪了，这样的速写笔用起来得心应手，落在纸上的线条可粗可细，侧过来，刮着纸面的时候，还有油画刮刀刮过布面的效果。
张晨看着这圆形的杯垫，想画一个人的头像，几乎马上就想好了，画一个海明威，张晨年轻的时候，给永城图书馆画过鲁迅，画过高尔基，画过泰戈尔和爱因斯坦，也画过海明威，海明威是哪时候在国内可以见到的，少数几个西方现代派作家之一。
还有一个，就是叼着烟斗，戴着一副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孤傲地看着画面外的法国存在主义作家萨特。
张晨画海明威的时候，参考的画像，还是永城图书馆里收藏的《中国大百科全书&#183;外国文学》卷里的照片，海明威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脸圆圆的，加上他那一部浓密的招牌式的大胡子，让他的脸更显其圆。
把这样一张圆脸和贲张的大胡子画在这圆形的杯垫上，正好，要不就可以画个李逵或者张飞。
还是海明威吧。
也没有人规定，但几乎所有画画的在画肖像的时候，都喜欢从眼睛开始画，大概是因为眼睛最能够传神，把眼睛画好了，这一对眼睛本身，就可以引领和激励着你继续往下面画，眼睛也可以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带出来，纸上的氛围就有了。
张晨凭着记忆，画出了海明威的眼睛，他发现，这个长相像李逵和张飞的海明威，他的眼睛，居然是很祥和，甚至有些调皮的，张晨想了想，没办法，记忆里海明威的眼睛，还就是给他这样的感觉，这个是错不了的。
大概也正因此，海明威虽然上过战场，但他成不了巴顿，只能成为一个作家，写出《永别了，武器》这样的小说的原因。
张晨记得自己当时看海明威的资料，就被《永别了，武器》这个书名所吸引，他去图书馆的藏书室找这本书，结果没有找到，老馆长看到了，问他找什么，张晨说，你们这里，没有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
有有，你跟我来。老馆长领着他穿过一排排的书架，最后走到一个书架前，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和他说，这个就是。
张晨拿过来一看，书名是《战地春梦》，封面下半部是黑色的，战场和铁丝网的木刻剪影，上半部分的底色是绿色的，嵌着一个白色的女人的木刻画像。
张晨疑惑地看看老馆长，意思是你骗我？
“没有骗你，这书我年轻的时候，读大学的时候就读过了，写得很不错，海明威还有一本书叫《丧钟为谁而鸣》，那个时候，翻译成《战地钟声》。”老馆长和张晨说。
老馆长年轻的时候那就是解放前，他读的大学是河南大学。
不管是《战地春梦》还是《战地钟声》，张晨都觉得这名字翻译得太恶俗了，哪里有《永别了，武器》和《丧钟为谁而鸣》精彩。
后来张晨去了海南，在录像带店里租录像带，看到了好莱坞的电影《战地春梦》，这才明白，原来那书名的翻译是配合这部电影，大概是为了书的畅销吧。
果然，后来又看到了《战地钟声》的好莱坞电影，主演还是英格丽&#183;褒曼。
海明威写了不少硬汉，大家就一直误以为海明威本人也是硬汉，虽然在一些记录里，他看起来也像是个硬汉，张晨看过米罗的回忆录，米罗回忆自己二战刚结束不久，在巴黎他的西班牙老乡毕加索的寓所，第一次见到海明威的情景。
那天，毕加索正在向米罗传授经验，教他怎么故弄玄虚欲擒故纵地自抬身价，和巴黎的那些画商周旋。
从门外未经通报，突然闯进来一个美国佬，他自称是作家海明威，他“乓”地一声把一只箱子放在桌上，那是他给毕加索带来的礼物，不是美酒，也不是食物，而是一箱德制的手榴弹，把毕加索脸都吓绿了，还故作镇静，米罗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传说，都把海明威往硬汉上面凑，但张晨始终觉得，海明威是一个悲观的人，不是硬汉，如果是硬汉，他就不会在古巴的哈瓦那，拿猎枪把自己的脑袋轰掉了。
死亡是人最终极的躲藏，海明威受不了病痛，也受不了对这个闹哄哄的世界的厌烦，他彻底地躲开了，并没有像他写的《老人与海》里的那个老渔夫，他终究是被打败了。
张晨画着海明威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是金色的，软得就像绵羊毛，不会像一只刺猬那样，一根根头发直立着。
再画他的嘴唇，他藏在胡髭里的嘴唇很薄，像个老太太，张晨不禁笑了一下，他有一次看台湾电视，台湾的历史作家王丰，说起老蒋的时候，他叫老蒋叫“蒋公”，他说：
“你去看蒋公的照片，他那张脸，就是严父和慈母的合体，上半部分是严父，下半部分是慈母。”
张晨找来一张老蒋年轻时的照片，用书本遮住下半部分，还真的是看到了一双威风凛凛的，很威严的眼睛，遮去上半部分，看到的是一张扁嘴，就像一个老太太那样的薄薄的扁嘴，嘴角还上扬着。
海明威下巴连到耳根的那部胡子修剪得很好，很整齐，就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张晨心想，每天都会坐在镜子前，像女人化妆那样，费了很多的时间，精心修剪自己胡子的人，怎么可能是硬汉？
张晨画完了胡子，最后是画高领毛衣，寥寥的几道弧线，就把毛衣勾勒了出来。
服务员走了过来，轻声和张晨说：“先生，您可以登机了。”
接着忍不住叹了一声：“画得真好！”
张晨笑了一下，拿起杯垫和服务员说：“送给你了。”
“真的，太好了！”服务员轻声叫着，马上又想到了：“先生，您还没有签名。”
张晨又笑了一下，说好，他把名字签了。
服务员拿着杯垫，嘴里喃喃地说：“张晨？是不是很有名啊？好像很有名，我看到过。”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你百度一下就知道了。
今天坐头顶舱的人不多，中巴车里，连张晨只有三个，车子开到舷梯旁停下，张晨上了飞机，在座位上坐下，等着摆渡车，把后面经济舱的客人送过来。
张晨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是老谢，张晨连忙接了起来，老谢说：
“张总，事情有点麻烦，北北他们的案子，分局接手了，派出所这里，已经做不了主。”
张晨心里一凛，还真被刘立杆说中了，这个乌鸦嘴！
“怎么会这样？”张晨说。
“还有一个人，今天检查的结果是脾脏受伤，这个还不是主要的，主要是鼻梁被打断的那个家伙，家里还有点背景，他那边要求追究。”老谢说。
“什么来头？”张晨问。
“我还在查，另外，我找人联系到他们分局的符局长了，符局长的意思，最好北北的家长可以来一趟，双方家长碰面，这事会比较好处理。”老谢说。
“好，谢总，我今天本来就准备过来，我现在已经在飞机上。”张晨说。
“太好了，张总，那你把航班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我们见面再聊。”老谢说。
张晨说好，摆渡车已经到了，经济舱的乘客开始上机，机舱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晨把自己的航班发给老谢，关了手机，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2301章 意外
张晨朝出口走去，老远就看到老谢站在出口外面等他，张晨举起手挥了挥，急步朝那边走。
“你行李呢？”老谢问。
张晨拍了拍自己的挎包说，没有行李，就带了这个。
“好，我们边走边说。”老谢说。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老谢和张晨说：“那帮人的身份都搞清楚了，领头的就是那个鼻梁被打断的，别人都叫他‘公子’，这家伙领着一帮人，天天都泡在夜店，三十几岁了，也没有一个家。”
“公子？什么来头？”张晨问。
“其实也不是什么真的公子，他老子，原来是石化系统在海南的头，当时还有点名气，不过，退下来已经快十年了，他这个儿子，还打着他的招牌，说是能帮人办这事办那事的，其实都是胡扯，下面的那帮混混跟着他，狐假虎威，到处放风，其实屁事也办不成。”
老谢和张晨说。
“是个骗子？”张晨问。
“这个也很难说，他倒是没有到明目张胆，敢拿人家钱的地步，就是碰到求托办事的，下面人会带到夜店，把‘公子’的能量吹得神乎其神，那人看着，肯定会帮他们买单，事没成，人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说是买单是你自己要求的，你能怎么办？”
张晨骂：“真是够下作的。”
“对，没错。”老谢说。
“这种人还有空间？”张晨不解了。
“这种人不仅有空间，还有市场，他们天天泡夜店的那些家伙，就没有一个有正经工作的，还有更不堪的，脾脏损伤的那个，是借着高利贷在夜场冒充大款，还有几个，是天天跟着他们混吃混喝的女孩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两个人走到了老谢的车前，坐上车，张晨心里疑惑，这么说，也就是几个混混，就算那个家伙老子原来有点地位，都退下来快十年，茶也该早就凉了。
老谢好像知道张晨在想什么，他说：
“这几个小王八蛋不足挂齿，那脾脏损伤的，更好对付，我叫了放高利贷的找过去医院，他什么都答应了，那个‘公子’，也是个缺钱的主，条件好谈。
“现在麻烦的是‘公子’的老子，那个老头子，他闹到分局，说是一定要他们严肃处理，秉公执法，说什么也不肯调解，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老头子固执得很，别人的话一概都听不进去。
“虽说他人已经退下来，上上下下的老关系还有一些，面子也还是有一点的，他真的这么闹，分局那里也比较难办。
“我还托朋友去给老头带话，想和他碰碰面，结果，这老头连面也不肯见。”
张晨暗自叹了口气，他明白老谢的难处，碰到了这么个倔老头，还真的有点难办，你要是把他惹毛了，这种老头，不仅会和你撕破脸，还会到处寄信，告你的状，一般公部门里的人，碰到这样的人，肯定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能躲就尽量躲。
老谢启动了汽车，张晨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分局，和他们符局长见个面，这里，我也在托人找，看有没有和老头关系更近，能说动他的人。”老谢说，张晨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张晨心里明白，最难缠的，就是这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要是还在位的，你直接去找他，大家亮明底牌，对方也会给自己留退路，不会太过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比他更高一级的，这个面子，他不给也得给，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而像这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退的时候就不情不愿，说不定心里还窝着火，这个时候，有人犯到他，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在他看来，也会觉得你是在欺他已经退下来了，火就更大。
反正他也无所求，就不会再给别人什么面子，这种人你要是能顺毛捋，说不定还能捋顺，不然，三言两语，就火焰冲天。
如果想办法能够见到他，张晨觉得，只要自己的态度诚恳，抱着认错赔偿和对不起的歉意，也让他看在大家都是为人父亲的份上，谁也不想自己的小孩前程被毁，张晨觉得，要是这样，说不定自己还有办法说动老头退一步，但现在，连面都见不上一面，这就难办了。
既然老头这个态度，张晨知道，就是去分局，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符局长，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人家碍于面子，最多也就是说几句漂亮话，然后把事推到老头的身上，让他们想办法去做通老头的工作，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
人家做到这点，也无懈可击，张晨觉得，自己哪怕去找小丁，小丁和这个符局长也不便多说什么，他最大的可能，也还是想办法找找，有没有什么人能直通老头的，让他们见上面，然后小丁在边上帮助说说好话。
张晨打定主意，不能等了，去完分局，他就马上去找小丁。
张晨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和小丁说一声，找到小丁的电话又放弃了，还是直接找上门去，当面说吧。
车开到分局门口的停车场停下，两个人下车，在门口登了记，问清楚符局长在五楼，两个人乘电梯上了楼，电梯出去，就是办公室，有工作人员迎出来问他们找谁，老谢说找你们符局长，已经约好的。
“你们是不是一个姓谢？一个姓张？”对方问，张晨和老谢都点头称是。
对方说：“请跟我来。”
张晨和老谢跟着她，不是去局长办公室，而是到了隔壁的会议室，对方请他们坐，说是符局长正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到，你们在这里稍等。
两个人赶紧说谢谢！
两个人坐了一会，就听到外面有人问：“人到了吗？”
然后听到刚刚那工作人员说：“到了，局长。”
张晨和老谢互相看看，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符局长回来了。
不一会，门口出现了一位四十多岁穿着便服的男的，看到他们就笑了，叫道：
“张晨哥！”
张晨怔住了。
接着，他身后出现一位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已经五十多岁，但看上去只有四十几岁的女的，她也叫着：
“张晨哥！”
张晨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叫道：“义林？！佳佳！？”
义林扭头和佳佳说：“怎么样，我就说张晨哥一眼就能认出我们。”
佳佳连连点头，回头朝走廊里说：“还不过来。”
门口接着出现了张向北，看着张晨和老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快坐，快坐。”
义林招呼张晨和老谢，张晨回过神来，叫道：“不是，不是，义林，你就是那个符局长？”
义林点了点头：“你忘了我姓符？”
张晨笑道：“是我从来也不知道你姓什么，那时候天天在一起，就叫你义林，谁管你姓什么？”
老谢在边上看着他们，呵呵笑着，他知道他们认识，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不知所以，张晨转过头和老谢说：
“我们那个时候，我和杆子，就住在义林家，佳佳是我们的邻居。”
老谢“哦哦”着，明白了。
张晨想起来了，问：“对了，义林，你妈怎么样了，有一年我回到海城，找过去，想去看看你妈，结果你们家那房子已经不在了。”
义林的脸灰了一下，他说：“我妈已经去世了，她要是在，看到张晨哥，别提多高兴了，不过，我那个烂仔老爸回来了，拆迁了，他就回来了。”
大家坐下来，张向北也坐了下来，张晨看看张向北，义林赶紧说：
“对了，张晨哥，张向北的事情解决了，前面佳佳姐去医院，已经和对方签了赔偿协议，钱也给人家了，对方决定不追究，派出所这边，也已经销案，再说，这事本来就是对方引起的，张向北他们，只是过火了一点。”
义林说着看了张向北一眼，说：“我看过监控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打，一个打人家三个，还把人鼻梁给打骨折了。”
张向北嘿嘿笑着，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
“义林，真要论，张向北还是你师弟，他那两下，还是跟你师父学的。”
“哎呀，昏头了！”义林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叫道：“我早就应该想到，怪不得，来来，张向北，快叫师兄。”
张向北站起来，朝义林鞠了一躬，叫道：“师兄。”
义林笑着点头。
“对了，佳佳，你帮助垫了多少钱，我给你。”张晨和佳佳说。
“什么意思，张晨哥，你要是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佳佳说。
义林也摆着手，和张晨说：“张晨哥，你不要和佳佳姐客气，她现在是富婆，这点钱，对她来说是毛毛雨，你还不知道吧，佳佳姐是海南一佳制药公司的董事长，他们公司，去年都已经上市了。”
“哎呀，那我可真小看了。”张晨叫道。
佳佳的脸红了起来，骂道：“怎么？让你看不起人！”
张晨连忙摆着手。
佳佳看了看手表，和张晨说：“走吧，去我家里吃饭，义林现在是领导，去酒店吃饭不合适，还是去家里，虽然是粗茶淡饭，但聊天方便。”
张晨说好，“到了这里，肯定要去佳佳你家里去，吃你的。”
大家一起往外面走，张晨和张向北说：“你快给向南打个电话。”
张向北说：“已经打了。”
“顾工他们呢？”张晨问。
张向北答：“先回去了。”
张晨点点头。
大家一起走到停车场，张向北去坐老谢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张晨和义林上了佳佳的车，张晨想起来了，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刘立杆，和他说，张向北没事，碰到好朋友帮忙了，来，我让你听听是谁。
张晨说着把手机交给义林，和他说：“杆子。”
义林把电话接了过去，叫道：“杆子哥！”

第2302章 李察和百乐廷
昨天是向依云的生日，张向北他们就想着给向依云庆生，琼中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的，周若怡提议去海城，张向北想到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没怎么休息过，就想着趁这个机会，犒劳犒劳大家，因此同意了。
到了下午的四点多钟，他们两辆车，就朝着海城出发。
到了海城，他们先去金牛岭公园边上的琼菜王美食村。
他们在停车场停好车，包天斌带着他们先去点菜区点菜，点菜区很大，就像一个市场，中间有横竖的通道，通道两边，有海鲜池，一个个玻璃的池子里，养着生猛海鲜，也有冰鲜海鲜的区域，那些没有办法活养的鱼类和贝类，就在这里。
这里还有专门的凉菜区，肉食区，家禽区，蔬菜区有专门采摘自五指山的各种野菜，还有各式的点心区。
琼菜王美食村的规模很大，是园林式的酒店，酒店既有堂食的一个大厅，也有露天的，错落在树林和花丛之间的一张张桌子，还有一个个的四角木凉亭，凉亭的中间摆着餐桌，四周有帷幔，可以遮光挡风，也能够遮挡小雨。
天气好的傍晚，凉亭四周的帷幔都掀开来，四面透风，坐在里面吃喝，很惬意。
十二月的海城，气温十五六度，对当地人来说，已经觉得有些凉了，但对张向北他们这些从大陆过去的人来说，却是正好。
他们选了一个凉亭，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亭子外面风动树摇，听着从四周各色人说话的声音一阵阵传来，真的是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琼菜王美食村主营的是海南菜，海南菜里有四宝，那就是鸡、鸭、羊、蟹，鸡是文昌鸡，鸭是加积鸭，羊是东山羊，蟹是和乐蟹，也是到这里必点的菜，除此之外，烤乳猪和海南粉，也是这里必不可少的菜。
包天斌还点了刺身龙虾和清蒸石斑鱼，点了白灼虾和小手臂大的皮皮虾，点了碳烤生蚝和辣炒东风螺，还有椰子糕和椰子饭。
椰子饭是把糯米塞进椰子的内壳里，蒸熟了再用刀，像切瓜那样切成一瓣一瓣，吃在嘴里清香无比，白色的椰子糕切成一块一块，就像是豆腐。
服务员端上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个有篮球那么大的焦黄色的球，张向北他们看着啧啧称奇，不知道这是什么东东，包天斌和他们说，这是大煎堆。
在座人中，只有顾工老神在在，和他们说，大煎堆其实就是麻球，里面是空的，做煎堆的关键是，炸它的时候，你不可能把它整个埋进油锅里，它是浮在油锅上的，厨师要一边滚动一边炸，保证每一处都炸酥炸脆，但又不能炸焦了。
“周若怡、孙向阳，你们在广东的时候，没有吃过煎堆？”顾工问周若怡和孙向阳。
“冇，特么的见都没有见过。”周若怡说。
“那还是时间呆得太短，煎堆是广东、福建这一带的零食，这个还算是小的，我在汕头，见过一米多直径的煎堆，那个才叫大煎堆，炸那个才要手艺，在炸的过程中，煎堆会爆裂开，你要想办法把它补回去。”顾工说。
“还真是什么吃的，都逃不过你顾工的眼睛。”包天斌说。
“这个，是从海外传进来的吗？”听到了广东和福建，张向北问。
“应该不是，如果是，那也是很早之前就传进来了，明末清初的文学家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有记载，说是：‘广州之俗，以烈火爆开糯谷，名曰爆谷，为煎堆心馅。煎堆者，以糯粉为大小圆，入油煎之，以祭祀祖先及馈亲友者也。’说的就是这煎堆。
“清末民初有一首《羊城竹枝词》，里面也有‘珠盒描金红络索，馈年呼婢送煎堆’之句，可见当时已有把煎堆作为年节的时候，送礼的佳品了。”
顾工引经据典地说着，听的人不停地点头，向依云说：
“这么大的一个球，怎么吃啊？”
顾工笑道：“来来，我们大家都把筷子放在这个球上，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往里插，然后分食之。”
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趣，站起来，纷纷把筷尖放在那个球体上，顾工数了一二三，大家一起把筷子往里戳，“噗”地一声轻响，一股热气和糯米的香味，从那里升起，原来是个球形的大煎堆，顷刻间分崩离析，碎成了一块块，大家夹起来放进嘴里，一起叫着好吃好吃。
在琼菜王吃完晚饭，他们转战去了夜店，卡座包天斌早就订好了，他们到了之后，隔壁的卡座已经有人，就是“公子”他们那一批人，正在神吹胡侃着，今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个买单的笨蛋，这个笨蛋，正吧唧吧唧地和公子说着自己的事情。
大厅里的音乐很响，为了让“公子”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人凑得很近，脑袋都快贴到“公子”的脑袋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喷着。
“公子”身子仰躺在那里，好像在躲着这家伙的唾沫，他架着二郎腿，翘起来的那只脚，都已经在茶几上面晃着了，他右手搂着一个女孩子，嘴里叼着香烟，烟叼在右边的嘴角，好像是粘在嘴唇上，不用手指夹着，他一张一合说着话的时候，那烟居然没有掉下来。
这人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了，热切地盯着“公子”看，“公子”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他眼睛斜看着这个家伙，嘀咕了一句什么。
“什么，公子，你说什么？”这家伙没有听清“公子”在说什么，大声叫着。
坐在他边上的一个小伙子，赶紧说：“公子说了，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来找他？”
这家伙赶紧觍着笑，说：“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就是大事。”
坐在他边上的小伙子赶紧帮着他，和“公子”说：“公子，这是我兄弟，看在我面子上，你一定要帮帮他。”
那家伙在边上连连点头，“公子”又“啧”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小伙子说：
“好吧，就这一次，明天我打个电话，下次你他妈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来。”
一听这话，那家伙尽管已经被“公子”归类到乱七八糟的人，他还是笑了起来。
小伙子说：“好好，没有下次了，也就是看在是兄弟的份上，我才会来求你，喝酒喝酒。”
那家伙赶紧附和，说：“对对，我们喝酒。”
小伙子凑到他的耳边，和他说：“公子只喝百乐廷。”
“有数，有数。”那家伙赶紧说。
张向北他们刚坐下，少爷马上拿着酒牌过来请他们点酒，张向北拿过来，第一页就是轩尼诗李察，张向北用手指点了点说：
“就这个，三支。”
少爷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张向北问：“先生，你确定？”
张向北笑了一下，周若怡在边上骂道：“确定，确定，特么的是不是要我先去刷卡？”
少爷赶紧说：“不用，不用。”
拿着酒牌，一路跑开了。
向依云问：“你们点了什么？”
“李察。”周若怡说。
向依云赶紧说：“太贵了！”
“冇，嫌贵你就不要喝，张向北要是小气，不肯买单，那就我来买。”周若怡说。
丁勉力连忙和向依云说：“他们阔佬的思维我们没办法跟上，我们乖乖坐着就好。”
顾工也说：“向依云，趁这个机会，能宰你就狠狠宰，我们出去，这家伙连商务舱都舍不得买，让我这个胖子和他一起去挤经济舱，到了这里，他倒大方起来了，千万别错过。”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向北骂道：“这能一样吗，坐飞机是公差，公差有公差的标准，这里是玩，玩有玩的玩法。”
这里的轩尼诗李察，标价是两万五千八一支，张向北一气点了三支，也怪不得少爷的眼睛会睁大了。
大厅骚动起来，一队的人从大厅那边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超短裙的公主，手里举着一个灯牌，灯牌上亮着的字，是“轩尼诗百乐廷”，她后面跟着一个少爷，手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瓶“轩尼诗百乐廷”。
少爷的后面，又跟着一个公主，公主手里，举着一样“轩尼诗百乐廷”的灯牌，后面跟着拿酒的少爷。
四个人穿过大厅，往这边款款地走，扭腰甩手抖屁股的人们，都往边上让开，台上的DJ看到了，马上换了一曲《德拉斯基进行曲》，四个人踩着雄壮的乐曲，一直走到了“公子”他们的卡座。
大家都往那个卡座看，那个卡座里男女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把其他卡座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我去，特么的上个酒还有这么多戏，真是戏精。”周若怡骂了一句。
“轩尼诗百乐廷”在这里标价六千八百一支，两支百乐廷，就要一万三千六，你还不允许人家表演一下？
周若怡话音刚落，从那个角落，响起了“咣咣咣”的敲锣的声音，接着，一支更庞大的队伍出现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少爷，手里拿着一面锣，敲着。
他后面跟着一个公主，手里举着一个灯牌，灯牌上亮着“轩尼诗李察”的字，后面跟着一个少爷，手里的托盘托着一瓶“轩尼诗李察”，接着又是一个举灯牌的公主和一个拿酒的少爷，接着还有一对。
大厅里真的骚动起来，大家屁股也不扭了，目光都跟着这支队伍，三瓶“轩尼诗李察”，那就是近八万块钱了，谁来了啊？
张向北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自己这边走来，大家的目光也都追了过来，张向北骂了一声：
“妈逼！”
这个时候，隔壁那个刚刚还众声喧哗的卡座，突然就陷入了一片阒静，每个人都闭上了嘴，“公子”的脸变得很难看。

第2303章 打起来
送酒的队伍行进到张向北他们的卡座，领头的公主还想说什么，张向北赶紧朝他们挥了挥手，说谢谢，可以了，我们自己来。
他急着要把他们赶走，也把那些追随过来的目光赶走，这种风头，张向北可不想出，顾工看着他的窘态，在边上笑了起来，他说：
“有意思，这一下让富二代现了形。”
少爷和公主们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张向北什么意思，张向北说：“可以了，谢谢你们，请回吧，我们就想安安静静地喝酒，我们自己服务就可以。”
那几个人听明白了，这才拿着灯牌离去。
孙向阳打开一瓶轩尼诗李察，倒入醒酒器，然后把醒酒器放入冰桶中醒着，张向北说：
“醒屁啊，我都想兑雪碧喝了。”
孙向阳白了他一眼说：“那你就不要点这个，点两百块的橡木桶就可以了。”
他们这边喝着酒，聊着天，隔壁卡座始终鸦雀无声，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百乐廷，但就是没有人去动，“公子”一直铁青着脸，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大家心里都觉得，就刚刚那一下，自己的脸掉了一地，隔壁这些家伙的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刺耳？
他们这么开心，分明就是来找事情的。
最尴尬的就是那个来找“公子”办事的家伙，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想扳回面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点他妈的四瓶轩尼诗李察，把隔壁这帮大陆仔的气焰压下去。
但他心有余力不足，这两瓶百乐廷，已经是他咬咬牙狠狠心才点的。
DJ放出了《嘴巴嘟嘟》，周若怡和向依云说，我们去跳舞。
周若怡站起来的时候，一把把孙向阳拉了起来，孙向阳又把丁勉力拉了起来，四个人过去跳舞，隔壁卡座，“公子”看到孙向阳他们站起来，他也站了起来，其他人看到他站起来，也站了起来。
“走，我们也去跳舞！”“公子”头一扬，朝那几个家伙说。
张向北和顾工、包天斌三个人坐在这里，他们没有去跳舞，顾工喝了一口酒，说：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不值，要不，我们在牧场里搞个葡萄园，我们自己来种葡萄酿酒？”
张向北和包天斌大笑，包天斌说：“最好再建一个水厂，我们自己来做水。”
“再搞两亩稻田，我们自己种稻子碾米。”张向北说，说完和包天斌又是大笑。
顾工也嘿嘿地笑着。
一首《嘴巴嘟嘟》还没有完，跳舞的人群里起了争执，张向北听到了好像是周若怡和向依云的尖叫，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顾工和包天斌也跟着他。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三个人从人群里挤过去，看到丁勉力已经躺在地上，有个家伙正骑在他身上，“公子”一只手抓着孙向阳的衣领，正扇着孙向阳巴掌，孙向阳想反击，两只手被那个小伙子和那个来找“公子”办事的家伙死死抓住。
向依云和周若怡，也和三个女的扭打在一起。
包天斌马上冲向骑在丁勉力身上的那个人，顾工手握着拳头，朝抓着孙向阳的那个家伙后脑勺砸去，张向北一把抓住“公子”的手，“公子”转头一看是张向北，骂道：
“我正好要找你这个屌毛，把他放倒！”
边上还有两个人，朝张向北扑过来，“公子”松开了孙向阳，一巴掌朝张向北扇过来，张向北的拳头比他快，还没等巴掌扇到，一记直拳，已经打到了他的鼻梁上，“公子”闷声朝后面倒下。
张向北拳头收回来的时候，肩膀朝右一甩，肘子击中了另外一个朝他扑过来的人，接着松开抓着“公子”的左手，一记反手的摆拳，又击中了一个人。
孙向阳有了顾工的帮忙，挣脱出来，也发起了威，大家混战在一起。
毕竟张向北他们是外地来的，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公子”天天泡在这里，总有一些人是认识他的，纷纷上来帮手。
好在张向北几乎一拳一脚就是一个，一下子他们还近不了身，包天斌和丁勉力把周若怡和向依云救了出来，张向北大声叫道：
“站我们后面，胖子，你守着那边！”
孙向阳说好，顾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拿了两只大蓝带的酒瓶子在手上，叫道：“我也来。”
他和孙向阳两个胖子站在一起。
包天斌突然醒悟，知道他们是被当外地人了，他用海南话大声喊着，意思是你们谁敢动，我保证一个个找到你们。
这时候几辆110警车，都已经开到门口。
接下来，受伤的被送去医院，没受伤的，不管男女，都被110警车送到龙海派出所。
……
义林今天晚上值班，每次轮到他值班，过了晚上十二点，义林都习惯开着车，去下面的每个派出所转转，抽查一下他们到岗的情况，也和下面的同事聊聊天，了解一点基层的情况。
义林开着车，到了龙海派出所，发现这里今天特别的热闹，大厅里灯火通明，里面每个办公室和会议室，都有人在分头做笔录。
看到义林到了，有辅警马上去叫所长，所长赶紧跑了过来，义林问怎么了？所长说，两拨人在夜店酒喝多了，打架斗殴，被110送过来，现在正在做笔录。
“有受伤的吗？”义林问。
“有，有四个，已经送去了医院。”所长说。
义林点点头，问：“打架都是些什么人？”
“一边好像都是从浙江过来的，还有一边，是海城本地的，就是‘公子’他们。”所长说。
义林听到“公子”，眉头皱了一下，问：“怎么又是他？”
“公子”已经是他们辖区派出所的常客，进进出出这里，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所长笑笑说：
“不过他今天可没有在这里，在医院躺着，鼻梁被打断了。”
义林看了看所长，所长马上收起了笑容，不过，义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
“你别高兴得太早，小心人家老头子明天找到你。”
“是，是。”所长说。
“你去忙吧，别管我。”义林和所长说，所长说好，他赶紧跑回去继续做自己的笔录。
义林从一个个办公室门口走过去，他看到有一间办公室里，有一个中年的胖子坐在那里，也在被讯问，心里很好奇，这胖子也会打架？
义林走了进去，做笔录的民警看到他，赶紧想站起来，义林伸出手，手掌朝下面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起来，继续，民警问：
“你有没有出手？”
胖子说：“当然出手了。”
“你打了谁？”
“我又不认识他们，怎么会知道打了谁？反正那个被打得最厉害的，就是我干的，我先声明啊，我们这可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被迫反击。”胖子说。
“是不是正当防卫你说了不算，我们还会调取监控，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博士，还是复旦的，照理也算是知识分子了吧，而且已经这么大年纪，你怎么还会这么冲动，和年轻人一样打群架？”民警问。
“知识分子又怎么了？王阳明四十四岁，还在江西带兵打土匪，曾国藩四十二岁，组织湘军去打太平军，他们也都是知识分子，实话和你说，我打架今天又不是第一次，知识分子被欺负的时候，照样可以用双手保卫自己，我今天就是这么干的。”
义林差一点笑出声，他觉得这个胖子实在有趣，他赶紧退了出去，担心自己再在这里，会忍不住笑出来。
义林经过所长办公室门口，看到所长也在做笔录，就没进去，走过去想想不对，又走回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所长对面那人，越看越像，义林走了进去，所长看到他，赶紧站了起来，义林用下巴朝那人点了点，问：
“浙江哪里的？”
“杭城。”所长说。
“姓什么？”
“张。”
义林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巧了吧？
“把他的户籍资料调出来我看看。”义林和所长说。
所长说好，他打开自己电脑里的户籍查询系统，输入了张向北的身份证号，张向北的户籍信息跳了出来，义林看了看，他和所长说：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好，局长慢走。”所长说。
义林走出派出所的大楼，走到了自己的车边上，站了一会，转头朝派出所灯火通明的大厅看看，叹了口气，他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启动车子，想了一会，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义林问：
“佳佳姐，有没有睡？”
佳佳在电话里说：“睡了也可以起来啊，什么事，义林，是不是你老头子又闯祸了？”
“不是，不是，是有其他的事情和你商量。”义林说。
佳佳说：“那我马上起来。”
义林说好，“事情有点急，我现在过来，大概十五分钟到你那里。”
佳佳说好。
义林启动车子，车子出了派出所的院子，朝滨海大道方向开去。

第2304章 师父
佳佳的家在滨海大道，万绿园边上，世纪大桥的左侧，顶楼，五百多个平方，占据了这幢楼的半层，面朝着大海那边，有一个弧形的十几米长的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世纪大桥，桥对面的海甸岛和海大校园。
阳台延伸过来，连接着一个露台，在露台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万绿园，秀英港码头，以及更远处的，延伸进海面的海口港集装箱码头，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海上钻井平台。
他们到的时候，一位二十几岁的姑娘和一位四十几岁的大姐，两个人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餐厅的边上，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就是琼州海峡。
佳佳领着张晨和张向北他们，先在房子里参观，走过了书房和办公室，走到一间客房的时候，佳佳说，张晨哥你晚上就住这里，不要去住酒店，家里比酒店方便，想吃什么，你什么时间都可以让她们做。
还没等张晨反应过来，佳佳说：“不许不同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我还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张晨笑着说，好吧，我听你的。
“北北你也住这里，房间有的是，这么大的房子，平时就我和两个阿姨，你们来了，家里总算可以热闹一点。”佳佳说。
张向北赶紧说：“我还要回去琼中，晚上迟一点，会有人过来接我，牧场那边还有很多事。”
“好吧，那这次就不勉强了，等会阿姨给你钥匙，北北，以后来海城，就把阿姨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等会你自己去挑一个房间。”佳佳说，张向北赶紧说谢谢。
张晨听到佳佳说平时就她一个人和两个保姆，就想问建强呢，想想又没有问，他刚刚走过的时候，在整个房子里，都只看到挂着和摆着的，有佳佳自己的照片，没看到建强的，张晨心想，他们大概现在已经不在一起了。
三个人转了一圈，走回去餐厅，老谢和义林站在外面阳台上抽烟，佳佳叫他们进来吃饭，两个人走了回来。
五个人在桌子边上坐下，那个姑娘站在那里，身边是一辆餐车，餐车上放着各种酒和饮料，义林问张向北，等会你不开车吧？
张向北说不开，义林说，那我们就都来白的。
“小妹，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义林和姑娘说，姑娘笑笑，留下了两瓶茅台，把餐车推开。
酒斟满，佳佳站起来，举起了杯，和义林说：“义林，我们先敬张晨哥一杯。”
义林说好，站了起来，两个人举起杯，张晨也站起来，把杯举起，三个人碰了，干了。
坐下来后，佳佳和老谢说：“对不起啊，谢总，看到了张晨哥，我眼里就没有别人了，请你千万不要见外，你随意。”
老谢连忙笑道：“理解，理解，看着你们的感情，我在边上都羡慕。”
佳佳点了点头，她和张向北说：“北北，那个时候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你，你爸爸帮了我们很多，真的，义林知道。”
义林又站起来，举起了杯，他说：“佳佳姐说的没错，来，张晨哥，我再敬你一杯。”
两个人干了，坐下来，义林说：
“那个时候，我那个烂仔老爸跟别的女人跑了，家里只留下我和我妈妈两个人，那时候的日子，其实是很苦的，苦在心里，在村里被人看不起，到了学校，也被人嘲笑和欺负，那个时候，佳佳姐说的没错，张晨哥，还有杆子哥，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太多了。”
张晨赶紧摆手说：“不是，义林，你和你妈妈，对我们的照顾才多，为什么我们在海城，一直住在那里，就是觉得，你妈是最好的房东，我们住在那里，就和住自己家里一样自由，我离开海南之后，还会经常想起你们家那个院子，想起你和你妈妈。”
“义林，张晨哥这话没错，唉，可惜，好人不长命，你那个烂仔老爸还活蹦乱跳的，你妈却已经不在了。”佳佳说着，眼眶都红了。
义林摆了摆手，和张晨说：“张晨哥，我说的是真话，那个时候，只有每天放学回家，和你们在一起，包括后来跟着师父打拳，那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跟师父学了打拳之后，在学校打了几架，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对了，张晨哥，我师父他好吗？”
“好。”张晨点点头，“要不要和他通个电话？”
义林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下次我去杭城看他吧。”
义林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我怕师父骂我，我后来见了他两次，都被他臭骂一顿，要挨骂，还是当面挨的好，舒服。”
“啊，义林，你师父离开海南之后，你还见过他？”张晨吃了一惊，问。
“对，见过两次，结果都是被他赶走的，很狼狈。”义林笑道，“不过我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什么时候，快说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张晨说，“对了，义林，还有你怎么会去当警察的？”
“这事可以合起来说，不过，说起来就话长了。”义林说。
“来来，不怕话长，你说。”张晨催促道。
义林拿起杯子，先敬了大家一杯，一仰脖子，把酒喝了，这才开始说：
“当警察是听了师父的话，张晨哥，你还记不记得，师父走的时候，我们在潮江春吃饭，吃饭的时候，师父和我说，让我不要学他，也不要学那个烂仔，那个烂仔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是不是阿正？那个时候，他欺负我们可厉害了，小武师父帮我们教训了他一顿之后，他再也不敢了，见到我和建强都很客气，包括他那些手下都一样。”佳佳插话。
“对对，就是他，师父让我以后不要当烂仔，要去当警察，这话我当时就记住了，后来高考的时候，我就去考了警校，考上了。
“师父出事的时候，我还在警校学习，那个时候，师父那件案子，可以说是轰动全国，在我们系统内部就更加了，第一时间就通报了，老师上课的时候，都当案例在讲，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可能是师父，杭城，又是姓武，姓武的人本来就少见嘛。
“我去求老师，老师帮我查到了名字，证明这通报里的武某某，确实就是师父，那个时候我就很担心，担心师父会不会被判死刑，好在后来没有，只是被判了二十年。
“等我从警校毕业，当了警察，我托了很多的同学和老师帮助打听和查找，最后找到了，师父是在青海的劳改农场服刑，有一年我就利用年假和调休，专程去青海看师父，我从海城坐大巴到南宁，从南宁坐火车到青海的西宁，那个时候，只有那种绿皮车。
“到了西宁，又是坐大客车，到了一个小镇，从那里到农场，就没有车了，最后是拦到了一辆去师父他们农场的货车，好在我有警官证，他们让我搭了车，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能到那里，那是我出最远的门，从海城出发，到师父他们农场，路上走了五天。
“到了农场，办好手续，可以去见师父了，我特意换上了带去的警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很精神，想让师父见到高兴高兴。
“没想到在会见室，师父看到我就大骂，他说你是谁，你来干什么？我叫他师父，和他说，我是义林啊，他说，我不是你师父，我是囚犯，你是警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当警察就好好当，多抓像我这样的坏蛋。
“师父还说，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们从此不认识，来了我也不会见你，回去，好好当你的警察，照顾好你妈妈。
“师父说完，转身就回监牢了，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去农场的招待所，第二天我再去，师父真的就不肯出来见我了，只是让管教带给我一个字。”
“什么字？”张向北问。
“滚，一个‘滚’字。”义林说着苦笑，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次就这么结束了？”张晨问。
“对，我在那里待了四天，始终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师父，休假的时间快不够了，我就只能回来海城。”义林说。
“那第二次呢？”张晨问。
“第二次是杆子哥出事的时候，那个时候，不是已经有网络了嘛，我就经常上网，去搜杆子哥和张晨哥你们的信息，在网上看到你们都很好，我就很高兴，也知道师父出来，去了张晨哥那里，知道他在张晨哥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杆子哥那个时候，在网上名气还挺大的，都成了著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了，上网随便搜搜都可以搜到，看到他做了这个项目，做了那个项目，还当了这里的地王，那里的地王，我看着都替他开心，回去和我妈说，我妈也很高兴。
“高兴之余，我妈又很担心，她说，杆子哥是个好人，但好人很多时候，不会有好报，杆子在海城的时候，生意做到那么大，结果后来说倒就倒了，她说好人是不能做生意的，好人做生意，会被坏人害，她很担心杆子会和在海城一样。
“我那个时候就笑我妈，说她没有见识，在海城，又不是杆子哥一个人倒霉，多少人都跟着倒霉，那个时候，是整个海南都倒霉了，杆子哥也没有办法。
“我妈和我说，她就没有倒霉，村里其他买楼花的，都倒霉了，钱都亏完了，只有她一个人是赚到钱的，她赚到钱，就是因为她听了杆子哥的话，把手里的楼花都卖了。
“杆子哥还把和她一起倒卖楼花的雯雯和倩倩都赶走了，让她再想去买楼花，都找不到能帮她出主意的人了，我妈还在犹豫，要不要背着杆子哥，偷偷再去买楼花，结果整个海南就倒了，那个时候，看到村子里的人，眼睛都是红肿的，都快亏死了。
“我妈说是杆子哥救了她和我们全家，我妈就记得这事，一直在说。
“后来，我又看到杆子哥的公司上市了，生意越做越大，回去和妈妈说，妈妈每次听了，都很高兴，问我，杆子哥的生意，是不是大到已经倒不了了。
“说完，她自己又说，不可能的，这世界上的生意，就没有什么大到倒不了的，还说，杆子那个人，人是真的聪明，但就是有一点，太好说话，耳根太软，这样的人，肯定会吃亏的。
“结果，还真被我妈说中了，我后来看到网上说杆子哥出事了，说是他扔下公司，人失踪了，还欠了很多高利贷之类的，我那个时候，就很担心，判断杆子哥很有可能，是被放高利贷的带走了，生命都有危险。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下面县里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知道这些放高利贷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回家，把杆子哥出事情的事和我妈妈说了，我妈妈就让我去杭城，说是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杆子哥，把他带到海南来，带到海南，那些放高利贷的，就找不到他了。
“我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就去了杭城，到杭城之后，我去了张晨哥你们公司，那天你不在公司里，说是去杆子哥他们公司了，师父在，师父看到我，就马上把我领进他房间，又把我一顿臭骂。
“他问我去杭城干什么，我说我来帮助找杆子哥，他就说，这不是你的事情，找人张晨哥会找，而且已经在找了，让我不要掺和到这事里去，我想等张晨哥回来，也被师父骂，师父和我说，义林，你记住，你现在是警察，不管你在哪里，当警察的，都少和做生意的来往。
“更不要掺和到生意中去，你们就不是一类人，而且，师父和我说，他说我的脾气和性格，和他太像，太讲义气的人，是当不好警察的，那天就是这样，又被师父骂了一顿，把我送去机场，赶了回来，我想给张晨哥打个电话，他也没让。”
义林说着，又苦笑着摇摇头，张晨说：
“义林，你师父是对的，当时杆子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水有多深，连我们都不知道，加上还有人死了，事情就更复杂了，你一个警察，怎么能陷到这种事里。”
义林点了点头。
老谢说：“符局，你妈看人还是看得很准的，刘总他要是吃亏，还真的是吃亏在耳根太软。”
“那个时候，海南也真是惨，炒楼花真是害死了人。”佳佳说。
“你们也炒了吗？”张晨问佳佳。
佳佳笑笑，没有回答，她看了看义林，义林笑了起来，佳佳瞪了他一眼，义林赶紧说：
“好好，我不说，佳佳姐，你自己不说，我打死也不会说。”

第2305章 回到了义林家
“自己说就自己说，我怕什么？”佳佳叫道，义林嘻嘻地笑着。
“张晨哥，你知道你原来住的房间，后来谁在住吗？”佳佳问。
张晨摇了摇头。
“我们。”佳佳说。
“你们搬回去了？”张晨问。
“不是，是义林妈收留了我们。”佳佳说，“建强不是拿着钱，也去炒楼花了吗，刚开始的时候赚了不少的钱，那个钱太好赚了，早上带着十万块钱出去，晚上回来，就赚了三四万，那个楼花，真的是抢到就是赚到，在楼上抢了楼花，下来就可以卖了。
“还有更夸张的，这里还在排着队呢，队伍头上在交四万一个楼花，你交了钱，到中间就可以四万五卖了，到了队尾，就可以卖五万，这么好赚的钱，谁不去赚？
“我们不仅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去炒楼花，还写信打电话回去给老家那边所有认识的人，和他们说现在海城炒楼花怎么怎么好赚，他们也都五百六百，一千两千地把钱汇过来，凑起来炒楼花，让我们帮着他们赚钱。
“结果一夜之间，张晨哥，我和你说，真的是一夜之间，那个速度真是惊人，我现在想想都害怕，这也是后来有人叫我去做房地产，我打死也不敢去的原因，就那么‘轰’地一下，全部完蛋了，所有的楼花都变成了空气，一分钱不值。
“大家都跑去卖楼花的地方，但有什么用，房子都还只是一张图纸，地基都还没有挖，他们就搭了一间小房子在那里卖楼花，你就是把他房子拆了，那些碎砖破瓦，又值几个铜板，还有的楼盘，是连房子都是租的别人的。
“那些老板，能逃的都逃走了，没逃走的，也是可怜，在那里就由你骂由你打，他也没有办法，钱是一分钱拿不出来，连账户都被冻结了，你威胁说要死给他看，他都想先死给你看，那个时候，真的，我们也是，想死的心都有。
“我们还没有死，海城就已经死了，那个时候，整个海城，真的，就几天的时间，整个海城就死掉一样，什么都没有人买，到处都是义林说的，那种眼睛红肿的人，连路边开小店的，都开不下去了，对了，张晨哥，你还记不记得滨涯村那个做大排档的？”
“就是那家空心菜炒得很好吃的？”张晨问。
“对对，就是那家。”佳佳说，“那个排档的老板，连排档都开不起来了，他把自己赚的钱，每天买菜的钱，还有问烂仔借的钱，都拿去炒楼花，每天天刚亮就去排队抢楼花，到中午卖掉，下午再去菜场买菜。
“那天，他早上用自己所有的钱，抢到了五个楼花，快高兴死了，还以为今天的运气那么好，这里的楼花居然是想买几个就买几个，很多地方，不是还有限制吗，一个人只准买两个三个的。
“他不知道，其实是那个老板，大概已经知道点什么东西，特意起了个大早卖楼花，所有的楼花，卖到早上八点多钟，就全部卖光光，人家拿着钱都撤走了。
“这些抢了楼花的人，想着等到九、十点钟，人多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卖了赚钱，哪里知道，人就没有了，突然就一个人都没有了，跑到其他地方看看，所有的项目，都是卖楼花的人，没有人买楼花了，那个老板，一看这样子，就想把手上楼花卖掉。
“开始是原价，没有人要，谁要啊，后来打八折，还是没人要，打五折，没人要，最后打一折都没有人要，他就蹲在那里，呜呜地哭，我和建强过去的时候，看到他，他呜呜地哭着和我们说，他连下午买菜的钱都没有了。
“但是，谁管他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我们也是这样的人，我们手里还拿着十四个楼花，想等着价格再涨高点的时候去卖掉，结果，也都砸在了手里，真是叫天天不应，看着他哭，我们也想哭，不不，我那个时候已经哭了。
“这个老板，到了晚上，连摊子都被来要债的那些烂仔砸掉，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们后来住到义林家去后，也没有再见过他，他原来的那个地方，是另外一个从湖南来的人在那里摆摊，这个家伙，原来是要在华银大厦边上，盖三十八层的房子的，去摆大排档了。
“那个时候，海城真的真的就是死了，整个死了，整个海南岛都死了，做什么都没有生意，有钱的都逃回大陆了，留在海城的，都是没钱的，回不去的，都是穷光蛋，还有什么生意可以做？我们也没有钱，建强找不到事做，我也……”
佳佳说到这里，看了看张晨和张向北，脸微微一红，她接着说：
“我也没有生意，这边没有生意，口袋里的那一点点钱，还在一天天少去，总要吃饭，总要交房租嘛，到了后来，我们在海城，真的活不下去了，再待在海城，我们大概要死在海城了，口袋里的钱算了又算，我们除了回去的路费，路上恐怕都要饿着肚子。
“老家那边，还有那么多的人，钱交给我们，也打了水漂，我们明知道回去也没有好日子过，但不回去，真的走投无路了，你想想，还赖在海城，我们又没有什么文化和其他的本事，建强能去找的，只有那种苦力。
“可那个时候，海城所有的工地都停工了，南大桥下面，公园里，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打工人，哪里还抢得到工作，回去日子不好过，但总归是还有一个地方，再破再烂，那里也总算还有个家，晚上有个住的地方，那个时候，就想，不管了，先回去再说。
“也不可以去其他的城市，到了其他的城市，又不是说有工作有事情在等着你，你去了就可以做的，总要熟悉一两个月，才可能找到事做，对吧？但这一两个月，我们拿什么付房租，拿什么吃饭？不管了，只有先回家再说。
“我和建强都商量好了，回到家里，就和那些老板一样，人家要骂，就由他骂，人家要打，就由他打，总不能把我们杀了吧，真的，我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决定了要回老家去，那天，我们背着包袱，准备好去秀英码头，我想起来了，我和建强说，我们今天走了，以后还会不会来海南都不知道，我们来海南这么久，唯一还能够说说话，还在海南的就只有义林妈了，我想去和义林妈告别一下，和她说一声。
“建强说好，我们两个，就从龙舌坡，背着行李走到了滨涯村，连三块钱的蓬蓬车都舍不得坐，我们就这样走到了滨涯村，到了义林家，义林去上学了，他妈妈不在，院门锁着，我们就坐在院门口等。
“等到义林妈踩着三轮车回来，看到我们很高兴，把我们请进去，问我们怎么来了，我就和义林妈说，钱都炒楼花亏掉了，在海城我们找不到事做，我们想回老家去，这次回去，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海南，就想来和她告别一下。
“义林妈问我，回去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她一问我就哭了，我老老实实和她说，回去也没有事情可以做，恐怕还会被人骂被人打，但不回去，我们在海城活不下去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哭了，义林妈也哭了，她和我说，那就不要回去，楼上的房子还空着，那个大陆仔走掉，她是说杆子，张晨哥你走之后，杆子哥不是住在你的房间里，他也失踪了，义林妈说，他那房间里，家具什么都还有，你们不需要买。
“义林妈说，大陆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就先住在他那里，他要是回来，你们也可以住到原来雯雯和倩倩的房间，我不要你们房租，你们就住着好了，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她让我们先住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我们就又在义林家住下来了，他妈妈不仅不收我们房租，知道我们没有钱，做饭的时候，还多做了，叫我们一起吃……哎呀来来，你们别光听我说，吃菜啊，吃菜。”
佳佳招呼着大家，大家坐在那里，都没有什么心情吃菜，佳佳苦笑一下，突然眼睛又红了，她和义林说：
“义林，我真的很想你妈妈啊！要是没有她，我们那个时候，真的就是走投无路！”
义林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拍了拍佳佳的手，和她说：
“佳佳姐，我知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说了，你们住回去，我妈和我，其实也很高兴，杆子哥突然失踪之后，那个院子里，就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很冷清，你们回来，家里才热闹了一点，我妈和我，也都喜欢热闹。”
佳佳破涕为笑，她也拍了拍义林的手，然后扭头和张晨说：
“张晨哥，后来我们就一直住在那里，住到义林去上大学，住到他大学毕业回来，住到那里最后被拆迁，我高兴的是，我们和义林妈，和义林，一直就像是自己家里人一样，义林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义林，是不是？”
“是，你说的没错，佳佳姐。”义林点点头说，“包括我后来去广州上大学，分配到下面县里工作，我妈也都是你和建强哥帮助照顾。”

第2306章 把酒话当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张晨举起了杯子，和大家说：“来来，不说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喝酒。”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碰，干了。
张晨和佳佳说：“你这两个阿姨不错，菜做得很好吃。”
“好吃是吧，好吃你以后就多来，还有你，北北，知道没有，还有你，谢总，虽然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但以后都是朋友了。”
老谢和张向北都说好，张晨说，就这样说定了，我到海城，就来你这里蹭饭，你们，佳佳和义林，也一定要到杭城去。
“这里我不用叫，我基本每个星期，都会来佳佳姐这里蹭饭，在外面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义林和张晨说，“杭城我肯定会去的，师父要是骂我，你帮我挡。”
张晨笑道，没问题，我帮你挡。
“义林，你说什么呀，你主要是外面吃太多，吃腻了。”佳佳说，“我这里，菜不好看，摆盘啊刀工啊，没有张晨哥你们‘饮食男女’的讲究，但一是东西新鲜，都是当天现买的，二是入味。”
张晨一听这话，不服气了，说：“我们‘饮食男女’的菜也新鲜啊，也都是当天买的。”
“好好，我就不打击你了。”佳佳笑道，“不过，我这鱼、这虾和螃蟹，是渔船直接摇到下面这海甸河里，看到没有，就下面这个码头，然后给我送上来的，张晨哥，你们‘饮食男女’再新鲜，也没有我这新鲜吧？”
张晨拿眼盯着佳佳，要这样比，还真的没有办法比，再比下去，就只有跳海里吃生的了。
佳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啦，张晨哥，我经常会叫你们‘饮食男女’的厨师，到家里来做。”
“这个我可以证明，我都在这里吃过好几次。”义林说，“知道是张晨哥公司的，吃起来分外香。”
“今天我本来也想叫的，但想到是张晨哥来了，再叫你公司的人来做，有点尴尬，就辛苦两位阿姨了。”佳佳笑道，“怎么样，张晨哥，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了。”张晨也笑道，“不过是真的好吃，不是客气话。”
“张晨哥，你刚刚说的话，我不同意。”佳佳说。
“什么话？”张晨问。
“你说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些，是过去的事情，但不是不愉快的事情，在当时，真的很难，但现在回想起来，一点也没有不愉快，反倒有点温馨，觉得自己曾经那么难，也都走过来了，对自己还有点得意。”佳佳说。
“佳佳，你这话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有一句话你没忘吧，喜欢回忆过去的时候，就说明一个人老了。”张晨笑道。
“老了就老了，反正已经是老太婆了，所以，北北在这里的时候，我们这些老东西，就更要把这些说给他们听了，管他们说我们倚老卖老也好，就是要说，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走过来，是不容易的，要让他们学会珍惜。”佳佳说。
张向北赶紧说：“佳佳阿姨，我很喜欢听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经验，也是财富。”
“你能这样说，阿姨喜欢。”佳佳笑着颔首。
大家边喝边聊，聊着聊着，还是回到了过去的事情，几个故人在一起，不聊往事聊什么？往事就像一根根连接着他们的弹簧，只要他们稍不留神，就把他们拉到自己的身边。
外面的天空渐渐黑了下来，琼州海峡沉入了黑夜里，今天是个阴天，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和一丝的亮光，天和海已经融为一体，夜把海和天都染成黑色的一块，一个航标，两艘摆渡的海轮，它们亮着的灯，都像是嵌在一块黑布上面，一动也不动。
张晨看着轮渡的灯影，心想着，现在轮渡上面，大概已经没有像当年的他们那样，对未来，对这个海岛完全茫然无知的人，一头就扎了进来，大概也没有了像佳佳和建强那样，恓惶地要逃离这个海岛的人，一切都变得平和了。
张晨看到老谢想起来了，他和佳佳说，要倚老卖老，我们还没有资格，谢总才是一个传奇，他从海南建省的时候就开始来了，一直到现在，这个岛所有的风云，都刻在他的心里，他才是海城变迁的活字典。
“对了，谢总，大家都那么疯狂的时候，你有没有去炒卖楼花？”张晨问老谢。
老谢说没有，我连想都没有想过，连刘总的那个京海国际金融中心和宏宇大厦，都没有买。
“我们买了，就那个宏宇大厦。”
佳佳说着看了看张晨，和他说：
“建强去找了杆子哥，我都不知道，杆子哥给他开了后门，还给了优惠，我是他买了又卖了，赚到了钱，才和我说的，那是他第一次买楼花，他说，从熟人那里买，放心一点。”
那一次，也是建强和刘立杆打了一架，从义林他们那里搬走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刘立杆。
张晨和老谢说：“不应该啊，谢总，你怎么这么憋得住？照理说，你有钱又有门路，应该大炒特炒才是。”
老谢笑了一下，他说：
“你忘了我跌跟斗，也比你们跌在前面？拿着钱到海南来做家具厂，最后亏得一塌糊涂，只剩下那一块地，和一个破厂房了，要不是龙昆南路开通，正好就从那块地穿过，让我们的那块地和厂房都变成了香饽饽，这才翻了身，我现在都不知道会在哪里。
“那次翻本回来之后，我就给自己立一个规矩，不是自己看得到底的生意，就不去碰，什么楼花，什么房地产，那时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会跳进去，还有两点。”
老谢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张向北很好奇，问：“谢伯伯，哪两点？”
“一，龙昆南路开通，我等于是捡了一个大漏，运气太好了，我就告诉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始终运气这么好的，路上捡皮包的事情，侥幸你可能会碰上一次，但还能一次又一次？”
老谢说着，大家都连连点头，老谢接着说：
“那个时候，我们食堂的厨师、KTV的少爷公主、下面的保安，大家都去炒楼花，连来我们食堂拉泔水的，也在炒楼花，我就知道，这事情不对头，要出大事，但具体会出什么大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赚钱没有这么容易。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要是人人赚钱都这么容易，那么，他们赚的是谁的钱？这个钱是哪里来的？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只要天上不掉钱，那就是地上有妖怪了。”
“高，高，谢总，你这个想法实在是高。”义林翘着大拇指说，“看样子，姜还是老的辣。”
佳佳点点头说：“还真是这样，我们那个时候，也觉得大家就像在抢钱一样，我们没想过抢钱有什么风险，就想着，既然是抢，那就抢快一点，只要你手脚比别人快，就赚到了，哪里顾得了其他，结果，都坑在里面，被活埋了。”
大家吃饱喝足，义林看着张向北，心血来潮，他叫道：
“怎么样，张向北，我们找个地方去比划比划？平时我和下面这些家伙比划，他们每个人都故意输给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啊，比就比，谁怕你。”张向北也叫道。
“那说好了，你不准让我。”义林说。
“放心吧，我手下一点也不会留情，我会让你满地找牙，管你什么局长不局长的。”张向北说。
义林哈哈大笑，他说：“你要让我满地找牙，那我就过瘾了，我下次还要请你吃饭，还要让下面那些家伙都来观摩，看着他们的老大，是怎么满地找牙的。”
老谢笑道：“这么精彩的比赛，我一定要跟去看看。”
“好啊，你给我们当见证。”义林说着，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佳佳问：“北北，你等会还回不回来？”
张向北想了一下，说不一定，他们要是来得早，打我电话，我就从师兄那里直接走了。
“那你等等。”佳佳也站了起来，朝里面叫道：“小月，小月。”
那个姑娘跑了出来，佳佳指了指张向北，和她说：
“他叫北北，东南西北的北，你带他去看看那几个房间，让他挑一间，挑好了，以后那里就是他的房间，对了，大门钥匙和门禁，你给他一套。”
小月说好，领着张向北走了，老谢也跟着去，说要看看这房子。
佳佳和张晨说：“张晨哥，你放心吧，以后北北在海南，有我和义林在，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张晨赶紧说：“谢谢佳佳，谢谢义林。”
三个人回来，佳佳问：“挑好了？”
张向北说挑好了，谢谢佳佳阿姨。
“北北，再到海城，不许睡外面，知道没有，就把这里当你的家，你要是到了海城不回来，阿姨会生气的。”
佳佳说，张向北赶紧说一定，一定。
三个人准备走，佳佳又叫着：“义林，义林。”
义林站住了，佳佳骂道：“你又昏头了，三个人都喝了酒，还要开车？我知道警察看到不会拦你，要是有其他什么认识的人知道，还拍照留证据呢，你还想当明星？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小心一点，让小月送你们去。”
义林嘿嘿地笑着，佳佳和小月说：“他们要去哪里，你送他们去。”
小月说好。

第2307章 我们夫妻
义林他们刚刚出去，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嫂马上就过来，佳佳叫她阿瑜，佳佳和张晨说：
“张晨哥，我们去露台上坐坐。”
张晨说好。
“先生你要喝什么？”阿瑜问。
张晨说茶吧。
两个人走去外面露台，阿瑜跟在他们后面，露台上有玻璃的顶棚，顶棚下并排摆着两张沙发躺椅，佳佳和张晨在躺椅上坐了下来，两张躺椅中间，摆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有茶盘和整套的茶具，佳佳和张晨说：
“我平时也喜欢喝茶。”
明炉上的水已经煮沸，阿瑜把沸水倒入空壶中，先温壶，温壶过后的水倒入茶盘中，漏到下面。
阿瑜接着用茶匙加了三分之二壶的茶叶到茶壶中，沸水冲入壶中润茶，水满了出来，用竹筷刮去表面的一层茶沫，然后把这一壶茶倒入茶海，再在壶中倒入开水，盖上壶盖，用开水浇在壶盖上，让内外的温度一致。
在等茶水泡好的同时，阿瑜把六只茶杯，用竹夹夹着放入茶海，用刚才润茶的茶水温杯，然后把六只茶杯在茶盘上一字排开。
接着，她提着茶壶，沿着茶船，也就是茶盘的边沿滑了几圈，滑去了壶底可能残留的水珠，免得待会斟茶的时候，这些水珠会滴落到茶杯中，这就是俗称的“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完毕，阿瑜拿着茶壶开始“巡河”，茶水从壶嘴里倾泄出来，在六只杯子上面来回走，而不是先斟满一杯再斟第二杯，那样，杯和杯之间就会浓淡不一，阿瑜“巡河”的速度很娴熟，茶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水帘，不一会六杯茶就已经斟满。
佳佳和阿瑜说，你去吧，我们自己来。
阿瑜说好，但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给明炉上的水壶加满了水，离去后又走回来，给他们一人拿过一条毛毯，十二月的海城，虽然气温也还只有十几度，但在晚上，在高楼，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凉的。
阿瑜离开这里，接着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完餐桌，小月已经回来，不过她不是从大门进来，而是从后面保姆的专用通道进来，已经在厨房洗刷。
两个人把厨房收拾停当，接着她们整个人就彻底消失，房子太大，大得就像一座森林，人很容易就隐匿在密密的树林里，只有在佳佳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才会在面前出现。
张晨和佳佳两个一杯杯地喝茶，佳佳接着冲茶斟茶，手法也很娴熟。
张晨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万绿园那边的秀英港，和海口港集装箱码头，集装箱码头很忙碌，大吊车正从船上，把一只集装箱抓起来，在空中移动，最后落在集装箱卡车的平板上，秀英港正好有轮渡靠岸，人和车辆，被渡轮从自己的肚子里源源不绝地吐出来。
佳佳看了看张晨，又循着张晨的目光朝外面看，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看什么公园，不喜欢看海，就喜欢看码头，我第一次到这房子的时候，一看到这里可以看到秀英港，就喜欢上了，马上买了下来，我喜欢看人上船下船，看着他们，我就会想起自己第一次到海南的情景。”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我前面在吃饭的时候，看着外面海上轮渡的光，就想到了。”
“那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佳佳问。
“真的老了。”张晨说，“现在想起以前的事情，有时候感觉就像昨天，有时候又感觉很遥远，远到自己都不敢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佳佳笑了一下，说：“至少可以确定，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我，坐在那里的是你……”
佳佳说着想起来了，叫道：“我打个电话，张晨哥你接一下。”
“谁？”张晨问。
“还会有谁，建强啊，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也很高兴。”佳佳说。
“建强在哪里？”张晨问。
“新西兰。”佳佳笑着说，“这个土包子，你不知道，现在最喜欢的是打高尔夫球，全国各地，世界各地地跑，这次，是和几个朋友带着女人，去新西兰了。”
佳佳说着就拨通了电话，还按了免提，电话响了两下，就传来建强的声音：“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
“屁吩咐，就是和你说一声，张晨哥在我这里。”佳佳说。
“谁，谁？张晨哥？张晨哥在你那里，快快，快叫张晨哥接电话，想死我了。”建强在电话里叫着。
佳佳把电话递给张晨，张晨接了过来，对着电话说：“你好啊，建强。”
“好好，张晨哥，你终于出现了，哈哈，你在海城待几天？等我回去，等我回去啊，我们好好喝喝，这都多少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对吧？”建强在电话那头笑道。
张晨说对，有二十多年了，不过，我明后天就要回去，公司里事多。
“没关系，只要联系上了，我们肯定很快就能见面，海城我会经常来，对了，建强，也请你和佳佳去杭城。”张晨说。
“好好，杭城和上海，我也经常去，杭城的西湖和富春山居球场，上海的佘山、协和、滨海和美兰湖的球场都很不错，我都去过，我回来就约一个局，去你们杭城。”建强说。
张晨笑道：“好啊，欢迎，不过建强，我可不会打高尔夫球。”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张晨哥，这高尔夫球，和我们小时候玩的弹珠差不多，不就是进洞进洞，看谁先进洞……”
佳佳从张晨手里，把电话拿了过去，冲着电话说：“真啰嗦，挂了。”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佳佳和张晨说：“不能和他说高尔夫球，一说起这个，他啰里啰嗦，说几个小时都不累的，真受不了。”
张晨大笑，问：“你们两个，现在还好吗？”
“我们？”佳佳轻描淡写地说，“没有离婚，不过，不在一起也好多年了，在义林家的时候，后来就是他住一个房间，我住一个房间，义林家拆迁之后，我住来了这里，他住在西海岸的别墅里，我们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都已经快二十年，没在一张床上了。
“在公司里，他还挂着一个董事，不过从来也不会去公司，我也不许他去。”
“为什么？”张晨问。
“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去了公司，其他事情不会做，整天肯定是撩妹，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我和他说定了，其他的女人，你怎么搞我不管，但是公司里的女人，还有和公司有关系的女人，你碰也不能碰，给我留点面子，他倒有自知之明，干脆自己就提出不去公司了。”
佳佳说着，张晨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笑出声，只是这样的关系，在他听来实在有些怪异。
张晨说：“你们有小孩吗？”
“有一个，儿子，现在在澳洲留学。”佳佳说，“不过，那是我妹妹的小孩，过继给我们的。”
佳佳说着叹了口气：“是我，我已经不能生育了。”
张晨说：“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分开，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
“我们这样就很好啊，我的生活，已经不需要男人了，他呢，缺的就不是女人，整天都在换女人，只要别带着女人在我面前晃就行，我从来不会去他的别墅，他在海城的时候，隔三四天，会过来这里吃顿饭，两个人说说事，吃完，他还是回去他的别墅睡。”佳佳说。
“我怎么听着，还是觉得有点怪。”张晨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没深入其中，你不可能了解，我们这样，彼此都习惯了，也觉得很安全很踏实。”
“安全？”张晨问。
“对啊，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说句难听的，他有几根毛，我有几根毛，彼此都已经熟悉了，用不着谁防备谁，建强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喜欢找女人，但对女人，又小气得很，他把女人肚子搞大了，我让他拿十万去补偿人家，他都不肯，只肯拿两万。
“结果你猜怎么样，拿着两万去了，最后还拿回来五千，还要得意地和我说，被我一顿臭骂，倒好像那个女人，他妈的是我的人，那肚子是我搞大的。”
张晨再忍不住，哈哈大笑。
佳佳也笑了，她说：“不骗你，真的就是这样，他防那些女人，比我防得还厉害，我说你要么去外面生一个小孩，他也不肯，说这些女人和他在一起，都是看中他的钱，他才没有那些傻，生一个小孩，然后自己就会被那一个女人套牢了。
“他说女人打胎，他都是亲自陪着去医院的，那些女人还以为他是体贴，有担当，其实他是不放心，怕她们骗他，说是打掉了，结果把小孩偷偷生了下来。”
张晨肚子都快笑痛了，笑完，问：“那么你呢？”
“我？”佳佳说，“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男人了，张晨哥，你信不信，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碰过男人了，哪个男人，要是对我有什么亲热的举动，我从生理上就很排斥，想吐，更别说上床了，可能，可能是报应吧。
“再说，这人呐，没钱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是很清楚的，知道谁是真的对你好，谁是假假的对你好，心里有一面镜子，有钱之后不一样了，这镜子模糊了，看不清楚了，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你很好，你眼睛都花了，分不出来了，干脆就不去分。
“以前的人可能还好一些，没那么功利，现在的人，都没有底限的，十八九岁的小奶狗，也会天天奉承你，说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爱你的头，给我滚，回家吃奶去，你他妈的其实是爱毛爷爷吧，谁不知道，你说，张晨哥，现在的人，怎么这样没有骨气？”

第2308章 烂仔爹
下雨了，雨点打在头顶的玻璃天棚上，打在露台上的花草和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雨不大，但很快就把整个世界都湿润了，被湿润以后的世界，轻微的声响就没有了，接下来，是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声音。
雨把整个世界都打磨得油光发亮，眼前的万绿园和远处的秀英港，很快就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变得朦朦胧胧，更远处的钻井平台，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它藏到了雨的后面。
“张晨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佳佳说。
“你说。”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我们住在义林家里的时候，你想过自己以后会是这样的吗？”佳佳问。
“没有。”张晨说，“那时的想法，就是想在这个城市能够立足，更大一些的想法，大概就是，自己还能发财，但发财的想法也是朦朦胧胧的，怎么发，准备发多大的财，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大概觉得，要是有一辆自己的汽车，来回杭城，都可以坐飞机，而且想走就走，一点也不要心疼机票的钱，就是发了很大的财吧。
“不仅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明确的想法，对这个社会，想法也都是很懵懂的，谁知道它的变化会这么大。”
佳佳点点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也没有，我那个时候，就是想赚钱让弟弟妹妹可以读书，不管自己受多大的苦和委屈，就想，要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有钱寄，就很满足了，要是说有梦想，那就是，赚到了钱，能回家把家里那个破房子，重新翻盖一下。”
张晨点点头，说对，“都不会想那么远，未来，其实也不是人可以想象的，一步一步走着，就走到未来了。”
“张晨哥，你知道我和建强，为什么一直都觉得你是好人吗？”佳佳问。
张晨笑了起来，他说：“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好人。”
“你是，你和杆子哥都是。”佳佳说，“那个时候，你们知道我是干那个的，但一点也没有看不起我们，还一直帮助我们，看得出来的，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有没有看不起你，有些人，装作是没有看不起你，但其实，他看你的时候，那目光是蔑视的。
“你们没有，你们看我们，和我们说话，一起吃饭，就当我们是邻居，一点也没有因为我们干什么的，而看不起我们。”
“我们自己，那时候都是吃了这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哪里还有资格，敢看不起别人。”张晨说。
“不是的，有些人就是比你混得还差，甚至，他其实自己就是一个王八蛋，但是他就是喜欢看不起人，这种人太多太多了，他总是能找到自己的优越感，包括你后来，都在望海楼当了总经理，在我们眼里已经是大人物了，但你看到我们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变。
“杆子哥也是，那个时候……”
佳佳说着沉默了，过了一会，说：“你们就不是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我和杆子睡觉，我是自愿的，不是说我喜欢他，而是从心里感激他，感激他没有嫌弃我。”
“没有必要。”张晨说，“有一点你说的没错，佳佳，我们还就是把你们当邻居，当朋友，觉得既然大家住在一起，能帮的话，就帮一下，自己又不损失什么，而到了后来，时过境迁，再回去想，觉得那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反而会更珍惜，比住在一起的时候，更珍惜。”
“是啊，特别是在那个时候，能真正成为朋友的，又有多少，不是像现在，现在是每个人都想成为你的朋友，但我自己知道，我不可能有新朋友了，张晨哥，你会不会有这个感觉？”佳佳问。
“会。”张晨说，“我最好的朋友，也都是以前的那些人，现在认识的，佳佳你说的没错，看不清楚了。”
佳佳点了点头。
“佳佳，谢谢你！”张晨说。
“谢我？为什么？”佳佳有些疑惑了，问。
“谢谢你为张向北做的啊。”张晨说。
“不值得谢，真的要谢，你去谢谢义林。”佳佳说，“我有多大的能量，能搞得定这事，对付医院里那几个小屁孩，我还可以，要对付那个老头，我肯定不行。”
“都是义林帮的忙？”张晨问。
“对，义林昨天晚上，在派出所看到北北，就觉得和你长得很像，又是杭城的，还姓张，就去查户籍资料，发现果然是你的儿子，他又知道，在医院里躺着的，被打伤的是那个什么‘公子’，义林知道，公子的老头子人很难弄，一定要做工作。
“他昨晚就过来找我，把事情和我说了，他不是不方便出面嘛，我一听说是你的儿子，当然没有话说，肯定要去摆平这件事，这种事，时间不能拖的，要是拖久了，搞得满城风雨，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就是义林也没有办法，分局上面还有市局，市局上面还有省厅呢。
“我今天上午，就带着两个社会上的人，去了医院，那两个受伤的，包括那个公子，都同意私了，不追究，但公子的那个老头子，早上在我们之前，已经去过医院，从医院出来，就去了义林那里，大叫大囔了一阵，等他回到家，我也赶去了他家，做他的工作。
“这个老头，倔得很，怎么说都不同意不追究，还说，你们越是来找我，我就越要追究到底，最后还把我赶了出来。
“没办法，我打电话给义林，把事情和义林说了，中午的时候，义林带着我，又去了他家，老头还是那个态度，最后义林也火了，拍了桌子，叫道，我今天来找你，不代表单位，就代表我个人，现在，这是我们两个人个人的事。
“躺在医院的是你儿子，我老实和你说，打你儿子的这个人，是我大哥的儿子，很亲的大哥，这个人，我把话和你说明了，我就是丢了乌纱帽也要保，现在我来找你，是让你看在我个人的面子上，放过他，你要是肯，我谢谢你，你要是不肯……
“那个死老头问，那我要是不肯呢？义林说，你要是不肯，那也很简单，我们两个人的仇算是结下了，私人的仇，我就是不当局长，也还是一个干警，你儿子是什么东西，你别说你自己不知道，我敢向你保证，我一年可以抓他三四回，把他往死里整。
“那个时候，你就是找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有用，我就是死磕也要磕死你，你不给我面子，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我站在这里，我是符义林，不是符局长，这是我符义林和你说的话。
“老头被吓到了，也知道他儿子屁股上的屎太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犯到义林手上，最后同意不追究，这事，这样才算是完了。”
张晨听着不胜唏嘘，他说：“小武说的没错，义林和他太像了。”
“是啊，义林也不容易，他到今天的位子，完全是自己干出来的，工作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家伙，他要是不被人害，按他的能力和工作成绩，现在最少也是市局的副局长了。”佳佳说。
“啊！”张晨吃了一惊，问：“义林他被谁害了？”
“还有谁，他那个烂仔老爸啊。”佳佳说。
“怎么回事？”
佳佳摇了摇头：“他那个烂仔老爸，拿着家里的钱跑出去，几年都没有回来，等到他们那一片，要拆迁的时候，他就回来了，要死要活的，最后拿了一半的拆迁补偿款，又不见了，义林妈，可以说就是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义林妈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结果，到了前年，他又回来了，钱用光了，连吃饭都没有着落，就跑回来找义林，义林能怎么办？就是再烂，也是自己的老爸啊，只能让他在家里住下来。
“结果这个老王八蛋，你说你好吃好喝等死，那也就算了，他不，还要花，天天跑去洗头房，嫖了人家还不给钱，气得小姐都打电话给110了，结果110一来，他就把双手伸出去，和人家说，快点把我铐走，让你们符局长来接我，我是他亲爸爸。
“碰到扫黄，被抓住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开口就是我是符局长的老爸，把义林气得够呛，脸都被他丢尽了，虽然说该拘留还是拘留，该交罚款，义林还一分钱不少去交了罚款，但这事，在他们整个系统都是笑话，谁都知道，义林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老爸。
“你说，这对义林有没有影响？是不是被他害惨了。”
“还真是一个王八蛋。”张晨说，“那义林现在怎么办？”
“现在好一点了。”佳佳说，“后来是建强，拿着他爸爸的照片，去分给海城的每一个妈妈桑，和她们说，让你们下面的人眼睛都睁大一点，下次，谁也不许接这个老王八蛋的活，谁要是接了，她就不要在海城混了。
“结果，他再去，人家一看到他，就生意不做了，情愿把店门关了，打电话叫，人家上门一看是他，转身就走，他现在在海城，一个小姐也找不到，天天和义林闹，说在海城待着不习惯，要去下面县里，义林也不理他，装没听见。”

第2309章 最后是故事
“张晨哥，你现在好吗？我是说家里。”佳佳问。
“好。”张晨说。
“我想也是，看得出来。”佳佳说。
张晨笑道：“这个怎么看得出来，你又不是算命的。”
“我不是算命的，但我就是看得出来。”佳佳说，“一切都很安稳的男人，他的目光是很定的，不会游离，还有，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放松的感觉，说话的时候，也就像你这样，不慌不忙的。”
张晨哈哈大笑，佳佳叫道：“对对，还有这样，会笑得很大声，很开心的。”
“不然呢？”张晨问。
“不然，那个人看上去会很紧张，他有所图，就会很急于表现什么，拼命地说什么，就怕你不知道，说着说着，就容易刹不住车，他越想让人相信他，说得越多，结果，别人对他说的，反而越怀疑。”佳佳说。
张晨还是笑，他说：“看来你还真有研究。”
“那当然，不是有个词嘛，阅人无数，我是阅男人无数，男人怎么样，他穿着再多的衣服，在我面前都是赤裸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晨大笑，他说：“那我是不是要躲起来？”
佳佳咯咯地笑着：“不用，你把毯子盖好，现在有点凉了。”
张晨虽然没有感觉到凉，不过，下意识地，还是把毯子往上面拉了拉，佳佳看着他，笑意盈盈的。
阿瑜走过来，走到离他们三四米处，站住了，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走到近旁，先帮他们把茶壶里的茶叶换了，接着给明炉上的水壶续满水，问：
“需不需要宵夜？”
佳佳看着张晨，张晨说现在还不饿，末了，马上加了一句，你们睡吧，等会要吃，我们自己做。
佳佳问：“你会做？我可不会。”
张晨说：“当然，我是开酒店的，就是看也看会了。”
佳佳和阿瑜说，那你去睡吧。
阿瑜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佳佳回头看看，见阿瑜走远了，她和张晨说：“那我等会，就是不饿，也一定要说饿了，‘饮食男女’的老板亲自下厨，这个待遇，估计没有几个人可以享受。”
张晨说好，你随时说。
雨这时已经停了，眼前的那层淡淡的薄雾，好像被人一下子抽走，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变得特别的澄澈，不仅远处的那个钻井平台回来了，秀英港离的他们，好像特别得近，连头顶的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从黑变成了灰，半个毛茸茸的月亮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张晨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佳佳说。
“哦，知道什么？”
“你在哪里啊，你生意做得那么大，网上都是你的消息，还有视频，你还上电视讲那些画，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虽然听不懂，但你的那些电视，我每一集都看了。”佳佳说。
“你怎么可能不懂。”张晨笑道。
“我怎么会懂，你说的都是画。”佳佳说。
“对啊，你不是浙美的吗，怎么会不懂画。”
“去你的。”佳佳吃吃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懂浙美的是什么，就听你和杆子哥说，什么浙大的浙美的，听上去好像很高级，我就说自己是浙美的，后来，我还真的去浙美看过，那个学校好漂亮啊。”
“你去过杭城？”张晨问。
“当然，跑业务，开会，都去过杭城，你们杭城几家大的医院，都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怎么可能没有去过。”佳佳说，“我不仅去过杭城，还去了你们土香园大酒店好多次，有人请我们的，还有我请他们的。”
“不是，不是，佳佳。”张晨叫道，“你去过杭城，还去过土香园，知道那幢楼就是我的，对吗？你居然都没有去找过我。”
佳佳轻轻地笑着，又有些调皮地说：“我就是不去，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停了一会，佳佳叹了口气，她说：“张晨哥，其实我是害怕。”
“害怕？你害怕什么？”张晨疑惑地问。
佳佳低着头，沉吟着：“我害怕你已经不认识我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要是你已经不认识我了，那多丢脸，多尴尬？还害怕你已经不是我心里的那个张晨哥，更害怕的，是怕你误解。”
“误解什么？”张晨不明白了，问。
“以为我去找你，是有所图啊，要是你只是一个小老板，或者普通人，我肯定会去找你，可你都已经是那么大的老板了，名气那么大，去找你的人肯定很多，你大概烦都烦死了，每天都在躲这些人。
“说，要是有一个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人，突然就去找你，你会不会马上想，他来找我，有什么目的？”佳佳问。
张晨稍稍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地点头，说：
“会，我会这么想，会这么想是条件反射，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我们是朋友，这么多年没见，见到你我肯定会很高兴，你就是有什么要我帮忙，想到来找我，我还是会很高兴。
“就像前面说的，我们先是朋友，然后……后面的那些事情，都是在我们是朋友之后发生的，改变不了我们是朋友这个事实，这和后面认识的那些人，是不一样，你说的没错，后面认识的很多人，他们来接近你的时候，就是抱着目的来的。
“我想不光光是我，你肯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也会遇到很多这样那样的人，对后面的那些人来说，我条件反射般就会有戒备，他们提出要求，我基本都会拒绝，不然就烦不胜烦了，我也没有帮他们的义务，很简单，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成为过真正的朋友。
“你不一样，比如说，我说比如啊，你和建强，是从老家出来，家里很困难，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以前的朋友，在杭城做老板，想到来找我，相反，我会很高兴，你们要是没有工作，我会帮你们安排工作，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也会帮你们解决困难。
“这对我来说，都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是举手之劳，能帮助朋友，那是很快乐的事情，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朋友，都是越来越少，而不是越来越多，很多人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家人了，那难得的几个朋友，也像家人一样，帮助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佳佳点了点头，说：“张晨哥，你说的很好，其实从前面，在义林他们会议室，看到你的那第一眼，我就突然放下了心，觉得你没有变，张晨哥还是张晨哥。”
张晨笑道：“这个怎么看得出来？”
“我就是看得出来，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其实下午的时候，看到北北的时候，我就有很亲近的感觉，北北和你很像，不仅是长得很像，其实整个人都很像，北北很像是我在义林家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张晨哥。”
“他是我儿子，当然像了。”
张晨笑着说，他心里想到的是，其实自己和小昭，才是很像，他们就是一类人，张向北离开自己去美国，好在身旁一直有小芳在，小芳和小昭才真的很像，大概，这才是让张向北一直还保持着，一直像他们是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说起来很简单，但其实是个很复杂又很难解的问题，有些人明明是一家人，但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或者四口，每一个都是独立了，有棱有角，相互靠得太近，反而会硌到对方，他们就怎么都不像是一家人。
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翅膀必须是收起来的，爪子必须是向内卷着的，只有这样，当有严寒降临，暴雪来临的时候，他们才会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不会伤害到对方，天朗气清的时候，才会有更大的空间。
“张晨哥，你在想什么？”佳佳问。
张晨笑笑，他说：“突然想到了一些不搭界的事情，对了，佳佳，你后来怎么会去做药的？”
佳佳说：“这要说起来，就话长了。”
“不怕话长，你说啊。”张晨说。
佳佳看着他，扁了扁嘴：“可是我饿了。”
“好，我去做。”张晨站了起来，佳佳也雀跃而起，叫道：
“我去帮你。”
两个人走进厨房，厨房很大，有四十多个平方，里面并排放着两台对开门的冰箱，张晨笑道，这也太夸张了，佳佳，就你一个人，加上两个阿姨，也就三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厨房，还有这么多的冰箱吗？
“不行啊，我就剩吃这么一个爱好了，还不能多吃一点，吃好一点？”佳佳撅了噘嘴，说。
张晨说行行，可以可以，你说的全对。佳佳嘻嘻地笑着。
张晨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整整齐齐，连还没有吃完的蔬菜，都已经洗干净了，用保鲜盒和保鲜袋装好，放在冰箱里。
张晨问佳佳：“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炒的菜，还要喝酒，可以吗？”佳佳问。
张晨说可以，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怎么会吃辣？
佳佳欣喜地叫道：“你连这个都还记得？！没有进步，只会吃一点点。”
张晨说好。
张晨很快就做好了一个菜，佳佳抽动鼻翼嗅着，说：“好香啊！”
她准备端出去，张晨说：“我们还是去露台上吃。”
佳佳嗯嗯地点着头：“就像我们以前，在义林家楼上的走廊里一样。”
张晨炒好了四个菜，佳佳搬了一张小桌子，和茶几并排放在两张沙发的中间，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喝茶，佳佳知道张晨不喜欢喝洋酒，还是取了一瓶茅台过来，张晨坐下来，搓着手说：
“好了，有酒，有菜……”
“知道了，待会还有我的故事，我不会赖皮的。”佳佳嘻嘻地笑着。

第2310章 那时很难
海城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整个海城就像死去一样，真是万木萧瑟，一片哀鸿，从来没有哪个行业或者人，是独立于这个社会的，房地产崩盘，海城甚至整个海南岛，每个行业都有波及，每个人也都受到了影响。
佳佳和建强，被义林妈劝住，没有离开海南，他们在义林家里住了下来，口袋里没有钱，好在住的地方还有，吃的地方还有，有吃有住，两个人就可以在一个地方暂时安定下来。
楼花不能炒了，他们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本事，就是有本事的人，当时在海城也找不到工作，别说是他们，每个公司都是风雨飘摇，都在裁人，东湖招牌墙那里，每天人头攒动，但都是找工作的，没有来招人的。
贴在墙上的招聘启事，时间最近也是一个多星期前的，墨迹都已经淡了，有好几张招聘启事耷拉下来一只角，像一面面破旗，在风中飘啊飘的。
没有来招聘的单位，就没有收入，这里的保安也撤了，那一座原来在现场承接招聘业务的小房子，也都已经关门走人，门上贴着一张纸，说是有招聘业务请直接去龙舌坡几号几号，人才招聘市场《人才信息报》联系。
建强和佳佳，在招聘墙上，找了两家时间最近的，上面是招饭店的服务员和厨师还有杂工，佳佳可以做服务员，建强当厨师不够格，当杂工应该可以。
两个人跑了过去，第一家说是早就已经招满了，现在都嫌多，在裁人了，还有一家，干脆就已经倒闭。
两个人回到家里，抱头痛哭，就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城市，接下去怎么才能够生存。
虽然义林妈对他们很好，很客气，但他们自己不好意思，一直就这样白住人家的房子，白吃人家的饭。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虽然佳佳已经十分的厌恶，但没办法，眼下唯一能做的，还是重操旧业，佳佳去做叮咚，建强去每个酒店的大堂和大门口拉客。
但那个时候，海城的每家酒店，差不多都门口罗雀，原来那么多的人，蜂拥向海城，都是来淘金的，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而来，现在，这个城市都已经死了，淘金的人，自然也都避之唯恐不及。
海城本来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多的就是房地产公司，大扫除一样，一夜之间就扫干净了，侥幸还没有倒掉的，也都屁颠屁颠逃回大陆去了。
这个城市，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数量不多的上岛的游客，也都是从三亚直进直出，不会转到海城来，海城不仅已死，还变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每家酒店都空空荡荡。
“那个时候的生意真是难做。”佳佳和张晨说，“有时候两三天，有时候一个星期才能接到一个客人，你想想，连做这一行的都要失业了，那时候的海城有多凄惨？”
生意难做，各种各样的危险就多了起来，联防队的要刁难你，酒店的保安要刁难你，还有社会上的那些烂仔，也一样会刁难你，目的都是一个，那就是从你这里捞好处。
要是全部满足他们，那你接的客人就等于是白接了，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还不够。
建强和佳佳他们，找客人的时候必须是偷偷摸摸，去见客人的时候，也是偷偷摸摸的，建强在酒店的大堂坐着，看到一个目标，都不敢在大堂和他搭讪，只能看到他要上楼，进电梯的时候，跟进去，在电梯里，或者楼上客房的通道里和他们谈生意。
这样也维持不了多久，电梯里有监控，监控室的保安还是能够看到，建强从楼上下来，电梯门打开，保安已经站在门口。
后来，建强只能在大堂里坐着，物色好目标，看到他出去的时候，才跟着出去，在外面和他谈生意，可大门口的那些保安也都盯着，只要一看到建强进来，就注意了，建强给他们烟抽他们也不要，就说建强这个家伙不够意思，意思很明显，就是没有分给他们好处。
建强连大堂也不进去，就在酒店外面等，等有客人出来，就凑上去和人家谈，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就很低，你想想，一个外地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莫名其妙上来一个人，就和他谈这种事，他还不要吓坏？谁知道你是不是仙人跳，或者是在钓鱼？
大多数人是一听就摆摆手逃走了，这比在酒店大堂和他们谈，难谈多了，在酒店大堂，他住在这里，莫名就感觉自己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会很放松。
建强后来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他去和酒店前台的女孩子拉关系，比较而言，酒店前台的这些女孩子，没有保安心那么凶，你给她们买夜宵，或者有时候，直接给她们两三个人五十块，让她们自己去买夜宵，她们就会很高兴。
和她们关系好了，有那种一个男人来出差的，或者几个人，但大家各住一个房间的客人，她们就会把房间号写在纸上，等建强来的时候，偷偷地塞给他，还不能在前台，不是怕被保安看到嘛。
建强进去，在大门口就和门口的保安大叫，说进去上个厕所，然后就走进了厕所，在外面洗手台哪里磨磨蹭蹭的，过了一会，前台也会有服务生故意来上洗手间，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就闪进了女厕所，和做特务一样。
建强拿到纸条，跑到外面找个公用电话，按着上面的房间号，一个个打去房间谈生意，这样，成功率才开始高了起来。
建强拉客人的时候这样偷偷摸摸的，佳佳去见这些客人，也是偷偷摸摸的，到了酒店门口，要么趁保安去指挥客人停车的时候，要么客人很多的时候，躲在客人中间，低着头进去，进了电梯，也是低着头，那些保安都认识佳佳，知道她上楼是要干什么嘛。
就这样还是不放心，佳佳留一个心眼，要是客人住八楼，她坐电梯，都是到七楼或者九楼，然后走一层楼，好在那个时候的酒店，除了电梯里，其他什么地方都没有监控，不像是现在，要是像现在，那就连这一招也没有用。
碰到进出的人很少，客人又在房间等，佳佳要进酒店的时候，建强就去酒店的门口，递烟给保安抽，然后和他在那里聊天，说他妈的现在怎么生意这么差，保安也抱怨，说我们现在连奖金也没有了，真他妈的。
趁着他们在抽烟聊天的时候，佳佳就从保安的身后，悄悄地溜进去，是不是又像做特务一样？
“真他妈的，张晨哥，我不骗你，那个时候，我做个叮咚都要学会先做贼，什么世道。”佳佳和张晨说。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同行，同行的竞争才是赤裸裸的，就那么一点生意，一个客人，也很少有一个晚上叫好几个的，你做了，其他的人就没得做了，大家互相都盯着，平时都是做这一行的，都在酒店出入，就是不认识，彼此也都脸熟。
看到你进去，上楼，有人会看电梯，见你去几楼，她也跟着上去，然后一个个门口贴着听，听里面的动静，知道了你在哪个房间，她就下楼，出了酒店找个公用电话，就打电话报警，警察，特别是那些协警，是最喜欢抓我们这些人的，接到电话就来了。
“恐怖吧？”
佳佳问，说着拿起酒杯，一口就把杯里的酒干了。
“还就是这样，就是在夹缝中生存。”
佳佳看了看张晨，继续和他说：
“后来是建强去找那些妈咪，每个叮咚，一般后面都有妈咪，妈咪干的，就是建强这样拉客的活，她们也都是在酒店活动，彼此都熟，我是后来才知道，建强这个王八蛋，原来也是她们的客户，时不时会照顾她们生意，她们给他打折。
“建强警告她们说，你们要这么干，那大家就都不要做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们手下那几个，我也认识，我也去酒店守着，看到她们上去，我也去打110，就是这样，恐怖平衡嘛，这样天下才太平了一点。”
但还是有那种，表面说得好好的，暗地里使绊子的，反正电话都是匿名的，打了你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只要没被你当场抓到就可以。
佳佳要上楼的时候，建强就在楼下等，看到有警车或者联防队的车子过来，建强就马上扣佳佳，佳佳只要一听到扣机响，不管在干什么就马上逃，衣服要是来不及穿，就穿酒店的浴袍，记得把自己的包带走就可以。
建强和佳佳说，要是有边楼梯，就往边楼梯跑，要是没有，就走安全通道，记住，千万不要往下面跑，他们很可能有人守在大堂里，一定要往上面跑，到了楼上，想办法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建强会上楼一层层去找她。
建强还和佳佳说，记住了，进去房间，就把你自己的身份证给对方看，让对方记住你的名字，你也记住对方的，要是逃不了，被抓住了，你们就说是在谈恋爱，是在幽会，一定会问你们，对方叫什么的，在哪里认识的，你让对方说个海城熟悉的地方，你记住就可以。

第2311章 医药代表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死去的海城好像才慢慢活了过来，虽然那个时候，三四百块钱一个平方的房子，在海城比比皆是，还没有人买，但从大陆过来的人，慢慢开始多起来，被房地产打趴在地上的海城，开始自我疗伤，恢复了一点元气。
佳佳认识了一个从浙江过来的药厂的老板，这个老板很喜欢佳佳这个浙美的，在海城开会三天，三天都要佳佳陪着他，不仅晚上陪他睡觉，还陪他吃饭，吃夜宵，去火山口玩，在那里吃东山羊火锅什么的。
老板拿着一张边角都磨破的明信片，这是以前海南很有名的一张明信片，一般的椰子树，长得都是又高又直，照片中的那棵椰子树是弯曲的，斜斜地伸向了海面，下面是白色的沙滩，背景是绿色的大海和碧蓝的天空。
“对对。”张晨说，“我以前也有这张明信片，那个时候，是我对海南的全部印象，在温州的时候，我还给照相馆画过布景，画的就是这张明信片，阳光，沙滩，碧海，蓝天，椰林，确实，这张明信片上，所有热带海洋风光的要素都具备了。”
“是吧。”佳佳轻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老板是第一次到海南来，他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以后一定要找到明信片里的这个地方。
佳佳看了看那张明信片，和他说，她知道这是哪里，不过不在海城，而是在文昌，这是文昌的东郊椰林，她去过那里。
老板听了很高兴，一定要佳佳带他去，他们就租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文昌的东郊椰林，找到了这棵椰子树，他们还在文昌住了一个晚上。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说的话就肯定多了，在交流中，佳佳和他说，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做叮咚，但又没有什么办法，自己其实不是什么浙美的，根本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本事。
现在人家单位招工，都要大学毕业的，像她这样的人，肯定没有人要的，她最多只能去饭店当个服务员什么的，但要她去当服务员，说实话，她又不甘心，辛苦不说，主要是赚不到多少钱。
佳佳说她也很苦恼，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以后能做什么。
那个老板，听了和佳佳说，其实文凭并不能说明一个人的一切，他也没有读过大学，现在不是照样成为了一个药厂的老板，只要努力，吃得起苦，你其实也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他和佳佳说，其实佳佳虽然没有文凭，但她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佳佳问他什么优势，老板和她说，你和其他做这个的女的不一样，你说你不是浙美的，但我原来还真的以为你就是浙美的，说明什么，说明你看上去还真的像是一个大学生。
佳佳听了大笑，她说，那是因为她以前的邻居，就是浙美和浙大的，和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听他们说的多了，大概也沾了一点气。
佳佳的话，让张晨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说：“我们两个，也是假货，我们也不是什么浙美和浙大的，也是骗骗人的。”
佳佳看着张晨，认真地说：“不对，张晨哥，你就是浙美的，你比浙美的还要厉害，就是浙美的，他们可以去中央电视台讲课吗？我看你比那些什么教授，讲的都要好，真的，我那个时候，和客人在一起，经常就会学你的说话。”
张晨哈哈大笑，他说：“谢谢，谢谢抬举，好了，我不打断你，你继续说。”
老板和佳佳说，你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你这个人，和人接触的时候，会让人很快对你有好感，不要误会，不是所有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都会让人有这种感觉的，有些女孩子，漂亮也是漂亮的，但那种漂亮，让人操了也就操了，这是老板的原话。
他说，那种女孩子，让人操完也就完了，操之前还很期待，操完觉得也不过如此，就想让她们走，不想待在一起，反正在海城，漂亮的姑娘有的是，换一个就是，这种漂亮，其实是漂亮得一点优点也没有。
你不一样。老板和佳佳说，你会让人有亲近感，想和你在一起时间长一点，这也就是我在海城，为什么一直没有换女孩子的原因。
你不要小看这个，让人会有好感，就是人很大的优势，像我们出去谈生意，要是你这个人，让人很讨厌，人家看到你，就想让你滚蛋，不想和你多说话，你这生意还怎么谈下去？
你有这个优势，就要发挥这个优势，这个是你有，别人没有的，你要是能把这个优势发挥出来，你就可以成功。
老板和佳佳说，你要是真的不想干这个，想找一份工作，他手上倒是有一份工作，而且相信，佳佳肯定可以干好。
佳佳一听这话，就赶紧问是什么工作。
老板和她说了，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医药代表这个词。
老板和佳佳说，他这次来海城，一是来开会，二是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拓展海南市场，目前还没有在当地物色到好的人选，要是佳佳愿意，她可以试试，来当他们药厂在海南的医药代表。
佳佳问他医药代表是干什么的，老板和她说，就是把他们厂的药，推销到医院里去，让医院采购他们的药，医药代表根据药的销量提成，卖得越多，收入就越高。
医药代表每个月的底薪是五百块，另外，前三个月，每个月还有三千块钱的业务费用，这个费用，不是给你的，而是让你去请人吃饭用的，需要凭发票报销，报销的时候，还要写清楚请的是什么人。
要是三个月，你一点起色也没有，那就说明你确实不适合干这个，要是做起来了，那你的收入就不会少，以后的业务费用，也会根据你的业务量，按比例报销，可以说是，你的业务做得越大，就越好做，为什么，你手里的业务费多了，请客送礼什么的，都方便了嘛。
佳佳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卖过东西，也不知道这药应该怎么卖。
老板和我说，其实这事，要说复杂，很复杂，要说简单，又很简单，小的医院，你只要搞定院长一个人，就可以让他的医院进你的药，大的医院，一般院长不管这事，有专门的副院长管，你只要搞定副院长和药剂科的科长，他们两个就可以决定这个事情。
你看看吧，我前面和你说，为什么让人对你有好感，是你的优势，做这个工作，其实就是搞好人的关系，人的关系搞好了，事情就搞定了。
佳佳想了想，这个事情听起来好像不难，也没有什么文凭的要求，不就是和人打交道，医院的那些院长和副院长什么的，基本都是男的，和男的打交道，有什么难的。
佳佳当即答应老板，自己可以来试试做这个医药代表。
老板说，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不管做什么事情，你要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就做不好，因为你还没做，就给自己留后路了，碰到困难的时候，你就不会义无反顾，不会去想怎么克服困难，而是转头逃跑，只有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你才可能把事情做好。
佳佳觉得老板说的很有道理，就说，好，我答应做这个医药代表，我保证一定做好。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望海楼楼上的餐厅说的，这顿饭结束，老板把原来该给佳佳的钱，包括今天晚上的，都给了佳佳。
佳佳跟着老板到了楼上，老板给了她很多的资料，都是他们厂药品的介绍，他和佳佳说，你就是卖锅，也要让人知道，这锅是用来炒菜的吧，卖药的，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病的，是最起码的吧？
佳佳嗯嗯点着头。
老板和佳佳说，你可以回去了。
佳佳吃了一惊，问，晚上你不要我陪了？
老板和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我们厂的医药代表，是我们厂里的人了，你已经是我的员工，我就不能和你睡觉了，不能吃窝边草，不然，下次你要是做得不好，我都拉不下脸来批评你。
你呢，也会觉得自己和老板有这么一层关系，干得好干不好都无所谓，反正干不好，陪老板睡一觉就可以，这样，你怎么可能干得好？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只有工作的关系，上下级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
“不错，这个老板还是很有见地的，也有自控能力。”张晨说。
佳佳点点头说：“对，他教会我很多，我们后来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们再没有过其他的关系。”
张晨感叹说：“佳佳，你能碰到这样的老板，也是难得，这是我们浙江的哪家药厂？”
“还是不要知道了吧，张晨哥，现在人家也做得很大了，这些事，只有他知我知，现在你也知道这事了，就没必要知道人是谁了。”佳佳说。
张晨说好，你说的对，佳佳。
佳佳和老板说，可是你把今天晚上的钱都已经给我了。
老板笑了，说，那就当是见面礼吧。
佳佳准备走，老板和佳佳说，你晚上不在这里，但是我这人又好这一口，守着空床会睡不着觉，这样，下去的时候，你就帮我叫一个上来，叫你的小姐妹也行。
佳佳说好，她到了楼下大堂，看到有个有点面熟的女孩坐在那里，就问她今天有没有接到客人，女孩说没有，佳佳就让这个女孩去楼上老板房间，佳佳把今晚的钱给了这个女孩，和她说，不许再问人家要钱了，女孩说好。
老板已经把今晚的钱给她，佳佳觉得，那不是自己应得的，就替老板付了钱。

第2312章 金盆洗手
佳佳回到家里，建强不在家，佳佳也没有在意，以为他是出去玩了，这几天，佳佳不是白天晚上都陪着那个老板，没有回家，也不需要建强去拉生意，没想到建强是趁着这个机会，去照顾别的叮咚生意了。
当然，这些都是建强后来自己和佳佳坦白的，要是佳佳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每天做生意还要提心吊胆的时候，建强在照顾别人的生意，她会杀了他。
建强不在，佳佳觉得正好清静，就坐下来看起老板留给她的那些资料，可那些资料上，术语很多，佳佳看得一头雾水，她连这个病那个病都搞不清楚，更别说要搞清楚这些药的药理，以及它的疗效了。
佳佳想起前面老板和自己说的话，觉得自己真的需要破釜沉舟，明天一早，她就要跑去书店，买几本医学方面的书，好好学习学习。
对了，还要买一本字典，不认识的字，可以查字典，不然出去，这酊那脒都说不对，还不被人笑掉牙齿，那些做医生的，佳佳知道，他们最会看不起人了。
另外，她还想到了，以后不是要跑业务嘛，跑业务就要去印名片，像刘立杆那样，有名片在人家那里，这样人家有业务需要联系的时候，就可以扣她。
佳佳在海南，不认识什么人，最认识的，除了义林妈和义林，就是刘立杆和张晨了，张晨以前做的事情，佳佳觉得自己做不来，他是会画画，画什么像什么，自己画只鸡，人家都会以为是只鸭，画只鸭，人家以为是坨大便。
但刘立杆，佳佳觉得自己可以学，刘立杆以前拉广告，就做的很好，他是怎么做的，他们在走廊上吃饭的时候，刘立杆经常自己会吹嘘，佳佳觉得自己可以向他学习。
佳佳还决定了，自己既然已经当了医药代表，既然要破釜沉舟，那就要和电视里的那些大侠一样，要金盆洗手，从今天开始，她佳佳再也不和男人睡觉，她以前是靠和男人睡觉吃饭，从今天开始，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而不是自己的身体。
佳佳这样打定主意，觉得眼前那些看不懂的东西，都变得好懂起来了，她就一遍一遍地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过了十点，过了十一点，过了十二点，建强还是没有回来，佳佳还在看资料。
佳佳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怎么这样爱好学习啊，以前读书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么勤奋过，那个时候，她只要拿起书本就会打瞌睡，今天居然可以看这些东西，一看这么长的时间。
为此，佳佳心里又有一种满足，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到了一点多钟，建强回来了，看到佳佳在家里，吓了一跳，佳佳问他去哪里了，这么迟才回来，建强说，你不是说今天不在家嘛，我想想一个人回来没有什么意思，就去录像厅看录像去了。
佳佳没有再问，她让建强坐下，把自己决定做医药代表的事情和建强说了，还和他说，从今天开始，自己再也不接客，不和男人睡觉了，你也不用再去拉业务。
建强愣在了那里，懵懵懂懂的，听得云里雾里。
佳佳和他说，我已经想好了，不是每个月还有五百块钱底薪吗，我每天很忙，都要跑业务，说不定连饭都没有时间回来吃，你干什么我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想干，就准备天天睡大觉，那也没有关系，我交三百块钱给义林妈，当你的伙食费，你去她那里吃饭就可以。
还有两百块，我留在身上吃盒饭。
要是你在家里睡不住，那就去找点活干，干什么都可以，反正从明天开始，我们都是有自己正经工作的正经人了。
建强把佳佳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想到了，说，怎么是五百，不是还有三千，三千只要发票就可以报销，我去找饭店要发票，请什么人你就乱写好了，他们又不知道，那个老板，也没有傻到会去问那些院长，我们单位的人，是不是请你吃饭了？
他要去问，人家还不当他是神经病，把他赶出来？就是真吃过饭的，也没有人会承认吃过饭啊，那个三千，我们不是可以自己用？
不行。佳佳认真地和建强说，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要是我连三千都用不出去，那是我没有本事，我不会乱用这个钱，更不会去贪污，对了，你刚刚说的，就是贪污，贪污业务费。
建强挠了挠头，他说，那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庆祝庆祝你当医药代表了可不可以？
佳佳笑了起来，说，这个可以，我也饿了。
两个人下楼，走去后面那个原来的房地产老板开的排挡去吃宵夜，这个老板，虽然菜炒得没有原来那个老板好吃，但佳佳觉得，人家毕竟是开过公司，做过大事情的，懂的事情很多，自己以后有很多不懂的事情，倒是可以问问他。
第二天上午，老板要回浙江，佳佳过去望海楼送他，佳佳到老板房间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还在，老板看到佳佳很高兴，招呼她快进房间。
那个女孩子，已经把佳佳给她钱的事情和老板说了，老板叫佳佳进去，就和那个女孩说，来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把佳佳昨天给你的钱还给她。
女孩拿出钱来，还给了佳佳，老板和佳佳说，看样子我没有看错你。
可是，这个真的不是我该拿的。佳佳没有去接那个钱，和老板说。
嗨，我昨天怎么说的，我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我是你老板，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你以后还怎么相信我？
老板这么说，佳佳就只能谢谢老板，把钱给收了。
老板另外拿了钱给那个女孩子，还多给了她两百，和她说，这是奖励你的，奖励你很诚实，这事，要是你不说，佳佳她大概也不会问，你完全可以收两遍钱，你没有，也是好样的。
女孩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喜滋滋把钱收了。
三个人去下面餐厅吃早茶，吃完早茶，老板让那个女孩子留了她妈咪的扣机号，约定下次来海城，还是找她，然后让她先走。
老板和佳佳在餐厅里继续坐着，佳佳和老板说，自己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不做叮咚了，她要去印名片，还要去书店买书学习，昨天给的资料，很多她都看不懂，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正式开始跑业务。
老板听了很高兴，他和佳佳说，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打他的大哥大问他，对了，你印名片那个钱，可以在业务费里面报销。
老板拿过自己的包，从包里拿出三千五百块钱，和佳佳说，这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和业务费，这样，你要请客什么的，就可以从这里面开支，记得到时候把三千的发票，凑起来给我。
佳佳有些意外，问，我都还没有开始做业务，就拿钱合适吗？
老板说，按道理不管是底薪，还是业务费，都是月底给的，但我是老板，老板有这个权利让你预支，我信得过你。
老板说着，一直看着佳佳笑。
佳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老板，你笑什么？
老板说，佳佳，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我给你这三千五百块，其实是在给你挖个陷阱，让你往里面跳。
佳佳不懂了，问，怎么又是陷阱了？
老板笑道，佳佳，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其实是个心很重的人，我把这三千五百块先给了你，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一定要把这事情做好？
佳佳想了一下，还真的是这样，她点了点头。
老板笑着说，看，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佳佳也笑了起来。
送走了老板，佳佳先去把名片印下去，然后去解放路的新华书店，买了字典和几本医学方面的书看，回到家里，建强又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佳佳坐下来，开始看起了书。
这些书真的看起来的时候，佳佳发现，比没看的时候还要糊涂，有些东西自己昨晚明明好像有些理解了，今天一看书才发现，自己昨晚以为理解的完全都是错的，自己真是越看越糊涂了。
这可怎么办？
看书看不明白，查字典也查不明白，建强更不用指望了，他认识的字都还没有佳佳多，问他等于白问，老板是说不懂可以打他的大哥大问他，但是大哥，打要钱，接也要钱，还都是长途，电话费贵得要命。
就是舍得花这个电话费，佳佳心想，自己连看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拿起电话，又怎么说得明白？
这可怎么办？
佳佳坐在那里想着，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有个客人，不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吗？姓很怪，姓逄，他写给佳佳看的时候，问佳佳这是什么字，佳佳不屑地说，就这个还考我，这不就是“逢”。
结果他大笑，和佳佳说，这个不是逢，你看看走字旁里面下面这里，是不是不一样？这个读“旁”，和旁边的旁一个读音，我是逄医生，不是逢医生，明白没有，浙美的？
佳佳不知道逄医生在哪个办公室，只知道他是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一个医院，这么怪姓的医生会有几个，自己找过去就是了，找到他，就可以向他请教了。
佳佳打定主意，把资料和那几本书都放进包里，她决定今天下午就去找这个逄医生。

第2313章 请教
楼下传来开院子铁门的声音和三轮车的哐叽声，还有建强和义林妈的说话声，佳佳站了起来，走出去，趴在走廊栏杆上朝下看，看到建强推着三轮车进来，义林妈蹲在后面车斗里，两只手分开，紧紧地抓住三轮车的围栏。
建强把车停好，抬头看到佳佳，拉好车闸就要上楼，义林妈爬下三轮车，叫道，一下子就好吃饭这里。
建强手朝上面指指，义林妈抬头看看，看到佳佳，咧开嘴笑了，叫道，佳佳，下来吃饭这里。
佳佳说好，我就下来。
佳佳还没有下楼，建强已经跑了上来，他兴奋地和佳佳说，他已经找到事情做了。
什么事情？佳佳问他。
我和义林妈两个强强联手，去帮人家拉东西运东西，义林妈是本地人，人家相信她，不怕她会把东西拉没有了，她负责拉业务，我负责骑车送东西。
去哪里拉？佳佳问。
旧家具市场那里，人家买了家具，不是要找三轮车送？还有博爱路批发市场那里，人家进了货，也要送去车站上车，上午我们已经做了三单生意，赚了三十二块钱。
佳佳一听，也高兴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自己买的书给建强看，和他说了自己下午要去医院找医生请教的打算，还有老板已经把底薪和业务费预支给自己的事情，都和建强说了。
两个人说着这些琐事的时候，心里都很开心，很放松，觉得自己好像长长透了口气，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事，再也不用那么偷偷摸摸，不用怕联防队、保安和那些烂仔来纠缠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从上岛到现在，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感觉到心里很踏实。
建强忍不住抱了抱佳佳，觉得佳佳今天很香，不再像以前那样，就是晚上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佳佳今天接的那个客人，是怎么样的，佳佳做什么动作的时候，建强忍不住又会想，刚刚她和客人是不是也这样做过。
两个人抱在一起，彼此都感觉有些缠绵，还忍不住亲了嘴，直到下面义林妈叫他们好吃饭，两个人这才分开，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义林妈不叫，他们就是大白天，大概也要上床了。
吃完中饭，已经快一点钟，建强和义林妈，头戴着草帽，骑着三轮车出去了，佳佳看看时间还早，这个时候，就算是医院，医生们也都还在午休，午休结束的两点到三点半，是病人看病的高潮，佳佳觉得四点左右到医院，找到逄医生，才是最好的时间点。
一来是看病的病人少了，逄医生可以抽出时间解答她的问题，如果可能，佳佳觉得，最好还是能请逄医生吃饭，那样才有宽裕的时间，让他好好教教自己。
虽然佳佳不知道，这请逄医生吃饭的费用，是不是可以在业务费里面报销，但就是自己出这个饭钱，佳佳也觉得是划算的，学什么还不需要付出学费啊。
佳佳找出一本本子，还有笔，翻开老板留下的资料，重新一页页看着，把自己不理解的地方，都用笔记在本子上，接着又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前面看书的时候理解不了的东西，整整写了三页笔记。
等她做好这些准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佳佳接着就出门，去省人民医院。
佳佳到了省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医院的门诊大厅里还是人来人往的，每一条通道里都是门诊室，每一间门诊室里都坐着两个医生，门外都是排着队的病人，佳佳有点懵了，也不知道逄医生会在哪里。
她走进一条通道，刚在一个门口伸了伸头，朝里面看看，就有护士大声嚷着，让她排队去，门外排队的人，也都把她当成是要来开后门插队的，七嘴八舌骂她，佳佳赶紧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人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护士逄医生在哪里，护士就白了她一眼，骂道，去去，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佳佳铩羽而归，只能又退回到大厅里。
她看到大厅里有个“为人民服务”的柜台，有一个护士站在里面，那个柜台前没有什么人，那护士正站在那里，咬着自己的指甲，佳佳走过去，问她：
“请问逄医生在哪里？”
“哪个PANG医生？这里有两个PANG医生，你要找的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佳佳又傻了眼，她没想到，这么怪的姓，在这家医院，竟然会有两个，真是见了鬼了，可是，她只知道对方姓逄，哪里会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佳佳当即急了起来，一着急反倒机灵了，她想到了，肯定是护士搞错了，她赶紧和护士说：
“不是脸庞的庞，而是像一个逢字的那个逄。”
护士明白了，说：“他呀，不在门诊这里，在住院部。”
佳佳一听，顿时就松了口气，在住院部，那他的办公室里就没有什么病人了，住院部忙的都是护士，只有护士处理不了的事情，才会找医生，佳佳赶紧问：
“请问逄医生现在在不在？”
护士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你自己去住院部找找。
佳佳找去了住院部，现在不是探视的时间，住院部的大门关着，只有边上传达室的小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里面把着门，老太太板着脸，鼻子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老花眼镜就像人的裤子脱落到脚跟那样，镜框已经掉到了鼻尖上。
佳佳一进去，她就用镜框上面的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佳佳看，好像佳佳是一只苍蝇，她马上就要把她赶出去。
佳佳说自己是来找逄医生的。
听到佳佳不是病人家属，而是来找医生的，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问佳佳，你是逄医生的什么人？
“他是我舅舅。”佳佳随口胡诌。
老太太的脸又温和了一点，佳佳也从一只苍蝇，迅速成长为一个医生的亲戚了，老太太拿了登记簿让佳佳登记，幸好佳佳做事仔细，前面在护士那里，就问来了逄医生的名字，不然，现在又要露馅。
佳佳填好表格，问老太太，我舅舅在哪里？
老太太和她说，进去一楼就是外科病房。
一走进走廊，就有一股很浓的来苏儿的气味，外科病房，简直就是人间灾难的集中展示，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包着眼睛，就是包着脑袋，还有整个脑袋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两个眼睛的，还有手上腿上绑着绷带，有一只脚高高地吊在床头的架子上的。
和拉苏尔的气味一起朝佳佳扑过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那些麻药过后的病人，忍受不住疼痛，在哎呦哎吆地叫唤着，把佳佳的脑袋都叫大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看，也不知道逄医生会在哪里，正好有一个护士从病房里出来，佳佳问她，逄医生在哪里？
护士警觉地上下打量着佳佳，佳佳赶紧说：“他是我舅舅。”
护士这才把头一扬，说，走到底，医生办公室。
佳佳朝走廊里面走去，两边的病房门都开着透气，佳佳不敢朝两边看，看到的都是惨不忍睹。
她走到走廊的尽头，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上面的气窗玻璃，用一张白纸糊掉了，看不到里面，佳佳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进来。
佳佳推门进去，坐在那里的逄医生看到她，原来是腿架在玻璃台板上，正在呼呼吹着风扇打盹的他，马上把腿收了下去，在椅子上坐直了，他皱了皱眉头，脸阴了下来，厉声问：
“你怎么来了？”
佳佳一看对方这个样子，心里就来气了，他妈的装什么装啊，还不欢迎？
佳佳定了定神，说：“我怀孕了，你的。”
逄医生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站了起来，走到佳佳的身后，伸出脑袋朝外面走廊里看看，关上门，走回来的时候开口了，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怎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不专业，你不是不肯不带那个做的吗？”
佳佳憋着笑，冷着脸说：“怎么不可能，谁知道那种东西，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你想不承认？那要不要我把小孩生下来，看看像不像你。”
“不是不是。”逄医生赶紧说，“有事好商量，来来，你先坐。”
他殷勤地把佳佳推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却说，热吧，来来，吹吹电扇。
他把桌上的台扇转向佳佳，又想到了，赶紧说：“哦哦，孕妇吹风扇不好。”
巴结地把风扇又转正了一点，不让它正对着佳佳。
佳佳再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逄医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佳佳说，我骗你的，没有怀孕，就你那老东西，挤半天也挤不出来一滴，有本事让我怀孕吗？
佳佳还以为逄医生知道自己骗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抹着头上的汗，和佳佳说：
“骗得好，骗得好，你看把我汗都吓出来了。”
不仅额头上都是汗，连后背也都已经湿了，逄医生走到了台扇前面，挡着，让风呼呼地吹着自己的后背，问佳佳，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时候，医药代表还很新鲜，连姓逄的他们这种医生都没有接触过，全国加起来，也就几千人，还都集中在大城市，不像是现在，全国大概有三百多万医药代表，大大小小的医院，每家医院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连县里的医院都不放过。
“我那个时候做这行，可以说是赶上了一个好机会。”佳佳和张晨说。
张晨点点头：“没错，那个时候，连保险公司都是好单位，要开后门才能够进去。”
“有时我看看现在的小孩，真的有点可怜他们，连缝都被我们钻过了，哪里还有他们的机会。”佳佳说。

第2314章 不许动
佳佳和逄医生说，自己现在是浙江那边一家药厂的医药代表，逄医生不知道医药代表是干什么的，佳佳说，就是负责把药推销到每家医院的。
逄医生笑了起来，他说，那就是推销员，供销员，还医药代表，搞得自己像人民代表、党代表一样，你以为你是洪常青？
洪常青是电影《红色娘子军》里的党代表，红色娘子军说的就是海南琼崖支队的故事，那一首《万泉河水清又清》，几乎每个海南人和上岛的大陆人都会唱，洪常青当然也是人人都知道。
逄医生笑完，和佳佳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我们医院采购药，院长和副院长说了才算，你找我有屁用。
佳佳说，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推销药，是来当你的学生的，你也知道，我对这一行一点也不懂，碰到个医生，人家问我什么，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你教教我。
“怎么，不当叮咚了？想洗白了？”逄医生色迷迷地盯着佳佳问，“教你可以，不过，你拿什么感谢我？”
佳佳说：“我可以请你吃饭。”
“我才不要吃你的饭。”逄医生嬉皮笑脸地说。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什么，你不知道？”逄医生还是盯着佳佳，佳佳看着他说：“我知道，不过你想都别想，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逄医生哈哈大笑，他说，我又不要吃你的手。
“吃哪里都不可以，没得吃。”佳佳一口否决。
“那我就不教。”逄医生说。
“教不教？”佳佳盯着他看，逼问他，逄医生摇了摇头：“坚决不教。”
佳佳恼了，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本本子，在桌上“啪”地打了一下，叫道：
“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别以为老娘这么好打发！”
逄医生看着她，笑问：“怎么，还想用你怀孕了来吓唬我？同样的花招，你使两次，不灵了。”
“好啊。”佳佳说，“那我就把门打开，大吵大闹，说你把我肚子搞大了，把你的同事和领导都吵过来，就是最后检查，证明我没有怀孕，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对你呢？”
佳佳瞪着逄医生，逄医生也瞪着她，最后，逄医生的目光软了下去，他说，好好，我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收了你这么一位美女当学生，我又不吃亏，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佳佳嘻嘻地笑了起来，说：“这还差不多，逄老师。”
佳佳翻开本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着，逄医生一个一个解答着，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佳佳说请逄医生去吃饭，逄医生说他在上班，走不开，要么，你在我这里吃食堂好了。
逄医生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护士站的护士，让护士过来拿饭菜票，帮他去食堂打饭，走廊里有护士噼里啪啦往这边跑，佳佳和逄医生说，我和他们说，你是我舅舅。
逄医生点点头。
护士进来，逄医生和她说，这是我外甥女，刚从大陆那边过来，你帮我打两个饭，多打几个菜。
护士拿过饭菜票，朝逄医生挥了挥说，那我们的晚饭，你一起请了。
逄医生说好好，又被你拔了两根毛。
“美得你，何止两根，是一撮。”护士笑着出去。
吃完晚饭，佳佳跟着逄医生继续学，她觉得，学习这件事情，怎么好像一旦开始，就没有一个尾巴，她学着的时候，不是问题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一直学到晚上九点，逄医生下班了，佳佳还是满脑袋的疑问。
逄医生和佳佳说，我明天后天两天都是晚班，晚上九点上班，你来不来？
佳佳说，我肯定来。
好吧，晚班人少事少，我可以多教你一点。逄医生和佳佳说，他也很希望佳佳晚上能来。
佳佳回到了家，看到建强倒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身上臭烘烘的，连澡也没有洗，佳佳把他叫醒，建强坐起来看着佳佳，愣了好一会才问，干嘛？
“去冲凉，身上都臭了。”佳佳说。
建强嘿嘿地笑着，他说太累了，今天踩了一天的三轮车，倒在床上想眯一会，就睡着了。
佳佳听着有点心疼，加上她自己今天的心情也很好，佳佳说走吧，我帮你洗。
两个人拿着脸盆毛巾什么的，去了走廊头上的卫生间，水一碰建强，建强就哇哇乱叫，说是痛死了，原来是他今天晒了一天，人都晒脱皮了，一碰到水，就火烧火燎地疼。
佳佳就一点一点，很小心地帮他洗着。
“那段时间，是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张晨哥，不知道你理不理解，就是，两个人都感觉到，我们的未来是很有希望的，只要努力就可以，两个人相互体贴，相互帮助，真的，比我们最早谈恋爱的时候还好。”佳佳和张晨说。
张晨问：“那后来又是因为什么？”
“后来？”佳佳苦笑了一下，“后来是检查出来我有病，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自己以前不小心造成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建强传给我的，他被那些女人传染的，我们两个大吵了一顿，我再也不让他碰我。
“这个病，治了好多年才治好，但是，我从此就不能生小孩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因此对男人，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不让建强碰我，他就还是出去偷食，后来我也想通了，既然你不让人家碰，也不能把人憋死，随他去，只要我看不到就行。”
第二天，建强还是一大早就和义林妈一起出去，佳佳一个人在家里，看书做笔记，哪里都没有去，连她的名片印好，都是让建强帮她取回来的，到了晚上九点多钟，佳佳还是去了人民医院，去跟逄医生学。
那天晚上，逄医生刚开始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到了十一点多钟，就开始毛手毛脚了，抱她摸她，想把她往连通的隔壁房间带，那里是医生的值班休息室，有一张床。
佳佳当然拒绝，逄医生求她，说可以付她钱，佳佳说给多少钱也不行，和你说我已经金盆洗手了，逄医生嬉皮笑脸的，说洗手没关系，那里没洗就可以。
佳佳气极了，抽了他一个嘴巴，和他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叫了。
“看看你自己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爸爸了，还这么骚。”
佳佳骂他，逄医生回骂，我骚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和你又不是没有睡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你不可能再睡到我了。”佳佳和他说。
逄医生骂她假正经，佳佳说，对，我就是假正经，我希望我自己，假着假着就真正经起来，你要是尊重我，就还是我的老师，我从心里谢谢你，还会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尊重我，我就把你当老流氓看，对付老流氓，我有的是办法。
这样吵骂了一顿，逄医生终于认清形势，接下去就规矩起来。
佳佳跟着他学了一个星期，他上晚班，佳佳跟着上晚班，他上早班，佳佳就起一个大早，等到她自己认为，该掌握的知识基本掌握了，跑到那些当医生出身的院长办公室里，和他们聊天，自己不至于牛头不对马嘴。
佳佳决定开始开展业务，但怎么开展业务，她还是满眼黑，以前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她怎么会知道？
她冥思苦想，想到了以前刘立杆刚开始拉广告的时候，就是用了最笨的办法，一幢幢楼地扫楼，后来他的业务，就慢慢做大了，佳佳决定也学刘立杆，她开始一家一家医院地跑，不管大小医院，连那种私人的小诊所也跑，把海城所有的医院都跑遍再说。
这样跑了一个月，佳佳认识的人不少，但业务一单有没有，那些人看到她都很客气，和她说说笑笑的，但一涉及实际的问题，一个个就都借故躲开，佳佳算是明白了，这些家伙，是把她当味精，当调味品。
坐在办公室里那么无聊，有一个女孩子跑进来，长得还很可以，说话又都顺着自己，人家怎么会不欢迎她，怎么会不高兴和她东拉西扯？佳佳觉得，自己是被他们在消遣着。
从他们的眼睛里，佳佳甚至看出来，这些男人，一个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其实，他们都在等着，等着佳佳拿什么去换他们的业务。
佳佳打电话给老板，把自己的苦恼和他说了，老板鼓励她说，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人家一个月，连医院的门都没有摸到，你一个月，已经认识这么多人，这就是你的能力，你已经全面开花，现在需要的重点突破，只要做成一单，你就有了经验，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
还有，医院里的人，互相之间都有联系的，你想想，你在海城，海城的那几家省级医院，下面那些市县级的医院，要培训，要请专家会诊，有亲友住院要走关系，还不都是要和省级医院打交道？只要你在海城能做下一家，他们就可以帮你介绍好几家。
佳佳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自己现在，就是不能一直让他们把自己当味精，每天不同的医院跑，而是要找到一家医院，盯着他，天天耗在那里，就是老板说的重点突破，但选哪家当作重点呢？
佳佳想来想去，觉得应该选省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是海南最大的医院，自己要是把省人民医院做下来，再到其他的医院，就说得响了，这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名片。
还有，老板说的没错，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或者副院长，下面那些医院的院长，哪个不要拍他们的马屁？
他们要是接着肯帮自己的忙，介绍更多的医院给她，自己还不是真的可以全面开花？

第2315章 墙上的照片
打定主意，佳佳还是去省人民医院找逄医生，逄医生和她说，他们医院分管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的副院长姓覃，你要是搞定他，你的药品就可以进我们医院了。
佳佳问逄医生，这个覃院长，原来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医生，不是医生，在医院里怎么待得下去？”逄医生说。
“不是不是，我是说，他是哪方面的医生？”佳佳问。
“胸外科。”逄医生说着，还是要吃佳佳的豆腐，伸出手指在她胸前，贴着T恤，沿着她的乳沟划了一下，说：“就是从这里一刀下去，到这里。”
手指划到了她的肚子上，还戳了一下。
说完，很快把手指缩了回去，猥琐地嘎嘎笑着，佳佳瞪了他一眼，但现在自己有求于他，也没有办法，这个豆腐，就让他吃了算。
佳佳问：“他喜欢什么？对了，有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手术？”
“了不起的手术？哈哈，说起来吓死你，他参与过全国首例心脏移植手术。”逄医生笑道。
“哇，这么厉害？”佳佳叫道。
“屁！其实哪轮得到他，他只不过是在边上看看而已，连递手术钳的资格都没有。”逄医生不屑地说，“他原来是那大那边生产队的劳动模范，踩到了狗屎，被保送去上海第二医学院当工农兵大学生，他的老师是方立德教授，方立德你知不知道？”
佳佳摇了摇头，逄医生说：“他和张世泽两个，都是上海第二医学院的教授，也是上海瑞金医院的医生，他们两个，才是在一九七八年四月，完成我们国家首例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作为学生，老覃，当时的小覃，只是在现场观摩学习而已。
“但没办法，他就是在现场啊，还是方教授的学生，这就成为了他的资本，以后到处吹嘘说自己参与了全国首例心脏移植手术，毕业回海南之后，很快就变成了海南胸外科的第一把刀。
“其实，他参与个屌毛，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真到手术台上，屁，他的手还不如我稳。”
逄医生骂骂咧咧的，佳佳懒得理他，而是用心记住了他说的一些关键词，“上海第二医学院”、“瑞金医院”、“一九七八年四月”、“全国首例心脏移植手术”、“张世泽”、“方立德”，等等等等。
“你要不要认识他？”逄医生问，“你要想认识他，我带你去，还说你是我的外甥女。”
佳佳赶紧说好啊，逄医生站起来，走过来搂着佳佳的肩膀，佳佳挣了两下都没有挣脱，两个人走到门口，逄医生才把她松开。
医院办公室在前面门诊大楼的五楼，两个人爬到五楼，佳佳想到了，她和逄医生说，还是算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过去。
“为什么？”逄医生问。
“我在想，要是覃院长知道我和你是亲戚，或者认识，是不是有些话他反而不好说，我是不是应该和你们医院的人，一点不搭界才更好？”
佳佳说着，逄医生愣了一下，想想有道理，这开后门的事情，姓覃的怎么会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要是他知道佳佳是自己的亲戚，只怕是好采购的，也推掉不肯采购。
逄医生说好，左边走廊的最后一间办公室，你自己过去，不要提我。
逄医生说着，看看左右没人，在佳佳的屁股上打了一下，手落下去之后，手掌就没有离开，打变成了摸，佳佳一扭屁股闪开了，嘻嘻笑着走了。
逄医生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空落落的，他把手放在鼻子前面嗅着，佳佳越是不让他碰，他就感觉到心里越是痒痒的。
佳佳沿着走廊，走到最后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贴着“副院长办公室”的字，佳佳伸手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佳佳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坐着一位精干巴瘦五十几岁的男人，佳佳赶紧笑着弯了弯腰，叫着：“覃院长好！”
覃副院长坐在那里，看着她，面无表情，连头都没有点一点。
覃副院长皮肤黧黑，颧骨很高，那张脸瘦到了夸张的程度，好像是把皮剥开，用刀把骨头上的肉都剔干净了，再把皮缝合回去，才会成为这个样子，这就是俗称的脸上不长肉的人，也就是说，是那种很难搞很难说话的人，加上他又不苟言笑。
佳佳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加上一万个小心，脸上却堆满了笑，她走过去，刚在覃副院长办公桌对面坐下，看到覃副院长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里，只有三分之一的水，她马上站了起来，说：
“哎呀，院长你太忙了，连水都没有时间倒，我帮你倒。”
她说着就站起来，拿起覃副院长的杯子，朝四周看看，看到身后两张木头的单人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把热水壶，走过去，给杯子里加满了水，这才拿回来。
覃副院长一直注视着她，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等到佳佳走回来，把杯子放下，重新坐了下来，看着他笑笑，他这才问：
“你是谁？”
“我是佳佳，刚刚从大陆过来的，我是浙江那边的一家制药厂的医药代表，到了海城，就想得到大家的帮助和指教，人民医院是整个海南最大的医院，我第一个，当然是要来拜访覃院长。”
佳佳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还有他们药厂的宣传册，递给覃副院长，覃副院长没有接，静静地看着佳佳，佳佳还是笑着，把名片和宣传册放在了覃副院长面前的办公桌上，同时偷偷地打量着覃副院长。
覃副院长瞄了一眼名片和画册，伸手没有拿起来，而是把它们推到了边上。
其实前面一进来，佳佳就发现了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佳佳这个时候，装作是第一次发现一样，叫道：
“哎呀，院长，怎么你这里也有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我看到过。”
说着，也不等覃副院长有反应，她就站了起来，走到了照片前面，她看到照片上，一个病人坐在病床上，边上站着七个人，两个年纪大的，还有五个年轻人，照片的左上角，有黑色的字，写着：“一九七八&#183;四月&#183;上海瑞金医院”。
佳佳心念电转，马上把自己刚刚脑子里记住的那些词，和这张照片联系在一起，佳佳知道，病床上的这个病人，肯定是那个刚换了心脏的人，这两个年纪大的，一个是张世泽，还有一个，应该就是方立德，佳佳不知道谁是谁，不过她手指乱指着：
“这是张世泽教授，这是方立德教授……”
坐着的覃副院长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边走边问：“你认识他们？”
佳佳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而是手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小伙子，转过身，睁大眼睛，表情夸张地叫道：
“天呐，院长，这个是你，是不是，这个就是你？！”
覃副院长已经走到佳佳的身边，他点了点头。
佳佳心里一阵窃喜，知道自己蒙的全对，也知道对方已经上钩，她就继续演下去，叫道：
“天呐，太了不起了，我都不知道，院长，原来你也参加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滑过了那张干瘦的脸，覃副院长问：“我参加了什么？”
“这是全国第一个心脏移植成功的病人。”佳佳指着病床上的那个病人说，接着手指划了一圈：“这些，就是帮他做手术的医生，天呐，院长，我不知道，原来你也参加了，全国第一个唉！”
“也是亚洲首例。”覃院长补充道，“那个时候，连日本都没有心脏移植成功的病例，我们是第一个。”
“太厉害了！”佳佳赞叹道。
“对了，小姑娘，你前面说，你以前看到过这张照片，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覃副院长问。
鬼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佳佳在心里骂着，但她不能这样说，只能在脑子里急速地想，哪里哪里哪里……她看到了照片上瑞金医院四个字，灵机一动，说：
“当然是在上海瑞金医院，你们可是他们医院的骄傲，全国，不不，全亚洲第一唉。”
佳佳说着，后背都快冒汗了，她连上海都没有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瑞金医院，要是这个瘦猴接着问，佳佳觉得自己就要露馅了，好在覃副院长没有接着问，而是点了点头。
佳佳这话还真让她蒙对了，一九七七年，上海瑞金医院，为一名四十二岁的男性肝癌晚期患者，成功进行了全国首例肝移植手术。
第二年，也就是七八年的四月，经过了六个多小时的手术，完成了中国第一例人类同种原位心脏移植手术，这也是亚洲第一例心脏移植术。
这两件事，当时都轰动了全国，确实是上海瑞金医院的骄傲，墙上的这张照片，就是当时上海的《解放日报》记者给他们拍摄的。
覃副院长请佳佳回去办公桌那边坐下，脸上的生硬线条变得柔和一些，他说，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倒还不少。
佳佳笑道：“干一行爱一行嘛，既然我从事医药行业，对这个行业的一些了不起的人和事，肯定要了解，只是没有想到，今天这么幸运，会认识覃院长。”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覃副院长点点头，说。
佳佳差点就说出来，我是来推销我们厂生产的药的，但她忍住了，欲擒故纵的道理她懂，男人对女人，很多时候喜欢欲擒故纵，他们不知道，女人其实比他们更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
佳佳知道，就凭着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她就不知深浅，直接说想让对方采购他们的药，是不可能成功的。
她要是现在说出她的目的，会让人感觉一切都很假，连对方刚刚对她有的好感，都会没有了，趁热打铁没错，但你要是乱打一气，打出来的，照样会是一堆没用的铁疙瘩。
覃副院长的这扇门已经为她打开，但要是她太冒失，这扇门很快就会关上，而且，这个时候关上，你要是再想让他打开，就没有那么容易。
佳佳觉得，自己要让这扇门一直开着，只要门开着，她就可以进进出出，最后拿到她需要的东西。
佳佳朝覃副院长莞尔一笑，说：“没有具体的事情，就是来拜访一下，认识认识像覃院长这样的老前辈，大人物，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我就已经感觉很荣幸了。”
覃副院长终于笑了出来，他说：“我算什么大人物。”
“当然是了，覃院长，谢谢你今天百忙之中接待我，以后，我还会经常过来向你请教问题，可以吗？”佳佳看着覃副院长问。
覃副院长点了点头。
佳佳站了起来，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了，先告辞。”

第2316章 我和我的问题
每天，佳佳都要压抑着自己想去人民医院，想去找覃副院长的冲动和想法，她自己和自己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再等等，还用了一句书上看来的话劝说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是要大谋啊，呵呵。
建强和义林妈，每天还是踩着三轮车出去当搬运工，据说干得还很不错，建强兴奋地和佳佳说，现在，旧家具市场和博爱路批发市场那边，很多的店铺他们都熟悉了，建立了业务关系，有业务，他们不会叫别人来，而是会先拷我建强。
建强说，他们接下来，准备把他们的业务范围，扩展到水产码头去，水产码头那边，像这种短途运输的业务量很大。
建强说这些的时候，很认真，他不说是活，而是喜欢说业务，好像他们在做的，是一项多么了不起的大生意，就像建强和义林妈合在一起干活，他要叫强强联合，到水产码头拉活，他一定要说把业务扩展到水产码头。
还有什么短途运输，业务关系，业务范围这样的词，他就喜欢用这些从报纸上看来的词。
不过，佳佳还挺喜欢听他这么说的，很多时候，她自己也会这么说话，两个人的语言风格都有了变化，说明他们的生活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工作，和原来的工作性质也完全不同，他们正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
佳佳和建强说，好，希望你们的运输业务和业绩都能天天增长。
建强点点头说，会的，肯定会的，我们的业务量会几何级地增长，到时候，我都要担心我们自己人力资源不足了。
佳佳每天在家里，还是看书，不过，她又去了一趟书店，这回买回来的，都是胸外科和心血管内科方面的书，她要给自己充电，让自己每天都尽量地多学一点，争取一天一个台阶。
经过了逄医生一段时间的启蒙，佳佳现在看起这些枯燥的医学书，不再是我也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而有点相看两不厌的感觉，看得时间久了，佳佳觉得，自己还真的对这些医学方面的书很感兴趣，特别是想到自己的未来，都绑在这上面，又觉得动力无穷。
佳佳每天都努力地学着，这样，下次再和覃副院长聊起来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话题，不会话不投机，同时，佳佳觉得，自己甚至在学习中，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特意地挑出几个问题，去问覃副院长。
谁会拒绝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不耻下问？在她们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男人们总是会有巨大的自我满足，反正佳佳以前接触过的男人，基本都是这种货。
他们刚开始说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只要他跺跺脚，海城都会抖三抖，说到后来，是连地球也要抖三抖了，到处都是他的江山，都需要他来指点。
自我压抑了三天，佳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三天时间，足够让覃副院长放下戒心，知道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事，急着要去求他，自己去找他，没有那么功利。
要是时间再长，说不定人家会把你彻底忘了，那扇门又重新关上，你又要想办法重新打开。
还是挑下午四点左右，佳佳去了人民医院，到了五楼，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佳佳的心还很忐忑，不知道覃副院长今天在不在，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会怎么样，走到办公室门口站住，佳佳先深吸口气，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传来覃副院长的声音，佳佳吁了口气，推门进去。
覃副院长见是佳佳，眉毛跳了一下，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说：“怎么是你？”
对方所有细微的动作，佳佳都收到眼里，她心里笃定了，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时机正好，她笑道：
“怎么，不能是我？覃院长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是，不是。”覃副院长笑道，“我是说，怎么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你。”
“哎呀，我不是刚从大陆过来嘛，人生地不熟的，这段时间就到处跑，熟悉熟悉环境，一直想再过来拜访院长，一是实在事情太多，二是怕打扰了你，刚刚从你们外面经过，我就想，不管他了，什么打扰不打扰，院长就是马上把我赶出去，我也一定要来。”
佳佳叽叽呱呱地说着，覃副院长看着她，点了点头，说：“想来就来，不要那么客气，快快，快坐。”
佳佳没有坐，而是有点嗔怪，又有点撒娇地说：
“哎呀，院长，你们医院怎么这么小气，你这么忙，都不给你配一个助理，看看，桌子上都乱成这样了，都没有人帮助整理。”
说着，佳佳就手脚利索地帮助整理起来，覃副院长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抱着自己的后脑勺，他坐在那里，看着佳佳把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和书，还有那些文具都整理整齐。
佳佳问：“抹布在哪里？我帮你把桌子擦擦。”
覃副院长赶紧说：“坐，坐，你快坐下，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我要给你开工资了。”
佳佳朝他甜甜地一笑，说：“我愿意，要是院长不赶我，我天天来帮你整理。”
“我可消受不起，坐吧。”覃副院长说。
佳佳这才坐了下来，覃副院长问她：“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
“我们做业务的，还能忙什么，都是瞎忙，从这家医院，跑到那家医院，见完了这个，又见那个。”佳佳说。
“那天你走后，我看了看你们厂的产品，还不错，对了，你这个医药代表，是干什么的？我理解得要是没错的话，是不是推销你们厂的产品的？”覃副院长问。
“对对，其实就是个推销员，为了噱头，叫什么医药代表，不是都跟那些国外的大公司学的吗，搞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和人民代表党代表一样，以为我们是洪常青。”佳佳噘着嘴说。
覃副院长大笑，佳佳以为，也很想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这样很快就可以到那个点，自己可以直接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让自己工厂的产品，进入人民医院。
没想到覃副院长没有继续下去，只说了一句“叫什么都一样，都是工作”，马上就把话题转开了，问佳佳原来是不是学医的。
佳佳尽管很失望，也不能表露出来，还是笑靥如花。
“不是，我是浙美的。”佳佳说。
“哦。”这一下覃副院长是真的好奇了，问：“你是学美术的？那你怎么跑到药厂去工作了？”
佳佳赶紧说：“我其实很讨厌画画，没办法，被父母逼着学的。”
佳佳说这活，是铺垫，以防万一对方让自己画画，那就露馅了，自己说很讨厌画画，对方就是要求，自己也可以婉拒。
“其实，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当医生，但又没有上过医学院，去上了一个破浙美，毕业了，也不想再画画，就去了药厂，当不了医生，总可以闻闻药味。”佳佳说，覃副院长呵呵笑着。
“对了，院长，我听说，国外现在对心血管病，都已经可以动手术，在冠状动脉里搭支架了，是不是这样？血管多细啊，要在里面搭支架，我怎么也想不通，院长，你是这方面专家，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佳佳问。
“对，确实已经这么做了，而且，这以后是一个趋势，也就是微创手术，我见过这方面的资料，确实让人大开眼界，改变了我原来对外科手术的认识，不动手术刀，就可以做到比我们开膛破腹还要好的疗效。”覃副院长说。
“你是说不用开刀，就可以做心血管手术？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佳佳叫道。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覃副院长说。
佳佳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五点钟，佳佳语带撒娇地和覃副院长说：
“我真的很好奇，院长，你教教我好不好？快到下班时间了，我能不能请你吃饭，你仔细给我说说。”
覃副院长沉吟不语。
佳佳央求着：“院长，请你赏光啦，我在这里，都不认识什么人，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超无聊的，而且，这个支架的事情，我都想了好几天，头都快想破了，还是想不明白，院长你一定要帮我解开这个疑问，求求你，求求你。”
佳佳双手合掌，不停地朝覃副院长拜着，覃副院长被她逗笑了，他看了看手表说，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佳佳嘻嘻地笑着。
覃副院长站起来，和佳佳说，走，那我们就边吃边说。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门诊大楼，佳佳朝大门口走去，覃副院长叫住了她，问她去哪里。
佳佳说：“去大门口打的啊。”
覃副院长那颗像包了浆的核桃一样的脑袋朝右边甩了一下，说：“我有车，坐我车走。”
佳佳赶紧踩着碎步跑过来。
两个人到了停车场，上了覃副院长的蓝鸟车，覃副院长问：“你想吃什么？”
佳佳说：“我对这里都不熟悉，你定吧，反正我请客，哪里都行。”
“那就去龙昆南路的和乐海鲜，可以吗？”覃副院长问，佳佳说可以可以，海鲜最好吃了。

第2317章 是我请的客
龙昆南路的和乐海鲜，在一幢四层楼的民房里，民房是新建的，地面和墙看上去都还没有干透的样子，房子的前后，搭着简易的棚子。
后面的棚子里是厨房，前面的棚子里是海鲜池和水台，地上摆放着一盆一盆的脏碗盘，边上是一大桶的洗洁液，两个妇人坐在这里，一刻也不停地洗着碗，从撤下的脏碗盘的数量，就可以看出这里生意的红火。
一排排四层，呈阶梯状上去的玻璃柜子里，养着各种的海鲜，每一格的海鲜柜里，都有氧气泵汩汩冒着水泡，往里面输送着氧气，海鲜池前面，还摆着一排塑料盆，里面养着香螺、东风螺、鹦鹉螺、象拔蚌、生蚝等等，每一只盆里，也牵引进一只氧气泵的喷头。
海鲜池边上，是一排贴了白瓷砖的水池，有三个帮工站在这里，海鲜池称重过后的海鲜，马上被送到这里，由他们进行处理和清洗。
龙昆南路刚开通不久，两边还是一片的荒凉，这一幢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周围的地都被踩平了，变成了停车场，横七竖八地停着汽车，有一个人在这里来回跑着，指挥着停车的人，不要把通道堵住就可以。
覃副院长停好车，两个人下了车，刚走到海鲜池那里，就有一个女的迎过来，看样子覃副院长是这里的熟客，她看到他就打招呼，问他几位，覃副院长说两位。
女的扭头用海南话冲房子里面大吼一声，马上，从房子里也有一记吼声冲出来，女的和覃副院长说，三楼五号，覃副院长点了点头。
一起走去海鲜池前面，覃副院长问佳佳想吃什么，佳佳说，我都不懂，还是你点吧。
覃副院长点了一条一斤左右中等大小的龙虾用来蒜蓉蒸，点了红花蟹姜葱炒，基围虾椒盐，红友鱼清蒸，再加一个东风螺。
女的问要什么酒水，覃副院长白了她一眼，女的嘻嘻笑着，说是我懂我懂，我懂你，大壮阳。
这是当地产的药酒，酒名就叫壮阳酒，分半斤装和一斤装，半斤装的大家习惯叫小壮阳，一斤的叫大壮阳，口味和后来的鹿龟酒很像，成份应该也大同小异。
佳佳赶紧说我不会喝酒，要了两罐椰子汁。
进了房子，进门处就是吧台，一楼保留着原来的框架结构，一根根立柱，连粉刷都还没来得及粉刷，立柱和立柱之间的墙没砌，正好，一楼就当了酒店的大厅，上面二三四楼，都是一间间的包厢。
佳佳走进楼梯，差点就吐出来，有人喝多直接在楼梯里呕吐，虽然呕吐物已经被清走，楼梯还用水冲了冲，但那股刺鼻的气味还弥留在这里，这对一个刚刚在医院，鼻腔里灌满来苏尔气味的人来说，就更是显得呛人。
两个人加快脚步上楼，到了楼上走廊，看到外面的天空，这才透过一口气。
趁着等菜的间隙，佳佳用双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一双求知的眼睛扑闪着，看着覃副院长，覃副院长喝了口茶，开讲了，他和佳佳说。
为什么微创手术是未来的趋势，因为微创手术是以给患者最小的创伤，这种创伤，是指医学结构和心理上的，但带来同样的疗效。
国外现在的微创手术，其实是借助“腔镜”，也就是一种带有微型摄像头，能进入人腹腔的器材，或者通过造影技术，医生借助着电脑屏幕，你知不知道电脑？
佳佳摇了摇头。
“我们医院也还没有电脑，但国外的医院已经有了，电脑有一个像电视机那样的屏幕，通过超声和X光等等，你可以在这个屏幕上看到患者体内的情况，和传统的开刀手术不一样，它是通过医生看着屏幕，操作器材完成的。
“你知道微创手术的伤口有多大？”
覃副院长问，佳佳摇了摇头，覃副院长说：“就比一个针头大一点点。”
“哇，怎么可能？”佳佳叫道。
覃副院长笑了笑说：“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看了资料后，颠覆了我的想法，甚至颠覆了我对外科医生的认识，我们说外科医生，都是一把刀一把刀的，没想到人家动手术，都已经不用手术刀了，微创手术，我觉得可以叫腹腔外科，或者影像外科。”
“人家已经这么先进了吗？”佳佳问。
“对，所以我们要迎头赶上，你们药厂和我们医院，我们大家要共同努力。”
覃副院长说到这里，就像在做报告，但佳佳觉得他说得很对，不停地点头，眼睛里露出的是倾慕的目光，佳佳的这个表情，让覃副院长觉得很受用，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覃副院长说：“你前面问我人家的支架植入是怎么回事，对吗？”
佳佳还是点头。
覃副院长说：“支架植入技术就是微创手术之一，我来和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好，我太想知道了，院长。”
佳佳说着，把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挺直了腰，双手平放在桌上，像一个乖乖的小学生那样。
覃副院长微微一笑，他说：
“血管支架植入的路径，一般都是选择右侧股动脉，找到穿刺位置，用破皮刀开一个很小的口子，然后用穿刺针穿刺，看到回血，说明穿刺针进入了股动脉，穿刺成功，从针头的空心管里送入穿刺导丝。
“接着拔出穿刺针，沿着穿刺导丝，置入鞘管，刀鞘的鞘，鞘管分为内鞘和外鞘，拔出穿刺导丝和内鞘，把外鞘留在皮肤和血管之间，建立了通道，就像这样。”
覃副院长说着举起左手，食指和拇指圈出了一个圆，右手拿起一根筷子，覃副院长比划着左手说，看到没有，这个就是外鞘，建立了这样的一个通道，就方便各种导丝、球囊和支架进进出出了。
他说着用那根筷子，在那个圆圈中来回插着。
佳佳差一点笑出了声，她看着这个动作，也太淫秽了，建强以前去拉客，经常会悄悄地做着这个动作，对方一看就明白了，不过建强是用右手的食指，而不是筷子，包括他们讥笑某个家伙的家伙太小，也是说他像筷子，进去搅拌两下就好了。
看到佳佳憋着笑，覃副院长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也笑道：“不许想歪了。”
佳佳的脑袋左右调皮地晃着，说：“我没有想歪啊，你说，院长，我怎么就想歪了？”
“还要不要听？”覃副院长故意板起脸，问。
“要要，院长，快点，快点，不要停。”
话一出口，佳佳就觉得不对，脸红了起来，覃副院长也意识到了，这下他们想到了一起，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覃副院长抿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接下来，是将造影导丝和造影导管通过外鞘通道送进血管，这个造影导丝，是可以由医生操控，能灵活弯曲和转向的导丝，它穿过纵横交错的血管网路，从穿刺部位的血管，逆行到大血管，造影导管跟着导丝在血管里蜿蜒穿行，一直抵达到病灶点，也就是血管堵塞的地方。
“用注射器向导管里注射进特殊的造影液，也就是显影液，这个时候，这部分的血管在电脑的屏幕上，就像一张地图一样出现，人的血管就像一条条的河流，哪里堵塞了，在屏幕上一清二楚。”
佳佳重新双手支着下巴，痴痴地盯着覃副院长，这一回，她是真的听入迷，就像在听一个探险故事一样。
覃副院长继续说：“造影完成，找到了堵塞点，拔出造影导丝和造影导管，接着插入导引导丝和导引导管，抵达堵塞点，通过导引导管，输送球囊到了堵塞点，用压力泵给球囊加压，球囊大了起来，把堵塞的血管撑开，这是预扩。
“取出这个预扩的球囊之后，再次通过导管，输入带着支架的球囊，到了已经被预扩的堵塞点，用压力泵加压，球囊把网状型的支架打开，固定在堵塞点，最后把导丝导管和球囊，对了，还有那个外鞘都取出来，整个支架植入的手术就完成了，病人很快就可以出院。”
“太棒了！”佳佳由衷地鼓起了掌，“可是，这一切听起来都很遥远。”
“不会的，医学技术的普及会很快，你想想，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死亡，怎么才能让自己避免死亡，延长生命，当然是通过医疗的手段，所以，这个支架植入手术，你想想，我们国家有多少人在等，包括那些有权有势的，他们是最想引进的。
“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上海或北京的大医院，就会引进支架植入手术的。”
覃副院长说着，佳佳不停地点头，觉得他说的很对。
覃副院长说：“对了，我和你说这么多，我其实是有一个建议。”
“你说，院长。”
“我觉得这项技术引进之后，肯定会是一个商机，这个支架，我们国内一下子肯定还做不了，只要我们自己做不了，需要进口，价格就会很贵，一个支架，我估计要好几万，比我们的手术费还贵，你们不是工厂吗，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考虑考虑。”
佳佳眼睛一亮，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她叫道：“太好了，我一定和我们厂长说。”
这一顿饭，两个人吃了五百二十多块，买单的时候，佳佳还以为这覃副院长，从一到这里开始，摆出的就是一副主人的派头，还以为他至少会客气客气，会和她抢买单，但他没有，坐在那里用牙签剔着牙齿，一点表示也没有，看着佳佳把单买了。
等到佳佳把单买了，和服务员说开发票，服务员拿着发票和找零过来，覃副院长伸出两根手指，说了一声“发票给我”，就把发票拿了过去，佳佳错愕一下，很快回过了神。
佳佳心里肉痛花了这么多钱，同时也不知道没有发票，这餐饭怎么办，能不能报销，但她还是觉得今天这顿请的很划算，一是这一顿饭过后，她和覃副院长的关系明显变得近了，两个人已经约好，明天还是一起吃晚饭。
“到时我扣你，你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接你。”覃副院长和佳佳说，佳佳说好。
还有一个收获，佳佳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搞清楚了支架植入手术这么复杂的问题。

第2318章 最后的晚餐
覃副院长把佳佳送到滨涯村的那个路口，佳佳下了车，一个人走进去，路过小店的时候，佳佳用他那里的公用电话，打了老板的大哥大。
“什么，你刚刚和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在吃晚饭？”老板一听佳佳说，自己刚刚和人民医院的覃副院长一起吃晚饭，就叫道：“你太厉害了，居然把副院长给搞定了！”
“还没有搞定。”佳佳说，“就是一起吃了晚饭，都还没有提起药品采购的事情。”
老板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他说：“你以为人家缺这一顿饭，谁请他都会去的？”
“五百多块一餐，太贵了，明天还要请。”佳佳哭丧着脸说，“可能又要花这么多钱。”
老板听了乐不可支，他说请请，你放心大胆地请，就是五千你也请，经费不够我给你特批。
“批什么批，今天的发票，都被他给拿走了，我连发票都没有。”佳佳说。
“没有关系，我信得过你，到时你打个白条，写个说明，我会给你批准报销的，你只要给我盯着他就可以。”老板说。
佳佳在电话里，和老板说了支架的事情，她和老板说，我觉得覃院长说的对，这个支架，以后绝对会是一个商机，我们厂是不是可以去研究开发这个。
“我们去开发这个干嘛？这是人家生产器械的厂家的事情，我们是药厂，只生产药，不生产器械。”老板说。
“可是，可是这个利润很高啊。”佳佳辩解着。
“我们做仿制药的利润也很高，有那个钱，我还不如去研发个新药。”老板说，“这事你别管了，你还是给我盯着这个副院长就是。”
佳佳“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心里觉得，老板的目光有点短浅，但人家才是老板，而不是你，你能够怎么办呢？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钟，覃副院长扣佳佳，佳佳回电话过去，覃副院长和佳佳说，六点半，你在你昨晚下车的地方等，我来接你。
佳佳说好。
第二天他们去了地龙王吃干煸日狸和山龟炖毒蛇，吃饭的时候，覃副院长还是说了很多，就是没有提起药品采购的事情，佳佳心里有点急了，她几次想往这方面带，但都被覃副院长带了回来，渐渐地，佳佳明白了，人家这才真的是在吃她的豆腐。
心里明白得很，但就是故意在装傻。
中间停了两天，覃副院长也没有再扣佳佳，到了周末的时候，佳佳忍不住了，跑去医院找他，看到佳佳，覃副院长就说，哎呀，我这两天，真的是太忙了，我还说，今天周末有时间，正准备扣你，结果你过来了。
这天晚上，他们开车去了火山口，去吃羊肉火锅。
“这个家伙，就这样吊着我，一直没有开口，没说起药品采购的事，其实，你想想，我就是做药品推销的，不是为了药品采购，我怎么会一次次来找你，和你约会吗？”佳佳愤愤地和张晨说。
张晨说：“人家这是在等你自己开口求他吧。”
“对啊，我那时也傻，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嘛。”佳佳笑道。
佳佳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直截了当，提起了药品采购的事，她说自己在海城，一单业务都还没有完成，厂里给她的任务压力很重，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问覃副院长，能不能帮帮忙，让他们厂的药品，进入人民医院。
覃副院长听佳佳这么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坐在那里，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候，他点了点头说好，这个事情，我明天帮你问问。
佳佳满怀希望，第二天又请他去贵宾楼吃饭，本以为吃饭的时候，覃副院长会说起这件事，结果，他居然好像已经把这事给忘了，还是扯东扯西，就是不提药品采购的事情，佳佳心里暗暗着急，最后忍不住问，药品的事，院长有没有帮我问问？
“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答应研究研究。”覃副院长轻描淡写地说。
佳佳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被耍了，明明是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情，昨天说帮助问问，今天又说他们答应研究研究，谁要研究研究，他们是谁？
佳佳强忍着才没有发飙，她想到自己已经付了这么大的代价，可不能图一时之快。
尽管心里郁闷，她还是得满脸笑容。
接着两天，饭还是照吃，但事情还是没有进展，佳佳的三千块业务费都花光了，但药品采购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每次问，覃副院长还是说，他们说要研究研究，就是没有一个准信，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研究好，也没有告诉她，这个他们到底是谁。
佳佳心里郁闷极了，打电话给老板，老板轻轻地笑了两声，说：
“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说完，老板就把电话给挂了。
佳佳拿着电话怔在那里，她从老板的话里，当然听得出老板是什么意思，知道他说的不见兔子不撒鹰，说的是什么，老板这么快挂电话，其实是留下了潜台词，那就是，这种事情你懂的，不用我教你。
佳佳甚至觉得，当初老板是不是就看上她原来是做叮咚的，豁得出去，这才鼓动她来做医药代表。
佳佳一个人往家里走，心情很低落，她就是觉得不服，凭什么啊，自己还以为有了一个正当的工作，自己就可以不用再去当叮咚，没想到卖药还要兼带着卖身，一个女人，难道除了这条路，就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第二天，佳佳连书也看不进，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想了一天，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覃副院长扣她，佳佳那个时候，真的是想把扣机都砸了，不再去理他，但想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不去理他，自己就只能回去做叮咚，只能回到那提心吊胆的日子。
甚至连建强，也不得不放弃他和义林妈的运输业务，放弃他的业务扩展宏图，重新去酒店的大堂或者大门口，看到一个从大陆来的男人，就左手一个圈，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插着，暗示对方。
不行，佳佳觉得自己不能再走回头路，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去小店回了电话。
晚上，他们去了南庄酒店，两个人，就没有去三楼的豪包，佳佳也请不起，他们去了二楼大厅后面的小包厢。
前面大厅里的舞台上正在演出，六七个小姑娘载歌载舞的，后面那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包厢很幽静，坐在里面，只要把电视机关了，就一点也听不到前面大厅里的动静。
他们没有开电视，菜上齐了，覃副院长和服务员说，我们自己来。
服务员明白了，她走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佳佳向覃副院长敬酒，覃副院长没有拿起杯子，而是和她说，等会。
佳佳只能把杯子放下。
这么多日子，佳佳在等着覃副院长回音的同时，覃副院长也在等着佳佳的进一步表现，结果一直没有等到，覃副院长也等着急了，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佳佳的手，接着身子和脸就靠了过来。
佳佳坐在那里，脸憋得通红，她一边挣脱着一边说，等等，覃院长，你听我说。
覃副院长松开她，看着她，佳佳也盯着他看。
“你说。”覃副院长说。
佳佳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乱糟糟的，最后心一狠，先自己和自己说，不管了，老娘我豁出去了，然后，接下来的这些话，就好像自己长了脚，生了翅膀，它们脱离开了佳佳：
“覃院长，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原来是做叮咚的，陪男人睡觉，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我找到这份工作的那天，我就和自己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而不是身体，我要金盆洗手了。
“覃院长，要是你认我这个朋友，能帮帮我，我会一辈子都很感激你，当然，要是你觉得，我只有陪你睡觉，才可以拿到这个订单，那也没有关系，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开房，也可以就在这包厢里，我都会答应你，真的，我太需要拿下这单业务了。”
佳佳说完，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覃副院长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默默地喝酒吃菜，佳佳在心里和自己说，完了完了，人家医院里漂亮的医生和护士那么多，送上门的一定不少，他不会去睡一个叮咚，也不会和一个叮咚做业务。
佳佳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这一餐饭怎么结束的她都不知道，只记得服务员来买单的时候，佳佳正准备掏钱包，第一次，覃副院长拦住了她，他说我来买。
佳佳心里咯噔一下，彻底地绝望了。
买完单，两个人下楼，坐进车里，覃副院长启动车子，在车上，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覃副院长没有把车开去什么酒店，还是开到了滨涯村的那个路口，把车靠边停下，覃副院长连看都没有看佳佳，冷冷地说：
“下车。”
佳佳懵懵懂懂慌里慌张地下了车，站在车旁，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已经发软，覃副院长摇下靠佳佳这边的车窗，和佳佳说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办公室。”
然后，他的车就开走了。
佳佳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天上午十点，佳佳准时到了覃副院长的办公室，她看到办公室里，不是覃副院长一个人，还有他们人民医院的药剂科科长也在这里。
“人民医院，我就这样做进去了。”佳佳和张晨说。

第2319章 自己的路
已经快凌晨四点，小月走了过来，她看到外面露台上的两个人，还躺在那里聊天，也是走到离他们三四米远处，小月站住了，先咳嗽一声，这才走过去。
两张沙发躺椅中间的桌上，一瓶酒已经喝完，菜也见了底，小月问，佳佳姐，我可以收了吗？
佳佳说好。
小月把桌子连同桌上的餐具，都先撤到一边，她看到茶几上明炉里的火已经灭了，重新把明炉点燃，坐上水。
然后回去里面，拿着一壶开水过来，重新给他们沏了茶，这才把小桌子和餐具撤掉，人跟着一起消失。
张晨问佳佳：“从人民医院开始，你就做起来了？”
“哪里有那么简单。”佳佳说，“覃副院长同意采购我们的药品，那只是第一步，药品到了医院的库房，还没有完，给病人开处方的权利在医生，你的药销量怎么样，关键还是看医生开出去多少药，这个，就是连院长也管不到。
“我们和国外那些大制药公司的产品不能比，人家的药是特效药，专用药，你不用它都不行，像我们国内的药厂，那个时候，有自己专利的新药很少，大家在生产的，基本都是过了专利保护期的大路货，或者是仿制药。
“在医院的药房里，同类型的药，比如一个罗红霉素类的药，就有十几种，疗效都一样，具体用哪家的，就看医生怎么开，医生没有标明的，那就看药房怎么配，我刚做进去的第一个月，实际的销量少得可怜，一个省级医院，还不如人家一个县级医院的销量大。
“后来我还是去找逄医生帮忙，从他开始，在处方里用我的药，接着，他又介绍了他的同事给我认识，同事又介绍同事，最后，人民医院所有的医生，我都认识了，这样，药品的销量才大幅提升。
“做医药代表的，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见面熟，和谁都能搞好关系，不仅要和医生护士搞好关系，和医院的行政人员搞好关系，连药房的库管员，我们都要搞好关系。
“真的，你别看库管员在医院里地位不高，但你要是没搞好关系，他使使坏，也够你受的，比如你的药，明明快用完了，他就是不往上报，或者拖延一两天报，那就迟一两天进货了，我前面说过，同类型的药，又不是只有你一家，你的没有了，用其他的就是。
“要是关系搞好了，他会帮你把时间卡得好好的，这里还没断，那里就已经送到了，然后把这一招，用来对付其他的药厂，让他们的经常断货，他们一断货，你的销量是不是自然就上去了？各种关系，你都要搞好，搞好了就是钱。”
张晨问：“那你们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医生开药，你们都要给回扣的？”
“那是后来，刚开始的时候，胆子没有那么大，男的就送香烟，女的就送巧克力和化妆品，三不五时地请他们吃吃饭，值夜班的时候，给他们送送宵夜，家里有小孩的，小孩生日的时候，带他们去肯德基过生日，那个时候，不是流行去肯德基过生日嘛。
“在海南这个地方，最好的就是请他们吃早茶，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要了包厢，每天，医生们上班之前，就会过去吃早茶，吃完早茶再去上班，上班的时候，肯定还记得你啊，肚子里的食物都还没有消化呢，开处方的时候，笔尖肯定朝向你。”
“那你也真够辛苦的，天天要伺候他们。”张晨笑道。
“对啊，每天鞍前马后，陪着笑脸，老妈子一样，还真的不如后来直接给回扣简单，大家都轻松。”
张晨说：“真不容易。”
“对，刚开始的时候很难，后来就好了。”佳佳说，“医院里的人，互相之间都有联系的，我人民医院做进去了，和里面的人关系都处好了，他们就很乐意帮我介绍给他们的同行，介绍去其他的医院，很快，大概是半年多吧，海城所有的医院，我就都做进去了。
“在我们厂所有的医药代表里，我是业绩最好的，为什么，虽然海城的人口，和上海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不能比，但在那里，一个医药代表，能做进两三家医院，维持好关系就很不错，我这里是整个海城，加起来就还是比他们多。
“接着，像三亚、琼海、儋州、那大，那时还有那大，文昌这些地方，我都做进去，海南全省的医院，我都做进去了，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建强和义林妈，那个时候也不去什么水产码头扩展业务了，每天给我送药都来不及，除了医院，还有药店呢？
“我在海城租了仓库，还招了业务员，建强开始是自己买了一辆五十铃，全省各地送药，接着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又买了第二第三第四辆车，变成了一个车队。
“全省的医院都做进去之后，我就在想，海南岛就这么大，我还有什么办法拓展我的业务，后来，我还是想起了杆子哥的那一招。”
“他的哪一招？”张晨来了兴趣，问：“他都离开好多年了，还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有，人不在，精神还在。”佳佳咯咯地笑着。
“张晨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时候在义林家楼上的走廊里吃饭，杆子哥老是拿出自己的名片和记者证，吹牛说自己是六家媒体的联合记者？”
佳佳问，张晨点了点头。
佳佳说：“我就想啊，既然杆子哥可以做六家媒体的联合记者，我为什么不可以做多家药厂的医药代表？药品的种类那么多，没有一家药厂是可以把所有药品都生产完的，一家只能生产几种，我原来是拿着药去找医院，现在我医院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可以根据他们的需要去找药厂。”
“聪明！”张晨叫道。
“谢谢！”佳佳笑道，“我就选啊，选了互相之间没有冲突的药厂，跑去找他们，我带着销路去找他们，哪家厂会不愿意，都和我签了代理协议，到后来，我比杆子哥还厉害，我是十八家药厂的医药代表，连老外的公司都来找我。
“我最厉害的时候，海城所有的医院，三分之二的药，都是经过我供应的。”
“不错啊，你不做生意还真是可惜了。”张晨说。
“对对，我后来自己都后悔，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不早点来做生意，还要去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看样子，人就是需要逼的，逼到了那个地步，你就上去了。”佳佳说。
“那你怎么又想到来做药厂的？”张晨问。
“机缘巧合。”佳佳说，“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那也不算是什么药厂，就是原来人民医院下面一家做生理盐水的厂，经营得不好，你想想，他们就一家医院自产自销，怎么可能经营好？
“医院的门诊大楼和病房新建的时候，他们就想把这家药厂卖了，主要是卖营业执照和许可证，还有一些简单的设备，原来药厂的那地方，准备拿来盖病房，院长和覃副院长找我，让我把药厂买下来，也没有多少钱，我就买了。
“既然买下来了，我想，我就要好好做，我去金盘工业园区买了一块地，把工厂迁去了那里，刚开始还是生产生理盐水，把生理盐水送到了海城所有的医院，后来是整个岛。
“工厂有钱了，就开始招人，扩大生产，不光光生产生理盐水，还生产其他的药，从最简单的开始，我就想，既然你们全国的药厂，都可以把药卖到我们海南来，为什么我不可以在海南生产药，卖到全国各地去？
“从地理环境来说，海南这里，生产其他的产品不行，生产药可以，其他的产品，交通不便，送出岛的话，运费太高了，我们药品不怕这个，那一点点运输成本算什么，海南的气候和空气这么好，生产药，还真是得天独厚。
“我自己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我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知道知识就是金钱，别的不说，我光靠一个假的浙美，假的大学生头衔，做叮咚的时候，生意都比别的叮咚生意好，做正经事，那还不更加。
“有钱了我就去招人，国内和国外回来的博士硕士，我去其他公司到处挖人，在这个方面，我一点也不小气，这样，我的药厂技术力量就变得很雄厚，我自己研发新药的能力很强，现在我的药厂，国家一类新药就有六个，二类十一个，三四五六类，那更是一堆。
“对了，张晨哥，前面我忘记说了，我在给医院送药的同时，也做医疗器械的代理，这一块做得也很好，反正客户都是医院嘛，我不过是增加了品种，医院里的那些人，也喜欢和我打交道，大家都是老关系，拿点好处，他们也放心，比从不知根底的人那里拿安全，对吧？
“药厂做成功之后，我又成立了工厂做器械，做什么器械，就是我前面说过的，我做支架，研发我们自己的支架，现在我们生产的支架供不应求，价格只有进口支架的五分之一，让原来很多用不起支架的患者，现在都可以用上我们的支架了，这个，是我最高兴的。”
“你还真是不忘初衷。”张晨笑道。
“对对，张晨哥，你这话说得很对，我还就是记得支架的事，一直都记得，覃副院长说的没错，支架植入手术，果然是没过几年就引进了，国内大一点的医院都可以做，我后来也给老外代理过支架，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我当然自己来做了。”佳佳说。

第2320章 天未明（完结篇）
“困吗，张晨哥？”佳佳问张晨。
张晨摇了摇头说不困。
“接下来你怎么安排？”佳佳再问。
张晨说：“既然张向北没事，我想去三亚看看，好久没去三亚了，在三亚待一天，然后从三亚回去杭城。”
“好，我开车送你去。”佳佳说。
“不用，不用，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送来送去的多麻烦，我就坐高铁去，到了三亚，他们会到车站来接。”张晨赶紧和佳佳说。
“好吧，张晨哥，那等会你也不要着急，别调闹钟了，一觉睡到自然醒，要是迟了，就明天再走，我带你去我公司和两家厂里看看，那里晚上都在加班。”佳佳说。
张晨说好，我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两个人说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说了一个晚上的话，虽然没有累，但话题一旦中断之后，却都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半躺在躺椅上，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越来越亮，那半个月亮已经斜到了一边，收敛起它毛茸茸的晕边，变得光滑透彻，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整个海面都洗了出来，变得清晰可见，相反，海面上的那几点灯火，却黯淡了下去。
“张晨哥？”佳佳叫了一声。
张晨“嗯”了一声。
“问你一个人。”佳佳说。
“谁？”
“金莉莉，莉莉姐，你还记得她吗？”
张晨苦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佳佳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国外吧，我听人说，她好像是去了美国。”
“没有去成。”佳佳说。
“你说什么？”
“我说，莉莉姐没有去成美国，她确实是办理好了去美国的手续，也准备去美国，但在广州机场被拦下了。”
“为什么？”
佳佳在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着张晨说：
“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姓夏的被抓了，莉莉姐在广州机场，过海关的时候被拦下了，不过好在，那个姓夏的，还不是一个混蛋，他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揽下了，没有把金莉莉牵涉进去，所以，金莉莉在里面待了几天，就出来了。”
张晨也坐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佳佳问：“佳佳，你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晨记得自己和金莉莉分手的时候，佳佳和建强已经从义林家搬走了，就是没有搬走，佳佳和金莉莉的交集本来就不多，金莉莉后来的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佳佳怎么可能知道？
佳佳也转过身，看着张晨，她笑了一下说：“我当然知道，莉莉姐现在在我那里，她是我公司的总经理。”
“啊！”张晨吃了一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莉莉姐在广州机场被拦下，后来是被北京公安带去了北京，姓夏的案子，是北京的公安在办，莉莉姐被放出来后，美国肯定是去不了了，也没有钱去，人没事，但钱大多数都交了出来，只剩下她工资的部分。
“莉莉姐美国去不了，老家也觉得没脸回去，老家的人，一直都以为她已经去了美国，其实，她还是回来了海城，在海城，什么活都干过，当过财务，当过店长，跑过销售，也卖过房子，还到一家酒店，干过两年的副总经理。
“应该是十四，不不，是十五年以前，我公司招聘，她也去报名了，招聘的那天，我刚出差回来，正好没事，就去了招聘现场，听公司的人事叫着‘金莉莉’，我觉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然后人走进来，我就看到了莉莉姐，莉莉姐也看到了我，她转身就走。
“我赶紧追出去，拉住了她，她报名的时候不知道，原来这招人的公司是我的，那个时候，她最多只知道我叫佳佳，并不知道我的全名，看到我，她转身就走，是觉得不好意思。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以前在义林家的时候，你和杆子哥都没有这个意思，但莉莉姐，她一直就很看不起我。
“我拉着她，坦率地和她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计较那些干什么，我和莉莉姐说，我需要在全国跑来跑去，家里还真的是缺她这样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我请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来我公司。
“莉莉姐最后答应了，进来之后，从办公室主任，一步一步，一直做到现在集团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你也知道，莉莉姐她很能干。”
张晨点了点头，问：“她现在好吗？”
“好。”
“有……有家庭了？”
“有了，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刚上初中，她老公是我们下面一家工厂的总经理，她还管着她老公。”佳佳笑道。
张晨也笑了一下。
“张晨哥。”
“嗯。”
“你想见见莉莉姐吗？”佳佳看着张晨问。
张晨想了一下，他也看着佳佳，认真地说：“我觉得还是算了吧，都有各自的生活了，何必打扰。”
佳佳点了点头，她转回身，重新在躺椅上躺了下来，她轻轻地说：“我想到过，我想到张晨哥你会这么决定。”
张晨也重新躺下，笑道：“你还想到什么？”
“想到很多。”佳佳停了一会，强调说：“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什么？”张晨问。
佳佳没有回答，沉默着，张晨扭头看看，看到佳佳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玻璃顶棚看，张晨问：
“佳佳，你在想什么？”
“以前的事情。”佳佳说。
张晨转回头，也看着玻璃顶棚的上面，盯着看，才从头顶的天幕里，看出有几粒星星若隐若现。
“张晨哥？”佳佳叫了一声。
“嗯。”张晨应了一声。
“我和你说一件事情，好吗？”
“好，你说。”
佳佳犹豫了一会，轻声说：“以前，我和那么多男人上过床，都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只有一次，有一个人我是自愿的，我很喜欢他。”
张晨屏住了呼吸，没有吱声。
佳佳似乎在等着，等着张晨的回应，张晨一直都没有吭声。
佳佳站了起来，走进房子里，张晨轻轻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他听到佳佳走了回来，走到了近旁，站在他的面前，张晨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感觉得到。
“叮铃叮铃……”张晨听到了一串铃声，心里一凛，他睁开眼睛，看到佳佳手里拿着一串红绳子串起来的小铃铛。
佳佳伸出了手，和张晨说：“张晨哥，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张晨的脸红了起来。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