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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男主爱反派
作者：橙子雨
内容简介
 众穿越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难道不是治愈黑化男主救赎文？ 那为什么他们花式截胡女主戏份、想方设法温暖男主，却无一例外惨败收场？ 后来，真HE结局上线 男主双目微红，将反派大boss紧紧拥入怀中：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可反派大boss处处与男主作对、从没治愈过男主。 穿越者们一头问号。 *** 裴教授一辈子光明坦荡，死后系统却告诉他：不好意思，你是反派。 正义的裴教授：？？？？？ 系统还告诉他：男主暗恋你个反派才导致世界崩坏。你重生后要靠和男主HE来拯救世界。加油吧反派。 裴临：？？？？？？？？？？？ *** 在裴临看来，自己明明是好人，男主才是反派。 他和男主童年都过得不太好，可他自强不息成了社会精英，男主却黑化成了邪恶天才。人品高下一目了然。 重生后，裴临肩负治愈男主的任务，却忍不住只想开口嘲。 《男主经我的嘲讽更黑了》 《这还怎么HE》 《我是因为嘲男主才被归为反派的吗？》 《为拯救世界我可真太不容易了！》 *** 重活一次，霍修珣本来想要改邪归正，倾尽所有保护裴临。 无奈裴临太可恨。 裴临：重生盯你，随便黑，逮不到你算我输。 任何端倪立马报警，邪恶天才扼杀襁褓。 送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一本《刑法》。 霍修珣： 好，很好。 （今年橙橙灵感出走，其他以后写，求谅解么么哒。这篇原来叫《一篇sjb救赎文》只是改了名字，设定都在。） 么得感情科学家帅逼受X芝麻包病娇反复横跳茶艺攻 偏执男主爱上反派，最后被反派带上正道（喂）的故事。 *** 攻就是瞧不上各种倒贴治愈他的软萌小太阳，就喜欢司马脸又不鸟他的帅逼受。不会变。 受懒得跟神经病攻共情，日常嘲讽和掰头，也请不要要求他共情。 女主是好人，跟主cp无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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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临还记得，九岁那年的夏天又闷又漫长。
树影翠绿、蝉鸣恼人。小小的他被热得发昏，坐在院子无花果树绿色的树荫下晕乎乎地吃完一根冰棍儿，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远远瞧见爸爸帮妈妈把行李放上车子后备箱。
车子远去。
他以为他们只是又去外地出差，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几天后，就只有爸爸一人回来。
夏日炎炎过去了，深秋的枫叶落了一地，直到初雪把枝头染得莹白，爷爷奶奶才告诉他，爸妈离婚了，妈妈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裴临低头“哦”了一声，没有哭。
……
裴临从记事起，父母就没有陪在过身边。
他是在县城里被爷爷奶奶一手养大的。整个童年，父母都在一心拼事业，携手在市区开小吃店打拼事业忙得热火朝天。
市区距离县城也就几小时的车程而已，无奈夫妻俩生意太忙，一刻也不得闲。只能常年把孩子丢给爷爷奶奶，只在逢年过节时回来看一两次。
每次过年，夫妻俩都会大包小包，给小裴临买好多礼物。
新衣服、故事书、新玩具、各种各样花花绿绿、包装复杂的昂贵零食。
并在每次匆匆离开时，信誓旦旦地给儿子许诺——
“临临，你一定要相信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一定会努力挣钱。等咱们有钱了，就盖大别墅、买小汽车，一家人过上最幸福的好日子！”
“到时候，爸爸妈妈就把你和爷爷奶奶一起接来大城市，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小裴临相信爸妈的话。
所以他从来不哭不闹。每次爸妈走后，他都乖乖的上学、帮爷爷奶奶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安安静静地期待着“好日子”早日到来。
一年又一年。
终于，裴临九岁那年，爸妈的事业小有所成。
小吃店开了连锁、开到了外省，生意红火日进斗金。说好的小汽车、市区小洋房全部实现了。
爸妈也依照约定，将儿子和爷爷奶奶都接来了市区的洋房里。
裴临看到了他的新家，那是一栋红顶的洋房，有白色的篱笆和郁郁葱葱的小花园。花园里还有石子小路和一方小小的鱼塘，一切真的就像童话世界里一般美好。
他很开心，一家人终于即将如童话一般团圆富有地生活在一起。
可人生有的时候就是充满了讽刺。
爸妈虽然有了钱，有了豪车洋房，可两人的感情却再也回不到当年一起白手起家时的亲密无间。
父母安静地离了婚。
妈妈从家里搬了出去，裴临被判给了爸爸。离婚仅仅两个月，裴临爸就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新的女人执意要娶。
很快，他们的婚礼在当地最豪华的香格里拉大酒店举办。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上千重的水晶灯，请了百桌宾客，铺张又热闹。
裴临的亲妈唐采萍那边，则完全懵了。
本来她和老公闹离婚就只是一时赌气而已，她还在等老公先服软。万万没想到，混账男人那么快就有了第二春！
时隔半年回来探望儿子时，唐采萍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悲愤怨恨。
找了个没人的公园抱着儿子一顿嚎啕哭诉，边哭边痛骂说你爸这王八蛋男人太不是东西，和野女人肯定是一早就勾搭好了的，才能换老婆换得那么快！
人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她坚定地以为他老公不会。结果事实证明，她老公也是当代陈世美，有钱就抛弃糟糠妻。
枉自己还傻傻地浪费青春陪王八蛋白手起家，真是太傻太蠢太不值了。
唐采萍离婚后，连着好几年情绪都极其不稳定。
每次见了儿子，都忍不住哭、忍不住碎碎念痛骂前夫。老家亲戚和左邻右舍们也私底下免不了议论，纷纷说裴临爸简直是瞎了眼，一起受过穷的老婆那么好不珍惜，非要换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又冲着钱来的坏女人，总有一天要后悔。
爷爷奶奶也是成天摇头叹气。
可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彻底变了心的男人。
……
裴父的新老婆姓陶。
第一次见面时，裴父就逼着裴临让他喊这女人叫“妈”。
裴临当然是宁死不从。不肯喊，甚至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裴父暴怒。
暴发户表达暴怒的方式，就是抓起皮带狠狠抽儿子。
但无论被抽了几顿裴临都宁死不屈，裴父气得直嚷嚷这混小子给脸不要脸，驴性子跟他亲妈一模一样，行，他不听话，那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别理他，饭也别给他吃饿死他！
反倒是后妈脾气温和，处处拦着劝着。
陶阿姨这个后妈进了家门后不仅没有作妖，还颇有耐心。
虽然成天被裴临不客气地白眼，女人却坚定地摆出了一副“虽然孩子对我有误会，但我毕竟是大人，假以时日一定能用温情感化孩子”的宽容模样，日常不计前嫌关心裴临、热脸贴冷笑。
裴临亲妈听说了，更加气得不行。
她红着双眼告诫儿子，你可是我的儿子，千万不能中了坏女人的糖衣炮弹！你爸已经背叛了妈妈，你绝不可以再背叛妈妈！
裴临点头。
他明白的。他又不傻，妈妈受的委屈他都知道，又怎么可能被坏女人的一点虚情假意所迷惑？
自那以后，又过了数个寒暑。红顶洋房的那个家里氛围始终尴尬而冰冷。
不管陶阿姨如何笑脸相迎、卑微讨好，裴临始终对她不理不睬。
……
按说，男人中年发迹换老婆，都喜欢换年轻美女。
可裴临爸也不知道咋回事，重新找的这个后妈陶阿姨不仅不年轻，人也没有裴临妈漂亮。
如果说裴临妈是那么一个火爆鲜艳的红玫瑰，陶阿姨顶多是一朵温吞又蔫巴巴的素馨花。并且她还带了个生父不详的女儿。
陶阿姨的女儿很快也搬进了家中，成了裴临的继妹。
继妹名字叫做陶小宁。
陶小宁白白嫩嫩，和她妈一样喜欢讨好人。
明明知道裴临不待见她，还是屡屡没事就喜欢来黏黏裴临、贴贴裴临，一口一个软糯糯的“哥哥”。
裴临对陶小宁一样从来没有过片刻好脸色。陶小宁屡屡贴他不成，屡屡委屈巴巴失望而归，可到了第二天，整个人就又像是重置了一样。一点也不记仇，还是笑眯眯地靠过来再度尝试亲亲热热贴贴。
裴临不吃这套，继续不理她。
裴父那边看到了，则像是为了补偿自己儿子的冰冷无情一般，他那几年对待后妈和继妹却是好到不行。
简直把小姑娘视如己出，掌上明珠一样宠。
有段日子，还成天故意后妈新妹妹一家三口各种买这买那、甜甜蜜蜜出游炫耀，完全把“不听话”亲生儿子排除在外。
裴临亲妈唐采萍那边听说这事只能更气。
狗男人不疼儿子她疼！
狗男人给别人的女儿买了什么好吃的，她成箱成箱翻倍往家寄！狗男人给别人女儿买了新衣服，他买一件她就给儿子买十件！
唐采萍没有从狗男人手上争来抚养权后，痛定思痛，无论如何一定要替自己争口气。
她开始重新搞起了小吃生意，就偏要做前夫的竞争对手，发誓要三年打败前夫、五年收购前夫。到时候她在红色法拉利里笑，狗男女在自行车上破产哭！
而裴临这边，则默默开始了发奋用功读书的人生。
是他妈教他的。
唐采萍跟他说，小临，咱们母子俩坚决不跟狗男人低头服软。你努力学习，再怎么说，你也是狗男人唯一的儿子，只要你足够优秀，就不信狗男人不屁颠屁颠地回头巴结你！
小临，你为自己争口气，咱们娘俩都要争气！
……
裴临努力发奋学习后，成绩提高很快。不出一个学期就在班级前几名站稳了脚跟。
可想要再进一步时，却在天资上触到了天花板。
他考得过所有人，却始终考不过同班一个叫做霍修珣的男生。
不管怎么努力看书、怎么认真复习，始终都是永远的第二名，永远被霍修珣强压一头。
霍修珣在他们学校也是个名人。
却不是因为成绩优异，也不是因为样貌出众，而是因为他有一个丧心病狂的爸——一个当年提着柴刀，制造过轰动一时灭门血案的杀人犯爸。
那起恶性事件在当地实在太出名了，一手新闻照片特别血腥，造成过不少人的心理阴影。
再加上案情曲折众说纷纭，时至今日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杀人犯的儿子，人人避之不及。
更没有学生家长会愿意自己家的宝贝和杀人犯的小孩做同学。
自打知道霍修珣的身世后，已有好几拨家长都联合起来找校长抗议过。但这所公立小学毕竟是划片招生的义务教育，校长当然没资格平白无故把孩子开除，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成绩优秀又没犯过错的孩子。
“所以，林雨琪和唐堂才都转学了，我爸爸也总说想要给我转学呢。”
“我爸倒是没说转学，但他天天都跟我说要躲远点、千万不要和霍修珣玩。”
“哈，你也不看看咱班谁理他？”
“就是啊，他好凶的，上次把小胖的头都打破了……”
“我阿公说，像霍修珣这种人学习再好也没用，跟他爸一样是神经病。将来长大了根本找不到工作，也不会有人敢嫁给他。”
“嘘，小声点吧，当心霍修珣听见了也揍你！”
小孩子们的歧视与恶意，从来都不知道加以掩饰。
尽管那些恶意往往未必出自本心，而多半不过是来自家长们的灌输。可造成的事实结果，就是那些年全班一直孤立霍修珣一个。就连分座位时都不会有人愿意跟他同桌。
久而久之，霍修珣越发的沉默寡言。
也越发的孤僻、冷漠、眼神犀利凶狠、浑身带刺。于是更没人愿意靠近他，关于他种种不好的流言、恶意和排挤也更加明显。
裴临印象中倒是没排挤过霍修珣。
倒不是因为他人好，主要是因为他那几年也满是心烦，实在没心情跟别人一样没事就在背后八卦什么“杀人犯当年的事迹”、“杀人犯儿子的种种”。
那几年，班上同学包括很多老师在内，都想当然地以为裴临家里有钱车接车送，又性格开朗成绩好，肯定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至于他每天回家都要与后母和继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以及小小年纪就要充当亲妈的情绪垃圾桶的苦楚，从来无人知晓。
好在这些裴临自己都能够消化。
童年时没有父母陪伴的那段孤独经历，给了他相比同龄孩子强得多的韧性。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就学会了转移注意力——很多事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一门心思努力学习，学累了就睡。
那几年，裴临脑子里除了学习真就啥别的也没有。
只是与学习相关的记忆里，难免多少总能沾到些有关霍修珣的浮光。
裴临还依稀记得十一二岁时，有段时间霍修珣不知怎么的，常常一脸青紫色的瘀伤来上课，后来还一度住了院，课桌空了好一段日子。
无数个谣言版本，说什么的都有。裴临已不记得真相。
只记得很久以后，霍修珣终于又回来上学，男孩沉着苍白的死人脸吊着胳膊，用不习惯的左手写卷子。
那时是冬天，难得的出太阳。
窗外的阳光打在霍修珣侧脸，把霍修珣本来就浅的头发照得几近金色。
他青涩俊美的脸上微微有些疲倦，他咬牙用左手艰难地写着卷子，像一头绝境里的困兽。衣服单薄，字迹歪扭，手指上遍布通红的冻疮。
很快成绩发下来。
受伤旷课许久的霍修珣，这次依旧是第一名。裴临又是万年老二。
可把裴临郁闷得不行。

第2章
很快，裴临念了初中。
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继续成绩被霍修珣压一头。家里的气氛也依旧尴尬而冰冷，他继续不肯理继母继妹，从不跟小三上位的坏女人母女一桌吃饭。
一切的改变，是裴临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首先，霍修珣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再也不学了。在外面结识了一堆乱七八糟朋友，成天逃课抽烟喝酒打架，很快堕落成了最糟糕的问题少年。
没他压着，裴临终于成了稳稳的年级第一名。
众人对待这前后两个第一名的态度，可谓180&#176;不相同——
霍修珣虽然成绩好，可毕竟性格孤僻扭曲又有个杀人犯的爸，没有人敢接近。而裴临却是严格标准的优等生典范，样貌俊朗、温文平和、做事踏实，家境富裕，爸妈还分别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所有同学都喜欢裴临，老师校长都满意裴临。
一时间，各种荣誉和奖励，也都雪花一样向裴临飞来。
裴临主持升旗、裴临作为学生代表讲话，裴临代表学校参赛……
唐采萍早就预测过，儿子太过优秀，渣爹再渣也绝无法视而不见。
如今果然。
裴父在生意场是有不少朋友的孩子都和裴临是同学。如今裴临优秀名声在外，很多羡慕的家长免不了在酒桌上对裴父各种吹捧，各种“取教育经”。
裴父被捧得飘飘然。
那一年里，他一改冷淡态度，频频拽儿子去各种饭局给自己长脸。
裴父是生意人，海量，号称千杯不倒。
可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有次酒局他终于还是一不小心喝高了。
很少有人知道，裴父的酒品其实很差，真的喝高以后不仅会上演发酒疯，还会上演酒后吐真言的悲情大戏。
于是那一天，裴临就看到喝醉的父亲一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趴在包厢沙发上一边哭一边一个劲的嚎：“她怎么能这样？还要不要脸了，那个男的可比她小十几岁啊！十几岁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男人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的人，竟然是裴临的亲妈唐采萍。
这几年里，唐采萍开了几家公司做餐饮，虽然没能实现“三年扳倒前夫”的伟愿，可也经营得不错、风生水起。
年初，更是招了几位年轻帅气有能力的新店长。
几个月后，传出了桃色绯闻，说一个帅店长好像跟唐采萍有点不清不楚的。
“那是我老婆！我老婆！现在的年轻男的怎么都那么不要脸？”
“自己不想奋斗就想靠女人？骨气呢？尊严呢？你们别拦我，我非把那吃软饭的臭小子——”
“呜呜……呜呜呜……”
“十几年的感情啊！我那么好一个老婆，撇下我跟人跑了！！！”
裴父酒桌上哥们无一不被他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
其中一个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裴哥，当初还不是你非要跟嫂子离婚的，咱们哥几个怎么劝都劝不住，现在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您也跟新嫂子过得也还不错……”
裴父：“什么新嫂子！我裴利斌这辈子的老婆就只有采萍一个！我本来也只是想气气她！谁知道她这么倔？但凡她能低个头，来求求我，我早就跟那个女的离了！”
“真的，呜……那女的算什么东西啊，跟我老婆比什么都不是！”
“呜呜，采萍，采萍，采萍呐！！！”
那晚，裴父烂醉进门，陶阿姨依旧是贤惠慌张得很，又是心疼又是悉心照顾又是煮解酒汤的。
裴临则默默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向天花板，良久，实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从小到大，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又荒谬。
他不明白，理解不了。
……
隔日，裴临下楼。
继妹陶小宁正在餐桌上喝牛奶，一如既往笑着跟他打招呼，眨巴着大眼睛：“诶，哥哥，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继母闻言也马上来查看。她担心裴临是不是害了眼病，马上要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裴临：“……我没事。”
这么些年过去了，直到那一天，他才终于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重新审视这对母女。
陶阿姨确实不是第三者。
她是在裴父离婚后才认识他的。当时她一人带着女儿生活辛苦，裴父的温柔体贴在她眼里就是救世主一般，才会短短一个月就选择闪婚。
结婚后丈夫也一直对她不错。
因此陶阿姨很是感恩，投桃报李，努力对丈夫唯一的儿子裴临好。
至于后来逐渐发现丈夫和前妻的那些拉拉扯扯、藕断丝连、相爱相杀、虐恋情深……
她默默什么也没说。
本来成年人的感情，很多时候就是无法再奢求童话般的无瑕完美。
也许，她确实不是他的唯一，也许，她是没有得到过一个妻子真正应该有的爱与尊重，可至少，婚后丈夫对他们母女确实很好，至少他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她该知足了。她没有丈夫的前妻漂亮、没有人家有能力，更没有一起共患难那风风雨雨的十几年，她又能怎么办呢？
裴临以前只觉得自己亲妈不幸。
如今才终于发现，这其实是个所有人都不幸的故事。
后妈身在其中一样无法自处。两个孩子都很迷茫，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最荒谬是，就连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这个不幸的始作俑者狗男人也一样深陷不幸。
整个故事里就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裴临不懂，一个成功的男企业家，一个有才干的女企业家，双双那么有能力，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陶阿姨也不是懵懂无知。这样的三个大人，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人的日子过进旋涡、纠缠无解。
……
裴临十四岁那年，还发生了一些事。
他的继妹陶小宁突然长开了。
从一个软糯白胖的可爱小姑娘突然就瘦了下来、变得亭亭玉立起来。像一朵沾染了露水、含苞待放的夏日新荷。
也正在这个年纪，不少男生开始有了性别意识。
早熟的那些男生私底下谈起陶小宁时，有时是“班花”、“可爱漂亮”，可有时用的却都是一些“那腿又细又白”、“那胸……嗯~”、“能摸一把就好了”之类的猥琐言辞。
偏偏陶小宁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又一直跟着妈妈辗转流离、寄人篱下，孤女寡母免不了常常要委曲求全，长此以往，习惯性的讨好型人格。
十四岁的陶小宁，美而不自知。
依旧傻白甜，努力想让所有人喜欢她，那样没有防备心地青涩微笑引得无数狂蜂浪蝶过度脑补，一时间小姑娘身边恼人的烂桃花和纠缠铺天盖地。
好在，她还有裴临这个“哥哥”护着。
裴临是学生会主席、班长、是老师和校长最偏心的优等生，谁也不敢随便招惹。
而在裴临之外，众人想要打陶小宁主意时还要忌惮另一个人。
霍修珣。
陶小宁小学时跟裴临和霍修珣不在一个学校，念了初中之后，才成了同班同学。陶小宁本来和霍修珣也不熟，直到初二那年，她被分配坐在了霍修珣前排。
换位置的第一天，陶小宁乖巧地带了妈妈亲手做的牛奶糖，讨好前后左右的所有同学。
大多数人欣然接受，唯有霍修珣完全不理她。
裴临毕竟跟陶小宁母女住了那么多年，已经对她俩比较了解，知道这母女俩内心深处非常缺乏安全感，周围人的喜欢和认可对她们来说异常重要。
因此陶小宁才会明明好几年不被裴临搭理，却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地努力想要贴贴。
因此如今见霍修珣不肯理她，她也马上就对霍修珣开启了单向讨好模式。
这事裴临见怪不怪。
可在旁人看来却是个爆炸大新闻——班花她！竟然倒贴杀人犯的儿子！
很快谣言就传遍了学校内外。
十四岁的霍修珣早不是当年的优等生，如今早是个到处混、打架凶狠不要命的不良。他的存在成功劝退了不少学校里想要对陶小宁跃跃欲试的狂蜂浪蝶。
与之相反，很多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混混听说霍修珣有了个“班花小女友”后，跟他有过节的常来骚扰。
有一次，陶小宁甚至差点被一帮混混劫掠上车。
幸好裴临及时发现，死死护着继妹，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肯放手。路人及时报警，加上一个休假路过的武警小哥哥及时出手，这才没出大事。
当晚，裴临在医院里顶着被缝了七针的头，严肃地跟继妹谈了一次话。
他告诉她，宁宁，你真的没必要试图跟所有人都成为朋友。
尤其是那个霍修珣，他是混混又是杀人犯的儿子，性格也差，非常危险。那样的人绝不是咱们这样正常家庭可以沾的，为了你以后的安全，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
陶小宁毕竟是个圣母性格，自然要替霍修珣辩驳，说哥哥你误会他了，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霍修珣虽然看起来凶，其实内心很缺爱、很善良……
裴临：“……”
他不得不一次到位狠狠骂醒她，毫不留情说了许多尖酸无情的话，最后活生生把继妹给骂哭了。
裴父和后妈赶来以后，裴临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夫妻俩行动很快，没两天就给陶小宁转学去了城郊的全封闭式私立寄宿中学。那里管得很严，外人根本进不去，算是直接帮女儿远离了是非之地和是非之人。
陶小宁转学了。
可学校里却有传言，她跟霍修珣周末依旧私底下经常约会，说得有鼻子有眼。
裴临没有再去探究传言的真假。
他已经尽力了，也只能这样了。陶小宁要是还不顾劝阻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也再管不了了——
他以后永远都管不了她了。
因为十四岁那年，最魔幻的那个变故，其实是裴临的亲爸和亲妈复婚了。
复婚宴顶级豪华。
按说任何人经历过家庭破碎又得以破镜重圆都该高兴猜对。可裴临的真实心情，却只有复杂。
为了和前妻复婚，裴父毫不犹豫就抛弃了陶小宁母女，干净又利落。仿佛之前五年的家庭和睦从来不存在一样。
母女俩搬走那天，裴临默默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自己爸有钱，至少还赔偿了人家母女俩一些，足够她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陶小宁哭得眼睛红红的，扯住裴临的衣角问他：“哥哥，你不会不要宁宁了的，还是会经常再来看宁宁的对不对？”
裴临垂眸，没有回答。
他想，应该是再也不会再去找她们母女了。
不管是为了陶阿姨母女能早日展开新生活，还是为自己妈妈的心情着想，相忘江湖都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
小别墅里送走了陶阿姨母女，迎回了真正的女主人。
复婚夫妻破镜重圆蜜月期，经常秀恩爱，还喜欢硬拽着儿子一起出去旅游。
按说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应该是很幸福的。但裴临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融不进去、不入戏的旁观者般深深的割裂感。
小的时候家庭破碎，他从此知道亲情这个东西未必靠得住。
后来又看到亲爸在两任老婆之间反复横跳，知道了爱情这个东西也是没意思得很。
而在学校里，他一直戴着完美优秀的假面具。结果就是交往的朋友们也全都泛泛，没跟谁特别交过心。
以至于现在很是迷茫。他到底应该相信什么。而这个世界上又到底有什么是不变而美好，值得他一心一意守护的。
不知道，不明白。
裴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也许是天生感情缺失，才会无法共情一般人的喜怒哀乐。
他就这么迷茫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里，他依旧是父母眼中优秀的好儿子，老师眼中稳定的优等生，同学眼中好相处靠得住的学霸校草第一名。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十五岁那年暑假，机缘巧合，裴临再一次遇到了曾经救过他的武警小哥哥。
小哥哥看出他心情低落，带他去玩真人CS，在拓展运动场给他表演飞檐走壁和徒手攀岩。
他跟裴临说起他当年戍边的故事，说起保卫疆土时遇到的各种惊心动魄。小哥哥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却一点都不迷茫，眼里始终闪着光。
他告诉裴临，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守护谁，要不然就和哥哥一样去抓坏人，至少对别人有点用处。
正好你成绩优异，可以念很好的大学，安全部现在特别缺高精尖的技术人才。
……
裴临听进去了。
后来，他一路顺风顺水，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顶尖大学。毕业后又成功被内推进了某部，再经过层层选拔和政审，进入了保密单位“一处”。
一处大院的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有。
院落岗哨森严。外面的人只知道这是机关，却没一个知道里面具体是干什么的。
真在保密单位里工作，倒也并没有想象中来的神秘，裴临也只是普通的上班下班——
他是信息安全方面的人才，主要负责解决国家网络安全上的各种技术难题，偶尔也要配合国内顶尖高手同外国最尖端的高科技犯罪组织远程斗智斗勇。
因为水平高超，有时候裴临也教导新人，新人都喜欢喊他“裴教授”。
保密单位里各种资料触手可及。
所以裴临知道，陶阿姨几年后又再婚了，这次的对象是个普通踏实的上班族，身家清白，两人过得平凡踏实。
继妹陶小宁的头脑不是很聪明，所以一直成绩不怎么行，大学并没有考得很好，可后来却努力用功逆袭考取了不错学校的研究生，好像还交到了不错的男朋友。
而至于霍修珣——
高中毕业以后，裴临已经很多年再没想起这个人。
没想到这个名字最后，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映入他的眼帘。
那几年，国际上正在联合追捕一个罪恶滔天的暗网组织，那个组织一直在使用一个“菲莱神殿”系统来实施犯案与逃避追捕。该系统由天才黑客seth设计，加密一百多层，极难破译。
一般的电脑天才，连十层以内都攻克不了。
而裴临也是耗时三个多月，才破解到九十多层。
与此同时，听说美国夏威夷那边有个电脑天才艾尔文也已经独立破解到八十多层。如今两人通过组织牵线，正准备联手一起去往太平洋某岛上的一个联合国构建的超级基站，共同破译“菲莱神殿”。
秘密前往基站的船上，“一处”接到了潜伏暗网组织的卧底发回的新信息。
其中不仅包含大量组织机密，神秘黑客Seth的信息也第一次浮出水面——
此人目前居住在西西里，与许多犯罪组织都有所牵扯，是个亚裔青年，真名叫做霍修珣。
霍修珣。
霍修珣从高中毕业后，就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档案文件上一片空白。谁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怎么就成为了那个seth。
但裴临和霍修珣毕竟做过同学，知道霍修珣头脑有多好、上限有多高。
他只是不明白，那样的天分用在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
【杀人犯的儿子，将来也不可能是好东西。】
多年不见，当年同学们恶意言语竟然一语成谶。如今当年的第二名，更是要亲手去抓曾经的第一名。
……
可惜裴临最终没能亲手将坏人绳之以法。
那次联合行动严格保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行踪被犯罪组织掌握。对方派来了改装舰和直升机，两方在公海上经过激烈的交火，最后裴临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海上。
好在他始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死前，他也已经将最新突破的技术毫无保留上传了终端。一处有他的精英前辈、同事以及这几年精心培养的新人，与各国的科技天才配合，一定可以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
裴临一辈子短暂匆匆，不是没有遗憾。
他毕竟是有家的，早知道会死得那么早，他该回家再多跟父母吃一两顿饭。
大概也会抽出空来，参加一两次过去同学的婚礼。试着真心交往一两个朋友，多喂喂一处大院里的鸽子，看两场无聊的爆米花电影，听一听雨声……
他其实一直一直，都想活得更像个有烟火气的人。
而不是一个看似完美实则感情空虚的科研机器。
裴临是万万也没想到，自己一辈子崇尚科学，死后竟然会落到个白茫茫一片的鬼地方。
系统：【主人！主人！】
裴临：“……”
白茫茫的鬼地方啥都没有，就只有个没有实体的“系统”，每天叨逼叨嗷嗷叫很扰民，不停喊他“主人”，无论如何也要强迫他认真看完一本书。
书名叫做《拯救黑化男主》。
书的女主叫陶小宁，男主叫做霍修珣。
裴临：“………………”
书的内容是一个傻白甜女主“治愈”男主的积极故事，可惜其中很多桥段都完全经不起推敲，裴临不带脑子看仍觉得智商被侮辱。
但“系统”一定逼着他看完。
这本书除了有陶小宁和霍修珣，还有一个恶毒反派，名字叫做裴临。
裴教授：“……”
此人是女主的继兄。
虽然看着道貌岸然是个优秀的科学家，内心却无比阴暗，暗恋女主不成又嫉妒男主的优秀，最终心里变态成天上蹿下跳使坏拆散有情人。
幸好年纪轻轻就死透了，恶有恶报。
这是在影射谁？

第3章
一片白茫茫中无日月、没寒暑，不知道时间流逝。
不过好在那本小说统共也就二三十万字，且小白文笔逻辑死。裴临惯常的一目十行，很快已经烂熟于心。
陶小宁在这本书里的描述，和现实中一样，是班花校花。
“天生丽质、清纯可人，雪白的皮肤稍稍一激动就会薄薄的泛起一层桃红色，配上湿润如雾的黑葡萄大眼睛，说话轻轻软软的。”
性格则是“单纯善良、经常呆萌，一戳就脸红，一天三分之二时间都在软萌和懵圈中度过。”
陶小宁其实没描写的那么呆，但大体也对得上。
另一边，男主霍修珣也和现实中差不多，是一个身世凄惨、不容于世的高智商学霸天才。
他的父亲是个变态杀人犯，后来入了狱，母亲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抛下年幼的他远走高飞。
照顾他的所谓亲戚，只不过是个酗酒且家暴的寄生虫。霍修珣努力生活，却得不到旁人的半点同情，反而不停遭受来自周遭各种各样的流言、歧视、偏见和恶意攻击。
后来，他变得越发寡言、缺爱、冷漠、内心扭曲，自暴自弃。
暗暗憎恨周遭的一切，常年在黑化的边缘徘徊。
……这描写，倒是也和现实差距不大。
小说毕竟是一篇现代救赎治愈向校园言情文，是“女主救赎男主的初恋故事”。于是初二的某一天，命运的齿轮启动。
软萌可爱阳光校花坐到了阴郁天才的前排，紧张兮兮递给他一包手工牛奶糖。
校花送糖，别的男生都欢喜若狂。
唯有霍修珣冷冷着看了她一眼，孤傲，不屑，凶狠。随即漠然扭过头去。校花继续递糖，他则直接将校花的手打开，整个态度可谓蛮横恶劣。
好在校花性格温软善良，并不记仇。
课间，校花又软软地试着跟霍修珣搭话。霍修珣依旧是完全不理，态度冰冷。
原书文字里写，桀骜的少年心里其实想着的是，“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尤其是这种被所有人爱着、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明媚小姑娘，他才不需要她假好心来施舍一点阳光。
校花身上有淡淡的栀子香，在空气中浮动。
可她越是灿烂，越是让他觉得炽烈、刺眼、烦躁而无处遁形。他紧紧捏着笔，几乎捏断。
那天校花被霍修珣冷冷数次拒绝，终于不缠着他了。
放学后，霍修珣看到校花被一群男生女生众星捧月，说说笑笑回家去。他瞳色深深，原地站了许久，摇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思绪——
他本来就该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永远孤独地在黑暗中堕落。不需要任何、任何的……
回到家后，霍修珣心情阴郁地把书包扔在床上。
却没想到，“哗啦”一声。
从旁边的袋子里，掉出好多花花绿绿的奶糖。落在地上，仿佛灿烂的满天繁星。
霍修珣愣住。他努力压抑住呼吸，却抑制不住胸腔久违的剧烈跳动。
裴临：“……”
这剧情，怎么说呢。
至少就他个人而言，如果是有人在他书包里塞了他明确拒绝过的东西，他可能只会觉得被冒犯，完全不会被感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毕竟是个感情方面缺了点东西的人。
也许正常人是会感动的？
不然评论区也不会是一水的【啊啊啊啊啊】【好感动好善良】【有糖吃了】【破防了破防了】。
剧情继续发展，孤傲学霸和校花之间又发生了很多事。
班花对阴郁天才各种无底线倒贴。顶着冷漠与刻薄，继续关心他的身体、心疼他受伤，下雨天帮他撑起一把小花伞，在同学面前努力维护他……
渐渐，霍修珣一身的硬刺逐渐软化。
两个人的心越发靠近。有了各种甜蜜、拉扯、以及夕阳教室后面霍修珣恶狠狠红着眼把陶小宁摁在墙上。评论区又是一片【啊啊啊啊啊甜】。
裴临：“………………”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看这个了么？
可惜他依旧是心如止水、无法动容，首先他在现实中就是反对陶小宁和霍修珣在一起的。这两人一个单纯傻甜，一个黑暗危险，陶小宁在智商和实力上被霍修珣完全碾压，落在霍修珣手上真的会有好结果？
再者，他始终认为书上的故事多半是乱写。
至少关于“裴临”的那部分完全乱写！
……
书里的“裴临”的一切，乍一看，倒也和裴临本人命运相合。
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父母共患难却没能同富贵，爸爸另娶新人妈妈心怀怨恨，发奋读书想引回父亲的关注，却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如同班的男主。
却有一些细节，比如说裴临父母刚离婚时，他因为被母亲频频的哭诉“带得心态扭曲”，在回家路上脾气暴躁一脚踢飞了一只讨食的流浪猫。
这就纯属无稽之谈了。
虽然十岁左右的事裴临也不是每一件都记得，但单纯从逻辑上这就是不可能发生。
因为他是有钱少爷。
有车接送，从不走路回家。
更不要说他还怕猫。远远看到喵咪绝对百米绕道，怎么可能像书里写的那样变态兮兮地蹲下“先笑眯眯摸摸，再狠狠踢开”？
再比如书里还有一段，是说有次裴临爸开完家长会对他第二名的成绩并不满意，狠狠骂他“你怎么连杀人犯的儿子都考不过”。
直接导致裴临心态爆炸，从此把男主看作眼中钉，日常仗着自己在班级里的势力带头攻击陷害男主。
这就更不合理了。
裴临了解自己爸，裴利斌犯混归犯浑粗暴归粗暴，却不具备如此扎心窝子的语言能力。
这话现实中是有人说过。
裴临那个刀子嘴钢铁心的妈，不是他爸。
更离谱的是书上还花了好几千字认真描写，裴临如何如何痛恨继母，却又如何如何无法抗拒同一屋檐下继妹陶小宁的清纯美丽、阳光可爱。
裴临：“？？？？”
裴临被陶小宁吸引，每天活在爱与恨纠结矛盾与深深痛苦之中。结果初二那年，男女主相遇，总抢他第一名的霍修珣竟然又拐走了他的小白兔继妹！
裴临内心彻底变态。
《拯救黑化男主》这本书里降智反派很多。不过“裴临”这个角色倒是并没被写成一个气急败坏、天天没事就跳的降智反派。
他的定位是本书最大的“反派boss”。因此明显比起其他反派更加的腹黑、阴险、算计、假惺惺。
在外人眼里，裴临始终是一个优秀、明理、好相处、面带微笑的优雅富家大少爷。
就连男女主都被他这虚伪的样子给骗了，根本想不到他会处心积虑自导自演，花钱联系校外的混混开车来绑架妹妹，然后自己又冲出来英雄救美。
裴临故意被混混打得浑身是伤，用完美的苦肉计引起妹妹的愧疚。
再在医院里装理中客“理智”地劝妹妹跟霍修珣分手。
“宁宁你想想，今天要是哥哥不在，你会被那群人怎么样？”
“说不定一辈子都会被毁了！而且你遇到危险的时候，霍修珣在哪里？他根本不能保护你，他只会害了你！”
“宁宁，哥哥只是为你好。万一下一次哥哥不能保护你，你要怎么办？”
“霍修珣毕竟是神经病杀人犯的儿子，神经病是遗传的，他将来说不定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你那么单纯善良，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喜欢你。哥哥会答应一个温柔清白的男孩子照顾你一辈子，却绝不会答应一个出身肮脏的混混人渣拖累你！”
裴临说这些话时，清楚知道霍修珣就在门外偷听。
却故意用最恶毒的言语，每一句，都是一把尖刀把少年的心脏捅穿搅烂。
最后，霍修珣默默走了。
他消失在医院外的大雨瓢泼中。他决定放开女主，自己一个人彻底堕入黑暗。
这一章后面，读者书评直接炸了。
【啊啊啊杀人诛心，心疼我珣！】
【这个什么哥哥也太险恶了，太会演了，全程戏精！气死我了！】
【哥哥什么时候被拆穿，领便当下线啊！】
【我珣明明拼命保护小宁了，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裴临：“……………………”
是啊！！！是的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自导自演绑架陶小宁？？？这剧情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
么得感情的裴教授都忍不住被这本降智书给气笑了。
……
书中，故事继续发展。
大学毕业后，裴临子承父业拥有了庞大的公司，阴险和恶毒也全方位升级。
一边他偷偷扶持了一个傀儡，让他扮演既low又脑残的富家公子哥花式骚扰陶小宁、各种迫害霍修珣，而自己继续装好哥哥。
另一边，他又以全优的履历，处心积虑地考进了个专门抓高科技罪犯的政府机关。
裴临：“……”
所以按照原文的逻辑，他考进一处完全不是因为听了警察小哥哥的话努力在迷茫中寻找人生方向，而是为了方便将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降维打击男主，顺便再抢回心爱的继妹。
绝了。
一个高智商大腹黑反派，用那么复杂的手段不惜加入正义的一方，就是为了谈恋爱！
到底是不择手段的绝美反社会疯批，还是高智商和超级降智并存的人间奇迹？
在书里，裴临没死在公海，而是成功抓到了seth。在无人的阴暗地牢里，裴教授终于脱下道貌岸然的外衣，得意洋洋地眯着眼挑着受伤男主的下巴：
“落到我手里了吧？”
“我下个月就要跟小宁结婚了。”
“你放心，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财富，我都是最配得上小宁的人。我会给她最幸福的生活。她很快就不会再记得你这样一个罪犯。”
裴临当然没有告诉霍修珣，其实是他拿着私藏的证据去威胁了陶小宁。
而陶小宁也是为了让霍修珣能轻判一些，才含泪答应嫁给他。
后面的剧情就更魔幻了。
婚礼现场，男主逃狱，顺带着各国黑白道各方势力齐登场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乱斗。别管出入境查得那么严外国坏蛋是怎么入境的，总之最后反派裴临恶有恶报为女主挡枪而死，男主打击坏人立功加成功洗白，男主女主这对苦命有情人排除万难终成眷属，HE。
裴临：“………………”
写这书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
……
裴临是万万没想到，更有病的还在后面。
系统：【就，主人，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总之，现在的事情是这样的……】
“现在的事情”，远比这本《拯救黑化男主》的剧情还要离谱。
系统告诉裴临，他之前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本《拯救黑化男主》的书中世界。
裴临：“……”
只是一般来说，书中世界HE完结后，会自动形成一个“锁死闭环”。即世界闭合、世界线确定，主角们在里面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这个《拯救黑化男主》，在完结后却没能锁死，而是重开了。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世界重开”的原因，通常都是因为“这个故事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个HE，但并经不起推敲，细思极恐，根本就不是真的HE”。
裴临觉得没毛病。
毕竟这本《拯救黑化男主》本来就极端歪曲事实，内容大半靠编，崩掉也是正常的。
系统：【咳，不是的主人，剧情的bug……不是崩坏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在于，男主他的感情线。】
【就不知道为什么，根据数据排查，男主他对女主的好感值只停留在“朋友”级别。他真正爱的人……】
裴临听着。
【是、是主人您。】
裴临：“……”
裴临：“你再说一遍？”
【就，整个故事过程中，男主霍修珣从头到尾一直暗恋的都不是女主陶小宁，而是身为反派的主人您。您死了就等同于男主的感情线彻底BE了，所以原世界才崩了。QvQ】

第4章
安静。
很安静。
裴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一脸喜庆地到家了。
但裴临还是礼貌性地认真地在回忆里搜寻了一下自己与霍修珣之间少得可怜的交集，最终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你弄错了，这不可能。”
系统叹了口气：【唉，主人，别说您不相信了，咱们整个调查局也没人敢信啊！】
【所以这个事是被反复确定了很多遍的，绝对不会有错！男主他对其他人好感度个位数都没几个，只对您一个人好感值正无穷，逆天级别的情有独钟。】
【其实本来也并不想麻烦主人您。在发现这个事实以后，调查局已经用过很多别的办法努力去修正那个世界了。可是无论怎么修正，都达不到男主“心目中认可的好结局”，最后世界还是要崩。】
【所以现在是真的没办法。】
【为今之计，才只好来请主人您……】
系统越说声音越小。
【就，能不能，委屈主人牺牲一下您自己，弯下您那反派刚直的腰，重生回原世界轮回里治愈一下男主？】
【也不需要耗费主人太多体力脑力，就是简单的，咳，耐心跟男主谈谈恋爱，让男主夙愿得偿，跟男主HE锁死，顺便拯救一下这个即将崩掉的世界……什么的。】
系统可惜没有脸。
如果它有脸，它此刻一定要摆出含泪的心虚猫猫表情。
……
一阵睡梦般的黑色迷雾后，裴临再度睁开眼睛。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白色欧式小吊顶。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双手。
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随处充满着回忆的颜色。裴临有些梦游一般摸了摸床头冰凉的黑天鹅镇纸，这镇纸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一次不小心被打碎了，此刻却还是完好的。
枕边的咖啡色棉花小熊也很让人怀念。
这个熊在他成年以后就被收起来了，再也没拿出来过，人长大以后好像总是会遗忘很多小时候的心爱之物。
裴临把头埋进小熊柔软的毛里，毛熊被晒过，一股甜甜的草莓味。
小熊毛茸茸，冲他笑，憨态可掬。
裴临：“……”
一个人到底能在成长中，能渐渐变得有多迟钝多无趣，才舍得遗忘这么可爱的东西。可后来的他不幸就沦为了那样一个冰冷又麻木的大人。
裴临又抱了那熊一会儿，才摸到床头的眼镜下了床。
站在在穿衣镜前，他歪头看着镜中幼时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没有他长大之后帅，但已经勉强能看到一丝丝长大后的棱角。脸上残留的婴儿肥在这几年也会逐渐褪去。
这一年的裴临十岁。
父母离婚一年，刚刚升上小学四年级不久。他在同龄男生中一直算个子高的，虽然年幼却并不显得太过稚气。
他的眼睛像妈妈，狭长，稍微泛着点烟灰色，眉形自带凛然英气。他从小身体健康，唯一的缺陷是从小视力不太好，早早就戴上了眼镜。
金属框眼镜的存在让他的模样比起同龄孩子显得多了一丝沉稳。
“系统？”
他才在脑内默念，欢快的声音马上就蹦出来：【哎哎，在呢！主人有什么吩咐？】
系统小Q真的超级爱他的新主人。
虽然小Q至今没有好意思告诉它的新主人，它其实是一个十分悲催的辣鸡系统，因为性格不够强势导致业绩拉胯，一直遭到嫌弃。
工作不给力，自然不得同事的尊重和上司的青眼。
渐渐的就沦为了部门背锅侠，别人瞧不上的烂业务全都落在小Q头上。
就比如这一次的任务。
本来在《拯救黑化男主》世界刚崩溃时曾是一块香饽饽，小Q都抢不到。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又是一篇套路的治愈故事。
缺爱偏执男主X娇软花瓶女主，按照经验，只要任务者能做到比女主更加阳光美貌且比女主更对男主呵护有加，分分钟就能轻松攻略缺爱男主让他难以自拔。
这也太容易了！
于是一堆明星业务系统携宿主火速冲冲冲。
结果却是无一例外铩羽而归，再被真相狠狠冲击。
男主他……爱谁？反派？
那一个昂着头、一副虚伪精英脸，致力于拆散男女主的反派？？？
可男主不是超级缺爱吗？反派全程对男主不理不睬从没治愈过男主那这“爱”到底从哪里来？
总不能其实不是爱，而是男主疯了？
……
可世界还要努力修复。
不得已，“把反派裴临找回来让他拿下男主”也无奈列入了调查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议程。
这活没人愿意接，领导只能来找小Q：“你去试试吧。”
小Q：“啊？这……”Q_Q
领导：“咳，这也是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你年年的业务成绩那么差，年终考核怎么办？万一能完成这种顶级难度的项目，万倍积分到时候你就是部门的业务明星了！”
最终在领导的威逼下，小Q哭唧唧接下了“反派大礼包”。
同事们纷纷过来幸灾乐祸：【小Q，啧，任务艰巨，不容易啊！】
【就是啊，要去说动一个一个跟男主之间有夺妻之恨、血海深仇的阴险反派，劝他去屈尊纡贵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撑起笑脸讨好男主，还要搭上自己被男主吃掉。唉~有尊严的反派哪个会愿意这么干啊？】
【太难了太难了，小Q真勇，换成我肯定不敢做。】
【准备怎么劝服他？想好说辞了么？】
小Q当然没想好。
社畜不易，去见裴临前在家嚎了好几天。
没想到见到裴临后，一切却异常顺利。
小Q感动极了。这个反派，真不愧是一个上辈子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过的反派！
超级有格局的反派！
一说拯救世界，片刻没带犹豫的！
……
新主人那么好，小Q当然也要知恩图报。
此刻是秋天午休过后，第一小学每天下午两点上课，裴家送小少爷上学的车子已经等在楼下。
小Q：【主人主人，小Q查过了！今天的行程里就有不错的切入剧情！】
【一会儿，霍修珣在上学路上，会遇到几个同学被一只大恶犬挡路。】
虽然这时候霍修珣和陶小宁彼此并不认识，但在后面的剧情里，陶小宁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很多年前曾经有个男孩在上学路上为了帮同学赶走恶狗而受了伤。
可那些被救的同学一个个不仅不感谢，反而责怪霍修珣对恶狗下手凶残果然是遗传了杀人犯。霍修珣这辈子总是这样被人误解和伤害，陶小宁真的超级心疼。
以上“心疼剧情”，跟反派裴临没半毛钱关系。
小Q：【但是现在就可以有了嘛！正好咱们有车，还可以顺路载霍修珣上学！以后每天都载霍修珣上学！】
【还有主人，小Q这边存了《治愈甜文合集大全1000本.txt》、《拯救黑化男主的十八种套路.txt》、《反派的花式洗白二十式.txt》，全都给您做参考资料路上看！】
【反正男主本来就喜欢您！您来救他哪能顶得住啊，肯定分分钟就HE，啊~从此本文变成反派重生洗白对竹马男主一路宠宠宠，不给他黑化机会，宠到大就结婚的小甜饼！”
小Q兴奋不已，脑内都开始布置主人和男主雪白的婚礼现场了。
并没看到那一刻裴临看向车窗外，灰眸中明显若有所思。
……
负责接送裴临上下学的陈叔头脑比较简单，典型整天乐呵呵的工具人类型。少爷让他拐去另一条路，小少爷让他在街边停一下等一下，他也没有多问。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车里各种好吃的好喝的一应俱全，裴临慢悠悠拆出的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人呢？”
是啊，男主他人呢？
系统小Q也是一脸懵逼。眼前人烟稀少的居民区空空如也，并没有野狗，没有霍修珣。
陶小宁顺利地路过了，啥也没发生。
一直等到快上课的点，男主依旧没出现。
小Q急了：【怎么会，不应该啊！原剧情明明白纸黑字写的好好的，小Q是不会弄错剧情的啊？】
可事实却是，霍修珣今天不仅没有出现在上学的路上，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裴临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乖乖上完一整节课，窗边霍修珣的座位仍旧空空如也。
系统：【QAQ怎么回事啊，男主去哪了！】
……
半小时前。
上学路上，人烟稀少的小巷处。
“呜哇啊啊啊啊啊……”
几个四年级的孩子惊魂未定。就在刚才，毫无征兆一只没栓链的巨型大狼狗突然冲出来，龇牙咧嘴就扑咬过来！
男生当场都吓得不敢动，女生哭了好几个。还好关键时刻，同班同学艾唐唐挺身而出，手持棍棒一通暴打成功赶走了狼狗！
幸好！
几个孩子赶紧围过去：“唐唐谢谢你，你可真勇敢！”“唐唐你没受伤吧？”
艾唐唐微笑：“我没事。”
他这一笑，几个同学都愣了一下。
是他们的错觉吗？平常在班上文文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艾唐唐，似乎突然间……漂亮了好多。
真的，此刻阳光照在的脸上，把娇小男孩的皮肤照得异常雪白。尤其一双黑葡萄的眼里闪着清透的光，像天上的星星一般亮晶晶的。
艾唐唐并没有太管那些围上来的同学，反倒是在浑身擦伤、气喘吁吁的霍修珣身边蹲下，一脸担心，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霍修珣，你没事吧？”
“啊！你受伤了，痛不痛啊？还好我带了创口贴……”
“你们几个！刚才霍修珣努力制住那只狗才救了你们，你们也该谢谢他才对！”
“霍修珣？”
“你怎么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啊你发烧了！”
霍修珣头昏脑涨。
他确实正在发烧，很快，他被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拽着抬起来，想吼一句不要碰我都没有力气。
算了。
他颓然闭上眼。
跟“剧情”作对下场就是生病，挣扎又有什么用。
耳边又是一阵嘈杂，他被几个孩子一起塞进车里。十岁这年，出租车对小学生来说是天价，其他同学都心疼艾唐唐，他居然会为了救一个根本没人愿意理的孩子不惜花了整整一个月的零用钱！
艾唐唐：“不是的！你们……你们别这么说，钱不重要。还有，霍修珣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他其实特别特别好，真的！”
他说着不经意回头看向发烧的男孩，却见霍修珣微睁着眼睛也看着这边。
刚才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艾唐唐不禁脸一红，局促地躲开眼神。
可霍修珣并不是在看他。
在那个方向的虚空中，正浮动着一块透明电脑屏幕。这块屏是上一次轮回时他的作品，仅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屏幕上此刻除了当天的日期，就是一些名字和简介。
艾唐唐。
毕莹莹。
陈瑾。
……
【艾唐唐，等级7。任务：攻略男主霍修珣。已购物品：剧情日历（使用中）、美颜滤镜（使用中）、散打技巧（使用中）。距离：0米。积分：552。】
【毕莹莹，等级2。任务：攻略男主霍修珣。已购物品：剧情日历（使用中）、学习宝（使用中）、超级自律（使用中）。距离：20千米。积分：0。】
……
车子又一阵颠簸晃荡，霍修珣更加头晕恶心。
积分552？
他很想知道552是怎么评判出来的，凭刚才那一出打狗戏码么？
而对面虚空屏幕竟然出现了一行字，认真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积分来自“读者投票”，在异世界里目前有552名读者认为艾唐唐有机会攻略成功。
又一阵耳鸣袭来。
霍修珣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后座上。艾唐唐“啊”了一声，担心地过来摇晃他。霍修珣被他晃得更加想吐，只能闭上眼睛。
这已经……是第几次无聊的轮回，又是第几个想要攻略他的任务者。
恶心、愤怒、疯狂抗拒，都在一次次挣扎无果后，都被麻木取代。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毁灭？
可笑的是，霍修珣清楚记得上一次、上上一次，自己最后都成功地弄崩了世界的。
只可惜，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样把世界弄崩的。
他好想现在就让这个世界也崩掉。
他不怕死。
死也比这样遭受一遍又一遍“轮回”的惩罚要来得好。
他咬牙躺在后座。
良久，像是寻找救赎一样，苍白的唇无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裴临……
在无尽的轮回之中，唯一的安慰是他至少还能一遍一遍地见到他。
活着的他。
虽然轮回中的那个“裴临”，并不是真正的“裴临”。
但总好过再也见不到。
霍修珣又躺了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暗沉沉的。对面，屏幕从刚才的解说界面，不知何时跳回了名单界面。
艾唐唐。
毕莹莹。
陈瑾。
……
……
一连串穿越者名单下面，竟缓缓地，多出了一个不该有的名字。
裴临。
霍修珣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被利刃直刺胸腔一时间忘了怎么呼吸。
为什么。
他不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第5章
霍修珣发着烧，直接被一车直接送去了学校对面的诊所。
医生给他打了针后，又拿听诊器在他心口听了半天：“呀这孩子……发烧就算了，怎么小小年纪心律还有问题？你看这心脏砰砰砰跳的！”
“你爸妈有没带你去大医院检查过啊？”
“……”
“要我说，这个问题必须重视，早点去大医院查查才好！来来，你爸妈工作单位电话有没有？我给他们打电话详细说。”
这时候，霍修珣的班主任正走到病房门口，闻言赶紧冲进来：“张主任！张主任！我是这孩子的老师，咱们先下楼去交费！”
说罢，扯起医生就往外跑。
楼梯上，她急忙小声跟张主任粗略交代了霍修珣的背景：“所以，在这孩子面前，您就别提他爸妈了。”
张主任恍然大悟。他是本地人，当年那件灭门惨案他自然是耳熟能详。他在大医院的朋友正是当年救治受害者的，据说一家人送去医院时个个血流成河，那叫一个惨！
“哎呀呀，凶手家的孩子，这命苦哦！”
“我就说呢，明明挺好看一孩子……嗨，朱老师你刚才是没看到，那孩子高烧到38.9&#176;，我给他打了针让他乖乖睡会。结果人家倒好，也不理人、也不肯睡，就在那撑着半睁着眼目光涣散看着跟死不瞑目似的，唉，小小年纪就怪吓人，还是被家里的事给影响了心理健康吧？”
……
霍修珣一直撑着不肯闭眼，因为他怕屏幕里那两个字会消失。
他总觉得，只要他一直盯着，那东西就能永远在那，哪怕一切不过只是一时程序错乱导致的BUG。
【裴临，等级0。】
【任务：攻略男主霍修珣。已购物品：无。距离：105米。积分：0。】
霍修珣眸光越发晦涩暗淡，甚至眼眶开始发痛。
唇角却荒谬向上勾起，那种情绪真的很难形容——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他上辈子是不是喝多了假酒才会写这种BUG？就算是抽出来的BUG，未免也太离谱了，裴临的任务居然和其他人一样，是“攻略”男主霍修珣？
难以想象。
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裴教授，“攻略”他，那会是什么样子？
会和那些莫名其妙接近他的人一样，送他花花绿绿的糖果吗？
会保护他吗？会装作心疼他吗？会嘘寒问暖吗？会用那双灰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吗？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来救他吗？
哈哈哈，裴教授要是能干出来这些事里，天都要下红雨了吧。
退烧针药效太强，困意一阵一阵袭来，霍修珣指尖深深捏进掌心里，依旧抵不过眼前医院的白墙渐渐糊成一团。
耳边听到了悠远的蝉鸣。
眼前的场景也缓缓地、变成了玻璃窗外盛夏的浓绿。
时间似乎回到高中毕业那天。
裴临沉稳端正的声音，正通过校园广播的放大，一字一句、细细密密打在每个毕业生的心上。
作为当年最优秀的毕业生，裴临被邀请作最后的毕业致辞。他讲的那样好，那样动人。班上女孩子们听着很快红了眼，大家互相拥抱诉说着同窗的舍不得。
那样动人的场面中，只有霍修珣一人，独自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十分安静，没有人出来。他一路听着那声音，走到校广播台。
广播台是玻璃的窗。
裴临就坐在里面，灰眸沉沉，神情肃穆温和。
他那天穿了一身很衬气质的正装，还打了暗红条纹的领带，修长的手指扶着耳机，絮絮念着致辞。广播台里并没有别人，可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腰杆笔挺，板正得像一幅完美的画。
霍修珣隔着玻璃看他。
一直看着。
听说，堕落在尘埃里的人，看到天上的星星，有时会被那凌厉的光芒刺痛心脏。
但那种刺痛感对于霍修珣而言，其实并不强烈，或许是因为他太早认得这颗所有人眼里闪闪发亮的星星，见过他最为芸芸普通的模样——
万年的第二名。
看似优雅平和、看似礼貌不嫉妒，实则根本不然。
霍修珣一直清楚地知道裴临有多想比过他，暗戳戳看了多少书，找老师偷偷补了多少课，就连体育课和运动会也是霍修珣报什么他报什么，总想偷偷跟他争个高下。
只可惜，就连运动，裴临也是万年老二。
以至于那几年里，班上每一节运动课、每一次运动会，名场面都是快结束时裴临一挥手：“我请大家喝汽水！全班都有！”
成箱的橘子汽水，伴随着同学们的欢呼：“耶——谢谢裴临了，人人都有，大家快来啊！”
裴临在班上人缘特好，大家都喜欢他的热情大方。
只有霍修珣知道，学习比不过，运动比不过，小少爷最后唯一比他优秀的地方，只剩家里有钱。
气得他只能选择砸钱找点优越感，这才屡屡给大家买饮料。
真的。那种暗戳戳的无能狂怒简直是太好玩了，笑死他了。
曾经一度，他还邪恶地想过，小少爷天天被他压得死死，无论怎么努力都翻不了身。会不会终有一天心态扭曲，变成个大恶人？
谁知道人家一直那么好。
最后，是他自己变成了个无药可救的坏人。
……
霍修珣在昏昏沉沉中再度醒来，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
欣慰的是，屏幕里的BUG并未消失，依旧是老样子。【裴临，等级0。距离：105米。】
105米。
霍修珣撑着床铺气喘吁吁爬起来，还是因为太激动而撞到了头。他刚才肯定是烧糊涂了！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105，是多么近的距离！
医院半径105米，马路对面，正是他们小学。
而裴临此刻应该正在班上上课。如果一切只是一个单纯的BUG，为什么距离恰好还能BUG对……？
等班主任一趟缴费回来，病房里床铺已然空空。
“呀？霍修珣人呢！怎么不见了！”
……
同一时间，四年级二班教室。
窗明几净，裴临托着腮装模作样听课，实则却是在脑子里在小Q刚刚提供给他的“脑内导图软件”同时开了三个图，认认真真做着他的“新世界的攻略导论。
第一个图，是裴临心中关于这个世界“存疑的事实”：
1、艾唐唐是任务者？
已知条件：此人突然变美+恰巧截胡打狗剧情
结论：基本确定√，后续发现其对男主过度关心，则完全确定√
2、修复该世界必须攻略男主？
衍生疑惑：攻略男主必须献祭他喜欢的反派。哪怕是把本来就不合理的傻白甜校花治愈孤僻男主剧情扭成更不合理的男主和反派HE剧情。
已知条件：“一味满足主角愿望，最终却无法阻止世界崩溃的情况也有很多。”
“与之相反，也有很多剑走偏锋、匪夷所思的案例。”
“比如，超强任务者把原本无聊崩坏的校园恋爱扭写成悬疑刺激大逃杀，把后宫种马文改写女权百合文，到最后却莫名其妙地保住了世界的。”
以上信息来源——在之前白色世界里，裴临套小Q的话。
结论：想要世界不崩，“剧情合理”级别远高于“无脑治愈”√
结论：可以不走治愈路线√
结论：甚至可以走警匪路线√
3、男主真爱是“反派”？
已知：不符男主缺爱性格特征+不熟无交集+犯罪分子但凡有心他也不可能最后成为犯罪分子
结论：基本不可信&#215;，后续向霍修珣本人套话，验证失败则完全不可信&#215;
4、……
裴教授一路写得很顺，他很满意这个脑内导图软件。
系统就是高科技，可以直接根据人的想法生成理想中的图文以供查阅。哎，他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处要是有这么棒的系统就好了！
毕竟，他们一处的高科技天才们，个个都挺荒谬。每个人写起程序来都是逆了天的牛逼，可与此同时，PPT做得一个比一个烂。
每一次要去教新学员准备课件的时候，同事之间都是互相你推我诿、哭天抢地。
要是能引入这个系统就好了。
大家全部解放双手！
……
这边裴教授用心写攻略，那边小Q气鼓鼓地不平。
他还在瞪眼观察艾唐唐。
这货绝对是穿越者！不是的话，他头摘下来给主人玩！这么明显的美颜滤镜效果，柔光开得也太明显了！在窗下被阳光一照白得都不像正常人，晶莹透明、吹弹可破得像是刚剥开的荔枝肉一样。
【呜啊！小Q去查了，那个效果好贵的呢！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怪小Q穷啊！主人您放心，等小Q有钱了，小Q也给主人开一个。】
裴临继续沉迷做导图：“别，你可千万别。”
小Q直到这时候才终于被裴临密密麻麻开着的三个屏吸引了，好奇地围观起来。
然后，当场瞠目结舌。
小Q当系统那么多年，真的从没见过这么擅思考、有计划的宿主，更没见过半节课能写出来那么多字的宿主。
裴临：“正好小Q，你把我写的这第二张图的内容，都在你的系统里加载一下。”
“具体数值可能有偏差，但大体应该不会误差太多。”
第二张图，是裴临设计的“攻略进度一览表”。
攻略方式1：
前提假设：“男主真爱是反派”条件为真（基本不可能为真）。
进度设计：互相了解（+15%）——努力理解与同情男主的悲惨童年（+10%）——深入了解（+15%）——努力产生好感（+10%）——克服各种小波折（+10%）——努力深爱（+10%）——克服大波折（+10%）——终成眷属 （+20%，达成修复度100%）
攻略方式2：
前提假设：“男主真爱是反派”条件为假（较大可能）。
情况A，艾唐唐成功“治愈”霍修珣，男主未黑化——好好当反派，为小情侣制造第一次波折（+30%）——为小情侣制造第二次波折（+30%）——为小情侣制造终极大波折（+30%）——活着退场（+10%，修复度100%）
情况B，艾唐唐未能成功“治愈”霍修珣，男主最终依旧黑化——毕业进入一处（+20%）——第一次搜捕犯罪天才seth（+20%）——第二次搜捕seth（+20%）——与seth大决战（+30%）——成功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10%，修复度100%）
备注：攻略笔记2为无限开放式攻略，“艾唐唐”可替换成其他任何穿越者。
小Q：【…………】
小Q：【……………………】
这，菜鸡就别出声了。
于是小Q默默地乖乖把攻略加载完毕，然而这还没完。
还有密密麻麻第三个图，是裴临设计的“本世界待测试积分规则一览表”：
激发男主正/负面情绪：（待输入）
激发陶小宁正/负面情绪：（待输入）
激发陶阿姨正/负面情绪：（待输入）
激发穿越者正/负面情绪：（待输入）
……
助人为乐/损人利己：（待输入）
习得/失去新技能：（待输入）
参加/退出比赛：（待输入）
……
赚取/失去金钱：（待输入）
完成/错过国家级科研课题：（待输入）
……
……
表巨长，所有小Q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点全部囊括。
小Q以前只知道，每个开放世界不同。有少量世界积分是明牌，即会在进入世界的时候通知系统做哪些事情加分哪些事情扣分，而《拯救黑化男主》世界比较难一些，积分规则不明，全要自己去试着来。
即便如此，他上了那么多年的班，也是第一次见到宿主自己开局就搞头脑风暴，直接把积分和扣分表给整出来了的！！！
裴临：“把规律找出来，以后才好方便行事。”
“这些内容你也加载一下。”
“之后每一条的得分扣分，我会去做测试。到时记录具体分数还要麻烦你。”
……
小Q晕晕乎乎。
就，他家主人，真不愧是，国家最高保密单位的超精英反派。
如此的有条理有计划！！！
可是有一点，小Q还是不明白，暗戳戳地想要反驳一下下。
【那什么，主人，都给您说了。男主喜欢您这件事，是咱们局里所有人无数遍验证过的绝对真条件，小Q是和您绑定的，是绝对不会拿假消息骗您的，您难道……是不相信小Q吗？】QAQ
【还是说，主人是妄自菲薄？】
【主人，您不要妄自菲薄啊！您虽然是个反派，但也是原作公认的颜值和才华第二天花板，男主如果是单纯看脸看才华，喜欢上你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啊？】
裴临：“…………”
但毕竟是自己绑定的系统，他还是耐心解释了一下。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确实不太相信‘数据’。”
“数据这东西我跟它打交道很久了，看似靠得住，其实最容易出错。稍微弄差一个变量，可能就会得到南辕北辙、甚至完全荒谬的结果。”
“再者，从逻辑上说，我也一直觉得‘霍修珣喜欢我’这件事，绝不可能成立。”
“毕竟，上辈子算是霍修珣间接害死了我。”
“我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我私自以为——假如我当年能有幸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努力向他的方向靠近。”
“可你看霍修珣呢？”
“我去了一处，他去当了犯罪分子，他天赋那么高，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并肩而行？”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从小生在黑暗里，缺爱，拧巴，渴望温暖，期待救赎。”
“首先我是一个完全没有给过他一点温暖的人。再者我认为，如果‘期待救赎’就是放纵自己往黑暗里堕，等着人捞他起来。那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救赎。”
一席话，小Q全程听得无比认真。
听得不明觉厉。
就，确实没听懂，但是感觉真的很有条理、很厉害的样子。它寻思了一下，有个疑问。
【主人，您上辈子的真爱，不是陶小宁吗？】
【您怎么会说没遇到过真爱呢。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是她自己眼光不行，我就觉得主人比霍修珣好。】
裴临：“……”
裴临：“你也别帮我记数值了，我自己记吧。”
……
霍修珣浑浑噩噩，是从后门进的教室。
他没有出声，只在站不稳跌在座位上的时候弄得课桌发出了吱呀声响，一时全班回头。
他就那样勉强靠着椅子，抵御着尚未褪去的滚烫，琥珀色的眸子略微恍惚地直勾勾看向裴临的方向。
他那个样子看起来说实话很可怜。
连坐都坐不稳，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喘，艾唐唐看在眼里心疼地“啊”了一声，可惜上着课他没办法过去。
小Q也一样：【好可怜哦，主人你看他……】
裴临却仅仅是跟着大家一起，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已。
然后就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三节 课快下课，阳光早早染上了一层夕映的红。他还是一如既往坐得认真笔挺，夕阳照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衬得他脊梁挺拔。
霍修珣就那么昏昏沉沉地，一直看着他。
就知道系统BUG不可能是真的。
他到底在幻想些什么？
就算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他又不是没领教过裴教授的无情。

第6章
霍修珣虽然人从医院回来了，但明显还在严重发烧。
一开始还能勉强靠在椅子上，后半节课已经撑不住半趴在了桌上，烧得眼眶发红、琥珀色的目光迷离。
可把一旁的艾唐唐看得心疼极了——都这样了，干嘛还非要回教室呢？
学习这么重要吗？
可再一想，十岁的霍修珣一无所有，家庭糟糕，贫穷、孤僻、交不到朋友，优异的成绩也许已是他可以维持的最后尊严！
……
讲台上，班主任一句一句讲解着古诗词。
艾唐唐则偷偷地从书包深处摸出一颗青色的橘子。
这种酸涩的青橘子很少有人喜欢，但霍修珣喜欢。
他的人生本来就苦，却偏喜欢吃这种酸苦的东西。原作里霍修珣有好多次，都是一边生着病一边吃着桔子默默落泪，想着反正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人爱他，不会有人要他，也许早点死得掉所有人才会更轻松。
“……”艾唐唐捏紧了小橘子。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有好多任务者都不走心，攻略过程中对着缺爱的原著人物甜言蜜语随口就来，完成任务嫖了就跑，哄得别人交出心来最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艾唐唐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真的心疼霍修珣。
这本书原作女主花瓶又没用，看得叫人来气，怪不得世界崩坏了。他肯定可以比原女主做得好得多，认认真真珍惜霍修珣。
想着，艾唐唐小心翼翼从作业本上撕下一片带花的纸，铅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多吃橘子身体好得快。”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笑脸。
他原本的字其实比这好看得多。只可惜穿成了十岁的小男孩后，该世界无形的力量总会压着他开始靠近原主兴趣和习惯，甚至字体。
好在还算可爱。
橘子传过去，片刻后，就被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
“他说他不要。”
艾唐唐略微有失落。但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很受打击。
毕竟在《拯救黑化男主》原作里，霍修珣的性格也一向就是如此。当年女主送他牛奶糖时，他还冷着脸“啪”地一声毫不留情把人家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手都打红了呢！
相比之下，霍修珣没把他的橘子直接扔窗外都是给他面子了。
艾唐唐不气馁，再接再厉。
这次直接帮男主把一半橘子剥好了，亮晶晶的橘瓣漂亮极了。
帮忙传纸条的同学满眼都是不解。眼神疑惑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个没人理的？他那么古怪会正常地接受礼物？
果然，第二次霍修珣看都没看，把橘子带纸条一起扔到了窗外。
传纸条的同学：你看吧。
“……”艾唐唐说实话这次有点小受挫。
果然，看书和身临其境还是有区别的。
原作里，女主陶小宁其实也是屡屡示好却被男主冷漠对待。但看书的窒息的程度，远没有身处地真切感受来得到真切。
即便如此，艾唐唐依旧完全能够理解男主。
很久很久以前，霍修珣也曾经想要亲近这个世界的。
可谁让这个世界让他失望太多太多次，因此他才不得不用坚硬的壳、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可那一切又不是霍修珣的错啊。
尽管他看似冰冷无情、总是刺猬一般把人推得远远的。可艾唐唐知道，他心里其实住着一只小蜗牛，柔软单纯又容易受伤。
只怪这个世界对他太坏。
所以他们才永远不会知道，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暖，也许霍修珣就不会堕落。
他其实很好的，会偷偷把对他好的人当成心肝宝贝心偷偷藏在心里。
并在长大后用无限的温柔去回报。
……
放学铃声响起。
艾唐唐甚至来不及收拾书包，第一时间就抱着保温杯冲到霍修珣身边：“霍修珣，喝点水吧！”
他还没拧开盖子，年轻的班主任朱老师就紧随其后也来了。
朱老师摸了摸霍修珣的额头，叹气。
比之前更烫了，这孩子太倔，让他回去医院躺一会儿他偏不听话，这下可好了？
朱老师是个年轻老师，才调来这个小学半个月，为人正派。
尽管知道霍修珣家庭背景很糟糕，她却从来不会像别人一样把他当一个祸患避之不及。现在他病成这样，若是平时，她肯定会不惜牺牲下班时间也要把孩子送去医院并陪着等家长来接。
可问题是今天，她自己家里也一团乱。
朱老师自己老公是军人，常年不在家，帮忙带孩子的婆婆又住院了，她急着要回去照顾婆婆和孩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偏此刻，窗外本来还染满红霞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黑了下来。打了好几个闪电，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可真把朱老师给急坏了。
她总不能让高烧的霍修珣淋雨自己回家，可是自己的家人也不能不管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师，我送霍修珣回家吧。”
……
说话的男孩有着一双灰色的眼睛。
艾唐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结果潜意识比脑子快，蹦出来原著小说——“裴临从小家里富有，气质出众，在小学时每一件衣服就都穿得模特儿小大人一般。”
裴临？
他愕然，裴临！！！原作的大反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主继兄裴临？
班主任：“对哦！小裴临你家是有司机的……”
裴临：“是的，所以朱老师您就放心回家照顾病人吧，剩下的交给我和陈叔。”
司机陈叔朱老师是见过的，特别热情朴实一个大哥，靠得住。
她放心了，艾唐唐这边却一点都不放心！
裴临是个什么货色看过原著谁不知道啊？他怎么会突然主动关心霍修珣，事出反常必有妖！
艾唐唐心里警铃大作，他转头看向霍修珣。
霍修珣依旧高烧微喘，此刻却撑着身子坐直，一双琥珀色的眼静静看着裴临。看似无波无澜，但其实艾唐唐看得到，他的薄唇抿得死死的，指节苍白，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在发抖。
明显是抗拒。
在原作里，霍修珣小时候就是非常讨厌裴临的。裴临买汽水请全班同学喝，霍修珣从来没喝过，一口都没有。
小孩子的感觉永远最敏锐，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只可惜后来大家渐渐长大之后，裴临披上了斯文而温的伪装，学会了隐藏本性。渐渐他经营的“好哥哥”的人设骗过了所有人，直到剧情最后四分之一时所有人才发现他才是幕后黑手！
裴临自顾自开始帮霍修珣收拾文具。
艾唐唐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像一头小兽，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下一刻就迈着小短腿就挡在霍修珣面前。
他要保护霍修珣！
“朱老师，霍修珣才不要裴临送！裴临天天……在班上就知道欺负霍修珣！”
他这边涨红了脸。裴临那边则无辜又淡然：“老师，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好同学，我不会做那种事。”
睁着眼说瞎话！
艾唐唐气坏了：“老师，我上周五亲眼看见裴临和赵星路他们一起嘲笑霍修珣！”
“赵星路背地里说别人坏话，我去制止他而已。”
“你！”
可赵星路明明是裴临班上最好的朋友，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面不改色颠倒黑白，真不愧长大后那么心机！
……
窗外，雨水已经稀里哗啦落下来。
班主任朱老师弯下腰：“抱歉啊霍修珣，老师今天真的抽不开身送你回家了，那你愿意……让裴临送你吗？”
艾唐唐：“老师！我家离霍修珣家也近，我也可以送他回家！霍修珣不可能会愿意要裴临……”
话音未落，霍修珣没有力气的指尖，已经悬空抓住了裴临的衣袖。
艾唐唐傻眼了。
裴临则眼都没抬，三下两下把霍修珣铅笔盒和书本扫进书包里，书包拎起来。
霍修珣，难道是烧糊涂了吗？
艾唐唐本来可以笃定霍修珣一定会选择自己，可为什么，他会不选一个从恶狗那里救了他的人，却选择水火不容的裴临？
更何况，那可是反派啊？！？！
艾唐唐刚想开口争些什么，门口一个大嗓门：“唐唐，回家啦——！”
艾唐唐在这个世界的爸妈虽然只是普通的双工人，但家庭和睦，老爸老妈都非常宠溺儿子。
并不重要的设定，却直接导致了一个严重后果，就是每天放学艾唐唐爸妈必来接宝贝儿子，风雨无阻。
他妈胖胖的又有劲，直接拽了他就走。
“乖儿子！今天都学了什么呀？你爸给你买了烤鸭！高兴吗？”
艾唐唐被中年妇女“啵”地糊了一脸的口水，心里五味杂陈。
“妈……”
他还想试着说动母亲一起送霍修珣回家，结果他妈先一脸八卦：“哎对了，刚才你旁边那个，是那个谁吧？”
“他可没敢欺负你吧？”
“他要是敢欺负你，可千万要跟妈妈说！之前咱们对门的林雨琪不就是因为他转学了吗，他妈天天都炫耀八千块的择校费呢，切，八千了不起啊？咱家又不是没有。你不想跟他一班妈也给你转！”
艾唐唐：“不是的，霍修珣其实不是坏的人。”
他妈：“我们家唐唐就是太天真善良了，不知人世险恶。 ”
成年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这下艾唐唐彻底闭嘴了。他才来这个世界几天，想要改变父母看待霍修珣的态度只能在后续的时间里潜移默化。
此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来日方长。
霍修珣现在只有十岁，四年之后他才会遇到女主陶小宁，而在这之前还有大把是时间，绝对够用。
对啊，这时候大家都才十岁。
艾唐唐另一个悬着心也稍微放了下来——裴临此时也才十岁。十岁的小孩就算想要害人，大概最多把人欺负哭，绝不至于像成年后那么严重。
……
裴家司机陈叔劲儿大，一把就直接给霍修珣给扛了起来。
“裴教授”则跟在后面，帮他拎着书包。
霍修珣书包带子断了一只没来得及修，就那样被裴临拎着拖在地上，好像是长了一条尾巴。
霍修珣此刻不止高烧，胃疼的老毛病也来了，但此刻他并顾不上这些。一丝不苟的小小高冷裴教授拖着尾巴的样子真的前所未见。
很好笑。
生病的神志不清让那好笑程度又加了几分。他头昏脑涨，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裴家的车在这个年代是绝对高档的进口货，霍修珣人生中第一次坐上那辆车，车里飘荡着复古的皮革香。
车子没有立刻开。
霍修珣靠着后座昏昏沉沉了一会儿，等来了一保温杯盖的热水。
裴临：“先喝点水。”
……
那只是普通的开水，什么都没有放。
可不知道为什么，霍修珣总有一种那其实是一杯柑橘水。整个车子也不知是不是也有什么柑橘香氛，空气中浮荡着沁人心脾的清甜。
车子缓缓开动。
学校附近修路有些颠簸。路过一个浅坑，霍修珣没坐稳，一头砸在裴临肩膀上。
他以为，他一定马上就会被推开。
因为裴教授也同样很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可等了一会儿，裴临没有动。
霍修珣身子僵着。
他想，他是病人，所以是不是没力气起不来……也是合理的。
下一秒又一次颠簸，他直接当自己没了骨头，整个人明目张胆地靠在了别人身上。
他是病人，他有理。
肌肤相触的地方滚烫，裴临终于伸出了手。
霍修珣苦笑，无论如何，能靠这一下他也够本了。却没想到，裴临直接很大方地直接伸手接住了他。
他不明白。
裴教授不会关心人，裴教授也不会照顾人。
裴教授永远高高在上，从不会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所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么想着，同时整个人烧得已经是浑身难受得不行，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抗拒着黑暗。
他不想睡。他还在细数着今天经历的，所有的幸运、所有不可思议的白日梦。
裴教授的身上也有淡淡的橘子香。
霍修珣安静地绝望了片刻。
……会这样纵容他的裴临，不可能是真的裴临。
但也许，他可以不管这些。
上天既然要玩弄他，连他最后的念想也要剥夺得一干二净，那他不如也苦中作乐算了——
不如就骗骗自己。
这样的裴临难道不好么？
霍修珣眼眶发涩，咬牙，指尖轻移动。
他轻轻碰触了裴临放在座位上的手指。
脑海里想着的依旧是高中毕业致辞时那一幕，裴临扶着耳机，手指修长漂亮。
什么时候能碰一下就好了。
他那时一直一直这么想。
而现在。
看，碰到了。
没有反抗呢。如果真的那位裴教授，即便是小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给他碰。
往好处想，真的，往好处想吧。
他今天得到的这些，无论真假，已经比以前一整辈子得到的都多了……
……
车里很安静。
但此刻裴临的脑内，却是吵得不行。
小q一个人组成一整个市场，从刚才就一直在嚎：【啊啊啊啊！靠肩膀了！啊啊啊啊！牵手了！】
【主人你看，我没骗你吧！】
【现在相信了吧！男主他就是超级喜欢主人你，你看你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直接这种反应！】
【这跟对别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刺猬冰山变小粘人精啊啊啊！】
当然，小Q更很佩服主人。
全程看起来好像啥也没干，却是无声胜有声。
瞧瞧，这一眼没看见，直接牵上手了！
小Q事到如今算是明白了，他的主人哇，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写攻略的时候一脸冷冰冰“要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现实世界还不是贴心送小可怜回家、随便给小可怜玩爪爪？
小小的霍修珣也是个人才。人都快烧成一只小水煮虾了，目光都涣散，还能继续玩喜欢的人指尖玩到上瘾。
裴临：“就那么好玩啊？”
小Q：【啊啊啊啊啊！】
他懂了，他全懂了！他以前还不明白，男主为什么会那么迷恋反派。现在看来他这个主人就是很特别，周身存在着一种难以形容、非常温柔的氛围气场，一句普普通通的“就那么好玩啊”由他说出来，就莫名宠溺感十足。
综上所述！主人帅且温柔人又优秀，谁又会不喜欢呢！
小小的霍修珣，也挺得寸进尺的。
连小Q都看出来了，他也许是很不舒服，但也是借着生病在暗戳戳地蹭蹭他主人的脖子！
像拱主人的小动物，裴临被他弄得也垂眸笑了。
那个笑容特别好看。车窗外大雨，霓虹氤氲入眼，小Q看的入迷。
雨继续下，裴临无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晦涩的弧度，靠近霍修珣耳边，神情依旧温柔：“小学时光还真令人怀念。”
“你说是不是呢？嗯，Seth？”
“……”
轰隆隆隆隆——
一道很近的惊雷，让车内在那一瞬间被照得雪亮。裴教授直直看着霍修珣的眼睛。

第7章
轰隆隆，持续电闪雷鸣。
车内小Q安静如鸡、闭嘴宕机。尽管它内心的某个部分，此刻疯狂想要嗷嗷尖叫——
啥情况啊啊啊？
主人这是啥意思啊啊啊啊？
霍修珣也是重生的吗？！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它？它好歹也是个系统啊，一无所知可还行？调查局又是在搞什么，那么厚一沓共享资料从来没有人提过男主是保留前世记忆是怎回事啊！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终于说通了——
怪不得都说这个世界凶险异常！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治愈男主！
男主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弱小无助又需要治愈的小可怜霍修珣”，还治愈！落在犯罪天才Seth手里可不就是来一个完一个，来一对灭一双吗？？？？
一切都合理了。
可新的疑问又产生了，主人又是怎么发现男主是Seth的？
哪怕是此时此刻，系统都依旧觉得眼前霍修珣俨然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眼神单纯干净的小男孩，没有任何Seth该有的那味儿！
……
闪电一次又一次，照得霍修珣脸颊一片苍白。
他始终一动没动，整个人仿佛一座没有声息的雕像，又仿佛时间是静止了一样。
裴教授目光沉沉，耐心等着。
他的神情都依旧温柔，但此刻的小Q的感觉终于不再是什么“温柔的气场”了。是他天真了，那分明是森森的压迫感——来自优雅boss从容却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良久，终于，霍修珣动了。
却是慢动作一般的迟缓。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看向裴临，目光里透着一丝脆弱和茫然。
“……疼。”他说。
然后整个人突然大口喘息，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弯下腰。双眼失焦，就这么重重往前栽倒过去。
裴临也不废话，一把拽住他摁回座位上。
继而猝不及防就抓起他手臂内侧的嫩肉，狠狠拧了一把。
小Q不明白。
人都昏过去了主人掐他干什么？
……
二十分钟后，医院走廊。
医生给高烧昏迷的男孩做检查，陈叔去缴费，裴临则乖乖坐在长椅上等。
裴临：“我本来是觉得，高烧能拖慢Seth的思考，没想到他都烧成那样了还是能马上就反应过来装晕。”
小Q：【啊？】
霍修珣刚才那……是装晕？怎么看出来的啊！
裴临：“我猜的。”
“是没法证明，Seth很能忍，有次被枪击都差点死了还撑着去出席了个宴会，对方一度以为他根本没受伤还闹了内讧。枪伤都能抗住的人，掐不醒。”
小Q：【……】
“本以为出其不意能一下试探出最真实的结果，还是低估他了。”
小Q：【………………】
【所以主人并不是笃定他是seth，而不过是……试探？？QAQ】
裴临：“对。”
裴临至今犹记当年，破解Seth的“菲莱神殿”系统，那被人反复愚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千辛万苦破解到最后一层，迎来的却是一行来自seth的嘲讽。
笑他蠢，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自然误入歧途、全盘皆输。
吃一堑长一智，裴临从此多一个心眼。再面对霍修珣时，自然要想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但主人，这种试探您……把自己暴露了啊！】
裴临：“并不是。如果霍修珣不是重生，十岁的他不可能听懂什么是Seth，试探一下没有损失。”
“如果Seth是重生的，以他的智商水平，就算我再怎么小心谨慎遮掩身份，也迟早会有被看穿的一天。”
“到时候，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却不知道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反而就可以肆意利用这个优势来算计我，我会沦为彻底的被动方。”
“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明牌打。”
系统：【QAQ。。。听不懂了。】
【那霍修珣他，到底是不是seth？】
裴临：“他心思很重，表情确实没有特别明显的破绽。”
“但他那时正好牵着我的手。”
“……”
“脉搏骗不了人，我觉得他是Seth。”
……
小Q恍恍惚惚。
霍修珣真是seth，那以后……怎么办啊？
一般都是从小可怜期重头养，才能甜宠治愈。可霍修珣现在已经是害死裴教授的那个犯罪天才seth了，这还上哪治愈去？？？
裴临：“比起seth我目前的优势是，原生家庭条件优渥，想要去哪里、买什么，不会像他一样处处受限。”
“好好利用这一点，可以提前联络上褚巡、阿卓他们。”
褚巡、阿卓，是裴临上辈子在一处的科技天才同事。
所以这已经！完全是要拉开架势跟犯罪分子大干一场的节奏了吗！？
【可是主人……】
未必只有警匪一条路啊！
小Q还是想争一下，就，seth也是喜欢主人的啊！倒不如说最爱主人的就是seth了！那个因为失去了裴临而让世界崩坏的人不正是黑化seth吗！
就seth刚才亲近着主人的那一系列行为，也证明了他喜欢主人啊！
……
小Q还没来得及说，陈叔先回来了。
他刚在电话里被裴临爸骂了一顿。
平常并不怎么关心儿子的裴老板，今天难得回了趟家吃饭，听说儿子送同学去医院耽搁了本来还想表扬一句助人为乐，一问哪个同学，这可捅了马蜂窝——
小不学好的跟谁玩不好，沾杀人犯的儿子干什么？
陈叔也很无奈，谁能想到老板这么忌讳这个啊？
“完了，你爸一会该杀过来了……”
裴临倒是无所谓。
他虽然小的时候常常被自己父母弄得难以自处。可现在的他二十八，裴利斌三十多，还有什么心理障碍克服不了？
……
霍修珣醒了。
今天医院人多，床铺不够用。确定霍修珣没事之后，护士就把他给弄出来外面坐着了。
长凳上，霍修珣依旧看起来疲倦虚弱又迟钝。护士：“可能刚才烧得厉害没缓过劲，没事，吊上水就好了。”
两人并肩坐着。片刻后，霍修珣默不作声，再度轻轻靠在了裴临身上。
裴临：“……”
“Seth，你冷不冷？”
陈叔想得周到，早就拿了车上备用的衣服来给男孩披上，他还怕他们饿，刚才还出门买了包子。
裴临：“陈叔，seth不爱吃带馅儿的东西。”
“seth你看，传呼机，时代的眼泪。”
“这医院的工作服还是二十年前这款好看，seth你觉得呢？”
“……”
“裴临。”
霍修珣发烧嗓子有点哑。半天，才终于从裴临肩膀上抬起脸。
“你……是在叫我吗，为什么那样叫我？”
“塞……斯？”
他念了好几遍，都发不准那个音。
裴临：“……”
“不是，耍赖就没意思了吧？”
可霍修珣闻言，琥珀色的眼中只有迷惑，神情也是任何一个小朋友被冤枉时都会有的委屈：“我没有耍赖……”
这时护士过来，拉起霍修珣的胳膊就擦酒精准备扎针。
男孩登时整个身子都紧张起来。
他咬牙，没说什么。
却偷偷地扭过脸不敢看，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他身体不好血管太细，护士第一针没扎进去，第二针也没扎进去时候，他平白多挨了两针，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可他是男生，不能轻易哭。
“裴临，不然，你还是快回去吧。”他声音微哑。
“不用在这陪我。已经那么晚了。我刚才听见……你爸爸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想你因为我被罚。”
第三针终于成功扎进去。
冰凉的盐水真的一滴一滴打进来时，霍修珣难受地抖了一下。
一系列反应，真的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年纪小、怕疼的小朋友啊。小Q迷惑。
哪里有seth的影子了，完全没有啊！
裴临：“演的。”
小Q：【……你确定吗？】
可是演这个有什么意义？而且seth按说在原文里也是个很高冷的人，他得多闲演这一出？
“挑衅我啊！看我来火，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这个反社会。”

第8章
护士小姐姐调好点滴速度，又给霍修珣的手背贴上胶带。
“一个半小时吊完，到时候姐姐来给你拔针头。你乖乖的，要有耐心哦，加油！”
霍修珣：“嗯。”
小姐姐走了。霍修珣再度垂眸，声音很轻：“……我冷。”
“手很冷，胃疼难受。”
“不舒服。”
他又虚弱地把头埋进了裴临的肩窝。
裴教授：“……”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明明彼此都知道谁也骗不了谁，seth为什么还要坚持装可怜，这是演上瘾了？
还是说，这就是犯罪心理学书里写的“高智商的反社会们尤其钟爱挑衅警方、愚弄公众”？
裴临当年在一处工作时，为了提升业务能力很好地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业余时间读过好多犯罪心理案例。
据说，“玩弄猎物”能让反社会们享受到平常生活里体验不到的刺激与快乐。
而其中越是自视甚高的变态，往往对“猎物”的要求也越高。有个著名的变态杀人魔，甚至描述过他梦寐以求的“最高难度收藏品”，是“聪明、敏锐、优雅、正直、眼睛和手指令人垂涎的年轻人”。
只可惜，裴教授并没兴趣当任何人的猎物。
天理昭昭，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他一直在通过不懈追查把一个又一个犯罪分子丢进监狱，所以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所以此刻，他也绝不由着seth牵着他走。
“……霍修珣，咱们开诚布公聊聊吧。”
“既然重新来过，你有什么计划？”
“……”
“你不说，那我先跟你说说我的。”
“我这个人其实吧，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理想，重来一次，也不过是想重新过过普通的生活。”
“念书，毕业找一份喜欢的工作，也许回原来的单位，也许去一个更轻松的行业。买一座自己的小房子，装修成顺眼的风格，在阳台种些多肉和太阳花，再养只胖乎乎的狗狗。”
“平常和朋友聚聚会、打打球、吃吃烤串，看几场电影，买几副喜欢的画挂墙上。”
“上辈子过得太匆忙，这次我想认认真真活一回。”
“是不是听起来简单又无趣？”他垂眸笑笑，“我这人本来就是有点无趣。”
“那你呢，seth。”
“人生重来一次，你想怎么过？”
医院走廊灯光雪亮，裴临灰色的眸子里亦闪着平静的光。
他等了好久，可伏在他肩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凭你的天赋，你完全可以过上任何想要的人生。”
“我知道你童年过得不太好，有些过去也已经改变不了。但未来还很长，你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
“我真的不希望重来一次，我们还是要成为敌人再相见，又拼个你死我活。”
“……”
“但如果非要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犯上次的失误。”
“上辈子，是我输给了你，也就只有那一次。”
“重头来过，你逃不掉。”
……
从黄昏就开始下的大雨，本就拉低了温度。
二十年前的医院走廊又没有空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发有种深秋的寒。
裴临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不止霍修珣正在从他身上汲取暖意，他同时也在汲取他的。
就像冷天里互相依偎的猫猫。
漫长的沉默。
突然，一声轻笑。
霍修珣的唇是那种天生的微笑唇，很薄，唇角自带上扬。弧度其实小时候还不是很明显，但在成年后特别明显，有一种恶劣的性感。
其实上辈子高中毕业后，裴临曾在某个暑假回家时，在街上碰见过霍修珣一次。
盛夏，是霍修珣先看到他的。
然后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夏日的蝉鸣中不知死死盯了多久。直到后来两人四目相对，浓绿的树影漏下光芒，霍修珣缓缓对他勾起唇角。
那个笑，裴临至今记忆犹新。
不知该怎么形容，找不到语言。
那个笑与他此刻的表情何其相似——
只有唇角是笑着的。上半张脸却完全是泫然欲泣一般、几近晦暗又疯癫的表情。
那是seth的表情。
不属于十岁的男孩，它只可能也只会属于阴沉灰暗的seth。
……
“裴教授，刚才说了什么？”
“‘虽然上辈子输给我，但是，也只有那一次？’”
“可我怎么记得，你上辈子一直在输？”
“从小到大裴教授赢过我么，哪怕一次？”
裴临：“……”
Seth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连声音都低了几分。琥珀色的眸光犀利压迫感十足，再不是之前那个无辜的小可怜。
可偏偏同时，他的手却又在衣物下努力地寻到了裴临的手指，十指紧扣。
他身上还披着的裴临家车上拿下来的宽大外衣，那衣服过大，甚至遮住了大半长凳。霍修珣就这么在堆叠的衣服下面握紧他。
“还有，裴教授是不是贵人多忘事，还忘了些什么。”
“你的人生，应该不只是‘重生’而已？”
“裴教授，仔细想想。”
“你还有‘任务’的。”
“……”
“是‘治愈’我，”霍修珣掌心向上，古怪地轻笑了一声，“我的治愈呢？”
“……”
他另外一只手已经死死握住了裴临的手指，所以直接用了挂着吊水的手。针直接戳了出来，血珠落下，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上来就炸鱼，这操作也是绝了啊裴教授！”
“真就完全不在乎我的心情，是吧？”
“我知道，裴教授一直都看不起我，觉得我自甘堕落，无可救药。”
“所以我就活该不配？即使重来一次即使剧情‘强制’你对我好，你也根本就不屑配合？”
“……”
“那行啊，你随意吧。”
“不走剧情我就让世界毁灭，你加油试试看阻止我？”
……
好家伙。
男主知道自己是男主，手握世界逻辑，为所欲为了。直接以毁灭世界相要挟。
还指责他操作绝？
到底谁绝啊，这谦虚得简直虚怀若谷，比不上比不上！
不过经过他这一通神经病输出，裴临终于彻底信了小Q所谓的“男主迷恋反派”——当然，这种“迷恋”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单纯的神经错乱，就又不好说了。
有太多的反社会分不清两者的界限。
单方面成了反社会“我至死不渝的小情人”的倒霉鬼，不仅可能是反社会的青梅竹马、是他们迷恋过的班花校花，甚至可以是反社会的亲妈，以及追查他们的精英警察。
裴临总觉得，自己被seth选中，肯定不仅仅因为自己曾经是校草。应该还是当年做过什么，可他到底做过什么招惹上了这种神经病？
他记性很好，确定没失忆。
事实就是根本没有。

第9章
陈叔坐不住，不时溜出去逛一圈、抽个烟。
每次溜达回来，都能看到两个孩子排排坐，眼神一个赛一个的纯真无邪。转身他一走，裴教授继续是裴教授，seth继续是seth。
两人演技都还行，护士和陈叔都未觉察任何异样。
这趟陈叔又刚抽完烟，神清气爽回来，笑眯眯往旁边一坐。
小少爷裴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当然怎么看怎么好。
至于身边那孩子吧。
陈叔其实还挺喜欢霍修珣的，主要是小男孩长得太俊俏了，成绩又好，他们整个班上也就这孩子优秀程度能跟他家小少爷比一比。这要是家境还相当，不就是天造地设给他们家小少爷的完美好友吗！
只可惜摊上那样的家庭，唉。
裴临趁着装乖的当口，脑内把刚才seth发疯的那段重新揣摩了一下。
Seth控诉他瞧不起他，气得指尖发抖。
那不然呢？
是，他承认seth童年确实悲惨，但要说到命运不公，这世上遭受不公的人可多了去了。
怎么不是每一个都自甘堕落？
那么多人，身在泥沼仍旧心怀光明绚烂，负重咬牙砥砺前行，尽全力在不公平的命运中开出一朵花来。
要是上辈子Seth也那样，他倒要敬他是条汉子。
要是上辈子Seth也能那样……
裴教授突发奇想，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和seth很像的人，一样的身世悲惨，一样的资质过人，却没有选择走上犯罪道路，而是心向光明认真地生活。
可能那样的人，都不用特别怎么样来追他……
直接来跟他说就行了，无可挑剔的人送上门来怎么拒绝？就算他上辈子么得感情，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那也就只能收下啊。
然后世界线就HE锁死了。
霍修珣也就没有理由再把那个神经病“菲莱神殿”系统卖给犯罪组织，裴临也不会英年早逝。
还可以偶尔偷个懒，在不想加班的日子里把程序丢给男朋友写，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用重生，不用炸鱼，不用跟神经病斗智斗勇。
男主自己不作就HE了。
裴临：“？？？”
只可惜让seth不作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他需要的根本不是“治愈”，是先“治病”！！！
然而以上都还不是真正的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霍修珣竟然精准地点出了他的“攻略任务”。
他和“男主”之间存在信息差。
霍修珣的信息来源级别明显高于他，很可能还掌握着许多别的他不知道的信息。
这就非常不妙了。
古往今来，“信息差”都是吊打和碾压优势形成的根源。
尤其在实战策略中，信息的滞后和缺失很可能招来一击致命。裴临上辈子也是死在泄密导致的行踪暴露上。
“……”裴临沉吟了片刻。
陈叔又去溜达了，他灰色的眼睛看向霍修珣。
“是我错了。”
“Seth，我错了，以后好好走剧情。”
……
这不是妥协，也不是欺骗。
只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选择合作共赢。信息差问题不先解决，他注定受制于seth，绝对赢不了。
但是，他拿出诚意了，seth是不是，也得多少乖一点？
裴临不求霍修珣能像《拯救黑化男主》里写的那样对女主毫无原则、百依百顺。但至少得比现在强吧。
不然他真的可能会忍不住怼，“治愈”不下去。
霍修珣：“我当然会配合裴教授。”
“当然，一切还要看裴教授的‘表现’。”
裴临：“你希望我怎么表现？”
“我想想啊……”
霍修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天花板，眼睛映着顶灯的光，缓缓有了些笑意，他稚气而俊美的侧脸看上去苍白而虚幻，有如憧憬着什么美好的童话一般。
然而下一秒。
“剧情该怎么走，你还来、问、我？”
“不至于吧裴教授？像你这么个天才，三个月就破我九十几层菲莱神殿的‘一处之光’，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自己动脑子了？”
“给我点惊喜啊，裴教授，我期待着呢！不然怎么样，还指望我把想要的甜蜜剧情都掰开嚼碎了，亲自喂到您嘴上？”
裴临：“……”
很好，非常好。正常没几秒，又他妈一张崩坏脸了。
不仅崩坏，霍修珣还后知后觉地轻咬薄唇。在那自顾自开始目光闪动、愉悦得沉溺其中。
裴临实在没忍住。
“啪叽”一声，朝着霍修珣脑袋不轻不重给他来了一下。
“喜欢惊喜是吧？第一次揍你惊不惊喜？要不要再帮你办个纪念日派对？”
“以后有话好好说，少阴阳怪气。”
“……”
“霍修珣，你正常点行不行！”
“还演上瘾了是吧，来，你有本事真给我哭一个看看?”
是不是重生还能顺带把脑子撞坏？他记得seth上辈子也不是这种性格啊？
……
同一时间，裴利斌已然气势汹汹找来医院三楼。
他袖子都撸好了，都敢跟杀人犯的儿子搅和在一起，小混蛋行啊，翅膀长硬了什么都敢干是吧？
陈叔那边正溜达了一圈从厕所回来，一眼看到：“哎呀，哥来了？”
陈叔认识他这位裴哥也有小二十年了，知道这人其实不坏，很有生意头脑，对兄弟们都挺义气的。
可就是家庭关系，一直处理得一塌糊涂。
好好的老婆闹到离婚，一切不顺心又总是喜欢通过打孩子来发泄，父子关系也僵。
陈叔劝了很多次了，劝不住。
他特别替小少爷心疼。别的家长打孩子总得有点理由，要么小孩太淘、要么成绩太差，可他裴哥却不是！
他裴哥但凡心情不好就看儿子不顺眼，一不顺眼随口编造各种理由打。
但裴临很优秀，所以借口很难找，只能挑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出门时间太长或太短、吃饭太快或太慢，送杀人犯的小孩去医院，诸如此类的。
陈叔：“哎，大哥！使不得！你看着这大庭广众的！”
裴利斌：“你别拦着，我让他近墨者黑不学好！疼了才能长记性！”
结果，“啪叽”。
他眼看着自己儿子抬手揍了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裴利斌当场被整不会了，起码僵了有半分钟，不上不下非常尴尬。
怎么搞，直接从“你怎么和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180&#176;变成“你怎么欺负同学”么？
……
裴临以前小，每次莫名其妙被打都会暗自委屈。
会一遍遍地想不通、会既迷惑又痛苦。
因为他天生的思维方式是逻辑性极强的。
可一度他爸、他妈、他继母、他继妹做事都不太合正常逻辑。他又不懂，一度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哪里不正常。
长大后他才知道，裴利斌特别喜欢揍他，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因为他总是眼神倔强死不妥协，很像他前妻。
他从来拗不赢那女人，可又是万万不敢打她的。
那些怨气积累下来，他虽然怕她，却总觉得一定能打服跟她很像的那个小混账——
他是他爸。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给他提供漂亮房子、锦衣玉食，每天车接车送，送他去学昂贵的剑术和钢琴。他当然是爱他的。
裴临也知道他应该是爱他的。
可正是如此，更是看不懂那一次次的极端反差。
几年后，裴利斌跟前妻复婚了。再想打儿子，老婆一声吼他怂得一动不敢动。
再后来，他渐渐老了，没了年轻时的气势。
裴临工作忙。父子关系不咸不淡，看似和和气气，始终隔着一层。
过去的事情彼此谁也不提。
偶尔，裴利斌拿了酒，似乎也想找儿子说些什么，可每次都是什么也没说。后来裴临很年轻就死了，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些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重生之前，裴临早早跟小Q约定过。
“我会尽量帮你尝试修复这个世界。”
“但同时，我之所以答应回来，是为了把自己的人生认真地、像样地、重新过一次。”
认真重来一次，美好的一切，他都会努力去感受珍惜。
可曾经伤害他的一切，他也不会去逃避。
所以裴利斌冲过来抓他时裴临没有躲。
却有人挡在了他身前。
走廊白炽灯雪亮，裴临那一刻只看到霍修珣的背影，他张开双手在保护他。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那种感觉陌生极了。
他从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就能拿起最重的剑、打下最狠的龙。
瞧不上霍修珣，也是因为他始终不理解，有人明明能和他一样，却选择扔掉剑闭着眼堕入深渊。
seth一辈子，都在等着有人能去救他。
他居然相信那种东西！
最后果然没有等到，看吧。
直到这一刻，完全不可理喻的seth世界，似乎第一次从门缝透出了些许微光。

第10章
二十分钟后。
裴家回别墅的小轿车里格外诡异。
陈叔开着车，偶尔偷瞥一眼后视镜里小少爷。男孩抱着书包面看向窗外，霓虹照着他平静淡漠的眼。
副驾他爸裴利斌闷闷抽了一整支烟，结果抽完丢的时候用力过猛撞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这要是平常他肯定早爆炸了。
可刚才医院闹的那一出却让他陷入了持续的懵逼，裴利斌人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难道出了问题？
……
刚才在医院里，小杀人犯为了拦着他揍裴临，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裴利斌那一刻的心情当然是窒息的。就仿佛一个爱干净的人好好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脏兮兮流浪脏狗给碰瓷了一样。
多膈应啊！谁知道他身上多少杀人犯病菌呢？
抱着他小男孩脸色苍白，掉着晶莹的眼泪，可怜兮兮喊着“叔叔”。裴利斌不吃这一套，杀人犯的儿子就是杀人犯的儿子，缠上他家孩子真是恶心死了，还求情？
越是真情实感求情，裴利斌回头越要狠狠修理小混账！让他跟小杀人犯哥俩好！
可裴利斌真是万万没想到——
霍修珣：“呜，叔叔，裴临他……他在学校里总是欺负我！您管管他啊？”
“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是讨人厌的穷鬼，还打我，和别人一起欺负我，呜，呜呜……”
此言一出，周遭安静。
一干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皱眉看过来。
弯转得太快，裴利斌一时间彻底懵了，还在处理其中信息量，他儿子的声音就冷冷传过来。
“那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你不就是没妈，从小没人要？”
“再看你那个书包烂的，说你是穷鬼有错？”
“还想跟我做朋友，真可笑。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爸可是有三家公司的大老板，我连书包都是美国的M牌，全市就只有三件，你一辈子都买不起。”
“……”
这也太过分了。
周遭路人听的一个个血压都上来了，纷纷对男孩他爸投去了谴责的眼神。
有人忍不住了：“你这家长怎么当的，孩子这么说话你都不管管啊？”
“家里有点钱，就纵着儿子欺负穷人家的小孩？”
“哎哟算了吧，他哪儿是不管啊，不都是他教的吗！真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呗！”
裴利斌哪是不管，他只是懵住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完全不敢相信他儿子在外面是这么说话的。
顶不住周遭群众你一言我一语，裴利斌只能匆忙扯着儿子司机落荒而逃。
路上陈叔气喘吁吁：“裴哥，早都跟您说了，不能天天那样教小少爷。”
裴利斌：“我教他什么了我教他！”
他顺着瞪向儿子，我教你欺负小杀人犯了么？
然而，教了。什么阶级不同、没爹没妈，裴临今天照搬的可全都是他的日常原话。
那，老子至少没教你在外头随便打人！
然而，还是教了。一年前，裴临刚从镇上转来市里念书，人生地不熟被欺负回家偷偷哭。被裴利斌发现，不仅不安慰还好揍一顿：
“老子小时候穷的一逼还横行霸道来着，现在给你创造了那么富裕的生活，你反而在外头给老子受气？窝囊废！”
现在可好。
他儿子是真一点都不窝囊废了。在外头横行霸道炫富打人，冷笑着骂别人穷鬼没妈，半点不吃亏。
都是他一遍遍言传身教甚至打出来的成果！活脱脱一个年轻时候的他！
可为什么儿子变了，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
裴临享受着车内尴尬的宁静。
脑中回想着刚才seth那番操作——可seth真不愧是seth，一通逆向操作，彻底把他爸彻底整不会了。
是真的强。
因为如果seth那时只是一味护着他，就裴利斌那德行，就算在医院勉强不动他，回家也绝对打击报复揍得更狠。
可seth却用他的逻辑把他给绕进去了，真正实现了“魔法打败魔法”？
很快，到家了。
雨依旧没停，深秋的夜是那么寒冷。幸好屋内有陶阿姨打理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暖融融的温度。
毛巾、热牛奶、丰盛的晚饭。
他回家了，seth却一个人被丢在医院。
虽说一个成年人自己在医院呆一晚，也并不会怎么样……
裴临垂眸。
……
医院里，几个家属还在叹息叨叨刚才的那对“恶霸有钱父子”。
“不过，那个小朋友真坚强啊！”
“是啊，很快就擦掉眼泪了，真是个好孩子！”
“后来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被爸妈接走了吧。”
“但他不是没有爸妈吗？”
“……”
那些人不知道，就在隔着一堵墙没有人的楼梯间，那男孩就一个人抱膝坐在那里。
黑暗的楼梯里，雨声清晰。
“哈，哈哈……”
躲起来是只因为心情太好了，忍不住要笑出声。
可万一真笑得太过分，刚才那些人肯定会担心他是不是受刺激过大，神经错乱了。
不会的。
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杀人犯的儿子未必一定遗传神经病。
霍修珣四仰八叉往楼梯上一躺，向黑色的虚空伸出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握住裴临时的温度。
他缓缓的收拢，像是抓住什么一般，缓缓把那只手放在心口。
心满意足。
刚才和裴教授一起作弄他那个混账爸，他们可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这种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完全没有任何事先排练，没有商量，甚至没有必然的眼神交流。他开了个头，裴临就能瞬间洞察他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一起演。
就问还有谁能做到？
这个世界上，只有裴教授能啊！还有什么能比这还说明他们一直一直一直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他当然也知道，裴临很坚强，不像他一样怕痛。
但他还是不想让那混蛋暴力狂动他。
一阵风吹过楼梯间，有点冷……
霍修珣往那宽大的外披里缩了缩，悬浮的电脑屏升起来，他看到裴临目前同他的距离。
18km，没有再变动。
他已经到家了。
裴临住在别墅里，那房子一定很温暖。他的床会是怎么样的，上面有没有松松软软的小毛绒？
裴教授一般来说是没有心的。
但他今晚会不会……稍微有点心疼在医院长椅过夜的自己呢？
……
艾唐唐当天回到家，十几分钟飞快糊弄完四年级的作业，就从作业本下面偷偷拿出语文课本。
看起来是普通课本，但最后一页会实时更新当一天的“免费剧情大纲”。
这个倒不是他专属的，而是这个世界每一个穿越者都有的基础道具，“免费剧情大纲”的更新时间早8.00-晚8.00，实时刷新，漏看不补。
艾唐唐盯着裴临送霍修珣去医院后的剧情变动。
剧情更新：霍修珣吊水治疗。
剧情更新：裴临与霍修珣吵架。
剧情更新：裴临爸将裴临带走，霍修珣被一个人丢在了医院。
艾唐唐：“啊！”
他就知道混账反派靠不住！
他居然把霍修珣一个人丢下？混蛋！太混蛋了！就是因为世界上有裴临这样的人，就是因为霍修珣每一次稍微尝试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想要稍稍多相信这个世界一点点，就一定会遇到这样丢下他、伤害他的人！
后来他才会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
不行！他要去医院救霍修珣才行！
然而这事对于十岁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任何父母也不可能同意一个十岁的小孩在晚上八点钟的大雨夜出门的。他家住在五层楼上，翻窗出去也根本不现实。
怎么办？
艾唐唐正暗自着急，突然语文书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剧情更新：
杜仙泽问霍修珣吃不吃糖。
杜仙泽？
不是，杜仙泽是谁啊？为什么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等一下，艾唐唐想起来了。按照原书剧情，霍修珣是在初二那年堕落成了不良少年，等到高中时则混成了校霸，身边有了一帮混混小弟。
杜仙泽就是霍修珣的一个混混小弟。
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书里专门有说，他是那群混混里著名的“暴力小美男”，染了一头小粉毛，活泼又顽皮。
他们不应该高中时候才认识的吗？
怎么会今天这么早就出了场，还和霍修珣搭上话了？
除非他也是穿越者？？？
艾唐唐有些脱力，一屁股坐在小书桌边。外面传来他爸妈看电视哈哈哈的笑声，而他就只直勾勾盯着“给糖”那两个字！
霍修珣一个人被丢在医院里，该难受疯了吧？这个人选这时候给他送温暖，这得加多少好感分？
偏偏这个时候时间过了晚上8:00，语文书不再更新了。
艾唐唐暗自着急。
大半夜的埋伏在医院里和男主制造偶遇，可见这个杜仙泽心思有多深，霍修珣不会上他的当吧？

第11章
城市的另一端。
晚上八点，同是穿越者的毕莹莹正埋头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偷偷打开一本道具书。
这是她拿积分兑换的，名字叫《恋爱笔记》。
“笔记笔记，给我看一下今天的‘杜仙泽’线。”
笔记收到指示后，空白的页面浮现出相关文字，密密麻麻，可比大纲里那简略的一句“杜仙泽问霍修珣吃不吃糖”要详细多了！
毕莹莹快速翻过前十几页。
把所有交代杜仙泽怎么穿越、怎么快速融入新家庭、怎么小小年纪就展露不凡的天资帮爸妈各种打脸一干极品邻居的套路内容全部跳过了。
直接快进到今天的剧情。
……
【杜仙泽脸颊烧得红扑扑、眼睛湿润润。他天生美人胚，一双带雾的大眼睛，樱桃色的唇……】
得得得，继续跳过！
【趁着妈妈向护士询问着退烧药的用法，他偷偷推开楼梯间沉重的门。果然，看孤零零的男孩在漆黑冰冷的楼梯上抱着膝，深秋的天，他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衣，肩膀一颤一颤好像在哭。】
【一颗大白兔奶糖出现在眼前。】
【黑暗之中，小天使一样漂亮的男孩仿佛发着光，带着温暖的笑容：“这个给你吃。】
【可霍修珣的眼睛暗沉沉的，只透着寒意。】
【柔软的小天使闪着大眼睛，继续躬身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他说着，就伸手想要摸一摸霍修珣，结果“啪”的一声，柔嫩的小手被打疼了，奶糖也咕噜噜掉在地上。杜仙泽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将来世界为之胆寒的病娇犯罪天才，才十岁就这样难以接近了。】
【他捡起糖果：“你不喜欢甜的吗？”】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好不好？”】
【“我们做朋友吧，你笑一笑？嗯？”】
“……”
毕莹莹实在看不下去去了，“啪叽”一声合上《恋爱笔记》，再看，只怕三层地下室她都要自行给抠出来了。
她真是后悔。
后悔啊！！！！
千不该万不该，她就不该在下楼梯时刷手机看小说，结果失足跌落掉进了这么个让人无语的世界。
问题是，她又不是因为喜欢这本小说才看的啊？
单纯是因为不明白自己初中的妹妹为什么沉迷此书，才特意拿过来拜读的。结果槽点太多，每一章都能刷新前所未有的雷点。她实在是震惊极了，才会怀着猎奇的心理持续挑战自己的生理底线。
结果，自己穿进来了可还行？？？
穿进到新世界后，任务者都有“初始创业积分”。
别人都急着兑换“美颜滤镜”了，毕竟想当攻略男主，美貌还是非常重要的。
可毕莹莹没有。
她至今顶着一张十分普通的脸，积分都拿去换了一大堆冷门又无用的道具。
就，消极怠工中。
虽然她其实头脑很好，十分清楚原著感情线的逻辑，也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去攻略男主。
可知道归知道，做不到啊！
攻略男主的套路原女主陶小宁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示范——无非就是“投其所好，花式倒贴，阳光灿烂、百折不挠”。
期间，男主一定会表现出冷漠不领情、各种蛮横不讲理的病娇行为。
但没事，不用管，一门心思坚持送温暖就行，迟早有一天量变引起质变。
反正男主缺爱，只要对他好他内心一定会偷偷记得你的好。会被你感动得疯狂心动，疯狂地开始回报你，也不黑化了，只顾宠你爱你把你奉若神明。
……
……
就问合理吗？
这个逻辑真有半点合理之处？？？
是，言情小说不用较真。可毕莹莹就只想问一句——男主从小“高智商”的设定，是被吃了吗？
糖果，笑一笑，漂亮花花。
小气球，小橡皮，XXX给你吃。
软软地说一句“你别生气”。
尬不尬的她都不想说了，就只说逻辑——为什么这么一系列毫无技术含量的持续倒贴行为，可以成功打动一个高智商？？？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因为男主缺爱？
他是缺爱没错！可他都已经“缺爱”了啊、已经命运那么悲惨了啊！还要忍受别人拿一堆蠢东西来持续挑战智商底线，不是更悲惨更可怜了吗？
不分分钟加速黑化就不错了，还感动？还被治愈？？？
是不是大家对于“高智商”的定义不一样？
但要是只有这一处离谱她也就忍了，问题是整本书的整个逻辑就都他妈不对啊！
别的不说，假设某人收养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狗，这只流浪狗疯狂拆家，作为主人应该怎么办？
A，训斥狗狗、给它立规矩，让它知道拆家是不对的，再犯惩罚。
B，狗狗好可怜哦，拆家只是因为它流浪受了太多伤害，要给它温暖才行。每次拆家都要多给个它一盒罐头治愈它受伤的心灵，某一天狗狗良心发现就不拆了。
就问怎么选，正常人会怎么选？？？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不管是原女主还是艾唐唐、杜仙泽，都选择了在男主疯狂的负反馈下依旧持续不懈地给与正奖励的“治愈路线”！
……到底是治愈，还是在不遗余力地把男主往歪里养啊？
是，穿越者们有剧本，知道男主是刺猬属性内心柔软善良，所以就算疯狂奖励恶行他也不会真的变坏。
问题是男主本人呢，他就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吗？
就真的不会对这些反逻辑的行径产生丝毫怀疑，想要探究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异常，其中会不会有阴谋，是不是杀猪盘？
高智商总不能只是个摆设吧，总得有点怀疑精神吧？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
毕莹莹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这大概就她虽然在现实世界里明明漂亮且高学历，却一直谈不了恋爱的原因吧。
太理性了，看个小说都做不到无脑闭眼看。
真的太难了！！！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在这个世界里混着，过过自己的小日子顺便远远围观一下男主多姿多彩的感情生活，说不定还能给她人类行为学的博士毕业论文提供一点思路呢！
毕竟，尽管这个世界逻辑死。
但至少有一点还算有意思——
那就是穿越者们眼看着，明显卷起来了！！！
艾唐唐和杜仙泽走的都是加强版女主路线，撞类型了，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人是同一个无脑套路的。大家都来给男主花式送温暖送治愈。
她倒要看看谁能胜出！
……
杜仙泽此时此刻，正在截胡原作剧情。
他截胡的是女主和男主回忆线里“医院初遇”的剧情。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男主和书里写的一样，并不接受他的糖果，可没关系，关键点不在这里，他随即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又真诚地说出了真正的关键台词——“我想跟你做朋友”。
果然，男主琥珀色的眼睛动了动。
原著里女主也是用这句话真正触到男主的心坎里的。
霍修珣一直很孤独，他没有爸爸妈妈，亲戚也靠不住，偷偷地很想要一个真正关心他、理解他的朋友。
然而很难。同学、邻居都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而忌惮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对他展示半点善意。
就只有……
“滚。”
杜仙泽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听错了。
可是不对啊，原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原书里十岁的霍修珣还保留着一丝单纯，并不像初二男女主初遇时那么浑身带刺。原著里他此刻的反应应该是愣了愣，然后眼里闪出一丝浅浅的光华，问他“真的么？”
然后他点点头。
霍修珣就收下了他的糖，并且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黑暗的世界也是有一点点光明的，一个小天使小太阳一样的漂亮孩子给了他糖，愿意跟他做朋友。
但没有。
霍修珣他叫他滚。
下一秒，妈妈的声音传过来：“仙仙，你怎么乱跑啊？急死妈妈了！”
不由分说，杜仙泽就被妈妈拽走了。
走前他扭着头，看到霍修珣小小的身影一点点淹没在黑暗中。
不知道是不是仍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男孩最后看向他的眼睛里，冰冷又充满恶意，完全不是十岁男孩可能会有的眼神。
可是不可能啊。
他是照搬的原书的剧情啊，为什么女主这样做就可以，他就不行？
究竟是哪里错了？
……
安全门被关上，楼道里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霍修珣再度躺在楼梯上，难得的好心情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突然想起来想起自己上上一次轮回是怎么弄崩那个世界的了。
他……直接把几个穿越者给砍了。
小小年纪团灭穿越者，世界线当然兜不住这么个丧心病狂的走向，当场就给他强制重启了。
重新来过，霍修珣一点也不后悔他曾经这么干过。
因为很爽。
而那一幕场景里最可笑的，就是众穿越者们震惊和不信的眼神，和刚才那个被他骂了“滚”的男孩反应如出一辙。
他们不敢置信，“男主”会那么坏。
但他们想错了。
“尊重”这玩意是相互的，只可惜他们大概永远不会懂。
所以才会一个个心安理得擅自跑来打扰他的生活，一厢情愿地把他当做怜悯和救赎的对象。说着爱他，眼里闪着同情，疯狂自我感动。
他们的内心世界是那么的高傲。
以至于从来不会去考虑一个显而易见的可能性——
也许，杀人犯儿子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只配喜欢“善良温柔对他好的人”？
那些人当然不会这样想的。
他们高高在上的潜意识里，杀人犯的儿子哪配还有别的追求？
可不要太不识好歹了。糖果，饼干，他有什么资格不喜欢？他平时又吃不到。同理，有人对他好他更是要立刻烧高香啊，又没有别人爱他！
怀抱着这样高高在上的底层逻辑，还说爱他，想要拯救他。
怪他想把他们一个个全部团灭了么？
……
很久以后。
霍修珣才又一次打开了悬浮屏。
晚上十点。
他不愿意再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那些都过去了。蓝光照着他琥珀色的瞳，他盯着裴临那两个字。
真的都过去了。
“你看，你要是肯对我好一点。”
“你要是肯对我好一点，他们就会知难而退了。也不会一个个都觉得我没人要。”
下方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
霍修珣一愣，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前显示18KM，此刻竟然变得只有5KM。
接着，4.5KM，4KM，3KM……
越来越近。
霍修珣的心狂跳起来。
是他……想的那样吗？
裴临回来了？为了接他回来了？这是真的么？
在这一天里，本来一刻不停的甜蜜喜悦就已经铺天盖地，砸得他喘不过气了。他其实本来不敢再奢望太多，可真的又有了的时候，才知道人类是真贪心，心花怒放的狂喜又多少都不为过。
他手在抖，双手捧住了滚烫的脸颊，始终无法让那疯狂上钩的唇角平静下来。
如果裴临想要什么。
如果裴教授想要什么，他都给他。
都给他就好了。
全部都给他……
几秒后，他清醒过来——不，傻子才会都给他。
让他知道你予取予求还得了？那可是极其善于分析局势，并总能将优势运用得淋漓尽致的裴教授啊！你得意忘形了，他就能稳稳捏住你的脖子了。
到时候，他捏你一下，你就得哭。
这不好。
你要想想你怎么办。
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几百米，然后在100米范围内忽远忽近。
霍修珣突然反应过来，这楼梯间太偏僻了，一般人找不到。
刚想起身，身后安全门被推开了。
一道亮光，他浑身热血沸腾。

第12章
裴家小别墅晚上九点就熄了灯。
毕竟家里有两个小学生，都睡得早，陶阿姨又每天要早起给小朋友准备早餐，也习惯了早早就上床。
裴利斌混生意场一般是要熬夜拼酒局，但今天难得回家，也忙着早睡补眠。
他就这么一边继续思考着儿子到底是变厉害了还是学坏了，一边深感闹心、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
时针走到晚上十点。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裴临扒拉了一下储蓄罐。
当小少爷的好处之一，就是同龄的小朋友还在数几分、几毛硬币的时候，他的小金猪里就已经是花花绿绿的五十一百随便拿了。
别墅大房间远，隔音也极佳，想要无声溜下楼非常容易。外头雨声沙沙还多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然而裴临还是失策了。
他万万没想到一楼居然有人。
半开冰箱门的微光下，陶小宁鼓着一腮的蛋糕回过头：“锅、锅锅……？”
裴临扶额：“嘘！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
陶小宁大眼睛里一片无辜：“我、我饿。”
饿？
今天是他爸难得回家，陶阿姨准备的晚餐丰盛极了，那么多菜小姑娘居然还没吃饱？？不过再一想，陶小宁是十四岁那年才突然抽条瘦了下来，在这之前确实一直是个超级能吃的小胖妞。
陶小宁：“呜，人家长身体。”
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蛋糕，一边弱弱打量着裴临。
这边她一身粉色小睡裙，那边裴临却分明是一身严正的雨衣和雨鞋。明显要偷偷溜出门的打扮。
可是！
她看向窗外，现在可是大半夜呀！外头那么黑还下着雨……
裴临：“你继续吃，当没看见我，一个字也不许说。”
陶小宁吓坏了，赶紧拼命摇头。
那怎么行？这么大的事她可不敢跟爸爸妈妈隐瞒啊！
裴临灰眸逼近他：“你今天乖乖听话，我以后就理你、真的当你哥哥，陪你一起吃早餐教你写作业。成不成交？”
陶小宁：“……”
怎么办，她心动了！
她真的一直一直，都好想要裴临哥哥能理理她呀！
……
冰箱既然开着，裴临从里面顺了一袋陶阿姨特制的方形蛋卷。
出租车走了一会儿，他自己打开袋子先尝了一块。
满满的奶香，细细碎碎的葱花，优越的咸甜比例，陶阿姨做东西的手艺真的一直都特别好，比记忆中还好吃。
他想起上辈子吃过她饭的那几年。
随即垂眸继续吃。他吃得很慢，认真地记下了蛋卷每一分细微的味道。
重活一次，他发过誓不再麻木不仁，而要尽量去好好去感受生命中的一切。
他在努力。
比如今天他就有去关注陶小宁粉色的睡衣上挂着的可爱兔兔，也有留意到自己透明的雨衣上小黄鸭的印花。
也许这一切并无意义。
不过是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记下也无所谓，忘记也无所谓，没有任何用。
但谁知道呢？
也许这些润物无声、平淡的点点滴滴，才是“生活”本身。
也许他在上辈子一切终结的时候，最后想要回忆的并不是什么波澜壮阔，而只是童年时漂亮雨伞的颜色。
司机：“……”
他接人上车的时候，其实真没有多想。最多闪过了一秒这小孩家长哪去了，心还真大啊的念头。
可再往前开，有段路灯坏了，一片漆黑，他打着车灯越开却越心里毛毛的。
仔细想想，这条路一头是医院，另一头则是市殡仪馆。
大半夜的，一个小男孩从郊区上了车，目的地是医院，穿了一身白，模样过于端正，不像是普通小朋友。
更糟糕都是，开着开着，男孩突然拿一块黄黄的、方方薄薄的东西开始吃。司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男孩吃的东西很像烧纸的时候那种最便宜的黄色纸钱。
“小、小朋友……”
“嗯？”
“你大半夜的，去、去医院干什么？”
“哦，去接个人。”
接，接人，接什么人？大半夜的一身白衣从火葬场过来去医院接人？？？
大概听出来师傅的声音在发抖，男孩沉声道：“师傅您别紧张，没事的，继续开吧。”
师傅：“……”
他现在就是后悔啊。老婆前阵子给他买了个辟邪的车摆件他嫌太难看没摆。不，他应该摆的！
师傅战战兢兢把车开到医院。
收了钱，半天没敢细看，直到回到家拿给老婆——呼，不是冥币啊，谢天谢地那他就放心了！
吓死了吓死了。
……
裴临回到医院，花时间找了seth一会儿。
在他的设想中，当他找到seth时，seth多半正捧着个热腾腾的杯面在吃，又或者是早就从护士小姐姐那里借来了枕头被子正睡得舒舒服服。
一个成年人，在已经没有人围观了的时候，是不用继续表演的。
但是没有。
裴临找到seth时，他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漆黑的楼梯间里。
抱着膝，像一只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
眼眶红红的，看起来虚弱又寒冷，微微发着抖。看到裴临也没有露出半分惊喜的样子，反而只是看了裴临一眼，然后就扭过头又埋进双膝。
简直像一只受尽了心酸委屈，独自含泪舔舐伤口的小猫。
裴临：“……”
他走下楼梯，在霍修珣身边坐下。
周遭一片黑暗。
片刻，肩膀一沉。
霍修珣靠着他，同时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跟不要钱似的。
裴临想起上辈子的一幕——
也是小学时，有一次他放学和霍修珣一组做值日。
别的同学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夕阳西下，霍修珣的叔叔找来学校。
霍修珣父母离开后，就是这个叔叔名义上照顾他，实则却不过是勉强给他弄了个住的地方而已，平日里嫌弃他嫌弃地要死。
那天，叔叔明显喝多了，酒气熏天。
闯进教室一巴掌狠狠扇在霍修珣脸上，向霍修珣要他妈妈留给他的钱。
他一口一个“小杂种”，嚷嚷着老子看了你就烦，要不是为了钱谁会照顾你！钱呢？没有钱你还有脸吃老子喝老子的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说你活着干什么，拖累你妈不成，现在又来拖累老子，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在外地已经给你找了个有钱的新爹了！你去给老子找你新爹要钱啊，给我去啊！
霍修珣半张脸肿得老高。
他蹭了蹭唇角的血，愤怒、委屈，无地自容，通红着眼浑身发抖。
可尽管呼吸都几次断续，他还是狠狠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上辈子，霍修珣是绝对不哭的。
死也不哭，天大的委屈都能忍住。
哪像现在？
男孩额头抵着裴临的肩头哽咽：“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接我的。”
“你最好了。”
“裴临哥哥最好了。”
“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啊。”
“裴临哥哥，你陪陪我，留在我身边。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裴教授：“……”
他刚摘了雨衣，肩膀本该是干的，却被泪水彻底氤湿。
霍修珣得寸进尺，脑袋在他肩头蹭着，双手则贪心地把他的整个胳膊都抱紧进怀里。
中间放开了一次，天很冷，他拾起了宽大的外套裹住了他和裴临。
然后又再度双手环抱他的胳膊，像是迷路的小朋友找到了家。
裴临：“……”
犯罪分子铮铮傲骨，不向流氓叔叔低头也没跟护士姐姐装可怜。
犯罪分子只跟他一个人装可怜。
他应该感到荣幸吗？

第13章
裴临就这么被霍修珣靠着。
漆黑的楼梯间，无尽的雨声，门后走廊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和人声的嘈杂。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还是仿佛独立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空间。
裴临身在其中闭上眼睛，居然产生了一种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错觉。
这其实相当荒谬。身边小狗狗一般轻轻蹭着他的，是一个危险等级十颗星的犯罪分子。还不是“潜在的未来可能黑化的犯罪分子”，他就是犯罪分子本人。
和这种人靠在一起还能心平气静，裴临也是佩服自己。
黑暗中霍修珣蹭了他一会儿，抬起头：“裴临哥哥，我饿。”
“……”
他垂眸抓着裴临的手，抵上自己抽搐的胃。
没有喊疼，可抽成那样必然不会好过。
裴临：“知道自己不经饿，之前陈叔买的包子你还不吃？都胃疼了，还不去找护士医生要点东西垫垫？”
霍修珣不出声，垂头暗自委屈。可下一秒听到裴临的手指解装蛋卷的塑料袋的声音，又明显期待起来。
裴临：“……”
现在情况是明摆着的——他知道他在演，他也知道他知道他在演，可他在明知道他知道他在演的情况下还是演得那么起劲，所以他这边自然也没必要再去较真说什么“你能不能别演了”之类的扫兴话了。
反正演员也不会听。
袋子打开后，蛋卷香气扑鼻，裴临拈起一块给霍修珣递过去。
可霍修珣并没有接，而是就着裴临的他手，直接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递食”变成了“喂食”。
却成功让裴临恍惚了几秒钟，因为他从小到大，不幸一直有点“狗不理”属性，就不知道为什么，小动物总是不太爱亲近他。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让人望而却步的类型。
虽然他承认他内心多少有点问题，但他在外表现出来的样子，从来不是难以接近的。相反，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会微笑，很多人都认为他温和可靠人不错。
然而小动物不。猫当他不存在，流浪狗碰瓷从不找他，偶尔喂喂院子里的鸟，鸟儿也都是等他走很远了才肯下来啄食，从来没有小动物肯在他手心吃东西。
他在一处有个同事叫阿卓，属性与他完全相反。
狗见扑、猫见蹭，小鸟往他头上停，兔兔见了要亲亲。
唯一一次的例外，是一处科研人员被某繁殖基地招待，亲手给老虎幼崽喂奶那次。
小老虎幼崽倒是挺喜欢亲近裴教授的。一只只特别小，毛茸茸胖墩墩，叫声嘤嘤，爪子软软不停扒拉他。
阿卓：“裴教授不招小动物喜欢，没想到还挺招猛兽喜欢的？”
但猛兽毕竟是猛兽，看起来像奶猫，比奶猫野多了。经常前一秒乖乖的吃奶，下一秒突然啊呜一口咬过来。
裴临被偷袭了好几次，满手湿漉漉。
阿卓：“还好没牙！不过由此可见裴教授面对萌物‘糖衣炮弹’的偷袭立场也不太坚定啊，被咬几次了？”
“……”
裴教授当然是知晓小虎崽没牙，才肯让它们咬来咬去的。
至于眼前的seth，牙尖尖倒是挺锋利。
霍修珣吃蛋卷竟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起初吃得可斯文了，一小口一小口。
每吃一口，还抬眼看裴临一下，怯生生的。
可吃着吃着就开始暴露本性，变成有点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
这才像话。
裴临知道，小时候的霍修珣经常吃不饱穿不暖，会这样吃东西才叫正常。很快，一块蛋卷很快吃完了，他没吃饱，却什么也不说，直到裴临无奈拿一块新的出来他才狼吞虎咽地继续吃。
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又懂规矩。
裴临边喂边无奈摇头，当年自己和阿卓一起连夜加班追踪的头号高科技罪犯seth，怎么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重生了，还在这投喂seth幼崽。
……
晚上十一点，裴临把霍修珣拽下楼。
霍修珣：“不要，我不回家！”
他眼眶再度微红：“我不回家，不回！你送也不回……”
裴临：“嗯，我知道，去我家。”
医院大厅灯火璀璨，照得黑色雨夜一点光明。霍修珣不说话了。
上车后，窗外细雨霓虹。男孩乖到离谱，只抱着裴临的手臂埋头肩膀不说话。
裴临任由他靠着。
眼下，既然信息差的存在导致他不得不选择“乖乖走剧情”的策略，像目前这样好好走治愈路线，就是他应该去做的。
何况对方还很配合，时间又还算充裕。
长此以往，足以他慢慢搞清seth的信息源，分析会否对他具全优势碾压。
到时再依据具体情况制定下一步的策略。
慢慢来，要有耐心。
不急的。
车子在十字路口红灯停下，裴临：“对了，你去了我家过夜，你叔叔那边要是发现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霍修珣：“不会，他巴不得我早日消失、死外面。”
“……”
“那个人嗜酒如命，清醒的时候其实还算是个正常人，但他很少清醒，一般每晚都会喝大酒醉倒睡在外面，偶尔回家，也是要钱、发酒疯、打我。”
“要是可以，我恨不得永远也不再回到那个家。”
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已经到了小别墅前。
雨雾蒙蒙的路灯下，霍修珣咬着牙不再说话，琥珀色的眼里闪动的，分明是经年的晦暗与陈伤。
裴临本来掏出钥匙想要开门的。
却在转过身，先伸手摸了摸霍修珣的头，灰眸温和：“辛苦你了。”
“……”
那一瞬间，雨像是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倾盆，霍修珣看着他。
“我知道，你觉得我一直都在做戏。”
“是，我现在当然是在做戏给你看！”
“可是当年，我六岁，大年初二冰天雪地被他反锁在门外。过年了，街上几乎没有任何商店开门，我穿着一件薄袄，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走了整整七公里才走到警察局！”
“我本来以为，我一定会冻死在路上。”
“还有好多好多次，他不给我饭吃，酒后打我，用擀面杖、用啤酒瓶往死里打……”
“好多次我都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我是生错在了这个世界上，生错了家，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自己还做错了什么！”
“就看不到任何希望，一点一点都没有。”
“我倒是希望那些曾经，都能是戏。都是假的，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
裴临小心翼翼拿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将霍修珣偷摸牵进屋。
小别墅安安静静，大家都还在各自房间里沉浸梦乡。裴临的房间在二楼自带浴室，他把霍修珣外衣扒拉了一下，推他进去让他泡个澡先暖暖身子。
自己则打着手电再度下楼，把脚印和污渍弄掉“清理犯罪现场”，不然明早必穿帮。
他打扫着，想起刚才浴室门前，霍修珣定定回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目光温和：“快洗。”
霍修珣：“……”
“你就这么把我带回家了。”
“真就一点都不怕我，你的防备心呢？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都不像那个我认识的裴教授了。”
裴临哑然失笑。
这才没几个小时，他已经习惯了seth一会儿小可怜一会儿崩坏报社的反复横跳了。
“怕？”他抱着双手，悠闲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吧，豆丁点儿大，毛长齐了么我还怕你？”
霍修珣却完全没有被他的放松感染，声音冷硬：“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各种各样的童年不幸，任何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被抓到了都会是类似的说辞。”
“不过是反社会诱骗别人同情的常规手段，谁上当谁傻——裴教授，你虽然把我带回家，可心里其实依旧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浴室的灯光暖黄。
逆着光，裴临那一刻有点看不清霍修珣脸上的表情，但他能看到他眼中浮动的微光。
那到底是什么一种情绪呢……？
“怎么会？”
裴临一脸真诚：“我是真的觉得，你小时候好可怜。”
他说着伸出手，微笑：“来，小可怜，给你裴临哥哥抱抱？”
砰——
犯罪分子气得摔了门，并从里面反上锁。

第14章
等裴临打扫完上楼，已是半夜十二点，生物钟逼得他犯困。
往床上一躺，迷糊中只听见浴室里安安静静。偶尔传出一声“哗啦”，间或着“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裴临闭着眼，笑笑。
他家的浴缸很大很舒服。他以前没事也喜欢把抱着膝把自己半埋在一池热水里，吹泡泡发呆解乏。
只是没想到，从小到大都一副阴森冷硬、苦大仇深模样的seth竟然也会享受这个？
意识越飘越远。
霍修珣终于洗完，身上沾着椰子沐浴乳的香甜垂眸那站床边看着他，有点像个幽灵，又像一只雨天淋湿的狗子。
裴临身体千斤重，勉强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他挪出点空子。
霍修珣：“……好。”
好什么？他迷迷糊糊。
“好，我给你抱抱。”
“……”
“裴临你别装睡！”
“zzzzzzzz……”
“……”
裴临在黑甜中，似乎听到有人低低骂了一声。又过了良久，黑暗中一只温软的小动物爬上床，乖巧地蜷缩着，在他床角一隅老实地闭眼睡下了。
凌晨三点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临：“……”
小Q磕磕巴巴：【对、对不起主人！小Q不是故意吵醒你！】
它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猝不及防被黑暗中床角的活物吓了一跳。再一看，那活物它，居然是男主霍修珣！直接就啊啊啊啊啊了。
怎么回事！它不过才下线了短短几个小时而已，男主就爬上主人的床了？？？
裴临：“你刚去哪了。”
【呜，主人对不起！我去参加单位组织的赛诗活动了，当时您正在和男主说话，我以为很快就淘汰回来就没打扰，没想到居然一路杀进八强，还帮您赢回来一个《恋爱笔记》功能……】
不过小Q现在也没什么心思给主人科普这项新功能了。
男主他，睡在主人床上呢=_=。这样真的好吗？
这要还是之前，它肯定是开心坏了，说不定已经在给主人和男主哼唱傻白甜治愈路故事的结婚进行曲并且撒花花。
可问题是，男主也是重生的啊！
虽然从数据上来说，不管重不重生男主都是深爱主人的，可从剧情上来说，毕竟上辈子seth和主人整天都在你死我活啊！
小Q没有遇到裴临前，确实很多事情都没细想。
可现在经过主人的提醒，真的越想真就越觉得……
男主上辈子的操作，真还挺迷的。
一边真心实意地暗恋着身在安全局的裴临，一边毫不犹豫当着犯罪分子跟心上人作对。
主人说的对。但凡是思维哪怕正常一点点的人类，为了心爱的人就算不去自首，起码努力少犯点事，尽量寻机会洗白上岸吧？
像技术强悍的高科技犯罪分子，最后被国家破格招募的也不是没有，seth却没有这样选。
所以，是啊，到底是真爱还是单纯的疯？
“……”小Q叹了口气。
他不理解男主，同时也不理解主人。
当它以为走简单治愈路线就好的时候，主人一手高能炸鱼，炸出了尼斯湖水怪。
而现在，它明白男主有多危险了，主人却又让危险分子睡身边！
……
凌晨四点。
小Q终于整理完一天的文件。睡前翻出今天赢来的新道具书《恋爱笔记》，心里默默许愿，睡前小故事，我要看主人！
道具书上很快浮现出文字。
【医院里，裴临：“冷不冷？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吧。”】
【温暖的茶水氤氲着热气，霍修珣垂眸：“今天多谢你陪我。”】
【裴临微笑：“说什么呢，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好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内心：呵，要不是为了给朱老师留个好印象拿今年的优秀学生干部，谁会理你啊？】
【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他还要吊多久，一个小时？烦死了烦死了！】
【裴临爸来了。】
【裴临：我爸真是个圣父。居然可怜他、邀请他今晚住我们家？】
【啊，烦躁，看到流浪猫，真想上去踢一脚。】
【到了小别墅，裴临继续微笑：“别见外，把这当你自己家就行，浴缸会用吗？水温这样调解，当心别烫到。呵呵。”】
小Q：“…………”
其实之前拿到这个道具书的时候，领导就跟他说过了。这个《恋爱笔记》是会在剧情大纲基本依据现实的基础上，稍微做出一些“属于自己的艺术加工”的。
绝对不是恶意加工，只是把“没法给读者看”的部分补正一下。
裴教授炸鱼的剧情，因为超纲正常言情文范围，笔记掐了没播，同理，和seth你来我往的各种言行它也没法理解，一起跟着河蟹，同理，两人唱双簧坑他爸的剧情也要跟着改。
改着改着，就改成现在这样了。
把主人的性格完全拧回了和“原著”里一模一样的道貌岸然内心阴暗呢。
小Q很快看完了睡前小故事。
就在他准备合上道具书时，忽然看到文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评论区。
它想起来领导后来还跟他补充，说他这个《恋爱笔记》是升级加钱的白金VIP版，比普通的版本多了个“查看积分排行”和“查看热评”的小功能。
今日积分：
艾唐唐线：552。
毕莹莹线：0。
陈瑾线：0。
杜仙泽线：176。
……
裴临线：11432。
11432？？？？
这么高？就刚才那段剧情，这么高？？？
小Q不懂，戳开热评。
热评第一：老娘今天all in邪教cp股了！涨涨涨，给我冲鸭——！
热评第二：这对也能磕？狠啊！（nice~）（笑容逐渐变态）（已疯）
热评第三：我又一次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小Q：【………………】
听说，只是听说啊。
等到世界剧情完结以后，观众们是可以点播“未修正”的真正剧情的。
这么个面目全非的奇怪玩意儿都邪教出了11432的高度，到时候超高能真剧情上架得多赚钱啊……
小Q不禁想起了当年种马后宫文变屠龙女帝搞百合的点播盛况。
……
隔天一早。
清晨六点，裴临趁着家人还没起床，先把霍修珣牵下楼从后门偷渡到停在花园里的小轿车上。
六点十分，陶阿姨准时下楼。
六点二十分，陶小宁也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来到饭厅，热腾腾的鸡蛋饼已经很香了。
裴临：“早上好。”
陶阿姨正在泡麦片，一个激动差点把一盒子麦片都倒在牛奶里！
裴临他他他，是在跟她说话吗？裴临跟她说话了？！
她来这个家一年多了，这还是裴临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呢！
“啊、啊……那，有、有鸡蛋饼的，有牛奶，还有别的，你和、和宁宁一起、一起吃？”
裴临灰眸柔和：“那样的话，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不会不会！！完全不会！一分钟，小临你坐，一分钟就煎好！”
她说着拿起蛋液，手都在抖，刷刷拼命煎蛋饼生怕裴临跑掉一样。自从到了这个家的每一天早上，她其实一直都有给裴临准备他的那份早餐的，专属他的那份奶油蛋液总会提前打好。
只是他从来不肯跟他们一起吃早餐，那些每天搅好蛋液才都变成了冰箱里一袋一袋的方形蛋卷。
陶小宁：“哥哥，我给你倒牛奶！”
她没有像她妈一样紧张，对着裴临一脸大大灿烂的笑容，眼睛笑得月牙一样弯弯的。
因为他们昨晚约好的。
她不告诉爸妈哥哥溜出去了，哥哥也没有食言骗她。太好了，她以后有哥哥了！
鸡蛋饼又香又甜。
裴临：“好吃。”
陶阿姨努力压抑着激动：“哎呀，就随便做做，你喜欢就好！我马上再给你煎两个带去学校！你长身体得吃得多，多带点才不会饿……”
裴临：“对了，昨天吃了冰箱里的蛋卷。”
陶阿姨：“哎呀，随便吃嘛~本来就是做给你和宁宁吃的！还和阿姨客气起来了，这孩子……”
陶小宁甜甜的凑到裴临耳边：“哥哥，宁宁今天真开心，明天再一起吃早饭呀！”
裴临直上到上了车，脸颊依旧一丝微红。
表情也是略古怪。
像他这种感情淡漠了很多年的人，面对陶家母女那样的坦率的热情，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去慢慢适应。
六点四十分，车里的霍修珣已经啜完了裴临从冰箱里给他顺出来的酸奶。
裴临把陶阿姨刚新煎的两个鸡蛋饼也塞给他：“热的。”
热的，养胃。
霍修珣垂眸咬了一口鸡蛋饼，满口香甜。
车子缓缓启动，出了翠绿松柏和冬青环绕的小区，雪白的马路上尽是深秋美丽的银杏红枫。
那些绚丽的颜色落在霍修珣眼里。
他昨晚，又做那同一个噩梦了，一片灰蒙蒙的大海。裴临眼镜断了一半，喘息着，持枪与那些人对峙。
扑面而来的是海水的腥咸。他离他越来越近了，再快点，再快一点，再有一分钟，他就可以到他身边。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子弹，击穿了裴临的左肩。
他撞在护栏，往后一仰。坠入了身后深深的大海。
“裴临——！！！”
那个梦，只要闭上眼睛，就会一遍又一遍。总是让他在清早醒来时，周身如沉浸在冰水一般寒冷。
霍修珣身子晃了晃，软软靠在裴临身上。再次习惯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身上很暖。今天他虽然还是做了噩梦，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了鸟叫，看到了窗外明媚纷彩的秋色，身边有让人安心的睡颜。
司机陈叔一路从后视镜里偷看“小偷渡客”，啥也没说。
他知道！他就知道！
昨晚在医院里那纨绔败家子做派也太不像他家温和儒雅的小少爷了！
现在这样才对！另一个小朋友穿着他家小少爷某件没穿过的新衣服，打扮得干净敞亮的，靠着他家小少爷吃鸡蛋饼。
他想起看过的一大堆小朋友用纯洁心灵战胜冷酷世界的电影，这种不掺一点杂质的幼年友谊，就是美好！
小Q也觉得挺美好的。
昨晚睡前，它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主人为什么敢带危险兮兮的男主回家。
毕竟有那样的前尘，就真的一点不怕出事么？
“不怕。”
“其实某些程度上，seth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真诚。”
“那个时候，他是可以不承认的。”
“我捏了他的脉搏，可那根本不能证明什么。他完全可以不承认，继续演，长长久久地耍着我玩，我就算心里认定他是seth，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
“可他却直接承认了。”
“放弃最优策略，选择不骗我。”
早上七点钟的太阳，有一种让人融化的暖意。小Q再一次的确定，自己的主人真的是有一种很温柔的氛围。
他什么都看得通透，却还是愿意让人依赖、给人机会。
Seth在他爸面前保护了他，他就肯回去带他回家。他的内心真的很……
【好感值查看成功，目前数值，1。】
小Q：【……】
就，他的主人，昨天不是得了一万多积分嘛。作为系统，它是可以推荐裴临用积分换小道具的。
其中有个查看好感值的小道具，他们现在还买不起。
却让小Q想起来，它虽然查不了别人的，但可以看主人自己的。
主人对霍修珣的好感值，目前值，1。
百分制的啊，普通路人一般都有10左右吧？1是什么鬼？？？1就带回家睡了？？？而且人家对你是正无穷啊！！！

第15章
同一个早晨。
艾唐唐一早就来了学校。
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纠结那个突然冒出来给男主送糖的杜仙泽，又心疼男主一个人被丢在医院里一整夜！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入了睡，清晨时分，一个念头又让他彻底扎心。
那个杜仙泽他……不会在医院陪了男主一夜吧？
不不，不会的！
剧情对每个攻略者都是有各种各样限制的，大家现在都是十岁，除非是男主那样糟糕透顶的家境否则哪个正常家长可能会放十岁的小朋友在外待一整夜？
不可能的，艾唐唐努力告诉自己先别急。
一大早，班级里稀稀朗朗根本没来几个人。
艾唐唐悄悄来到男主座位，偷偷把一颗热腾腾的茶叶蛋塞进他座位抽屉里，虽然明知道以霍修珣的倔强性格，这蛋的结局多半也会被扔掉……
但攻略黑化男主，本来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相信总有一天，咦？
霍修珣的座位里，怎么已经有人放了一颗茶叶蛋？
艾唐唐：“…………”
是谁！！！
“陈瑾！”他抓起旁边的男生，“刚才有谁来过我们班吗？是不是隔壁班的杜仙泽？”
男生一问三不知，艾唐唐直接跑去隔壁班后门。
果然杜仙泽已经在教室里了！
女孩：“仙仙，我妈妈昨晚在急诊值夜班说看到你了。”
杜仙泽：“嗯，昨天稍微有点发烧，已经好了。”
“我妈妈说她还看到隔壁班那个霍……咳，好像你还和他说话了！你一点都不怕他的吗，好勇敢啊！”
杜仙泽：“哦，其实……”
门边闪过一抹晃眼的白皙。
杜仙泽敏锐捕捉到艾唐唐的出现，瞬间好看的脸庞垮下几分，然而不过片刻，他就又换上得意的笑容：
“唉，我本来也不认识他，结果他来主动跟我说话，我能怎么办？”
“他说在学校见过我，一直问这问那，我被缠的没办法就给了他颗糖，结果可把他高兴坏了！听说别人给他个什么东西他都是直接扔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嗨。”
“他还说他没有朋友，想要跟我做朋友……”
杜仙泽说着，余光观察艾唐唐脸色越发难看，总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本来他进入这个世界，是自信心满满势在必得的。
毕竟在上一个世界，他才经历了一场完美的炮灰逆袭。那是个古代仙侠世界，他穿成的是一个万人嫌的炮灰小反派，却凭借熟知剧情一不小心为了求生直接截胡了万人迷女主幼年用糖果安慰哭泣男主的戏码，从此直接踢掉女主在男主心中的位置，让皇子男主从小把他奉若男神念念不忘。
紧接着，他又因为同样的惜命原因，被迫截胡了万人迷女主同父异母的病娇弟弟、忠犬的痴情侍卫男配，深爱女主的邻国皇帝，一心效忠女主的漂亮婢女，以及其他好多好多配角……
等到女主登场后，他再反手把剧情里所有男主男配们撩女主的桥段，统统用在了女主身上。
黑什么原女主啊？把原女主也弄成小迷妹之一不香吗？
他就这么在上一个世界从万人嫌逆袭成超级团宠，不管男主女主男配女配还是大小反派，最后统统对他宠爱有加，全员众星捧月追着他跑。
团宠的快乐是真快乐。
现在到了这个世界，杜仙泽懂得了套路，本来也打算照样来一遍的。
可结果！他明明成功截胡了男女主初遇，台词剧情原样照搬，结局却与预想中大相径庭！
还好他回到家后，拿这天的大纲梗概仔细看一遍，才发现居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个艾唐唐，比他早几个小时跟男主之间有了救赎剧情？？？
怪不得他攻略失败！众所周知，治愈文的男主十个有九个都有极其严重的雏鸟情节！
只会一根筋死认“第一个给糖的人”。哪怕成年之后乌龙认错人，但一旦真相揭开，他们马上都会幡然醒悟自己的真爱果然永远还是那个第、一、个。
本该属于他的第一，被这个艾唐唐抢了。
杜仙泽越想越气，好在机缘巧合，他正好听一个前辈讲过这种残局的制胜方法！
前辈那次穿越，遇到的情况就是男主已经被原女主给过糖了。
原女主成了白月光，对前辈这个后来者的态度，就只剩下冷漠的“滚”。
于是前辈干脆跳过了男主，继续依次截胡其他所有配角。成为团宠反派大小姐后，又仗着这些无脑宠溺把缺爱的原女主心态搞崩，最后男主亲眼看到原女主无理取闹地谋害大小姐，幡然醒悟，从此甩掉原女主一通追妻火葬场。
实在不行，那我也只好跳过男主了，杜仙泽心想。
直接去攻略陶小宁、裴临他们。
等被那些人众星捧月，再好好回过头对付这个艾唐唐，再等男主火葬场！
艾唐唐那边，则是恍恍惚惚回到座位，悄悄掉了两颗眼泪。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公平，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独一份，可他却有竞争对手！
更难过的是，他才是真正费劲救过男主的人，还为男主被狗咬伤了，伤口现在都在隐隐作痛。
而杜仙泽，不过是投机取巧不走心的攻略者罢了，可男主扔了他送的小橘子，却收下了杜仙泽送的糖？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书里的男主，一样就看得出谁纯真善良、谁是满腹心机。书里的男主心里总是能记住女主所有对他一点一滴的好，从来不会黑白不分……
艾唐唐猛然摇了摇头。
不对，他怎么可以埋怨男主！
霍修珣那么缺爱，从来没有人对他好。别人给他一颗糖他收下了，又有什么错呢？
霍修珣没有错。
错的是杜仙泽，典型踩着原女主剧情上位最自私自利的那种攻略者！他迟早会拆穿这人的真面目，让男主看清楚。
一旁陈瑾默然看着艾唐唐把那只他以为是杜仙泽放的茶叶蛋拽出来，恨恨扔进垃圾桶。
……
一大清早的教室就在内卷。而裴临与霍修珣浑然不知。
校园有一部分是民国旧建筑改的，因而比普通小学大些。车子绕过红色的小水池和凉亭，在教学楼一侧停下。
太阳天空照，花儿笑，小鸟叫。
裴临眼睁睁看着霍修珣开门下车，眼睁睁看着他平地摔。
“……”不能理解。
根据裴教授对于小说世界的一些浅薄理解吧，按说一个阴鸷高冷的黑化男主，是100%不会摊上傻白甜平地摔剧情的。
就，和男主格调太不相符。
可事实却是，霍修珣不仅平地摔，还扭伤了脚腕。
五分钟后，医务室。
这个年代的安瓿瓶还需要医生拿一种叫“砂轮”的东西划一下才能开。这个年代的人跌破膝盖，还会被涂上颜色夸张的红药水和紫药水。
很多事物随着时间，都渐渐不见了。
难得回忆重现。
霍修珣的伤很快处理好了，脚腕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小腿内侧还贴了好几张创口贴。
裴临看着那些创口贴，突然抬头，求知欲满满地问医生：
“叔叔叔叔，我想知道真有那种做成猫咪形状的创可贴吗？”
医生：“啊？？？”
医生老婆正好来送早饭，她是个国营药店的店员：“小朋友，你是想问有没有外形可爱一点、带花纹图案的创口贴？”
裴临点头。
“哎呀，小朋友果然可爱，想法天马行空的，”医生老婆笑眯眯，“但是可惜哦，没有哎。毕竟是医疗用品呢，功用更重要呢你说对不对？不过你的想法很有趣，也许可以长大后自己发明好看的创口贴哟！”
裴临点点头。
他一个长久的疑惑终于解答了，《拯救黑化男主》的原著里，有段女主给打完架的男主贴创口贴的剧情。
陶小宁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的创口贴也都是小动物形状的。
男主被他贴满脸，虽然凶凶样不情愿，可又舍不得撕掉，最后只能带着一脸的猫咪去上课，下课被他那一群不良少年哥们围起来耻笑。
画面感十足，评论也都说可爱。
只有裴教授这种一本正经的无趣之人，会认真纠结现实中这种创口贴存在的真实性！！！
就，果然没有。
他安心了。
霍修珣的扭伤还好不算严重，医生说注意一点两三天就能消肿。
裴临：“听到没，下次小心点。”
霍修珣：“不是不小心。”
“是我今天‘必须’受伤，逃不掉。”
“……”
“因为按照原剧情，我昨天本来应该发着烧、自己淋雨回家，最后又冷又饿在门口昏倒。”
“可你带我去了医院，给我吃的、还带我回家让我泡澡。我没有生病，但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始终会以各种方式向‘原始剧情’回归。”
“昨天没有生病，今天它就会让我受伤。”
“……”
“裴临。”
“裴教授？”
霍修珣手指晃了晃，笑了：“裴教授怎么还发起愣来了，该不是……心疼我？”
“我没事，太多次了，早都习惯了。”
医务室外阳光明媚，霍修珣琥珀色的眼眸看着裴临，渐渐染上了一丝璀璨的亮光。
他唇角勾了勾，目中明灭：“裴教授，商量个事。”
“你以后……也努力保持今天的表演水平，好不好？”
他说着笑了：“真的，你现在的表情，要比昨晚不走心说要抱抱我的时候好太多了。”
“弄得我都要相信裴教授是真的在心疼我了。”
“……”
“不理‘我’啊，行，没事，给你换个你喜欢的。”
霍修珣说着垂眸，再抬起脸，已经变回了十岁小朋友的无辜委屈：“裴临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怜啊？”
“呜，你看我都那么可怜了，就背我回学校吧，好不好？”
“小珣走不了，脚疼，要哥哥背……”
男孩可怜兮兮，高高地伸出胳膊。
……
医生感叹：“两小只感情真不错。”
裴临背霍修珣时动作轻柔，尽量避开受伤的腿。男主也考拉一样，乖乖抱着他的脖子。
两个都小小的，这一幕确实看着挺温馨。
不仅医生，小Q也又双叒叕觉得他家主人特、别、温、柔了！
虽然好像每次它这么想都会分分钟被打脸。但这一次小Q真的相信主人和它一样，是货真价实心疼男主的！
因为男主真的好惨嗷，本来命就够苦的了，好不容易有人改变点剧情让他稍微吃饱穿暖不生病一下下，可到头来所有的苦难还是都要换一种形式重新回归？
这换成谁谁心态不崩？
小Q现在总算有点理解男主那种时不时报复社会般的神经兮兮了。
医院离学校没几步路。
霍修珣：“裴临哥哥，你累不累？我不然还是下来……”
“对不起啊，害你一起迟到了。”
“我重不重？”
“裴临哥哥第一次背我，开心。”
“……”
“裴临哥哥，我说是剧情让我受伤是真的，没有骗你，不是自己故意跌伤博同情。”
裴临：“嗯。”
霍修珣：“骗子，你根本不相信我。”
裴临：“相信。”
霍修珣：“骗我！”
小Q：啧啧，瞧瞧，男主又开始报复社会给自己找别扭了。
可同时，鬼使神差般，它下意识瞟了一眼他家主人脑内写了整整三个屏的“新世界攻略导论”。
两行新的粉笔字。
第一行，当前新增存疑事实：“回归原始剧情”一说是否为真。
小Q：【…………】
霍修珣：“裴临哥哥还嘴硬，明明不仅怀疑我说的每一句话，还时刻打算套我的话。”
第二行，近期任务：与seth处好关系，套话，尽量消除双方信息差。
小Q：【…………】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你可以挣。”
裴临略微停下脚步。
“对我好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霍修珣搂着他的脖子露出虎牙，甜甜引诱。
“很简单，说个小笑话的哄我开心，或者给我买糖果和冰淇淋就能挣到新信息，成不成交？”
校门口正好是小卖部。
可爱多这一年五块天价一只，绝对的奢侈品，谁能想到它二十年后还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小Q以为主人真要去给男主买可爱多了。
没想到主人那边，也只是笑了一声。
“同样的话还给你自己。”
“天天想咸鱼躺平，闹一闹就有人对你好，治愈就不用自己挣？”
“……”
“不用乖巧一点、坦率一点？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
“不然，给我买个什么甜筒冰淇淋讨好我也成，到时候我再考虑给你讲个冷笑话，成不成交？”
“……”
高手交锋，招招行云流水。

第16章
两相交锋，最终霍修珣没能得逞。
眼睁睁看着小卖部可爱多的招牌越去越远，曾经的犯罪分子幼稚气鼓鼓且万分不满地埋头在裴临的肩里，更像一只小考拉了。
四年级一班的教室在三楼。
裴临毕竟只是十岁的小身板，背了人一路还要上楼梯，终于开始有些吃力。
结果身上的人倒好，捡他吭哧吭哧上楼时不老实，扭就不说了，还用没伤的那只脚踢他：“裴临哥哥。”
裴临：“干嘛！”
霍修珣：“进教室前，免费信息要不要听？”
“说。”
“咱们班上，有和你一样的任务者。”
“……”
裴临翻着白眼，一秒加快上楼速度。
“是是~”霍修珣无奈，“知道裴教授头脑好，这些事情当然不用我说。但裴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同样是任务者，你回到这个世界仅仅是为了‘重新认真地好好生活一次’，可其他人，却都是抱着明确的攻略目的而来。”
“……”
“裴教授是没亲眼见过，那些‘攻略者’一个个的能有多烦。”
“是真能烦死你那种。而万一让他们发现你也对我好，把你当成攻略道路上潜在的威胁，你就永无宁日了。”
“……”
“所以裴临哥哥，一会儿咱们别一起了。我先进教室，你一会编个迟到的理由再进去。”
“那些人眼里我们上辈子可是宿敌，只要我们在班里保持距离，你就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侦查雷达上。”
“你先放我下来。”
见裴临不动，他笑了：“是是，我当然知道，裴教授不怕他们，以裴教授的本事想要对付谁也是轻而易举。”
“但你绝对低估了他们的烦。等亲眼看到，就会明白我这个决定有多明智！”
“裴临，本来上辈子你也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无关。”
“重来一次，我希望你能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重新体验‘学校生活’，找回所有错过的快乐。”
“……”
裴临把人放下了。
霍修珣自己扶着楼梯往前挪了几步，阳光洒在楼梯间里，他忽然又回过头。
“不过，裴临哥哥，咱们约好，只是在班里不理我？”
“放学以后，还是要理小珣的。要带小珣去玩，对小珣好，给小珣买甜筒买奶茶，抚慰小珣受伤的心灵……”
他垂眸：“裴临哥哥，你相信我，你是会想带我出去玩的。”
“你看看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就会想要多宠我一点了。”
……
……
裴临昨天太过匆忙，还不曾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自己曾经的班级。
此刻，再一次踏入四年级的小学教室，终于能沉浸在新旧交织的回忆中。
这所小学在裴临高中的时候就已迁址，新校区建在开发区，窗明几净很是气派。现在的教学楼则连同周遭的一些小平房被推倒，几经变迁，最后成了一所大型娱乐商城。
大学时裴临在那座商城里看了场电影，却一点点都找不到记忆中的半点痕迹。
如今终于全部回忆重现，窗框上斑驳的红漆，墙壁上的一层绿。从窗户玻璃看出去隔壁平方黑瓦的房顶一黑一白慵懒晒着太阳的猫咪，以及旁边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某一年，语文书上提到了“白果”。
说炒熟趁热吃时口感软糯、可口清香，从此班上同学望眼欲穿等秋天。
可那棵银杏却没有能在深秋挂上果实。后来裴临特意去查了资料才找到原因，原来银杏是雌雄异株的，这棵是雄树所以不结果，班上此起彼伏一串哀叹。
作为城市历史最悠久的公立小学，一小的课桌椅设施也十分古旧。
全市最后一套软黄木桌子成了小学生们露两手的雕刻材料。裴临的桌上刻了九九乘法表、古诗词、动漫人物的名字，还粘贴着各种已经掉色的贴画，满是历代课桌主人遗留的痕迹。
他正用指教摩挲着木上的蚀刻，下课铃响了。
只见霍修珣扶着桌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从课桌里拿出已经冷掉的茶叶蛋，丢在了放杂物的窗台上。
艾唐唐见状低下头，沮丧了片刻，继而却突然想通了一般，坚定地抬起脸站起身把茶叶蛋捡回来，走到霍修珣课桌前。
“这个是我放在你桌子里的，你可以吃。”他说。
霍修珣移开眼神，没有理他。
艾唐唐不气馁，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眼里闪着心疼：“霍修珣，你的腿是怎么弄得啊，没有事吧？疼不疼？”
“你真的太容易受伤生病了，要小心一点才行。”
“霍修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啊。”
“你……讨厌我吗。”
“其实，”他涩然，“就算你讨厌我，也是没关系的。”
“霍修珣，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也不理我，只吃我的东西。”
“真的真的，我不介意！你还没吃早饭一定很饿了吧？先把这个茶叶蛋吃了吧，别让人担心了好不好？”
“这家茶叶蛋是市场上有名的，可香了呢。你尝尝呀，就尝一口？”
“还是说你不喜欢茶叶蛋，那你喜欢什么？蛋糕？我明天给你带好不好？”
“就尝一口，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你真不吃，那我拿去给别人吃啦？”诱惑不行，他又换了激将法，小心观察着霍修珣细微的反应。
“好多同学都说想吃这家的茶叶蛋呢。”
“真不要？那我真拿去给别人啦？”
“真的走啦？”
“……”
终于走了！！！
裴临全程围观，总算亲眼见识到了任务者自说自话的百折不挠，真是……怪不得seth说他们烦！
谁想到艾唐唐走了两步，转身又回来了，表情腼腆：“骗你的，我不走。”
裴临：“…………”
男孩高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盖住了艾唐唐后面想说的话。
“哈哈哈！怎么瘸了？”
他肆无忌惮指着霍修珣，大笑出声：“大家都来看啊，好好笑，小杀人犯今天变成了小瘸子了！”
周遭当即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班上，霍修珣从来都是最为禁忌又矛盾的一个存在。时不时有人会背地里偷摸说他身世，但真的极少有人敢当面取笑他。
尤其是“小杀人犯”这个词，低年级的时候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乱说，可后来霍修珣让那些人一个个见识到了什么叫潜在杀人犯就再没人敢提那个词了，普通同学甚至大都不敢同他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也就这个徐杰。
他是每个小学班上都仿佛必然存在的那一个“胖虎”。身为四年一班最高最壮的男生，仗着自己打架厉害，成天口无遮拦横行霸道。
一句“小杀人犯”出来，霍修珣抬起琥珀色的眼盯着他，面无表情。
徐杰陡然被他盯得心里一毛，当场高高扬起拳头：“看什么看？怎么，你还不服啦？呵这小瘸子，有种你站起来啊？不服打我啊？”
下一秒，一声巨响，课桌椅被掀翻。
霍修珣几拳狠狠揍在了那张小胖脸上，把人结结实实压在身下。周遭惊呼，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拉架。
小Q：【主、主人！我们要不要去帮帮男主？】
【主人……】
“刚刚在楼梯间seth才说过，不想让我卷进他的事。”
小Q弱弱：【主人，他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心里面，肯定还是希望主人能去护着他的呀！】
“不，他不需要，又不是真的小学生。这可是seth，国际犯罪集团头目，精通格斗擒拿，挨了枪子都不哼一声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虽这么说，裴临脑海里却浮现出霍修珣伸开双手，挡在他和裴利斌之间的背影。
医院吊顶的灯亮得晃眼。
片刻而已，徐杰就完全败下阵来，被打得嚎啕惨哭。
可下一秒，循着响震天的哭声，女人尖声吼叫了起来。
徐杰的家长来了。
徐杰的亲妈是教他们英语的瞿老师。瞿老师溺爱又护短，这也是徐杰天天横行霸道欺负人却从来没人敢管的原因。
在小学，裴临的班主任朱老师和数学老师人都不错。
可有好老师就有坏老师。
英语瞿老师仗着和校长是亲戚，在学校里多年横着走，如今看到儿子被打还得了？红指甲的手马上深深嵌进霍修珣肉里，紧接着就把班主任朱老师叫来了。
班主任朱老师二十多岁，又才调来这个学校没几天，无依无靠。瞿老师却是老教师又是校长亲戚，嘴上嚷嚷着一定要班主任评理。
徐杰头上被撞了个包，脸也肿了。他妈心疼得一边嗷嗷着要验伤，一边命令朱老师必须严厉责罚霍修珣。
这个年代，体罚在学校稀松平常。
朱老师一手拿着坚硬的竹尺，一手握着霍修珣的掌心，却下不了手。
徐杰妈瞿老师见状直接夺过尺子。
啪——啪——
“让你欺负同学！让你打人！小杰要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绝不放过你！”
霍修珣的手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印，他不说话，眼神空洞淡漠，对面则是瞿老师生动扭曲而狂躁的嘴脸。
裴临捏了捏眉心，脑袋里有些嗡嗡的。
一时，很多细碎的片段……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小时候，在学校里除了学习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自己又是富家小少爷，校园生活对他从来平静无波。
但那只是他。
没人敢惹他，可所有人都敢欺负霍修珣。
在他记忆里，甚至都没有霍修珣一次完好的模样。不是伤就是病，这种空洞的眼神更是时常都有。
“自甘堕落。”
他对于犯罪分子的盖棺定论从来就这一个词。现在犯罪分子告诉他，你来看我一天是怎么过的，你会心疼我。
他的一天，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
裴临看向霍修珣。
霍修珣茶眸平静，轻轻对他摇头。
没事的，习惯了。
啪——啪——！一道鲜红。
瞿老师这次用了吃奶的劲，竹尺在霍修珣手上打劈了个缝，竹丝剐蹭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知道疼了？”
“把徐杰嘴角打出血怎么不知道疼呢？你的家教呢？哦我忘了，呵呵，有些人有人生没人养……裴临你干什么？！”
裴临握住了竹尺的一端。
虽然其实没什么用。十岁小孩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大人。十岁学生再占理也辩不过不讲理的老师。
霍修珣也用眼神告诉他，不用。
但那琥珀色的眸里终于不再空洞，他拼命压抑，仍旧压不住一丝……浅浅的欢喜。
小Q竟然是对的，他想要他护着。
纵然没有用，甚至没有意义，可他要。
“裴临你什么意思？！”瞿老师扭曲着脸，“好哇，课代表，以后霍修珣和裴临的英语作业都不要收了！朱老师你马上打电话叫裴临的家长来！有人没爸妈，总不会人人没爸妈！”
她说着硬抽那竹尺。
裴临手上一疼，同时灵光一闪。
直接眼一闭往后一躺。
瞿老师刚才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他是有爸妈的。
这要是霍修珣被打伤，传出去顶多大家叹息老师横行霸道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说不定还要受害者有罪论。
他就不一样了！
他爸裴利斌，他妈唐采萍，本市著名民营企业家中的战斗机，最不好缠的两个人！

第17章
唐采萍的新店就在学校不远，接到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冲过来了。
一会儿裴利斌也到了。棺材脸企业家叠加红辣椒女老板，火力瞬间拉满。
裴临一度以为自己爸妈都属于“群体攻击”类的选手。
毕竟以前两个人互相伤害的时候，从来都是无差别攻击、谁来谁倒霉。别说家里保姆了，就连爷爷奶奶来拉架也统统一起杀。
结果这天，终于见识到了两人的“精准攻击”。
唐采萍粉面桃花，上一秒轻声细语跟朱老师和校长笑眯眯地客套，下一秒转过脸就瞪着瞿老师口吐芬芳得理不饶人。全程在温柔浅笑与尖酸悍妇之间无缝切换，堪称企业级的川剧变脸。
他妈这人本来刻薄起来就是十里八乡的出名，这几年还加了新技能，净爱揭人短。
反正她孩子爸牛逼，她儿子成绩又好。瞿老师是校长的亲戚，可孩子爸在政府就一小职员、儿子徐杰又有点憨，直接被唐采萍精准大嘲特嘲。
顺便恶意揣测，阴阳怪气，“这位老师该不是自己儿子不行，看别人优秀羡慕嫉妒恨有意打击报复啊？”
瞿老师被她这话气得脸色涨红。
唐采萍这边持续不断魔法输出，裴利斌那边则不动声色拉满物理量。
此时，距离裴利斌和唐采萍离婚才一年，再等三四年后，唐采萍才真正把生意做到和前夫分庭抗礼。而目前，她的所有牙尖嘴利和阴阳刻薄，都是靠“本市著名民营企业家”裴利斌在背后撑腰。
这年，政企之间的避嫌规定尚未出台。
作为干得有声有色的交税大户的民营企业家，裴利斌自然早就和市里各大领导混得称兄道弟。几通电话过去，教委劈头盖脸就找校长，校长气得拉着自己远房侄女在办公室里压低嗓子训话！
“早跟你说过，一天天的飞扬跋扈。迟早有一天惹下大麻烦！”
“你看吧，现在怎么办！教委领导发那么大火，市委领导也知道了！你自己不要前途我还要，你孩子爸还在政府上班呢，你这样让我们给上级领导留下什么印象？”
瞿老师还想争辩。
校长：“你可闭嘴吧！”
瞿老师禁不住委屈：“我本来也没想动他啊，都是那个孤儿，都怪他先欺负我们小杰……”
校长：“你可得了吧，事实不就是你惹了裴临吗？何况杀人犯就好惹啊？就能随便欺负啊？”
“那个霍修珣！之前一个十几岁小流氓放狼狗咬他，他直接不知从哪弄了个柴刀把人家狗和门都给劈了！小流氓被吓得去看心理医生，他还有个叔是杀人犯的亲兄弟！”
……
瞿老师在学校横行多年，终于也有不得不低头服软的一天。
买果篮、买补品，不情不愿押着自己儿子去道歉。
不少被她打压挤兑过的同事看她今天栽了，心里都想着天道好轮回。而徐杰同样霸道多年，一时接受不了落差，一路嗷嗷哭。
他妈掐他，吼他。
好容易到了病房，双双比哭还难看地赔完笑脸，裴临安安静静看着母子俩：“徐杰又没欺负我，不应该跟我道歉才对吧？”
瞿老师心里当时那个堵啊……裴临一家她惹不起，但她真的不情愿给没有背景的孤儿道歉！
然而，裴利斌唐采萍夫妇还虎视眈眈。
她没办法，已经丢尽了脸，还要考虑将来，只能咬着牙红指甲掐着儿子，逼他也给霍修珣也道歉！
气死了，但是能怎么办！
道了一圈歉，这边唐采萍才脸色稍缓：“哎～行了，回去好好教育孩子、管管自己脾气，少仗势欺人，像我这样的，谁欺负我儿子我真会跟他拼命！”
她笑起来很是艳丽。
角落里，小小的霍修珣安安静静，琥珀色的眸望向她。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妈妈，强势护犊子，会摇旗呐喊全力冲过来……从那双眼睛里，裴临看到了艳羡和深深的孤独。
事后，校长又是表示马上调换新的靠谱的英语老师，又陪着笑脸说了不少好话，裴利斌夫妇俩才满意了。
班主任朱老师的重点则在裴临身上。
“小小年纪成绩好，性格也开朗，看到不公平还有挺身而出的勇气，对同学也是友爱……这些都是家长教育的好！”
爸妈连忙笑着客套：“不不，都是朱老师的功劳！”
朱老师走后，夫妻俩保持微笑，关上房门。
唐采萍瞬间沉下脸来，往病床旁边一坐：“小临你怎么回事，天天跟你说离那种不正常的孩子远点，少接触、少接触，你都当耳旁风？”
“还‘挺身而出’？你命多闲得啊！爹妈能护你一次能护你一辈子？”
裴利斌那边则直接暴躁：“还说没搅合在一起，信了你的邪！班级那么大那么多人不够你交往的了？非要沾那不像样的东西，我看你那英语老师根本没错，你就欠揍！打得好！怎么没给你打死呢？”
裴临：“……”
果然，开始了。
从小时候起，他家就好像有魔咒一样——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开始觉得“爸妈其实也很好”的时候，这两人总能及时打碎他的幻想。
虽然这样的事在他上辈子心智成熟以后，已经可以完全理解了。
他爸妈确实真的都不是坏人。可他们又就是那性格，天生控制不住会一边努力把最好的给你、为你冲锋陷阵摇旗呐喊，然后一边以爱之名拼命想方设法贬低你伤害你。
两人不仅是这样对唯一的儿子。
他俩也是这样对彼此的，可能正因如此，才会弄得结婚离婚，兜兜转转、害人害己？
……
裴利斌和唐采萍一起长篇大论数落完儿子以后，彼此互看一眼，非常心照不宣地去走廊进行专属他们两人的嘲讽对线局去了。
留裴临一个人在病房，默默从果篮里拿了一只黄橙橙的橘子。
小Q：【主人……】
【是小Q产生了错觉吗？怎么小Q觉得主人沮丧起来了呢？】
小Q不是太懂，因为在它看来，主人明明是大获全胜呀！成功换掉了坏老师，还让坏老师跟男主道歉了，而且主人爸妈那么强势老师坏老师以后也不敢报复。
一切明明很完美了啊！
“我没事。”裴临垂眸。
他真的没事，只是有些感慨——
其实很多事长大后回头再看，真的没什么。可偏偏当年太小，就那样被真切地伤害到了。
又因为想不通，伤口一直难以愈合，好不容易放下了，时间却也已经都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突然手上一轻，刚剥好的橘子被抢走了。
男孩一张活泼的脸近在咫尺，两颗虎牙、小小年纪糙帅糙帅的：“裴临我来看你啦！”
他笑容灿烂，毫不客气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大口吃抢来的橘子。
“嗯，甜！”
“偷偷说啊，我其实知道你是装晕的，嘿嘿。看到你偷偷扶着后面的桌子了，放心，我帮你保密！”
赵星路。
小Q很快认出了这人。
他也是男主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是原作大反派裴临的头号跟班小弟，一直特别崇拜裴临。
原作里的赵星路，也算是长相帅气、家境殷实，怎奈纨绔富二代内里却是个傻白甜。遇到裴临这种阴险之人，成天被当枪使，黑锅天天背还忙着帮人数钱，裴临能装斯文潜伏到剧情后期他可谓功不可没。
赵星路全程没把自己当外人。
病房里只待了五分钟，就吃了果篮里俩橘子一个桃，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顺了一个苹果一个桃。
就这么活泼可乐一个人，怎么来病房晃了一圈以后，他家主人看着比刚才更加失魂落魄了？
为什么啊？小Q满脸迷惑。
直觉的第一反应难道后来这个赵星路他英年早逝了？但一查不对啊，按照《拯救黑化男主》原书剧情，裴临都死了这赵星路还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呢！
且这就一工具人，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主人，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不开心。】
【主人，要不然，小Q给您讲讲新赢来的《恋爱笔记》功能吧？那个功能其实还蛮开心的……】
“小Q。”
“我想静一静，你自己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啊？】
“系统QAQ号从即刻起强制下线3小时。”裴临灰眸里带了点歉意，“去吧。”
小Q：【呜嗷！】
然后它就被下线了。
这种下线规则其实是每个系统都自带的“隐私设置”，毕竟宿主们总会避免不了一些隐私或者少儿不宜的剧情，系统总在场围观也不是太合适。
可虽然有这个设置的存在，还是有很多系统是拒不告诉宿主口令的。也就小Q傻，轻易就被套了“口令”。
Q_Q
……
小Q下线以后，裴临又剥开一个新橘子。
发了一会呆，仰面躺倒，深感头疼懊恼。
真他妈矫情——自己上辈子，到底都他妈活的一塌糊涂什么鬼？
没有感情，没有朋友。
是吗？仔细好好想想，是真的吗！
那赵星路又算什么？
整个上辈子，赵星路从小学就傻兮兮相信他们哥俩好，一直一直到工作后，都还是隔三差五组饭局，裴临死前一个月，他还把他拽出来跟以前同学吃了顿烧烤。
人家一直把他当朋友，是他自己擅自单方面把人家当“熟人”。
同样，在一处里，阿卓他们也都把他当朋友，假期喊他爬山，出游给他带纪念品，是他自己擅自单方面把人家当“同事”。
是他自己有问题。
……
霍修珣一直巨烦那些任务者。
在数次轮回中，甚至一度被这些人的影响而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最后疯了一样，去砍人和去毁灭世界。
再后来，他心如死灰不再挣扎。轮回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意外的温柔，对他特别好。
把他唯一喜欢的人都完完整整还给他了，弄得他太过幸福了，以至于有时候会回不过神，就连对着攻略者的骚扰都火大不起来。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颗青涩的小橘子。
艾唐唐刚送的，他收得鬼使神差，这都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才反应过来这种破酸橘子只有他自己爱吃，裴临又不爱！
还献宝一样想留给他，他是智商被吃了吧？
病房门口两只拦路虎，虎视眈眈。
霍修珣眸色灰暗下来，微微垂头，完全是受了委屈小狗狗哀求的可怜样儿。
“叔叔阿姨，我想看看裴临，就一下下……”
裴利斌与唐采萍双双撇嘴不吃这套！
唐采萍：“不必，小临睡了。”
裴利斌：“回去好好上课吧，别想太多。小临也不是为了你。”
霍修珣就这么被赶下了楼，在楼梯间里，他偷偷打开虚空屏幕，戳下一行字——
【岳父岳母不是太好相处。】
敲完，他勾唇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莫名既丧气又可乐。
丧气是真丧气，裴临爸妈双双眼里根本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杀人犯的小孩何止没资格肖想有朝一日把裴教授抱回家藏起来？在他父母眼里，他甚至都没资格跟他多说一句话！
但可乐也是真可乐。
以前最疯狂的妄想里，他也只是觉得有朝一日能够拥有裴教授就彻底心满意足了。而现在那个妄想居然扩大化了，他不仅能拥有裴教授，还能顺带收获护犊子的酷炫妈和人不怎么样但有钱的爸。
折价大甩卖，还即买即赠。
还有这种好事？

第18章
霍修珣当然知道裴临昏倒只是碰瓷。
可之后的一整个上午，裴临竟然就没再回教室。
位置空荡荡的，叫人特别不习惯。尤其是霍修珣这种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喜欢从后排默默观察“学霸校草”漂亮手指的人，一时无所适从。
干什么去了？他皱眉腹诽。
让你在教室里跟我保持点距离，又没让你跑没影。快回来吧，一个人上课好无聊好寂寞。
可他一直等，直到中午放学，裴临的座位依旧是空荡荡。霍修珣受不了了，冲到对面小医院，值班医生：“你那个同学？他爸妈早把他带走了。”
“去哪就不知道了，多半吃饭去了？”
霍修珣心里空落落的，转身垂眸，孤零零走回学校，路上习惯性地买了两个冷掉的馒头和一毛钱的咸菜，坐在花坛上狼吞虎咽大口啃。
都快啃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蠢。
他已经有裴教授了。
以后，也是有人护着他的了，裴教授会给他买各种好吃的，会给他铺好暖暖的床铺。
他以后都不用勉强天天吃这破玩意充饥了。
……
霍修珣的整个童年，赌博酗酒的叔叔骂骂咧咧勉强给了他个地方住，可要他再掏钱出来养孩子那是绝对没门的。
好在他还有个亲妈。
虽然远走高飞，但可能出于良心不安，每月会定时给他汇一百块钱。
知道小叔乱花钱不靠谱，这钱她一直都是汇给隔壁的一个阿姨。邻居阿姨人很善良，每月初一百块一到账就立刻去邮局取，再找机会避开叔叔偷偷塞给男孩，从来一分不少。
霍修珣这么些年能活下来，全靠这些钱。
要不然，就以他叔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的频率，他早饿死了。
大馒头一块钱四个，咸菜一毛钱一小包，足够维持一天的温饱。有时候为了更省，他还会买米自己在家做饭，甚至不惜中午走路一个多小时回家吃饭再赶回学校。
因为真的很怕，怕有一天妈妈突然把他忘了。
如果那样，他就只能一个人孤单地饿死在家里，他不想死，拼命仓鼠屯粮。
后来有一次，藏钱的地方被发酒疯的叔叔找到了。
那是他小小年纪第一次不要命地反抗，险些被打死，整整住了两个月的院。后来他叔也有些愧疚，就把几十块钱还给他了。
很多年过去，甚至人生都重来了，霍修珣却时至今日仍然记得，拿回皱巴巴钞票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那种恨不得把一切统统撕烂、扯碎，连同自己无人在意的生命一起从窗户堕下、摔到四分五裂粉碎掉的毁灭欲。
根本就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太委屈了，没法有恨以外的感觉。
他突然胃痛如绞，很饿很饿。
明明才吃过两个大馒头，却在一瞬间不再吃一些什么马上就会死掉。于是一瘸一拐，又去校门口点了一份两块五的盖浇饭。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这家“糖醋排骨盖浇饭”的牌子一直高高挂着，他每天看却舍不得吃。
这次终于不惜一掷千金，热腾腾的饭上来，味道却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有点像是一整盘菠萝咕咾肉直接浇米饭上，过于甜。
霍修珣略微有些发呆，机械性地把盖浇饭往嘴里塞。
心态莫名就崩了。
……
小孩子的胃哪能容得下那么多食物。
霍修珣自作孽不可活，吃完就一直在吐，吐得胆汁空空、晕头转向，趴在桌上起不来。
可能唯一的安慰，就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虽然又疼又难受，但正好演柔弱可怜，裴教授快点来看他。
可下午上课，裴临居然还是没来。
叶小蝶一直知道自己后面坐了个危险分子，很孤僻又打人，班上都没有人肯跟他坐同桌。她也很怕他，从分座位开始就战战兢兢，好在都快一学期了，他还从来没找她说过话。
结果今天背后被轻轻敲了敲。
女孩吓死，默默炸毛，僵硬地回过头。
“裴临呢？”
“我、我不知道呀？”
男孩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空洞洞的：“我们班……真的有这个人？会不会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四年级的女孩哪能听明白这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一双大眼睛惊恐又迷惑，当然存在啊！裴临不是上午还帮他斗老师来着，危险分子忘性这么大的吗？
下午四点天色变了。
淅淅沥沥下起雨。
渐渐雨越来越大，电闪雷鸣。霍修珣趴在桌上，突然想起裴教授是“很容易死掉的”。
上辈子一眼没看到，就死了。茫茫大海，他想再摸摸他都做不到。
到底去哪了。
这个混账时代为什么没有手机，好歹回条信息让他安心！
胃又开始一阵阵痉挛，霍修珣咬牙打开虚浮的屏幕。
裴临的名字旁边，其实一直有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透明加号。
这个功能霍修珣本来不想用的。
……
下午四点，市中心商业街。
外面哗哗大雨，商场里却是音乐灯光，一派祥和。
裴临一身炫彩镭射，面无表情站在镜子前。外套是五颜六色的土味银，裤子是科技感的幻□□，鞋子是荧光绿撞火山红侧边还在小彩灯一走起来闪个不停。
“……”
店员昧着良心：“多合适啊！多好看！今年就流行这种！”
唐采萍：“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买买买！”
一切都怪夫妻俩中午选择了带儿子来了商业街吃饭。吃完裴利斌公司有事先走，而唐采萍作为一个时尚靓丽的都市女性，“来都来了”哪有不顺便逛一下当季新衣的道理？
谁想到一路买上了头，根本停不下来，直接带儿子翘课了。嗨！反正上学天天都有，当季新货可不是天天有，再怎么努力也考不过那个烦人的第一名，起码穿得过人家吧！
裴临这边则是无处可逃，干脆又开启了“体验生活”模式。
“被亲妈拽上街买衣服”场景，对上辈子的他而言绝对折磨——
就唐采萍那品味。裴临的小雨衣和小雨鞋是她买的，上赫然印有活泼的小黄鸡和小黄鸭。一柜子的睡衣除了一两件还算勉强正常，剩下不是熊猫小鹿，就是拖着一条短短的浆果绿小恐龙尾巴。
还都是唐采萍千挑万选、专程托人从国外带的“洋气货”。
再看看当下，她给他搭的这一身五颜六色的炫彩。
但至少有一点和小时候不同。上辈子的裴临每次被迫上街都仿佛一只任由摆布、失去灵魂的傀儡娃娃。这次却努力跟亲妈斗智斗勇，拼命把她往风格正常的店面里拽！
唐采萍：“你小小年纪，怎么净喜欢这么老气横秋的款式？”
裴临：“我十岁了！真不能再穿兔耳朵兜帽了！”
“才十岁，兔兔多适合你！”
“有尾巴真不行，你儿子在学校里还要做人的！”
上辈子，或许是最后心累疲倦了，也许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反正后来裴临再也没有鲜活地反抗过。
一直到二十七八，他妈依旧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还是会给他买好多品位成谜、他一辈子都不会穿的衣服。
虽然重来一次，就目前的情况看反抗也并不成功。
但这次，他至少会清楚记得那一身要命的炫彩镭射，记得要命的兔兔兜帽里塞，记得店员虚假的“呵呵呵姐的儿子好乖”。
而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被拉去逛过一百次街，只留下虚无的印象。
短短一天，爸妈保护他、攻击他，高高兴兴带他来吃好吃的，吃一半又吵架，不顾他意愿强行逛街……
这些琐屑而迷惑、无解的点滴，都是上辈子的他不惜抽离部分感情也要尽力避开的。
重来一次，却是在雨中扔了伞。
任由漫天雨丝倾盆落下来。满头满脸，潮湿黏腻，却久违地感觉到了身临其境的点滴真实——
【裴临。】
“真实”之中，出现了完全不该出现的声音。
裴临悚然。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霍修珣的这个声音和小Q一样是直接从他脑内出现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环顾了四周。
【裴临，你说“启动语音”，我们就可以通话了。】
【快点。】
【我在等。】
【还在等。】
裴临：“……………”
语音一接通，脑内清晰传来霍修珣隐忍压抑的质问：“你都去哪了！！！！”
裴临则没忍住同时飙了脏话：“艹，你这是什么黑科技？”
虽然已经习惯了小Q在他脑内说话，但小Q毕竟是小Q，和他们又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这也离谱了吧，没有任何介质你是怎么实现通话的？你总不能是……”裴临想到了一个简直荒谬的念头，“你黑进了小Q的系统？？？”
“……”
“……”
“不愧是裴教授。”
裴临默默地炸了，第一时间秒锁重要文件。
失误了，但这又不完全是能用“失误”来解释的。小Q不是他们维度的东西，要说别人连这玩意都能入侵他肯定不信。
但是seth的话，鉴于他的同事阿卓曾经评价过——“seth面前没有基本法。”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是个“系统”他都敢黑！艹。
这还怎么玩。
这根本不仅是信息差一个方面的降维打击！

第19章
小Q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下线几小时，回来被抄家。
它认真考虑要不要当场写篇辞职信发给领导算了，题目就叫《论系统QAQ号此次任务之心路历程，不干了，给再多钱都不干了了》。
不是不想干，是真干不了。
这个世界明显与傻白甜犯冲！它一个傻白甜却憨憨地就来了，虽然有主人兜着但每一天还是充满了惊吓！
裴临安抚它：“其实没事，Seth也没有太过分，就只是连进来了一个‘语音通话功能’而已。”
霍修珣：“也并不只有‘语音通话’。”
裴临：“……”
“一款普通聊天软件具有的功能它都有，它还能视频。”
裴临：“…………”
“口令是‘启动视频’，裴教授试试？”
裴临默默想起两年前，同事阿卓是被犯罪分子的黑科技晃了眼，放任好奇心然后被狠狠坑了球那次。
霍修珣：“裴临哥哥，我只看看你，不做别的。我保证。”
“……”
好奇心害死科学家。
接通视频邀请后，裴教授这边呈现的画面是霍修珣视角的教室。
霍修珣那边也出现了裴临视角的商场。四周都有镜子，无限折射出童装店粉红兔人偶给孩子们发糖发气球的场景，到处都是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和叮当歌声，唐采萍大包小礼盒拿都拿不下，堆在店铺沙发上。
霍修珣：“……”
商场的欢乐，与凄冷寂寞还下雨的昏暗教室形成过于鲜明对比。怪不得不舍得回来了，看来裴教授这一下午玩得挺、愉、快、啊？
裴临：“你就没别的任何评价了么？”
他特意在镜子前又展了展衣袖，一身五光十色的大镭射反出更加浮夸而炫彩的光来。
霍修珣冷笑：“还买了好看的新衣服，怪不得乐不思蜀。”
裴临：=_=好看？
教室外又打雷了，隆隆很近。
下午四点多的天一片浓墨漆黑，小学生们一阵嗷嗷尖叫。
霍修珣切回了音频，声音闷闷的：“裴临哥哥，你今天不回学校了么？”
“打雷好可怕，我不想一个人，你回来好不好。”
“裴临哥哥，我今天下午生病了，胃好疼，又走不动路，脚还扭着。你忙完回来接小珣好不好？多晚我都等。”
裴临：“你翻翻书包，我给你在夹层放了几张钱。”
“……”
“一会儿买完衣服我妈还要带我去‘星乐比’吃饭。今天你就先自己打车回家，该买伞买伞别淋雨，该买吃的买吃的。明天咱们学校见。”
“……”
“我真溜不出来。现在又不是半夜，我妈盯着呢。”
霍修珣：“我没找到钱。”
裴临：“拉链那个兜里，你仔细找我，掉不出去的。”
对方装模作样、窸窸窣窣了一番：“真没有。”
阴险犯罪分子无所不用其极哄骗国家公职人员，既然如此，裴临也安慰他：
“没事，找不到没关系，反正咱班上不是有挺多任务者排着队想给你送温暖呢么？这样，你去找他们借点明天我帮你还，或者干脆让他们顺路送你一程？”
“……”
啪叽，嘟嘟嘟——
这“通话系统”就很灵性，对方气得挂电话，这边居然还有摔手机+忙音的特效。
……
回家路上。
买买买了一下午，唐采萍战斗力那么高一个女人都困得睡着了。
裴临这边却一丝不敢放松，全速处理文件，改改改，删删删，加密加密加密。
整整三个屏的“攻略”，一字不留。
小Q还在心疼，裴临已经实用主义地向他确定如何彻底销毁记录、不留一丝痕迹。
一处的国家公务员雷厉风行。
很快，原先写着“14~15岁攻略计划：提早认识一处同事，如褚巡、阿卓等”的地方，不仅痕迹全无，还覆盖了一份贴心的“裴教授今晚饲养病弱seth物品一览表”——
热水袋√
胃药√
好吃又易消化的粥√
小Q：【……】
不止是写写而已，裴临进了家门就开始忙上忙下实现那张“一览表”。陶阿姨听说他想在房间里喝粥，忙不迭就用保温盒呈了一大桶，一切顺利。
电热毯√
有些人身体差晚上怕冷，所以赶紧从衣柜深处拽出来铺好。
睡衣√
最嫌弃的小恐龙睡衣，终于也能物尽其用。
裴临做这些事情时，那双灰眸里又闪动着他特有的温柔，又是那种温和的氛围了。
然而这次，小Q不再上当了！
刚才下线他恰好看了一本小说。小说里的渣男在知道手机马上要被女朋友查的时候，就是这样连夜改改改，删删删，把原本还记录着妖艳女配信息的备忘录覆盖，重新写了份“好男友养育可爱女朋友物品一览表”。
如、出、一、辙！
【对了主人！咱们系统里有一个查个人好感度的小道具……】小Q突然想起来。
就，万一seth哪次潜进来，赫然看到那个“1”，再花多少功夫写多少个“一览表”不都是白搭！！！
【叮——好感值查看成功，目前数值，0.8。】
小Q：【……】
小Q：【……………】
涨知识了！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好感度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啊啊啊啊！而且都只有1了，还能降成0.8的啊？？？
面对那个0.8，裴教授也默默沉吟了片刻。
“这个能跟文件一起想办法销毁吗？”
【并不能！！！这个是系统自带功能，销毁不掉！QAQ。。。】
在小Q看来是个大问题，结果他主人：“那只好试试看能不能伪装了。”
伪装？怎么伪装？
小Q眼睁睁看着主人开启它的一个小小的编辑端口，片刻后。
“好了。”
小Q：【……】
0.8被物理添了前缀，拙劣伪装成100.8，小Q看着那数值一时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不太仔细看的话，也有一定的几率能够萌混过关？
它缓缓看向他家帅气的小主人。
就，真不愧是原书反派！！！
这教科书式的“阴险狡诈与降智并存”的行径！
……
好感度降了0.2这事，小Q作为抄家受害者其实完全理解。
呜呜呜主人真好，跟它同仇敌忾！
然而仔细看了看波动详情，小Q又不理解了——好诡异，主人的好感度居然是在上午降到了最低值0.7，反而在下午时涨了0.1，这才有了最后的0.8！
也就是说，在主人挺身而出帮男主的时候，人却在好感度的最谷底？？
反而在被入侵时还涨了点回来？？？
但这是什么逻辑？
【难道……是系统统计错误？】
不对，等等。
它明白了！
小Q一阵自豪，它跟着主人，智商明显有上升的倾向！对啊，他早上时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呢——男主seth在原著里，可是个经历了各种腥风血雨的阴沉大佬啊，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所以，怎么可能重生带着记忆，还会被一只小学鸡几句“小杀人犯”挑衅，跟人打起来了？
诚然，被人戳到痛处，就算是大佬也会情绪激动做出一些不理性的行为。
可在原著里，裴临和同事在一处线上钓鱼挑衅seth的时候，可比这小学鸡用词狠多了、刺激多了。也没见Seth上套啊！
再等一下。
小Q看这眼前的粥、睡衣、电热毯。
在想起早上主人挺身而出帮助男主——他清楚知道男主在演，不过是配合他演。
男主演的冲动和受伤，仔细想是有破绽的，而主人演的挺身而出和心疼，丝滑。
还有得打……
这完完全全有的打啊！小Q瞬间激动起来了！
信息碾压又怎么样，技术入侵又如何？原著大boss真不愧是大boss，表面宠溺无奈、心疼动摇，实则看穿一切，莫得感情！！
小Q总结完了，它觉得它今天超神了，期待地看着主人。
裴临垂眸笑笑：“你说的对，但也不完全对。”
他没再给小Q追问的机会，而是请他给自己开更多的权限：“我虽然技术上有些方面被seth压制，但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理论上，他能入侵你，我就能一定程度反过来进攻他。”
小Q：【……】
裴临：“怎么？”
小Q万分惭愧：【呜呜呜对不起主人，小Q比较弱Q_Q。。。】
【小Q虽然不知道他的系统是什么样子，但感觉应该是‘明星系统’级别。小Q在明星系统面前，就，好比一只计算器站在大型终端电脑面前一样，呜呜呜呜呜呜。】
裴临：“……”
“就也不至于只是个计算器吧？”
小Q：【那，便宜的智能手机？】
说完这话小Q更悲伤逆流成河了。因为它，主人等同于拿着一只便宜手机跟终端电脑后面的顶级黑客博弈，它太给主人拖后腿了！
小Q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嫌弃死，没想到裴临却笑了。
他看看窗外的雨。
“seth还要一阵子才能过来。”
“趁这个时间，我先给你做一个简单的防火墙，顺便好好一起捋一下，我们‘便宜的小Q’具体能做到怎样？”
……
很快，小Q的各项数据被裴临重新认真排查了一遍。
包括各种小道具、小功能、小数据，还有那个叫《恋爱笔记》的小玩意。
“这个飘在天上的这个是什么？”
小Q：【哦，这个7%是咱们轮回的‘崩坏度’，主人，这个数值很不高了，非常安全的。而这个51.23%是《拯救黑化男主》世界的‘总崩坏度’，也算还有不少余裕。】
【一般来说，单一世界崩坏度100%就会重启轮回，而总崩坏度达到100%，世界就彻底BE结束不再开启了，但小Q相信主人一定这一世就能HE锁死，毕竟本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裴临挑眉，手指在数字上动了动，带出一排历史数据。
他看了一会儿：“还早得很？”
……
当晚，大雨一直下到晚上八点多还没停。
小Q：【主人，男主他今晚……真的还会来吗？】
裴临：“会。”
可是这都放学课好几个小时了，要来也早来了啊？小Q默默拿着恋爱笔记翻啊翻，倒也确实没有翻到男主和哪个穿越者待在一起。
裴临：“他在赌气。”
“我嘲讽他，他生气闹别扭，在等我先打给他‘请’他过来。”
“……”
“是我的问题，其实我可以先低这个头。”
话音未落，叩叩——窗户忽然响了两声。
那么黑的夜，二层楼的窗，爬山虎摇曳。裴临在那一瞬间莫名想到了童话的场景。
他打开窗户，指尖碰触到男孩冰冷湿透的衣服：“你这样子，好像淋湿了的彼得潘。”
霍修珣脸色微微发白，有些迷茫。
他年少时，并没有一个能给他购买外国文学读物和迪士尼动画的家，他不知道什么是彼得潘。
但他喜欢裴教授此刻眼睛里的微光，很喜欢。
裴临：“你瘸着一条腿，是怎么上来的？”
说着伸出手，一把将人从窗台上面抱下来。温暖的肌肤接受到的是秋雨沁骨的寒凉，而霍修珣在那一瞬间，却彻底被温暖包围。
他挣扎了一下：“裴临哥哥，我身上是湿的。”
“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
霍修珣紧绷的身子终于一下放松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宠物，安心把头埋进了主人的脖子里。
“裴临哥哥……”
他蹭了蹭，像是还有很多娇要撒，裴临却打断了他：“seth，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个世界这样下去，会在我们成年之前崩掉。”
“可达成‘好结局’必须要在成年后，否则剧情不认。”
“你打算怎么办？”
怀里的人瞬间不会动了，连呼吸都不会。
裴临：“……”
肌肤相贴，seth的体温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也许他是有点残忍了，别的可以演，体温怎么演。
可是，这个人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是“害怕”，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是“爱”，上辈子早抓住机会上岸洗白了，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并不太怀疑seth的感情，但还是有很多矛盾无法解释。
本来是想趁此机会再炸一次鱼……
可结果，他却只是灰眸看着他，用指尖摸了摸seth柔软湿润的发梢：
“别怕，一起想办法解决一下？”

第20章
裴临至今记得，当年他一处的前辈褚巡和同事阿卓，都说过同样一句话。
“Seth这个人，不仅技术一流，且很懂拿捏人心”——
最能证明这句的战绩，是Seth作为一个“技术外援”，曾在极短时间内成功打入国外某黑帮家族内部引起超级火并，几乎一夕覆灭一整个暴徒世家。
而他设计的那些程序能屡屡把一处最厉害的技术员坑进去，也并不是因为对手个个技不如他。
真不是。阿卓综合实力绝不在seth之下，褚巡就更强。
但无奈seth一等一的狡猾，不仅擅长于将程序设计得陷阱重重，更善于在陷阱之上充分利用猎物的情绪搞心理战，最终将他们一个个成功引诱掉入陷阱。
也就是当年的裴教授么得感情，反而是一处最少栽在seth手上的。
可即使背着“与seth势均力敌”的美誉，裴临现在也不得不承认，seth 的分寸拿捏感，真的异常精准。
明明自打重生后，在他面前一会儿挑衅一会儿扮可怜，可谓毫无顾忌变着法子作。
可无论表面怎么戏精，真到要正经时候，他却又宁可一个人委屈兮兮地睡在床角也坚决不造次。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裴临跟他说正事，他就立刻很乖。
虽然仍旧僵硬冰冷，仍旧看起来十分可怜，睫毛湿漉漉的，像个笨拙的小蘑菇。
可当场就不闹了，裴临丢给他大毛巾，他就努力使劲擦擦擦。
擦完，又不吱声乖乖换了小恐龙睡衣，拖着小尾巴搬了凳子，在书桌边坐正了听裴临说。
裴临那边拿过纸笔，铺平在桌上：“你看着啊。”
“现在世界的总崩坏度是51.23%，”他把脑中小Q提供的数据一一抄在纸上，“按照历史记录显示，之前有过四次大的波动，咱们现在是第五次。”
为了更加直观，裴临努力把那些数字在纸上画成波线图。
“第一波的总崩坏度是从初始的0%最高到了7%，第二次范围波动，则是最低4%到最高28%，第三次波动情况最特殊，最高已经到了97.6%的濒临崩溃值，可是这个波段收尾的时候却出现了一条别的波动都没有过的下垂直线异动，直接把崩坏值降回了安全范围。”
“第四次开局，数据又是从28%左右了。”
而第四波升浪的结束，末尾数据落了50%左右，现在的第五次开启还没多久，目前是51.23%……
裴临每多记一个数字，就努力把它代表的波动画出来。
像他这个年代的中小学生，很多都并不像后来的孩子们那么卷。很多小时候都是到处野撒欢玩，很少有家长能想到早早送孩子去学一门外语或者才艺。
但裴临是个例外。
他爸妈有钱放手上嫌烧，那几年到处撒币，送他去学了很多特长班。
什么剑道、钢琴、书法、象棋，裴临样样都学得不错。
唯有画画从未开窍。
此刻，他是真的想画几条直观的波线给seth看，无奈确实画不好，蚯蚓爬的都比他画得像样。
裴临=_=
他放弃了，把笔递给那只努力不嘲他的小恐龙：“你画得好？不然你来画！”
……
小恐龙并没有接过那支笔。
只是从短短的龙爪袖里面深出手来，打了个响指。
那双琥珀色眼睛面向的虚空中，应声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蓝光。
裴临：“……”
一个只有科幻电影里才存在的未来高科技的浅蓝色悬空屏，就这么突兀出现在了这个放满时代烙印的摆件和毛绒、完全九十年代风格的小房间。
完全的格格不入，非常的魔幻现实。
但它就这么确确实实的出现了。
虚浮的屏幕上，赫然闪烁着裴临刚才好不容易抄写在纸上的那些复杂数值。而Seth指尖一划，那些乱糟糟的数值紧接着就丝滑地变成了裴临一直想画但画不出的完美波线图，波峰波谷自带明确的数值与时间线，完美无瑕。
“裴教授，请继续。”
又被他装到了。
裴临虽然作为一个科学家，虽然控制不住基因深处自带的对各种黑科技的向往与兴趣，但他这次努力忍住。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总不能老向犯罪分子的黑科技低头。
他丢的起这个脸，一处可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下一秒，霍修珣指尖一动，屏幕就“啪叽”来到了裴临面前。
霍修珣琥珀色的瞳幽深真诚：“裴教授想摸摸看吗？可以摸一下，很好摸的。”
裴临：“……”
好奇心再一次害死科学家。
他抬手，不情不愿地轻触，怎么能想到指尖直接传来微微酥麻！这虚空屏居然是有手感的，按一按如碰触波纹一般，不是他想象中的空气一样毫无反馈！
如果说刚才还是稍微抗拒地被这东西吸引，此刻裴临可谓暗戳戳疯狂心动了！
“这就是你的‘系统’？”
霍修珣愣了愣，点头：“嗯。”
裴临又摸了几下，很真诚地问那屏幕：“你叫什么？”
没有任何回答。
裴临转过来，灰眸看向霍修珣：“你家系统，它不理我。”
霍修珣则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它应该理你吗？你平常还爱和电脑聊天？”
似乎对话哪里存在着一丝轻微的鸡同鸭讲。
不过裴临觉得还是应该先关注重点：“我想要‘果实腐烂指数公式’，你能让你家系统给我调出来么？”
事实证明，这个系统虽然刚才高冷没理他，但却是能听到他的指令的。
屏幕瞬间切换，图表上正是他想要的公式。
裴临想起小Q以前说过，系统可远不只有它这那一类傻白甜。
也有很多高逼格的系统，都是厉害流畅但冷冰冰的，可能大概眼前这个就是这种吧。
……
调出这个“腐烂的果实模型”公式后，裴临排除了异动明显的第三次波动，把剩余的一二四次波动代入公式。
瞬间数值一清二楚，完美符合该模型的计算结果。
作为数学系的高材生，裴临跟没有念过大学的霍修珣解释：“看到了？咱们这个‘总世界’不是匀速崩坏，而是一直在以一个加速率崩坏中。”
“之所以叫‘腐烂的果实’，就是说一些数值的衰变就好像家里放着的苹果。第一天、第二天……第六天都还完好无损，第七天突然间就烂透了。加速崩坏的世界就像这个苹果一样，会花较长的时间达到一个看起来并不危险的临界值，比如现在的51.23%。”
“然后再在极短时间内摧枯拉朽、全面腐烂。”
“按照我的计算，到达100％，最多再有一两年。”
“万一其中再出现什么加速腐坏的因素，有可能更快。”
“好在目前看来，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裴临说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第三波异动结尾处那道下垂大直线，那段线条乖乖地变成了显眼的金色。
“这就是解法，”他转头看向霍修珣，“我想知道，你在第三次波动结束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比起有规律可循的其他几次波动，异常的第三波波动不仅时间极短，且达到了97.6%的极高崩坏值后逆势下坠，一笔直回调直接进入28%的安全范围，世界得以继续。
“本来应该是要崩溃无疑了，你那时候做了什么力挽狂澜？”
窗外风雨依旧大作，偶尔电闪。
小别墅外墙的爬山虎翩翩狂舞，敲击着窗框。
浮屏的蓝光映着霍修珣琥珀色的瞳，他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裴临哥哥。”
小Q：【啊啊，骗人！】
连小Q都能听出来这句话100％只是推脱。
一阵冷风吹过，窗户一阵轻响，屋里空气骤冷。
霍修珣微微瑟缩了一下，垂下眸，像一个害怕极了又茫然无助的小朋友。他低着头，指尖轻轻扯了扯了裴临的衣角，微微发抖，像是担心被他不高兴突然拂开一样。
“裴临哥哥，我真的……”
裴临那边伸出手来。
他的灰眸在灯光下暖融融的，他没有丢开小恐龙，而是捉住小恐龙的肩膀搓了搓。恐龙皮睡衣是有点带胶的材质，搓几下整个人很快就暖起来了。
“没关系，”他说，“不记得了，咱们可以另想办法。”
“你刚淋了雨，饿了吧，先吃点粥，再去洗个澡暖和一下。”
“快去吧，乖。”
……
一大桶皮蛋瘦肉粥被霍修珣喝了个精光。
很快，浴室暖光，哗啦啦浴缸里放水的声音。
小Q心急：【主人，他明明……】
“我知道，”裴临垂眸，“但能怎么办？seth这种人不愿意说的事情，别说是我了，绝对就连精英审讯专家都绝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巴。”
【啊，那怎么办呀？】
“没关系，”裴临闲闲往床上一躺，“来日方长，又不是真的明天就会崩溃，不急。”
他这边说不急，小Q却听得更急了。
【主人，不能来日方长啊！您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可能，男主他根本就不在乎世界最后会不会毁灭？甚、甚至，再严重一点，他说不定其实还很期待一切能早点毁灭，他就能跟主人您……殉、殉情了？】
“？？？”
小Q弱小归弱小，天真归天真，但他好歹是个致力于研究“阳光小天使拯救偏执黑化天才”类小说颇具造诣的系统。
因此，对于男主这一类偏执黑化阴沉天才的常用逻辑，它可太熟了！
十个阴郁病娇男主，起码有五个暗地里暗戳戳幻想过跟主角殉情！！！
常规想法是——“足够幸福了，可以死掉了，现在一起死掉最幸福”，“世界毁灭了最好，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他只有死了才能是跟我说话、只对我笑，永远属于我”。
裴临：“……”
【当然主人别担心，想归这么想，真正会放任世界毁灭的，其实不多见！】
【因为墙角底下的可悲阴暗生物，最终也还是贪恋人间温暖的。所以主人加油！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努力对他好！让他感受世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到时候，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就算想要毁灭世界，也是先两人过了幸福的一辈子，最后偏执男主再进棺材抱着小太阳的尸体一起长眠。到时候世界毁灭也没关系，男主会面带微笑，因为他终于彻彻底底拥有你了！】
裴临：“……”
这个设定怕不是有毒吧？
他作为一个正常国家公务员，实在是深深不解，只能勉强评价：“小Q，你这个睡前恐怖故事，真挺别具一格的。”
小Q：【QAQ！】
这才不是什么睡前恐怖故事，这可是阴鸷男主的常见套路啊！
既然都是这类黑化病娇男主，说不定这篇的男主seth就是一模一样这个心态呢？它家主人是典型的文看少了！
对待这种男主要用套路、用技巧的！你不够温暖甜美，万一他真跟你殉情怎么办？
……
一个小时后。
男主洗完了，又是没怎么擦，又是淋湿的狗狗一样默默然定定站在床边看着他家主人。
而让小Q泪目的是，他家主人居然在刚才这短短是时间里，再度心无旁骛地进入了梦乡！
世界濒临毁灭、男主还拒不配合。
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却仍旧睡得香，这心理素质真不愧是原作优雅boss？！
一夜秋雨过后，红枫银杏落了一整地。
裴临隔天上学路上，特意让陈叔把车顶窗打开，整个人爬上去看那一路绚丽的色彩。
本来雪白笔直的道路，如今覆盖了五颜六色的锦绣一般，他满眼都是新雨之后反射露珠的明亮的颜色，裴临深吸了一口深秋沁人心脾的空气。
自己之前真的，浑浑噩噩，浪费了那么多美丽的秋天。
秋天多美！必须好好珍惜才是。
那天到了学校，他果断非常珍惜地好好上课，窗边发呆，帮同学收作业，在小木桌上刻字，看窗外屋顶猫咪打架。
下课则和赵星路等几个小学时经常一起的混的男孩去打球。
去门口的小卖部回味各种回忆中的糖果零食，以及能吹出绚丽泡泡的胶水。
这个年代的鸡蛋糕真材实料，比很多年后纯工业化的更加美味。
这个年代赵星路最爱吃的两毛钱一袋的无花果丝和地摊上的搅拌糖稀，裴临爸妈则非常嫌弃地严令禁止不让他碰，他当年也是真的听话，确实一次都没有碰过。
重生以后，他终于知道了那些低廉小零食的美味。也学着赵星路的样子，避过老师的严防死守悄么么偷偷吃上一节课。
当然，作为一个实际上的成年人，他肯定没办法长久地一直做这些幼稚小学生才做的事。
但谁让当年太过压抑自己，普通小学生习以为常的那些鸡零狗碎他起码目前都觉得新奇。
再加上学校附近有那么多小店，还有当年没看过的小画书，这些至少还足够他维持十天半个月的新鲜。
【主人，有、有个还算是好消息……】
【以目前主人受穿越者的关注度，甚至比原书小NPC赵星路，比坐在霍修珣前面的叶小蝶都低了。】
虽然小Q觉得，这个消息好像也并不重要的样子。
但它还是汇报了，因为前几天，根据《恋爱笔记》显示，主人是明确上了几个任务者的警惕雷达的！
尤其是艾唐唐，裴临先是送霍修珣回家，又是为了霍修珣跟英语老师对着干，让他不由得警觉心大起。
原作的反派怎么会在女主登场前这么帮男主？
说好的他小学生从来不理男主的呢？
但经过后续几天的观察，艾唐唐又放下心来。
因为裴临的日常，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小学生活泼开朗且简单的一天。确实和原作里写的一样，他天天和赵星路他们一起玩，根本就没理过霍修珣。
至于那之前的几件事情，艾唐唐觉得，说不定都是因为自己的一些行为先改变了剧情，才引发了后续的蝴蝶效应的！
【综上所述，恭、恭喜主人可以继续……不受打扰地学习生活了？】
话虽如此，小Q心里还是担忧万分。
世界毁灭倒计时中，主人却不仅不加紧治愈男主、让男主更加依恋这个世界，反而只顾着自己开心？
虽然主人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真的没问题？
又过了几天，小Q恍然大悟！
男主他急了！
男主他先急了！！
因为前几天，是男主自己先主动跟他家主人约好的，在学校两人要装不熟、不说话，于是主人这样公然晾着他，男主就算有苦也说不出。
就只能成天阴郁森森地偷偷死盯着主人。原作反派boss的一号小弟赵星路偏偏又特别喜欢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男主好几次默默看他花蝴蝶一样围着主人嘻嘻哈哈，手里笔芯都崩断好几回。
即便如此，偏执阴郁男主也有铮铮傲骨。
他赌气了，从那天起，再没跑来小别墅。
一天两天三天，男主日渐阴沉，这天更是带着一脸的伤痕来了。
雪白雪白的艾唐唐看见了，马上就去嘘寒问暖，听说隔壁班也有人偷偷匿名给他送慰问品。
【主人……】
小Q有点坐不住了。虽说主人是男主真爱，但万一太冷淡被挖了墙角……
这真不是不可能！！！
因为它的主人这个人设，说白了如果不当反派boss，放在恋爱文里最合适他的角色，难道不就是偏执男主曾经的那位优秀挑剔又冷淡的高岭之花黑月光吗！
一度是男主的真爱，却把男主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高傲出国一走了之。
后来，男主找到了温暖软萌的替身小太阳。
再然后黑月光回国，替身小太阳带球跑，男主幡然醒悟追妻火葬场……倒霉催的黑月光说不定还要被男主夫夫携手打脸，古耽的话还说不定被杀。
【主人，你不要笑！！！小Q很认真的！】
【主人，那些穿越者真的超容易拿到软萌替身小太阳剧本的！你千万不要不当一回事！】
裴临：“嗤——你信不信，要能真有个小太阳在身边拖后腿，我们想抓seth能变得好抓不少？”
“不过，”他站了起来，“也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虽然裴教授以前也没跟人冷战过，不知道自己跟seth这几天算不算冷战。
也依稀听说过冷战这玩意，谁先低头就谁输了。
但他不信这个。
怎么想，都应该是哄人的那个真正占据主导权吧？
不过裴教授又知道什么呢？裴教授上辈子又没哄过人。唉。
小Q：【……】
主人优雅地起来了，主人优雅地出教室了。虽然还很小一只，但这种熟悉的、原作大boss不紧不慢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调调？
……
晨操时间。
好几天沉浸在自己快乐小日子的裴临，今天终于回过头看那个一直阴森森盯他的阴鸷少年，微微一笑。
等早操结束，裴临先上了学校天台等他。
小Q：【真的会来吗……主人您刚刚对男主笑的时候，男主他是不是，非常凶猛地狠狠瞪您了。】
裴临：“对。”
【QAQ所以真的会来吗？】黑月光都这么自信的吗？
裴临：“肯定来，放心。”
“虽然，他比较有骨气的话，可能会来的稍微晚一点。”
裴临说着，闲来无事从兜里拿出那本《恋爱笔记》。他最近经常翻这个小本子，因为觉得很奇妙，这里面的某些“恋爱小故事”，比如艾唐唐同学那充满奇思妙想的每天他与男主的“一点点小小的进展”，有时候裴临是真的看不懂，但每次都能大受震撼。
随手翻一翻，等人打发时间必备良品。
男主果然很有骨气，姗姗来迟整整十分钟。
天台风挺大，吹乱了他微长的头发，他冷笑：“怎么，裴教授的放置play这么快就结束了？别啊，继续啊，我还没玩够，怎么什么不多放置几天？”
裴临：“？？？”
刚才好像，seth出了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词，放置……什么？
“行，这次你赢了，算我输，”霍修珣“砰”地一声砸上天台的门，目光继续凶狠，“开不开心裴教授？人生终于赢了一次，要不要特别去开派对庆祝？”
裴临朝他走过去。
伸出手，想摸摸：“你脸看着真凄惨，又是你叔打的？”
霍修珣拂开他：“不用你管。”
裴临：“疼不疼？”
霍修珣：“疼不疼疼不疼，你们一个二个是统一培训班还是复读机？你觉得呢？这看着疼还是不疼？他们不走心也就算了，你也——你也跟他们一样不用脑？”
裴临闻言忍不住，侧头微微笑了。
很好笑？
霍修珣深感自取其辱，咬咬牙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一把捉住，裴临：“说真的，你都能在某个轮回把快要崩掉的世界打回正常值，我不相信你真一点找不到‘逃避剧情’、不让剧情线回归，不让那些人伤害你的办法。”
霍修珣更气了：“我就知道！！！你肯跟我说话，最后还是为了问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你放开我！”
裴临：“不放。”
“……”
“你放……放手！放手！”
“不放！”
小Q：【呜呜呜主人现在怎么办？】
裴临：没事的他现在可享受了，恨不得多来几回合。
小Q：【？？？？】
“好好，是我错了，”裴临声音放柔和，“作为补偿，放学我带你去后街喝酸梅冰酒酿怎么样？”
“不去！”
“真的不去？”
“不去！裴临，你真以为一点吃的，你不要太过分——”
“不是一点吃的。是一起上了六年小学，还从来没和你逛过学校后街，想一起去逛一逛。”
霍修珣偏过头，不说话了。
半晌，他眼眶微红：“吃吃喝喝，你也用那种不过脑子的套路来套我……还是先晾着我然后再来套我，施舍一点点恩惠，你比他们都可恶！”
“裴临，你上辈子不是都一直没人要的吗？怎么背地里放置play和PUA都能玩得炉火纯青？！”
什么？什么A？
同一时间，从对面三楼教室的走廊可以清楚看得到天台上的场景。
虽然艾唐唐并听不清裴临和霍修珣在说什么，但看两人表情，明显是在吵架无疑！
裴临全程好整以暇，标准的悠闲反派嘲讽脸。
而霍修珣明显被欺负了，脸上是赤裸裸的委屈与愤怒！
艾唐唐当即决定去保护霍修珣。
然而往天台跑的时候，却本能感觉到了脚步的犹豫。对他个人来说，这种事他当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随着穿越过来这几天与身体的相融性增加，原主艾唐唐的一些天然属性确实多少有点影响他。
原主艾唐唐胆小文静，弱弱的，从不惹事。
以前在班上，每次倒霉被胖虎徐杰盯上，都会吓得兔子一样瑟瑟发抖，掉眼泪，话都说不利索。
幸好这些也不影响什么。
艾唐唐看过海量救赎文，知道好多娇软萌小太阳都是一边弱小无比瑟瑟发抖，一边鼓足勇气炸着毛护着大佬的。
而大佬们则通常很吃这一套，毕竟，谁又能抵抗明明生性胆小，却为了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兔子呢？
某种意义上，艾唐唐甚至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从狗嘴里救下霍修珣的时候表现得太活泼大太健气了，没有足够的反差萌，才没有吸引到霍修珣的注意！
毕竟，霍修珣原作里爱的可是陶晓宁那样的娇软萌！
艾唐唐以前是看不惯那种只会嘤嘤嘤的傻软萌的，但既然男主喜欢，他要不要也努力往那边靠一靠？
艾唐唐万万没想到，他根本没能赶到天台，半路上就一把被赵星路捉住了。
赵星路糙帅糙帅的脸上露出狞笑：“呵，这么巧，正好找你呢！”
这个班上除了胖虎徐杰，最能惹事打架也最厉害的男生，就是这个赵星路了。
他比艾唐唐几乎高了一头，居高临下冷哼的样子，很有威慑力。
“哎小白兔，我可没惹过你吧？你倒好，为了小杀人犯，还在朱老师面前打起我的小报告了啊，真不怕我揍你是吧？”
艾唐唐浑身毛登时都炸起来了。
那天晚上，为了阻止裴临送霍修珣回家，他确实跟班主任朱老师告过裴临和赵星路经常背地里嘲笑霍修珣身世的状。
可他告完就忘了啊？
哪能想到这穿进校园救赎文里的剧情还那么认真，居然还真来这种带逻辑的一环扣一环？像赵星路那么边缘的一个原作NPC，会因为被告了状来找他的后账？？？
艾唐唐：“呜，霍修珣，救……”
然而霍修珣在对面的天台，离得那么远，哪能听到他呼救？
因为舍不得自己的积分，艾唐唐兑的道具只有美颜滤镜是永久性，武力值却只是一次性的，打狗那次用完了。眼看赵星路的拳头就要招呼到脸上，艾唐唐瑟缩着闭上眼睛。
幸好千钧一发，被人救了。
小帅哥楚真淮是隔壁班的大佬，学校公认的校霸，和富二代赵星路素来不对付。
楚真淮：“怎么，又在随便欺负人？”
他说着还看了艾唐唐一眼：“这么矮一只小白兔，赵星路你可真要点脸吧？找跟你差不多高的欺负呀！”
赵星路啪叽一拳就揍了过去：“行，爹就欺负你，过不过瘾？”
校霸被打也没什么反应：“还说大话，你又根本打不过我。”
“走，操场！！！你爹我还怕你？？？”
楚真淮和赵星路约架去了。
艾唐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脚有些软，心里却砰砰直跳——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刚才的剧情似曾相识。
本来，他以为他拿的就是普通的慢慢耐心治愈黑化男主剧本。
但刚才那一瞬间剧情的走向，却为什么……更像他看过的另一个小说？
“我”是穿越者，本来是为了治愈阴鸷男主而来的，万万没想到，男主校霸还有富二代——他们三个为“我”打起来了！
艾唐唐越想越觉得像，可如果是那种剧情，赵星路这种沙雕富二代单纯陪跑没的说了，霍修珣则拿的应该是前期阴鸷自卑不识好歹后期追妻火葬场骨灰被扬的男二剧本，又宠又飒又暖的校霸楚真淮才是真男主！
会、会是这样吗？
艾唐唐以前也听说过，有很多穿越者是喜欢拧原作剧本的。
现在团宠万人迷那么火，好多攻略者都喜欢把剧情拧成“万人嫌变万人迷，所有人都为我打起来”……
他正想着，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下。
杜仙泽：“哎哟～我可不是故意的。”
你明明就是！心机！
艾唐唐狠狠瞪他。
然而在对面杜仙泽眼里，艾唐唐才是那个真&#183;白莲花心机吊。校霸楚真淮是他们班的，杜仙泽要在这个世界做团宠，这两天正在攻略又帅又强的楚真淮，本来成效还不错，他和楚真淮已经是朋友了。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这蠢兔子惺惺作态、在楚真淮面前现眼装娇柔。
蠢兔子有什么好？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楚真淮居然还多看了他两眼！
实在不行，这个柔光滤镜我也买得起。
杜仙泽眯起眼睛默默想，只是他这个角色本来就天生丽质，他还以为能在外貌加成上省点钱。
艾唐唐也生气了！
本来他穿书，并不想借助一些乱七八糟的过分开挂道具。他之前也看过很多金手指开很大的穿书治愈文，但总觉得那样会让整个故事太工业化没有细腻感。
问题是现在，他不弄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别人弄啊！
眼前这个人，不仅不要脸截胡剧情，他在学校有一大堆拥趸，手里说不定就有什么魅惑或者窥探人心的金手指，这样下去他只怕要输啊！
是不是他也咬咬牙，下点血本多买点道具？
……
那天放学。
已经完全不在攻略者雷达的“反派”裴临，被陈叔开车接上，小轿车兜一圈，又兜回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也接上了霍修珣。
从小到大，裴临父母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苛责，可对儿子的信任度却一直很高。
比如今晚，裴临撒谎要去参加剑道课，完全就没有一个人怀疑。
在裴利斌和唐采萍眼里，自家儿子那么一本正经循规蹈矩，又怎么会撒谎呢？
司机陈叔这边则是全心全意纵容小少爷。
不是无脑纵，是他一直都觉得小少爷太可怜了。在最适合放风撒欢的年纪家教那么严，小小年纪成天看着死气沉沉的，看着完全不像同龄小朋友们一样无忧无虑。
多么难得……小少爷最近终于交到了朋友！
虽然朋友家境不是太好，但其他方面真都挺优秀的，小少爷跟他在一起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生动了！
因此，偶尔的早上偷渡，以及放学偷偷接两个孩子玩，陈叔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只要是两个孩子双双成绩都不下降，他跟他裴哥就没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小孩子真不能压力太大！也要劳逸结合嘛！
学校后街，因为还和附近的中学连着，学生流量大，各类小吃应有尽有。
裴临一直知道这条街上有几个吃的很出名，但以他当年的淡漠两耳不闻窗外事，具体是哪些好吃他一无所知。
霍修珣：“呵，从不吃大排挡的裴小少爷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副不爽脸，却是理所当然伸出手：“拿钱来。”
霍修珣的腿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还是稍微有点一瘸一拐。他就那样拖着一条腿大步从街头走到街尾，拿裴临给他的票子，疯狂买买买。
“街头的酥油果，街角的羊角蜜，东边那家的蚝油串，西边这家的烤年糕，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有的水果酸梅酒酿……”
这么多年了！裴临佩服：“你记得真清楚！”
霍修珣垂眸：“当然记得啊，我也一直想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味道。”
裴临一愣：“你没试过？”
霍修珣冷笑：“你不也都没试过？”
“我没试过是因为……”
他话没有说完，被霍修珣塞了一口羊肉串：“冷了就不好吃了。”
二十年前的羊肉串都是铁签用炭火烤，味道比后来电烤的那些有灵魂多了，香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对面，霍修珣也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确实很好吃，他的黑瞳里缓缓浮现出一丝微光。
裴临没试过这些小吃是因为他当年比较听话，加之他爸妈一天到晚教他外面的东西脏不能吃，他家里又有做饭超好吃的两个保姆再加手艺一绝陶阿姨。
而霍修珣，裴临知道他小学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可是后来念了中学，霍修珣堕落了以后一直有一帮狐朋狗友的兄弟，里面的富二代总带大家到处吃吃喝喝。
更不要说裴临上大学时，霍修珣那时候已经靠技术赚钱了，也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去国外。
小吃街上最有名的东西，他想吃，那些年应该随时吃的到。
面对裴临的疑问，霍修珣只低头啜了一大口酸梅汤。
很甜。
……可以说是齁甜。
除了羊肉串，其他所有名吃都没有想象中好吃，都巨甜，就像那一碗甜的要死的盖浇饭，不及期待的感觉多少会让人有些崩溃。
可是这一刻，裴临在身边。
于是齁甜都变成了清甜可口，他甚至清楚地品味到了里面杨梅果酸酸的滋味。
其实，他何止小吃街的名吃没有尝过。
他曾经有一年住在迪士尼旁边，却没有一次在阳台看过烟花。他曾经坐船路过加勒比海，却硬生生把自己锁在船舱不上甲板。
他住过的一片海域有传说中的粉鲸。他的直升机低空越过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下面是长颈鹿和象群在大迁徙。
可是那么好的东西，一个人看太可惜了。
这么好的回忆，只有一个人太寂寞了。
他还是想把那些心动和惊喜的第一次都留下来，去等那一个人，有朝一日跟他一起分享。
他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
可是兜兜转转，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希望的。至少今天他一直攒着没有吃到的东西，就跟他一起吃到了。
但是这些话，他还暂时都不会告诉裴临。
他不会轻易碰触。
再怎么想，也不会轻易碰，而会一直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虽然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得意忘形，表现得有一点点过于明显？
但霍修珣也不是很担心。
因为裴临实在是迟钝得很——这个迟钝不是笨，而是因为这个人上辈子很可怜，一直戴着假面具抗拒接受感情。
不然一直以来，好多人喜欢他的。
大家又不瞎。
就裴临那一等一的个人条件、家庭背景，加上看他表现出来温文尔雅的态度，谁看这种人不是理想型？
然而裴临却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曾经有一年，裴教授跟几个同事去英国出公差。
他的同事，那个卓什么，祁什么，还有天天神秘兮兮的什么巡，人家都有对象，晚上都带对象去酒吧玩了，就裴教授一个人老古板又不喝酒，孤零零在广场喂鸽子。
霍修珣就隔着一个喷泉看他。
就裴临当时那寂寞冷清的样子，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其实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
当天晚餐，霍修珣一定要裴临带他在全城新开最火的“星乐比”吃饭。
然而他没想到，裴临居然自己点了正经的饭，却给他点了玩具儿童餐。
霍修珣：“……”
裴临：“其实这个也是正经的饭，上面放了奥特曼而已。”
“星乐比”儿童区在下午六七点的时候了经常是爆满的。
而现在九点已过，已经人烟稀少了。反倒是隔壁连着的烛光晚餐吧正洋溢着悠扬的乐曲，还有人献唱，在二十年前显得独树一帜，非常格调不同寻常。
裴临：“不是，别瞪了，我是真的以为你想吃儿童套餐。”
“不然干嘛特意要来这家星乐比？”
总不能是打算和他吃烛光晚餐？哪有两个十岁小朋友吃烛光晚餐的这不是搞笑吗！
霍修珣：“来这里，自然有要来这里的原因。”
“裴教授，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那作为回报——虽然我是真不记得曾经做过什么了。但碰巧我知道另一种方法，也可以修补世界的崩坏值。”
儿童区角落幽幽的蓝光，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到。
……
裴临听完了，但说实话，确实有点不能理解。
裴教授也有理解不了的事情。

第21章
“不懂没关系。”
霍修珣垂眸，唇角微微上勾，琥珀色的眼睛沾染了些晦涩：“裴教授才‘重生’几天而已，没有足够的经验很正常。”
“我以前也什么都不懂，但渐渐的，各种各样的事见多了，就都见怪不怪了。”
“……”
一开始小Q就曾说过，“调查局已经用过很多‘别的办法’努力去修正这个世界”。而后来五次轮回的崩坏数据，也进一步印证了裴临的猜测。
Seth的强大信息来源，除了那个虚空屏，更多是来自于一次次的“轮回”。
但这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
裴临觉得，在与seth之间建立足够的信任之前，他还是别轻易碰触这个话题。
反正以seth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告诉他实话。
事实证明他的认知十分精准。前几天的“冷战”里，恋爱脑的小Q还一直在呜呜呜，它真的不明白，男主既然爱主人又怎么可以有事瞒着主人呢？这太过分了！
裴临却是意料之中。
本来“信任”就是需要时间去培养，以及一次又一次相互协作构建的。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但不信任他”与“信任一个人但并不爱他”明显都存在且合理，哪里奇怪？
当务之急还是先着眼于当下。
眼下，霍修珣的蓝色虚浮屏上，清晰展示着一系列“攻略者”的名字。
艾唐唐、毕莹莹、陈瑾、杜仙泽。
都是他们上辈子的同学。
裴临完全理解。既然“攻略者”的目标是“攻略男主”，那么在女主陶小宁登场前先穿成男主的同学，提前在他身边“近水楼台”，确实不失为明智之举。
然而在这几个人名字后面，却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尔历天。
这人是谁？不认识。
“——大家好，我是‘星乐比’的老板尔历天。”
突如其来的男声，从烛光晚餐那边的钢琴吧台通过话筒传来。
裴临转头看向霍修珣，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霍修珣今晚一定要他带他来这家“星乐比”吃饭！
吃饭是次要，他是带他来看这个“尔历天”的！
叫尔历天男人，是这座城市最近极速蹿红的“商业新贵”，从寂寂无名到崭露头角开设多家新潮爆满的饭店酒吧整个过程不过大半年而已，可谓千年一遇的极品生意鬼才。
此刻，只见男人走上吧台，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意气风发，他带着几分得意开始了一系列自以为帅气实则略显油腻的侃侃而谈，倒是很能说。
见裴临灰眸里的不解询问，霍修珣则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眸，手指轻动。
虚空屏中“尔历天”的资料详情被打开，呈现在裴临眼前。
【尔历天，等级227。已购物品：签到系统（使用中），帅破天际（使用中），龙傲天光环（使用中），万人迷法则（使用中），高级家境（使用中）……】
这个人，明显和别的穿越者很不一样。
艾唐唐、杜仙泽他们几个的“已购物品”栏，最多只有两三件。
这人却是海量。裴临翻了五六页，竟然都翻不到尽头！
“裴临哥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超有钱’？”霍修珣凑在裴临耳边小声说。
他说的“钱”，指的是穿越者的“积分”。
就好比一个人去国外旅游，花在别国的钱就会直接贡献成那个国家的GDP，同样的道理，“穿越者”们进入这个世界后，在这个世界花费掉的积分也会成为贡献成这个世界的数值。
这些积分通过转化，能在一定程度上修补这个世界的崩坏值。
而按照seth的说法，穿越者身上那些“逻辑死”的漏洞剧情，也都会完美具现化为他可以侵入的“系统漏洞”。
只要能够成功定位那些漏洞，就可以黑进去穿越者的系统，让他们的‘金手指’暂时失效，诱骗他重复氪金，坑他们的“钱”。
裴临：“所以你是打算从这个尔历天身上黑过来积分，来修补崩坏值？”
霍修珣：“是，像这么有钱的大肥鱼，平时很难碰到。”
“我们身边的那些穿越者，都太穷了，得慢慢养肥。”
“而这个人，宰他一刀足够这个世界多撑好几个月。怎么样裴临哥哥，干不干他一票？”
“……”
明明是个挺好看的男孩，不说话赏心悦目，怎么一说话突然就像个活土匪？
裴临这边不置可否。
只微眯灰眸，等着。
因为按照他的经验，小东西应该在酝酿演技了。
果然，霍修珣说完那话，就缓缓地垂下眸，小土匪很快无缝换上了小可怜的模样，委委屈屈拽他袖子。
“裴临哥哥，”他伤心地小声喃喃，“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犯罪分子果然就是犯罪分子，又在筹划着做坏事’？”
“但不是的，裴临哥哥，我没有。”
“我除了为救这个世界，也是为了他好。”
“真的裴临哥哥，你进来这个世界之前，应该也听过‘规则’——一旦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崩坏，不仅我们得死，所有没有完成任务、来不及脱出穿越者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那还不如我现在提前拿他点‘钱’，保证世界不崩坏。”
“他最后损失的只有‘钱’，至少命还在。总好过到时候命没了积分也清零，人财两空。”
“裴临哥哥……我真是为了所有人的长远利益。”
“所以不要觉得我很坏，好不好？”
……
星乐比十点打烊。
回家的车上，从顶窗能看到漫天美丽星空。
陈叔偷偷帮忙，掩护霍修珣“偷渡”进了小别墅裴临的房间。
霍修珣装了一路小可怜，到家终于装不动了：“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不抢‘有钱人’的积分修补世界，难道任由世界毁灭一起死？”
“这本来……这就是我的世界！”
“这些人擅自闯进来之前，就该考虑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的世界，我还想为所欲为！凭什么他们反而可以随意爽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开玩笑了！”
越说越离谱。
裴临无奈叹道：“别闹，我又没说不同意。”
他搬了凳子再度拿了纸笔：“来，商量一下，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
操作倒是真不难。
至少真正难搞的科技，反而是霍修珣最拿手的。只是要成功寻找到破绽和漏洞，他们还必须“了解”那个尔历天。
可作为小朋友，想要快速和一个成年人建立联系并套取信息，并不是件容易事。
霍修珣：“所以裴教授，我想的是，既然都是这个城市生意场上的人，叔叔阿姨应该都认识他，我们或许可以从叔叔阿姨那里……”
他说到这，却发现裴临在发呆。
“怎么了，裴教授，你在想什么？”
裴教授在想一个可能性。
一个有点荒谬的可能性，他书包里拿出那本《恋爱笔记》。
这个道具因为是实体的，平常看着就是一个空白的漂亮小本子，放在小学生的书包里也一点都不违和。
“我试一下，”他对笔记轻声念，“笔记，给我看尔历天。”
裴临抱的希望并不大。
因为这东西毕竟名字叫《恋爱笔记》，而那个尔历天，按照小Q的说法则是——【很有可能是隔壁男频都市龙傲天穿越的时候不小心跑错了片场。】
裴临虽然不知道什么“男频都市龙傲天”，但那个尔历天买的那些道具、目前身份，还有包括他的年龄，都确实不太像是穿过来专程和霍修珣谈恋爱的样子。
所以说不定，真的是个跑错了地方的别的世界穿越者？
事实证明，《恋爱笔记》它本质其实是个笔记，即使看起来不走男主恋爱路线的人，它也一样记录！
白纸上逐渐浮现墨迹，关于尔历天的剧情缓缓展现在眼前。
霍修珣在悬浮屏前坐好：“裴教授，你看故事，然后把逻辑不对的地方告诉我，我负责攻击，你看如何？”
裴临：“好。”
这一刻的裴临平心静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
【尔历天：“我这是……又穿越了？”
上一世，他堂堂尔皇历天已然是天神界至臻境界，打遍洪荒无敌手，不仅获得景华仙界至尊斗天圣者称号荣耀，还准备同时迎娶仙界第一双胞胎美女姐妹花、魔界妖艳女王、第一医仙、青梅竹马的初恋……
何曾想到，天降一道紫光，他竟落到了另一方世界！
他天皇老祖、上亿年的修仙道行，在新世界竟然功力尽失？？？
好在至尊武者尔皇历天虽武功尽失，但在新世界，他依旧保持着前世万人倾慕的帅气。走在街上鹤立鸡群，与周围的丑逼们形成鲜明对比！
“叮——‘签到100天，成为世界首富’系统启动！”
“每天签到，获得超级奖励，十天成为商业大佬，百天成为世界首富，辉煌人生指日可待！”
呵，尔历天歪了歪嘴，一声冷笑。
果然啊，这熟悉的主角光环专用的金手指又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上辈子那样签到得绝世神攻，而是签到得商业经验！
“叮——签到第一天，您获得了餐饮行业世界级管理水平。”
“叮——签到第二天，您获得了娱乐行业世界级管理水平。”
“叮——签到第三天，您获得了奢侈品行业的世界级……”
“叮——签到第四天，您获得……”
……
通过随手签到，每一天每一天，海量行业世界级管理经验涌入尔历天的脑内！
每一天每一天，尔皇历天都在实力上神速进步！每一天，尔皇历天都过得无比快乐充实！
尔皇历天，恐怖如斯！
叮——今天又成功签到，尔皇历天受益良多！商业水平飞速提升！
叮——又升级了！这种毫不费力极速成长带来的快感，尔皇历天享受至极！
作为上一世开创过洪荒的逆天尊者，他本来以为平凡的商业社会不能快意恩仇十分无趣，可而现在的他却是满腹知识跃跃欲试！
虽然他身世无比悲惨，只是一个拿了爸爸五百万创业基金出道的不受宠儿子，但他坚信，通过他诚恳低调的努力，是金子总会大放异彩！
尔皇历天重头来过，商业帝国又何难？
毕竟他这个男人，曾让整个洪荒都俯首在他脚下！王者过处，血洗苍生，倾塌虚空，星辰失色！新的世界，他要让这里的天际星空一样为他疯狂颤抖、折服！
尔皇历天的商业征途，从一家仅仅投资百万，十分低调的小小快餐店开始，就在这里，他遇到了三个与他纠缠一生的妖娆女人。冰美人路晴儿的真实身份是华夏第一富商独生女。活泼刁蛮混血少女服务生俞小紫其实是掌握云国经济命脉的副总统私生女。青梅竹马孤女夏晚枫则是被拐走的世界尖端科技企业继承人真千金。她们全部对尔历天一见倾心、非他不嫁，而尔厉天的心却偏偏属于另一个迷魅的女人……】
裴临：“……”
裴临：“………………”
裴教授合上了笔记。
他凝了凝神，但没什么用。霍修珣还是人生第一次在裴临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茫然。甚至在那双烟琉璃般灰眸里，他还仿佛看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茫然和脆弱。
“……这是，什么？”
从小到大，裴临自认为一直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有自己坚定的执着，很少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
可就在刚刚短短的几分钟的阅读里，他不仅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世界。
好好的道具小笔记，封面上印着可爱的太阳花。
裴教授却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它扔在桌上，再也不忍碰触。
真的，就刚才他看的那段玩意儿，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霍修珣要他帮忙找漏洞，可他刚才读的那段内容，根本就是每一句到每一个字都和“正常逻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吧？
小Q：【主人，咳，是这样的，这位穿越者，应该是拿的男频签到流商业神豪爽文剧本。】
什么流？
明明是中文，裴临却愣是没听懂。
【应该确实是跑错片场了。不过主人您也别太过吃惊，像尔历天这种穿越者，男频文里很常见的！】
常见？
裴临不明白，常见？？？
【嗯，不仅常见，还很火呢。】
裴临：“……”
身边，小牛奶杯被往身前推了推。
霍修珣有点担心，摸了摸他的额头：“裴临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裴临摇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凝神。
半晌，他突然抬头问霍修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
“这种任务者，你早就不是第一次见是不是？所以才不觉得吃惊？”
“……”
“是，比这离谱的得多的，我都见过，而且见过很多。”
“各种各样的骗子，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开着逆天金手指得意洋洋的，完全不讲逻辑还横行霸道的。”
“……”
“这些人往往又厉害，又没用极了，因为一旦拿掉他们的金手指，他们立刻就寸步难行。”
“可笑吧？在我们这个世界，这个既没有丧尸又没有战乱，普普通通世界——在这个没有优势的人都在努力存活的世界，那些高高在上蠢货一旦被收走金手指，立刻什么都不是！”
窗外星月安静。
霍修珣身上还穿着他专属的那件小恐龙睡衣，他垂下常常的睫毛，轻声说：“裴临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真正想回到的世界，是那个普通的、清淡的，原原本本的世界。”
“没有乱七八糟的穿越者，没有任务，没有系统，你想过的，只是最简单日常的生活。”
“都怪我，害得那个世界崩坏了，把一切变成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
“要怎么做，才能把你想要的世界还给你？”
“……”
裴临伸出手，呼噜了一下他凌乱的长发。
“也没有。”他说，“我反正是回来体验生活的，新生活就新体验，一样是体验。”
他说着，重新捡起了那本笔记，打开默默扫了下面的剧情一眼。
“……”
下面的剧情更离谱了，无脑得让人根本没眼看。
但裴临努力忍住了摔书的心情。——凡事都有两面性，要往好处想。
漏洞百出是好事，浑身都是漏洞就浑身都是“钱”。他看了一眼seth那边的屏幕，就刚才那一小段，seth已经通过攻击漏洞关掉对方好几十处金手指。
霍修珣目前还做不到越权永久关闭对方的系统，但反而就是短暂关闭，才能逼得任务者花大积分重新开启各种金手指，直到终有一日破产退出。
而花掉的积分则全部会留在这个世界，让濒临崩溃的世界得以存续。
“seth，咱们接着来。”
裴教授正襟危坐，决定继续干他这丧心病狂的找茬活儿。
本来他选择重生，想到过很多困境。
想到过要和seth斗智斗勇，也想到过也许又要面对一些曾经的伤害与牺牲。
可他万万没想到，困境猛于虎，在这里等着他！
一个科学家，你让他搞数据可以，你让他肝论文可以，你让他通宵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也不是不行，然而此时此刻，你让他为了拯救世界一字一句看完一本完全降智疯了的书？？？
裴临努力忍住突突飙升的血压。
就真是人外有人、书外有书。
曾经他还以为《拯救黑化男主》就是降智文学的标杆。不！《拯救黑化男主》跟这个尔历天相比，简直就是文笔优美、内容优秀的鸿篇巨著！

第22章
裴教授当晚对笔记钻研一个多小时，战果辉煌。
无奈实在还是“尔皇历天”的逻辑漏洞过于海量，哪怕他忍着头皮发麻努力一目十行，最后也没能成功在当晚把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事线给看完。
晚上十一点，霍修珣转过身，帮他合上了笔记。
“今天就先弄这么多。”Seth伸了个懒腰，微笑。
“也不能才一个晚上，就把人家的金手指一个不剩全关了。”
不赶尽杀绝，倒不是怕那位“尔皇历天”起疑。
毕竟按照霍修珣的经验，越是这样金手指粗壮到离谱的穿越者，其智商水平往往越是掀不起半点浪花。
谁让这类“龙傲天”能搞定的“坏人”，总得又比他们更降智一万倍。
一般都得跟疯了一样，明知道龙傲天实力恐怖如斯/认识大人物/战神重回新手村，还偏偏不信邪，非要花式跑去无脑挑衅、蹦跶，伸着脸给龙傲天打。
龙傲天们和这类人混久了，一旦坏人不降智，往往反而就超出他们一贯的智商和经验范围，不太会了。
所以霍修珣一点都不担心。
留下余地，主要是考虑有些人一直依赖开挂，一旦没了金手指会不会受挫过度，直接就不玩了。
那可不行，他还要继续坑钱呢。
“宰肥鱼，也要一刀一刀慢慢宰。”
“今天就先早点睡吧裴教授，明天周六，咱们有空还可以一起去‘星乐比’实地查看一下‘战果’，嗯？”
“……”
这一晚，霍修珣终于不再是可怜兮兮蜷缩在床角。
而是悄么么的，挪得离裴临近了一点点。
但依旧很乖，他心里比谁清楚裴教授本质生人勿近，因此只在床铺的内侧占了一点点地方，还故意脸朝内，只用恐龙绿尾巴对着裴临。
而裴临被那个鬼笔记耗费太多心神，一躺倒就困了。
半睡半醒，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眼前那果酱绿的胶皮小尾巴。
“很好摸？”
睡眼惺忪间他听到小尾巴问。
确实好摸，只是他太困了，懒得出声。
即将陷入黑甜之际，耳边又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
“要不是亲眼看到，真的难以想象，裴教授私底下的兴趣原来是这样的。”
“整个衣柜里，熊猫、小鹿、小鹦鹉、各种恐龙，像是开了动物园。”
“所以成年以后的裴教授每天在家里，也是拖着恐龙尾巴？”
裴临：“……”风评完全被害。
“我本来还以为，裴教授应该是那种一身白衬衣，看起来慵懒冷淡，会在太阳天坐在自家满是绿植的客厅沙发上一脸悠闲看哲学书喝咖啡的类型。”
“不过，霸王龙喝咖啡，好像更有趣了？”
“既然都暴露了，裴教授，以后就不用在我面前特意穿这唯一一件正经的睡衣了吧？人都有各种各样无伤大雅的小癖好，我理解，不会笑话你。”
“说起来，裴临哥哥长大后一个人在家……也会穿着胶皮绿恐龙装做饭给自己吃吗？”
“……”
睡前在耳边念魔咒实在是太过分了。
害得裴临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都是成年的自己伸出两只霸王龙般的绿皮小短手努力做煎蛋。
隔日早上，一睁眼，赫然早上九点半！
裴临当场直接一个激灵跳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拽起满床被子就一股脑裹在身边的那只恐龙身上，严严实实！
咔嚓，咔嚓——他把小鼓包压在身下，时钟秒针安静走过了一圈。
咔嚓，咔嚓，秒针又走过了一圈。
他这才反应过来只有工作日的时候，家里的保姆阿姨才会在九点半准时推门进房间打扫，而今天是周末，根本不会有人来！
被子下被闷了两分钟小恐龙抬起脸，瞳色沉沉，倒是淡定得很，只是看裴临的眼神再度有点像在看傻瓜。
“裴教授，你这反侦察能力有点不太行啊。”他点评。
“想要偷摸藏人，至少考虑塞衣柜，或者丢阳台外面吧？”
“直接罩床上那么明显，你是等着别人来抓、现、行、啊？？？”
“……”
seth说这话时，那双琥珀色的好看眼睛里，分明暗戳戳带了些裴临不理解的小恶劣。
裴教授皱眉，他是话里有话么，有什么值得暗爽的？
……
不能让小犯罪分子一个人在那开心。
裴教授也要开心。
很快起床后，穿衣镜里的霍修珣，一身炫彩的大镭射散发出五颜六色绚丽的光，耀眼拔群。
裴教授把他打扮好，面不改色地夸：“好看。”
事实证明，seth有时候好像是分不太出美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有点僵硬和不好意思地脸颊微红：
“这个……不是你的新衣服么？我来穿是不是……”
裴临一脸真诚：“不会不会，你穿比我穿好看多了。”
只要我不穿，谁穿都好看！
十点，裴临领着霍修珣大咧咧下了楼。
裴利斌前几天就到外地谈生意去了，陶阿姨看到两个人下来很是吃惊：“咦？小临，这是你同学吗？什么时候来的呀？刚才吗？”
可是，她明明早上七八点就在楼下呀，怎么会没瞧见这孩子进门呢？但无论如何，作为女主人当然还是赶紧热情招呼：“坐坐！嗨，小临你也真是，同学来玩也不说一声。”
“来来，先吃零食！这有刚切好的水果。”
霍修珣乖巧微笑：“谢谢阿姨。”
他正好没吃早饭，坐下开心地吃大口吃蛋卷和橘子。他长得讨人喜欢，陶阿姨看他吃得香也跟着高兴，赶紧又从冰箱里翻翻找找弄出一大盘松子果脯来。
裴临：“我今天打算跟我同学一起去书店逛逛。”
裴利斌不在家的时候，裴临的周末生活，一般应该是去上各种培训课。但他说要出去玩，陶阿姨倒是也不敢反对，没想到陶小宁一下子来劲了。
“哥哥，宁宁也想去！带宁宁一起！”
裴临：“……”
他试图推脱：“其实也不止去书店，还会去别的地方。中午也要在外面吃饭……”
“宁宁去哪都可以，宁宁吃什么都行！宁宁会很乖的！就带些宁宁一起嘛~”
她一边央求裴临，一边可怜兮兮小眼神看向自己妈。
……
陶阿姨心软，没反对。
所以最后去“星乐比”围观尔皇历天人生滑铁卢的裴教授与seth二人组，又不得不带了个傻白甜小尾巴。
周末司机陈叔也是放假的，三个孩子自己乘公交车往市里去。
早晨，车里空荡荡，三人一起坐在最前面横向的三连排。
陶小宁坐在两个男孩中间。
明明上车前才兴奋得蹦蹦跳跳，上车后又各种扒窗户看风景，结果才看不到五分钟就困了，靠着裴临很快打起小呼噜。
裴临：“……”
早上的阳光灿烂，打在陶小宁雪白的侧脸上，小女孩的发丝软乎乎的，小红鞋一荡一荡。
他灰眸微垂，看着她。
重来一次，他对小姑娘不错。小姑娘非常开心，每天都笑得甜甜的。
可也许几年后，他们之间，还是避免不了分离。
因为谁也干涉不了裴利斌的选择。他很可能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最终选择和陶阿姨离婚，再与唐采萍复婚。
等到时候，他和陶小宁也终究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顾及着彼此的家人的心情，默默地相忘江湖。
也许结局终究不会改变。
但重来一次，裴临想通了一些事情——即便没有完美的结果，但那并不代表曾经的一点一滴、当下的一点一滴，就不值得去珍惜。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每一天，都会有很多人分开。
很多本以为寻常的分离，一不小心也会变成渐行渐远、再也不见。
可谁说分开了，那些曾经就被夺走了、抹杀了，就不能再去回味。
谁说分离了，再也见不到，就不能偶尔挂念。
……
裴临本来以为，霍修珣会对陶小宁不太耐烦。
毕竟，他对那些傻白甜穿越者的态度，就一直挺不友好的。
而上辈子，虽然有那本《拯救黑化男主》在，但就裴临亲眼看到的，也一直都是自己的傻妹妹在为了安全感努力倒贴。
事实却是，下车的时候陶小宁差点摔跤。裴临还没来及伸手，霍修珣直接就把女孩拎起来了。
此后他就冷着一张嫌弃脸，一言不发，跟裴临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女孩。
陶小宁蹦蹦跳跳，快乐地上了天。
她是真的傻乎乎，裴临他们把她带去了星乐比给她买了汉堡薯条和小画册，她就完全满足雀跃不已了。至于身边他哥和他哥同学在那一边观察餐厅老板和服务员一边私底下交头接耳，她根本不管。
裴临：“但是，等一下。”
他都在这儿童餐厅里待了快有半小时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皱眉看向霍修珣：“我怎么觉得，我们俩今天都犯傻了。”
“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特意过来啊？”
确实不用。
他说着，从包里翻出《恋爱笔记》。此刻两人眼前，“华夏第一富商之女”路晴儿正穿着一身女服务员的衣服，在和尔历天小声说些什么。其实在他们这里是听不太清的。
反而是笔记上面更新的内容，一字一句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特意来一趟是要干嘛？在家看笔记就完全够了啊！为什么他的智商加上seth的智商，却连这么低级的弯都没有转过来？
身边，霍修珣好整以暇，啜着“星乐比”果汁里独创的爆珠，咕咕哝哝：“我们来约会。”
什么？裴临没听清。
霍修珣咬着吸管，露出一抹狞笑：“我说~我是专程特地来现场看‘应有尽有’的人倒霉的，不行？”
“笔记没意思，都是文字，没画面感，我想图文并茂、身临其境地看他到底怎么倒霉。”
“……”
“怎么了裴教授，我有这种兴趣，难道很意外？”
“不会吧？不会裴教授上辈子追了我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内心阴暗吧？”
“你那些研究犯罪心理的书上会没写吗？像我这种人，看到像‘尔皇’肯定来气啊，肯定巴不得他倒血霉啊。除非我也生来就有他那么好的运气，万千宠爱、事事顺遂，所有幸福雨点般地砸向我。”
“如果那样，说不定我也可以很善良，内心充满爱。”
如果这是个完美世界。
他看着裴临。
不用给他很多，给他一个普通的家就可以。
给他一个普通的家，他就是学校里成绩最好、长得最帅的男孩子。不应该会被任何人排挤，前途也一片光明。
说不定，他就也能拥有很多傻白甜穿越者理想的那种，“工业糖精般甜甜的恋爱故事”。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磨难。
全书第一章 他和裴临相遇，万年不服第二名就被第一名的霸道校草给看上了。后续一整本书的每一章每一节，都在讲两个人怎么花式互挠秀恩爱。在老师的面前秀、在同学面前秀，被全校嗑CP一直嗑到结局。
每一章都又甜又水，每一章都在重复全书第一章 那个甜到倒牙的故事。
或许，他宁可要这种无脑的工业糖精。
也好过暗恋了那么多年，最后只敢在毕业典礼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上一眼。
……
但或许他宁可要这样。
霍修珣不知道。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很久以后的将来，某天他真的脑子抽了向裴教授表白，告诉他自己曾经偷偷喜欢他很多年。
看起来，他们确实是没有什么交集。
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他想他告诉裴教授原因之后，别人或许不能理解，但裴教授一定能够理解。
后来他喜欢裴临的原因多了很多。但最初的理由，特别简单。
因为裴临脑子“正常”，特别正常。
和周围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既没有因为他生来无法改变的家境而怕他厌弃他，也没有莫名其妙地摆出一副救世主嘴脸的同情怜悯他。
都没有。
在裴临眼里，他不是潜在的神经病杀人犯，也不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在裴临眼里，他就是班上的第一名。
是需要努力看书，尽全力赶超的那个第一名。
其实，说白了，如果他不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身上的标签会是什么呢？
不就是第一名，还能是什么。
结果，却只有裴临一个人，把他当普通人对待，把他当对手尊重。而等到后来他堕落了，裴临眼里就直接没有他了。
也没给他找任何理由。
不是“杀人犯的儿子果然如此”，也不是“原生家庭不幸情有可原”，就是单纯的不在优秀范围内，再懒得多看他一眼。
无比的高效、冰冷、正常。

第23章
同一时间，“星乐比”儿童区休息间。
女服务员乖乖女夏晚枫正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悄悄陷入迷惑中。
店铺的另一端，她最爱的男人尔历天正在和她的情敌路晴儿说着悄悄话。
可她此刻的心情，竟然异常的平静？？？
奇怪了，完全没有平时的嫉妒不甘、酸成柠檬。
更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走上前去，抱住尔历天的手臂用她那36D的胸有意无意摩擦，再娇里娇气地无辜万分地来一句：“晴儿姐姐，我和历天哥哥只是从小一起长大~您这么大度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没有，她最讨厌茶言茶语了。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尔厉天的？
是，她和尔历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正因为是多年邻居，她才比谁都了解，自己的这个邻居男生明明从小一直都是有点呆呆傻傻的呀。
虽然人挺善良，但是读书是真的不行，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再念了，而是为补贴家用摆了个小烧烤摊。
烧烤味道不错，尔历天人却太老实，经常被欺负。
那样的男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得那么精明那么会做生意呢？又是怎么突然开窍成了全市的商业新贵？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禁又多看了尔厉天几眼，男人的眼神、气质、举手投足和一年前、甚至半年前都完完全全不一样。
整个人焕然一新。
简直就像是套了他青梅竹马的壳子，芯子整个换掉了似的！
咦……换掉？
“刷——”俞小紫拿着喷瓶浇花走过，打断了她的思路。
夏晚枫和俞小紫本来是多年的好闺蜜，可半年前，尔历天刚刚在行业崭露头角时，两人却互不相让地成了情敌。
但是为什么？
夏晚枫继续迷惑，明明她和尔历天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也没有对他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喜欢的感情。
结果闺蜜一喜欢，自己就也非要不可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要是这样一个角色出现在电视剧里，她估计都恨不得跳进去手撕此人打爆她狗头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心里眼里都是尔历天，甚至不惜为他跟多年好友翻脸？是什么契机，什么事件，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
身边，俞小紫洒着花，突然叹道：“我今天，突然想通了。”
“其实不值得。”她说，“你既然真心喜欢，就继续加油争取吧。我退出了。”
夏晚枫桌子不擦了:“我也不要！”
她突然有些激动:“我也不要了，让给路晴儿算了！”
俞小紫默然看了她一眼：“其实，你人美性格又温柔，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你也可以，绝对能找到比他好的多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俞小紫：“我过阵子应该要辞职了，我觉得你也最好考虑一下。我们都念过书，即便是找兼职锻炼能力也该找个更适合专业的，而不是当餐厅服务员……”
夏晚枫：“你说的好有道理，过两天我们一起请辞吧！”
同一时间大厅另一侧，路晴儿其实也同样在默默疑惑。
三个女孩中她一直是最出挑的白富美，尔历天的态度也明显倾向她，她本来还挺享受“正室”的荣光的。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酒醒了一样。
正室？她一个白富美，要求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而且自从她半年前对尔历天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后，今天还是第一次突然默默觉得……这个男人，发蜡打得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仔细看脸，好像也不是她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毫无瑕疵。
过去他说话时，也一直是这样自视甚高、挤眉弄眼的吗？这一身古龙水味好冲！
路晴儿又不禁问自己，我一个亿万白富美，为什么要想不开来一家小吃店当女服务员？
好吧，就算体验生活，可我全家难道就没有人在乎我的安全？爷爷居然没有派一堆保镖跟着我，难道我家人都看富豪家属被绑票的新闻看太少了？
还有，我真的就这样随随便便看上了来历不明的男人？
虽然放眼邻国，公主扶贫灰男孩的故事也不少，什么嫁保镖嫁老赖层出不穷。跟她们的选择相比尔历天都算很不错了，起码短时间内确实建立了商业帝国的雏形。
可这就是她非他不嫁的理由？
路晴儿一边想，一边偷偷看向角落的两个情敌。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嫁尔历天这么一个长相不错又有能力的男人确实是好选择。
可她却可是个富养长大的公主啊，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从小在身边的，不是能力风度皆一流的首富老爸，就是老爸身边的海量青年才俊。
更不要说比起权势金钱这些她根本不缺钱东西，她更看中的是两个人灵魂上是否可以交流。
但这都半年了，她有跟尔历天交流过思想吗？
尔历天看书吗？懂文学吗？哲学呢？艺术呢？他会陪她想要去看画展、歌剧、音乐会吗？他懂幽默会哄人吗，能把她当成小公主宠上天吗？
他懂尊重女性吗？他看女人第一眼为什么总是只瞄胸？一个和很多女人暧昧不清的男人是不是不该要？
她的心声，别人当然听不到。
但是笔记上面一字一句全部一清二楚！
……
姑娘们各自腹诽，但暂时谁都没有明确表达出来。
因为马上要过节，店里会特别忙，这个时候辞职未免有些不道义，她们看在情面上都打算做完节日高峰再提离开。
可纵使姑娘们看着没有任何异样，尔皇历天的这一天依然过得不开心！
不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
今天怎么回事？太奇怪了。
他这一天的生活，在爽度方面，居然完完全全没有达到预期！！
简直不敢相信，今天那帮路人普男来他店里吃饭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含恨露出“世界不公，为什么要让我这种丑逼碰到这种有钱帅老板”、“凭什么美女都爱他”、“嫉妒让我面目全非”的艳羡。
更可怕的是，隔壁的餐厅竟还胆大包天做了促销大优惠试图抢客人。而他那么聪明绝顶，竟然没有能像往常一样在半秒之内想到绝顶的完美的反击计策，狠狠打肿对方的脸？
比这些更加灾难的是下午市里开会，拥有36E大胸美艳独生女的副市长竟然完全没有半点和颜悦色偷偷拉住他，暗示要把独生女嫁给他并附赠全部家产的意思！
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些蝼蚁眼睛都瞎了吗？他可是尔皇历天啊！
太不可思议了，这无比糟糕不爽的一天，尔历天彻底震惊。
裴临：“………………”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回到家洗完澡，出来查看笔记新的更新内容，就看到这。
唉。
果断放下笔记，转头就去悬浮屏电脑上去一门心思做公式。
任务者购买每样新道具的积分价格，在小Q那里都可以查询。到时候根据任务者花了多少积分买道具，再对应崩坏率的细微变化，代入公式就可以倒推出积分对修复世界崩坏的转化率。之后，再根据重测世界达到100%崩坏最大值所需的时间，还能推出本次“宰鱼”到底让帮这个世界多争取了多少时间。
数学真是个好东西。
即便是在万分离谱的剧情里，依然能够保持安静而完整的逻辑。
降、血、压、有、奇、效！
同时裴教授还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世间万物都怕比较。在经过这位尔皇厉天的洗礼后，他现在看所有的正常人类都眉清目秀的！
就连身边的绿皮小犯罪分子，都异常地顺眼可爱了起来！
“哦，对。你睡衣该换了。”
裴临说着，一边开剥小恐龙的爪子和尾巴，一边把他拽到衣柜前。
他家工作日有保姆阿姨来，全家人的所有衣物都是一天一换洗的。一柜子的猫狗兔子新睡衣，他让小恐龙自己选。
霍修珣：“……”
他却没有动，只是轻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带着戏谑：“裴教授的小习惯，真是一点都没变。”
“明明看起来沉闷无趣、没有爱好，但其实私底下又很会偷偷给自己找乐子。”
“尤其每次工作压力大、做不出成绩很焦躁的时候，都会要么下班后不顾形象地偷偷跑去甜品店角落大吃纸杯蛋糕、买上一大堆甜甜圈，要么去五星酒店的大堂来个钢琴表演，总之想尽法子让自己笑一笑、重新振作，嗯？”
裴临：“……”
男孩笑得好看又恶劣，展开手臂:“今天，我成了裴教授苦中作乐的小布偶了？”
“如此殊荣？既然如此，当然是裴教来授来选，只要裴教授喜欢，我都穿给裴教授看。”
裴临：“…………”
“哦，对了，裴临哥哥最爱去的那家‘爱丽丝蜜境’甜品，后来在我家门口也开了分店。我经常都会去买裴教授最喜欢的‘海盐巧克力榛果波提圈’～”
裴临再不犹豫，从衣柜里果断拽出了最过分的那件粉红色兔兔绒睡衣。
明明他在一处的那几年seth人就不可能在国内。居然把他没有人知晓的日常都弄得一清二楚……？
“穿！！！”
……
浆果绿的小恐龙变成了粉红兔兔，尾巴短了一大截。
这种糟糕至极的睡衣，霍修珣还好像挺得意：“好不好看？裴临哥哥，开不开心？”
“裴临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裴临哥哥，小珣兔兔想吃胡萝卜。”
“胡萝卜汁也可以。”
“裴临哥哥，理一理兔兔，别一直玩电脑……”
“裴临哥哥～”
“裴临哥哥，你是不是……真的有点傻啊？”
他上钩的唇角恢复了狡黠的恶劣笑意，眼里亮晶晶的:“实在不想读那本笔记，叫我来替你读不就好了？一处难道没教过你，搞不定的事情要多多找同事帮忙？”
裴临人在一处时当然是习惯于和同事互相帮忙分工协作的。
但以他一本正经的习惯，总不能既要seth找漏洞又要人家做程序那么累，他也总得发挥作用才行。
霍修珣继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难道就不能我读笔记找漏洞，裴教授来进行攻击？”
裴临：“……”
对哦。
国家公务员抓黑客的抓多了，都忘了自己其实还能干黑客。裴临深深反省自己——
怎么回事，最近好像连续几天智商都是不太在线，他不会是被尔皇历天的剧情给毒傻了吧？？？
……
霍修珣的程序，裴临上手很快。
毕竟当年一个负责设计“菲莱神殿”系统一个负责拆，裴临最熟悉的，就是seth的编码风格。
不用再看智障剧情，只搞冷冰冰的程序，真是让裴教授神清气爽！
更开心的是，裴临发现昨天seth攻击过的对方程序已经有好多都正在修补中。
也就是说，尔皇已经发现部分金手指失效了。此刻正在疯狂砸钱，把失效的金手指一一买回来！
“这人看来，是真的富。”
裴临看着那些被seth黑得灰掉的金手指一一迅速重新点亮，佩服此人的大手笔之余，公式的计算结果也出来了。
“28天？？”
28天听着不多，但已经远超裴临逾期。
早知道，才榨他第一回 ，就直接榨出一个月的收益。只用了昨晚一个小时，就直接延缓世界崩坏近一整个月！
seth是对的。
裴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不得不认可——这鱼真的太肥了，干这一票太值了。
相较而言艾唐唐他们几个，简直穷到凄惨，一人两件道具，就算全部榨干加在一起，都只怕仅仅够我给这个世界贡献一两个小时的寿命而已。
哎，等一下。
裴临突然发现任务者艾唐唐和杜仙泽竟然分别就在这两天，各自多买了两三件道具！
这，虽然依旧杯水车薪，但蚊子腿也是肉？
“没关系，这几个人就先放着慢慢养，不急。”霍修珣说，“等咱们念初中后，还会有更多人来。”
“希望多来几个尔皇这么有钱的。”
“……”
当晚，裴临主要在计算数值和定位漏洞，没有继续攻击。
尔皇的修复也一直在继续，直到隔天早上。
昨晚的数字已经从28变成了36。一夜之间尔皇大手一挥，被黑的金手指已经一个不漏全修好了！
霍修珣：“需要的不需要的金手指，他都全部重买了。这条鱼真是人间罕见的又傻又香。”
“看来还是钱来得太容易了，估计之前没少战神君临、仙尊回归，大肆称霸各个降智世界。”
然而，在降智世界轻易赚来的钱，即将在这个逻辑正常的世界血本无归。
但怪谁。
踏踏实实的人一步一步凭实力积累来的东西，很少会那么轻易就交出去。只有单纯凭借运气不劳而获的一朝腾飞，往往就是容易凭实力再轻易亏回去。
一个没有丧尸没有战乱的普通世界，都能把他坑成这样。
好在这个世界就只是要钱，还并不要命呢。
……
周日，陶阿姨乡下家里有点事，要带陶小宁回去一趟。
虽然她知道裴临小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待在家，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一大堆才急匆匆走了。
空荡荡的小别墅自此成了两个人的天下。
早上，两个孩子在金秋的院子里，捡各种落在地上红红黄黄好看的树叶。
下周美术课，班上要做叶子剪贴画，要求每个孩子都自己带树叶。
很快，中午到了。
霍修珣:“裴临哥哥，做饭给小珣吃好不好？”
“小珣想吃裴临哥哥做的饭~”
“不许打电话叫外送！裴临哥哥明明会做饭，做嘛~只有简单煎鸡蛋小珣也可以！”
“不然，我做饭给裴教授吃？”
“……”
十岁的孩子逞什么能做什么饭！裴临还是果断打电话叫了外送。
等饭之际，两人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今天尔皇怎么样了。
果然尔厉天买回金手指之后，全员又都降智了。
冰美人路晴儿：“讨厌，历天哥哥你好坏！”
活泼刁蛮俞小紫：“历天哥哥你欺负人家，人家不依！”
乖乖女夏晚枫：“大色狼！哼~欺负人，人家不理你了啦！”
霍修珣“嗤”地笑出了声。
裴临则完全没get到笑点，只觉得他对降智一事的认知又成功被刷新了下限。他不懂，明明是几个不同性格的女性角色，为什么对着男主油腻兮兮的调戏，反应却都是诡异地如出一辙？
“就是因为这样才好笑，太典型了……”霍修珣笑得不行。
开过了那么多后宫，最后龙傲天对女性的认知就停留在这个层面，足可以见得龙傲天的智商水平。大写的人傻钱多速坑。
“裴临哥哥，”他笑完，不忘使坏，“等这条肥鱼钓完了，找个机会我们一起研究几本小说怎么样？”
他说着，手指在虚空屏上敲了敲。
屏幕出现了一排线上小说——《万界征战之无上至尊》《洪荒最强战神》《龙王赘婿》《震惊！七个校花与我恋情曝光》《星际首富的好大儿》……
“毕竟，要彻底了解敌人，才能更好地攻击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一刻裴临脸上的隐忍，真要把他给活活笑死。结果好死不死一阵风吹过，笔记哗哗翻了几页。
霍修珣:“……”
裴临：“怎么了？”
霍修珣：“没事。”
裴临:“没事你把什么东西挡起来了？给我看看。”
霍修珣却只摇头，将笔记藏在身后表情略古怪。
一分钟后。
霍修珣长大后跟国外黑帮学过武斗，确实招式方面还算不俗。
但十岁这年的seth，毕竟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空有招式身体素质却不过硬。而十岁这年的裴临日常学习剑道身手矫健。
很轻易就压着seth，抢回本子。
霍修珣无奈:“观前提醒——为了裴教授的心理健康，还是不看为好。”
裴临不信邪，打开笔记。
路晴儿嘟起红唇：“历天哥哥你坏~！”
俞小紫玩着卷发：“讨厌，历天哥哥大色狼！”
夏晚枫满脸红晕：“流氓！哼~不理你！”
……
唐采萍傲娇地叉起小蛮腰：“哼~隔壁的小混蛋又想来姐姐店里白吃白喝？想得美，姐姐才不理你！”】
“………”
“…………………”
蓝色虚浮屏虽然高冷，但十分应景。
其实没有实体碎不了，但还是努力配合裴教授此刻的心情，搞出了个屏幕边缘被捏爆的大特效。

第24章
裴临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是这、么、有、情、绪、的一个人！！！
真的连指尖都在发抖。
明明上辈子这样激烈情绪他差不多在小学毕业以后就学会屏蔽和控制了，长大后更是每天都能云淡风轻无波无澜。
万万没想到，重生后一朝破功！
淡定无波？他现在砍人的心都有！离谱笔记上赫然写着，尔历天某个产业旁边的就是一家生意火爆的连锁小吃店。单身女店主名叫唐采萍，是个超级火辣漂亮的御姐，黑丝大长腿，樱桃红小短裙，一对呼之欲出的酥胸？？？
“……”
真的，如果上帝要惩罚他，可以让他死在海上。
可以把他写进不靠谱的软萌校花X黑化男主的言情小说当降智反派，可以哄他重生跟犯罪分子HE。
但至少能不能，不要让奇奇怪怪的油腻男用猥琐的眼神盯上他亲妈？！
至少能不能，叫不劳而获油腻男有点基本的自知之明，在努力又敢拼的女强人面前像对待男性竞争对手一样给与起码的尊重，而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擅自把别人当做可口的盘中小菜？？？
路晴儿：“呜呜呜，厉天哥哥，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夏晚枫：“离过婚年纪又大的二手货，她还能生吗？”
——“冰美人”和“乖乖女”人设又被崩成这样了。
尔历天那边则一脸圣父同情：“别这么说，采萍姐也不容易。女人若非逼不得已，又有哪个愿意坚强？哪个女人的终极目标不是希望找到一个有力的肩膀依靠，一个无所不能男人替她遮风挡……”
遮你大爷，艹！！！
裴临上辈子稳了快三十年的儒雅温和人设现在真是一点都稳不住了。
他真恨不得能当场掀起这位尔皇的头盖骨，给他灌点风油精提神醒脑一下！
唐采萍要谁给她遮风挡雨？要谁依靠？
你生意场上和唐采萍为敌试试！看唐采萍不削你店铺堵你死路，你的风雨雷电都是唐采萍！还妄想给唐采萍依靠？这个女人就算真心爱你都丝毫不妨碍她日常把你喷成人间筛漏，你跟她在一起试试，分分钟剥你一百层皮！
“裴教授，别气别气。”霍修珣好笑又无奈，一点点心疼。
“过来，来，一起保护我方阿姨。”他拽着裴临到在虚浮屏前，“合作更快，最多一个小时，咱们把他打回原形就好了。”
裴临也没再一句废话。
埋头写程序，目光凌厉手指飞快，且计划得宜：“小漏洞放过，以攻击要点为主。”
当然穿越者的系统也不是吃素的，个个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所有被攻击过的剧情漏洞，一经任务者花“钱”修复之后就会自动升级，黑客难以再用同样的方法重复攻击。
但幸好尔历天的后续剧情还有很多，而仍旧每句都槽点满满，完全不愁没有新素材新漏洞可选。
裴临:“seth。”
“嗯？”
“在我印象中，你的手速……应该可以比这快得多？”
世界顶级黑客微微挑眉，他竟然被嫌弃慢了？
“质量也应该比这更好，”裴临眯起灰色眸子，“你自己看你第四行第五行都写的什么？怎么了，重生以后几天没被追着打，业务能力就生疏了？”
嚯，裴教授这激将法用得好啊。
霍修珣来劲了，指尖一转，当场开花式炫技能。
看看到底谁慢？
短短十几分钟，这两个高手的轮番攻击下，几个最贵的金手指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尔皇那边明显又开始砸钱了。霍修珣都能猜到他被这“不稳定的垃圾系统”气疯的表情，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惹到了裴教授亲妈？
好，完工。
仅仅半个小时，霍修珣就微笑敲完最后一个字符——
欢迎金手指挂逼再度回到正常逻辑世界。
希望他今天在正常世界也玩得愉快。
……
外送午饭到了。
这个年代还不是二十年后外卖遍地随便点。这个年代做外卖的，都是城市里数一数二像样的好馆子，菜式精致费用贵。
清蒸鲈鱼腩、翡翠水晶虾、芥蓝炒百合，汤羹甚至是佛跳墙。就连米饭都不俗，一颗颗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霍修珣倒是吃的很快乐，裴临却有些心不在焉。
“哎，”霍修珣筷子尾巴戳了戳他，“真的担心的话，吃完一起去店里看看阿姨？”
裴临被他这么一戳，神色倒是缓和了些。
他默默又扒了几口饭，摇了摇头：“其实仔细想想，我妈未必是笔记上写的那样。”
毕竟小Q是跟他科普过《恋爱笔记》的。
这小玩意有时候会根据“正确的大纲”粉饰出一些“不一定是事实”的原创剧情。
那些原创剧情，经常还会参考攻略者的自行脑补。
比如艾唐唐的剧情线，就写了霍修珣虽然表面不理他、抗拒他，但其实内心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看到各种可爱的小东西都会偷偷想到他。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思及此处，裴临再抬起头时，已是目光清明。
“她跟我爸，典型民间常言里的‘鬼怕恶人’。”
虽然并算不得真的“恶人”，毕竟双双也是诚信经营、从未违法乱纪的企业家，绝对是为社会做贡献、解决就业 提供GDP和税收的的大好人。
但裴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爸妈心理素质及脑回路方面都确实非同寻常，魔法都很难打败他们两个，油腻男的金手指难道就可以？
无论如何，二十分钟后，裴临还是坐上了出租车。
好死不死到了地方透过玻璃，就看见尔皇历天此刻正在他妈店里！！！
“哎，临临你怎么来了？”
唐采萍一脸惊讶：“想妈妈了？不是有人欺负你吧，没有就好，来来来到里面坐，外头人多眼杂太吵太乱了！”
她说着，就拽住儿子往后厨后面带，她买的这片地方大，后边还有个独立的小院子，比较幽静。
裴临：“妈，刚才前台有个年轻男的，对你眨眼……”
“那人啊？他要是跟你说话你可千万别理他！”唐采萍一脸嫌弃，“就隔壁一开店的傻逼，脑子不太好天天来找茬。呸，什么玩意，哦对了，那个破星乐比也是他开的，以后再也不去了！老娘明年开一间比他好的！”
“小临你乖，妈妈现在你去开个票走不开。你正好帮妈妈个忙，照顾一下妈妈同事家的小朋友，好像还是你同学，妈妈半小时就回来，一会儿见啊！”
她说着，就这么把裴临往小屋里一丢，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了。
小屋门被反锁，隐约远处还传来她妈的声音：“隔壁这位你怎么还在呢？能不能早点滚啊？你自己也开店，也是大老板，没事来我这小本生意吃白食算怎么回事，商业竞争也没这么下作的吧？”
“……”
这才是正常的唐采萍，裴临放心了。
就她刚才那个翻白眼的样，对那个尔历天绝对是真嫌弃！
同一时间，霍修珣正躲在店铺不远处的一家饮料店里，抱着一瓶两块五的珍珠奶茶百无聊赖地啜。
裴临妈妈不喜欢小杀人犯，所以他不能陪裴临一起去找她。
不然就等于是给裴临和自己都添麻烦。他们现在还小，实力不足暗度陈仓就行了，没必要非一定和家人对着干，对谁都没有好处。
等长大以后再说……
裴利斌和唐采萍虽然强势，但霍修珣很清楚长大以后他俩根本就管不了裴教授。到时候裴教授想跟谁好他们只能看着，闹也没用。
【敲敲。】
【敲敲，seth，在不在？】
突然之间，脑内响起声音。
霍修珣刷地一下脸就红了，心里一阵狂跳。
因为红得太离谱，奶茶店的大叔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只能低着头赶紧继续抱着奶茶啜啜啜。
明明是他自己做的脑内通讯软件。
而且裴临的声音只是四年级小朋友的声音，还没变声，不是后来成年那种低沉磁性要命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还是酥得他一瞬间头皮发麻。
而且“敲敲”，是什么既老土又过时、同时还莫名可爱到爆炸的打招呼方式？
他耳朵现在都还在发烫。
霍修珣等着裴临又“敲”了他好几遍，等那一阵热潮过去了，才拖拖拉拉接了他的通讯。
【怎么样，裴教授，阿姨那边还好？】
【还好，我看没什么事，你那边笔记上现在是怎么写的？】
霍修珣在饮料店小桌上翻开小笔记——
尔历天：呵，女人，时至今日还在克制对我的喜欢。但虽然嘴上口是心非，眼神却骗不了人。
唉，没办法，女人都对我有欲望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我的身份不允许我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但我承认她欲擒故纵的小花招成功勾引到我了。
放在以前我肯定是不会看上一个二手女人的。但看在她每天都盼我等我、那么期待我闯入她生活在的份上，现在我就给她个机会得到我。
成熟的女人是有不同那些青涩黄毛丫头，连生气起来粉面含春的那么带劲，要不是我尊重女性，真想现在马上狠狠把她给办……
霍修珣：“……”
他给裴临读了一小段。
裴临：【……】
【裴教授不要太介意，应该都只是他自己的意淫。】
裴临：【知道了。对了，现在我妈把我反锁屋里了，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不然你打个车先回别墅吧，钥匙后门的花盆下面。】
【没关系，我等你。】
【……】
【多久都等。没事的，秋天的树都那么好看，正好我可以去附近的南山公园转转，再帮你捡点做树叶画的叶子。】
【裴教授，说实话，你是不是别期待下周的树叶画课？】
【你三年级转来的那天，班上正好刚上完那年秋天的树叶画课，作品挂了一墙。你当时就一直看，眼里明显透着喜欢。】
【后来你就一直期待四年级的秋天。】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四年级的树叶画课，你却生病没有上成。】
【好像是被你爸打了，然后就发烧了。】
【裴教授小时候就是那种会把事情压在心里不说，然后默默因为情绪问题而生病的类型。】
裴临：“……”
是，他小时候确实曾经是那样。
但按说这些事seth不该知道。
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把别人小学三四年级时候的事情都一一记得那么清楚？？？
而后来的很多事，他也不该知道。
包括他喜欢甜甜圈，包括很多别的，尤其seth不该知道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该那么了解他，把他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部分统统看得那么透。
裴临现在很无奈。
很无奈，他发现人类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明明就在昨天，他还被尔皇历天的故事给精神暴击，可今天再看就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心梗了，至少再也构不成暴击。
同理一周之前他看霍修珣，是什么心态？
是看危险至极的犯罪分子，且这个犯罪分子还新添了要命的挑衅演技，多半是疯球了。
可现在呢？这才多久，他已经是明知道他疯他神经病却还在这跟他悠闲地通话。
这种潜移默化太可怕了。
Seth上辈子上哪知道他那么多事，明摆着犯罪分子同时还是个称职敬业的跟踪狂。
这还不够足以提醒国家公务员保持警惕？！
裴临实在对自己不放心，赶紧悄么么拿小Q查了一下好感度。
【目前好感度：101.1】
前面那个100是伪装的=_=
1.1，这个不能算高吧，裴教授放心了。
忽然，袖子沉了沉。
身后，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拽住了他，男孩粉妆玉琢，含羞带怯，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像是被清洗过般无暇，整个人也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娇软又呆萌，活似一只才出生不久，懵懂无知嫩黄嫩黄的小鸡崽。
“哥哥～”
他小奶音软软糯糯，叫了裴临一声。突然一扁嘴，晶莹的眼泪像豆子一样掉下来，一边哭还一边打了几个奶嗝。
裴临：【……】
【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还有个人要应付。】
霍修珣的第六感何其灵敏：【什么人？】
裴临叹气：【那个什么……隔壁班的，是叫杜仙泽吧，他妈好像和我妈的是朋友，现在人跟我一起被锁屋里。】
霍修珣眯起眼睛：【任务者？只有你们两个？】
裴临：【对，他还过来跟我说话了，不知道想干什么。我记得昨天他刚买了个挺要命的新功能，先不跟你说了，结束联系？】
霍修珣：“……”
他人已经在公园了。
满地好看的树叶，却都不想捡！
那个杜仙泽他想干什么？？？

第25章
杜仙泽倒也没想干什么别的——
无非也就是，想“攻略”一下本书的反派boss裴临。
男主是块硬骨头，所以他先啃别的角色。
等成为本书的“团宠万人迷”，不怕男主不回头。他的前辈姐姐就是用这法子在无数世界有过大把成功案例的，从无败绩。
毕竟呵呵～“团宠”就算想败，怎么败啊？
处处有人帮、处处有人宠，在外有人护、出事有人兜，就问怎、么、败？
杜仙泽又想起了他完美的上一世，所有人众星捧月还立下“君子协定”谁也不许独占他，他就日常装装傻、装装无辜，再雨露均沾一下不负责，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他这个人吧，其实是佛系玩家来的。
好胜心也不是那么强，如今换了世界，倒也不一定就要这个世界像上个世界那么苏爽。
男主、男配和反派他们为抢他修罗场一下，斗个你死我活也就差不多了。
最不济，男主搞不定，他就只搞反派。
“反派的爱永远值得”。他家前辈就还真干过“炮灰我本来是来治愈男主的，最后却意外和偏执反派HE了”的事儿。
据说可爽了。
在那个故事里，系统强迫前辈走男主线，她只好在男主和反派之间反复横跳，弄得占有欲爆棚的反派成天红着眼跟在她身后疯狂吃醋，被虐得要死要活，最后原地黑化——她个小作精就这么“翻车”啦。
当然，“翻车”不过是剧情需要而已。
然后她死遁一下，再洗白一番，黑化反派追妻火葬场，世界就HE锁死了，因为各种狗血要素齐活评分还挺高。
作为穿越者，简直笑死赢麻了好吗！
那既然前辈的高分作业都摆这了，他又哪有不抄的道理？
此时此刻，他正和本作反派共处一室。
门被反锁，绝佳的机会！
本来他还愁要怎么在学校里找机会认识反派，没想到自己妈和裴临妈竟是关系不错的好姐妹，得来全不费工夫。
“嘤嘤，哥哥~~戳、戳不开。”
杜仙泽声音小奶猫般，尾音软软甜甜的，像是要甜进人的心里。
他歪着小脑袋，黑葡萄的大眼睛泪汪汪。小短手高高举着一盒“红苹果”饮料和一只软踏踏的塑料吸管。
“嘤，哥哥帮帮，仙仙饿饿~想喝喝。”
小房间墙上的小镜子倒映着他粉嫩的小脸。
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杜仙泽娇小又纯真，哭湿的眼尾带着一丝艳丽的红，粉红色的上衣映红了脸颊更衬得他像新生的小奶兔一样，一个让人忍不住怜惜的“漂亮小可爱”。
裴临接过果汁。
小奶兔开心极了，红润的小嘴微微嘟起发出咕噜噜期待的小奶音。
虽然同龄，但裴临比他高出一头，已经显出酷酷的模样。
小帅哥冷着脸“啪”地把“红苹果”放回了旁边的台子上，从架子上重新拿下来一瓶鲜牛奶。
“不行，你太矮太瘦了，喝这个才能长身体。”
杜仙泽一脸“我超生气”，鼓鼓地大委屈，小猫猫拳毫无力气地锤锤锤。
“呜哇，哥哥坏坏，人家不要喝牛牛……嗝！”
裴临：“……”
霍修珣：“…………”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霍修珣人在公园，遍地落叶、风景独好。
身上还穿着的裴临给他搭的衣服，漂亮显眼的荧光绿，又轻便又保暖。他很喜欢把头埋在衣服里，幻想着上面是不是多少沾染着那人的味道，手里奶茶也还热着。
所以，他就看看树看看风景喝喝奶茶，打发时间不香么？
是闲的吧，非要翻开这破笔记看？？？
霍修珣真心觉得没必要，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眼不见心不烦算了——别的不说，就以裴教授的眼光，他能看得上这种离谱的妖魔鬼怪才有鬼！
霍修珣又想起上辈子。
高中时，裴临身边有软萌的陶小宁、活泼神气的赵星路……各色各样聪明漂亮的人。
好几年，霍修珣都默默看着那些人，心里暗暗憋着一股火。
尤其对那个陶小宁。
裴临对她总是特别照顾。
他是真的弄不懂，那个小丫头到底哪里好？
成天晕头转向呆唧唧，干什么都慢半拍，美则美矣乖则乖矣却毫无个性。可就是因为长得漂亮，全校男生就趋之若鹜为之疯狂？？？
真就只看脸？
个性如何，内涵如何，能不能交流都不考虑？
其他男生也就算了，为什么裴临也……？
裴临和陶小宁是无法平等交流的，以裴临的智商绝不可能没觉察到这点。
他真就甘于这样放弃自己么？
彻底尘封感情，一辈子戴上完美面具，选择“轻松”。选择一个乖巧安全的小宠物享受治愈，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骗所有人说爱她，甚至骗过自己？
哪怕她永远也无法真的懂他。哪怕他就这么一辈子逃避、不面对任何陈伤，不考虑真实剖白。
……
后来，裴临去念了大学。
和陶小宁一南一北，相隔遥远。
那几年社交网络开始火爆，陶小宁偷偷关注了裴临。可整整四年，裴临没有动态，也没有回关她。
霍修珣还没放下心来，裴临毕业就去了一处。
这下，直接掉进年轻优秀又能与他平等交流的人才堆里。
好在这些人大多不是名花/草有主，就是英年早婚。
那几年霍修珣最慌的一次，是裴临遇到了那个美丽优雅的大提琴手。
她是他们领导好朋友的女儿，于富有的艺术世家出生，明眸皓齿气质绰约，毕业于国际知名音乐学院，年纪轻轻就上台独奏，一身水蓝色的钻石旗袍温婉高贵。
领导特意邀请一处硕果仅存的几个单身才俊去那场音乐会，事后又带他们和女神一起吃庆功宴。
期间重点介绍了裴临，意图不能更明显。
可就这么一个无可挑剔的姑娘，难得有机会近水楼台，裴临竟然完全没有单独邀约人家的意思。
反倒是那天跟蹭饭的新来小伙子对女神一见钟情、疯狂表真心，最终抱得美人归。求婚成功那天还涕零抱住裴临哭：“谢谢裴哥高风亮节没有跟我抢，呜呜呜呜！”
裴临笑笑，真诚表示祝福。
一片叶子被秋风送到脚下。
霍修珣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这片叶子形状很独特，很适合拿来做一只树叶画里小狐狸的脸。
他小心把叶子夹在本子里收好。
当年一处很多人都不明白，那么优秀的姑娘裴临都不知道抓紧，那他到底要什找么样的？眼光到底有多高？
霍修珣也在暗暗琢磨。
但无论什么样，肯定不可能是杜仙泽那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的他一个都不喜欢，万一真就是眼光独特且庸俗……？？？
霍修珣又手贱翻开了笔记。
他不懂，不懂裴临为什么要拿牛奶给杜仙泽喝。
他就不嫌他烦么？不觉得这人分外忸怩做态么，怎么还投喂起来了？
……
裴临投喂杜仙泽，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两天晚上，他跟小恐龙躺在床上，偶尔睡前也会聊几句天。
裴临好奇像尔历天那样的穿越者，有朝一日真被榨干了积分，会甘愿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失去金手指的普通人过一辈子么？
记得seth好像说过，任务者可以选择“退游”。
“虽然未完成任务就脱离世界会被惩罚倒扣大量积分，但对于很多没有挂就寸步难行的任务者来说，他们宁可认亏退出，也不愿意作为一个普通人留下来‘坐一辈子牢’。”
裴临问他:“那如果任务者真走了，‘尔历天’又会如何？”
“其实原主一直都还在的。”
等到穿越者走后，原主一般会继续原本的生活。记忆也会保留，但原主不会有被人穿过的印象，剧情不合理的地方则都会被逐渐修正成一些较为合理的回忆。
虽然如此，但有些东西被影响了之后，却会难以更改。
比如，假如穿越者把原主弄得缺胳膊少腿了，则这记忆无论怎么合理化，也不可能把残肢重新长回来。
同理，小时候长身体不好好多喝些牛奶补充点营养，这原主……本来就不高的个头，说不定还会更添新低。
杜仙泽上辈子，异常残念自己的身高。
按说这事儿裴临本来不该知道，因为上辈子他跟杜仙泽理论上是“不认识”的。
但偏偏就这么碰巧，他曾跟杜仙泽说过一次话。
高中时的杜仙泽是个不良，染了一头小粉毛，还挺飒的。
打架也很厉害，可惜身高只有159，还长得白嫩，天天被外面的不良们嘲是“暴力矮子”、“粉毛小姑娘”。
裴临遇到他那次是去天台验收电影节的布置成果。结果就遇上杜仙泽在天台一个人抱着一大桶纯牛奶一边吨吨灌，一边嗷嗷哭。
他哭得泪眼朦胧，模模糊糊看到裴临的身影，一下子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烦死了快走开，不然揍你！”
“呜，你是不是小时候喝了很多牛奶？”
“我最烦牛奶了，妈的，也不知道现在喝还来不来得及。”
“我会不会一辈子都159啊？”
重来一次，裴临既然都遇到他了，那出于人道主义当然要提醒他小时候多喝点牛奶，即便是穿越者帮他喝，那也是喝在原主身上，虽然不知道能否真的帮他长高。
“哭也没用，给我喝完。”
裴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压迫感十足。
杜仙泽逼不得已接过那瓶牛奶，可怜小猫崽眼看向他，呜呜呜反派大boss小时候就这么残忍无情了？
小鸡崽喝奶了，裴临唇角不可察觉地向上牵了两下。
【真可爱。他要不要放过这只小笨猫呢？
杜仙泽努力咕嘟嘟抱着瓶子喝，因为笨拙，喝得有些缺氧，雪白的皮肤泛起一丝粉，脑袋也晕乎乎起来。裴临还一直盯着他看，羞死人了啦，真是个大坏蛋！】
“……”
霍修珣在这一刻，真的充分地理解了裴教授之前手指都在发抖的心情。
他真想把捡来的树叶都全碾了。
要不是想着裴教授还想做树叶小狐狸！
这个杜仙泽，他明明见过他几次的。之前也没觉得这个人这么的、这么的……艹啊！！！
裴临倒是没有像霍修珣一样大受震撼。
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不理解之余多少还有点同情，就，他是真心怀疑，这个穿越者是不是多少有点智……咳，是不是稍微有点傻。
虽然，那个尔皇历天看着脑子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但人家普信归普信油腻归油腻，可不得不说这种人在现实中确实有，说不定还有过之而不及。
但，十岁的男孩——嘤嘤，饿饿，喝喝？
这个穿越者是没见过正常十岁的小孩儿？
可他要是见过还这么演，除了他脑子本身有点问题(没有贬义)，裴临是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
裴教授怎么能想到，并不止他之人觉得离谱。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杜仙泽本人，心里也一样觉得离谱！
但是他还是这么演了。
他是故意往这个方向演的，这是战术。
因为，说起他上一辈子吧，虽然是团宠，虽然后期全程躺赢，但前期可真是上蹿下跳、一秒钟都没闲着。
抢机缘，搞事业，分分钟搞不好还容易没命，同时必须维持住“黑化反派小作精”人设，简直累死个人！
结果好不容易那个世界HE锁死，他回家趁空闲约前辈喝茶，前辈一脸怜爱地告诉他——“团宠”也是有细分种类的。
有一种特别轻松的团宠，根本不用那么累。
关键词:“废物美人”、“漂亮巨婴”、“娇里娇气”、“撒娇男人最好命”、“躺赢美女老婆和强大的老公（们）”、“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前辈的大致意思是，只要你肤白貌美、皮肤吹弹可破，整天泪汪汪撒娇娇，再偶尔害羞地勾一勾脚趾头，不小心露出雪白的脚踝，最好还能幻化成毛茸茸的小家禽“叽”几声“喵”几句，身上再散发点奶香。
就会有无数霸道总裁、仙尊魔君、星际元帅排队冲上来给你当舔狗，海量灵石，无限资源，每天黑卡给你刷刷刷爆。
你要做的，无非吃吃喝喝，发呆卖萌，糯叽叽，再偶尔给那群变态亲一亲你白嫩的jiojio，rua一把你的毛，哭得眼角通红又纯又欲半推半就，一切就搞定了。
打脸都不用打，他们帮你打。真做了蠢事，他们无脑护。你爽就完事了。
杜仙泽听完了一开始都不太敢信，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直到前辈拿出好几个这样世界的事实铁证，杜仙泽才深觉大开眼界！
前辈：“其实很简单，你先看你要去的那个世界本身逻辑怎么样。要是逻辑不行，这招就管用。”
“而且越是逻辑死的世界，你降智，其他角色越是会跟着你一起降智。”
“就也别问为什么高冷霸道总裁、仙君魔尊活了那么多年、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为什么会对一个智商幼儿阶段长相其实也不是特别成年的娇弱老婆用力宠宠宠了。”
“不用！真讲逻辑就是你傻，就像你上一个世界一样出力不讨好。”
“别问合不合理，就问行不行。”
“事实证明，就是有人这样操作赢了。你学就是了！”
“降智世界不需要逻辑。反正老婆最美老婆最香，老婆最软老婆最奶，全部人都无脑宠老婆就对了。无脑爽嘛，评分也高，躺赚！”
“……”
《拯救黑化男主》这书逻辑很不怎么样，本身就挺降智的。
前辈：“那就更没有问题啦！”
可饶是前辈这么说，杜仙泽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犹豫了一下。
就，虽然已经拿到了财富密码，可他的底线是不是……也不应该那么低？
是，降智咸鱼躺还有老公无限投喂是爽，但代价是，他要扔掉尊严，当个智障啊？
这好像也不能完全算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日常还要费脑子编正常智商都不该误会的小矛盾，好漂亮老婆一个人在家嘤嘤哭鼻子，惹老公心疼，再求老公抱抱，让老公成功说出那句“小笨蛋”……
杜仙泽觉得自己还不止于此！！！
然而，屡屡碰壁之后，他不这么想了。
尤其是突然发现，系统里是能兑换废物美人系撒娇技能的！根本不用他自己想那些要命的降智桥段！
事实证明前辈没错。
撒娇废物美人这个属性确实好用。像他之前正常攻略班上的校霸楚真淮，虽然进展也不慢，但是用上新兑换的撒娇技能后校霸直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可惜大家都还小。
这个金手指现在只能把他变娇软团宠。等到高中以后，外挂才会展现真正的威力强大——
到时候，他是所有人的团宠娇软老婆。
还不会有翻车，因为修罗场都是男人们私下解决，怕伤到娇娇老婆。
杜仙泽喝完了奶，嗝~
“哥哥，仙仙乖嘛？”
裴临:“乖。”
他目光温和，带了点同情，毕竟关爱智障穿越者。
唉。反派也吃这一套，杜仙泽心里默默闪过了离谱两个字，但就像前辈说的你管他离不离谱，有用就得了！
书中配角尽收囊中，团宠之日不远！
但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皱眉，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来着？是“难喝喝”还是“要贴贴”，怎么突然卡壳了？
他才伸手想像小树懒一样往反派身上挂，这一刻也迟疑了。
用什么姿势挂好……？有点想不出！
公园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霍修珣冷笑，他把杜仙泽刚买的“撒娇技能(废物美人系)”给黑掉线了。

第26章
黑掉杜仙泽的“撒娇技能（废物美人）”以后，霍修珣忍了忍剩余的恶意。
结果没忍住。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人本就不富裕的物品栏全黑了。
随后目光阴冷，继续蹲在虚空屏旁。
守株待兔。
敢买回去，再给你废了。
周末的公园秋景绝美，推着小车遛娃的新手妈妈路过。
走过第一圈，她就注意到了那个穿着荧光绿的好看小男孩。只见他一手奶茶一手本子安安静静在读，脸庞青涩稚嫩中透着俊美，感觉好乖好小天使，将来肯定帅帅的。
新手妈妈不禁憧憬，自家儿子十来岁时会不会也一样可爱呢？
然而走第二圈时……
嗷，那什么扭曲的表情？小小年纪跟咒怨似的！
怕了怕了，什么鬼，赶紧的躲远点躲远点。
……
同一时间，小房间内。
裴临：“给，再来一瓶。”
杜仙泽：“……”
他现在是既懵又慌。金手指突然掉线，可反派还在眼前，为今之计只能先硬着头皮努力应付过当下剧情。
可金手指没了，谁来指导他正确的应付套路？
他该乖乖喝下反派投喂他的第二瓶牛奶吗？
不知道。
他应该怯生生接过牛奶，不小心触碰到反派指尖，马上再躲开脸红红，在反派心里留下一抹青涩的瘙痒吗？
依旧不知道。
唉，只怪金手指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及掌握个中精髓。
杜仙泽在记忆中努力搜寻，他记得前辈曾教过他，废物美人的“八字救命真言”。
是什么来着？
对了——遇事不决，直接脱鞋！
雪白透着粉的脚踝，圆润的脚趾轻轻蜷一蜷，搭配湿润微红的眼睛，再咬一咬又甜又涩的唇。
什么也不必再说，管他高冷总裁还是清冷仙君、邪魅反派还是万年神主，只要碳基生物必被炸到只剩“漂亮老婆玉足舔舔”这唯一绮念，再无其他。
“……”
问题是，他现在十岁。
反派也十岁。
要是脱鞋有用，这世界直接404得了。
太难了。
杜仙泽只能乖乖喝牛奶，吨吨吨。
很绝望，没了金手指后，奶嗝他都不会打。
更悲伤的是，他事实上很讨厌牛奶，恰巧原主也不喜欢，双重不喜欢加起来直接痛苦面具X2。
偏偏反派还带笑不笑看他：“这样吧，以后你每天带瓶牛奶来学校，当面喝给我看。”
杜仙泽当场窒息，这是什么凶残的邪恶行径？
原作写的没错！这个裴临就是从小心理变态，看到可爱的东西他就忍不住下手，小猫小狗，现在又盯上他！
还不止裴临一个，校霸楚真淮也让他带牛奶去学校喝给他看。
所以以后，他是要一天带两瓶奶去学校分别喝给两个反派阵营看？？？这个世界对牛奶的执念怎么回事，是暗戳戳接了牛奶植入广告吗？
而且这样喝下去，本来的娇软老婆人设直接喝出个185 身体健硕，后续还怎么演？
金手指也要讲基本法！白嫩的老婆小短腿抖抖抖，哭唧唧被老攻分开，亲亲抱抱艹高高那还行。
变成185 壮汉老婆再艹高高可还行？
吨吨吨，世界魔幻，吨吨吨，杜仙泽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怪他上辈子他前期carry全场巨累，后期躺平的咸鱼团宠又太舒服了，弄得一躺下就再也起不来。
所以才会做前辈推荐的“废物美人菟丝花”。
轻松嘛。卖点懵懂童真，擦边球软sq的肉，让还算帅的好色男们揩揩油、尝尝甜头就能应有尽有。至于底层逻辑里的“作为人类却全程没有得到半点普通人类应得的尊重”，无所谓，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要一头没一头，不能两头都占。
可他放得下尊严，却顶不住每天两瓶奶啊？
距离成年还有八年，还得喝八年？
会死人的！
……
一小时后。
悬浮屏里的数据没有任何变化。
跟尔皇不同，杜仙泽被黑以后并没有急着重新把金手指买回去。
但这未必就代表他穷。
霍修珣见过的穿越者很多，性格各不相同，有的哪怕很有“钱”也会谨慎着花。想要知道每个人经济实力到底如何，其实得普遍撒网，重点养肥。
然而杜仙泽这条鱼，霍修珣已经不想养了。
他现在只想这人快点受到打击，退游结算扣积分，滚。
不是因这人做作，不是因为裴临给了他两瓶牛奶，是他目标歪曲得太早！
以前的众多穿越者也不是没人打过“反派”的主意。可是一上来就直冲裴临的，这还是第一个。
霍修珣手贱又翻了一眼笔记。
【杜仙泽：呜呜呜，裴临哥哥我手指割伤了，好痛嗷，要吹吹！】
“……”艹！
要是可以，真想写个程序把穿越者都禁言。关键词“哥哥”，谁触发当场被锤爆。
霍修珣琥珀色的眸明灭，再度打开虚浮屏。
调出公式，开始计算散养的尔皇今天又贡献了多少数值，以及如果杜仙泽滚出世界被扣罚的积分又能换算成多少天数。
等裴临回来，就不用费劲重算了。
霍修珣当年在西西里，经常听说黑手党老大与他爱妻的爱情佳话。凶狠阴险的男人一辈子只爱妻子一个，而那个有些微胖敦实的女人并算不得什么大美女。
霍修珣岛上待了三天，看到了原因。
那真的是一个极其有能力有手段的女人，真正的“贤内助”——一整个波云诡谲帮派家族被她打点的井井有条，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她拎在指尖上游刃有余。
所以对手送来的美人计当然入不了大佬的眼，那些娇柔弄姿的绝色只让他觉得愚蠢可笑。
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能跟他并肩而立。
当然，霍修珣知道，想要讨好正义的教授不该去参考邪恶的黑帮大佬。
但这确实是有参考价值的。
穿越者脑袋空空，只会给人撒娇添麻烦。而他却对裴教授有用，可以帮裴教授做很多事。
在这世上绝顶聪明的人类中，浪漫主义者大多易碎，经常最后不是抑郁就是疯了。能活下来的都是实用主义者，而实用主义者都喜欢“有用的人”。
他相信裴教授一样能轻易评价优劣。
快傍晚了，秋风刺骨的凉。
胃里突然隐隐发冷，霍修珣皱眉，轻轻揉了揉。
他是可以帮裴教授做很多事，当然，他也不会义务劳动。
一会儿裴临回来了，他要裴临晚上带他去吃奶汤鲫鱼暖胃。
裴临不喜欢吃鱼，如果是平时一起，他会默默不点鱼。但今天不管，今天他一个人在冷风里等了那么久，他就有资格吃奶汤鲫鱼。
还要点两份，强迫裴教授陪他一起吃。
越来越痛了……
霍修珣烦躁地收了屏，冷不防突然像是有人用刀戳进他的胃里，又狠狠拧了一把一般。琥珀色的双眼迷茫了一瞬，接着就从公园的一截小矮墙上一头栽了下来。
小笔记掉在一边，好不容易收集的叶子散得到处都是。冷汗涔涔而下，他挣扎着大口喘息。
裴临哥哥，我、我疼……
他想打开通讯，想要求救，结果却是一声苦笑，他真恨死那个“手指痛痛要吹吹”了。
所有的疼，现在都变成了矫情做作。
霍修珣上辈子不会哭。
一直觉得故作坚强也没什么不对，直到世界开始轮回，他遇到的无数个“杜仙泽”，才忍着恶心学到了新知识——原来，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
而自以为是、强撑着凶狠坚强的人，一辈子过去了，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大家怕他，喜欢的人不多看他一眼。
所以重来一次，他也学会了放下颜面来打滚撒娇，骗别人来心疼他。
好疼……真的好疼。
他蜷缩在一堆枯叶里，指节苍白冷硬。
但是没关系。
再撑一会儿，他总会回来找自己。
很快，身体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体温也越来越低，无意识在粗粝的泥土上摩擦，被石子刮伤，满是细碎的伤痕。
霍修珣浑浑噩噩，想起来曾经有一个穿越者故意在他面前跌伤，上药的时候叉开腿露出擦破大腿内侧，自以为摆出了个又纯又欲的姿势，把他恶心坏了。
就因为这种人，让他觉得穿越者都好笑又下作、脑子都有问题。
但其实好笑的是他。
人家穿越者一个个脑子好的很。
不管手段多么脏，却是明确在为达目标而努力。
哪像他。
明明缺爱，明明渴望温暖，却又要护着那脆弱易碎的自尊心。
那么多年，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不承认，甚至咬着牙不去靠近，却还做梦一样指望着，喜欢的人有朝一日能在茫茫人海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能注意到他，看透他的绝望、脆弱，他的卑微真挚，他的与众不同，然后心疼他、喜欢他。
而他到时候，还要勉为其难地红着脸伸出手，带着点不情愿，说好吧，给你牵。
看，他才是下作又肮脏，脑子被狗吃了的那个。
……
【敲敲，Seth，现在在哪？】
霍修珣疼得迷迷糊糊，他在哪？他有一瞬间，自己甚至都不知道。
“嗯……疼。”
【怎么了？】
【Seth？你怎么了，说话！】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唐采萍说半小时回来，结果完全不靠谱。
裴临很无奈，明明这几天和seth一起，不管时间长短，不管是否相互防备，至少他从来没有急着想要赶紧走。
和穿越者待在一起却不是！
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耐心，每一秒他都想赶紧回家。
杜仙泽那边同样是身心俱疲。
他不懂，反派在原作里不是高冷儒雅的么？居然查了他一个多小时的户口，还抓住前后不一的地方各种详细盘问。
要命，他做了那么多世界的任务，关于这个世界“爸妈”的生平细节上哪儿记那么清楚去？干嘛揪住不放啊，太难为人了吧。
好容易，反派放过了他。
结果又突然起身去了门边，开始弄锁。
二十年后的防盗门设计精巧，不仅需要专业的开锁工具，有的甚至需要把整个门卸下来。二十年前却还不兴防盗门，“锁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铁门上挂个又大又黑的锁。
裴临拿了一只发卡，几拧咬成铁丝状，对准锁芯就插了进去。
这个年代的锁，只要技术有，铁丝就能开。
而裴临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开锁匠。九岁以前，他住在爷爷奶奶家，在小县城的边上，外面是无尽的田野。
爷爷奶奶晚上睡得早，小裴临却经常睡不着。
每次想爸爸妈妈了，就会偷偷开锁溜出去，去田埂上坐着。
月明星稀，麦田里风声习习，小小的他习惯了孤零零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麦浪声，天地那么广大。
他会躺在田埂上做梦，青青蚂蚱从身上跳过。
他会想着将来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一家人和乐融融像童话故事一样。
很多年后，他去了世界各地，躺过各种各样的麦田，对着差不多璀璨的夜空。
很美，他还是孤单一个人。
锁开了。
“你在这待着。”裴临回头对杜仙泽说，“别跟着我，回头你丢了我没法跟我妈交代。”
然而不行，杜仙泽非要跟着。
裴临就也懒得管了。
Seth说过，不能“直接劝退”穿越者。
不能跑到他们面前说，“我知道你是穿越者，你任务完成不了快点滚”。正确的操作是“不经意劝退”，通过一次次大大小小的挫折，让穿越者自己意识到这个世界凶险，超出能力范围，从而自动认亏退出。
裴临本来倒也没想要不经意劝退杜仙泽。
但谁让他非要跟着？
【seth，你到底在哪？】
电话对面，粗重的呼吸声，压抑隐忍的呻吟，身下树叶辗转的沙沙声。
【Seth，你还能出声，就不能回答我一句？】
公园不大，可裴临粗略找了一圈，竟一时没找到人。
“霍修珣！”
他这一喊，直接给杜仙泽喊懵了，反派他……喊的是男主是名字吗？
下一秒裴临就看到了人！
多亏霍修珣一身荧光绿，在公园偏僻的角落的枯叶堆里多少有点扎眼。
裴临跑过去，抱起蜷在树下的人，男孩脏兮兮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就像一只被狠狠蹂躏过的小猫小狗。
杜仙泽懵上加懵。
他隐约记得前辈说过，废物美人平时要看起来白白嫩嫩，可可怜怜，像惹人心生怜爱又心生蹂躏的小猫小狗。
好家伙，男主直接一步过位，像被蹂躏过的流浪狗！
巨惨。
会让人完全于心不忍，把他抱起来的那种惨。
所以，才会就连反派都于心不忍，把他给抱起来了？
裴临微微皱眉。
怀里的人此刻单薄得像是没有骨头，连脖子摸起来都是冷的，比在医院的那一晚还要颤抖虚弱。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开，染着痛，嘴唇都咬伤了。
裴临低声：“既然还活着，叫你你就不会答应一声？”
霍修珣咬着牙，把头埋进他肩窝。
不答应，就不答应。让你在那帮矫情鬼吹手指，我一个人痛死算了。
裴临：“去医院。”
“不去……不是病。”
是剧情。他一周没回家，应该是避开了一两顿酒后毒打，每次剧情回归的方式不一样，上次是崴脚这次是病痛，忍忍就过去了。
裴临叹气：“我带了胃药，还有止痛药，不管有没有用你先吃点。”
霍修珣瞳色茫然，微微有了一丝光。
他呆呆看着裴临面无表情腾出一只手，在衣服兜里掏啊掏。
一瞬间，无数回忆，无数画面，无数被荒废的秋天。
霍修珣想笑的同时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耳鸣，随即反而更想笑了，想笑自己，他这人性格实在也太差了——此刻充斥满脑子的，竟然全是嘲讽。
哈哈，哈哈，冷漠无情的裴教授，竟然也会替人随身带药？
难以想象，这真是一处的裴教授？
一个连自己都苛待，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他会对谁温柔？别做梦了，肯定藏着后招，不是居心叵测，就是在玩糖衣炮弹。
药很小几片，很苦又涩。
很难吃，应该马上闭眼吞下去，但霍修珣含着它们，任由化开。他竟舍不得那真实的苦涩。
他舍不得这一刻的所有。
手臂的支撑，肩膀的暖意，无奈的灰眸，漫天落下的红枫……
要是小的时候他有他陪。
要是曾经那个缺爱的小小小朋友，能得到奢望的抱抱。
也许，他会一直好好的，跟他一路打打闹闹一起念大学，后来做同事，一直在一起。
药太苦了，霍修珣眼眶又疼。
他眯着眼睛埋头在他肩上皱着眉拱了拱，一副迷路小动物跟主人撒娇的模样。
拱够了，抬起眼看到他身后的杜仙泽。
杜仙泽早已经是一具石像了。
他在看什么，他又看见了什么！这段剧情又是什么！
明明之前朗读和背诵《拯救黑化男主》全文的时候，他不记得有这一段啊！是，反派和男主是小学同学，但是原文有说过他们在小学曾经关系还不错吗？
难道，这是隐藏剧情？
两人本来很好，后来因为陶小宁才反目，反派全文那么执着地恨男主，不仅因为他抢了女主，还因为他背刺插刀了曾经的好兄弟？
竟好有逻辑……
男主窝在反派怀里，声音虚弱地开口。
风声有点大，不是很听得清。
好像内容是——
“是……你朋友？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传到学校里，对你不好。是我的错，我去解释。”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我好痛，谢谢你扶着我。会不会给你添了麻烦，你的朋友……不会生气吧？”
杜仙泽：“……”
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在买“撒娇技能（笨蛋美人）”的时候，隔壁就是“撒娇技能(绿茶)，男主不是把它给买了吧！
下一秒，反派直接把男主抱起来了。
反派把男主……抱起来了。杜仙泽好歹也是个阅文无数的穿越者，基本敏感度还是有的。
这剧情，它，莫名微妙起来了。
整个画面很和谐，秋枫树下一只小帅哥抱着另一只，景美人更美，仿佛没他什么事了？是这个意思么？
然而裴临并没有忘记他的存在。
“你记得回小房间去，到时候我妈找不到你没法跟阿姨交代。”
“还有，别忘了约定的事情。”
“明天，要带什么来学校？”
杜仙泽：“牛、牛奶？”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男主阴恻恻抬起眼。带了一抹阴沉，就像是在医院里那一次一样，露出比孤儿怨还恐怖的威胁眼神。
滚。
杜仙泽：“……”
这剧情绝对不太对劲！

第27章
这所城市的秋天，容易下雨。
裴临背着霍修珣还没出公园，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很快脚下的秋叶都被沾湿，失去了脆吱吱的灵魂。
还好公园门口有出租车在等客。
霍修珣一直最讨厌雨天。
似乎只要下雨，就注定没好事。
据说当年，他那个血缘上杀人犯的爸提着柴刀犯下重重血案的夜晚，整个城市就在下一场罕见的暴雨。
后来，小小的男孩浑身是伤、夺门而逃，却每次都泪眼模糊摔倒在泥泞的雨地里，被满身酒气的叔叔拖回去，重新落入那个张着血盆大口黑洞洞的屋子。
再后来，春雨细密。
少年辗转数天，火车、汽车，到了千里之外。
新建的洋气单元楼下，女人盘着棕色的长发，一身类似旗袍的玫红新衣，微笑跟背着书包的豆丁大可爱女儿与西装笔挺的老公告别。
她是那样的温柔，理想中妈妈的模样。
可回归头看到他时，她却是极端惊愕，害怕，脸色惨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找各种蹩脚的借口、低声下气求他赶紧离开，似乎生怕摆脱多年的噩梦又重新缠到身上。
于是他点点头，走了。
那一天，汽车晚点，火车晚点。他滞留在车站，百无聊赖看着春雨里枝头嫩叶抽出的绿色新芽。
突然想起他竟然忘记告诉她，她其实不必怕。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留下，也没有想要破坏她的生活，他只不过是单纯想要看看她。
从未见过，才想要看看。
高中毕业的那天也下了小雨。
裴临那天穿得很正式，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精致到袖口。
他带了伞又有车接，却还是不忘用修长的手指细心地将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在防水文件夹里，整整封了两层。
裴临十八岁，已是严谨认真。
从那以后，一年又一年，少年变成男人。有些人则像一个耐心又绝望的猎人，蹲守着，眼睁睁看着男人日臻成熟，越发的香甜诱人。
他不在国内，却知道裴教授爱穿慵懒随性白衬衫，更知道他偶尔换成黑色时的反差诱惑。
裴教授的休闲装不多，却懂得搭配，普通的衣服总能被他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裴教授永远穿正装最帅。
把头发梳上去，露出敞亮的额，西装扣子解开两颗，领口若隐若现锁骨的弧度。精致的袖扣闪耀，映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诱人，金属框眼睛下淡漠的双眼禁欲气质十足。
人类这种生物，天性本贱。
喜欢美好的事物，可骨子里又总压抑不住熊熊燃烧着的恶劣，与蠢蠢欲动破坏欲。
又或许，只是他自己不正常——
才会一次一次肖想，总有一天，他要把那道貌岸然的男人狠狠压倒，扯掉他装模作样的领带，撕碎他一本正经的西装，揉乱他一丝不苟的额发。
让他恐惧，让他露出慌乱和破绽。让他发抖，让他无能狂怒，一口狠狠咬过来。
他就也咬回去。
牙尖破开修长颈子，品尝温暖跳动的小血管，吸吮里面的青涩的甘酸甜美，让他发出喑哑的呻吟声，耳鬓厮磨。
裴教授不会让着他，会和他拼命互相撕咬，像最原始的野兽一般。
直到气喘吁吁，直到双双筋疲力尽。直到温暖的血，灼热的肉体，全部翻滚纠缠在一起。
他肖想了很多年。
却没想到时间却戛然而止，在那片下着细微小雨，阴沉倒腾的黑色海上。
雨落在脸上，冰冷，黏腻，刺骨，滚烫。
……
深秋的出租车上，窗外一样的细雨打花了玻璃，打不进车里来。
胃药和止疼药竟起效了。
刀子般碾压绞紧的感觉降了下来，只剩下隐隐作痛。霍修珣靠着裴临，闭着眼睛努力忍耐。
他浑身都太冷，裴临掌心却温暖，他于是一直双手抱着人家的手压在上腹，贪婪汲取着源源不断的暖意。
下车时，他又好了一些。
可以自己走了，却贪心地继续紧闭双眼装作痛到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任由裴临小心翼翼背他下车。
两个人都湿透，接触的地方隔着衣服，传来皮肤相贴的滚烫。
在裴临背上，霍修珣偷偷睁眼。
他知道自己重，知道自己是在添麻烦，但反正他脑子早就坏掉了，放任自己奇异地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他背着我，可我在他背上也等于是他的人形雨披。
两相抵消，他也不亏。
小别墅里亮着灯，陶阿姨已经回来了。
裴临就猜到是这样，特意让车子绕到后院小门，多淋了半分多钟的雨，人形雨披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那些穿越者，一个个的目标都是“治愈”他、温暖他。
给他糖，给他笑容。却没有人知道他早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没有期待。
他本以为谁也救不了他。
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是阴沉沉，也是下着雨，也是冷得要死。充满柑橘香的车子里，他又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从那以后，一切渐渐好了起来。就连最恨的雨天，他在此刻竟也希望大雨漫长，不要终结。
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他藏住伤口，厌恶有人试图碰触。可到了裴教授这里，裴教授并没有想要碰他的伤，裴教授没有要治愈他，裴教授只是很无奈地背着他。
他却感觉自己一点点的，被治愈了。
因为从此以后，下雨天，就再也不是那些灰暗的记忆。而是雨水下肌肤紧贴的温度，是小恐龙绿色的尾巴，是裴教授被小笔记气到发抖的崩溃样，是胃药又苦又甜的味道。
唯一的遗憾，他今天是吃不上小鲫鱼了。
没关系，等他好了，他还要裴教授给他买奶汤鲫鱼。裴教授买给他的小鲫鱼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小鲫鱼。
……
裴临哪能知道，就一小会儿，有些神经病的小脑袋里就能滋生那么多复杂奇妙的想法。
他还以为霍修珣是疼累了，睡着了。
而他此刻正在寻思，一楼客厅里毕竟有陶阿姨在，走后门还是有小概率被抓包。可要他抱着一个大活人爬墙回二楼，也做不到。
没办法，只能先找个避风的小角落，把人放下来了。
一放下来，温度立刻没有了。
而裴临就这么放下他，自己直接转身进屋了。
“我回来了。”
咔的一声，门关上。
霍修珣睁开眼，蜷缩起来，默默然红了眼眶。
当然裴临不可能就这么把他丢在外面不管了，可也不知是什么自虐的无聊情绪涌上来，他突然就能和那些被主人抛弃的宠物共情了。
被丢掉的狗狗，通常是没有自尊心的。
不会怨恨，会自己想办法回家。
于是他也撑着站起来，咬牙忍住胃里隐痛，抬头往上看。
古朴的砖石院墙凹凸不平，小别墅外面又有管道，他被“彼得潘”的那次就是这么爬上二楼的。
裴临进了屋。
陶阿姨：“哎呀，怎么淋得这么湿！”
几秒钟，干燥的大浴巾、吹风机什么的都招呼上来了。裴临不得不任由她弄了好几分钟，终于瞅准空闲，一把拉过白嫩呆萌的陶小宁。
“宁宁，你这样这样……”
他在她耳边嘀咕了一会儿，当然，是许诺了给她好处的。
陶小宁别看平常乖巧，私底下却执行力超强。她软软甜甜几句话，就把她妈哄到地下室储物间帮她找个什么小玩意儿去了，裴临的“调虎离山之技”成功。
赶紧的去后门接人。
结果，人呢？
裴临：“……”
一抬头，一只seth正如一只亮绿色的壁虎，虚弱地、吭哧吭哧自己往二楼爬，已经爬一半了。
裴临：“………………”
都病成那样了，一眼看不见还挺厉害呢！
他甚至忍不住都揣摩起霍修珣奇异的心路历程来——所以，在seth看来，他把他扔外面，是指望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努力加油自己爬上去？
什么正常人会这么想？？
什么脑回路的人，又会真的爬？？？
霍修珣人在墙头，不上不下，很茫然地看着裴临。
裴临伸手：“你先下来。”
小Q：【主人当心！】
艹。
又是什么人，你让他下来，他就瞬间放手跳下来？！
确定不是蓄意谋杀？
一秒钟而已，裴临就被砸了个仰面朝天。庆幸身下是花园柔软的泥土。
但就这么个高度，猫撞下来也能把人撞一头包，何况是个人！
地上有石子。
霍修珣骑在裴临身上，自作自受，膝盖被划得伤上加伤。
人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只直勾勾看着裴临，待着些虚幻。他从小就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小男孩，发丝沾着水露，茫然脆弱的样子很容易叫人心生怜惜。
前提是，那人得没领教过他的脑残一击。
裴临现在脑子里只有三个字——“熊孩子”。
好容易勉强支起上半身，熊孩子又冷不防砰地一头撞过来。
裴临：“……”
刚才一击没给他砸吐血，这是补刀呢是吗？
大意了，真的。
明明在重生之前他就被科普过，这书中世界有各种穿越者任务者和各种不靠谱的玩意儿。结果，还是经过了这几天尔皇的洗礼，以及怀里这玩意儿的暴击，裴临才终于深深明白，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所有！
还想着重来一次过过普通的、平静的生活，心是有多大？
当初第一次看到那本不靠谱的《拯救黑化男主》时，就该转头跑，打车跑！
如今受的累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
还得忍着暴躁爬起来，赶紧把神经病犯罪分子往屋里拖！
好在犯罪分子还算配合，任由他拖，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有病。
真就是有大病！！！

第28章
小Q不懂他的主人。
反派心，海底针。
刚才男主从墙上砸下来的时候，小Q碰巧正在观摩并分析主人的好感值，它很确定，当时数值还是1.1没增没减，它还在心里吐槽不愧是反派又抱又背又是替人家带药，好家伙，好感度纹丝不动！
结果，被砸之后，数值biu地升到了1.2。
小Q：【？？？】
【？？？？？？？】
为什么！
就以他的观察，主人也并没有被砸得很爽的样子啊？
上楼以后还嫌弃对方一身泥让他赶快洗洗，可好感度就这么逆势上涨了？！
男主洗完，脏兮兮的绿壁虎又变回了干净的小恐龙。
主人把房间里一整个医疗包丢给男主：“自己弄。”
男主倒好，就不自己处理伤口。主人进去里面洗，他在外面慢条斯理拿起医疗包里的每一个小瓶转啊转，悠悠闲闲把标签全部念了一遍。
十几分钟后，裴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就见霍修珣十分大爷地伸出腿儿。
碘酒、紫药水、棉签和纱布已经统统排好，就是不自己弄，就是放着等人伺候。
裴临：“……”
他走到小恐龙面前，小恐龙继续无限期待地伸着腿。
裴教授面无表情：“先给我涂。”
看到裴临手肘的擦伤，小恐龙本来高高兴兴的脸瞬间垮下来，心疼又乖兮兮，马上拿棉花小心翼翼地沾：“怎么那么不小心？”
裴临好气又好笑：“谁不小心？你仔细想想我是怎么磕着手的？别说正常人了，就问正常壁虎会那样直接蹦下来么？”
霍修珣涂碘酒，大口吹吹吹，抬眼：“子非壁虎，焉知壁虎不会？”
裴临：“……”算了。
一处处训——没事别试图和犯罪分子瞎理论，他们会把你拉低到他们的神精病水平，再用多年神经病的经验打败你。
弄好了，该他弄小恐龙。
结果可好，明明碘酒抹一下伤口也没多疼，可小恐龙各种蜷缩，各种躲，各种小小声呜咽。
裴临：“你就不能老实点？”
小恐龙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抱紧小小的自己：“裴临哥哥都不给小珣吹吹，刚才小珣都给哥哥吹吹了。”
裴临：“……”
裴临：“我看你是病好了吧，胃不疼了？”
霍修珣摇头：“胃不很疼疼了，可是腿腿还疼疼，要哥哥吹吹。”
裴临：=_=
霍修珣：“小珣学得像不像？裴临哥哥喜欢这样的吗？小珣可以一直这样！”
“裴临哥哥，小珣饿饿，想吃奶汤鲫鱼鱼~~”
=_=
“珣珣想吃裴临哥哥买给珣珣的小鲫鱼鱼。”
“裴临哥哥都给仙仙喝牛奶奶了，珣珣不开心，珣珣要鲫鱼鱼！”
“就要鲫鱼鱼，就要鲫鱼鱼！”
“饿饿，要鲫鱼鱼！”
凶凶脸，狗狗眼，鼓腮腮。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就要，就要。”
裴临：“………………”
很到位了。纵使他么得感情，也已经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娇里娇气”、“酸里酸气”了！
……
之后数小时，裴临无奈劝了多次：“Seth，别太闹。”
“省点力气，早点睡养养身体。才好一点就神气活现、得意忘形，当心没好全又作出新毛病来！”
小恐龙乖巧点头。
然而阳奉阴违，片刻没闲着。
他给裴临在公园捡的树叶都弄湿了，还有不少都散落在雨地里，幸好那片形状像小狐狸的在小笔记里夹得严实没有掉。
他把它们一一小心排在暖气片上烤。
特意捡的，可不能心意白费。
弄完小树叶，他又捋起恐龙爪准备写作业。周末的作业明天就周一要交，两个人都还没写。
裴临拉好两个凳子，打开台灯，霍修珣忽然问：
“裴教授当年……把朋友带回家一起写过作业吗？”
裴临：“……”
没有。
他们小时候那个年月，是有很多人会把好朋友带回家里一起玩、一起做作业。
赵星路还嚷嚷过很多次：“什么时候一起去裴哥的大别墅？”
裴临倒是想。
他想招待朋友来玩，可是每次学校家长会，裴利斌都会给足唐采萍面子。其他家长没人知道他们离婚了，纷纷羡慕他们恩爱富裕、家庭和睦。
那如果他把朋友带回了家，又要怎么跟他们介绍家里的陶阿姨和陶小宁？
手臂沉了沉。
小恐龙拽了拽他，琥珀色的眼睛被灯光照得星星点点：
“裴临哥哥别伤心，你看，你现在不就带着同学回家做作业了？”
“……”
他都没发现。
童年一个未完成的遗憾，竟然就这样被弥补了。
裴临微微有点发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打开了房间里的小电视。
有几个小学生邀请朋友“一起写作业”是真的为了认认真真写作业？
还不都是为了一起轻松快乐。
不一边写作业一边偷偷看电视又算什么邀请？
霍修珣当然一直都知道裴教授这人私底下并没有在外面表现得那么乖。
可纵然知道，脑中想象的小裴临写作业，也是打开台灯坐得笔直，一丝不苟很认真。
结果完全不是。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二十年前的TVB香港法政庭审剧。裴临应该是不止看过，而且很喜欢，以至于很多台词都记忆深刻——
深刻到他一边写作业，一边渐渐没有意识地，开始跟着主角一起念台词。
……刺激的是，电视里放的是中配。
而裴教授无意识念出来的，是原版粤语。
小小只的裴教授飚粤语……霍修珣笔都快握不住了，小恐龙偷偷看了裴教授几次，耳朵尖尖微微红。
太可爱了吧，这也太可爱了吧？！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裴教授是会好几门语言的，他见过他讲英文、也见过他讲法语。
但他真的不知道他还会粤语！
那一会儿片尾曲的时候，他会跟着一起唱粤语歌吗？
想听。
霍修珣还从没有听过裴临唱歌。
他只知道他跟一处的人一起去过KTV，那些人的稀松平常，却是他想尽办法都得不到的东西。
……
结果，没等到片尾曲，霍修珣就先不行了。
胃疼再度袭来，小恐龙蜷缩进床里捂着胃委委屈屈、颤颤巍巍。裴临把他捞起来，不顾他的抗拒，硬是喂他再吃了一次药。
“你看吧！都跟你说了早点休息才能好，你不听非要闹。”
“还冷不冷？”
“出了好多汗，给你擦一下。”
“撑不住要跟我说，早点送医院，谨防弄成大问题。”
霍修珣咬牙，气若游丝：“……吵。”
裴临闭嘴了。
也是，生病的人本来就够难受，谁还能忍人在耳边嗡嗡吵？关心也是吵。
然而这个观点，小Q曾抱着一堆言情小说做论据跟裴临争论过。小Q表示，言情小说讲了，病人只是不喜欢“别人”吵，心爱的人的安慰则完全不一样，那是良药！！
事实证明，病人只想安静地好好睡觉，天王老子吵也不行。
窗外漆黑，雨还没停。
爬山虎依旧轻轻地拍打着窗。
裴临帮霍修珣把最后一点作业补完，把作业本塞进书包。Seth的书包之前断过，后来应该是被自行缝补了一次，针脚还挺细密。
但没什么用。
本身布料质量太差，现在又从另一侧有了裂口。
裴临叹气，去自己柜子里翻了一下，翻出来一个他妈从迪士尼给他买的死亡芭比公主粉书包，带荧光亮片的。
“……”
还是给他重新买个正常的吧。
毕竟别人今天给他捡了狐狸树叶，还陪他做作业，让他找回了不少一直想要寻找的童年平凡点滴。
而他这几天，也让人家穿大镭射、穿荧光绿了，总不能每天都暗戳戳恩将仇报。
收好东西，裴临关灯上床。
黑暗之中，身边有低低压抑的呼吸声。
裴临闭上眼睛，又睁开，最终翻身，伸出手在黑暗中抱住了背对着他的那只小恐龙。
不是温柔，不是同情，他只是觉得小恐龙好像是冷得发抖。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身下电热毯虽然很暖，但小龙爪爪却是一片冰凉。他就用这么冰凉的手摁着抽搐的胃，不更疼才怪。
温暖的手熨帖上去。
霍修珣低低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紧了那只手偷偷汲取温暖，一动不动很乖。
裴临缓缓闭上眼睛。
纵然这个世界，确实比他最初想象中的复杂了很多，确实很多乱七八糟的奇怪事情。
但好像，想要在这其中，耐心找回一些他想要的平凡而温馨的点滴，也不是不可能。
“霍修珣。”
他声音很轻：“好好睡，争取明天上学之前好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回答。
裴临也准备睡了。
突然——
【我要吃奶汤鲫鱼。】
裴临实在没有一丝丝防备，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你……”
此刻两个人距离多少？十厘米，有没有？可seth却偏要选择脑内对话吓他一跳！
【没办法，没力气，发不出声音。】
裴临：“…………”
但你好歹招呼一下！正因为距离很近，那感觉尤其惊悚。
和面对面打电话完全不一样，反而更接近一种……被对方钻进自己脑内读心的错觉？
还好只是错觉，要不然这就不是黑科技世界了，这得是魔法世界。
黑魔法师seth站在世界顶端，对技不如人的裴教授实施降维打击。
那还玩什么？投了算了。
直接咸鱼躺平，接受给黑魔法师当童养夫的不公命运。
【胃疼，难受，不开心。】
【……】
【你就不问问怎么样才能好？】
裴临挑眉：【怎么才能好？】
【明天中午，裴临哥哥请我吃奶汤鲫鱼就能好。】
裴临：【我中午得回家，家里不让在外面吃。】
这时候连悬浮屏都跳出来帮它主人，屏幕跳到裴临面前，一行字——穿越者贡献积分可拖缓世界毁灭，但，还是要HE锁死，才能拯救世界。
任务者，请继续好好努力治愈男主，加油！
拯救男主，从中午留下来陪男主吃饭开始。
裴临：=_=
……
夜深人静。
裴教授抱着小恐龙已经睡着了，虚浮屏仍在记录今天的“榨鱼收益”。
日结，尔历天处收益换算， 8日，杜仙泽处收益换算， 0。
十几公里外，杜仙泽还没有睡。
他正在顶着小朋友的深深困意努力在逛线上商城。逛了一晚上，至今什么都没买，之前掉线的金手指也放着没管。
杜仙泽其实有钱，但这不影响他“花钱”方面的谨慎。
他正在计算。
经试验，“废物美人”属性是不错。但这属性现在这个年龄段，一大堆“无辜诱惑”的功能根本用不上。
所以他放着不管，耐心慢慢等系统自动修复就是了，又不是等不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跟自己重新设计一个“人设”。
设什么样子呢？其实他这个年龄，真就是“软萌傻白甜”最有效最不会出错。
无奈的是，原作女主就是这个属性，隔壁艾唐唐分明也是这条道上的。
那么同质化，他再选这条路就没有优势了，读者也会腻。
杜仙泽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收到的读者票数真心不多——那些票数也是可以转化积分买东西的，可惜他没赚到太多。
当然，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他在上个世界辛辛苦苦挣上蹿下跳当逆袭黑莲花，人设鲜活戏份又辛苦，当然票多。
而在这个世界，他连人设至今都很模糊，当然没什么票。
甘蔗没有两头甜，这是想躺的代价。
而刚才琳琅满目的线上商品，其实已经给了他一个新思路——有另一个属性可以躺，比废物美人更简单直白。
那就是，幸运的纯咸鱼。
比废物美人还不需要任何努力，躺就完事了！
躺着偶尔干干饭，有时候卖萌都不用，就能让各种霸道总裁、仙首魔尊、元帅战神共同患上被迫害妄想症，觉得身边那些又强又美的人都居心叵测，然后目光越过崇山峻岭，发现海边的一只咸鱼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不做作！
瞧这人设！多么适合想躺的他？
杜仙泽几乎都要激情剁手了，可临下单时突然考虑起一个可能性。
一个角度刁钻，但又很现实的可能性——会不会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咸鱼属性的穿越者了？？
但因为那人太咸鱼，至今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不是没有可能。
杜仙泽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太按套路出牌！别的世界各种咸鱼男女主都能躺平逆袭，这个世界……未必行得通。
十几公里外，在家的陈瑾：“哈啾！”

第29章
秋天越来越冷，周一早上六点多，天仍旧几乎全黑。
霍修珣睡了很沉很甜的一觉。
已有很多年没这么安心地入睡，以至于醒来时茫然了一会儿。屋子里仍旧很黑，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他的心脏惶然地突突乱跳跳了起来，四肢僵硬。
一瞬间，仿佛又掉回那片冰冷黑沉的海。
无数噩梦与醒来之后的孤冷荒芜，将他包裹其中，拖向深渊。直到身边温暖的呼吸声传来，轻轻痒痒。
他的指尖才终于能够再度异动，血液才再度温暖，微微颤抖着攀上裴临的袖子。
一只不够，他贪婪地攀上另一只。
十几分钟后。
裴临：“……………………”
真的，他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为什么一个正常普通的活人要在毫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于清早灰蒙蒙的光线里惺忪地睁开双眼，然后冷不防赫然对上一颗完全填满视野的人头？？？
“裴临哥哥你醒了。”
是醒了，差点就被吓得永远地睡过去了！求他一大清早的心理阴影面积？
霍修珣面无表情：“裴临哥哥，小狐狸树叶晒好了。”
犯罪分子面无表情，早已不是什么惊悚的点。
真正要命的是他离得太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裴临眼里有了重影，以至于他看霍修珣此刻都不像个人，而活像一只大的、绿油油的扑棱蛾子。
下一秒，大扑棱蛾眼珠转了转。
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点起了菜：“裴临哥哥，早饭我想吃咸蛋卷。不要酸奶要果汁，要橘子味……”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临很有涵养地“嗯”了一声，优雅地整了整睡衣袖扣。
翻身而起，当场屠恐龙。
……
裴临学剑道出手快又狠，十岁的霍修珣根本打不过他，被摁倒拿枕头一通爆砸。
让你装大扑棱蛾子！
直到上车，他那张小小的帅脸依旧被棉絮划得火辣辣，微长的头发蹭得炸了呆毛。
事实证明脑回路不同无法强融，一路车上两人继续在脑内互怼。
裴教授认真对霍修珣早上的鬼压床行为表达了强烈谴责，霍修珣则完全不屑。
今天他懒得装可怜，完全是seth本体，叼着个车里的荔枝味棒棒糖一副小小年纪不学好的混混样儿。
【至于么，裴教授？】
他微微挑着眉，青稚好看的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神：【一大清早多看你几眼，反应这么大？】
【总不能，裴教授以前那么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过？】
【哦~忘了，裴教授上辈子确实一直都单身孤寡。】
【所以意外地，特别纯情？】
他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裴临，皮笑肉不笑，脑内却肆无忌惮地超大声：【说起来，裴教授条件那么好，确实不该没人要。该不会真是因为……太过纯情、青涩、害羞、认真，给人压力太大，把人都吓跑了吧？】
【……】
司机陈叔视角：
前一秒，小少爷抱着书包看风景，另一只乖乖吃早饭。
下一秒，小少爷暴起挠人。
陈叔一时真不知该懵圈还是欣慰。就，小少爷欺负人当然不对，但这一刻小少爷脸上的表情也太生动了！
天可怜见！小少爷跟他的好朋友待久了，终于从一个彬彬有礼的小木头人变得生机盎然了，甚至学会了一个普通十岁男孩该有的蛮横淘气！
多不容易啊？
……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这句话有个前提，对方脑子要正常。
如果对方脑子不正常，那么与之动口毫无意义，谁费口舌跟他辩论谁傻X，直接武力压制最粗暴有效。
霍修珣被摁后座上，身体已然放弃了挣扎。
脸上却依旧好整以暇，含着笑：【生气了？糟了，该不会全让我说中了吧？】
【嗯？我们纯洁无暇，一张白纸的……裴教授？】
霍修珣是天生微笑唇。成年后唇角勾起来的弧度，常年在极度性感诱惑与joker般的危险扭曲之间反复横跳。
而现在小，嘲讽的程度则高一些。
再搭配上戏谑的眼神，完全就是贱兮兮熊孩子的一号模板。
那副讨人嫌的模样，连小Q都忍不住吐槽：【主人别听他的！主人才不是没人要，呜，他这明明就是自己想要要不到，又以为主人还不知道他的心意，在这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裴临：【……】
结果他居然还没完，手腕沉了沉，霍修珣：【哎，裴教授。】
小犯罪分子眸里全是认真，一脸天真无邪的求知欲：
【说真的，裴教授上辈子一直孤寡，该不会……到死还是个处男吧？】
咔。
裴教授一个不注意，把小犯罪分子领扣扯下来一颗。
【说中了？】
要是眼神可以刀，有人肯定已被千刀万剐。
裴临好歹在某些领域的江湖上，也是有些“睚眦必报”的名号在身上的，seth被他追了那么多年，不会不够了解。
此刻，他指尖把玩着那颗黑漆漆的破扣子，努力保持涵养，同时默默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一段睡前小对话。
既然要对攻略者“普遍撒网重点养鱼”，就总不能一点饵都不给。
裴临觉得，seth还是得隔三差五的，给那些任务者们一些小小的甜头才是。
哪怕抱着营业的态度，也得偶尔给他们个好脸色，收他们一两件小玩意，这样才能促进他们有更动力花钱，贡献积分共同维护属于大家的世界。
“实在不行，你就当自己是那什么……养成系男偶像？”
可惜再想深入讨论时，他已经困了，半梦半醒隐约听到seth说了一句，“不可以。”
他这边含糊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男德。”
什么难得？
他当时直接睡熟了，后来也没细想。直到此刻，电光火石一念而过，脱口反驳：
【还好意思说我，你呢？就不是个处男？】
……
好容易到了学校。
这个年代的百姓普遍都不太富裕，整个学校也没有几家像裴临一样有私家车。当然了，学校里也就没有“停车场”这种玩意。
陈叔每次都停教学楼一侧小亭子后的某处偏僻空地，一般早上不会太有人路过。
然而今早偏偏有人。
这里正是杜仙泽他们班的环境区，而今天正好轮到他来值日。一大早，他就这么张着大嘴巴，眼睁睁看着男主从反派车上下来。
这！
虽然，他昨天就见过他们一次了。
但毕竟仅有一次，两人又是原作男主和boss，杜仙泽回到家虽然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两人在一起那场景有点不对劲，可最终还是安慰自己一切应该都是巧合。
毕竟按照穿越规则，幕后反派大boss是不能被穿的。
虽然有很多穿越者都喜欢穿成“反派”，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穿的都是“炮灰反派”，没一个会穿成幕后隐藏的那个大boss。
原因也很简单，幕后大boss第一前期戏份少，第二洗白巨困难，一个暗中筹划了所有事情的人，要怎么洗。
剧情也不会允许穿越者这么做。
有原作男主女主和大boss构架原故事的三角形，才能维持稳定性，一旦幕后大boss不做坏人了，那么又不得不引入新的大反派，无异于给自己加工作量。
可纵然知道这些，杜仙泽还是没忍住，拿起手中新买的道具小镜子对着裴临暗戳戳照了一下。
他昨天挑了一夜的新道具“照妖镜”。
消耗性物品，不便宜，只能用三次。
功能是对面人物是穿越者的话，被镜子照到，镜子上会有大大的感叹号标记。
……果然没有。
裴临不是穿越者，他就是原书boss。
杜仙泽放心了。
时间还早，原书boss就算现在和男主哥俩好，初二以后也会为女人反目的。
收起小镜子，拿起小扫把。然而，怪就怪杜仙泽博览群书，尤其爱看邪教cp文！
一不小心，又脑补出了一个要命的同人文剧情来。
就，他既然能穿进来，说明这个世界没有he锁死，男主和陶小宁没有真的he。
可男女主在原著里感情那么好，为什么没有he？
该不会是……
反派努力拆散男主和陶小宁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他爱陶小宁，而是他……爱男主！
这就完美解释了反派从小到大一直盯着男主的狂热。原著里，早在陶小宁没出场时，反派就已经在每天指使赵星路疯狂欺负男主了。
众所周知，反派外表儒雅，内里就是个大变态。
爱而不得，那就毁掉。
所以在原作他抓到男主、关押男主的那段剧情里，也许作者春秋笔法刻意遮掩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男主他已经被反派给酱酱酿酿，再酿酿酱酱？
男主他……不干净了！
所以无颜再面对未婚妻陶小宁，世界崩坏了？
这不会才是真&#183;隐藏剧情吧，比之前的“好友背刺”剧情更有逻辑了，还完全尊重原剧情走向啊！
……
裴临其实早上路过时也看到杜仙泽了。
本想去找他茬让他喝牛奶来看的，可惜又不是很有心情，就没去。
一整个早上裴临都有些心不在焉。
“还好意思说我，你呢？就不是个处男？”
那一瞬，霍修珣的表情，茫然，慌乱，青涩，极大的委屈和羞耻。然后又死不承认，用玩世不恭和嘲讽拼命掩饰。
裴临现在心情很无奈。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反问，结果却直挺挺把自己戳坑里去了。
裴临自己这边从没有道德上和身体上的任何洁癖。这么多年没有经验不是他不想，单纯是因为他真的找不到对象。
可seth却不一样。
seth不是找不到，是一直在为一个人在等，所以委屈。偏执狂神经病绝对是可以干出来为一个人十几二十年守身如玉这件事的，裴临毫不怀疑。
好沉重的感情……
而作为“被沉重”的那个人，五味杂陈。
“……裴同学，裴临？”
班主任朱老师的声音，让裴临回过神来。他此刻正站在教师办公室外的角落，明亮的窗下，年轻的朱老师正一脸焦急又期待地看着他。
她作为一个热血青年教师，是真的希望这个班上所有孩子都能阳光积极、健康地成长。
霍修珣情况复杂，她知道，她一个半路接手的新老师，可能也为他做不了太多。
但至少有一点，霍修珣这孩子，大家都不肯跟他坐同桌。一张桌子一个人被孤立了四年，朱老师觉得这样实在不妥。
好不容易，叫裴临的这个同学，又特别优秀，又曾经两次帮助过霍修珣。
当然朱老师也知道，可能裴临只是家教良好比较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班上一直……没有人愿意和霍修珣坐同桌，老师看他也挺孤单的，今天又要重新排座位了，裴临同学，你们成绩都很好……”
裴临愣了愣。
一瞬间，一段角落里的尘封回忆。
小学四年级，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年轻的朱老师也是这样一副期待又不安搓搓手的模样。
只是那时，她先问的是赵星路。
赵星路觉得很荒谬:“他？老师，全班没人会想跟他坐一起的！”
朱老师失望地垂眸，就没问赵星路身后正在写题的裴临。
直到小学毕业，霍修珣都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没有过半个同桌。
【敲敲。】
难得的深秋大艳阳，霍修珣百无聊赖趴在桌上晒太阳，接电话借的慢条斯理:【干嘛，不跟我冷战了？】
小犯罪分子怎么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谁什么时候跟他冷战了？
【……算了，班主任找你干什么去了。】
【敲敲，想要同桌吗？】

第30章
在小Q看来，男主想不想跟主人同桌这答案还要问哇？
男主必须想，超级想！
可小Q万万没想到，对面却没有想象中乖巧的“裴临哥哥，我想”，而是漫长的沉默。然后连线就断掉了。
小Q：【？？？】
这个世界好复杂。
它搞不懂主人，也搞不懂男主！
啥情况啊？
办公室外，朱老师还在搓搓手焦灼地等着裴临的答复。
阳光照着窗外金色的银杏，裴临露出优等生营业笑：“只要霍同学不反对，我和谁坐都可以。”
朱老师脸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眼前这孩子，简直就是《小公主》和《少女海蒂》的绅士小仙男版本。
朱老师喜气洋洋回了办公室，一边准备上课材料，一边忍不住和其他老师说起他们班的孩子有多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裴临也回了教室。
教室喧闹，霍修珣蔫叽叽趴在桌子上，格格不入。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和洗得发白的破牛仔外衣上，一片浅浅的金黄。
裴临看着他，一时许尘封的、未曾放在心上的记忆涌上心头——好像有很多年，小学、初中、高中，这个人都是这副趴在桌上孤僻、丧气、半死不活的模样。
小Q：【主人，小Q不明白，男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临：“……”
“没什么意思。他心情不好，闹别扭。”
【啊？】
当——当——
上课铃响了。
朱老师走进班级宣布重新分配座位，班上一片沸腾。
在一小，每个班每学期轮换两次座位，班上考得最好的孩子优先选择自己的位置和同桌，以此类推。
霍修珣一直都是全班第一名。
可是每次重分座位，全班早都习惯了心照不宣地忽略他的存在。朱老师接管这个班级后，前任班主任还专门跟她提过这事。
“唉，也是没办法。”前班主任叹气。
第一年时，她也曾按规矩，让第一名霍修珣先选。
那时大家都还小，男孩的漂亮的茶色眼睛透着清澈天真。他带着第一名的小光荣小自豪，羞涩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个文静的小姑娘。
结果那小姑娘“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一年级的小朋友谁懂得掩饰，几个后排男生哈哈尖笑：“哭了哭了，她不愿意和杀人犯坐！”
当年的霍修珣还不是后来那副那谁也不理的模样。
他瞬间眼眶微红。
小小的男孩低下头，像是缩进壳里的小乌龟般羞耻又委屈，不敢再看任何人。
班主任都快气死了，一下课，就把起哄的几个男孩都叫去办公室狠狠训话。但没用，一年级的男孩根本理解不了自己到底错哪了，被训以后回家哭着告状，隔日学生家长气呼呼去找校长。
“这老师真奇怪，凭什么要求七岁的小朋友同情帮助杀人犯的孩子？”
“本来班里有个那样的孩子就够要命了。还指望跟他做朋友，出事怎么办？不要拿我家孩子做牺牲品好吧？”
前班主任感觉好难啊。
于是一年级第二次分座位，她提前做了点预备，跟乖巧的语文课代表做了思想工作。
也跟霍修珣说好，让他就选他。
那时距离第一次分座位仅仅只过去一个多月，霍修珣的眼里已有了些淡漠与凉薄。
他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低着头并不情愿的语文课代表。
“老师，我一个人坐。”他低声道，“他们吵，只会影响我学习。”
从此，他一直一个人。
三年级时，大家都长大懂事了一些，班主任又抱了些希望，这次是以“先进带后进”的名义把“差生”赵星路安排成霍修珣同桌。
她想的是，赵星路虽然调皮捣蛋，好歹是班上少数不怕霍修珣的孩子。
结果并不美好。
赵星路嘴上没把门的，两人从第一天就水火不容。三天打了十几架，一言不合掀椅子狠狠互砸的那种。
前班主任彻底放弃了，留下这样的忠告：
“霍修珣那孩子吧，虽然可怜，但也确实性格不好、容易偏激。咱们能帮一把当然是帮，可实在帮不了……也只能，唉，随他去了。”
此刻朱老师站在讲台上。
她拿着上次考试的成绩排名，定了定神：“霍修珣，你先来选座位和同桌。”
班级瞬间安静，像是什么禁忌被碰触了般，无数双眼睛聚焦在霍修珣身上。
男孩站了起来，目光如一潭死水。
“老师，我就坐这。”他说。
“一个人坐。”
朱老师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那第二名，裴临你选。”
她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多事了。也许前班主任才是对的，像这种身份敏感又自尊心强的孩子，不去随便碰触或许才是唯一不会造成伤害的途径。
焦点切换到第二名裴临身上，班上气氛瞬间回暖。
裴临人缘好，成绩好又乖巧的孩子都扬着小眼神期待和他一起坐，就连“差生”们也很爱他，赵星路一脸“选我”“选我”地踢他椅子。
朱老师此刻已经不太敢抱太大的希望。
也许，裴临会像之前的课代表一样变卦。毕竟霍修珣已经表达了他不需要同桌，而裴临有那么多的好选择，又为什么要选他呢？
【主人……】
裴临站起来。
拎起书包，几步走到霍修珣旁边，坐下。
“…………”
几秒后全班哗然。
朱老师：“安静！第三名来选，其他同学不准说话！”
朱老师努力维持纪律，心里则暗暗松了口气。太好了，裴临这么一个好孩子，性格又沉稳，也许他能够和霍修珣成为朋……
下一秒，朱老师确定她没看错，裴临只是不小心在课桌下碰了霍修珣一下的腿而已。
霍修珣却当场发作，一脸浑身带刺、霸道又不讲理地踩了裴临一脚。
朱老师：“…………”
天啊！这也太难相处了吧？？？
……
其实一点都不疼，像是被小鸡崽踩。
但老师看到了，全班同学也看到了，大家都觉得裴临好惨啊！
小Q也看到了，它呆了。霍修珣这种行为，简直与他看过的每一本救赎文里别扭偏执男主如出一辙，但同时又不可理喻极了！
因为别的救赎文里，走这种套路的时候，男主一般都是真&#183;小朋友，而且和女主/受不熟啊！
问题是，这位并不是！
不仅不是小朋友，还偷偷暗恋他家主人多年。结果对他好他还莫名其妙踩一脚？简直就是离大谱。
裴临：“……倒不如说很正常，意料之中。”
“‘补偿过度’心态，心里缺陷的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突然有了，一时间不能适应和正视、无法以积极的心态解决，无法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从而导致一些病态行为的出现……比如，踩我。”
小Q：【？？？】
裴临：“《犯罪学大辞典》里更将此定义为，‘个人为了克服因生理、心理或社会生活方面的缺陷而产生的自卑情结，采取过分行动以求解脱的心理防御机制’。”
小Q：【？？？？？】
裴临：“没事，哄一哄就好了。”
“而且，你仔细看他耳朵尖尖。”
小Q：嗷！好红！
男主一脸冷硬别扭，耳朵尖尖却早已经红成了小水煮虾。小Q才替主人不值不平，现在又觉得甜丝丝了。
呜呜呜主人好温柔好了解男主啊，男主也好乖，简直就是榴莲一样外刺内甜……磕到了磕到了。
等等。
介于前车之鉴太多次了。小Q这次学聪明了，偷偷地，暗戳戳地，去看了一眼好感度。
妈耶，就是完全不能相信主人眼里的温柔。
1.2又跌回1.1了!
真不愧是反派，么得感情的情感杀手。干着最温柔的事，掉着最无情的好感度？
小系统瑟瑟发抖。
裴临垂眸。
自打seth入侵小Q之后，他的思维导图就不能再往小Q那里放了，只能自己脑内藏着。
裴教授目前的思路依旧是两条路并行。
最好的结果√——seth真就是眼前这个小可怜，本性不坏，就是缺乏温暖才扭曲，上辈子也是一时误入歧途才酿成大错。
难得重来一次，只要他多照顾他一些，也不用太刻意，总之日子就像现在这样平淡温馨地过，每天修正一点点陈伤与遗憾就能达到最好的结果。
未必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裴临一直相信简单又直白的童话故事普遍存在。
世界是有扭曲的人性、有不公的黑暗，但光明的地方永远更多。
然而，最坏的结果，却也不是没可能——
犯罪分子从头到尾重度反社会，重度精神病。从第一天到现在，全在演。
真诚与卑微，是假的。
所有的笑容、眼泪，青涩与别扭，神经兮兮和正常的地方，都是演技。
都不过是seth炉火纯青的分寸感。
毕竟反社会的逻辑跟正常人不一样。
反社会是真的可以做到一边掏心掏肺地爱你，一边以逗弄欺骗折磨你为乐，甚至有些反社会真心地认为爱的最高表达方式就是把所爱之人做成一个美丽的人体标本。
座位分完了，同学们开始认真上课。
裴临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勾住了霍修珣滚烫的指尖。
一时间，小水煮虾变回了水里的活虾，疯狂逃窜。裴临又戳，再戳。
毕竟是同桌，再躲又能往哪躲。
虾虾被他戳得无处可逃，涨红着脸很悲愤地甩甩甩，指尖尖还是被勾住了。
霍修珣一头趴在了桌上，不做声。
裴临此刻的记忆，却忽然回到了在一处的某天。
那天都快下班了，上面却忽然通知一个重案的技术支援被分到了他们组，因为案子很急，开会弄到九十点，之后还要天天加班、大家临近的假期也泡汤了。
国家安全机构公务员也是人，个个叫苦连天。
当晚，裴临和前辈褚巡一起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褚巡帮两人叫了夜宵。裴临一边吃，一边继续盯着屏幕。
盯了一会儿，发现褚巡正带笑不笑地盯着他。
裴临：“？”
褚巡平常不太笑，这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褚巡：“你看人家正常人，阿卓、小祁总，每天只想早点下班回家。”
“‘正常人’都是一边怀揣信仰努力工作，一边希望还是能每天按时平安回家，周末陪陪家人。”
“只有裴教授跟我一样，觉得那些猎物很有趣，所以义务加班。”
“甚至不惜牺牲时间沉迷其中，不惜身负危险。”
“这可不太好。”他看向裴临。
“某种意义上，我们本质跟那些变态，或许不过一线之隔？”
裴临：“……”
裴教授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反社会，但他确实知道自己一直有问题。
上一辈子，他直到死，都从没想过自己会输。甚至死过一次，他仍然不觉seth对他而言是个要命的威胁，笃信重来一次不会再栽在seth手上。
这种想法，本身就极不正常。
既自负，又自作聪明。seth明明就极端危险。
只有怕他，才会对他有足够的防备。
可裴临绝望地发现，他就是不怕。
甚至他很清楚，正是因为seth善于洞察人心，或许正是因为他用几近青涩的爱意给他构筑了一个安全感很强的环境，所以他才那么不怕。
这实际上细想是非常惊悚的一件事。
他很有可能正被猫捉耗子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可他连这都不怕。
他不怕被骗受伤。
上辈子努力剥离喜悦、剥离痛苦的结果，就是到最后无所畏惧。
这也太有病了。
反而如今支撑他的，是他作为一处人的尊严——重活一次，他自己从头到尾被犯罪分子耍得团团转倒是没关系，自己的上司同事却丢不起那个人。
这种想法，是不是更有大病了？
裴临就这么一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有病，一边偷偷勾着霍修珣的手指，勾了一节课。
一半真诚爱护小可怜，一半国家公务员的心机深沉。
铃铃铃，下课了。
裴临整整走神一节课，殊不知道小犯罪分子同样也在疯狂走神。
忽然肩膀一沉。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霍修珣竟然就这么靠在了他身上，就像在家里一样，垂眸面无表情地撒娇。
裴临：“……”
“怎么，以后不在学校刻意保持距离了？”
霍修珣：“嗯。”
他低声闷闷道：“对不起。”
裴临倒是不介意，灰眸微微往后面浅浅瞥了一眼。
好家伙，教室里的同学都石化了。
养的鱼也全沉了吧。
只见穿越者艾唐唐一只小包子掉在桌上，后门隔壁班杜仙泽的小镜子也摔了。
原书土著小恶霸赵星路“啪”地拍案而起：“你干什么，放开我裴哥！！！”

第31章
赵星路哇呀呀一路就杀了过来。
霍修珣毫不示弱。
裴临就这么夹在中间，被俩小男孩一人扯一边，当玩具抢。
周围同学纷纷起哄，两只小学鸡则以幼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言语互相挑衅。
裴临默默开了脑内语音。
想了想，又关了。
【……】
就，既然一个曾与黑手党老大谈笑风生、把黑白两道玩弄于鼓掌的危险男人已经选择了同一个十岁小朋友全力以赴地鸡崽互挠。
那他又还能劝什么呢？
【主人，咱们去哪？】
裴临并不特别要去哪，总归人不在教室就行。十岁男孩年纪介于小孩和少年之间，破坏力也是个玄学，常年在鸡崽和霸王龙之间横跳。
裴临再留在战场，不小心恐怕也要被拆成散装。死在海上也就罢了，死于小学鸡之手……？
校门口小卖部的摊位今天也是一片花花绿绿。
裴临想，反正秋高气爽，去买点既不健康也不卫生但有点好吃的零食来怀念童年也不错。
“你等一下！”
忽然，身后有人气喘吁吁追上。
裴临回头。
几天不见，1号任务者艾唐唐白皙的小脸又更加精致漂亮了一些。
但能看出，漂亮小人表情里明显是非常气愤的，不仅脸颊一抹艳丽的绯红，眼睛里还含着晶莹，整个一副小兔受气梨花带雨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裴临你过来！”
倔强的漂亮小兔红着眼，强硬拖着裴临到没有人的走廊拐角。
“你太过分了！”他涨红了脸，质问，“为什么要去招惹霍修珣？”
“为什么？你平常欺负他欺负得还不够吗？是，你恨他抢走你的第一名、嫉妒他成绩比你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以霍修珣的背景他是多么努力才能这么优秀，又是多么辛苦才好不容易过上普通平静的生活？”
“你没有！”
“你只会考虑自己，养尊处优、无病呻吟，没拿第一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了解别人的痛苦！”
艾唐唐越说越激动，委屈的泪珠滚滚掉下来。
“裴临，霍修珣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也会痛，也会难过。他本来就防备心重，被骗之后也许一辈子都不像相信任何人了！”
“你想没想过，在你眼里可以随意欺骗戏弄的玩具，也许会是别人要保护、想要宠着的宝贝？就算他浑身带刺、就算他孤傲拎不清，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人真心希望他幸福快乐的！”
裴临：“……”
艾唐唐做梦也没想到，他情真意切的控诉得到的回应居然是一声嘲笑。
他愣住了，抬起含泪的黑色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灰眸的男孩。
是，眼前这人是本书的反派，可反派现在也才不过四年级啊？
一个人怎么可以还这么小就这么无情？完全没有一点反省、羞愧和动容！
“痛……”
白皙的手腕一阵微痛。
艾唐唐力气没有裴临的大，直接被拖着走。
教室里，霍修珣和赵星路早已打完、双双挂彩。赵星路人缘好，正被好多同学围着。而霍修珣一如既往趴在桌上，方圆一米之内生人勿近。
艾唐唐红着眼睛：“好痛，放开我！”
裴临则直直把人拽到了霍修珣面前。
“这个人也想跟你坐同桌。”他说。
“怎么样，想换座位么？”
……
明明是下课时间，教室却喧嚣静止。
同学面面相觑，今天班上的事从换座位起就一件接着一件，新奇不断——
孤僻霍修珣，他今天居然有同桌了！
他还靠在了裴临身上？
霍修珣和赵星路椅子互殴，好暴力！
而现在，还有别人想和万人嫌的他一起坐？前所未有的剧情，大家纷纷暗戳戳挪近围观。
霍修珣睡醒的猫般懒懒从桌上抬起头，板着平常那副半死不活的脸看着眼前两人。
艾唐唐微微紧张，他想起《拯救黑化男主》原书中一幕。
初三那年，恶毒的邻班妖艳女嫉妒陶小宁的清纯美貌，抱着“玩弄一下众人口中危险的帅哥，把他从笨蛋校花身边抢走”的心态，故意接近男主。
陶小宁看在眼里，担心霍修珣会因此受伤。
可她又很善良，不愿意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只能默默忍受着恶毒女配的花式挑衅。
她不知道的是，霍修珣心里明镜一样。
男主虽然年少，但早已被生活打磨得心思深沉，谁是真的单纯善良谁是矫揉造作一眼就分辨得出来。
他只不过在故意在放纵恶毒女配，直到恶毒女配笃定自己胜券在握，得意洋洋拉着女主去让男主“二选一”。
结果在大庭广众下惨遭男主狠狠打脸，女主扬眉吐气。
治愈文都是这样的。
男主因为缺爱，感受过太多恶意，反而不容易上当，能轻易分辨出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逆着光，霍修珣年纪不大，手指已经有了修长漂亮的雏形。
艾唐唐指尖微微发烫，等着。
然而，那只手却毫不犹豫直直扯住裴临的衣袖，用力一扯，直接就把人扯在座位上坐下了。
全程甚至没有看艾唐唐一眼。
上课铃响起。
艾唐唐的同桌女孩叫何荷，头脑有些笨笨的。
艾唐唐之前带给霍修珣但没送出去的各种吃食，最后都在她殷切的目光下给她吃了。
在何荷眼里，艾唐唐就是小王子一般。
“唐唐你别难过，霍修珣不选你，是他笨。”
“我就觉得，唐唐你比裴临好多了。”
可听她这么说，艾唐唐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虽然治愈文都是这么写的——周围的群众个个眼睛雪亮，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人。
可他一个成年人，怎么就莫名输给了十岁的反派？还要到头来还要被一个头脑有些慢的小孩安慰！
那一整节课，艾唐唐都努力回想看过的所有的救赎文。
那里面很多其他穿越者在不同世界的成功实录，说是“攻略大全”也不为过。
大几百本的“攻略”，却没有一本出现他现在遇到的情况。
是，救赎文的男主前期都冷漠、扭曲、难以接近。甚至他看过最夸张的女主，前期耐心地整整倒贴了男主一百多章！
但是，在那一百多章的时间里，男主虽然对女主不理不睬，对别人更是拒之以千里之外啊！
哪有治愈文男主会相信反派，而不相信纯洁善良的主角？
读者会骂的！
不识好歹，只适用于火葬场的文……
可艾唐唐确定，他拿到的确实是“救赎”剧本，而不是火葬场本啊？
……
当天中午下了场雨。
艾唐唐原主体质比较弱，回家就病了。爸妈心疼他，退烧之后仍旧放他在家修养，一养就养了一星期。
修养期间，艾唐唐更加疯狂地看救赎文。
有些文太打击人，看得他都不想干了——
同样都是穿越者，为什么有些女主/受甚至糖都没给，只是不小心在男主面前露出了口罩下绝美的脸，男主就直接无脑贴上去求治愈了？
又是为什么，有的任务者竟然开局就拥有“能看到男主情绪波动、能查看男主好感值，且每治愈男主一点，自己就会变得更加美丽娇艳受欢迎且运气爆棚加金钱翻倍，同时所有坏人自动倒大霉”这种超强超无敌逆天到没有道理的金手指，而且这金手指还是完全免费的？
太不公平了吧。
说好的穿越世界事事等价交换，所有任务者各凭本事尽人事听天命愿赌服输的呢？
他们金手指都要自己攒钱买的，却有人开局白送躺赢？
好在，剩下还有一些文抚慰了些许焦虑。
霍修珣再怎么拎不清，也只是个小可怜。别的救赎文的有些男主可就野了，甚至有七八岁怀里揣着刀藏着毒药，一言不合随时打算杀死所有人的！
吓人。
同时，更大的安慰是在艾唐唐最近看的所有治愈文里，主角生病都是感情的良向转折点。
主角消失了，被投喂的男主第一次开始不习惯，被抛弃的狗狗心态，天天等着盼着。
也许，霍修珣也在等他？
也许他不是真的选了反派，而是经历太多失望，已经习惯了推开真正想要靠近的东西。
越是珍惜，越是要推开。
……
艾唐唐病好回学校那天，刚好是一年一度的树叶画课。
前一节是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去操场补捡树叶。
一星期没见，艾唐唐给霍修珣带了小蛋糕。
特意躲着点，蛋糕就一块，被何荷看见了她又会馋。
霍修珣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操场的大银杏树下，艾唐唐：“给你，这是之前答应早饭给你带的小蛋糕。”
“不是故意说话不算数。是我发烧了，这几天都在医院吊水。”
他说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小孩子血管娇嫩，细嫩的手背上明显还留有青紫色的印记。
阳光透过树梢，在霍修珣琥珀色的眼睛上镀上一层暖光。
那青紫让他明显动容。
终于！
艾唐唐深吸一口气，果然只有消失一段日子，霍修珣对他才会展现一丝真实的态度！
可很快，他发觉班上少了个人。
“裴临呢？”
裴临不在，他和艾唐唐同一天生病发烧了。也是在医院挂吊水，直到今天都没回来学校。
霍修珣垂眸。上辈子，那个人好不容易盼到四年级的树叶画课，却因为生病没能来。
重新来过，结果还是在最期待的日子生病了。
艾唐唐愣住，所以刚才霍修珣看到他手背青紫的微微心疼……到底是想着谁？
他一时间又急又委屈，忍不住小声道：“裴临他……根本不好！你不用心疼他，他其实是个骗子，对你一点也不好。”
他最不好，最坏了。
一切幕后的罪魁祸首，可惜艾唐唐没办法跟霍修珣解释那么多，男孩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他越发委屈，只想落荒而逃。
被拉住了。
银杏沙沙，深秋的操场很美。
那么美的地方，霍修珣的眼睛里却闪着寒意，他勾起一抹骇人的笑，声音低沉涩哑：
“嗯，但我这人有病，就是喜欢对我不好的。”
艾唐唐当场三观都要碎了。
他那表情，好像和神经病救赎文里最高级别的反社会男主看着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
同一时间，裴临人在医院病房。
心心念念的树叶画课，上辈子错过这辈子还是错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剧情回归”？
当然，也可能是传说中的没有缘分。
罢了。
裴临往枕头上一靠——既然是来生活的，就该接受生活不可能处处一帆风顺，总会有遗憾和或缺。
也好，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裴临翻了翻小笔记，里面还夹着霍修珣专程给他捡的小狐狸树叶，他得到了一整个秋天。
裴临上辈子会很多东西，但其中并不包括画画。
秋枫色小狐狸树叶那么好看，不被他糟蹋也是一种幸运。
一周医院的生活并不无聊。
毕竟裴临现在是左手悬浮屏，右手小笔记，还自带小Q，等同于带着超豪华版手机pad电脑三件套瘫床上，想看书看书想看剧看剧想写程序写程序，即使闷也闷不到哪去。
裴临：“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悬浮屏继续高冷不出声。
它经常是蓝乎乎的，裴临都擅自给它起名叫小蓝了，可就算这样，系统依旧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名字。
“你主人现在都允许我在你里面建立属于自己的操作分区了，我某种程度，已经也算你半个主人了吧？”
“为了怕我住院无聊，还宁可自己没得玩，都让你来陪我。”
“结果，你到现在不认可我？”
小蓝继续不理他。
虽然不肯理他，其他方面倒还挺友好。
比如这几天裴临屡屡手痒没忍住，趁seth不在暗戳戳想去解密属于他的分区，小蓝就很礼貌。虽然反抗了，但又没完全反抗。
只是拼命加固seth那边密码锁，让他来不及破译，甚至都没回来攻击他的分区。
裴临还记得霍修珣当年对阿卓可比这心黑手狠多了，当年被隔着网线调戏了一下而已，直接爆起把阿卓最重要一堆加密宝藏文件全部清除了，关键里面有人家的结婚照！
气得阿卓加班盯他狙了整整三个月，把霍修珣狙得狼狈够呛。
如今倒好，一个黑客，最重要的“电脑”扔给他玩了。
是鄙视他的技术，还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几天，根据数据显示，任务者艾唐唐并未退出世界，杜仙泽也没有走。
这也是裴临没想到的。
怪他经验不足，低估了这群任务者的韧性。之前霍修珣提出在学校装不熟时，说的就是，不怕这群人被“劝退”，就怕他们劝不退！
当任务者明知道剧情根本不对却还选择留下来，才真要被他们烦得永无宁日了。
裴临无奈，翻了翻小笔记。
艾唐唐目前的故事线，就是个纯情少年拯救男主的小白治愈文，不像尔皇那么离谱，但细看依旧都是漏洞。
裴临总结了一下，果断开始着手攻击。
这次不是为了积分，单纯是加强劝退力度——
艾唐唐本质当然是好人。
眼泪掉成那样，气成那样，认真关心霍修珣不是假的。
但不幸根据裴临工作多年的经验，有时候这个世界上让人最糟心恰恰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而是脑子不清楚的“好人”。
这个人，明明内里是个成年人了，思维方式却极其幼稚！！！
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还不自知——艾唐唐绝对不是故意，绝不是故意想要高高在上、在完全不了解别人的想法和需求也根本不想了解的情况下，就自顾自施舍满天怜爱。
也不是故意无端指责，乱扣帽子。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纯真善良、惩恶扬善，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好，所作所为都是出于炽热的爱，从而感动不已。
这种人你是不能明白说他逻辑有问题的。
因为他会真的很委屈，真的很受伤！因为他确实是真心的，一点不掺和。
可就是这样才最要命！
赶紧走。
裴临看他傻乎乎，都不忍心榨他积分了，攻击只为求他赶紧知难而退！
哎。
【裴教授。】
脑内通讯响了。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什么时候能出院？】
窗外是晴朗午后金色，裴临正要回答，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钟，继而好气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
看似是关心，实际呢？！
果然——
【裴教授，其实我们现在，正在上树叶画课。】
“……”
【我可以给你开直播，怎么样？】
“……………”
裴临气结。
裴临的病房是青少年四人间，剩下三个窗位是空的。他只顾着跟霍修珣脑内互啄，没注意什么时候外面又推进来了一个腿上打石膏的小姑娘。
等裴临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坐床上，戴这个绒绒的大毛线帽子吃东西。
裴临一时脑抽：“……学委？”
正在哐哐啃炸鸡的毕莹莹抬起头：“嗷，bo、boss？”
裴临：“……”
毕莹莹：“……”
这就尴尬了。
毕莹莹是学委，他初中的学委！现在他们四年级，不在同一个学校，不该认识！
更不要说毕莹莹脱口而出的单词，此刻两边脸上都分明能看出绝望。
但由于剧情规定，任务者不能直接对话这类信息，所以两个人就算其实已经暴露，也只能双双闭嘴。
安静，漫长的安静。
小姑娘低头又啃了几口炸鸡，突然开口。
“奇变偶不变？”
裴临这几天也努力看了几本穿越小说，知道一些接头暗号。
=_=可这句用在现代文里，是不是过分了点

第32章
见面就暴露，这仿佛都还不够离谱。
于是更离谱的来了，毕莹莹看向裴临手边，裴临也看向毕莹莹手边——两只相似的小本子。外封皮也是差不多的太阳花。
同款《恋爱笔记》。
裴临手里还是更贵的vip版本，所以多了个金边。
=_=
虽说两人都没说话，但裴临一瞬间还是在小姑娘敬佩的眼神里，看出了她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厉害了，您难道就是传说中以氪改命的超级土豪？
连禁用的反派Boss角色都拿下了，这是砸了多少钱？
裴临：“……”
重生回这个世界，他的愿望之一，是找回点正常人类该有的喜怒哀乐。
感觉，何止找了回一点。
就以他最近屡屡血压攀升的频率，都快不好意思再说自己么得感情了！
《恋爱笔记》的属性，是持有者必须知道攻略者的存在，叫出名字，才能查阅其剧情。
而毕莹莹之所以每天都有小故事看，也得益于她那天生非常容易遇到其他攻略者的体质。
像什么艾唐唐，杜仙泽，早就被她在路上碰了个遍。
毕莹莹自己并不起眼，但其他攻略者们倒都挺好认——美貌过人且自带柔光特效，一眼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而如今，她一个不小心跌伤住院，又直接碰上反派boss！
在这之前，毕莹莹从来没有想过反派boss裴临也会是攻略者。
可她现在知道了。
于是吃完鸡，毕莹莹毫不犹豫捧起小笔记看“反派线”。
裴临：“……”
小笔记上的“反派线”，前几天一直停更中。
根据小Q解释，是“没法不停更”。
谁让小笔记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跟读者圆回来“为什么男主每天晚上都睡在反派家”的逻辑。
要知道，世界新轮回，一切才刚开始。
后续按说还有好多穿越者，还有初中、高中、大学的剧情，就仿佛是一个人物关系盘根错节的电视连续剧才刚拍到第一季，读者们“买股”、“站CP”的热情还十分高涨。
而众所周知，在“N选1”的买股故事里，最重要的点，就是平衡发展。
要让每个观众都觉得自己pick的对象是有机会攻略男主、有机会赢的，竞争才会白热化，才会有更多人更加真情实感地花钱投票。
这种情况下，最怕某条剧情线早早异军突起。
因为一旦平衡坏了，那买股盘不就崩了吗？
所以反派线一出现异动，小笔记立刻停更。
它必须努力，给反派捋出一条不这么强势、不这么突兀的剧情来！
平衡剧情不好撸，小笔记憋了好多天，都憋不出。
就一直停更，很快就连当事人裴临都忘了有这事了，直到今天，才突然自己的“路线”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更新。
小笔记成功把“男主为什么天天睡反派家”的逻辑给圆上了！
【裴临线，接医院之夜——】
【裴家父母善良又热情，对身世悲惨的霍修珣万分同情。不仅邀请霍修珣在家过夜，还对他有如春天般温暖。后来的一周还经常会要求儿子带霍修珣回家玩。】
【夫妻俩的做法让裴临万分不解。】
【他的爸妈，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从来百般苛责，可为什么对那个野孩子却那么有爱心？】
【裴临从小心思阴沉缜密。很快，他就从陈叔那里打听到了真相。原来，自己爸爸的商业帝国越做越大，开始不满足于只有一个继承人。一心想要和陶阿姨再生几个儿子，可惜至今无果。】
【所以，他看上了儿子的同学。聪明又有天赋的霍修珣，很适合成为他的养子。】
【小杀人犯居然要鸠占鹊巢，嫉妒使裴临面目全非。】
【从此，裴临表面上顺从父母、对男主友好，帮男主收拾坏老师、替男主带止痛药，每天慷慨地和男主同床共枕，背地里却疯狂挑唆学校里小弟对男主疯狂欺负陷害，看到男主两眼通红暗自开心。】
【当然，裴临也有偶尔忍不住，暴露本性和男主互挠的时候。】
【但男主缺爱又自卑，难得有一家人对他的好，他根本没有看出裴临内心多么阴暗，真心把他当朋友，还特意给裴临捡了小狐狸的树叶。】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将来，会遭到什么样严重的欺骗与背叛。】
“…………”
裴临默默想起《拯救黑化男主》原著。
他现在怀疑，原著不会就是这个小笔记写的吧？感觉行文手法和离大谱程度如出一辙！
更离谱的是，尽管事情被扭成这德行，可它还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给一一对应上了，“剧情骨架”一点没歪！
裴临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基于事实之上的魔改艺术加工”。
可就这么个瞎眼玩意儿，读者的接受度……还十分良好？
底下的评论区，令人费解地一片和谐。
【邪教CP果然……好香。】
【救命，我怎么又掉进超级冷CP的深坑里了。】
【反派线在众多治愈路线里，简直独树一帜的带感啊啊啊啊。】
【不是，真少爷和假少爷（bushi）就必须BE吗。反派你清醒一点，你把男主娶了商业帝国不就是你的了？以你的智商应该想得到的！】
【明知道不可能HE，可呜呜呜我出不去！】
【讲真，这对能HE，这篇才神作了。】
【那就真的神作了。】
裴临默默放下笔记。
不懂，他时至今日，对来到这个世界后遭遇的各种逻辑，依旧一点也摸不清。
住院这几天，为了更好地了解“攻略者”们，他特意看了不少小Q给他推荐的小说。
虽然，每一篇小Q狂推的“甜甜甜、爽爽爽”的文，都看得他万分痛苦。
小Q:【主人，你要跟上时代！现在大家上班都很累的，就想代入无脑看些甜爽文。】
可是，就因为上班很累很辛苦，回家却看到这种轻松躺赢的主角，难道不会更觉得这是上蹿下跳何不食肉糜地炫耀、忍不住想砍他吗？
裴临不懂。
但入乡随俗，他还是努力接受了小Q甜甜甜爽爽爽才是王道的逻辑。可这又产生了新问题——
自己和男主这段瞎扯剧情的读者反馈又是怎么回事？
这段完全不甜吧！
【主人您又不懂了，邪教的爽点，就只是“这俩都能磕”的离大谱本身而已！只要是邪教，哪怕走BE美学也是完全OK的，而所有能写出或者剪出尊重原著且合理的HE太太，都是宝藏神仙太太！】
很好，又是裴教授听不懂的中文！
……
当晚，窗外又下大雨。
病房里，毕莹莹：
“哎哎，隔壁床的小哥哥，你长大以后的人生理想是什么样的？”
“莹莹的理想，是一直读书，读到博士，我喜欢C大。听说C大什么都好，就是楼梯台阶太陡，还有个鬼故事，说一个小姐姐在学校里看着小说走神，一不小心就跌下去了，还消失了！”
裴临：“……”
这女孩绝了。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不仅没有被剧情禁言惩罚，就连在一旁照顾她的女人都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她还挺高兴，亲了女儿一大口:“我家莹莹志向远大，真有出息！”
“不过，考硕士就行了，女博士不好嫁人的。”
一句话，直捅了马蜂窝。
毕莹莹：“妈妈，你这么想就不对了！难道女孩子为了嫁人，就必须要放弃梦想，选择自我矮化、抹掉学历和知识，去适应和低就一个一样样不如她的男的？”
她妈虽然知道女儿从小就成绩好，但也觉得小丫头这段时间词汇量实在惊人，她屡屡说不过。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解释，“可外面都说，女博士是第三种人……”
“妈妈你仔细想想，女孩子能考上博士说明什么？说明她头脑好又能赚钱，就算真的不嫁人也是一辈子有钱自由又快乐！而所谓太优秀给人压力一说，不过是有些男的又怂又挫又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罢了！”
这个观点，毕竟说得早了二十年。
女人又想反驳，又想不出话来，完全愣住了。
裴临在一旁忍不住想笑。
这个穿越者，明明不是毕莹莹本尊——但她和原版毕莹莹真的好像啊！原版毕莹莹也如此较真，后来也是个女博士，还去了国际NGO工作逍遥又快乐，也是经常被家里碎碎念催婚。
她俩要是能认识，感觉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
儿童病房九点熄灯。
【敲，seth，在干嘛？】
裴临住院这一周，霍修珣没少偷偷跑来看他。
一个在国际上也算知名的犯罪分子，竟屡屡伸手问前国家公务员要钱，再拿他的钱给他买各种鲜花和补品，还不要脸地美其名曰“不能空着手来”。
重生之前，犯罪分子高冷而不苟言笑。
重生之后，毫不掩饰地神经病。
不来医院的时候就更神经。上个课写个作业有事没事就连线，怨念还没吃上的奶汤鲫鱼，花式打扰裴临战术性看小说，缠着他给自己剧透。
今晚却一反常态。
都要睡了，霍修珣还没有来找他。
脑内通讯和手机不同。
手机没有接通，还可能是因为对方确实没听到。可脑内通讯对方100％能听到，所以没接通只能是故意不接。
裴临挑眉，怎么，自己惹着他了？
不，就算惹了，霍修珣也不会不接通讯。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隆隆作响，自从裴临住院，霍修珣晚上就没小别墅可以去了，只能回那个家暴酗酒的叔叔家。
裴临沉吟片刻。
其实“剧情回归”这件事，从坏处想，它注定了霍修珣这些年会受很多伤。
但其实也可以从好处想——只要世界不崩坏，霍修珣绝对能活到高中毕业，不存在被叔叔打死的情况。
不会死他就放心了。
裴临此刻，知道自己是有一点点无情。
但没办法，他追捕seth很多年，比起窥见他童年的种种伤痛和阴影，更加清楚的是这个人成年后的无所畏惧。
黑洞洞的枪口，手榴弹的碎片，刀伤、刑具、熊熊火海朝不保夕，被跨国通缉和追杀威胁，他怕过什么？
他不怕。
可明明不怕，多半还是会一身伤痕，像个小朋友一样哭着来求安慰求心疼。
裴临:“……”
“小Q，给我拿本书，治愈文。最受欢迎的那种。”
seth愿意给他演，是尊重这个世界、尊重他的一种表现。
他不配合到位是不对的。
小Q:【主人，说到受欢迎，《拯救黑化男主》就很受欢迎，能排前几！】
裴临:“……”

第33章
当晚半夜，霍修珣来了。
男孩瑟瑟发抖站在裴临床边，像一只全身淋湿的小狗。
窗外继续在哗啦啦下着昏天黑地的雨，满是消毒水的房间一片漆黑，裴临看不清霍修珣的脸，只听到他压抑隐忍的鼻音。
一丝亮光透过门缝，照出微垂的眸下含蓄的晶莹。
裴临：“……”
他掀开被子。
床铺温暖，男孩的手却刺骨寒凉。霍修珣声音很轻，不再是平日里带着些恶意的娇，涩哑又破碎：
“疼。”
裴临不顾他浑身湿透，一把拉住他。
温暖的被窝，包裹住冻僵的身体。男孩颤抖着，像是一头受伤呜咽的小兽。裴临则皱眉循着他的手腕，去找他每一处细小的伤口。
一阵闪电。
梦境中断，怀里的空的。
眼前只有病房里的一片黑暗，窗外依旧是雨声。他竟然睡着了，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没有人来。
小Q困兮兮的：【唔……主人？】
“查一下今天的剧情大纲。”
但没用。每天的剧情晚8点以后就不更新了，最后的记录就只说霍修珣回了家。
裴临又试了两次脑内通讯，没有应答。
他静下来认真想了想，果断打开悬浮屏查询霍修珣与自己的实时距离——这次终于有效了，两人距离只有几十米。
霍修珣人在医院。
……
裴临下了床。
几十米范围无非就是这一层的某处，或是楼上楼下。不会太难找。
【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人眼花，护士医生匆匆上楼。】
【医生义愤填膺：那么小的孩子，肋骨被打断两根还胃出血——这是什么混账家长？报警，必须报警！】
【墙角一侧，佝偻着的男人酒早醒了一大半，他满脸胡茬面色苍白，跌跌撞撞扑上去求医生：“大夫，大夫，您开开恩，我喝多了一时糊涂。别报警，这孩子就我一个亲人，我要是进去了，他一个人……”】
眼前的场面，一字一句都是原著剧情。
毕莹莹：“但是，这些不都应该是明……”
这话不能说。
她反应过来及时噤声。
大半夜的，她单腿跳才跟着裴临过来的。
书中这段剧情她穿越前正在看，印象特别深。正是原书番外的回忆线里着重描写的男主悲惨童年——霍修珣这年十岁，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那一点点私房钱，被叔叔打到重伤。
唯一的不同是，在书里，这事发生的时间大概在四年级下半学期。
也就是“明年春天”，现在却提前了？
……
霍修珣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以后。
他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遍体鳞伤，淋着雨去求安慰。裴教授不顾他浑身冰冷湿透，心疼地把他裹进温暖的怀里。
那个梦真甜，甜到他甚至心有不甘。
要是能早想到还有这样的备选可能……不仅伤得轻，还能落着个被窝里的抱抱，他说不定先选这个。
疼。
肋骨断掉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痛。
尽管已经反复经历过好几次，可每次重开，都还是能疼得人背过气去。
这个年代，三线城市的医院还没有镇痛泵这种东西，手术麻药过去以后，大家一般都是吃两片止痛药咬牙生忍。
但没关系。
霍修珣眸色深深。
疼有疼的好，他以前不喜欢。但现在既然疼能卖惨，他就甘之如饴。
这次是真的断了骨头的。
在真实的痛苦之上，他怎么演、怎么作，怎么要求都不会过分。
咬牙忍过一阵痛，他茶琉璃色的眸子环顾病房。
床头突兀摆着好几件慰问品。
大果篮，进口糖，巧克力。
礼物上都插着精致的贺卡，写着任务者们大大的名字和祝福，生怕他看不到。
“……”
无话可说。
一个因为区区几十块钱差点被亲叔叔家暴致死的小可怜，住院期间却收到那么多进口糖果和巧克力。
这些人做事前，就不去想想合理性？
不，他们不会想。
不止不会想，回去以后还会编一些类似于“香甜融化在舌尖、融进心里，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果/巧克力，眼睛立刻亮起来了”的荒谬心理活动。
霍修珣想起当年。
当年，他一个人独子在冷清的病房里独自醒来。叔叔被拘留，医生护士们都同情他的悲惨遭遇，夸他坚强，换药也特别轻。
然而他们越是对他好，霍修珣越是无颜以对。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术和后续的住院的费用还一直拖着未缴。
在那个年代，至少在他们城市。患者赖账，损失是要落到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共同负担的。
而他叔那种人，他太清楚了，绝对会撒泼打滚上吊哭穷，反正钱是不可能掏的。
而所有细心照顾他的医生护士们，最后都要蒙受损失，好心没好报。
他无地自容。
……
霍修珣疼得厉害，补打了一些麻药，又睡了一会。
再次醒来，医生护士在一边查房一边顺口闲聊，说已经有人代他缴清了全部住院费用。
裴临是前天出院的。
小少爷年纪虽小，却是真有钱——去年过年，裴利斌和唐采萍刚离婚正在双双死命较劲，两人各自回家发动亲属，导致裴临收压岁钱时出现了这个姑姑包八百那个舅舅包一千不断攀比哄抬物价的盛况。
在城市平均工资水平也就一两千的年代，裴临有钱得所向披靡。
这些钱，他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操作，只用来解决实际问题。
“……”
真不愧是裴教授。
霍修珣笑了一声。肋骨一阵疼，可他不在乎。
他心情好得很，都能想象裴临哄陈叔去帮忙缴费时装模作样老气横秋的可爱样子。
什么叫真正的关心。
那些穿越者，什么时候才能学学？
真要治愈，就真诚点，别成天来些没用的。
送零食，送鼓励，送心疼？润物细无声地默默陪伴？得了吧，还不如简单粗暴，一开始选择穿成只手遮天大富豪，一步到位用金钱替他解决一切实际问题！
是，有钱买不回男主悲惨的童年，买不回他爸是杀人犯妈跑路的事实。
但应该可以解决其他90％的问题。
但任务者才不会这么选，毕竟男主一下就脱离苦海了，不够惨，不够波折啊！
霍修珣想起他遇到过的最蠢的任务者，拎着果篮来医院看他，结果却把写有详尽“攻略计划”的书包忘在病房。
那计划很绝，穿越者打算用各种人工智障的办法疯狂关爱男主，让男主产生雏鸟情结，信任他、爱他，非他不可，全身心只依赖他一个人。
然后有一天，突然一声不响消失掉。
当然，一切都是“系统”逼的，虽然没人知道什么系统要那么闲的无聊，但总之任务者可是超级无辜哦。
等过段时间回来一看，呀，明明被治愈得好好的男主，怎么就疯了呢？
这才是那些穿越者们，一个个心里真实的如意算盘。
治愈是假，一切为了最终的清算折磨才是真。
而别人就活该童年不幸性格扭曲还遇到骗子，看到一点点光又被掐灭，最后直接黑化疯了。
都是什么垃圾。
霍修珣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就在轻轻动。
悬浮屏上一连串对任务者的恶意攻击程序差点发送出去，又临时收手。
还不行，还不能发。
不然，裴教授要看出破绽了——在这个世界上，再谨慎的人都会有犯傻的时候。裴教授至今都还以为自己是把唯一的悬浮屏“借”给了生病的他。
殊不知悬浮屏其实从设计那天起，就是可以掰成两半的。正确来说，可以随意掰成很多瓣。
把其中一半给了裴临，就直接实现同步窥屏。
在这一星期里，霍修珣每天点击就看裴教授不死心地暗戳戳地用各种方法尝试入侵他上锁的区域。
那感觉就仿佛看一只笨猫跳来跳去努力尝试开门锁，可逗了，其乐无穷。
是，穿越者都不是好人。
他更不是。
活该他们遇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日暮降临，放学时间渐近。
霍修珣躺在病床上开始默默酝酿情绪。
一点也不难酝酿。
他本人虽然早就已经历经风雨、无所畏惧。但成为恶龙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货真价实地是那个什么都不懂、脆弱又悲惨的小男孩。
面对无尽的黑暗，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未来。
以为自己迟早会死在叔叔的暴力下。殊不知人其实是很快就能长大的，仅仅几年后，那个混账就再也打不过他，后来见了他还要瑟瑟发抖。
要再熬几年而已，一切都会过去。
可惜那时候没人告诉他。
而后来，轮回往复，他试过逃离，也试过躺平例行公事、不痛不痒地承受。只是从没想过，这些伤害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换取心爱之人同情与爱护的工具。
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用。
毕竟疼了那么多次，绝望了那么多次，总得得到些什么！
裴临放学来到病房的时候，霍修珣的情绪早已经酝酿得十分充分。
恹恹地躺在病床，不说话。眼睛里空洞又疏离，没有半分光彩。像是受尽了世间折磨再也没有了生意的小动物，防备又凄惨，不肯给任何人摸。
也不给裴临摸。
裴临尝试摸他。霍修珣把头扭到一边。裴临伸手又尝试，他又躲。
躲了三四次，裴临无奈，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
额头和发顶，再没有传来温暖的感觉。
……这就放弃了？
肋骨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霍修珣咬牙蜷成一团，好容易咬牙忍过去。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裴教授。
裴教授的注意力，一半落在了蓝色悬浮屏的程序上。
霍修珣：“……”
哪里还需要提前酝酿情绪？
心态直接就被搞崩了！
真不愧是裴教授。
又一阵疼痛，霍修珣双眼通红逐渐凶残——呵，一个人条件那么好，却一辈子孤寡没有人要，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是他傻，为了换一点点的甜，就结结实实挨了顿打，还小心翼翼期待着好多好多安慰——真是想得美，因为之前胃疼时裴临都肯抱着他安抚，就飘飘然了？
就心安理得觉得伤成这样，更能换来一大堆宠爱有加。
结果，呵。
那本什么黑化男主的垃圾小说，指不定写的一点也没有错，裴临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用聪明和伪装混进好人堆里的反社会怪物！
没有正常的温度，没有正常的柔软，不会心痛。
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自己也是他妈的是蠢！想了几辈子，就想了这么一个不像活人的玩意儿！
胃里又一阵翻搅，霍修珣大口呼吸，好容易从疼痛中稍微平复，正觉得浑身发冷，却发现自己左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被裴临勾在手心。
十指连心。
指尖被摸摸，一丝一点的温暖，循着指尖直烫心底。
“……”
他恍惚了一瞬间。
一个声音疯狂大笑，你可真有出息！受了那么多伤，等了那么多年，想要的那么多。结果到头来人家就给了这么一点点，你还瞬间心满意足？
另一个声音却平静地说，这就够了。
因为，“真正的”裴教授，就该是眼前这样子的。
给的再多就假了。
给的再多，就不是那个永远有原则，永远的头脑清醒的裴教授了。
裴临当然知道他想要爱抚。
但更知道，他本质是一个坏人，还是个“无论你配合不配合我都不满意，你一味迎合我说不定更崩溃”的矛盾体神经病。
可裴临不慌不忙。
一直在掌握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每一步都走得半真半假，真诚又保留，谨慎又稳当。
典型他最喜欢的，游刃有余的裴教授。悠闲又机警。
……
尽管道理上都明白，但霍修珣后续几天，始终顶着一张半死不活的厌世脸。
既满意，又不满意。
既气又不气。
seth的日常。
周末，裴临有更多的时间陪他。喂他陶阿姨煮的香糯白粥，他一口口喝。
“想吃橘子。”
裴临：“你刚做完手术，只能喝粥。”
霍修珣不情不愿继续喝，喝完继续不理人。
裴临就接着写程序去了。霍修珣忍，最终没忍住：“你到底在写什么？”
“在排查原因。”裴临指给他看，“什么导致原本的‘剧情’提前了，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合理地规避‘剧情回归’，让你少受伤。”
“……”
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个巴掌大的钥匙扣布娃娃，丢给霍修珣。
“这个你带在身上试试。”
“积分换的，物品描述是‘能替主人抵挡一次灾祸’，只是不知道在‘男主’身上有没有效。”
区区一个小娃娃，巨贵，要三万积分。
裴临不是穿越者，本来是没有自带积分。谁知道那个小笔记瞎眼的“反派线”，被嗑邪教cp读者的疯狂投票下，竟给他挣来了三万积分。
小笔记今天还在写“反派继续欺骗男主”剧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爱看这个，目前票数遥遥领先中。
裴临叹气，这些人爱看什么真的好难猜。
因为几个穿越者中，票数第二名是尔皇。
虽然很多读者抱怨最近的剧情不够爽，但奈何人家起始票数高。裴临真心怀疑到底都是谁在投？
小娃娃钥匙扣挺丑。
看着个普通的布娃娃，明明是系统里兑换来的东西，居然还有线头，令人发指地粗制滥造。
霍修珣面无表情、略嫌弃地捧起来。
其实却很小心，像是捧着珠宝。
他又看了一眼裴临。
裴临依旧在敲程序，仿佛那句温柔的“让你少受伤”不是他说的。
到底是底子温柔，还是没有心……
霍修珣垂眸。
时间还长。他还有那么多年，来充分获取裴教授的信任。
不用急。
当然，想要裴临的信任，或许是有捷径的——
从一开始就好好的，别作。别整天一会儿好一会儿犯病，别挑衅，别明目张胆地卖惨，别故意露出一大堆破绽。
可霍修珣不。
他绝不接受今生重头来过，到最后裴教授愿意接受的，就只是一个“乖巧、可爱，会撒娇，但本性善良没有犯过任何错”的霍修珣。
那不是他。
他是可以装成那个人，又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他就是那样的人，轻易就成了裴教授的优秀男朋友。
可谁让他已经是seth？
哪怕重来一次，他可以选择不犯下罪孽，也洗不掉曾经骨子里蚀刻的黑色。
他不正常，他坏过。
他希望裴教授能喜欢他的全部，所以展现的也一直是他的全部，最神经病最糟糕的样子。
看吧，他果然想要的好多。
……
两个人在门内说话，门外跳过三观崩掉的毕莹莹。
反派他，买的到底什么高级角色！
是怎么做到和男主大咧咧地讨论“剧情”、“系统”而不被禁言的？难不成现在统一解禁了？
毕莹莹没忍住，做个实验。
她敲门进去，大义凛然：“现在都可以光明正大说剧情了吗？”
【系统警告：宿主触碰言语禁制，禁言三天。】
“艹。拜拜，我……下……线了……”
【系统警告：宿主一犯再犯，禁言七天。】
艹！！！
所谓的禁言，是这七天原主毕莹莹会上线，而她只能旁观。当然原主相关记忆都有，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霍修珣皱眉：“她怎么在这？”
裴临：“前天碰上的，忘了跟你说。”
霍修珣：“前天碰上的就深入交流到这个地步了？”
正版毕莹莹迷惑地眨眨眼。
眼前，之前同病房的小哥哥她倒是认识，可身边病床上的人是谁？
被谁打得那么鼻青脸肿，好惨哦！！

第34章
术后，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裴临因为经常去医院看霍修珣，医生护士都认识他了。见到灰眸的小绅士时，都会弯下腰来跟他亲切地微笑打招呼。
背地里则常感叹：
“唉，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命太苦了，那个差点打死他的混账居然是他在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亲人！”
“真可怜，好在还有关系好的同学常来看他。”
“整个手术恢复期，麻药又不能打，每一次上药都遭一回罪，每一次都疼一身汗。就算是成年人，疼到在病床上掉眼泪、委屈得不行的也多了去了。”
“这么小一个孩子，却没有哭过一声，没有喊过一句疼。”
“真难，怎么熬过来的？”
转眼已经立冬，满街树叶都快要落秃。
裴临有时候坐在放学去医院的车上，看着满街萧瑟的冬景，也会忍不住去想。上辈子，小小的霍修珣，到底是怎么度过那两个月的？
被家暴、被摧残、没有钱、没有亲人、看不到希望，孤立无援。
那时候的霍修珣，根本不是现在这副神经病的模样。
那时候的霍修珣，不爱笑、从不哭，有一双清透的眼睛，沉静又认真。生涩冷硬的外表下，腼腆又容易慌张。
时至今日，裴临回忆过去越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从来不曾注意过身边的人和事。
他其实，记得很多细节。
关于很多人的，以及，关于霍修珣的。
他与霍修珣，其实曾经一度应该很相似。
要不是当年自己一心在烦家里的破事，要不是两人的座位恰好从来没有挨近过，或许他们的人生，也不该是完全没有交集。
可惜没有“如果”。
何况就算有交集，以他当年十岁孩子的经验判断力以及对事情的认知水平，也根本帮不了霍修珣什么。
根本无解。
……
住院满十天，霍修珣算着，被拘留的叔叔差不多也要放出来了。
那个人会在警官的押送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过来忏悔道歉。那绝对是霍修珣人生中排的上前三的恶心的戏码。
其实，他叔真倒不是恶人。
意思是，这人根本连主观的“恶”都不配，他就是个彻头彻骨无可救药的人渣可怜虫。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烂货，无论是酗酒，还是暴力，虽然每次事后都会自责、也会忏悔，但那些眼泪毫无诚意，下一次只会变本加厉。
后来，等霍修珣长大做了小流氓，也狠狠修理过这烂货几回。
权当还他当年的“恩情”，说是见一次打一次也不为过。
最终离开国内之前，霍修珣还特意去看了他的穷困潦倒、负债累累的惨状。才满意地离开。
后来，数次循环往复，报复心渐渐淡去。
霍修珣现在看那个人，已经没有太多情绪，就是看到厕所里的脏东西，只想眼不见为净。
他不要他好，也不要他倒霉，只想离得远远的。
尤其，不想让裴临看到他。
虽然霍修珣知道，自己在裴教授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他也算坏得出类拔萃，值得一处费心费力，他实在不想让裴临看到自己还和那种糊不上墙的烂泥流着相近的血。
“抱歉，裴教授，我今天有点累了。”
所以，他今天悄悄赶他早些走。
……
裴临点点头，起身提起书包，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叔叔。”
“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放心吧。那我走了啊，今天宁宁生日，跟她约好了晚上一起吃蛋糕吹蜡烛庆祝。”
“……”
等霍修珣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
他愣了好久，刚才逆着窗外夕阳，那个一本正经的人眼里……分明闪过了一分顽皮的得意，带着点暖，烫得他心慌。
牙痒痒了，一时恼羞又好笑。
【裴临。】他喊他。
【接通讯。】
【裴临，你刚才什么意思，给我回来说清楚！？】
——【叮咚，裴教授拒绝了您的邀请，并留言表示之前敲了你一夜，你自己好好反省。】
霍修珣：“……”
【你回来。】
【我不累了，回来，把话说完。】
【裴临。】
【裴教授？】
裴临轻快地下楼，上车，坐定，车都开了一路，某人还在脑内锲而不舍地烦。
窗外霓虹渐起，车窗光华倒影他灰色的眼，含了一分浅笑。
裴临：【行了行了，别叫魂了，简而言之，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拜托陈叔找了关系，叫了几个之前被你叔欠债的街头流氓去围他要债，要么打断腿，要么拿你抵债，让他选。】
一个酗酒烂赌的社会渣滓会怎么选，一目了然。
虽然这细思是一个恐怖故事，叔叔为了区区一千块钱的欠债，竟然丧尽天良把自己无依无靠的亲侄子“卖”给了流氓任杀任宰。
但好在流氓并不是这项交易的终点。
陈叔帮忙还了一千块欠款，又多给他们了一点劳务费，总共花了两千三，霍修珣就这么被转手又被“卖”给了有钱得裴临。
这个年代，两千三还算值钱。混混流氓们十分满意。
“……”
【就是这样，他们把你“卖”给我了。】
【以后你就听我的，就别再回那个家。我让陈叔在学校附近给你租了个房，步行五分钟，现在正在布置，你出院就能住。】
【虽然你说过，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剧情回归’，但前几天莹莹的暗号和擦边球理论其实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示——就算真有规则，规则也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seth，你看人生就算有‘宿命论’，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在过程里拼命挣扎，不是么？】
【咱们也挣扎一下吧？不然总觉得不带劲。】
【挡灾娃娃，新房子，新朋友，加上你我两个人的聪明才智，试试看？】
对面没声了。
【Seth？】
犯罪分子的心绪起伏有时候真的很难猜。
上次问他要不要同桌，也是说着说着突然就没声了。
小Q忍不住：【主人这还不好懂嘛！按照言情文的发展逻辑，男主现在肯定是抱紧他的小被子在默默心脏震颤，感动到不说话啊！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从来没有人那么为他着想，从来没有人要拉着他的手抵抗命运，从来没有人——】
裴临：“行……了。”=_=
【主人！咱们毕竟是书中世界，按照套路男主现在就是在这么想！】
按照套路他就不是seth了。
车子很快停到了“星乐比”餐厅门口，餐厅上巨大的星星笑脸一闪一烁，门廊装点满满各色彩带与气球，下面还挂了欢乐的七彩大横幅。
“祝宁宁小朋友十岁生日快乐。”
如果可以选，裴临当然是不太愿意到尔皇开的店来吃饭。
但无奈，谁让餐厅是陶小宁选的？
妹妹自从上次被他和霍修珣一边一个拽着来星乐比“秋游”，有了和哥哥在一起的快乐回忆，就从此爱屋及乌超爱这家餐厅了。
“锅锅！”
裴临一进门，陶小宁就看到了他，从众人中直直朝他扑来。
微胖的小姑娘穿着轻飘飘的公主裙，眼睛亮晶晶。人家都是纸皇冠，而她就有水晶皇冠，在灯下闪着耀眼的光彩。
她嘴里塞满了吃，腮鼓鼓的，捉住裴临口齿不清：“锅锅锅锅，终于等到你了，帮宁宁切蛋糕！”
裴临循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超夸张漂亮的粉红色三层蛋糕：“……”
造型那么独特，明显是要摆着等大家都拍完照以后再切，而且切的时候一般还要有点仪式感。
“呜……”陶小宁听说还不能吃，只能眼巴巴吞了吞口水，但又不甘心，用白皙的指尖偷偷戳了戳蛋糕背面，挑一小口奶油嗦了嗦。
“嗷，吼吼吃！”
“待会切蛋糕，宁宁要给哥哥切最大的一块！”
裴利斌是个素来最要面子，给小孩过生日，排场从来盛大。陶小宁的小学同学全部都收到了邀请，有不少家长都以为裴临是陶小宁亲哥哥，还特意带着孩子来打招呼。
裴临自然顺水推舟，以一个好哥哥的身份，摆出谦虚礼貌家长最爱招牌笑。
也任由小姑娘拉着，站在蛋糕前跟她一起摆动作，专业摄影拿着炮筒啪啪拍照。
陶小宁：“宁宁和哥哥有照片啦！”
是啊。
上辈子，他到最后连一次她的生日会都没有参加过，更一张一起的照片都没有。
而这次，就算将来分开，在一起的幸福回忆也有了定格的瞬间。
……
当晚的宴会不仅有专业摄像，请了玩偶表演和气球匠人，从六点进展到八点，气氛依旧热烈，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八点半，霍修珣来表达关怀：【还没结束？】
裴临：【看这阵仗，恐怕得弄到九十点。】
【裴教授累不累？】
【还行。】
【那有没有……】
【什么？】
耳边一阵喧嚣的欢呼声。小舞台上，大蛋糕终于切开，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到处欢声笑闹，大家互相撒彩带。
【裴教授有没有觉得被冷落，要不要我在这陪你？】
裴临微微愣住。
冷落？
冷不丁一句，仿佛突如其来的一条小蛇，在他的心口小小地咬了一口。
毒液很奇怪，让心脏酥酥麻麻，难受又别扭。
他并不熟悉那种情绪，有些许的混乱。
荒谬。
宁宁的生日，他作为哥哥，本就该做好绿叶陪衬。保持微笑，让妹妹开心，尽职尽责鼓掌。
他又不是真的十岁的小孩，完全就没有往这两个字的方向想过。
而seth又为什么会往那么极端细腻又刁钻的方向想？
不是，他真的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是这么个诡异的思维回路啊？！
“哥哥，给。”
忽然胳膊沉了沉，陶小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边，端着的盘子里真的装了她之前说的超大一块蛋糕。
裴临接过盘子，小姑娘却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巴掌大小礼盒。
“哥哥，这是宁宁生日，给哥哥买的礼物。”
裴临：“啊？”
他不明白，哪有自己生日给别人买礼物的？但在陶小宁殷切的目光下，他还是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领带夹。
虽然是给小孩子的，却一点不含糊。典型英伦风小绅士的领带夹，精致漂亮且看起来很贵。
明显并不是一个十岁小女孩会给小男孩选的东西！
裴临赶紧抬眼，看了坐在家长席位的陶阿姨一眼，陶阿姨则迅速心虚移开目光。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很盛大，但她不希望继子感到被冷落，所以特意让宁宁送继续给他。
裴临：“……”
小小的夹子，突然变得很重。
有一瞬间，那条小蛇长大了，而且被他成功抓住了。
这个世界上，有人一直注视着他，在乎他一丝一毫细微的喜怒哀乐。
即便今晚他不该是世界的中心。
霍修珣：【…………】
【看来我是担心多余了。】
【呵，小姑娘自己生日还想着你，有那么乖巧又漂亮的妹妹，很幸福吧？】
啪叽，挂了。
裴临：“……”
好了，好容易抓到的小蛇又跑了，裴教授现在的脑子又是麻的。
他努力用理性去分析——
霍修珣最后那两句，是正面评论，是反讽？
他听着还是像反讽。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他担心他被冷落，现在事实证明没有被冷落他反而不高兴了？这逻辑反正也挺不正常的。
还有。
按照三人成虎原则，霍修珣、陶阿姨、陶小宁都同是一条蛇上的思路，这是否可以说明——并不是别人细腻刁又钻，而是他太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
可是正常情况下，谁生日还要记挂着别人冷不冷落啊？？？
正迷惑不解，背后的家长的区域，忽然传出几个陶小宁同学妈妈八卦的声音。
“哇，今晚绝了！我早就想来星乐比的这个钢琴餐厅吃饭了。裴老板真是大手笔，为女儿包场，蹭上了蹭上了！有钱真好！”
“哎，你还不知道吗？不是包场啦，这家店本来就是裴老板的嘛。”
正好裴利斌去拿啤酒，裴临问他：“爸，你把星乐比买下来了？什么时候？”
裴利斌一脸得意喝着啤酒：“前天，还是大前天来着？”
“……”
尔皇把店卖了。
怎么，他终于放弃当签到一百天的商业精英了？是准备退游了吗！
“那，这店原来的主人去哪了？”
裴利斌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管他去哪了？手下败将灰头土脸夹着尾巴跑了呗？这店盘的可便宜了，其实装修名声都还行，之前那个小兔崽子是没有生意天分，到我手里保证赚钱！”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一眉眼不错的青年带着几个警察闯了进来，正是尔历天。
“裴利斌，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三天前你说，限我一个月滚出珠市，我当时便告诉你，我会报复，很快，不过三天！”
“如今三日期限已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尔皇回归不再隐忍！诸逆臣皆当去死！”
“裴利斌，现在告你非法经营、以次充好，偷税漏税的罪，等着坐牢吧你！”
“记住，都是你逼我的，我凶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接下来，我的报复还会源源不断！我要从你身边抢回我的女人，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傲骨金身，霸者横栏，我欲封天，谁能降之！”
裴临：“………………”
他伸手掏了掏，书包里空的。
【seth！】
【叮咚——seth今晚不想理你。】
【我小笔记是不是落你那了！！！】

第35章
裴利斌这个人，虽然在做人爸以及做人老公的层面上，是槽点很多。
但按照裴临的记忆，他在生意方面，倒是一直遵纪守法。
裴利斌和唐采萍名下的一间公司，后来在裴临十八岁那年赴港上市，随后又有一间，在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国内新三板上市。
上市审查是严格的，竞争对手也一直在虎视眈眈。裴利斌要是真有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的问题，不会上辈子一直没事。
【Seth，找到小笔记了么？】
警察已经准备带走裴利斌问话，尔历天则一副大仇得报的得意的眼神。会场里有的小朋友已经被吓得哇哇哭，脑内通讯对面则是霍修珣翻箱倒柜的声音。
病房就那么大，没有几个柜子给霍修珣翻。
【没有，不在我这，会不会被你落在学校了？】
裴临想了想，不能确定。
也许是在学校，又或许是不小心丢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他最近和陈叔忙新房的软装，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碰过小笔记了。
裴临打开悬浮屏。
可以清晰看到，尔皇的全套金手指果然又全部买回满格了。随时可以攻击，可偏偏没有小笔记在手边。
怎么办？
另一边，医院。
毕莹莹下线一个星期，这才灰头土脸刚刚上线回来。
好在腿伤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这一周内，她每天无所事事、痛定思痛，就觉得人吧，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她一个普通负一层玩家，就不要试图理解人家氪金vip大佬与男主的大气层互动了吧！
毕竟氪金能力不同，待遇体验必然不一样。
好在明天就出院了，她赶紧躲回家过她的小日子，绝对不要和男主再有什么交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嗯！
结果。“砰——”
病房门被人撞开，男主霍修珣气喘吁吁：“你，笔记借我，快。”
毕莹莹：“……”
她花了两秒，默默思考一个问题，《恋爱笔记》非要说的话，其实算是她花积分兑换过来的“金手指”。但什么离谱的穿越文，会出现土著男主跑来找穿越者‘借’金手指的剧情？是她孤陋寡闻了？
毕莹莹妈倒是很开心：“咦，莹莹的朋友？”
她在医院照顾了女儿这些天，每天都刷新认知。别看自己家女儿样貌平平，交往的小男孩全是一个赛一个的小帅哥胚子！前几天那个灰眼睛的小绅士，已经让她恨不得能偷回家了，结果今天这个更绝，她单方面宣布这是她未来女婿！
女儿绝了，这难道就是性格好的魅力？
霍修珣：“……”
上辈子，这辈子，他都是个极不可爱的小孩。对裴教授以外的人从没可爱过。因此此刻面对毕莹莹妈妈拦路虎般闪亮亮的目光，进退两难。
总之，得赶紧拿到笔记。
他定神，抬眼，用尽全身力气抽搐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阿……阿姨好。”
毕莹莹妈：“？？？”
明明那么好看一个男孩子，怎么笑起来如此阴间？
……
小笔记终于到手。
裴临佩服霍修珣随机应变的能力，真不愧是seth，他怎么就没想到去找同样拥有小笔记的毕莹莹借？
这几天没来及看的新剧情，大致如下——
【反派裴利斌小人得志：“呵，就凭你这种垃圾，还想跟我斗？（省略花式跳梁挑衅500字）”
反派裴利斌猖狂挑衅：“傻逼小白脸，我告诉你……（省略花式跳梁挑衅700字）”
反派裴利斌趾高气昂：“限你一个月之内滚出珠市，滚回你乡下的狗窝去，否则后果自负！（省略花式跳梁挑衅1100字）”
反派洋洋自得、气焰嚣张，周遭人则窃窃私语。
“呵，无所不能的尔历天也被收拾了，我忍他很久了！”
“就是就是，凭什么他这种帅逼还应有尽有？哈哈，我们丑逼总算也有看帅逼倒霉的一天啦！”
“不过，听说他就算没了生意，还是珠市公主苑雅琼的赘婿？”
“什么？太可恶了，长得帅真就可以为所欲为？！”
而一旁的唐采萍，这个孤独脆弱的美丽36D女人，终究是提不起勇气，只能含泪喃喃道：“历天，你是个好人，都是我命苦配不上你，呜，你忘了我吧！】
裴临：“…………………”
行了，手别抖！这玩意内容弱智是好事，越弱智越是好事！！！
……
尔皇是真的有钱。
金手指被拿了就马上又充，裴临就这样跟他拉锯了一整晚，他充、他拿，他们俩都不睡觉，都无处可逃。
陶阿姨同样几乎一夜没睡。
她两只眼睛红红的，恨自己没用。裴利斌被找去问话以后，她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除了哭和去警局门口求警察，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她在警局门口伤心地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可里面的人却连开恩让她见裴利斌一面都不肯。
结果，前妻唐采萍却用这两小时的时间，噼里啪啦疏通了层层关系，然后一车开过来，一身大红风衣畅行无阻就进去给裴利斌送饭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唐采萍目不斜视：“行了，没事。过两天就能放出来。”
陶阿姨哭得更厉害了。
前妻太美了、又有能力，艳光四射，她在她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
陶阿姨哭，陶小宁也哇哇跟着哭。
“好了，”裴临无奈，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都说了爸爸没事。”
陶阿姨抹了抹眼泪：“嗯，是，不哭了，已经是万幸。我刚才只是在想，万一你爸出事留下咱们娘仨，我这么没用，连个一技之长都没有，要怎么养活你们俩啊，呜呜呜。”
裴临：“……”
“陶阿姨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店。”
大别墅有些夸张的水晶灯下，他灰眸温和地看着她。
“或者读个书，学个本事，为自己而活。”
虽然此时此刻，家里一团乱，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好时机，但或许这又正是最好的时机。
上辈子，后来，等宁宁念大学后又过了几年，陶阿姨又成了家。
许是有了空闲，又许是女儿和新对象的鼓励，她终于下定决心，开了一家小小的烘焙面包店。
她手艺好，做东西好吃，小小的门面生意红火。
诚然，她并不是唐采萍那样有生意头脑的女强人，没办法像她一样最大限度充分发挥店铺的潜能，三年做大五年做强，做成连锁做成上市。
但她绝对有能力自食其力，而不是做别人的花瓶附庸。
上辈子，知道她后来开了面包店，裴临唯一的想法就是——早该这样！
他其实，小时候就觉得该有这么一天，只是一直没跟她说。

第36章
隔日。
霍修珣因为陪着裴教授一整晚翻笔记逐条找尔皇槽点，也是一夜没睡。
他手术恢复还没完全，第二天直接废了，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一睁眼，裴临在身边。
给他带了粥、换洗衣服，一些书。正井井有条地一件件往外拿。
“呜嗯……裴教授？”
窗子洒下的阳光里，裴临今天正式换上了冬衣。
衣服是浅咖啡色，典型唐采萍的浪漫风格，像风衣又像斗篷，还有个雪白蓬松的大毛领。
和那张略显一本正经的脸庞衬在一起，违和感十足，再搭配淡淡无奈又抗拒的气息……
就，不适合，但超级可爱。
霍修珣垂眸，偷偷压住眼底一丝波光：“我还以为，你这几天肯定要在家里陪阿姨和妹妹，没有时间过来看我。”
裴临挑了挑眉。
他确实待不了太久。
上午陶阿姨又去警局问了几次，尔皇那边还死咬着不放，弄得裴利斌一时半会还放不出来。
不过经过昨天的折腾，陶阿姨和宁宁已经双双冷静了很多，再不掉眼泪，而是积极面对。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都比外表看起来要来得坚韧。
“没什么可太担心的。毕竟，按‘剧情回归’逻辑，我爸上辈子做生意清清白白，这辈子按说也不该突然走歪。”
但也不能就这么掉以轻心。
裴临是个习惯性想得多的人，在他这里，并不能完全排除因为任务者的影响导致原始剧情产生变异的可能性。
“所以我想，以防万一，还是让这个尔历天尽快下线。”
这样才彻底安全。
“而且可能的话，其实我想让尽量多的穿越者都下线。但一旦都赶走了，这个世界是否还有足够的积分能继续维持……”
霍修珣明白他意思。
他们目前面临的状况，确实两难。
尔历天这条肥鱼真不知道之前称霸了多少世界，那么有钱。才榨了他这么短短的一小段时间，世界崩坏的时限以霍修珣的生日为基准点，已经从最初推演的十五岁零一个月左右，延迟到了十五岁零八个月。
而与这种海量贡献相比，如果仅仅是劝退穿越者，惩罚的积分换算下来才大概能贡献这个世界十天左右的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劝退3个任务者才能拖一个月，劝退36个才能多拖一年。
这几天存在一个问题，万一后续来到这个世界任务者人数不够，世界依旧有可能在到达HE结局之前崩坏。
可是留着他们，又会出现尔皇这样疯狂搞事情的情况。
剩下的人到底劝退还是不劝退？
……
裴临送完饭和衣服，接下来还要去找唐采萍。
他人都已经走到医院楼下了，冷不防脑内某人声音低沉哑涩，来了这么一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不好，才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样，害裴叔叔受罪，害你烦心。】
裴临：“……”
他叹了口气。
停下脚步，掉回头上楼。病房里，霍修珣死气沉沉地躺着。
见他来，小鸵鸟一样涩然把头埋进枕头。
裴临：“seth。”
裴临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摸奶猫。
某人埋在枕头里：“你别理我。”
“seth，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都有点不像你了。”
以前的seth，整天作妖、装可怜。而自从这次住院后，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也不喊疼，也不撒娇，也不卖惨。
就连撑着病体帮了一夜忙，事后也完全没有邀功，一副安安静静、委屈隐忍又乖巧的模样。
这让习惯了他日常神经病的裴临很不适应！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有点丧气、无趣，寡言又认真的seth，可能才是真正的seth本体。
但，让他和这样的人相处……难，打不开话题，还不如和神经病相处。
裴临费了点劲，才把丧气猫猫从枕头里拖出来。
霍修珣垂眸，继续丧。
裴临：“……”
男主沉默又丧气，拒绝交流。
这时候小Q逼他看的……那些他不理解的治愈小说里，软萌小太阳该怎么办来着？
……
裴临不想照做，但不照做霍修珣只会更丧。
算了，破釜沉舟。
虽然这真不是什么像样的抱抱。霍修珣身上的各种伤都没好，某种意义上，只能算是裴临圈了他一下。
竟然有效！
那一瞬间，窗外的阳光亮了。
霍修珣活了，食髓知味：“不够。”
裴临：“已经够了，别作。”
“不够！”
果然小说套路还是不能轻易用。
可惜已经迟了，小作珣复活以后就立刻作妖，一声大大的叹息：“唉~”
“还以为，裴教授最近又忙又累，我乖一点隐忍一点，才会让裴教授觉得省心。”
“原来~都是想多了？懂了懂了！裴教授生活一本正经，急需有趣的小珣做调剂品。”
裴临：“…………”
“那，裴临哥哥～小珣昨晚的表现是不是很棒，哥哥要怎么奖励小珣？”
“哦，忘了，哥哥已经花钱把小珣买下来了！”
“好贵噢，两千三呢。”
“说起来，兜兜的价格好像也是两千三？”
兜兜是裴临的宠物小金毛，一处的同事们可怜他单身没人爱，集体送给他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
“呜，裴临哥哥见一个爱一个，到处买小狗勾。那小珣以后也是裴教授的狗勾了？汪？”
裴临：“………………”=_=
“汪，那小珣还想带裴临哥哥去一个地方。”
“裴临哥哥，你过来。”
“坐下。”
“开一下电脑。”
悬浮屏蓝光幽幽，霍修珣在上面轻巧敲了几个数字：
“裴临哥哥想要尔历天快点下线，不要再打扰裴叔叔的生活了，是不是？”
到此，小犯罪分子的声线还是压低正常的。
但眼中的光已经满满兴奋，更压抑不住得意忘形、疯狂上翘的唇角。
“那裴临哥哥，坐稳。”
他想干什么？根本来不有任何反应。下一秒，完全毫无征兆地。
世界白了。
……
就，白了。
就是，完全，突然地，白茫茫的一片。
病房，桌椅，果篮，悬浮屏，什么都没有了。周遭完全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不该出现在正常世界里的无尽的白。
“你死了。”
一个机器的声音，有点像是siri，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任务者裴临，治愈黑化男主失败，你死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请积极自我反省。”
裴临：“……”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Q，这么个离谱的白，在他的记忆里就出现过一次，是他第一次遇到小Q，被科普重生规则以及被硬逼着看《拯救黑化男主》原著小说的那几天。
小Q倒是还在。
【主人，呜哇哇哇哇哇哇！】
【完了完了，被踢出世界了，治愈任务失败了啊啊啊！呜，肯定是因为主人你性格太不治愈了，对男主不够甜蜜，每天抱抱不够，没有亲亲！】
裴临：“……”
不对。
他环顾四周：“seth，这是什么地方，你搞的什么鬼？出来！”
小Q哭唧唧：【啊？】
毫无感情的机器声音继续：“你死了，死因：对待男主投喂不够，抱抱不多，没有亲亲。没有糖果，没有花花，没有在吗早安晚安，没有奶糖鲫鱼鱼，在学校里没有宣布‘这个珣珣我罩了’，没有一起出去野浪打群架，没有下课后掐着男主的腰把男主摁墙上，没有用眼神剥光男主，没有对男主青橘味的信息素欲罢不能……建议多看文！”
裴临：“……”
“霍、修、珣！”
他听到了一声低笑，下一秒，鼻尖之处一片温暖。
Seth一瞬间近在咫尺，与他鼻尖碰鼻尖，一阵淡淡的柑橘气息，混杂着裴临浴室里的椰子香，呼吸的暖意炸得人头皮发麻！
可这不是最惊悚的。
seth后退了一步，眼前的男人一身薄薄的黑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他微微眯着下场的眸，亮晶晶的，长发有些凌乱，一只耳朵尖尖上穿着紫晶骨环，唇角勾得夸张，完全惊悚又邪魅不羁的笑意。
他伸出手来，顽皮般地戳了一下裴临僵硬的脸。
修长的手指戴了好几枚戒指。身材高挑，脊背直挺。
“嗨，裴教授，‘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好久不见。
裴临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而眼前，霍修珣也慵懒而不经意地抬起手，周遭白雾逐渐散去。
小Q已经扭曲到发不出声音。
它憋到CPU快要爆炸，就这么瞪着眼看着眼前一秒成人版的主人和男主，看着周遭的景色逐渐变成小学的课堂！！！
夭寿啦，主人居然还能维持一脸淡定？！
这是怎么维持的住的？
……
小学课堂里，大家正在吵吵闹闹，做着胶水树叶画。
裴临坐在狭小的座位。
黄软木桌子，眼熟的涂鸦与三八线。霍修珣是他的同桌，阳光炫目温暖。
周遭小朋友完全没有觉得两个大人紧巴巴坐在小教室的一张小桌子上哪里违和，前座的马尾女孩还软糯糯地转回来：“裴临～你这片红色的叶子要是不用的话，可不可以借给我鸭？”
“呀！谢谢你，好开心呀！”
“那我用这两片银杏叶给你交换吧，你的胶水也不好，用我的。”
“裴临你准备做什么？做一只小狐狸？”
白纸，树叶。
好几个小朋友的围观下，成年裴教授忍着满肚子喷薄欲出的优美语言，硬着头皮开始笨手笨脚地粘一只小狐狸。
“呀，好可爱！”
明明他这粘的这狐狸，两只眼睛一只看天、一只看地，宛如智障，小朋友居然还能夸出来可爱！
然而随即，身边传来一声不给面子的嗤笑，霍修珣双肩都忍不住在抖。
“真丑，白瞎了我给你捡的小叶子。”
他说着，自己拿了一片叶子，拿起水彩笔，开始在叶子上面画彩绘花纹。
霍修珣有画画天赋，一看手法就和裴临那一戳一戳、毫无绘画天赋的调调高下立现！
很快，朱老师来检查作业。
朱老师居然也没觉得两个大男人坐在小学生堆里有任何不妥，她拿起裴临的树叶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霍修珣给狐狸做了一个小王子。
还做了背景的漂亮的花园与层层麦田。
一切都那么美，只有智障狐狸画风不同，突兀地杵在几近完美的画面中。
朱老师一时间面有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就，很……咳，很有新意。”
霍修珣笑得直抽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临咬牙，压低声音：“S、e、t、h！”
其实自打把霍修珣吼出来，裴临已经猜到这大概是什么地方了，只是一时间还不太能够相信和接受——
想当年，一处的人被seth坑进菲莱神殿系统，掉进陷阱以后，经常面对的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诡异玩意儿。
阿卓特别惨，他狙seth最兢兢业业，掉进陷阱后，被逼着做过沙雕心理评估问卷。
被逼着玩过切水果小游戏，还被要求模拟炒股挣一百万。
不完成条件，那就一辈子陷在那破系统里出不来，也就是反社会犯罪分子能有闲心玩这一出，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而裴临，因为比较冷静，踩坑的次数少一点。
但也踩过，除了破解七十多层假系统那次以外，印象第二深的一次，就是被seth逼着打了十几个小时叫做《真男人就是要做后宫之主》的神经病乙男恋爱游戏。
游戏里，狗皇帝叫荀修，他的角色叫林培。
裴临当时真的是完全没有联想到这还有个倒过来的谐音梗。就知道seth给他的任务是林培必须讨好皇上、获得宠爱、当上皇后，才算游戏胜利。
过程艰辛，可想而知。
裴临一个么得感情的半永久单身，哪知道怎么讨好别人？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被皇帝赐死一次，赐死原因五花八门。
一旦被赐死，就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请重新来过。”
呵呵。
……
树叶画做完，场景又变了。
这次直接从白天变到了夜晚。一轮硕大的明月，泛着幽幽的冷光，萤火虫点缀着小小暖暖的橘灯，挂在一艘树叶形状的漂亮独木舟船头。
独木舟泛游在一条缓缓流动、却于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河上。
因为河水完全就不是正常的水，反而有些像是水晶砂，呈琉璃般的蓝紫色，闪闪带着星光和萤火倒映着天上微蓝色的月。
裴临和seth面对面坐在船上。
他灰色的眸子，被这条午夜星河上好多大大的、朦胧的黄色光晕点亮。
那些光晕太美了，很难让人离开眼睛。
光晕里，无数场景画面。
竟然全和尔历天有关。
有的画面里，他穿得古色古香，有的身披霸道的盔甲，有的明显在仙界云端，有的则驾驶着星际战舰。各个世界的他都被美女环绕，一会儿不小心跌在美女酥胸上、一会儿不小心闯进浴室被美女扇巴掌，一会儿英雄救美打脸宵小……
“这是菲莱神殿内部，‘尼罗河’的一条支流。”
裴临转过脸，保持礼貌皮笑肉不笑看着霍修珣。
是，完全没有任何事前高能预警，没有一丝丝防备，直接上来一通强势震惊你全家完了，现在终于舍得科普了？！
裴临咬牙：“你是怎么做到……让菲莱神殿具象化的？！”
如果说悬浮屏、脑内通讯，还是顶尖黑客的黑科技，那现在这玩意，在裴临看来已经不能完全用黑科技来解释了。
但你要说是魔法，完全天马行空，裴临又宁可相信这其实还是黑科技的加强版。
因为本来seth在他们原本正常的世界里就是神，而菲莱神殿的存在，更是被褚巡和阿卓这两个天才称为“只能膜拜的代码黑洞”。
“代码黑洞”是一处专门为seth的菲莱神殿系统造的词。
因为一处的人也很难解释，为什么“菲莱神殿”能在几乎不占用什么字节的近真空基础下，实现了幽灵船般大批量信息的“无限不循环无穷无尽”以及“踪迹难寻”。
正因为seth本身就黑科技到令人发指，所以眼前的一切……裴临宁愿相信，这一切仍旧是他的技术。
只是可能，毕竟本质上这个快要崩坏的世界属于seth的，所以他可能有一定的特权，可以具现化自己的黑科技……之类的？
裴临把自己的猜想说完了，灰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霍修珣莞尔：“嗯，真不愧是裴教授。”
“……”
那一瞬间，么得感情的裴教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尤其是对面seth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既羡慕，又想掀船，且牙痒痒。
小船继续缓缓前行，手指缓缓掠过船下清凉的流砂。萤火围绕在周围，菲莱神殿具现化后，是完全梦幻一般的景色。
裴临：“……但是，我和我妈约了五点。”
感觉他进来这地方，已经不止一个小时了。会迟到。
霍修珣：“放心，在菲莱神殿里，时间的流速是静止的。”
裴临：“…………”
比想象中科技更黑了！简直接近于离谱。羡慕嫉妒使科学家变形！
这某种意义上，可不可以理解成，霍修珣是创造出了一个小世界？！seth作为一个跟他一样的碳基生物，已经迈向创世神的道路了？？？
霍修珣：“不是的，我没有创造过任何东西。”
“这个空间本来就是存在，我只是在‘霜降系统’的指引下发现了它。”
霜降系统？
“嗯，是我新开发的系统，在菲莱神殿的基础上运作。”
裴临：“……”
别羡慕他，别变形！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有挂！
裴临努力平息，却忽然间，光晕里一个绝色女子向他伸出手。
“帮帮我，这位神君，求您帮帮我！”
“我叫于婉婉，曾是‘历天’《至尊天君》世界的平妻，我……我心有不甘！”
裴临下意识回应了一下。
一瞬间，仿佛他和那女子的手指是可以相触的。
那种涟漪般的触感，和悬浮屏的手感很像。
霍修珣琥珀色的眸带着笑：“裴教授，你可以选择帮她。”
“这个地方，不仅可以窥见每个穿越者曾经在别的世界的过往，还可以短暂地‘外联’别的世界。”
霍修珣：“你可以帮她，把她短暂地带入我们的世界。有什么比……上个世界辜负过的老婆打上门来，更能吓得任务者赶快退游呢？”
“怎么样，有不有趣？好不好玩？”
裴临：“……”
好玩是好玩，信息量巨大，他脑子要炸了！！

第37章
船头橘灯闪闪，星辉般的河流继续前行。
月亮越来越大。
河面上的点点光晕中，于婉婉继续含泪道：“在《至尊天君》中，我本是名门金鳞阁的大小姐，虽与历天素未谋面，但我二人从小便有婚约。”
“可后来，历天他家家道中落，而他本人又不思进取毫无建树。家里嫌他配不上我，便替我悔了婚，另谋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可是……”
可是按照废柴逆袭玄幻文的标准套路，金鳞阁这边才刚退婚，尔历天便突得奇遇，咸鱼翻身。
不到半年，他突飞猛进的仙法水平让所有人另眼相看，很快称霸一方。因当年退婚一事让他颜面尽失，他从此处处为难金鳞阁，更在后来的仙法大会上废了于婉婉未婚夫的修为，并在后续剧情花式打脸于婉婉一家。
于婉婉一家怕了，立即滑跪，并企图恢复婚约。
尔历天起初不理，但后来见于婉婉梨花带雨确实绝色，又“勉为其难”把她收为后宫之一。
而于婉婉这边，对于尔历天不计前嫌的宽宏大量感激涕零，高高兴兴同女主一起做了尔皇历天的平妻，连带着整个家族富贵飞升，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一辈子感恩戴德。
直到后来，于婉婉修仙有成，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大女主修仙、恋爱含量几乎为零的世界。她一路努力不断升级，终于化臻入境，一路还算顺利。
可万万没想到，仙女于婉婉仙生最大的坎，是她一时好奇去了时空井，想看一眼自己上一世的生平。
看完差点没气到当场入魔！
太侮辱人了。她如今把一分神识打破时空壁送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机会去削死这个男的以解心头之恨！
裴临：“……”
他无奈，伸出手。
光晕中的于婉婉化作小小的光点，落在他手心。
随即另一个光晕中，又有一个短发美人向他求救：“求您帮帮我，我叫书茉，是历天是在《绝色校花的都市仙王》里的老婆。”
校花书茉的人生，每一天都危险重重。
她从小就一个白富美，但有一张太美的脸却给她引来了诸多灾祸。周遭的所有男人都像豺狼一样觊觎她的美色，而周遭女人都疯狂嫉妒她想陷害她。
书茉才十七岁，就已经经历过色狼的成百上千次的调戏、绑架、下药。
好在每次九死一生，都有尔历天来救他。
他是她的英雄。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上只有他能保护她，因此她对他死心塌地，也不介意他与其他好几十个女孩暧昧。
直到下一个世界，她进入了一篇现实向的校园到职场言情文。
她还是绝色校花。
但是长到十七岁，也没有一个人来绑架她。
追她的男生依旧非常多，但很少有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走极端下药的，偶尔一两个想调戏她的，也都被她伶牙俐齿怼得灰溜溜逃开。尤其是，根本没有女同学天天想着散布流言陷害她。
在现实向的世界，校花高考也不加分，在这所升学率为上的学校，一样要灰头土脸拼命看书。
而进入职场后，美貌可以是敲门砖，却同样也可以是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质疑她业务能力和人品的痛点。她就这么在职场奋力厮杀，最后靠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很有成就感。
直到她四十岁那年，财务自由环游世界，一不小心翻到一本书，《绝色校花的都市仙王》。
一下子让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降智世界。
那个除了尔历天，所有男的都是色狼下药狂和绑架犯的离谱世界。
她竟被那样的世界观洗脑，竟然觉得花心油腻的男主如此清纯不做作，毕业后就高高兴兴做了男主的全职家庭主妇，伺候他吃喝，对他外面一堆莺莺燕燕春天般温暖。
艹！！！
又一团光晕落在裴临指尖。
小船对面，霍修珣琥珀色的眸里倒映着星光点点，努力忍着笑。
裴教授真好玩。
真的。
明明已经快绷不住了，一整张内敛严肃的帅脸上都写满了“离谱”两个大字，却还是答应了帮那几位姑娘。
一如他每天，明明也都觉得自己离谱，还是愿意偶尔抱抱。
……
尔皇的仇家不止有女孩，也有男人。
叶子昙和文子诚，分别是他在《超级学神：高考满分震惊全国》与《至尊仙君》里的“对照组”。
在遇到尔历天之前，学霸叶子昙一直都是班上第一名。
他为了考上理想的大学，万分努力地学习，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疯狂顶着又困又累的身体疯狂刷题。
文子诚则是仙界名门正派严肃认真的小公子，沧州排行榜上的第一青年俊才。
叶子昙：“我并不是无法接受有人比我成绩好，像别人说的那么心胸狭窄。”
“我只是觉得，他但凡稍微努点力，哪怕只学我一半甚至四分之一的时间我都心服口服！可他呢？一天到晚没事翘课、抽烟、打架，谈恋爱，骚话连篇，从来没见他怎么做过题，最后突然就750分高考状元？还不如直接抓着我的领子往我脸上狠狠抽耳光！”
文子诚：“我虽年少有为，却也并不在乎尔历天后来居上、一步登天。”
“我从小倾慕婉婉，知晓婉婉与那人退婚后便诚心上门求娶，一心只想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那尔历天却口口声声要讨回什么‘尊严’，将我仙法尽废容貌尽毁，更把婉婉全族踩在脚下欺凌。仙术大会他大获全胜，跪在祖先牌位前慷慨陈词什么一雪前耻大仇得报。但其实他与婉婉之约，不过是二人幼时父母之命，两人素未谋面亦无感情，更何况他那时身边已有数位红颜知己！”
“可整个仙界，却都将此视若无睹。众口铄金替他说话，指责我夺人所爱，骂婉婉拜高踩低。”
“后来，等尔历天功成名就，自己成了至尊仙君，有魔界公主为他退婚。”
“待那魔族未婚夫杀过来，大家却又众口一词，怪那魔族自不量力纠缠不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不服。”
很快，裴临手里已经积满了跳动的小光球。
他不得不两只手捧着，这个时候又听到了霍修珣低低的轻笑。
抬眼一看，男人正略带不怀好意地，笑眯眯观察着他。
“裴教授现在看着，好像以前一个视频里的一只小松鼠。”
“松果太多，捧都捧不下，抓了这个掉了那个。”
裴临：“……”
“你都看到我捧不下，不帮忙拿点，不给解决一下问题？”
霍修珣微笑挑眉，却转脸看向船外。刚才的小船一直行走在茫茫的宽广河面上，此刻却缓缓进入了雨林。雨林的夜晚有比湖面上更多的萤火，还有荧光的睡莲和蘑菇。
“裴教授你看，”他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这里真的很美，对不对？”
“美。”裴临无奈，除了有一点点离谱——美是真的美，仿佛典型和游戏里的魔法幻境也是真，但非要说的话，荧光太多了，莫名有点唐采萍那种大镭射的浮夸审美。
霍修珣摇头：“裴教授还真是个一点都不浪漫的人。”
“你浪漫？”
霍修珣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指尖轻轻一抬。
裴教授的左手，就发出了银色的光芒，那团银光爬上了他的无名指，缓缓化作一只大小正好的铂金戒指。
裴临：“……”=_=
戒指造型很简单，戒面上只有一颗钻。
而所有小光球在看到戒指后，纷纷主动聚集，乖乖被收进那钻里，原本透明的钻石缓缓透出温暖的萤火光。
戒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纹路。
一道深深的心电图的纹路——某个人的心跳，暗戳戳又明目张胆地，铭刻在了上面。
“怎么样，喜不喜欢？”
裴临：“……”他要怎么回答？
小Q后知后觉，尖叫：【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头疼。
霍修珣：“哦，抱歉弄错了，比起钻石，裴教授更喜欢蓝宝石。”
下一秒，钻石就变成了蓝宝，心跳的铭刻依旧在。
再下一秒。
嘭——
裴临的衣服竟然也整个被换掉了，换成了婚礼上的新郎装。
“你……”
霍修珣狭长的眼里闪耀出极端快乐又兴奋的光彩，他夸张的勾起唇角，像是顽皮的男孩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藏，再次一抬指尖。
嘭——
这次，衣服被换成了一身和这只魔幻小船与周遭场景非常融洽的，万圣节巫师般的诡异袍子，还带了个独目镜。
裴临还没来得及抗议。
嘭——
又一次，直接是那身违和感十足的绒毛小斗篷的成人版。霍修珣歪头看了看，突然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知道裴教授最适合哪套了。”
裴临低下头，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件睡衣。
一件巨大的，绿恐龙睡衣。两只前爪包裹着他的手，凶凶的恐龙头把他的头咬在牙齿下面。
seth满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修、珣！”
“哈……哈哈……说起来，我住院的这几天，一直都在想。”
“裴教授，哈，把你唯二的那两件正常睡衣……哈哈，都拿来给我换洗了。所以，哈，裴教授最近在家，每晚穿的是什么呢？哈哈哈！”
裴临忍无可忍，“刷”地站了起来。
他上辈子人缘好，加上有赵星路等几个小弟护着，都没机会跟人打过什么架！而所学的击剑也是优雅的活动，也就霍修珣这种犯罪分子能让他屡屡破功挠人！
但他不幸忽略了一点。
虽然十岁的他打十岁的霍修珣不在话下，但他们现在不是十岁。加上这鬼地方还是seth专属的开挂世界！
而他一身绿皮大恐龙，尾巴直接勾在了船上，身子则失去平衡，就这么直直冲人家栽了下去。
裴临：“……”
他上辈子虽然不看网络小说，但偶尔累了会陪老妈看看肥皂剧。
唐采萍这个人，买衣服品位不怎么样，但看剧品位还不错。她曾经跟裴临说过，有一个快速认定“烂剧”的筛选标准。
就是看剧的第一集 ，如果出现了一个笨手笨脚的主角摔到了另一个主角身上还亲上了的烂桥段，那这部剧绝对贼烂，誓死不追！
然而，此时此刻。
裴临却就偏偏这么不幸地，硬生生地翘着他的恐龙尾巴，摔到了霍修珣身上。
虽然并没有正好嘴对嘴亲到，但他确实欲哭无泪地，唇边不小心擦倒了人家的耳朵尖尖。
Seth的耳朵尖尖微凉。
裴临简直生无可恋，那一瞬间就一个想法——希望seth末梢神经迟钝，感觉不到。或者感觉到了但可以装做什么也没发生！
结果。
“裴教授，这么热情啊？”
裴临：“………”
月下，美丽的萤火森林，光亮点点。
照在霍修珣俊美的脸上，他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低沉着声音挑眉问。
说真的，这个人但凡能不是个神经病。
但凡能没有点儿病，成年后的他都有着一张犀利而无可挑剔，招人喜欢的好看的脸。
然而很不幸，这人偏偏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神经病！好看也讨人嫌，此刻双手托着裴临并没有站稳的身子，还是意坏心眼地不给他一个支撑的平衡点！
温热的气息吹着裴临耳畔。
霍修珣叹气：“唉，裴教授太可怜了，上辈子一直没人要，连收到戒指的经历都没有过。所以，突然一下收到戒指，才会过于激动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裴教授。”
他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星河，佯装羞涩的得意模样可恶极了：“毕竟，晚风那么好，月色那么醉人，我又那么可口，裴教授一时把持不住也实属正常。”
一个滚烫的吻，落在裴临的耳侧。
继而，丝毫不给人片刻的反应，又一个吻，落在脸颊。
第三个，落在鼻尖。
裴临：“………………”
炸了，真的。
他炸了！！！炸了！！！！
虽然他此刻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绝对已经炸成烟花！更混账的是，犯罪分子好像是知道他内里炸了似的，咻——嘭——
雨林的天际上空，直接出现了烟花。
霍修珣托着腮，微微笑。
一分温柔，一分戏谑，剩下的全是犯罪分子赤裸裸的挑衅！！！
漫天噼里啪啦，炸着烟花。
地上噼里啪啦，裴教授被炸成烟花。
犯罪分子为所欲为越笑越得意忘形！
“裴教授不要误会。”
“我对裴教授这种性冷淡的类型，当然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他轻咳一声，看着他的眼睛，得意又骄傲。
“但是～既然裴教授如此主动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你头脑还行，比那一个个穿越的蠢货，应该要容易忍受得多。”
他忍着笑，忽然又恍然大悟：“啊～难道，裴教授上辈子一直独身，又始终对我穷追不舍，其实是……那时就已经在觊觎我的美色？”
“所以，才成了‘任务者’？为了完成执念？”
他说着倾身，笑着歪歪头，露出黑色衬衫下性感的锁骨。
“耳朵好不好亲？”
“今晚让你得偿所愿好了，这里要不要也亲亲看？”
裴临忍无可忍，干了他一辈子最不顾形象的事。
他因为衣服笨拙，还没能爬起来。此刻也不爬了，直接一个头槌撞过去。
然而小恐龙头自带棉花气垫。
伤害0。
反而他平衡更没了，就这样抵着人家的额头，继续站不起来。
裴临：“……”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

第38章
后续的一段小船途，裴教授直接心平气和。
平静，安详。呵呵！
星河雨林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旧石大门。刻着神秘的古文字，攀着青绿色的苔藓与藤蔓。
小船晃晃悠悠靠了岸。
船头的萤火小橘灯橘瓣打开，漫天萤火飞出来，点亮了周遭的天空。
霍修珣这辈子的性格一向是既像六月的天又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一大堆上蹿下跳花式挑衅操作以后，此刻却又突然恭恭敬敬起来，骑士一般站在岸边，躬身向船上的国王殿下伸出手。
裴临：“……”
然而他这件睡衣实在太恶趣味了。
就连脚都是软叽叽的绿色霸王龙爪，无法想象踩上船下松软的泥土和青苔会是什么糟糕的触感。
“没关系，裴教授，不会弄脏。”
“在‘霜降系统’里，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萤火下，某人的眸子流光回转，如夜灯下的琉璃，带着一丝真诚的委屈。
“所以，就算是裴教授出去以后，翻脸不认刚刚对我做过的那些不可描述……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由着裴教授始乱终弃。”
裴临：=_=
“你能不能，先给我换件衣服。”
霍修珣一声叹气。
然后突然伸手，一把将恐龙举高高抱下了船，避开了泥泞和青苔往门口扛。
“霍、修、珣！”
恐龙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裴临此刻已有手刃犯罪分子的心，只是胖胖的龙爪手刀高高抬起。
始终没有拍下去。
安静的夜色与微微凉风之中，霍修珣的脸深深埋进在恐龙皮里，安安静静不说话。
他努力隐藏着一种易碎的情绪。
埋着头，不想让他见到他无趣的模样。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乏味又沉闷，丧丧的，不会笑、不会挑事、不会撒娇、不会趁虚而入，不会得意忘形和嚣张。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得到。
哪像这辈子，才短短几天，就比上辈子得到的多得多。
裴教授只喜欢又作又有趣的。
石头门之外，阳光灿烂。
静谧的黑夜魔法世界一下消失，回到了大白天下熙熙攘攘的现代商业街，裴临回过头，石头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一切仍旧不是现实场景！
因为虽然好多行人从他身边路过，却没有任何一个对他的全套绿恐龙装束表达出丝毫的奇怪与侧目。人们对怪事视而不见，说明还在“梦”里。
但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一个人觉得他奇怪的。
尔历天正在隔壁露台打电话。
他微微皱眉，看到对面街上站了只绿皮恐龙。
什么玩意儿，又是哪个店招揽生意的人偶吉祥物？
尔历天嗤之以鼻——没本事的男人，才要靠穿着个玩偶装上街哄人开心挣钱。估计看到他这种年轻优秀又帅的，肯定得躲在墙角画圈圈诅咒了！
他冷笑，不再看街上，继续跟最近新攀上的“靠山”通话。
没办法，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永远有深藏不露的大人物青睐他。
他都习惯了。
还是大佬们厉害，能看出来他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凡的帅哥，其实每天都在扮猪吃老虎。
看似家境普通？其实是巨富独子，打脸！爽！
看似没有底牌？其实关系网早已遍布XX省长、XX军区司令，打脸！爽！
看似只是区区商业王者？后续接着签到，他还会变成写作天才、画画大神、唱歌巨巨、最佳导演、实力演员、奥运苗子……马甲遍布全天下，最后被揭穿是全宇宙最优秀的男人，打脸！爽！
当然，尔历天毕竟轮回了那么多世界，也不会轻易得意忘形。
他很清楚，虽然他才刚收拾了那个自不量力的宵小裴利斌，但按照一般逻辑，后面肯定还有新的一波打脸在等着他——小鱼后面有大鱼，大鱼后面有巨鳄，源源不断送来给他打，这才对！
算着，裴利斌背后的势力也差不多要来袭了。
会是什么人呢？
他又要怎么打脸，才会爽歪歪呢？
……
而裴临这边，无名指的戒指也在不断震动。
里面的小光球看到尔历天后纷纷活动起来，一个个跳动着，喧嚣着，跃跃欲出！
“裴教授，你看它们，一个个那么激动。”
霍修珣又一个抬手，裴临的眼镜被镀上了一层蓝光。原本悬浮屏电脑里的各种内容和参数，此刻全部显示在了他的眼镜上。
电脑里，“任务者”一栏里分明多了一堆“临时任务者”，全是他小光球里的人。
霍修珣：“裴教授放心，‘霜降世界’只是幻境，所以不管是我们、临时任务者们还是尔历天，在这个世界受伤和死亡，都不会影响到真实世界的生命安全。”
“但‘临时任务者’们不稳定的情绪，有可能加速‘霜降世界’的崩坏。”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人，来当他们的‘基础载体’。”
裴临到此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霍修珣没有亲自接收那些小光球，而全部让他收。
Seth的情绪明显并不稳定。
而裴临要是说不稳定，只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情绪稳定的人类了。
尔历天挂完和“大人物”的电话，就下了楼。随着他越来越近，裴临手里戒指震荡得更加厉害。
他垂眸：“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
尔历天上了一辆车。
他内心很是得意，这几天裴利斌出事，唐采萍那个傻女人竟还为那个没用男人上下打点。万万没想到，有个副市长的浪荡儿子看上了她的美艳动人，想要下药绑架她！这个剧情尔历天可太熟了。
呵，等他上演完英雄救美的戏码，不怕倔强的唐采萍不为他倾倒。
请开始我的表演！
可谁知，本来要去英雄救美的车子，却七弯八拐越开越偏僻。等尔历天反应过来，车子已经上了偏僻的乡间小道。他发觉不对，吼司机：“你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冰冷冷的枪管指着脑袋。
他愕然，被逼着下车，继而更有好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前后左右把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车上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豹纹胖富婆，一身俗气香风，冲他□□了一声：“哕？这小吊子，长得还挺标致呢！”
“大白天穿得那么骚，是等着姐姐带你出去玩？”
“怎么，你还不乐意？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给脸不要脸的啊小吊子？”
“像你这种拜金男，不就是要钱么？放心，老娘有的是钱！管够！”
说着她紫色指甲的胖手一抬，一叠钞票摔在尔历天脸上。
……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五十来岁紫色眼影的胖富婆壳子里，装的是绝色校花书茉。
这没办法。
谁让她经历的那些降智世界，下药绑架她的也都是些秃头猥琐男？她要是太美，男人搞不好还会觉得是天降艳福、是享受呢！
如今，她只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她那时候听过一百遍一千遍的恶心台词，也让龙傲天男主尝尝，感觉一下女性作为体现男主装逼实力的工具人，一天到晚被凝视、被物化、被当成玩意儿对待的滋味。
直到油腻富婆一句“给我剥光”，尔历天才如梦初醒。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女的怎么回事，这是要非礼自己？可是，不是只有女人才会被非礼吗，他一个男的为什么也会遭遇这种事？
但是再一想，自己这么帅、这么万人迷、又有钱有能力，是个女人都会心动的呀！但可恶，就算是被非礼，但他只想要美女非礼他呀！
正想着，富婆的肥手拍了拍他的大腿：“瞧这腿子，晃什么晃！贱死了，勾引谁呢？”
富婆贪婪地看着他，露出满是卡粉褶子的慈祥笑，尔历天头皮都要炸。
这一刻，他脑内忽然出现了之前校花女主们被绑时的想法——呜呜呜，要是被这么一个丑男糟蹋，我就不想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早给了历天！
他也一样，要是被这么一个丑婆娘糟蹋，他也不想活了！早知道，就先跟晴儿她们……
然而迟了。
富婆把他装在笼子里，就带到了隐秘的乡间别墅。
那竟然是个法外之地的暗黑场子。是好多蒙面富婆、特殊喜好富豪老头的狂欢会。他们对笼子里衣着褴褛、露出□□和长腿的尔历天垂涎三尺！
他们伸手摸他，各种调戏。
而尔历天轮回那么多世界，很少经历过这样的毛骨悚然！之前每一解救校花们，看她们梨花带雨，他还心里想着小丫头就是不禁吓，随随便便就哭成这幅德行。
他是真的不知道，被人垂涎、觊觎、当做开胃小菜的滋味……其实真的很恐怖！
更惊悚的是，人群中，他竟看到了之前楼下的那只恐龙。
绿恐龙正在远处的角落，和抽着烟的富婆说着话。
书茉：“你放心吧小哥哥，我情绪稳定着呢。”
“一报还一报，我也不要多。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女主，最多就是被猥亵，历天总会赶在我们被欺负到贞洁底线的前一秒，‘英明神武’地跑来救我们。”
“毕竟，在脆弱的男性的思维下，也接受不了我们真的‘脏了’。”
“所以，他的待遇也一样。”
“大家不会让他真的‘脏了’，”她眯起眼睛，“但是，会不会轻易放过他。”
笼子外，继续群魔乱舞，无数人继续摸来摸去：“爽么？”
当然不爽。
可尔历天越表现得不爽，所有被他抗拒的人越是恼怒于“颜面尽失”，更加疯狂猥亵他。
尔历天突然想起——他曾在无数个玄幻世界，被妹子拿刀杀得到处跑，心里从不当一回事，且，不就摸了几下嫩滑的腿和胸么？长那么招蜂引蝶还不给人摸啊，莫名其妙的女人！
而此刻，他自己竟成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可恶，竟敢给他这种耻辱，等他出去，他一定让这群人付出代价！
好容易，周遭的人忽然散开。有一个男人走到面前，那个人穿着整齐，感觉和周遭那群妖魔鬼怪一点都不一样！这个人是来救他的？可等尔历天看清那人的脸，又瞬间心生绝望。
“……叶子昙。”
他认出来，他是在《超级学神：高考满分震惊全国》里，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书呆子对照组。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商业帝国的世界？
叶子昙在笼子前蹲下，幽冷而面无表情，尔历天陡然一个激灵。
叶子昙：“别怕，我对你没兴趣，只想跟你玩个小游戏。”
他说着，拿出几本高中的英语、数学和化学课本，随意扔在尔历天面前。
“选吧，简单得很，咱们比高中水平单词或者解题。赢了我，我马上免费救你出去，你就不至于被这群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
叶子昙推了推眼镜：“你不用看书就能高考750，这应该难不倒你吧？”
“来啊。”
尔历天脑子一片空白，颤巍巍打开书。
他并不喜欢读书。
别说高中课本了，秘籍武功他也不喜欢读。说白了，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认真读过任何白纸黑字的内容，他的学识他的武功，全部都是金手指直接输入，他根本不需要努力去记任何东西。
可现在这些东西呢？
他拼命回忆。
却半点也不记得。明明他亲手做过高考试卷，在学神的世界里，他做过无数试卷——然而如今，他却只记得怎么啪啪打别人的脸怎么爽的，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嘲笑过叶子昙天天拼命学习，却高一的题目都不会做。
那时叶子昙哭着跟他理论，说什么有艾宾斯浩记忆曲线，说知识就是这样，一小段时间不用就会忘掉，那是正常的，全部都记得才不正常。
他不屑一顾。
呵，会遗忘？凡人！
……
隔日早上，尔历天饥肠辘辘，叶子昙又来了。
他拿起课本提问单词表上词，才问到第三个，尔历天已经拼不出来。
叶子昙冷冷看着他：“你也真让人恶心。”
“你的整个人生，一文不值。也就仗着所谓的‘金手指’，在那横行霸道无限low逼地打脸，还洋洋自得。”
“一旦没有了特权，你根本寸步难行、什么都不是。”
“你当年嘲笑我是书呆子？”
“那我告诉你，把我扔进任何一个可以高考、科举的世界，我都一定能凭自己的实力活下来，你呢？”
叶子昙还想继续嘲讽。
但是后面排队来算账的人还有一堆。文子诚当年被毁了容貌和仙法，现在打算划了尔历天的脸再把他拆分卖器官。
其他被碾压、践踏、愚弄、成为他装逼垫脚石的人也全都来了，围着他的笼子，商量着各种各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尔历天之前还担心自己贞操不保，眼下他根本就是小命不保。
他只能告诉自己别慌，这种套路他也是懂的——
男主想要打脸，在这之前必须被压制。现在这群跳梁小丑就是在跳。这是逆境、是成长必经的挫折！等他的金手指回来，必逆袭干翻所有人！
……
尔历天九死一生。
就在他答不出题，差点被胖老头彻底凌辱的当口，终于，这个世界的女主路晴儿挺身而出，救了他！
尔历天虽然惊魂未定，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命运不会放弃他。
就算金手指真的没有了也不要紧。他安慰自己，路晴儿可是首富的女儿，他应该还可以走软饭硬吃的赘婿的剧本。
谁曾想，路晴儿美目寒露、期期艾艾：“历天，其实我有一件事骗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路晴儿她，竟根本不是首富的女儿！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是为了讨他喜欢才在他面前装成白富美的，她还欠了好多借款。
路晴儿哭得梨花带雨：“但是历天，我毕竟救了你，我们同甘共苦，你是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
尔历天胡乱点着头。
他可是龙傲天男主，又怎么会是个嫌贫爱富的人，但此时此刻，内心也不由得对路晴儿有了疙瘩——
毕竟她还是撒谎骗了他，女神形象坍塌。
而且，装白富美骗人，这是多么的心机深沉啊？他还以她很单纯是善良。一个女大学生不好好学习，不思进取、只想这些歪门邪道……
她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好女孩么？
尔历天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婚约对象——珠市公主苑雅琼。他其实还没真的见过她，毕竟和她订婚的不是他而是原主那个傻子，但他比原主那个傻子可牛逼百倍了，公主肯定对他满意。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对那群猥亵了自己的肮脏富豪复仇。
他必须要借助到足够的力量，他要找回尊严，为此不惜代价！
尔历天开始偷偷私底下同苑家联系。
苑雅琼的回复挺热情，果然他的魅力是无穷的。
……
“晴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路晴儿一张美艳的脸庞冷冷看着尔历天，声音幽幽让人不寒而栗：“你当年，说我捧高踩低，说我欺你少年穷。”
“而你如今的选择，又与我当日有何不同？”
“哦，是有些许不同。”
“毕竟，你与这路晴儿好歹还有几个月的你侬我侬，她尚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便这样扭头无情地对她，去另攀高枝。”
“那么，当年我们素不相识，你又凭什么要我千夫所指？”
尔历天震惊了，他看着眼前笑容阴冷的路晴儿：“你、你到底是谁？”
“历天，夫君，您忘了奴家么？”
“婉、婉婉？”
于婉婉绝美的脸孔，此刻艳丽狰狞如厉鬼一般：“嗯，夫君，好久不见了。”
“婉婉一刻也不敢忘——当年，天下皆以为是你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娶我为妻。殊不知其实是你色迷心窍强奸了我，我怀了你的骨肉才不而不嫁之！”
“我本想过杀你后快。”
“你却一脸迷惑，说我莫名其妙，说难道我杀了你，便能改变被你占有过的事实？说我都怀了你的孩子，还这般闹小性子。”
“你强暴了我，周遭所谓名门正派却一个个上门恭喜，赞你尔皇历天一夜双姝艳福不浅——！”
于婉婉娇笑。
那只会嘤咛的樱桃小口，此刻笑起来全然是嗜血的颜色。她素手温柔捧住尔历天的脸颊，仿佛情人一般，青葱般的玉指撑开男人的唇角，然后狠狠撕开——
笑。
继续给我笑！！！
在打脸轻易又突兀的世界，在爱意轻易又突兀的世界，在世人的三观都与狗吃了的所谓苏爽世界，你不费吹灰之力，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在一个有血有肉、有律法与公平的普通世界，也笑一个出来看看啊？
……
裴临没能成功压制于婉婉。
虽然，他的情绪依旧是绝对稳定的，但无奈于婉婉那一瞬间的爆发实在过于突然了。
她哭着求他的时候，只说心有不甘，可没有说她被强暴，没有说她心里有那么多恨。
他没有经验，被她隐藏了重要信息。
事已至此，裴临专注眼下。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仙女直接开大了——小世界被她的情绪影响，摇摇欲坠，瞬间陷入了沙尘狂暴铺天盖地的茫茫灰暗之中。
裴临屏着呼吸，挨过一阵扑面而来的沙砾席卷。
而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已是空无一物，只剩下没有尽头的灰。
“Seth！”他吼。
回应他的，是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这次裴临直接没站稳，大量风沙直接灌进鼻子和嘴里。脑内通讯终于连上了，但被干扰得断续听不清。
对面霍修珣声音焦急：【……教授，在……哪？】
那么多灰，裴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风沙继续不断打在身上，算不得很疼亦不至于会死，但这种不断被粗粝刮过、又呼吸困难的感觉也并不特别让人好受。
【别怕，我……去……找你。】
【临……别怕……】
Seth的声音扭曲得厉害，到后面完全在嘶吼。
音频彻底断了。
风沙不断，四面八方频繁袭来。裴临两只恐龙爪捂住口鼻，努力在风沙里找到平衡。
怕倒是不怕，他记得霍修珣说过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受伤哪怕死亡，他人还在现实世界的医院里好端端坐着。
所以，冷静。
裴临定了几秒钟的神，果断启动眼镜里的悬浮屏。
他开始一个一个召回“临时任务者”，不肯回来的就用代码去拽。继而他忽然发现，不止霍修珣的代码，他的代码在这个充满虚幻的“霜降系统”里，一样可以具现化。
风沙继续像野兽，铺天盖地想要鲸吞他。
而他竟然可以开始解构那一波一波进贡，并自己用代码构建护盾——只是他的防卫能力素来普通，对方攻击的力量却呈指数级增强，进攻方式也越发无序！
很快，裴临的脸颊被刀片一样沙砾划破了。
一阵火辣辣的疼。
seth说里面的世界是虚假的，痛觉却很真实。裴临也不管，潜心迎战四面八方的攻击，可逐渐的，随着进贡越烈，他的代码则仿佛落入黑色大海里，沉沉无声。
有一丝灵感，乍现又飘忽。
仿佛距离解法只有一步之遥，又仿佛全无头绪。
他的眼睛最终还是被风沙迷住了。
疯狂的沙尘趁着这个空当疯狂集结呼啸而来，黑压压形成大大的龙卷，只等席卷把他彻底吞噬埋没。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股力量破空而来，坚硬而温暖地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像一张网又像一把撑开的保护伞。裴临在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他的同事里一直有一位非常擅长做“伞”。
尤其是擅长在关键时刻，用“伞”保护大家拖延时间。
一处大家在一起久了，工作上是有默契的。
他一向负责攻击，有人负责保护他。
裴临从风沙中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竟然真的有一把伞！
金色的伞叶上，刻着一个小小、但光芒四射的注脚。
Papaver rhoeas L.Q
一处最核心的几个人，曾经商量过在“特殊情况”下的联络暗号。每个人会把暗号藏匿在脚本深处，自己人才会心照不宣。
而“Papaver rhoeas L.”据说是拉丁文的“虞美人”，是他同事阿卓最喜欢的花。
裴临一把拿起那伞。
伞张开全方位防护，帮他挡下四面八方的风沙攻击。然而伞的力量也有限，很快就逐渐透明、急速消耗。
阿卓好像不是真的在附近能帮他，而更像是知道他大致的方位，却无法到到达这个方位，只能从外面给他空投进来了一把伞救命。
即使如此也很离谱，前同事为什么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给他空投！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总比没有强！
“Seth——！”
最后的机会，伞即将消失，裴临直接放弃了修复防护改全力进攻——对方孤注一掷压上全部进攻，同时也是对方营垒最空虚的时刻。
而谁会保护他呢？
也许，seth会保护他。
也许吧。
新的世界，没有了同事，最和他有默契的，是磨合多年的犯罪分子。
他算对了。
他被一把扯进温暖的怀抱护住，而攻击大获成功。
男主不愧是男主，很会在关键时刻登场。但男主也很挫，他在风沙中最多也就是个擦伤，男主却手上身上全是血，感觉快挂了。
“裴教授，我撑着。你全力进攻，三分钟结束战斗！”
裴临全力以赴。
两分半钟，他成功完成了攻击。灰沙逐渐散去。
小光球已经全部回到他的戒指里。
眼前尔皇只剩一点残血，等着他最后一击。

第39章
整个霜降幻境，小Q其实一直也在，只是一直没说话。
说不出话QvQ。
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开眼界，又完全离谱。
更离谱的是就在幻境因为于婉婉的情绪波动摇摇欲坠时，它作为一个主人的随身统子，竟然跟主人失散了！
当场差点没爆炸。
按说它应该是被动24小时黏在主人身上，撕都撕不掉的。但就在那几分钟里，它眼前的不是主人，而只有呆若木鸡的男主！
男主同样一如既往的难以理解。
这个幻境明明是他自己造出来的，按说只要他能冷静掌控一切就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可好，男主哪懂什么是冷静？
主人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他直接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遭雷击，像是被丢弃的孩子，又像是什么创伤后PTSD一样。
眼见着的，就缓缓的、一点点就碎裂开来，直接分崩离析。
但问题是，小世界是需要“情绪稳定”来维系的。
“造物主”的情绪崩溃，一下让本来只有一米多高的风沙“刷”地舞到两层楼那么高！
两层楼的风沙狂暴粗粝如刀如剑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Q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实体。
男主就惨了，“造物主”直接被自己世界的沙砾摁在地上风寒摩擦，很快浑身是血。都这样了他却还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茫然不知道反抗。
小Q急得要死：【男主，你振作一点！！！】
呼啸的风沙直接掩埋了它的声音。
【男主，男主你清醒一点啊啊啊，主人他指不定还在哪……等着你去救他呢？】
依旧没有用，男主坏掉了一样。
小Q一筹莫展。
好在“啪叽”一声，它自动被重新连回了主人身边。
……
谢天谢地，主人这边比男主冷静多了也靠谱多了！
同样的风沙，男主都快死了，主人只受了点剐蹭的轻伤。
事实证明主人根本不需要男主去救他！
真不愧是男主暗恋的男人，灰眸沉静挥伞的样子帅呆，用程序解构和攻击风沙的样子也爆炸，就算穿着一身笨拙绿恐龙皮，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侧漏。
“seth——”
恋爱小说果然都不是骗人的。
爱的力量能够战胜一切。就刚刚还任人蹂躏、半死不活的男主，只听主人叫了他一声，活了。
不仅活了，还是一副又美又惨又凶的绝色战损状态关键时刻感到，把主人从后面护进怀里那一幕，完全无缝代餐各种小Q看过的男男绝美小说名场面。
人也突然之间就靠谱了。
直接放了一道非常漂亮带着符文的金色光墙，挡在两人面前，把主人护得严严实实。而主人就在光墙中放出了大招，一举击散沙尘。
……
“尔皇”经过一系列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的精准打击，此刻也已是整个人摇摇欲坠、怀疑人生。
顶在脑袋上面的血条几乎快空。
小Q：【但是主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它看的书多知道套路。
【像这种龙傲天男主，最擅长残血反杀了。越是把他们打成一血，他们越是容易回忆杀，然后就莫名其妙小宇宙爆发极限翻盘，千万当心！】
话音未落，果然，尔皇就爆发了。
“婉婉、书茉……”
一幕一幕的马灯般的回忆，他的婉婉、书茉，她们都是如何的听话、懂事，对他极尽崇拜，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肯定是眼前这只绿皮恐龙，一定是这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说不定就是他勾引坏了天真单纯的婉婉和书茉！
尔皇历天怒火上涌：“皇天斗气，十段！！！”
在他气势如虹的疯狂攻击下，金色的符文墙逐渐出现裂痕。而裴临之前威力大到瞬间击溃沙砾的攻击，打在他身上竟然毫无效果。
真不愧是龙傲天系男主，尔皇历天恐怖如斯！
它家主人倒是依旧淡定。
此刻在裴临眼里，比起战局，更在意的是镜片里世界崩溃日的推算数值——十六岁零六个月十五天，十六岁零六个月十八天……
短短的幻境历程，又榨出来快一年的收益。
而随着尔皇的攻击加剧，数值还在持续增加。
霜降幻境其他都是假，只有榨收益的真——
在“外面”那个普通现代世界无法购买的大批玄幻修真金手指，在霜降世界“里面”全部开放购买，因此尔皇突然变得强无敌，但同时积分也在成倍成倍地在被榨出来。
血赚。
小Q：【主人，别只顾着看收益了，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啊！】
就算不会真的死，但小Q也不想看主人支离破碎。
又一阵来自尔皇的强烈威压。
符文墙上裂痕已多到濒临崩溃，霍修珣勉强撑住，喉头一片腥甜。
他紧抱怀里的恐龙，有点后悔给他穿这一身——胶皮那么硬，龙背后还有凸起的背刺，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舒服，硌人。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贴着他，身体相触的地方一片滚烫。
霍修珣疯狂不甘心。
天知道以前，他看着怀里的人同别人配合默契、并肩作战时心里都是什么滋味。要不是那个卓什么已婚，他迟早弄死他。
好不容易，等了那么久。
才终于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保护他，结果他却护不住他？不如撞墙去算了。
又是一口鲜血，尔历天的积分实在多到超乎想象，就像源源没有尽头。霍修珣一种好笑又难受。妈的，这种既疯狂赚钱又疯狂不爽的感觉……
忽然怀里的裴临直接停止了攻击。
霍修珣愣了愣，在他的记忆里，裴教授是即使实力悬殊打不过，也不会轻易向对手投降认输的人。
裴临：“seth，我电脑桌面有一个PDF，你能不能帮我具现化下。”
片刻后，一本《国际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落在了裴临手里。
霍修珣：“？？？”
对着继续疯狂输出的尔皇，裴临翻开书，毫无感情地读起了书上的内容。
“‘精神病患者’的概念和定义，由活跃在20世纪前期的德国精神学家库尔特&#183;施耐德提出。精神病的一种叫做‘自恋型人格障碍’，它的特征是：”
“1、夸张地认为自己最重要。即使明明没有足够的能力或业绩，依旧期待别人认为自己最优秀。”
“2、特权意识。即无理由地期待别人对自己有特殊的有利待遇，或者认为对方必须自动遵循自己的想法。”
“3、坚信自己是特殊的，并理所应当受地位高的人物的青睐。”
在霜降系统的运作规则里，所有负面的情绪和恶毒的语言，都可与具现化为攻击敌人的武器。
比如仙女于婉婉，就是用仇恨和嘴炮一通操作，疯狂把尔历天输出成了现在这么个残血。
“4、深信别人都在嫉妒自己。”
“5、无限幻想自己的成功、权力、才气、美貌或理想的爱。”
“6、寻求过度的赞美。”
随着裴临的言语，尔历天的身体竟被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力量全部试不出来。
而裴临念到这里，还特意抬了一下眼：“注意，只要符合其中五项，就完全可以确诊为自恋型人格障碍。根据统计数据显示，此种精神病的患病率大约为0%—6.2%，在确诊个体中50%—75%是男性，患者一旦确诊，最好尽早接受治疗。”
霍修珣一时没忍住。
想笑，结果又喷出来一口血。喷血之后还是想笑，就在那一直胸腔起伏痛又快乐。
好喜欢裴教授。
霍修珣偷偷接着虚弱，把人搂得更紧。
……这真的也太毒了。
小世界的逻辑也认同这些话实在太毒了。明明不带任何脏字和感情色彩，却构成了巨大无比的攻击力，让刚刚还呈碾压之势的尔皇完全僵硬不能动弹。
“7、其他自大的态度或行为。”
“8、患者事实上自尊心会很脆弱，因此对批评和挫折常常表现出过度愤怒和羞辱。”
“9、不能理解别人的细微感情，缺乏将心比心的共感性。”
小Q则听得满脑子惊诧怀疑，这些是真的科学定义？
怎么感觉仿佛就是主人是照着某些龙傲天男主的性格临场瞎编的？要不然，也不能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全对上吧。
裴临：“你自己看。”
小Q：【……】
还真是定义啊喂！
尔皇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头上的最后一丝血条，是被一本《国际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给打掉的。
不可能。
明明龙傲天好多都是他这样的，他们称霸过很多世界。那些世界都很认可他们啊？
血条用完，尔皇消失了。
霍修珣：“哈，哈哈……真……不愧是……裴教授。”
裴临把他从自己背上捉下来：“别再说话了，你喷了好多血。”=_=
“……”
“seth，真的不要紧么？”
某人点点头，却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裴临半跪在地上才扶住他。
霍修珣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有种回光返照的安安静静。
裴临皱了眉：“你跟我说过，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会影响真的现实。”
霍修珣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起冰凉的手指，徒劳地想要蹭裴临脸颊的伤。手指被裴临握住——成年人的掌心和怀抱，不管是触觉还是别的什么，都和小朋友完全不一样。
他心脏微微加速，努力吞咽着喉头的腥甜，贪婪地眼前人二十几岁的模样，涩然，又不舍。
不想回去，想一直留在这里。
想多抱抱这个很帅的裴教授，跟他一起玩，把他藏起来。
“裴教授。”
“嗯？”
“这里，好不好玩？”专门为你做的，你喜不喜欢。
“……”
“……”
裴临点头。
霍修珣眼里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明亮，在灰蒙蒙的一切里，像是被揉碎的湖上的月。
“那就好。”
“裴教授，”他小声说，“别生我的气。”
裴临没来及明白的话的意思。
一瞬间微微眩晕，周遭的场景忽然回到了医院。下午四点多阳光还算强烈，一时晃了眼。他用手挡了一下，阴处放了个镜子，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十岁小朋友，脸上没有半点擦伤。
霍修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seth？”
男孩双目紧闭，脸上苍白，手无力垂在床边，裴临觉得不对劲：“喂，霍修珣！”
一滴血水，顺着指尖流下。
……
和黑科技菲莱神殿系统不同，“霜降”的具现化功能明显已经脱离了正常世界科技树的上限范畴。
而在正常世界，所有超过努力范畴得来的东西，都是有“相应代价”的。
“霜降系统”其实会反噬。
不反噬别人，只反噬霍修珣一个人。
半夜，医院，黑暗无人的楼梯间。
【主人……】
【主人，您别气了……】
裴临也不想气。
上辈子被seth坑了一次又一次，小橘灯船上直接社死，他都没气成这样。
但这个霍修珣是真的可恶！妈的这才做完手术几天？被开膛破肚就好玩是吧？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他现在后悔为什么在手术室外面等他好几个小时，弄得唐采萍到满世界找他。更后悔自己为什么大半夜的又打车跑过来守着，生怕小混蛋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纵容只会让犯罪分子变本加厉。
裴临决定了，这次等霍修珣醒了，谁再守他谁是狗。
直接给他请个护工，让他自生自灭去。
【主人……】
虽然主人气愤得无比真诚，但小Q暗还是戳戳觉得，主人应该也是有些心疼的吧。
毕竟，男主好卑微啊。
一个人要多爱一个人，才会为了让他片刻展颜，命都不要？
裴临恶狠狠地抬眼：“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马上到你系统里把你250个G的疼痛青春文学库存都删了？”
小Q：【不要QAQ。】
片刻后，他家主人一边继续不爽，一边开始冷漠无情地计算这一趟的积分收益。
果然是么得感情的反派boss。
小Q暗戳戳地，去看了一眼自家剧情线，好家伙，已经实时更新到“本来伤势初愈的男主恢复得好好的，反派假惺惺来了医院一趟，不知进行了什么操作，男主就再度内伤吐血被送进抢救室”的剧情了。
评论区邪教党一片哀嚎。
“呜呜我就知道洗不白……”
“还在暗戳戳想着能不能逆势翻盘的我，真的每天在想peach！”
小Q然后，又暗戳戳去看了一眼好感度。
好感度……咦？
好感度箱子直接蒙了一层丝绒布，给锁上了。
小Q：【？？？】
脑子里闪过一万个猜测，不是降成负数了吧。还是其实升了，主人害羞了？
可是主人现在那么凶，它又不敢问，它又不敢开。

第40章
小Q本来以为，主人说放男主自生自灭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还真铁石心肠这么干了！
请了个护工，就这么把男主一个人晾在了医院。又过了几天，更是突然向学校家里两头撒了个谎，偷偷乘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去了南边烟雨中的一座小城。
【主人，我们去哪？】
裴临没有回答。
那么小的城，最好的中学并不难找。
“你要找卓紫微？”少年好奇打量看着眼前打着伞的小朋友。
十岁小朋友太矮了，举着绿乎乎的花伞，像一只乖巧的小蘑菇。
他要找的人是受欢迎的学校第一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年好心一路带着他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吃街，透过雨丝指向一家店：
“喏，在那呢，那个跟小傻子一起吃水果刨冰的那个。”
十五岁的阿卓，是裴临从没见过的清秀模样。
不过他也没心思想别的，举着伞过去单刀直入：“哥哥，你知道‘虞美人’的拉丁文是怎么写的么？”
十五岁的卓紫微一脸莫名其妙。
他尽管是个学霸，但作为初中生也从来没学过什么拉丁文，更从来都没见过这个打着雨伞的小蘑菇，不知道他为什么来问他。
他摇头，再一眨眼，小蘑菇就不见了。
映证了心里的答案，裴临没再逗留。
在回家的漫长四小时火车上，他也等到了这个世界的褚巡对他的回复。
褚巡从小国外长大，这一年已经二十。
那几年互联网的国际法规还不健全，还多多少少有些“法外之地”的属性，而褚巡此时正在外网做让各国政府头疼的大黑客，还没有不慎落网最后被一处招募。
对于裴临关于“伞”问题的试探性追问，二十岁的褚巡年少轻狂，什么伞？
他不知道，并礼貌性一大包病毒甩回去。
裴临无奈。
……
几天以后，裴利斌也被放回家了。
陶阿姨去接他时，不免又一次跟唐采萍打了照面。唐大美女纤纤玉手上已经拿起上了当年最流行的蓝屏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谈生意，懒得理她，连裴利斌一齐懒得理。
她办完事，开着小红车潇洒地绝尘而去。
陶阿姨羡慕地看着车子消失的地方，回到家后痛定思痛。
“小临你说的对，女人不能像我这样，我比你妈妈也差太多了！”
然后她竟然就真的鼓起干劲，撸起袖子，开始私底下捣鼓起她的烘焙事业来。
从各大书店买来的烘焙书到按着书学打样，再到做各种面包和蛋糕给裴临和陶小宁试吃。因为做得多，她还让他们把剩余多的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再根据其他孩子们口感和反馈继续博览各种厨艺书努力改进和创新。
因为每周带好吃的去学校，裴临在学校比之前更受欢迎了。
赵星路等几个小弟公然帮他支棱起摊子，花式叫卖先到先得。
这样反反复复，面包的口味和工艺得到很多孩子的一致认可，下一步就只剩下开拓市场。
结果开拓市场这事，陶阿姨又在家咸鱼磨蹭了好几天。
她生来性格就怕生，搬来这别墅区都一年多了，和所有邻居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让她出去交际、推销，无论是推销面包还是推销自己都好难。
裴临：“其实没有那么难，记得三个词——微笑，热情，投其所好。”
明明是个十岁小朋友的教导，平常大人根本不会听，陶阿姨却觉得很有道理，拿着小本本赶紧记记记。
光记不行，她还求裴临陪她在家里排练。
终于，某个下午，练习过的她眼一闭心一横，出门主动和隔壁的太太聊天交际。对方家里也有和陶小宁年纪相仿的小孩，就投其所好从养孩子打开话题！
话题打开得很成功。
没几天两人就熟了，对面太太邀请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喝下午茶，她则礼貌地带自制的面包过去。
面包口味惊艳，一炮而红。
陶阿姨开始广泛收到其他主妇的茶会邀请，而在她表示可以接太太们聚会时的甜点单子后，更是立马得到了订单。
而裴利斌那边，则是看到家里新添置的大烤炉也没有过问半句。他才不管，只要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照顾好，他没什么别的要求。
于是陶阿姨就这么一边兼顾家庭，一边暗地里做副业。
阔太们出手阔绰，她的单子不算稳定，但平均下来每个月，也不比一个普通白领少。
突然之间有了一个人也能养活儿子女儿的底气，她发现自己像是被从灰蒙蒙的迷雾里突然拽到大太阳底下一样，心情敞亮了很多。
明明其实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却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
陶小宁虽然傻乎乎，但妈妈变开心了，她也跟着一起乐。
冬日，院子里的树叶已经落光。
母女俩扫完最后一次落叶，双双拿出堆雪人的铲子放好，期待着下雪天。
很快，冬至。
以前每次裴利斌在节日出差，陶阿姨都会略显失落寂寞，但今年冬至却与往日的唉声叹气不同，她开开心心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一桌好吃的，还拿彩色小气球布置了家。
热腾腾的饺子上了桌，她眼睛亮晶晶问裴临：“好吃吗？”
裴临：“嗯。”
“那就好，阿姨想用饺子表达谢意，都是临临鼓励我，阿姨这一个月我才能这么开心有干劲。”
裴临内敛地摇了摇头。
“……”
“阿姨是真的很开心，”她说，“但是临临好像不开心。”
女人的心思总是比较细密，能察觉到很多细微的感情变化。
“也许是阿姨想多了，但总觉得，这些天……临临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其实，有什么事可以跟和爸爸还有阿姨说的。”
“要是觉得阿姨和妈妈不懂，也可以跟宁宁说说看，宁宁的嘴巴很紧。”
陶小宁“嗯嗯”了两声，满嘴都是饺子疯狂点头。
……
午饭后，裴临回房躺在床上。
小Q小小声：【主人有什么不开心，也可以和小Q说。】
【小Q知道自己笨，但小Q可以当树洞，保证不跟别人说。】
它是真的觉得，主人最近每天都很沉默，它很心疼。
忽然天黑。
巨大的月亮，霜降世界星河上的船。小Q猝不及防，整个统子都傻了。
【主、主、主人！这、这？】
它环顾四周，没有男主。
倒是他家主人又恢复了成年人的模样。咬了一根草叶，安安静静仰面躺在船上，灰眸沉沉看着星空。
国家公务员上一回离开霜降世界的时候，趁着男主虚弱，偷偷给自己留了个后门。
当然，像他和seth这类高手，互相偷家的操作一般谁都占不到便宜。可能也就仅仅只能进来这么一次而已。
小Q：【主人……】
它是真的不懂。
主人已经连着一个月没去看男主了，中间男主服过软，委屈可怜地求过饶，当然后来也闹过、半夜各种敲敲敲。男主也是有脾气的，伤心了，就咬牙再也不来打扰了。
而小Q最近开启了新视角，能看到男主。
男主此刻还在医院复健。
裴临给他找的护工是个朴实温厚的大娘，每天很用心地照顾男主衣食住行。炖鸡汤、炖鱼汤，换着花样炖。
大娘看男孩模样好看又可怜，本来就母爱爆棚，偏偏小东西每顿吃的猫儿一样少，又是个爱哭鬼，更让他心疼了。
“哎呀，怎么又哭了？你瞧这……”
“我没哭。”
男孩红着眼摇头：“他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个问题，一个月里大娘已经被反复问过几百遍，心疼又心软：“小少爷就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嘛，给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你想吃啥马上大娘就去买！”
“那他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过来。”
大娘：“哎呀呀。”
小Q：【QAQ。】
那小弃猫的样子真的太可怜了，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是，主人一天到晚灌输他，男主是个犯罪分子演技派。
可现在，是无人观看的场景呀，还说他演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Q作为治愈文学的心理大师，此刻都完全能够脑补出男主的心路历程了。
男主说不定根本就是原著里写的那样，内里根本就不坏，就是一个小可怜，还巨没有安全感！
才每天都需要要去找主人，赖在主人房间不走。他真的无比需要能够证明那个人还好好存在着的轻轻呼吸声，能够证明那个人好好还存在屏幕跳动。
可他又知道，主人骨子里看不起前犯罪分子。
明知道被人看不起，却还要贴上去，那么卑微。可他放下自尊努力贴，结果残忍的主人还是把他好不容易得来陪伴又全部拿走，呜呜呜……！
然而。
小Q又看了一眼残忍的主人。
主人此刻也是一脸厌世丧气地躺在船上发呆。
QAQ到底怎么回事啦？
……
裴临其实倒不是厌世，也不是丧气，他只是想不通。
所以才进来霜降世界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如果得不到，至少这里的时间是虚无的，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霜降世界是离奇，是好玩。
可他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哪里都不合理。
与这个世界的阿卓和褚巡短暂的联系，让他再度确认了“给他伞”的人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如果伞真的来自他的前同事，来自那个完全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又怎么能与眼前这个离谱的世界真的产生联系？科学不允许吧。
想当初，裴临之所以肯相信小Q所谓的重生，所谓的“书中世界”，就是因为那白茫茫一切，加上小系统能够在他脑内说话超出了他作为科学家的理解范围，逼得他不得不信。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却逐渐开始怀疑。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书中世界’……？”
小Q：【啊？】
现在这个“书中世界”，实在太过光怪陆离。
“可正是因为如此，我越来越觉得它更像是……某个人潜意识，或者干脆是一场梦。”
“因为如果是’书’的话，未免也杂糅了太多逻辑自相矛盾的元素。那些穿越者一个个用着完全不是正常世界的逻辑在正常世界里试图生存，根本不合常理。”
小Q心里疯狂摇头。
主人还是书看少了，书中世界逻辑奇怪算什么奇怪啊。它还看过女主从生化世界穿到古言宅斗然后突然开始修仙再打到宇宙星际舰队无敌的文呢。
刚想张嘴，下一句直接把他弄懵了——
“说不定，连你我都不是真的，也只是梦境的造物。”
小Q：【……】
【主人，小Q绝对是真实的哦？】
小Q生气！
一个系统要如何证明自己存在？但小Q确定自己是一个活系统，主人说它是假的也太过分了。
裴临那边，则顺着“一切是潜意识梦境”的逻辑继续往下想，至少他能确定，这绝对不是他的梦境。
他的潜意识，百分之一万不可能把霍修珣当做“理想中终极需要攻略的对象”。
他的潜意识，如果能给自己构造出一个“系统”，也绝不可能是小Q这种傻乎乎的性格。
更别说还杂糅了一堆他没看过的奇葩小说。
合理揣测，这里更像是seth的神经病精神世界。什么穿越者和霜降系统等等奇怪的东西，也全部合理了。
可如果这里是seth的精神世界，那他又算什么？
Seth心里备受宠爱的神明？抑或是一个被愚弄的小丑？甚至什么都不是只是神经病的产物？
……
不知道，又又不能把这件事摆上台面去问神经病本人。
他还不想加重他的神经病。
小船靠岸了。
这一次裴临自己下船。岸边的青苔踩下去明明就是会弄湿鞋子，小混蛋上次偏说不会，唉。
推开了石头门，裴临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可谁知道这一次，打开门后，赫然却是熟悉的房间。
不是他现在小别墅的家，而是他成年后，自己公寓的房间！
有点性冷淡风，井井有条。
唯一的不同，是有条大金毛，热情嗷嗷扑过来迎接他。
裴临：“……兜兜？”
他一直不招小动物喜欢，因此天底下肯扑他的狗可能只有这一条。然而他付定金的时候，兜兜还好小一只。本想的是出差完之后去接小不点，可是那次出差，他就再也没能回去。
此刻，兜兜在他家里悠闲地住着。
有窝，玩具齐全。
但裴临没给它买过那么多的玩具，并且他也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房间的陈设没变，却有很多衣物和东西，根本不是自己的。
比如镜子前的墨镜和表。
衣柜里的衣服，也有一些完全不是他的穿衣风格。
裴临走进书房。
书房里专门摆相册的书架上，一大堆五花八门、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相片。
第一张映入眼帘的，是成年的他和成年的霍修珣一起抱着狗笑得很开心。背后是雪山的旅游照，相片上用文字写了“裴教授三十岁生日快乐”。
他上辈子根本都没活到三十岁！
旁边的就更离谱。
“裴临哥哥和小珣大学毕业照”。双双学士服，衣冠整齐。
“高中时和裴临哥哥一起在广播台”。
纪念初中联考：“裴教授人生唯一一次第一”。
小学讲台上：“裴教授说，从此小珣我罩了”。
裴临一张张看着那些有模有样的，完全不像p的相片。
他想起之前小雨中去找十五岁的阿卓。
他身边的“小傻子”，其实是他很多年以后的对象。一处同事相约爬山，裴临见过几次。
……那竟然是校园恋情。
一个人得是有什么样的好运气，才能在那么年少的时候，就早早遇上心爱的人，每天看他稚嫩可爱的样子，陪他一起长大。
裴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感情是丰富了一些。
竟然默默地，连什么是酸柠檬都知道了。
结果倒好。
他现在也不用羡慕别人了，在某些神经病的世界里，一张张照片把他编排得齐全，直接编排出了个所有人酸柠檬的神仙恋情！
指尖在那些假照片上，摩挲流连。
裴临发现自己竟然看了一遍，倒过来又看了一遍。
是想了解神经病的世界吗？他竟然想要从那区区几张照片中窥得全貌，霍修珣脑子里完美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
忽然，窗户飘过的一抹白夺走了他的视线。
下雪了。
陶阿姨和宁宁一直在等的雪。裴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加速，像是有什么预感般打开窗户伸出手。
工作第一年的冬天，他去了贝加尔湖短途旅行。
在那里，他遇到了人生最美的一场雪，鹅毛一样簌簌而落，落在手心是美丽而完整的六边形冰晶。
那么美的雪，他这辈子可惜只看过一次，后来在他那没有几个人关注的博客上，他随手写过这句话。
而这一刻，在seth构建的绮丽世界，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场雪。
他开门，下楼。
跑进了漫天雪地里。
The world is a playground。
一切场景和记忆中无异，冰封的闪耀湖面，雪地上被什么浪漫的人踏出这样一句话。
世界是一个大型游乐场。
可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没能把生活当做游乐场疯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竟然还是一直在下意识处处小心、步步防备！
太荒谬了。
有一个问题，是小 Q一直以来长久的疑惑——主人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回到这个世界？
想要重新感受一切，这个答案小Q“唔”了一声，似乎不能完全信服。
小系统也有敏锐的时候。
他其实有比那更真实的目的，只是羞于直面。
……
终于下雪了，陶小宁像一只胖鸟，红扑扑的小袄在院子里不断蹦跳。
他回屋里去拽妈妈，还想找哥哥，却看到哥哥裹着格子围巾，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去。
“我去找一下同学！”
啊。
她呆立当场，眨着眼睛像个俄罗斯的冰雪套娃。
死气沉沉了快一个月的哥哥，活了！
霍修珣等了整整一个月，还以为等不到了。
都快疯了，再等下去他就要拖着破破烂烂的身子强制出院。结果，看到人更酸楚。
他不知道裴临这一个月干了什么，遇到谁了。
整个人身上忽然有种不一样的轻快明亮。
发生了什么。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去见了谁，变得明亮了。
霍修珣想杀人。
护工大娘今天煲的是猪蹄汤，她不理解。小朋友不是天天念叨小少爷吗，好容易今天小少爷来了，又蒙着头赌气不肯理他是什么意思？
霍修珣蒙着头咬着牙在被子里窥屏。
小电脑里偷偷记录了裴临的各种行踪——哦，见姓卓的去了？

第41章
医院里暖气烧得很热。
裴临没待一会儿肩膀上落的雪就化了，有点湿湿的黏腻。
Seth被晾一个月心态爆炸，继续赌气不理人也是情有可原，总之整个人蚕蛹一样继续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裴临也不太会哄人，只能跟一旁的护工大娘聊聊天。
大娘笑得憨厚：“哎呀呀，不辛苦不辛苦，崽崽每天好乖的，懂事又听话！”
“就是有点肯哭。”
方言里“肯哭”是“爱哭”的意思，大娘叹气：“天天吃着吃着饭也不知道咋的就哭鼻子，哭的那可怜得哟~唉！”
床上蚕蛹僵住。
裴临眯起眼睛：“天天哭？”
“可不是嘛！”大娘拉过裴临到门边，小小声，“上药换药倒是从来不哭，打吊针也不哭，但是每次吃饭还有傍晚的时候反而眼睛红红，唉，成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大娘是个大嗓门，自以为的小小声，实则响彻整个病房。
霍修珣蒙在被子里一开始还遮着耳朵，后来直接蜷成一团浑身发烫，最后受不了了直接脑内一串【哔哔哔——】发过去。
裴临：=_=服了，还带这样物理消音的？？？
好容易大娘走了。
蚕蛹继续蛰伏不出。
裴临就伸手从被子外面一下一下摸他，摸猫一样顺着毛。一边摸一边顺手拿起他床头的一本书，是一本他跟他提过的《彼得潘》，他竟然买来看了。
裴临哗哗翻了一会：“真天天哭？”
短暂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某人炸毛，掀被子出来并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裴临则轻易抓住枕头，对着某人杀人的眼神莞尔而笑。
心态变了，看人的心境都变了。以前他看小seth，脑子里始终要绷着一根“这是犯罪分子”的弦，以至于这人的所有话语，所有作为，他都要努力猜他背后的意思。
而现在，裴临放空脑子，只专注真实的感受。
一个小朋友，又爱撒娇和生气，又经常是绿皮小恐龙，其实大多数情况他的“可爱”是大于“烦人”的。
就连此刻羞愤异常，也不过是个无能狂怒的猫咪崽，嘴巴还撅成了“^”的形状，裴临只恨自己没带相机。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人类也能做出“^”的表情。
……
那晚回家，小别墅的院子里已经挂满了小彩灯。
一个下午的大雪，陶阿姨和陶小宁已经堆起来了好几个雪人。雪人们憨态可掬，有些鼻子上插着胡萝卜，有些头上盖着铁皮桶，还有些脖子上围着旧围巾手上举着破扫把，原始粗犷的艺术感。
“哥哥你看，那个是你。旁边戴小红花的是宁宁，大的那个是妈妈。”
陶小宁软乎乎地拉起裴临的手，一个个指着给他看。雪人旁边的板凳上还放着好几个圆滚滚的雪球。
那是陶阿姨和陶小宁专程给他搓好的，就等他回来三人再一起堆一个。
可是再堆个什么好呢？裴临看着那些圆滚滚的雪球，从小狗小兔子想到猫咪和仓鼠，在一家三口旁边堆个小宠物肯定最应景。可惜他家从来没养过宠物，他在某个瞬间甚至想过要不要堆一只seth？
陶小宁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是一起堆个爸爸呀！”
裴临：“……”
对哦，他都快忘了他还有个爸爸。
很快，“裴利斌”也被堆好了。
多亏裴临的帮倒忙，大大的新雪人成了最丑最违和的一个，站在三个漂亮的小雪人旁边仿佛是小红帽一家三口和格格不入的大野狼。
陶阿姨却挺喜欢，回客厅高高兴兴拿出相机：“来来，跟爸爸一起合影留念！”
裴临微笑营业，牵起小宁冻得红红的手。
小彩灯闪出快乐的光，陶小宁用小雪球偷袭他。于是一家三口又开始打雪仗，本来陶小宁有备而来都要打赢了，结果她那欢乐的咯咯声又震得屋顶雪崩，直接落了所有人满头。
最终三方皆惨败，只有大自然宣告胜利。
裴临脖子里全是冰，却气喘吁吁玩得很开心。
不管将来会变成怎么样，至少重生第一年的冬天，他相信不管是他还是宁宁或陶阿姨，都已经没有遗憾、认真地、好好地过了。
很快，圣诞节连着新年一起将近。
满大街都是节日氛围十足，热闹非凡，就连医院楼下也不例外，歌曲和叫卖成天吵乎乎的。
自从看到那本《彼得潘》以后，裴临每次来看霍修珣，都给他带些书看。
那些书当然都是成人品味，从名人传记到散文和诗都有，但更多的还是裴教授私心偏爱的文学作品。每次医生护士走过，看到床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毛姆、海明威，都会一脸迷惑地再看看病床上装模作样捧着书的四年级小朋友。
……疯了吗，给那么小的孩子买的这么难懂的书？
学校老师这么替家长望子成龙的吗？
霍修珣上辈子幼年一直寄人篱下，不像别的小朋友有爸妈给买各种各样的文学名著，以至于后来长成了一个极度“偏科”的人。
科技水平很高，文学素养却几近没有。
对于大部分“世界名著”的理解，都还停留在“仅仅从语文课本上看到过它们名字”的水平上，几乎一本都没读过。
没有文学素养不影响生活，不影响赚钱，但影响气质。
至少霍修珣这么认为。
他觉得文学可以赋予人一种特殊的沉静气质，那种气质甚至从视觉上是带着香气的。他始终记得，高中时有好几次他看到裴临靠在学校的樟树下，修长的手指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绿色的叶子落在他的脸，他在远处，都会无法压抑升起一种冲动——
将他捞过来，埋头闻一闻的话，会不会是满满书卷页的沉香？
不知道，一直特别想知道。
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逐渐酝酿变成了不爽，变成了又恨又酸“装逼被雷劈”的嘀咕。
小弟们一开始还愣乎乎地应和：“霍哥，不顺眼，咱们弄他？”
“弄什么弄！”
被凶了几次，小弟们明白了，霍哥虽然不爽姓裴的那个优等生装逼犯，但谁让裴临是小校花的哥哥，被老师护着，加上又背靠赵星路那帮人。
就算彪悍如霍哥也惹他不起，唉，只能期待雷劈他。
……
再后来，很多年后。
裴临始终没能接回家的那只小金毛，被霍修珣派人抢先一步从宠物商店带走。
裴临房子里的衣服、书籍，也被他一并抢走，犯罪分子下手飞快又不讲道理，把一处的人气得要死。
霍修珣在英国有一处房产。
从裴临开始装修自己的小公寓，霍修珣也开始慢慢打造那间房子。裴临的好几面墙都是书架，把整个房子弄得仿佛一个大大的书房，霍修珣就也照样全弄。
如今，新房填进去裴教授的东西、裴教授的狗、裴教授的书，几乎就是一比一复制的裴教授的家。
最后霍修珣把自己也关了进去。
任凭手下哭天抢地，他只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去读那些裴教授喜欢的文学作品，一本连着一本。
他是那么的了解裴教授，所以他也一定会喜欢裴教授喜欢的故事，一见钟情或是相见恨晚那样地疯狂迷恋。
他坚信不疑。
……可他错了。
《局外人》，极其沉闷且无聊的故事。
霍修珣读完一遍，根本不明白故事到底想表达什么，又读了一遍还是不明白，只知道男主最后死了。
《老人与海》，同样沉闷且无聊的，男主最后也死了。
《面纱》没有前面两个那么沉闷无聊，结果男主还是死了。
他半死不活在书房待了那么多天，想要通过阅读去触碰一丝丝那个人的最后的余温，就得到了这么个破结果，差点没把书架全砸了。
不愧是裴教授！在活着的时候让人难以触碰，就连死了也只留下一堵冰冷的死胡同。
残忍又无情，一个只喜欢看“主角努力挣扎最后却死了”的丧气文学的男人，怪不得自己也死得那么丧气。
……
霍修珣谢谢裴临。
重头来过，他拿给他的文学名著倒每一本都是不错的结局，《基督山伯爵》《傲慢与偏见》，让人看完心情舒畅，没拿他最喜欢的那堆丧气文学来气他。
不过那年冬天的第二场雪，裴临带来的书还是暗戳戳地夹带了私货。
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裴教授博客上提过，他的最爱。
一本当年差点骗了霍修珣上当的书。
书的前半部分讲了一个看似温馨的故事。年轻有为、洒脱典雅的美国精神医生去替一个可怜的精神病富家女孩治疗，在这个过程中他爱上了她，不顾众人劝阻，他娶了她。终于，女孩在他精心照料下，慢慢变得健康起来。
很甜的故事，原来裴教授满书架的冰冷寂寞里，也藏着一点点人类温情。
然而霍修珣天真了。
富家女孩恢复正常以后，也恢复了曾经奢侈而挥霍的生活。而她与医生之间本就存在的阶级鸿沟、贫富矛盾，也越发暴露明显。
最终她不再依赖他，转而爱上了能够给她提供奢靡物质生活的男人。医生则为他一厢情愿善良天真的救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爱情和事业双幻灭。
《夜色温柔》，温柔的书名。
却是从一场华丽的梦中醒来，在夜色温柔中不见一丝光明。
……
霍修珣其实完全能理解裴临为什么喜欢这书。
一个看起来温和而完美，骨子里却冷静理智、什么都不会真的去相信的人，当然会喜欢这种揭露现实、嘲讽感十足、具有强逻辑性又本质残酷至极的文学，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书的男女主，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一路人。
上流社会的富家千金，只有疯着，她才会爱一个穷小子。一旦男主成功“拯救”了她让她恢复了理智，她也同时自然而然地恢复了“上等人”的精明和算计，精致与奢靡，高傲和虚荣。
真实又残忍的故事里，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感激或感动，就改变自己多年以来的本性。
于是男主付出一切最终得到的只有幻灭。
精妙绝伦，逻辑严丝合缝，从一开始就是这种必然的结果，嘲讽程度拉满。裴教授当然看得开心。
霍修珣却接受不了。
甚至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被《夜色温柔》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倒，才会跑去看了一大堆网络文学——无数开端和《夜色温柔》相似的故事，一方治愈了另一方，然后非常梦幻地发展，另一方也会学着珍惜和改变，最后大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霍修珣有段时间疯了一样不吃不喝，就躺着一本又一本地看。
看得多了，总能找出各种各样不合逻辑之处，不过霍修珣也不想管。
倒不如说，他反而就是想看到不合逻辑的故事——世界上最好最温暖的人去治愈凶残的冰冷大魔王，小仙女不嫌弃一无所有看似又凶又坏的男人，原本的宿敌最后冰释前嫌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看那些在裴教授冰冷的逻辑里，不会存在的故事。
……
这一年的圣诞节的傍晚，裴临破天荒给霍修珣带了小礼物。
是一对棉布小袜子，装了几颗便宜但很好看的红绿撞色拐杖糖。紧跟着的除夕夜，他更带了又大又暖的绒围巾给他。
收到礼物当然开心。
那糖霍修珣吃了一颗，剩下的小心翼翼收起来，围巾则即便窝在床上也天天戴着。
他真的已经比上辈子幸福很多了。
可是人总是贪心，得陇望蜀。
这段日子霍修珣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重新来过，他真的……还能期待从裴临身上得到更多么？
那个人，打从心底不相信奇迹、不相信任何童话故事。
不是真的喜欢他装可爱，也不是真的相信他装可怜，他试过那么多方法缠着他，变小恐龙，变娇气精，又变回小混蛋怼他，他用霜降世界惊艳他，想着让他更喜欢自己一点，结果却都是弄巧成拙。
在被不理不睬晾着整整一个月里，一切委屈，撒娇，纠缠，威胁，统统石沉大海。
才终于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那么久、暗自开心了那么久，根本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理你就理你，不想理就不理。
主动权完全在他。
一个无法发动的冷漠机器人。
……好无力。
霍修珣默默把《夜色深处》重新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这本书该不是裴教授故意给他来嘲讽他痴心妄想的吧？
他胡思乱想得太多，以至于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段日子裴临没时间来陪他时，会悄悄在他的窗台上堆小雪人陪他。
这是以前的裴教授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还有，学校旁边的出租小屋也已经布置好了，只差一些最后的软装饰，裴临来问他小鸡床单和小鸭床单更喜欢哪一个。
结果他还是胡思乱想。裴教授专门给他置办了房子，是不想只是为了远离，让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半夜溜进他房间。
还有，阴险的裴教授在霜降世界偷偷挂了后门。
人与人之间果然没有半点信任。
……
裴临当然知道，seth一旦不太撒娇、乖巧安静，就一定是佯装“正常”的极不正常。
但他能怎么办？面对犯罪分子特点分明的薛定谔式不正常，他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这段时间裴临也忙，忙着在学校搞事情。
做了一些他上辈子绝对不会做的神经病事，某种程度也是新的人生体验了。
“……我也想当校霸。”
赵星路：“啊？”
裴临灰眸里一片认真：“我想当校霸，当了校霸以后我要横行霸道，还要罩霍修珣。”
“怎么样，帮不帮我？”
“……”
按照裴临最近博览小说总结的套路——不管什么样的书中世界，反派boss 的小弟，好像都是莫名忠诚度最高的一类人。
根本不像正派主角团身边的人动不动就难以管理、动不动就需要安抚，动不动就花式叛变，反派小弟一般兢兢业业、不怕失败，而且至少撑到大结局前夕才会失望离开，执迷不悟血战到底的更是大有人在。
而平常，小弟们也不会管反派boss做出的决定是不是有道理，合不合逻辑。反正无脑捧就是了，“老大最棒”就是了！
果然。
赵星路明明一直都直白地非常讨厌霍修珣，但反派小弟就是反派小弟，十分敬业，裴临这么说完，他不仅完全没有蹦出来跟他据理力争、世界观崩塌，而是直接：“……哦。”
可见不止主角有光环，反派更有。
赵星路效率高，下一个课间，就带着几个小弟，直接把楚真淮堵操场了。
裴临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楚真淮，毕竟对方发育得早，眼看着已经比已经高一头。
不过既然他才是本作终极boss，而不是这个楚真淮……
很快，全校都知道了。
打架最厉害的楚真淮，被裴临不费吹灰之力收服，只能心甘情愿做了裴临的小弟，裴临现在是老大了。老大发话霍修珣以后他罩了，以后谁敢再提小杀人犯就揍谁！
这……
小Q：【主人……】
虽然，它看到主人霸气侧漏当然是很开心啦，而且在霜降世界男主相册里暗戳戳的小愿望之一，也是想要主人挺身而出大庭广众罩着他。
得偿所愿，多治愈！
所以没毛病，一切都没毛病。至于那种隐隐的好像哪里莫名有点沙雕的感觉，肯定只是它的错觉！
它家主人可一直都是个正经人，嗯！
裴临确实是个正经人，但架不住最近想开了——他上辈子还不够正经？都重来一次了，他还像上辈子那么循规蹈矩，那就是真正意义的一辈子活了两次了。
还不如换一种活法，两辈子活两次，稳赚。
至于其中一些让人社死的细节……
主要小Q给他推文，还没来及推到沙雕文系列。以裴临尚算正常的逻辑，让他对着一大堆小学生表示我是校霸以及我要罩着某某这事，好像是挺社死的。
不过反正人生这东西，重在体验就是了。
往好处想，社死说不定是走向感情丰富的道路上的必由之物，而且对面都是好唬的小学生，被他吓得一愣一愣，所以他也不能算真社死。
不是真小学生的反而更好唬。
尤其是那几个穿越者，猝不及防，当场疯狂低头翻大纲。
霍修珣出院那天，正好赶得及回学校参加期末考。
从来，学校里没人理他。
结果这回走廊上，一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竟都跟他点头打招呼，还有人关心他的伤。
霍修珣不明白。
都怎么回事，认错人了还是吃错药了？

第42章
其实那些同学和霍修珣打招呼时，裴临最初是在一旁默默控场的。
来，该你上了，过来说话。
行，不错，挺自然，下一个。
你这也太不自然了，行了别勉强，赶紧走！
小学生们都还年幼，还不明白什么叫“恩威并施”和“黑白两道通吃”，只知道裴临同学现在不仅仅收了两大恶霸赵星路和楚真淮做小弟，同时还是老师最信任、拥有“记名”大权的纪律委员，而且人还好相处，经常带好吃的面包来学校分给大家吃、还请大家喝汽水。
像这样的人，谁能硬气起来拒绝？
就算他的请求很难，要班上每个人去跟小杀人犯说一句话，可吃了人家那么多，谁又好意思说个不字？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忐忑不安严阵以待。
实际情况远没有想象中严峻恐怖。
期末考当天下午，裴临带着住院两个月的霍修珣猝不及防出现在走廊，几个瞎闹的男生直接与之狭路相逢。
几人虽说谁都不愿意打那个头阵，可毕竟“人多壮人胆”，暗戳戳你推我搡中，竟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头：
“回、回来啦？”
“……”
霍修珣早习惯了被所有人当空气，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会来主动跟他说话。
他没有任何反应，那句问候几近凝结，裴临慢悠悠帮答：“是啊，回来就直接考试，你说霍同学惨不惨？”
“……”
“嗯嗯，对，惨！”
“对啊太惨了！”“是惨啊，真是不容易啊。”“恭喜出院！”“对对恭喜康复。”
冬日下午阳光暖煦。
肩膀被裴临的胳膊搭着，脖子微微暖。
霍修珣想起以前很多个冬日，那时候他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那时候他头发总是拖得很长，刘海胡乱遮着眼睛凌乱又阴沉。那时候他的冬衣总是不够御寒，薄薄的一层关节处磨到发白，有的甚至需要从里面用别的布料补起来。
他的衣服只是破，并不脏。可别的同学的眼神丢过来，还是嫌他“脏”。
那时候的他像一只倔强、自暴自弃、没人要、颓废、生人勿近随时可能咬人的流浪狗。
可今天，他过来前被压着去剪头发了。
发丝修理的很精细，露出俊美白净的脸和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身上的冬大衣也是新的，一圈棕色绒绒的毛领，很柔软，他总是忍不住蹭蹭。
冬大衣是典型的裴临的英伦小绅士风格。但他的长相和裴临完全是两种类型，同样的衣服穿上以后风格完全不同。
真的是人靠衣装？
只是换了衣服，就有人愿意亲近他了。
从走廊到教室，好多同学一拥而上，他们其中的很多起初不过是为了随大流糊弄交差了事的，可当阳光落在霍修珣身上，他个子高高、沉静又好看，许多人的目光也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真是被班级一直边缘化的小杀人犯？
他的脸原来就那么好看的吗，而且也没有因为被围观就瞪人啊，更没有咬人打人。
反而，那张本该阴冷犀利不耐烦的脸上，却出现了迷惑、意外、慌乱和局促不安的情绪。
他不习惯别人靠他太近。
可周遭人各种无恶意的盯、凑，他又凶不起来，最后没办法，悄么么地往裴临背后躲了躲。
众：“……”
咦，这也太新奇了吧？
小朋友多是单纯的生物。来到动物园，本来觉得猛兽牙尖尖好吓人的，万万没想到鼓起勇气靠近一下，发现猛兽不仅不咬人还羞涩地卷起尾巴想要躲。
根本不可怕！大家的气焰立刻蹭蹭涨了起来。
有的同学跃跃欲试，想继续跟他搭话，有的则靠的很近继续伸头盯，大有想要伸手摸摸稀有动物的架势。
裴临则面无表情把往自己身后躲的人往外拖。
小犯罪分子当然暗戳戳反抗，用眼神杀他，裴临懒得理，把他从背后拽出来第二次、第三次。
偏偏这时候赵星路来了。
别的同学今天的任务只是“和霍修珣说一句话”，但赵星路毕竟是个口无遮拦、经常每天在班上大咧咧嚷嚷“小杀人犯”的人，现在想要和小杀人犯修复关系，以后当好哥们，肯定要比其他同学表达更家真诚的友好。
但是，要怎么表达友好？
他没这样干过，想不出。前校霸楚真淮提醒他：“上次数学老师住院康复的时候，记得你们班的人是一起送了他什么来着，是康乃馨？”
他眯着眼睛：“听说老师收到的康乃馨时候，感动得都落泪了。”
赵星路正是当时负责跑腿送花的人之一。
嗯，有道理，老师当时确实表现得挺激动的！
……
几十分钟后，期末考考场。
霍修珣的新书包被团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挤在桌洞里的小角落里。而桌洞的大部分空间则全部被一巨束娇艳欲滴的粉红色康乃馨占据。
“……”
赵星路家有钱，他妈买花从来都是这么一巨束，他耳濡目染。
多就罢了，还香得要死。
普通康乃馨的香味按说不太重，怎奈这家花店或许是把这花和别的花摆得太近，导致明明是康乃馨，却一股香水百合浓幽的香气四溢。安静的考场里时不时都能零星听到前后同学小小声嘀咕：“好香哦”。
监考老师是别班的，还特意伸头看了两眼。
霍修珣身体越发僵硬。他拿着笔一字一顿填小学四年级的问题……每一笔都在忍，每一笔都在力透纸背！
他身边裴临托着腮，早已脸别过去。
小Q：【主人，行了，您别笑了！桌子都在抖，男主待会要爆炸了！】
裴临也想忍，上哪忍得住？
刚才霍修珣在众人“哇”的羡慕眼神中硬着头皮接过花的一幕，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看过那么尴尬又可乐的场面。国家公务员一辈子只会追着犯罪分子跑，还不如赵星路一个四年级小朋友厉害，一束花直接让小犯罪分子社死。
……
考试结束。
小学考试是没有提前交卷一说的，导致霍修珣在浓郁的香味里硬是坐到考试结束，第一时间站起来拎起书包就走。
书包带出了桌洞那一大把带着露水的粉色康乃馨。
包花的玻璃纸被扯开，香味更是浓烈。
“哇，好香哦！”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
裴临的灰眸里，小犯罪分子额角的青筋已经跳到要炸裂了。
霍修珣可烦死那花了，丢下不想理，偏偏拎着书包才走出座位就对上赵星路一张生无可恋脸的脸。
赵星路成绩差，简单的期末考试卷对他来说很难，此刻正愁眉苦脸瘫在座位上。
四目相对，他悲戚地举起爪，像一只精神气全消的落水狗，可怜兮兮跟霍修珣打了个招呼。
赵星路这人是没有任何纤细神经的。
裴临太清楚了。他指不定都已经忘了自己送过别人花，更不会因为霍修珣没拿他的花而感到难过。
然而那种纤细的神经他没有，霍修珣却有。
他默默咬牙，一脸地憋闷回到座位，把那一捧花拿了，怀着想死的心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下冷着脸走出教室。
偏偏一些热情的同学还不放过他：“霍修珣，再见啊~”
“是啊，霍修珣，过年快乐，明年见！”
“……”
霍修珣落荒而逃了。
其实这事还有后续，他刚出教室没几步还迎面遇上了班主任朱老师。
别的老师：“哇，朱老师，你班学生给你买花了？”
霍修珣：“……”
霍修珣：“…………”
片刻后，走廊上只留下朱老师手里抱着一大束康乃馨发呆。
“真羡慕，你们班同学真有心！诶不过，刚才那个男孩他难道是那个……”旁边老师瞪大眼睛，天啊，原来那种孩子也知道给老师送花啊！”
朱老师：“别乱说，那可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孩子，很优秀的，他有心才不奇怪。”
身边老师闻言若有所思。
果然风言风语害人，把小朋友传得牛鬼蛇神一样。就她刚才看着，男孩脸红得像炸了的番茄一样，明明就是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单纯可爱！
……
新出租屋离学校非常近。
霍修珣一口气跑上三楼，脸颊还滚烫。他烦躁地把外衣脱了，热度并没有降下来。
开门的钥匙小尾巴上，坠了一颗荔枝吊坠。也不知道裴教授从哪里来的恶趣味搞来这么红红的一颗小荔枝，拿在手心尴尬又烫人！
他握住努力不看。
房间大概四十平，一间一厅，他的东西也已经都搬进来了。
床单是绿地小黄鸡，窗帘是青草色印了小兔子，整个房间可爱兮兮，不大的床上还放了一只毛绒玩具熊——一只和裴教授家里的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熊长得很像的，萌萌脸的熊熊！
霍修珣真要被烦哭了。
明明裴临自己也不是这样的品位，为什么给他布置成这样，明明他不需要为他做那些，为什么……他憋闷地扎在床上，把头埋进熊里狠狠蹭，蹭完眼神冰冷了很多，一脸倔强地爬起来。
十分钟后。
裴临不紧不慢，拿了一袋子草莓慢悠悠上了出租楼。
草莓是他顺路买的，红艳艳的看着很新鲜。虽然seth当年缺衣少食也顺利长大了，可他们这个年岁还是应该多吃水果补补。
【敲敲，开门。】
他一边敲一边逗小Q：“按照你看文多年的经验，你说‘男主’待会儿开门，会是什么个态度？”
这一题是小Q擅长的领域。
按照刚才教室里的那一幕的延伸推测，男主应该会继续脸红傲娇炸毛脸，对着他家主人又气又羞不成人形。
但那样的害羞其实藏着很多细腻的难过。
毕竟眼下的一切越幸福，越众星捧月，越能反衬他当年没有主人护着时候的悲惨。
治愈文男主人均胡思乱想技能点满，男主想着想着，只会越来越钻牛角尖——那样感觉就好像冬天突然把冻僵的手突然放在热水里一样，会被反噬、痛得发麻，呜。
所以，男主开门后也可能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
红着眼茶兮兮哄主人去心疼他，再骗个抱抱什么的，很符合男主的特质。
裴临：“你这么觉得？”
小Q毕竟跟了裴临一段日子，也不完全是之前的傻白甜了：【是，小Q知道，男主内里是个厉害的成年人，没道理真被一堆小学生弄得无法招架。】
【但主人，真的未必！别的好装，脸红不好装的！那个必须要生理上的心跳加速毛细血管扩张，以及去甲肾上腺素等儿茶酚胺类物质分泌同时增加……】
以及，小Q是个系统。
对系统来说，是没有“成年人”和“小朋友”这种区别的，有的系统才一两岁就成熟高冷，有的系统都成千上万年了还觉得自己是个宝宝。
人类就不同了。人类总给自己很多条条框框，有些“大人”也不过是多活了几年，失去了软叽叽外表的小朋友而已，就要被逼着坚强、成熟，不许幼稚。
原著里写了，霍修珣本质是认真又内敛，倔强而害羞的。
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黑化成长后，才变得气焰嚣张、目空一切，但内里那个慌张的小可爱就一定死了么？说不定今天被勾出来的那个就是！
裴临不置可否。
门开了。
“裴教授来了？坐。”
小Q没猜对，男主没炸毛、也没绿茶，男主正在面无表情地在阳台收刚晒好的被子。
被子一抖，整个屋子里都是太阳的尘。他弄完被子又去弄衣柜，裴临就自己拿草莓去洗。
【你看着，三、二、一，要来了啊。】
小Q：【啊？】
裴临洗到第二遍，果然，从背后被人抓着了手。
“裴教授，清水洗可不行，”霍修珣拿出面粉，“一看就养尊处优、没干过家务活。”
seth的表情和眼神，自负中总是带着一丝优越和不屑。
他面粉洗草莓，裴临在一旁闲闲看着他。
他冷笑：“好看？”
“好看继续看，只要裴教授开心就好。”
“说起来，裴教授刚才玩得很开心么？我尽力配合了，演得是不是不错？1-100分，裴教授能给打多少？”
啊……小Q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亏它刚才还被男主的单纯脸红给可爱到了，竟然又都是演的！
裴临想了想：“给你打100吧，也不怕你骄傲，优秀的演员，飙演技的时候就连心跳加速、毛细血管扩张，去甲肾上腺素等儿茶酚胺类物质分泌增加都能自由控制，敬佩，以后你不当小鲜肉电影我不看。”
哗，霍修珣没拿住面粉袋，粉撒了一手。
小Q：【……】
男主继续面无表情，淡定地打开水龙头冲掉面粉，拈了一颗草莓，咬时候露出牙尖尖。
“评价这么高，那懂了，原来裴教授喜欢玩过家家，我知道了，那以后继续演。”
“完全配合裴教授，就照着裴教授喜欢的那个样子演——”
“脱离了原生家庭的阴影，被大家所喜欢，以后也一直都走正道，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将来跟裴教授一起当伟光正的科学家。”
“最后再露出真面目，背刺你们所有人。”
他咬碎又一颗草莓，冷笑着转身要走，被裴临一把拖回去。
十岁的霍修珣力气根本没有十岁的裴临大。加上裴教授现在又是一身轻无压力，有一百个法子对付他。
很快，霍修珣被摁在沙发上不能动弹。
他保持着犯罪分子不屈的优雅，被摁着也不求饶，但是能看出闷得很。
裴临倒是好整以暇：“你也真是有意思。”
“你都说过，这里其实是‘你的世界’，但你这个人竟然在自己的世界里还一直在跟自己闹别扭？”
“就不能真诚一点。”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
霍修珣愣住，下意识移开眼神，呼吸都不会。
“不是么？明明心里喜欢喜欢大家对你好，喜欢这个小房间，喜欢很多世俗的人间温暖。为什么不承认？过度死鸭子嘴硬可对心理健康没有益处。”
霍修珣沉默，深呼吸几口，终于找回声音。
“一个成功屏蔽感情的机器人，好意思说我心理不健康了？”
“你在自作聪明什么？谁在乎那些小学生？谁要小鸡床单，你懂我喜欢什么，谁要你擅自……”
裴临：“那不好意思了，我以后还会各种自作聪明，你做好心理准备。”
“……”
“毕竟，我这个机器人，目前正在通过为所欲为，来找回所有零件。”
他笑笑，等着霍修珣继续回嘴嘲讽。
结果霍修珣却呆呆的，半晌都没有出声。
他喜欢代码不爱文学，尤其不喜欢修辞过的句子。裴临的这句小机器人在找零件的修辞，却突然让他领悟到了文学的美。
一个小机器，正在吭哧吭哧努力找回零件……
这个画面一出现，刚才的无名火全部都没了。
确实，小熊是可爱的，荔枝坠子也让人喜欢，粉色康乃馨没有那么烦人，班上的孩子也没那么讨厌，包括赵星路。
不是不喜欢，只是……
只是伴随着欣喜和刺痛的情绪，更明显的，却是一种被文火慢煮受煎熬的感觉。
不满足，难过，不甘心，让人暴躁。
自从霜降世界以后，裴临明显越来越会拿捏他。
他还记得，上辈子他实力能压制裴教授时，就一直被看不起。这个人心理上一直对他有优势，没事就拿捏他……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小机器人拾起零件变成活的，被他截胡，端回家。
……
一盆草莓，被裴临自己吃完了。
小犯罪分子真会神游天外，天都已经黑了。
裴临准备回家，来日方长。
“裴教授！”
小犯罪分子总算醒了：“裴教授是国家公务员，是好人……好人都是不会骗人的。”
裴临挑眉，等着看他具体想表达啥。
霍修珣琥珀色的瞳盯着他，一半神经病seth，一半委屈小珣：“所以，裴临哥哥让班上同学对我好，给我装修房子，都是真的想让我感到温暖，感到爱，这辈子做个好人。”
“而不是嫌我烦，想把我丢给同学、甩手在这个小房子里，对不对？”
很好，有来有往。
裴临已经猜到他的走向了。
“裴临哥哥，小珣会乖……”
“但是小珣怕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
司机陈叔没话可说。
都租房了，结果还是要粘着跟少爷住，可能是没安全感吧，也有点可怜。
裴临：“不是，他嫌弃这里的床硬，说我床软。”
这种拙劣的借口当然鬼都不信，不过裴临也无所谓了。
他之前，不管对穿越者还是对seth，身上总有一种国家公务员的道德感。总觉得那些穿越者如果不来惹他他就不该坑他们，而霍修珣，他如果不能保证将来对这个人全权负责，或许就不该对他太无底线纵容。
但还是那句话，指不定他们现在所在的整个世界，都只是一个seth的脑内的白日梦。造梦者也是不清醒，天天自己和自己闹别扭，而那些穿越者说不定都只是他脑子里看奇怪小说看多了的bug，全赶走了他反而不神经病了。
谁知道，超过正常科学范围太多，不后悔放肆活一回算了。
不过在车上，他还是要就事论事。
“其实seth，你的床本来也能软的，本来打算给你买席梦思。但我最近没钱了。”
“知道为什么没钱了吗？”
“反省一下你自己，知道养一个你我多花钱么？”

第43章
陈叔一路开着车，偶尔偷看后座。
两小无猜的小朋友实在太可爱了，一路两只都在后座小声咕叽，而且两个都有冬天大毛领，圆滚滚一只白毛团，一只茶色毛团。
看他们聊得这么投入，应该是在说学校里的事情或者是在讨论动画片吧？
夜色与霓虹闪过。
很可惜，事实上后座的裴世仁，正在一件一件跟霍喜儿算账：“‘买’你的钱，加两次手术费、住院、护理和进口药、租房与家具、新衣服新鞋……”
“一万多，普通工薪阶层拿着安安稳稳过一年都问题不大，你倒好，两个月造得底子都不剩。”
幸好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又能再攒一笔压岁钱。
但这钱，明年必须得省着点花！
裴临作为一个习惯事事计划的人，可不打算来年年初就捉襟见肘：“你听见没，明年乖一点，好好的，别作别病别住院，不然对你不客气，嗯？”
小Q默默围观。
按照它的经验，治愈文男主十个有九个半自尊心过高。“你乖一点”其实是随时能让他们炸毛的，而明目张胆的砸钱行为更是容易让他们的自尊受挫。
在《拯救黑化男主》原文剧情里，就有女主陶小宁没注意维护男主自尊、偷偷替他出钱的桥段，男主知道了当场发疯，因为被小仙女看不起而疯狂自卑又焦躁。
后来女主各种小心翼翼，男主才停止了作妖。
却还是咬着牙把家境富裕的校花摁在了墙上，阴沉又扭曲：“嫌我穷，嗯？”
结果好家伙，现在换成他家境富裕的主人，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当面diss男主穷！
被踩到了尾巴的男主阴晴不定了一秒钟，随即，倒是一脸不屑加恶劣地笑了起来。
“放心，裴教授这一万多，亏不了。”
“不仅亏不了，裴教授大可以把我当一份信托定投，投个十年二十年，直接让你下半辈子财务自由，怎么样？世界上这么超值的信托可不多见。”
裴临：“哦，投资？”=_=
他想了想：“按照国家金融诈骗历年犯罪数据，好像承诺年投资回报率固定超过10%的理财产品，99%以上都是理财诈骗。”
“要么庞氏骗局，要么投资陷阱。”
“反正迟早暴雷。”
“……”
小Q长见识了，现在是男主自己搬了梯子要下台阶，结果主人跑去把梯子给拆了！不仅如此还，还灰眸里满是愉悦地继续陈述：
“而且，虽然你当年确实二十几岁就财富自由了，但我好像记得seth你的钱，是没办法转到国内花的吧？”
国外一些银行没底线，会纵容让犯罪分子在里面存钱洗钱，但国内银行可不会随随便便让犯罪分子进来。
霍修珣：“……”
到家了。
别的治愈文都是拯救男主，有人最近却日常在气死男主的路上越走越远。
瞧瞧，男主都懒得理他，气鼓鼓直冲浴室去了。
还不反省，还笑！
……
大冬天泡澡，困倦又暖和。
霍修珣脸埋在浴缸里，一边咕噜噜吹泡泡，一边想着刚才裴临在车上那个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刻薄优越劲儿。
好气又好笑。
犯罪分子没人权，活该被嘲笑手上都是洗不白的黑钱。
是，他上辈子就是个傻子，还偷偷从拍卖行买了某人喜欢画家的原画、喜欢作者的珍贵原版书，上面作者的亲签还清晰可见。
还好他没有跟他说，更没有发神经给他寄。要不然现在不被嘲死？而且还不知道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会怎么上纲上线地糟蹋犯罪分子送的东西！
上交国家？
所以霍修珣先替他收着，等将来的某一天，等他从一处光明正大拐走一本正经的国家公务员，再把一切装作不经意地送给他。
好巧，几年前在拍卖会偶然得的，没想到你会喜欢。
好巧，不知道怎么就辗转到我手上，这可能就是注定的缘分？
你看，你早几年跟我，早就是你的了。
霍修珣发现自己上辈子真的非常擅长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明明渐行渐远，明明一辈子都是正义人士与犯罪分子。他却还是细节丰富地描摹了好多他们最后合理在一起的场景——
比如，每一次在网络上看似正义的穷追不舍，实则都是道貌岸然之人在屏幕后金丝边眼镜下最隐秘和贪婪的渴求。后来他落网，被囚困，被假死，最后暗无天日地被锁在某些所谓国家公务员私自修建的变态地下牢笼。
又或者，裴教授确实是个正义的国家公务员。只是某次任务失败，落得在异国他乡的枪林弹雨中不断逃亡。他从天而降赶来拯救，两个人互相依靠着躲避追杀，裴教授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反复沉沦挣扎，最终还是被他骗走。
各种各样荒谬又可悲、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
正这么想着，忽然，温暖的浴缸里一只小黄鸭飘到面前。
池边还有一只，冲他嘟着嘴。
裴教授浴室里的陈设格局变了。
之前他没找到的沐浴乳和洗发水，现在都放在了显眼的篮子里。而那只小黄鸭，他有天睡前迷迷糊糊说看着它一只鸭看起来有点孤单，这次就多了一只。
裴临的床头，小枕头也暗戳戳多了两个。
绒拖鞋也是两双。
就像是……早就预知了这儿才是他认定的窝一般，提前准备了一切。
一时泡泡忘了吹，人差点在浴缸里闷过去。
曾经的那些白日梦，那些疯狂的，大胆的……却没有一个，有这样让人对生活充满期待的小细节。
霍修珣泡澡太久，晕乎乎。
垂眸抱着小熊，在裴临去洗的十几分钟里竟然香甜地睡着了，还短暂做了个梦。
梦里，他就这么在幸福的小细节里滋润长大。
两人一起进了一处工作，他工资卡上交，扬眉吐气地指着银行卡余额:“看到没，我在国内也让你财务自由了。”
这个梦莫名哪里细节违和。
半夜小恐龙恍恍惚惚醒了，拽住他问了个灵魂问题:“嗯，一处……月薪是多少？”
裴临被他吵醒，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有什么大病。
一处的月薪水平让人闻者伤心。霍修珣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这薪水在一线城市买得起房？
买不起。
裴临也啃老，买房子也是父母出的大头，没办法，一线城市公务员除了发点电影票和超市卡其他全靠情怀，赶不上法外狂徒的零头。
霍修珣直系亲属有犯人，其实当不了公务员，没想到这竟然并不是个遗憾。
他得在体制外赚钱养活裴教授。
不然裴教授太穷了。

第44章
小学生的寒假最好了，每天睡到自然醒。
霍修珣最近也有了新的自我认知——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是个宅人？
以前在国外，每每写完代码交完差后，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换上一身装模作样的昂贵西服，应邀去和那群虚伪的“上流社会”们社交。在派对微笑品着美味的香槟，觥筹交错中享受着各种假惺惺的恭维与片刻荣光。
实力至上弱肉强食的“人上人”世界里，多是披着人皮的兽。超级资本家背靠着庞大的家族只手遮天、眈眈环伺，他一个出身卑微的人，却在那样的豺狼虎豹堆里游刃有余。
就好像，他也天生是那群肉食者的同类似的。
作壁上观、引发祸端，唯恐天下不乱。
霍修珣从来没觉得自己能“从良”。
即便是做着有朝一日同裴教授在一起生活的白日梦，梦里也往往充斥着纸醉金迷与巧取豪夺。转头围观国内的裴临清修者一样上班、下班、偷吃甜甜圈的人生，深深觉得等他搞定裴教授，一定要带他玩点刺激的。
万万没想想到，结果却是他被裴临带着，学会了在家里赋闲躺尸。
没有派对，没有喧嚣，没有灯红酒绿和勾心斗角，就寒假安安静静窝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看看书、偶尔斗斗嘴，虚度光阴。
味同嚼蜡的枯燥文学书，裴教授两三句，就能给他讲明白它们为什么“经典”。
而他，虽然文学素养不够，却能时不时通过上辈子的个人经验，给裴教授透露一些当年世界黑白两道错综复杂的秘辛与渊源，然后看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暗爽。
……时间过得很快，霍修珣已经两周没出过门了。
甚至唯一的“户外娱乐”，就是裴教授在小阳台上捏了两只丑丑的小雪人，丑得他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雪人捏漂亮了。
仅此而已，其他就没了，并且他也丝毫不想出门。
房间里暖气很热，时光柔软，冬阳灿烂正好眠。
所以尽管，其实他想要的还是很多，尽管他不会永远安于作为一只懒散的绿皮小恐龙被宠物圈养。尽管他知道裴教授在他的系统里留了后门、挂了梯子，知道他永远会有所防备。
但这段日子太好了，所以他揣起爪子，想要再沉溺沉溺。
时间是一个好东西。
谁知道呢，也许就这么耐心等着，一点一滴，树叶落下，果实成熟，小机器人慢慢有了灵魂，时光会赋予他想等到的东西。
……
沉溺在幸福中的人，容易长肉。
霍修珣从来不是个在意自己外形的人，即使如此，浴室镜子里的人变化也实在太大了——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应该一直是嶙峋恐怖的胸腹、死人的眼神，但此刻镜子里的男孩却是眼神清澈、容光焕发，眼眶下常年的黑沉凹陷也没了。
哪像历经风霜？明明就是个被娇养的小朋友。
霍修珣默默想起他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八九，却总是生病，家庭医生看来看去，最后总结他只是不佳的情绪反应在身体上，他则心想又一个不会看的庸医。
“……”原来竟然是真的。
短短一段日子，霍修珣生机勃勃，同一屋檐下的陶小宁却憔悴不少。
事情的起因是裴临为了更好地藏匿seth，跟陶阿姨撒了个谎说，是要锻炼生活自理能力，从此打扫阿姨不用打扫他的房间了。
这个理由极其充分，陶阿姨眼里裴临的闪闪光环持续增加，再回头看向自家天天又馋又懒的小丫头，高下立现。
“宁宁，你也十岁了，”有比较就有伤害，她开始觉得不能一味溺爱女儿，“要向哥哥看齐，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做！”
陶小宁天降横祸，被逼迫着嘤嘤嘤自己叠被子、晒衣服，看向裴临的眼神常常充满了幽怨。
呜，明明哥哥是因为把小霍哥哥“金屋藏娇”了才不让阿姨进去打扫的，谁想到竟然殃及池鱼！
陶小宁最近在看少儿版《史记》，各种成语活学活用。
虽然幽怨，然而她是不会告密的。她最近，跟哥哥一起的小秘密是真的多。本来，寒假哥哥该参加绘画班、而她该去参加舞蹈班，结果好家伙，哥哥和小霍哥哥没事就哄她一起逃课，溜出去玩，嗨小吃店、去偷偷租漫画和电影，刺激！
人人都说哥哥是“好孩子”，原来也就是表面乖巧，背地里胆大包天、阳奉阴违才是正道，学会了学会了。
陶小宁继续活学活用，直到十几二十年后，同学会上很多朋友翻着旧照片，才渐渐回过味来。
“仔细想想，那时候大家偷摸着干坏事，好像每次都有宁宁？”
照片证明，确实每次都有她，默默混迹其中。
“但是为什么，明明每次都有她，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却都是超级乖巧？”
世界未解之谜。
……
很快，除夕到了。
父母离婚那几年，裴临过年的日程被迫分裂。除夕之前，他会跟爷爷奶奶欢聚一堂，而大年初一，他妈则会来接他去外公外婆家拜年。
但其实，他家和两边关系都不算亲近。
爷爷奶奶那一辈子女众多，裴临爸那边兄妹六个，妈那边姐弟四个，他爸妈都不是最受宠的孩子。后来夫妻俩双双发达了，家庭地位才显著提高。
兄弟姐妹多，就永远有偏心。两边老人都热切希望裴利斌和唐采萍能提携他们不中用的兄弟姐妹，明明烂泥糊不上墙，老人却只怪有钱的儿女没良心、不帮忙。
裴利斌和唐采萍当然都委屈，只不过两人都有着异常彪悍的性格，短暂的黯然神伤以后就都又支棱起来，疯狂在难得团圆的新年，和兄弟姐妹们笑里藏刀、含沙射影地battle。
鞭炮声响，表面上一大家人和乐融融，小裴临压岁红包收到手软。
实际却是父亲谈笑风生掩藏着落寞，姑姑叔叔羡慕中阴阳怪气夹着酸，宁宁拎着烟花倒是傻兮兮地笑得甜，麻将桌上陶阿姨却在红着脸努力讨好妯娌，众生百态，都不容易。
午夜十二点，拜年铃声不断。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刚装上电话不久，不拿来用用总觉得手痒。而班主任朱老师也是好心，在期末考那天特意给班上同学都新印制了通讯录：“这样大家过年的时候拜年就方便啦~”
春节晚会过后，裴临毫不意外，接到各种祝福电话。
鞭炮声中，是他两辈子的好友赵星路：“裴哥，新年好鸭——！”
楚真淮：“你好吵。”
裴临很意外：“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楚真淮：“怎么说呢，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孽缘亲戚吧？赵星路，贼手干什么呢？别以为我没看见，把我红包还我！”
另一边，穿越者艾唐唐也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声音轻轻软软：“新年快乐啊，霍修珣。”
霍修珣：“嗯，你也新年快乐。”
烟花声中，他的声音难得温柔，觉察不出丝毫平时的冰冷与拒人千里之外，艾唐唐忙接着问：“霍修珣，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有人陪吗，你在干什么？”
霍修珣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片狼藉的灶台:“我在做饭。”
“啊？”大半夜的做饭？
“嗯，”霍修珣眯起眼睛，有些恶劣地低声笑道，“裴临说喜欢吃砂锅蒸饺，我在学着怎么做。”
其实是因为裴临家不远处，有一家好吃又火爆的砂锅和蒸饺小店，然而根据上辈子的经验，这家的老板年后不久，就关店回老家照顾孙子去了。
前一阵子，裴临没事就带霍修珣和陶小宁去吃。
“唉，吃一次少一次了。”
霍修珣却不服，偷偷琢磨起菜谱，既然他喜欢，他就不想让他吃一次少一次。
哪有这样的世界，穿越小天使被原著反派三番五次的碾压？？？艾唐唐生无可恋地挂了电话，系统则安慰他：【宿主，不要轻易气馁，这也是常规剧情吧，反派过不了多久就会把男主一脚踢开的，什么罩着男主之类的，不过在逗男主玩罢了，只是为了让他更加清楚地知道世界残酷、他不值得被爱的工具人！】
【宿主等着吧，男主将来跌得越狠，被骗得越惨，就越会把你当救命稻草，对你越舔！】
艾唐唐想想也是。
可这么想着，他立刻又心疼起男主来：“呜，但我也不想让男主受伤啊，他都那么可怜了，还被反派骗……”
但是，不被反派骗怎么能凸显他惨，不被反派骗怎么能让他成长，推动后续剧情！
系统也是服了，见过治愈文圣母，但圣母到他家宿主这个程度的，也有点不多见！
同时，另一个穿越者杜仙泽也在尝试打电话。
打给男主男主占线，打给楚真淮楚真淮占线。他也在反思，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本来他的团宠大业进展的好好的，结果反派突然插一脚，把他好不容易磨下来的楚真淮收了，还公然在学校宣布男主被他罩？
反派和穿越者抢团宠剧本可还行？
而另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咸鱼穿越者陈瑾，则是完全电话安静——明明别的世界咸鱼都是吃香的，就算不起眼又没存在感，但美强惨男主一定会很快地发现他的与众不同并一个劲对他好，他躺平做吉祥物就是了。
可这个世界，咸鱼竟就是无人问津，如此真实！
毕莹莹是陶小宁的同班同学，电话自然是打给陶小宁的：“宁宁，新年快乐，有空让你哥把欠我的笔记快点还我，没有小故事看我好无聊啊啊啊！”
一堆拜年结束，终于凌晨一两点，鞭炮和喧闹逐渐淡去。
裴临：【seth，新年快乐。】
【……】
【乖，早点睡了。】
霍修珣“嗯”了一声，他闭眼，抱紧床上的小熊，忽然又轻声说：“裴临哥哥，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一个人陪我过过年。”
对面沉默了。
霍修珣琥珀色的眸子微垂，闪过一丝晦涩。他不是寂寞，不是任性想闹他来陪他。
裴临有爸妈家人，当然不可能大过年的来陪他。他明白，不是委屈难过。
都不是。倒不如说这个年、此时此刻，是他上辈子、这辈子，所有人生中令人安心的一个新年。
虽然他仍旧是一个人，但他的身上，还带着前阵子窝在裴临家染上的余温。
那温度足够他撑过整个寒冷的暑假。更何况厨房里实验的小饺子也很可爱。
人生第一次，看得到切切实实的希望。他期待即将到来万物复苏的春天，不寂寞，不难过，不会心慌意乱。
“……裴临哥哥，就在刚才，有穿越者给我打电话拜年。”
但他狡猾。
他心机深沉，他得陇望蜀，他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入侵的机会。
他的声音委委屈屈，一丝微哑，他说:“你不是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直特别恨那些穿越者？”
明明刚才，是他暗戳戳恶劣地给穿越者秀了一把恩爱，偷偷地爽到了。可这还不够，他想要物尽其用。
“因为过去曾经有一回，有一个穿越者，她……替换了我妈妈。”
“而我没有能够第一时间觉察，我……只见过妈妈一次，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
“我还以为她就是我妈妈，还以为我有妈妈了。”
“那个时候我很傻，想着这个世界就算没有别人爱我，就算什么别的都得不到。至少我有妈妈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她就走了。”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穿越者都有剧本，不知道她必然会消失。我疯了一样到处找她。”
“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我想去找你……可你也不在，我谁也找不到。”
他抱着小熊，絮絮说着，微微勾着唇角，眼睛却略微发涩。
对面继续沉默，窗外悄悄飘雪。裴临：“你再等三天，初四我就回去。大概下午到，你可以先在房间等我。”
霍修珣:“嗯。”
霍修珣:“几天没见了，小珣很寂寞，想要抱抱。”
对面没有说话。却并非冰冷的沉默。他在这边能感觉到满满温柔的气息，抱着小熊心满意足。
看，骗到抱抱了。
荒谬的是，他满心甜甜地入睡，却没能睡着。
脑内居然出现了个义正辞严的小人，拿小棍子对他敲敲敲:卖惨可耻！
小人辩论能力很强，问:你喜欢裴教授，难道是因为裴教授惨？
不是吧，你看上的是他明明不开心，却还是能把日子过好的彪悍气质吧。
那你觉得，裴教授又会真心喜欢上卖惨的小绿茶吗？
人家会不会也喜欢坚强的呢？
霍修珣彻底睡不着了。

第45章
大年初一到初三，霍修珣在家炸了三天的厨房。
他以前对食物不敏感，粗茶淡饭咽得下去，也吃过米其林的“大师美食”。在他的构想里，烹饪应该是和写代码一样简单的事情，把东西弄熟、把调料弄对，每一步都照着菜谱来就可以完美复制出来一模一样的结果。
事实却如厨房黑乎乎的墙，狠狠打了他的脸。
照着书弄根本不行，厨艺竟是一件超乎他想象复杂精巧的技术活！
初四清早，霍修珣揣着裴临让他“省着花”的一千块钱，在大雪后直接杀去那家砂锅蒸饺店。
早上九点，别墅区的有钱少爷赵星路正坐在小店角落吃得热气腾腾、两腮鼓鼓。
他斜对面，还坐着一向拥有“巧遇男主”体质的毕莹莹一家。
门口，霍修珣奉上一叠大钞，真诚向老板拜师：“请您教我蒸饺的做法。”
“……”十岁小朋友，这种操作就离谱。
老板也觉得荒谬，奈何架不住小朋友满是坚决的死缠烂打，想想算了，教他吧，反正自己关店以后又不会再回这个城市了，“商业机密”留着又有啥用？
“你坚持学这个肯定有原因吧，是家人爱吃吗？”
家人？霍修珣哪有家人，刚要摇头，眼里光华闪过，又重重点头。
“对，家人爱吃。
老板一脸恍然：“哦哦，小朋友还真孝顺！”
“……”
你才孝顺，你全家都孝顺。
早上十一点多，早餐的客人变得零零散散，老板也开始慢悠悠准备起晚上的蒸饺。霍修珣在后厨一丝不苟跟着学怎么调馅怎么捏，赵星路则在吃完后，无聊兮兮地叼了个饼围观。
霍修珣：“今天的事情……不许跟他说。”
谁？跟谁说？赵星路啃着饼不明白。
毕莹莹那边则刚吃完就被爸妈给拽走了。唯一的好处，男主终于把她的小笔记还给她了！
回家的车上，她迫不及待翻开反派线的剧情更新。
【裴临心理扭曲：既然我得不到的父母的爱，别人谁也别想得到。】
【裴临深沉恶毒：我要继续装好人，精神哄骗霍修珣再摧毁他。呵，他真好骗，不过是在学校里让小弟们演演戏、再逼迫一下同学理理他而已，他竟然就相信了。】
【甚至都开始依赖我，还心无芥蒂黏着我一起写寒假作业、帮我堆雪人。知道我喜欢吃的砂锅蒸饺店快要关门，居然还特意去向老板学习做法？】
“哦~”毕莹莹懂了，刚才店里那一幕原来是这么回事。
作为曾近距离围观两人默契互动的人，她当然知道小笔记“反派线”感情逻辑有点不靠谱的。可感情虽不靠谱剧情却靠谱，她把小笔记翻过来翻过去，掩卷沉思，突然醍醐灌顶——
这道具，该不会就是一本春秋笔法、带有叙述性诡计的故事，真相要读者自行推理的吧！
推理迷毕莹莹一下子来劲了，马上开启显微镜少女模式，带着“找寻真相”的眼睛去抠看男主和反派的各种剧情互动。
刨掉各种恶毒的心理活动，只看剧情……
果然，全是糖。
抛掉心怀不轨，反派的实际操是把男主打包回家、给他花钱，还让别人也喜欢他，把男主套的死死的。
毕莹莹又去重新翻了艾唐唐线。
在艾唐唐的支线视角里，也是大反派猖狂为所欲为，三番五次地刷存在感、砸钱疯狂碾压善良小天使。仿佛一版剧情跑偏的《天鹅湖》，王子被一身魔法的黑天鹅诱惑得欲生欲死，白天鹅咬着手绢哭唧唧。
然而，这一切却又那么的合逻辑。
毕莹莹本人作为一个研究人类行为的在读女博士，看过的太多类似的现实案例——一个人缺爱又拧巴，心思敏感、渴望温暖却又浑身带刺，很多时候这种作兮兮的神经质就是会把身边的“正常的追求者”全给推远、吓退，最后能留在这种人身边的，要么是真爱，要么是心怀叵测、步步为营的骗子。
毕竟也只有真爱或骗子，才能提供给他们比正常人高得多、纯得多的“真心”。
毕莹莹敬佩地感叹这反派线剧情。
往好处看，是甜甜的、不由分说的强势救赎，真爱剧情。
往坏处看，男主上了骗子的当，一头堕下他们织罗的甜蜜陷阱、万劫不复，如此现实主义“人性的弱点”讽刺文学。
后面整个寒假，毕莹莹常常研究《男主与反派行为学》，越研究越上头。
剧情——
【过完年，反派回来了。几天不见，男主伸出小恐龙的短手眼巴巴乖巧求抱抱。反派心想这人真特么有病，但还是抱了，心想让你再得意几年，等我掌权立刻弄死你。】
【反派从老家带回了很多土特产和糖果，疯狂投喂男主，心里想着你赶快给我吃胖，变笨！】
【男主给反派做了一大碗砂锅蒸饺。】
【因为做得太好吃，反派都有点不想弄死他了。他默默想，将来一定要抢走男主的一切、让男主跌落云端一无所有，然后把男主锁在家里，给他当一辈子的厨子！】
毕莹莹：“……”
剧情越来越离谱，真的没问题吗？
诡异剧情一直持续到开学，突然有一天，画风突变，【霍修珣咬着牙：“裴临，你不要欺人太甚！”】
哟，觉醒了？
……
新学期新气象。
寒冬最后一场雪融化，河岸垂柳缓缓冒出新芽。
春天开学第一件事，裴临拽着楚真淮和霍修珣报名了学校的篮球队。
裴临:“上辈子没进过球队，想玩玩。”
裴临：“seth你陪我，要多多参加集体活动、给班级争荣誉，大家才会更喜欢你。”
霍修珣默默一脸的嫌弃，谁稀罕那些小学生的喜欢？
但楚真淮那边已经刷刷填了，他要是不加入，以后就只能在一旁看裴临和别人一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不情不愿填了表。
表格交上去后，霍修珣趴在阳光灿烂的课桌上摆弄着裴临新给他买的水杯。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曾经很多次，他看裴临在球场里打球，汗透的白衬衫贴在腰上……
可他那时候，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混混。
优等生校草总不可能和混混一起打球，他才不去自取其辱。
正想着，赵星路忽然抱着球闯进教室，一身脏兮兮就冲进裴临怀里蹭蹭蹭：“嘿嘿，就知道~小裴哥对我最好了~”
霍修珣：“……”
四年级时，校篮球队里最厉害的就是赵星路。然而其他人太菜了，他带不动，成天输球哭唧唧的。
还说什么是想让自己多参加活动、受欢迎，原来是为了他。
眼见某人阴沉着脸一派阴森地咬牙起身站起来，裴临真是无奈又好笑，就不能是为了让他融入同学，顺便也帮一把赵星路一箭双雕？“效率优先”原则不是成年人的共识？
【喂，seth。】
【哪有生这就生气了的，不准跑。】
他身上还挂着赵星路，只能勉强反手拽住霍修珣。如此焦灼，那边丝毫不在状况的赵星路却毫无知觉，抬起头嘴一咧：“小霍哥，也谢谢你！”
一个猛扑，猝不及防。
赵星路劲儿大，直接差点没把人当场挤出汁来。裴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难哄的小犯罪分子羊入虎口，整个人被抱得僵硬、炸毛、涨红，一脸崩溃生无可恋。
……
他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失身了。
霍修珣又气又恼，得连着两个星期没帮裴临写作业，就连晚上睡觉也都是恐龙尾巴对着他。
裴临还笑，还撺掇带了相机的同学拍了照片。
把照片洗出拿回家的那天，直接把霍修珣气得直接跑回出租屋，不在裴临这边睡了。
……一个人，是得多了解他、多自信能拿捏他，才敢肆无忌惮这么恶劣！
他气死了，裴临真的太过分了。
他明知道他洁身自好，却纵容别人随便碰他。
他明知道他孤高桀骜，却故意就是不给他一无二的待遇。
好不容易，他才学会乖巧，学会舒舒服服地窝在安全区，结果裴教授又跑来掀开他的被子，将他从壳里揪出来！
裴临无奈又好笑：“Seth，你也要慢慢习惯用最平常的心，和最正常的普通人相处。”
习惯个屁！
霍修珣憋闷死了，他要习惯什么？
他又不是社交能力有问题，当年在国外，他天天都在和那群黑白两道的大佬斗智斗勇，把裴教授丢在那豺狼窝里，只怕骨头都不会剩。
反观裴教授身边都是什么人？不是赵星路、陶小宁这类笨蛋，就是卓紫微、褚巡那群无趣之人。
还开始教他如何获取笨蛋们的喜欢了？
谁要那些笨蛋喜欢！
霍修珣心情暴躁，篮球练习时始终憋着一股劲。
篮球教练一脸欣慰：“大家都学着点，看看霍同学多有冲劲、态度多认真，看看人家这运球、这投篮准度，私底下肯定大量练习了，这就叫有志者事竟成！”
霍修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当场把篮框给砸了。
谁私底下大量练习了？谁！！！
六月末，小学篮球联赛。
本来每一年他们学校篮球队都是第一场淘汰，今年居然打进了八强。于是就这么个小破比赛，朱老师很光荣地领着全班同学来加油。
“哇哇哇一小毕生！”“裴临加油啊！”“霍修珣必胜！”
霍修珣被那群尖叫小学鸡吵得脑子疼。
学校也开始重视，连夜给篮球队做了像模像样的小队服。那衣服蓝乎乎的，又丑又挑人，裴临穿上挺好看，赵星路楚真淮穿上就像两个傻子。
结果这衣服缩水。
洗了一回以后明显短了，弄得现在所有人一跳起来，都露出一截腰。
那么多人过来围观裴临的腰，霍修珣持续暴躁。
他一暴躁输出就很高，一直进球，与队友配合默契，一场球赛打得无人能挡。班上来加油的同学都被征服了，后来全班都在叫他的名字。
霍修珣不喜欢被当英雄，感觉又社死了一百遍。
他于是更加拼命拍球，只想早点打完早点回家。胜利的哨声响起，六月的大夏天，他一身汗水浸透衣服，舒了口气。
赵星路撞在他怀里，把他顶得一个趔趄。
他直接没站稳，还好背后楚真淮及时把他顶住。气得不行，刚要小蠢货吼，就看赵星路抬起脸来，嗷嗷哭得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丑极了。
“呜……嗷嗷……霍哥，我们赢了，居然赢了啊啊，四强了！”
霍修珣几句脏话直接哽在喉咙。下一秒，他又被撞，这次是别的队员，再接着，全班同学都涌了过来，混乱中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举高高。
霍修珣真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上辈子，谁也没抱过，一直在等裴教授的抱抱。
这辈子也只想要裴教授的抱抱，上一次被赵星路抱住他已经脏了，不干净了，结果一次还不够又来？
他开口反抗，声音淹没在欢呼声中。全班男生轮番把他举高高，热情地扛起他转圈圈。
那天的太阳特别烈。
他因为被举高，靠近太阳就更热了，阳光照得眼眶都痛，烦躁又委屈。
好容易到了休息室，干渴的他终于尝到了橘子味的玻璃瓶冰汽水的味道。
小时候，裴临买了那么多次，他一次也没有喝过，可这次作为胜利的功臣，他资格满满，仰头喝得光明正大。
……
篮球赛最后，学校得了全市第二名。
这个结果，从教练到赵星路都满意极了，尤其教练特信心十足，小朋友明年还会长大、技术还会更好，明年第一指日可待！
赛后的暑假，伴着窗外蝉鸣，霍修珣又心安理得过上了在裴教授家躲猫猫的舒服日子。
他任性地要求每天要吃两根冰淇淋，不准重样。
裴临满足他。
他继续要喝各种碳酸冷饮，柔弱地拧不开：“裴临哥哥，给小珣拧。”
裴临给他拧。
当年骗他进篮球队，裴临带他去喝了一直馋的奶汤鲫鱼鱼，现在夏天热了，裴临又常常因为他乖，带他去吃清汤鲫鱼。
总之他听话，裴临就对他好。
霍修珣很清楚，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狗狗，被裴教授看似纵容实则规训，过着握手就有肉吃、不握就没有的狗日子。
其实，暗戳戳地，很想反抗和作妖。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他输了，在这半年普通又幸福的生活里，他被裴临温柔又残忍地牵着手，进行了一场自己给自己的手术。那人拿着他的手，帮着他一点点划开自己的心，每个器官、每条脉络。
他柔和地把他戳得支离破碎，给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他本来可以的可能性。
霍修珣其实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他当年其实不是没得选，也许只要肯像现在一样，放下尊严、弯一弯脊梁骨，去讨人喜欢……
“裴临哥哥。”
可是折掉自尊也是会痛的。
所以他不愿意承认，而是眼眶微红，嫁祸栽赃，用那种狗狗靠人的动作，去蹭正在看游玩攻略手册的裴临。
“你看，小珣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要是上辈子，裴临哥哥能早点看到小珣，能给小珣一点点温暖，带小珣吃鲫鱼鱼，吃冰淇淋，也许小珣就不会变坏了。”
他想，尽管他说了这种话，裴教授也是不会怪他的。
裴教授会明白这不是指责，只是其实这也不是撒娇。
这是扭曲版的“想要你负责”，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裴临才能终于明白。
裴临放下笔，灰眸柔和。
他笑了笑，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一般。
几乎是一瞬间，霍修珣就动不了了，整件事情真正的逻辑直接砸到他的脑子里——上辈子，裴临确实没看到他，所以裴临根本不可能拯救他。
但他却一直一直都在看着裴临。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除了心怀恶意地勾起唇角，想着有一天他能跟他一起堕落。
嘴里的冰淇淋突然发苦，裴教授拿着的根本不是手术刀，而是核武器，他害怕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裴临一把拽住他的小尾巴。
他却不管，收拾书包落荒逃回出租屋埋进枕头，不仅仅是尊严扫地，他两辈子都过得像个笑话。
自我防御机制起来了，叫嚣着“我没有错”。
我本来是可以好好的，还不是你一直一直都看不起我！
……
霍修珣又跟裴临冷战了，新学期开学，他闹别扭一个星期没理裴临，裴临却只看着他带笑不笑。
新学期，裴临成了班长。
游刃有余的样子让霍修珣暗戳戳的更气了。
他感觉自己毫无抵抗力，任由捏扁揉圆。直到班主任宣布那年的文艺汇演名单，霍修珣才终于反应过来裴临在笑什么！
五年级年末，校文艺汇演。
本来朱老师很认真地精心准备了一个“琴韵歌舞”节目，几个会乐器的同学弹奏，再有几个同学跳舞，结果却因为领舞的同学怯了场，最后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这种事上辈子，跟孤僻的霍修珣当然没什么关系。
结果这辈子，班长裴临:“霍修珣体育一直是班上第一名，而且认真、刻苦，相信学一学肯定是不错的主舞。”
“心理也素质好，台上台下一个样。”
霍修珣炸了，这确定不是公报私仇在整他？
“不会可以学，朱老师专程找了舞蹈老师来教，seth，你试一试。”
“你自己怎么不试！”
裴临一本正经:“我协调性不行啊，体育老师不也说了，你什么都一学就会。”可霍修珣总觉得他要笑疯了。
霍修珣近来，接连的丧权辱国。
纵然气得牙痒痒，还是乖乖去学舞。舞蹈老师很负责，还专门找了男同事来编舞，教一些帅气的动作。
舞蹈老师和男同事都特别爱夸人，日常“宝贝～加油，你跳的好棒哦好有天赋，宝贝～太厉害了。”
霍修珣脑子突突疼，每天都暗戳戳忍住想各种报复社会的冲动。
忍啊忍，直到看到舞台服。
他上辈子没去看这次文艺汇演，不知道舞台是什么样的。但裴临知道，所以他早就知道他要穿一身金箔纸做的盔甲上台？？？
“……欺人太甚。”
裴临笑死:“哈，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大镭射吗？”
赵星路那边则是货真价实地羡慕，摸啊摸:“好帅，像动画片里的铠甲战士。”
霍修珣:“我让给你，你上好不好！”
赵星路酸兮兮:“我要会跳舞还轮得到你？”
霍修珣忍。
不是没有偷偷做好心理准备，想要慢慢谋得裴临喜欢他，他得掉一层皮，要挨过很多心酸，很多委屈。
但他确实没想过还要挨过这个！

第46章
霍修珣文艺汇演真正上台那天，裴临突发奇想，想暗戳戳录个舞台的现场视频。
这个想法其实是有问题的，裴临也觉得有问题——印象中，有兴趣乐颠颠拍这种无聊东西的往往只有三种人，宠物主，孩他妈，恋爱中无可救药的可怜虫。
他又三个都不是。
结果seth却真不愧是seth，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小蓝的摄像功能昨晚被加了至少一百道锁，裴临把第一道锁的密码破出来，密码是：我都没录你。
第二道锁，密码：穿着。
第三道：小恐龙皮的样子。
第四道：当年也没录你。
五：在菲莱神殿系统。
六：被我逼着连打十八个小时后宫游戏。
裴临默默停下了罪恶的手。
然而命运就是弄人，他不录，班级队伍另一边赵星路举着贵重录像机全程录得兴起，第二天还火速刻了好多盘带来班级兜售。
“便宜卖了，两块一张，童叟无欺！”
生意火爆。有的同学不仅买，还大咧咧拿到霍修珣面前：“帮我签个名～”
霍修珣每天被这群小孩烦死，可小朋友们的期待猫猫头又让人无法拒绝。他硬着头皮签了一张，直接一堆小朋友涌上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给我画个图吧！”“霍修珣画画很好看！”“去排队！”
同桌，裴临埋头在课桌上忍着笑。
霍修珣深深觉得，他就是上了国家公务员的连环大当——
这说不定是什么全新的预防打击违法犯罪的招数。真的，从小就让人留下黑历史，让人将来根本没办法好好当一个高冷神秘的犯罪分子。
只要一违法乱纪，这段影片就会立刻在一处大屏幕循环播放，说不定还会被姓卓的那种记仇鬼上传到千万流量的短视频网站全网推送。
犯罪分子都躲起来算了，那还有脸再出来。
“……”
一场文艺汇演下来，节目服装虽然简陋，在满是灯光下的舞台下效果却不错。
领舞霍修珣全身金闪闪挥舞着银箔纸的武器，虽然极不情愿，但最终动作却是全程一丝不苟很认真，舞台大获成功。
班级得了第一，同学们超级高兴。小朋友总是健忘，以前那些排挤孤立小杀人犯的日子早过去了，大家现在都觉得他为班级争光。
自从上次“送花”给班主任，霍修珣在老师那边的名声也变得不错。
篮球比赛大放异彩，文艺汇演又夺冠，成绩又年级第一，其他的机会也渐渐落在他头上。上辈子由裴临代表的的英语比赛、数学比赛，这次老师也都推荐他参加。
等学期末，朱老师更是鼓起劲儿去替他去争了全年级只有五个的“三好学生”名额。
以前霍修珣的家庭背景、性格扭曲人尽皆知，荣誉也从来不会给他。可今年朱老师底气就足了，摆事实讲道理，孩子确实优秀，校长和年级主任也没话可说。
那一年期末，霍修珣收了好几张烫手的奖状，还带穗儿的。
他上辈子从没得过这玩意儿，十分迷惑——颜色又红又黄、饱和度高，土了吧唧，又不能拿来换什么好东西，还不如发个笔发个本子来得实在。
就这么百无一用的破纸，其他同学还纷纷凑过来，一脸羡慕地翻来覆去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把那些废纸塞书包。
裴临：“seth，不行，这个绝对不能折。”
他表情严肃，弄得霍修珣还以为有什么讲究。那天陈叔不在，两人坐公交回家，一沓奖状带着红穗引得众人瞩目。
自来熟的高嗓门买菜大妈：“噢哟，那么多奖，真优秀，哪个学校的哇？”
“一小。”楚真淮也在那辆车上，“这是我们年级第一，三好学生。”
“哟，真厉害！咦，这么优秀怎么还害羞了，瞧瞧，还脸红了，真可爱～”
旁边人:“是啊，这一看将来就有出息呀。”
“哎呀羞什么，应该骄傲的呀！”
……
霍修珣就这么在七嘴八舌下默默憋了一路，好容易到家：“裴教授这段时间……玩得很开心？”
他阴阳怪气，裴临倒是坦荡荡承认了，灰眸含笑：“开心，你呢？”
还“你呢”！某些人每天开心的基础都毫不掩饰地建立在他社死的基础上，还好意思反问他？
回到出租屋，霍修珣去泡了两杯茶。回来一看裴临居然已经扯开胶带，把一沓奖状工工整整贴到了墙上。
“………………”
裴临:“我看电视上都这么干。”
他们那个年代，确实好多家长都喜欢把孩子的奖状贴墙上。然而成年人谁受得了这种公开处刑啊？霍修珣当即青筋突突跳，指尖都在抖。
裴临：“不行，不准撕。”
“乖，听话。你想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我也没有，这下就都有了，童年圆满不是么？”
霍修珣沉默。
片刻后，他抓起裴临的奖状:“那就一起贴，你的也要贴。”
今年原本来该归裴临的好多殊荣全被霍修珣拿了，裴临只拿了一张“优秀学生干部”，霍修珣不由分说糊墙上。
小别墅里，霍修珣看到过，陶小宁那为数不多的几张奖状都被陶阿姨非常显眼地贴在房间墙上，但裴临的都堆在书架最底层落灰。
上辈子，裴临的爸妈只顾忙自己的事，没工夫为儿子的成绩而感到骄傲。
直到那张丑玩意跟着上了墙，裴临才终于理解了霍修珣的抗拒。这么贴着，确实羞耻：“还是撕了吧。”
霍修珣却不同意了：“刚贴的撕什么撕？”
他倒是觉得，现在一墙的奖状突然好看起来、不违和了。
……
这次寒假，霍修珣只在裴临家偷偷过了几天蜗居的小日子，就躲回了出租屋。
因为裴利斌提前回家了，男人有着生意人高度的敏感与洞察力，惹不起。
没几天，过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
霍修珣恍恍惚惚。
日子好快啊，仿佛上一个新年还在眼前，而他竟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被裴临牵着领着过了一整年细水长流、魔幻充实、猫嚎狗跳的小学鸡人生。
年前，裴临还拉着他一起去选贺卡。
去年他还是大家避之不及的人，今年大家却翘首昂盼他的贺卡。
这一年市面上贺卡花哨得很，各种香味、颜色，凹凸和金粉，极尽复杂的立体拉花。这个年代大家还普遍讲究仪式感，哪能想到20年后大家逢年过节连电子贺卡都懒得互相发送了。
霍修珣本以为自己不可能会被这些劣质的小玩意打动。结果随便挑了一张贺卡打开，里面居然还有小彩灯、还有音乐，这么复杂简直就离谱……
他被裴临诟病的“喜欢五颜六色东西的毛病”，当场就犯了。
裴临：“喜欢的都买。”
一来二去，就买了一堆。班上四十五个人，真正写贺卡的时候，霍修珣觉得好看的卡都舍不得寄给别人，可又不愿意放着浪费。
“这样，我写给你，你好好收着。”
他的字很好看，用英文花体写了裴教授新年快乐，又拿了一张给裴临:“你也写一张给我。”
裴临的字体是小时候练的瘦金，霍修珣小心翼翼接过那还有余温的卡片。
“裴教授，你知不知道……”
裴临不会知道的，这是他写给自己的第一张贺卡，却不是自己写给他的第一张。
霍修珣给他寄过无数张明信片。
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伊尔库兹克的贝加尔湖，靠近南极的塔斯马尼亚，澄澈海岛毛里求斯，每次在荒凉的晴空下进去邮局，戳上当地独特的邮戳填上地址，都是异常复杂又苦涩的心情。
他的明信片不会有任何留言，裴临就算拿到了，也不会猜到是谁寄的。
但这么多年，他一定陆续收到很多。
霍修珣忍住没有继续说，再说真的要露馅了。
他还不能让他知道。
霍修珣自知是个贪心的人。在无尽的荒芜里渴了几辈子才终于刚刚舔到一丝甘甜，等待与未知，当然远比绝望还要烧心。
但他更加清楚，一如冬天的树上挂着诱人的柿子，你在他青色的时候就急着摘下它，必然无法下咽又苦又涩。
只有耐心等，等到它红了、软了，一戳就破，那种一口咬下去才会香甜四溢。
而在这之前，每晚保守克制地待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安眠，何尝不是另一种等待的幸福。
班级今年收到的霍修珣贺年卡，全部都有裴临共同署名。
霍修珣尤其特意给穿越者们寄了豪华贺卡大礼包。
当然要给他们寄，其他人都是小学生，又不懂他暗戳戳在秀什么。只有这些人懂，他要秀！
整整一年，穿越者们经常绝望，不是没有尝试行动，只是太难了，男主忙着打球比赛以及和反派表演和和美美，就没有任何能叫人插进去的余地！
原本需要治愈的凄惨男主，变得再也不是一个人对抗世界，不需要默默伤心、偷偷舔伤口。
他现在有的温暖不要太多。
有强有力的反派护着，几乎是日益向着团宠的方向发展。男主现在正在走穿越者的路，让穿越者无路可走！
最近，就连艾唐唐的系统都坐不住了。
按照他带过的所有正常治愈文剧情，他家宿主善良、真心、美貌，应该被黑化男主奉若神明偷偷暗恋，可在这个故事里却为什么完全被边缘化了？
而且男主霍修珣在原作里，不是个鉴婊专家吗！只对陶小宁好，其他美人扑上来他全部冷漠拆穿，为什么裴临的阴险他就一点看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不很正常吗？】
【本来原作里裴临，男主也一直没看出来他是坏呀？】
【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个发展，才特别真实的啊。男主不是缺爱悲惨嘛，那比起若即若离磨磨唧唧一点点慢慢治愈的小太阳，肯定会选出手阔绰强势包养他的一边吧！】
艾唐唐：“谁？”
没有回答。
毕莹莹没有听到有人质问她，因为她此刻人在家中，也正捧着小笔记一脸不解——她自顾自的吐槽，竟然变成涂鸦出现在书上了！
难道是不小心解锁了笔记的什么隐藏功能？
【叮——恭喜宿主觉醒‘吐槽系统’！吐槽赚积分，百字一分很划算哦！目前积分：0.5分。】
毕莹莹：“啊？”
就在昨天，她的系统还嫌弃地跟她说，只要她把进入这个世界的20万积分赚回来还给它，她就可以辞职回家了。
然而她这么咸鱼，猴年马月能赚到20万。
突然出现的诡异声音，意思是她只要吐槽满两千万字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等等，吐槽两千……万字？
毕莹莹看过小说，对于两千万字还是有基本概念的。就尔皇上辈子当斗者武皇的那篇男频大长文，都未必能拼命水到两千万字。
她该不会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不，不要有畏难情绪，还是要努力。仔细想想，日吐槽万字，五年半就能回家。未必有想象中那么难，又不是不能水。
毕莹莹打起精神，果断水字数:
【真的，我就不说什么你和男主精神不对等，就算勉强治愈也没办法势均力敌，只能他一辈子向下兼容你，过一辈子主人和宠物模式妥协人生的老生常谈了。】
【我就想问你，真的跟男主在一起了，你自己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经验之谈，我以前差点和一个智商碾压我的天才少年谈了，他人好、温柔、细心，但我还是跑了，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来说太过聪明了，就像一个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高维度生物，我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想法、每一分犹豫、每一点疏漏，甚至每一个不经意的他都能轻易捕捉、看透。】
【在他面前，我像是被解剖一样，无处遁形，没有隐私，破绽百出。】
【你以为那会爽吗？压力巨大好吧！我从小也算是聪明漂亮的，那段时间自信心都塌了，是感觉无论怎么样打起精神、拼命掩饰，想要保持优雅都是徒劳。后来跟他分手，我跟差不多智商的闺蜜出去玩才感觉心情放松多了。不会被审视，不会被精准解读，不会被看穿一切。】
【他后来也找到跟他在一样高段位的女孩，大家都获得了幸福。】
【所以，人真是要讲适配度的！有时候和好不好帅不帅善不善良没有必然关系。】
【叮咚——积分 1.2】
毕莹莹得意了，她一天说不定都可以水五万字的啊？
……
毕莹莹以为，这是一个自己和小笔记之间的凑字数游戏，并不知道自己的吐槽会被别人听到。
于是槽完了艾唐唐，她马上又去槽陈瑾。
【唉。这个世界的逻辑更接近真实世界，因此不吃咸鱼设定，你太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咸鱼一定要去祸害精英男主、霸道总裁、魔尊和皇帝呢，为什么不能内部消化，其实我还蛮想看咸鱼X咸鱼的文的耶，能麻烦您演一个看看吗？】
【每天两只一起窝在家里，丧丧的。饭点没人起来做饭，上床没人想动，也懒得赚钱，可太过咸鱼了也懒得分手。】
【可能很快就会上社会新闻吧。】
【不过也有可能咸鱼幸运度加持，双双修成咸鱼仙？然后两个人就继续躺着修行，千年羽化，万年成神？】
毕莹莹说这话可没有半点羞愧。她只是在这个世界因为接受不了原著的逻辑、不想治愈黑化男主而咸鱼了而已，现实世界又不咸鱼。
不久，艾唐唐那边更新了新剧情。
男主人生的一大转折点，是初二那年的黑化，现在系统逼着艾唐唐去推动这件事，提早发生并陪在男主身边跟他一起度过难关，好把男主心中的至尊位置抢回来。
可艾唐唐却很有原则，泪汪汪的摇头：“呜……绝对不行！我宁可那个坏人骗他一辈子，护着他一辈子，也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系统:　【宿主，你拿的是治愈剧本，不是小美人鱼全程默默付出感动自己最终变成泡沫剧本，别演错了。】
可艾唐唐还是不忍心伤害男主。
他不忍心，别人忍心，杜仙泽趁着暑假已经开始偷偷搜集资料了。
毕莹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毒反派送助攻？】
杜仙泽:“谁！”
【话说，其实我也想看废物美人X废物美人戏码。】
【或者无脑团宠X无脑团宠文，会不会两边的支持者就像对家爱豆的无脑粉丝一样，每天撕得热火朝天？】
毕莹莹开心了，她似乎找到了水剧情两千万字不二法门。
【拜托了，你们谁能演一个给我看看啊？】
……
除夕夜，霍修珣抱着小熊入睡。
睡前，有各种同学打来拜年的电话，初一早上，楚真淮更是带着赵星路跑来串门，送糖果和茶叶，还把他拽出门一起去参加拜年，很忙碌。
霍修珣跟他们弄到晚上才回家，回家窗外又下雪了，他被装了一书包的糖，就这么恍惚吃着糖，发着呆。
他真的可以就这么细水长流地过着微甜的小日子吗……
他向来不惮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裴教授，但即使如此，也并不觉得裴临现在是在“攻略”他。
他很了解裴教授，外表平和、骨子倔强，绝对不会向黑化神经病低头。
可现在的裴临，却肯那么上心，地给他一个新的、好的童年……
那他是不是可以偷偷地，认为有了点希望。
也许世界上最没有心的机器人，在慢慢找回零件后，其实有着世界上最柔软最温暖的心。
他摇摇头，不敢期待过高。
不是对他上心，那人只是恶趣味，以让他社死为乐，还处处都想改变他。
裴临最近每次带他买衣服，都要跟他灌输“正确的品味”。
霍修珣其实觉得裴临很没道理。
因为市面上的成衣肯定都是人设计出来，至少设计它出来的人，不可能认为它是丑的吧，设计稿后来还要经过公司层层把关，那至少公司也认可它漂亮吧。
按照这个道理，出现在市面上的衣服就都是漂亮的，裴教授又凭什么diss这个丑那个丑？
裴临不仅想扭他的品位，还潜移默化想扭他的性格。
霍修珣其实当然抗拒。
他喜欢的是100％的裴临，可裴临却不愿意喜欢100％的他……
不喜欢就滚蛋，凭什么想把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就不变，就不。
可他有时候又想，挑货才是买货人，要是改一点点，真的就能让他喜欢……
他总是蹲在试衣间里生气又高兴。
……
大过年的，裴临人在回奶奶家的车上:“你最近，好像话很少？”
小Q：【嘤，每天都在磕，插不上话啊。】
好好的治愈文，感觉被主人硬弄成了校园甜文了，但它也不敢说，它也不敢问。
就算是校园甜文，主角也不可能没挫折。果然，裴利斌今天去唐采萍那边接裴临，自打从亲戚那听说了唐采萍的一些绯闻，就一直心情很不好，车上一直不说话。
陶小宁却因为兴奋一直叽叽咕咕，明显能看出她越吵，男人脸色越黑，终于下了车，男人又不好对小姑娘发作，转头抓住自己儿子啪啪就是几个巴掌。
陶阿姨吓坏了:“哎，怎么突然打人？”
“为什么打他你不知道？呵，别以为你们一起瞒着我，就能瞒天过海。小混蛋现在胆子是真不小，又敢理那个小杀人犯是吧，你还敢把他往家里带！胆子真肥？我让你胆大妄为！让你屡教不改！”
陶阿姨忙扯他：“利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男孩……不过是来吃个饭而已，他现在很好，还是三好学生，人也很有礼貌，班主任也夸……”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裴利斌狠狠推开女人，单手解下皮带。
小时候常见的单方面殴打泄愤，裴临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一瞬间，他在思考一个奇怪问题。
他一直自认为不是太有“爱”的能力，可是像他爸这样的，又真能叫有吗？
整个世界，裴利斌唯一不敢动的人只有唐采萍。不管脾气多么暴躁，从来不敢在她眼前大呼小叫，更不敢动她一根指头。
所以，他妈那么强势清醒的女人，最后都忍不住回到这个男人身边。
因为待遇确实特殊，又有几个女人能抵抗这种优越与诱惑——长得帅，能挣钱，有能力，在外面杀伐果决、暴戾成性、谁都不在乎的男人，在家却天天被你气得要死最后还不得不向着你低头，就连离婚了都念念不忘，最后还是低声下气回到你身边。
霸道总裁狗血文照进现实，虽然他妈不是娇妻。
但这个逻辑，裴临其实不信。
这也就是为什么事实上他爸妈后面十几年确实是也人到中年没劲折腾了、过得还挺甜蜜幸福，但他到最后无法理解他们的爱情故事。
他是研究犯罪的，比谁都清楚，99%“对服务员没礼貌，对别人逞凶属耍恶，但只对你一人好、一人娇宠”的男人，经年累月，只对你会露出更变本加厉的人渣本性。
可能他爸妈刚好是那剩下的1%爱情奇迹。
但他从旁看着，还是总会觉得危险，总觉得自己家随时要有伦理惨剧发生。
而在《拯救黑化男主》那本书里，霍修珣跟他爸一个属性，只对陶小宁一人无底线娇宠，对其他的莺莺燕燕则冰冷无情。剧情里，敢说宁宁坏话的恶毒女配被他派人剪去她的头发。他用最难听的话肆意嘲讽想追求他的女孩，拿烟头烫人家，开车把人带到荒郊野岭把人丢下。
人设其实是非常丧心病狂的。
虽然大多读者站女主视角，纷纷叫着“甜”，并不会仔细想他现在烫的是别的姑娘，结了婚以后烫的又会是谁。
好在那都只是小说。
如果霍修珣真是那样的霍修珣，裴临绝不可能怀着一丝私心侥幸，想要来这个世界看看他。
他愿意来，因为在裴临的记忆中，整个小初高，seth其实没有过什么特别过分的行为。
当然，后来成了犯罪分子这个没得洗，但至少高中时，他打架都是别人先撩者贱，成了不良以后也只是出去和别的团伙斗，从没有在学校欺凌弱小的传闻。
对老师校长也只是不理，从来没有当众顶撞过说话难听但其实关心他的老师，没有让老师难堪下不来台过。
还有一次。
那天下着小雨，路上积水开得很慢。裴临看到一只流浪猫，它一直跟着霍修珣，霍修珣一直在吼“你别跟着我”，但小猫不肯走。
最后，霍修珣一脸的嫌弃，去超市买了猫粮。
只是他出来的时候，猫咪已经不见了。他就那样抱着一包猫粮又没有猫，孤零零的像个傻子。
皮带一下下抽在身上，触感有些奇怪。
裴临小时候是经常挨裴利斌的打的，记得他爸皮带抽人特别疼，可此刻的感觉，却为什么并不是很疼？
就与其说疼，不如说是冷，就像是痛觉被封住了一样，只有麻木。
难道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夸张了，实际上就是根本不疼？
不对。
终于裴利斌被他几个兄弟拉开了，裴临身上一道道的红印，陶阿姨很心疼。他帮男孩上药，男孩垂眸一言不发，她更气愤了，真想跟老公说不能这么打，要把好好的孩子给打坏了啊！
然而裴临面色凝重，只是因为他一直在脑内试着联系seth，却联系不上。
时间是早上十点半，也该醒了，除非……
上完药，裴临立刻去借了奶奶家的电话。
奶奶还以为他是要打电话给唐采萍告状，一个劲拱火：“赶快打！谁都收拾不了你那个爸，我这个当妈的都管不了他，叫你妈来好好收拾他！”
然而，裴临的电话却是打给赵星路的。
半个小时，赵星路和楚真淮就用小出租屋地摊下面的钥匙开了门。很快，赵星路回电话：“他还真发烧了，已经送医院了，好烫！”
“你怎么知道他病了？”
因为太不对劲了。裴临想起自己这一整年，就只在刚来不久时发过一次烧，之后完完全全没病没灾，也没被他爸揍过。
这其实和实际情况不符，裴临小时候虽然不算身体差，但确实常常被打，紧接着就是情绪问题导致的生病发烧。
反倒是霍修珣，这一年虽然经常训练锻炼，却动不动就生病，裴临还以为他小时候就是虚弱。
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一直以来，霍修珣承担的反噬都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两个一起的呢？

第47章
霍修珣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了。
裴临却还在老家。今年他家有远房亲戚从国外回来，裴利斌正好有把生意往海外扩张的想法，不由分说硬押着全家一起跟他滞留乡下。
历史上的后来，裴利斌通过亲戚真把这次的海外扩张做得十分成功。由此也奠定了他家公司十几年里飞速做大做强、做到上市的基础。
【没事的裴教授，不用担心我。】
【又不是真的小朋友，我照顾自己又没问题。你就安心待在乡下陪叔叔，重新好好见证一下富一代的崛起之路。也不至于后来电视台采访，身为亲儿子还一问三不知。】
霍修珣说这话时正在厨房削一根炖肉的胡萝卜。
虽然刚生过病还稍显憔悴，却微微勾着唇。他想起上辈子唯一那么一次看到裴临上电视。那时裴利斌公司刚上市，也算是小有关注度，记者不知从哪找到了这位还在念大学的“上市公司太子爷”，想要他从儿子的角度诉说一下富一代老爸的辉煌创业史。
霍修珣就从来没看过如此冷场的采访。
冷到了甚至相当黑色幽默的程度。好在那时候还不流行短视频，要是再过十年，这位明显跟自己富一代老爸明显不熟的太子爷多半能靠一本正经事不关己的“我不爱钱”棺材脸出圈。
……虽然，裴临要是真的能和看起来一样不在乎，那就好了。
那么多年，霍修珣了解裴教授。
尽管后来与父母越发礼貌、疏离，但他一直都还爱着他们。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霍修珣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从小扔下他的妈，他也从来没恨过她。小的时候还一直不切实际地做着想要去找她的梦，可明明以他的智商，他很清楚自己是被抛弃的，她是不要他了的，他去找她没有任何意义。
可明知如此，初二那年他还是去了。
跋山涉水，却果不其然从她眼里看到了抗拒与惊恐，果不其然没有得到任何希望的东西，却还是恨不起来。
还是偷偷的想要她的爱。
刨皮刀不小心削破了手指。霍修珣不动声色，把伤口拿去流水下面冲。
裴临：【你怎么了？】
霍修珣懒懒地尾音上扬：“什么？”
【你是不是切到手了。】
“……”
【你好像总是这样，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霍修珣没说话，默默关了水龙头，然后然后走出厨房抱着双膝蜷进了沙发的一堆毛绒里。好多铺天盖地的委屈酸楚，过去的，经年的，似乎在这一时间都被抚慰到、渐渐好了起来。
裴临关心他，他没有说一个字，他就隔空知道他受伤了。
之前发烧也是被裴临发现的。
一个上辈子看都不多看自己一眼的人，自称是个冷漠的机器人，现在日常陪聊。
【裴临哥哥。】
霍修珣埋头在软软的绒睡衣里：【我是经常生病。以前念书的时候是，长大以后也是。怕冷，容易发烧，容易累，玻璃胃。】
【可是，都没有一个人心疼我。】
【你也是就知道抓我……】
下一秒，世界直接白了。
霍修珣愣住，脑子悄悄炸掉，不敢相信。一转眼，自己竟然落到了漆黑天幕下银月照耀的萤火小船上，对面是二十八岁的裴临。
心脏疯狂跳动。
萤火灯光芒微弱，掩饰了他狂喜脸红的模样。
他努力逼迫自己从惊喜中清醒，敲打自己不要太过得意忘形——裴教授并不是关心他、迫不及待想见他才拉他进这个世界，裴临只是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在爆狼。
两人之前，都是默默心照不宣，他早知道裴教授在霜降系统偷偷留了后门梯子，裴教授也多半知道他知道他装了梯子，但彼此留有颜面。
……又是在尝试拿捏他，才会这么干。
这么想着，抬眼，却对上成年裴临灰色的眸子。
他微微带着笑，看他，很温柔的样子。其实这种样子的小裴临霍修珣已经看过几次了，比如年前他一整晚坐在他对面写贺卡，台灯昏黄，灰眸温柔，可爱的要死。
事实证明，小朋友的可爱，在成年版的要人命不自知面前，都是浮云。
“你……”霍修珣看着他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发现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他一个对着国外政治精英、黑手党大佬侃侃而谈、游刃有余的人，居然话说不利索！
裴临:“你看，果然，”
他拿起霍修珣的手，查看白皙修长的手指，“是切到手了。”
“……”
橘灯闪闪，微茫黄光。
所以他真的是来关心他的。
太喜欢了，说不出话来。霍修珣现在无比确定，自己果然还是喜欢有逻辑的世界——在有逻辑的世界，他虽然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能爱生母的理由，却能找出好多好多喜欢裴教授的充分理由。
比如，裴临优秀聪明，沉稳帅气。比如他们互为对手、互相了解，他喜欢有能力挑衅他的人。
比如裴临永远把自己当个普通人尊重。
以及，裴临从不让人失望。
从小到大，他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步行动，包括此刻令人沦陷的温柔……都从不让他失望。
国家公务员太可怕了，完全让犯罪分子无路可走。
霍修珣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还是一条无可救药的傻鱼——因为太喜欢了，忍不住就想要去讨好。那个人喜欢什么呢？哦，那人喜欢好人，所以他就只有当个好人？
好气。
又气又戒不掉，烦死了。

第48章
萤火明渐，小船在夜幕中荡漾。
在这次并不长的小船程里，裴临除了欣赏沿岸美景，还主动使用了“一键换装”功能，报了上次的一箭之仇。
“白兔子”，他饶有兴趣，“花猫咪，不，还是绿恐龙。”
被不断换着衣服的霍修珣：“……”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用眼神杀了你，逐渐淡定冷静下来，最后直接主动扯了扯领口露出修长的脖子：“裴教授那么喜欢看我换衣服，我不如也多给裴教授一些福利？”
他说着眯起狭目，歪头露出性感的锁骨。
裴临则挑眉瞧着他那样儿。
“小珣”总有各种各样的状态，会嘲讽，会乖巧，会萌也会茶，可爱得很，可成年的seth却似乎永远都只有嘲讽一种状态。裴临突发奇想：“哎，你能不能……用现在这种外形，表演个撒娇给我看看？”
星空下一片死寂。
月色都遮不住霍修珣脸上的一抹飞红，能明显看出他又被一句话戳炸了。裴临这边却是轻轻松松灰眸含笑，带了点期待：“有点想看。”
裴临突然就到了他眼前，修长的手指捧起他的脸颊：“别小气，表演一个看看？”
那一刻，所有反抗瞬间憋在喉咙里。霜降世界里夜风微微，四处荧光也比不上他灰眸里一片柔和。霍修珣生硬地梗着脖子，半天，沙哑地憋出一句：“滚。”
裴临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霍修珣上辈子不是没见过裴临笑，可记忆中他的笑容，不是标准的营业笑，就是一个人喂鸽子时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和自嘲的无奈。
久而久之，就连霍修珣都以为他不会别的笑法了。就连在最疯狂的幻想里，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让他展颜露出这样的笑。
竟然是灿烂的、温暖的，灰眸里有星星，一点点都不像个木头假人。他何德何能。
霍修珣鬼使神差伸出手。
两只绿色的龙爪一紧，就把别人白衬衫下勾人的腰给贪婪地圈住了。
裴临：“……”
“你干嘛？”
倒是不慌，只是有些意外。要说这段时间不断“欺负”seth的过程中他总结出来了什么经验，那就是犯罪分子真奇妙——明明在挑衅别人的时候尖酸刻薄、攻击力挺高，可防御力却意外地低，一戳就渣毛。
还以为霍修珣是被他逗了一年，终于回过味儿来知道再度进攻了，于是象征性挣扎了两下，结果只被抱得更紧。
男人埋头在他胸前，低低吼了一声：“别动！”
听起来很凶，却又带了隐隐央求。霍修珣咬牙埋首，一脸的自暴自弃，“别动，我……有皮肤饥渴症。”
裴临：“啊？”
“孤陋寡闻就自己去查定义，这是现实中真正存在的病。不然你觉得我又想碰你、愿意碰你？！”
他说着抱得更紧，一脸不爽，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
小船继续摇曳，月色迷魅。
明明是同一个人，在当小朋友的时候就能一次次地说出坦率的心声，说想要抱抱，说小珣委屈，小珣好疼。为什么当大人的时候就只会口是心非、又倔又硬？
裴临不懂，他伸手，摸了摸霍修珣略长的茶色头发。无名指沉甸甸的，上次在这个世界霍修珣变给他的那枚戒指，在回来以后就又戴回他手指上了。
他看了那戒指片刻:“对了，上次在这里时，你好像说过，以后想跟我一起过日子。”
啪叽一声，小船磕在了岸边。
一片安静。
霍修珣：“我没说。”
裴临看着他：“你说了。”
霍修珣手脚僵硬，努力维持冷静。小世界是有回放功能的，他却有些不敢去看。
会不会是他难道他得意忘形、口不择言，真的说了？所以他最近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疯狂拿捏他。
不是温柔，而是有恃无恐。
霍修珣一时间呼吸都不会了，直到脑内回放了上次的全部原话——根本不是！他明明说的是他对X冷淡的裴教授没有任何兴趣，裴教授主动的话他才会勉为其难跟他一起生活，还反咬了一口裴教授觊觎他的美色。
就连忍不住亲了几下，也都是嚣张跋扈的样子，正常人都应该把那理解成挑衅才对。
可裴教授都理解了些什么？
他就只听见了……一起生活？？？
霍修珣有些窒息，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裴临的手已经放在了那座古朴的石头门前。
一阵浅浅白光。
第一回打开小世界，门后的景物是尔历天所在的街道，第二回裴临自己偷偷跑进来，门后面出现的则是一个seth构筑的幻想房间。
第三回，石头门后面虽然也是个房间，却是一个裴临从未见过的，充满性冷淡风和未来科技感的房间。庞大的主机、繁杂的线路，四周巨大的屏幕，中间更有一个像是太空舱一样人能躺上去的装置，周围插满了线路。
他反应很快：“这该不会，是你的大本营？”
霍修珣想死。
这确实是他的大本营，整个地方是一整座大实验室，实际地点在西西里岛很隐蔽的地下。这间办公室是他专属的，待久了，就渐渐弄得有点像个居住场所，只是他没有裴教授勤快，日常并不怎么收拾，花架上的仙人掌都半死不活，衣物也乱扔。
“裴临……这又不是你家！”
本来办公室凌乱就够丢人的了，霍修珣是也没想到在外彬彬有礼的裴教授会毫不客气就开始翻他的书架。
《龙王赘婿，战神归来》——发现老婆女儿住狗窝。
《一胎七宝：我的霸道王妃》——王妃已经被挂在城墙上三天了。
《我靠美貌在异世界躺赢》——脸就是我的金手指。
《娇夫可怜：霸道总裁狠狠宠》——霍姓小娇夫一夜Q怀了裴总的崽，从此带球被娇宠。
裴临：“…………”
难以想象一个世界知名的黑客大佬，一边是高科技一边书架上却净是这些玩意儿。
霍修珣窒息：“这些不是我的。”
对，不是你的。你的霜降世界，你的办公室，别的都是你的就书不是你的？裴临笑笑，伸手拉开另一扇书架的毛玻璃门，结果这边直接是一堆相册台，里面相片没有一张是霍修珣自己的，全是裴临。
空气再度安静。
下一秒，书架门被关上了。霍修珣：“裴教授擅自入侵导致了系统，引发了错乱与不稳定，所以才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书，还有你的相片。”
霍修珣：“就是这样，我给裴教授泡杯茶，然后去修一下。裴教授先坐会儿。”
“小珣”一向演技爆棚。只是不知道那指尖抖的，还好泡茶么？
烧茶的声音传来。未来高科技的办公室因为太大，不仅书架和床，连洗手台和咖啡机也一应俱全。茶香飘过来，裴临正在摆弄他最感兴趣的太空舱。
他试着躺了上去，椅子自动跟着他的身形下沉，双手手腕凉凉的，似乎被连接上了什么电极片，接着一个眼罩被放了下来。
就真的高科技，一处都没这么先进的设备。所以seth跟他们斗智斗勇的时候都武装得那么全面？
下一秒眼前突然漆黑。
“裴临，裴临你醒醒，裴临！医生——”
似乎是阿卓和褚巡的声音。
裴临下意识想要动，但四肢此刻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异常沉重。
【主人，主人！】又有人叫他，是小Q的声音。
“裴临！”再接着是霍修珣的声音，慌乱得都变了调子。好在，那人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很快摸索到他的身体，继而直到把他整个人都抱住，深深松了口气。
裴临也终于能动了。他自己伸手摘掉眼罩，眼前整个世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什么都看不见，不见一点点光。霍修珣安慰他：“不怕。”
裴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的破梯子，把霜降系统弄崩了。”那人言语抱怨他，双臂却紧紧将他裹在怀中，仿佛找回了全世界。
裴临窝在他怀里：“……换成我写的系统，挂一百个梯子也崩不了。”
霍修珣冷笑，丝毫没有放松：“是，平庸的系统往往稳定性高。”
裴临：“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被平庸系统‘稳定’地追得没地跑，你赶紧的，该修的快修！”
……
一片漆黑中，浅浅的悬浮屏蓝光。
霍修珣努力修复小世界。
裴临则暗自沉思，很奇怪，按说正常人类应该惧怕黑暗，他也不例外。但眼前这片黑暗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想要牵引他，他非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一切像是又黑又甜的梦，应该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结果，还没迈出第一步，霍修珣就一把用力将他捞回身边，“裴教授，已经崩了的小世界你就不能老实点！万一跑丢了怎么办？这么黑我怎么找你？”
裴临:“……”
身子被箍住了。霍修珣咬牙骂骂咧咧，紧紧地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死死抵着他的肩。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只是这样一来悬浮屏幕让裴临看得一清二楚，seth那些最重要最机密的代码，全部一览无余了。
“……”
周遭的黑甜依旧召唤，裴临没有再理。
这个世界的宁宁、陶阿姨，爸妈，赵星路……哪个像假的，哪一个不是有血有肉。
更何况，无论世界是不是真的，至少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绝对真实。
他这次开启这个小世界，是为安慰刚刚承受过病痛的小珣。
不想追根究底，只是想面对面看看小珣，说几句话、看看他好不好，尽管成年的小珣并不可爱。
这么想着，裴临彻底放松身体往霍修珣怀里靠了靠。
男人僵了僵，继续搞他的代码。
……
新的学期。
几张当地报纸忽然在学校被偷偷传阅，里面竟是十年前灭门惨案的旧事重提。
霍修珣还记得，这事在他原本的人生中其实发生在初二那年。
他不远万里去看妈妈一眼，她却只哭着求他赶紧离开。他当面微笑点头发誓再也不打扰，心碎地一个人去了火车站。
却不想极端天气，全部列车大晚点。他在站里等待时不小心困极了睡着，倒霉地被贼偷走了所有钱和证件。
车站派出所的警察出于好心，帮忙打给了他妈妈。
他很忐忑，他不想麻烦她。他说过他会消失，也是真的会乖乖消失，可又怀着一丝侥幸，也许她会过来帮他证明一下身份，再让他看她一眼，她会买一张返程的火车票……他会一辈子收着那张票，装作是妈妈买给他唯一的礼物。
可她没有来。
只是拜托了一个和他家稍微沾亲带故的远房大嫂过来帮忙付钱，大嫂付了钱，一脸无奈嫌弃:“行了，赶紧走吧，别再来了！你妈好不容易现在才重新过上像样的生活，你害你妈还害的不够吗？当年要不是因为你……”
霍修珣听着她说，脸色惨白，摇摇晃晃。
当年的案情全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男人酗酒又家暴，妻子无法忍受尝试逃跑，情急之下东躲西藏藏进了邻居家中，男人怀疑无辜邻居策划帮她逃走，甚至怀疑男主人与妻子有染，为恐吓女人竟残忍地杀害了邻居全家。
最后警察调查还了女人和邻居清白。
经查，两家平日来往不多，就完全丧心病狂家暴神经病自己想多。
这样的过往，让霍修珣从小蒙上神经病杀人犯儿子的骂名，被人歧视。而他一直偷偷不服，觉得委屈、觉得不公，觉得不是自己的错，骨子里挺着高傲。
直到那一天。
大嫂告诉他，他妈原本是有可能跑掉的。只怪她心软，一心要带着唯一的儿子一起逃。
那天，好容易趁着男人酒醉睡熟，含泪拿背起装钱的包裹，偷偷抱起不到一岁的儿子。
可偏偏为什么，一个平常那么安静、乖巧的孩子，却在那一刻哇地大声哭了出来。
哭声吵醒了男人，他顷刻暴怒。
她只能没命地逃，在大杂院里东躲西藏，因为经营车棚和小卖部的那家邻居家常年不锁门，她抱着孩子躲进那家的杂物间。
透过煤堆得缝隙，男人骂骂咧咧、踉踉跄跄来回，他找不到她，只要怀里的孩子安静不出声！
可是为什么，怀里的孩子却在此刻再度大声哭了出来……
男人血红的眼睛转头看到就她。她那一刻恨极，对怀里孩子的怜爱荡然无存，这就是个灾星，流着恶人的血，跟恶人一条心害她，她宁可从来没有生下过他！
……
初二那年，霍修珣彻底堕落，再也不学了。
他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一直做着梦，只要他够优秀将来出人头地，他还有机会赢回妈妈的爱。
永远不可能了。
他的身上背着原罪，再也不可能。
本来，上辈子这件事里的细节直到后来都没有什么人知道。可这辈子，报纸却在案发十年后卷土重来，将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公之于众。
学校一些人看了，但很快，传阅的报纸就被裴临让赵星路楚真淮带小弟们没收干净。
谁敢再带，谁敢再提，狠揍！
而报社那边，裴临找陈叔出面和校长老师们抱怨，再找陶阿姨撺掇她的富婆团朋友们，两边一起给不做人报社施压，发这种新闻让人家孩子怎么活？
最后逼得报社道歉，召回库存，以后也不准写这个案子。于是这件事很快平息下来，不太再敢有人提。等将来他们念了初中，学校变大，更不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事。
但裴临还有一个人不会放过。
看过原著而故意在记者亲戚面前添油加醋，把这件事挖出来的杜仙泽。
楚真淮:“临哥，罚他可以，能不能不打。他……以前是我邻居，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裴临:“放心，我不会打他。”
“我会跟他好好讲道理，争取让他变回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样子。”
楚真淮笑笑:“求之不得。”
收拾杜仙泽之前，那个报纸裴临爸也看了，看完在家里大放厥词，幸灾乐祸说一堆“你看这天生不吉利”的狗屁话。
“爸，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不可以这样说我得朋友。”
裴利斌:“小兔崽子现在能耐了啊，‘朋友’？！”
裴临毕竟有两辈子谈也是白谈的经验，知道他爸不会给儿子多少平等和尊重的待遇，多半不会真的听他想表达什么。
他还跟他谈，说不定就是自己找揍。
但如果就这样不再尝试，那不又回到了上辈子的路数。他现在倒想试试，一遍又一遍撞南墙，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当然他也没有一味头铁。
他妈唐彩平好歹比他爸裴利斌像个人，虽然多少也有点势利眼，同样不赞成他跟霍修珣来往，可是她看了报纸之后起码是有点唏嘘的。
裴临抓住机会给据理力争，再让唐彩萍潜移默化影响唐那个冥顽不灵的爸。
他帮他争，霍修珣虽然没有在场，小蓝全部帮他记录了。
很多天，他窝在床上抱着膝盖，暗自发呆最后偷偷红了眼睛。
他其实早就不在乎了。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后悔自己当年愚蠢的决定。
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定罪，然后疯狂惩罚自己。如果当年没有堕落，他本来该有很多机会……有很好的人生，跟喜欢的人并肩，名字写在横幅上，一起在阳光下。
重来一次，裴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好得多。
他是有多傻，才会放着不靠近，反而越走越远。

第49章
裴临作为国家公务员见过的人很多。
不管是正常人还是犯罪分子，都分为愿意积极改造脱胎换骨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两种类型。而他爸妈，明显就属于异常顽固、决不妥协中的翘楚，重来一次，他本来没想幻过要改变他们。
结果却是，他莫名走上了不逃避、直面自己爸妈的道路，还不全是为了捍卫自己。
更大程度上，是为了捍卫……seth？
虽然整个事情潜移默化发展到现在，其实是挺水到渠成的。但是裴临回想了一下，要是放在上辈子、或是放在他刚进入世界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会做出这样的言行？
他一定觉得那人脑子坏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唐采萍天天听儿子念叨“老师说霍修珣多么多么优秀”、“霍修珣又得了什么什么奖”，被磨得一个头两个大，就连跟闺蜜约了美容也敷着面膜各种叹气：“你看我这个儿子，一点让人不省心！”
“自己成绩万年老二，还不想着积极进取，天天提起第一名就这好那好的。那个第一名你知道的，别人都不敢沾的杀人犯家的小孩，他倒好，偏要跟人做朋友。上次去开家长会老师还当全班家长面夸我孩子养得好，团结同学、有爱同学，我……还得赔笑！”
裴临陪他妈一起来做美容，在旁边乖乖写作业。
闺蜜：“哎，妹妹，世上哪个孩子又是省心的？你还没摊上我侄女那样的呢，家里给她选的门当户家里有钱人偏不要，一门心思非要嫁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怎么拦都拦不住，可比你这糟心多啦！”
唐采萍：“小女孩不懂人间险恶，这种事想一百个点子也得拆散！”
“哪能不拆？我哥我嫂什么招都使过了，没用！人家闹绝食、私奔，总之死活不分。后来哥嫂都说管不了了，火坑也好她爱跳跳随她去吧，现在婚期都定了。”
唐采萍惊讶：“啊？”
闺蜜叹气：“有什么办法呢？孩子非要坚持，说到底做父母的再强硬，遇上这种不争气倒贴的也没法啊……唉！”
唐采萍一阵唏嘘，闺蜜俩一起叹气：“孩子犯傻死活不听劝，做父母的太也难了！”
两小时后唐采萍做完美容，送裴临回家。
车上她思索许久，无奈叹气：“算了，好歹你那个朋友要是能一直优秀下去，长远来看也不会穷，社会地位也不会太差。”
“总比找个穷小子吸血鬼强，”她努力说服自己，“也不至于太亏。”
裴临：“……”
他虽然能明白他妈想表达什么的意思，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哪里不对吧？
……
裴利斌那边对小杀人犯的态度比唐采萍强硬得多了。
怎奈裴临现在熟练“魔法打败魔法”技能——既然唐采萍一向最喜欢跟裴利斌对着干，他就每周见妈妈时戳戳添油加醋，唐采萍很快就上钩，她都已经勉强同意裴临跟那男孩做朋友了，裴利斌竟敢不同意？
开玩笑，儿子的事他还想说了算呢，当然是全听她的！
逆反心熊熊燃烧的唐彩萍：“这个周末，叫你那几个要好的同学来吃饭，我请！”
周末到了，裴临是服气的。当年和黑道大佬谈笑风生的小犯罪分子不仅迟到、还怯生生。
赵星路和楚真淮都能大咧咧“阿姨好”，各种点菜加菜，就他一半躲在人家后面，唯唯诺诺怂得很。裴临再看看他那一身，绝了，这五颜六色都穿得什么？
大亮绿色的葱皮外衣，蓝花大镂空花围巾，运动鞋鞋是镭射红？
那双鞋裴临记忆犹新，是上次逛街不让买霍修珣硬买的，堪称裴临前后两辈子在这世界上见过的最扎眼最没品位的运动鞋没有之一。
据说，seth今天还是因为衣服换来换去才迟到的，结果挑来挑去，最后就这？
万万没想到唐采萍对这样的霍修珣满意极了。
和儿子一起去楼下拿甜品时，她：“你这个朋友倒是比妈妈想象中要乖，文静，比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强。”
“衣品更是可以，一点都看不出来家境一般，你也多跟人学着点。看你天天黑白灰，老气横秋都穿的啥？”
裴临：“……”
拿完甜品，裴临：“加个菜吧，奶汤鲫鱼鱼。”
唐采萍十分迷惑，她家儿子她是知道的，从小学习不愁，就是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奶乎乎可爱。今天奇了怪了，“奶汤鲫鱼鱼”？
等上菜唐彩萍明白了，这道奶汤鲫鱼全桌只有一个人捧场，儿子就是给他点的。
霍修珣这人，一旦喜欢某个东西就很彻底。一大桌子菜，他就顾着一个人小口小口吃鱼，最后把一锅吃了个干净。见唐彩萍盯他，他小小声：“阿姨，这家的奶汤鲫鱼鱼很好吃。”
短暂一瞬间，他的可爱竟然成功蛊到了唐采萍。
怪不得儿子非要跟他做朋友。而且跟可爱的事物在一起多了，他儿子那么没趣的孩子也会跟着一起变可爱？
一顿饭下来，唐采萍对霍修珣的印象极好。
不久后又一周，唐采萍拽裴临去买衣服竟然“偶遇”了霍修珣，更是惊喜地发现，两人对于“好看衣服”的理解简直是你中有我、高度重合。
唐彩萍相见恨晚:“小临你看看，你的同学时尚品味多棒！再看看你，以后都让他给你参谋衣服！”
裴临：=_=
他想起当年在一处时褚巡曾说过，seth这种在黑白两道各种性格迥异的大佬之间都吃得开的人，现实中多半是一只大变色龙，能够迅速察言观色，并短时间内精准地伪装出对方中意的面目讨人喜欢。
如今一看，一点不假。
装得很乖，没几下他妈已就完全上套了！
……
对于唐采萍不仅请小杀人犯吃饭、还掏钱给小杀人犯买了衣服的种种行径，裴利斌当然万分不满。
可无奈再野性难驯的男人，碰到一物降一物的自然法则还是能被整得一点没脾气。他一开始还借题发挥，但被唐采萍修理了几次后也懒得给自己找事了，摆出一副“你们要都是这样想的那我也没办法”的憋屈态度。
人类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点被磨下来的。
裴临谨遵今天得一尺，明天进一寸的原则，开始趁裴利斌不在把人隔三差五往家带。后来就连裴利斌在家，他也光明正大：“爸，今天我同学要来写作业。”
裴利斌直翻白眼，好在那两个人只是窝在房间里，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在捋直自己爸妈的漫长的过程中裴临也没有忘记去找散布流言的穿越者后账。
操作过程和当初修理尔皇差不多，在霜降世界里，裴临找到了“杜仙泽”上一个团宠世界的原女主。
原女主花瓴，作为众星捧月人人单箭头的团宠“杜仙泽”倾慕者之一，从来没有觉得“杜仙泽”哪里不好。
反而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完美，才会无法在他那么多又强又美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好在她虽然不够资格独自占有他，但毕竟也是他最受宠爱的暧昧对象之一、地位稍微特别一些。
她就知足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次机缘巧合，让她意外发觉自己本来才是那个世界原本的气运之女。
而“杜仙泽”不过是一个截胡了她所有机缘的穿越者。那些上辈子围绕在“杜仙泽”身边和她斗得你死我做的情敌，原本该全部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她无比震惊。
穿越者窃取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还装作好人的样子从属于她的100%里一脸温柔地拿出了1%施舍她，她却浑然不知还感恩戴，觉得自己比别人被他多偏爱了一些些高兴得彻夜睡不着！
更可气的是，这个世界锁死以后评价竟还很高——
“团宠男主聪明可爱，抢机缘挣扎求生真不容易。”
“而且难得没黑原女主”。
是没黑原女主，都把本该属于原女主的一切偷走了，要是还黑原女主那还是人吗？？？
花瓴在原本在那个世界里是真心实意喜欢过“杜仙泽”的。
但这一切，止步于她知道真相的那天。
原来她喜欢的人从一开始就小偷和背叛者，他们一起经历的波澜壮阔和动人温情，都不过是她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
……
裴临还记得，上一次的“尔皇”在被各种前女友在霜降世界里轮番撕了一圈以后，最后是被他未婚妻带走的。
尔皇在这个世界的未婚妻苑雅琼，据小Q的说法是什么“同一个作者另一本书的女主角”，裴临没太听明白。
裴临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他上次不小心丢了了小笔记，就是这个姐姐帮忙开车捡回来的。
绑了“尔皇”后的苑雅琼，殷红的唇冲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不会真的以为，喜欢的人被人给魂穿了，正常人会傻傻看不出来吧？”
“难道你以前穿的书里，‘深情男/女配’都看不出来，还会喜欢上比原主更聪明、更善良、更有能力的穿越者？”
“哈哈哈哈……那也可真够‘深情’的啊。”
女人离开前，给裴临透露了一嘴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龙傲天欺负到她男人头上，她自然要狠狠整回去。她说，她会带这个龙傲天去一个“真实世界”。
一个没有修仙设定，完完全全绝对唯物主义的架空古代，男主会生在仙门，手握标准男主剧本，先废柴被群嘲、再努力开挂逆袭，但就在他拿遍所有自以为的金手指时，衙门官兵会找上山来。
他们会摇摇头同情地告诉他，他修了十几年的仙门，不过是一个封建迷信的诈骗团伙。而他的师尊，多年敛财老骗棍了。而他之所以一直是废柴的原因……封建迷信的鬼书，能修出来才有鬼了。
她不信龙傲天从此不会PTSD。
裴临:“……”
另一边，“杜仙泽”也即将被花瓴带去新的世界，她感叹：“我资质浅薄，不像别的姐姐会玩。只就能带他去一个我为女皇的女尊世界了。”
“仙妃出身低微，想要光耀门楣在后宫博得一席之地，唯有努力多生女儿。愿他在那个世界多多努力、抢光其他后妃们的机缘，不断开枝散叶父仪天下，后宫之中总会有他一席之地。”
裴临：“……”
不被情爱蒙蔽双眼的美女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
事后，杜仙泽原主发了两天的烧，迷迷糊糊重新上线了，他稍微有点不清楚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满脑子清清楚楚一个基本概念：多喝牛奶能长得高。
可他真的很不喜欢喝牛奶啊？
两天以后，杜仙泽康复回学校，整个人活泼可爱，跟赵星路勾肩搭背。
楚真淮看着那边两人背影，微笑。
和苑雅琼一样，裴临确定楚真淮是书中原住民没错，可这几个原住民似乎多少存在着一些高于普通书中人物的认知水准。
按照小Q的说法，这是常见现象，叫“书中人物有了自我意识”。
时至今日，小Q依旧坚持万分这里是“书中世界”，对裴临精神世界的猜想嗤之以鼻。
【主人！小Q是比男主更高维度的生物，您再说小Q是男主创造出来的小Q要生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裴临也觉得，纯精神世界假设是有难以解释的点——宁宁也就罢了，在seth构筑的精神世界里，究竟是怎么做到就连他并不熟的裴利斌、唐采萍、陶阿姨这些人都一个个都塑造得活灵活现、细节精准的？
就连裴临乡下的奶奶、远房舅舅姑姑都无比真实。
这也太过于离谱了。
……
穿越者杜仙泽被赶走后，霍修珣又断断续续生了一断时间的病。
裴临照顾他，并趁他昏昏沉沉套他话：“哎，乖乖告诉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直都是你在受伤。”
结果seth就算烧得迷迷糊糊丝也毫不懈怠，只张开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默默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过了几天，他才终于好了些。
窗外的枫叶逐渐变红，天气也渐渐转凉，霍修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最近被教授每次从被里捉他起换衣服的时候，都会顺手揉他一把似的。
但裴教授怎么可没有那样的兴趣？多半是他自己想多了。
直到某天晚上他又跑去裴临家过夜。晚上乖乖地上了床缩在墙角，恐龙尾巴却被拽了又拽。
他翻过身，声音沙哑：“你做什么？”
裴临掀开被子：“你不是皮肤饥渴症么？过来，给你治病。”
“……”
霍修珣真是忍着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咕叽一声挤过去。世界上不肯定有这种好事，冰冷的木头人才不会想要抱着小恐龙睡觉，一切肯定是阴险的公务员的糖衣炮弹陷阱。
他目光沉沉：“不用，我现在没发病。”
裴临:“天气冷。过来吧，提前预防。”
“……”
霍修珣不信，反而往墙角缩了缩。下一秒，一阵淡淡的沐浴乳香压过来，小恐龙被圈进了怀里。
报纸上的那些过往，裴临偷偷帮他处理掉后，就没再提过。
只是经常借着自己要出去玩的名义，带他出去踏青，给他买滚烫的咖啡奶茶，带他沿街闲逛在废旧工厂的废墟上晒太阳，一起在投币的红色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去电视台点歌，去把缤纷的落叶收集起来摆风一吹就乱的地画……
裴临的很多这种行为，都本质无意义，纯纯的消磨时光。
可每一样霍修珣都偷偷很喜欢。
总觉得裴临身上有种他以前不知道的、随性的诗意。这种感觉霍修珣一直觉得可以用个什么特定的词汇来形容，可一时又想不起。
裴临还给霍修珣拍了好多相片。
其实拍照对霍修珣来说，也是一种边缘社死行为，以至于拍出来的相片，每一张赵星路楚怀真都能帅很活泼，就他一个不是尴尬万分就是气鼓鼓的。
但裴临还是要拍。
他……还带他去见了他妈妈，霍修珣知道这对裴临来说是多么难做到的一件事。
而此刻，他又抱了他。不仅抱了还揉，在他耳边无奈笑道:“难得你现在又软又可爱，趁现在多撸一撸，再过几年就要长大了。”
霍修珣其实知道，他此刻说什么别的都可以，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羞耻地咬着牙嗯一声，大概率都是可爱的。
可他是seth。
他不可爱，他梗起头：“你醒一醒，裴教授。”
“以前的那些破事，实话告诉你我早忘了，也没有心理阴影，你也不必觉得我可怜。”
“会被骗的。”
“我记得同情犯罪分子，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者堕落的开端。”
“会被骗得倾家荡产，命都没有。”
“……”
月色透过窗子照在床上，一片朦胧。
裴临：“嗯，不会。”
霍修珣一时间像是蔫掉的小植物，又像是被摘掉了全部防御的小刺猬，被拿捏得毫无抵抗力又气急败坏。最后咬牙埋头在那个怀抱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自顾自偷偷掉了好久的眼泪。
……
国家公务员不做人时，比犯罪分子恶劣多了。
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就把人困死。霍修珣满脑子无数暴躁想法，等他上了初中就变坏，抽烟喝酒气死他。
可他现在毕竟还又软又可爱，还差一点点才会长大。到时候再气他。
六年级的秋天，裴临赶上成了小学的最后一次树叶画。
事实上六年级已经不再有树叶画的课了，是霍修珣带着赵星路和楚真淮一起找很多同学去给老师提议的。
裴临终于圆满。然而实际课上做出来的画，竟比幻境里那次做出来的大小眼智障狐狸还丑。
他这应该就是传说中菜还瘾大？
好在有同桌霍修珣一边嫌弃一边帮他补救。终于做出了还算可爱的小狐狸后，闲得无聊又拿叶梗编了几只小小戒指。
班上女孩：“啊啊啊好可爱，可以给我吗？”
这年大家这年十二岁，一些对于感情朦胧的向往也渐渐在心底荡漾开。
霍修珣其实小气得很，不太喜欢把小戒指形状的东西给别人。但又不可能每一枚都拿去往喜欢的人手上套，最后小戒指多半都被女孩子们分掉了。
那年冬天，裴临一脸严肃：“我有个提议，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霍修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命的事或者要露出什么真实的面目，结果，裴临说他想养宠物。
“我没养过。”
童年遗憾之一，小动物都不爱搭理他。但小动物可以爱搭理霍修珣，霍修珣可以抱猫咪兔兔过来给他撸。
很快，霍修珣捡了一只碰瓷花猫，两人又去买了一只灰兔。
那年新年，霍修珣虽然又是一个人，但怀里有猫还有兔被窝暖乎乎的。
大年初一，赵星路和楚真淮过来拜拜，赵星路：“我去啊！”
他看到霍修珣的家里，竟然有一只极具童话色彩的巨大木质猫爬架。赵星路也养猫，当场就慕了：“在哪买的，多少钱啊，我也去买一个！”
然而这架子不是买的，是霍修珣自己搭的。
赵星路：“啥？你自己搭的？”但怎么可能，不这是专业木匠大师水准了吧！
霍修珣不以为然，这不过是普通人都该有的动手能力，而且他也没想搭什么童话世界，就是从裴临家花园里砍了些各色各样的木料回来，给猫搭了个能爬的小城堡而已。
赵星路：“你是对正常人该有的水准有什么误解吗？”
年后，裴临也回来了，看着这平地而起、精美绝伦的童话猫爬架……
也太梦幻了，他甚至有点羡慕猫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羡慕被霍修珣敏锐地捕捉到了。下一次，裴临再带着赵星路和楚真淮一起来吃火锅。
赵星路：“卧槽……真的假的。”
他都呆了，这房间里是成魔法世界了吗，怎么会有一棵大树的？还有童话一样的树洞？旁边还有荧光蘑菇！赵星路都呆了，想进去，被霍修珣一把拽住后衣领：“你不是第一个。”
裴临第一个进去了。
这个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的树洞，是油画颜料染色的硬纸壳堆砌的。但很逼真，窝在里面真的可以催眠自己置身丛林，有种隐秘的安全感。
裴临以前在视频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一对有爱的爸妈，他们联手用废旧纸箱给孩子在家搭建了这么一个幻想的小世界。
裴临当时都二十好几了，看完依旧忍不住羡慕。
当然他是成年人，不可能在屋里搞这个，后来视频收藏一下也就算了。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真的有人能帮他搭了这个？
“……这个，”他问他，“是不是做了好久？”
霍修珣摇头。
事实确实是没做很久，加上晾干，大概五天？不难，不过是需要一些三维的构图观，然后调色刷上，再粘上去。纸箱很轻，根本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
阳台那边，楚真淮则在欣赏满天吊着的小花花。
裴临租下这个小房间的第二年，楼下开了一家花店。裴临跟店主说好了每周送束花上来装饰花瓶，让小屋有点家的样子。
花里的玫瑰，霍修珣总舍不得扔，常常拿来晾干花。
他其实也知道这种行为其实很无聊，但反正裴教授也每天喜欢干些无用而诗意的事。直到这天，楚真淮：“真想不到，霍哥是个那么严重的浪漫主义者。”
霍修珣像是听到了什么他不懂的外星语言。
楚真淮：“草叶戒指，城堡猫爬架，童话树洞，想要永久保存的干花。”
“你这都不叫浪漫，什么还叫浪漫？”
霍修珣登时愣住了。
那个用来形容无用诗意的词汇，他始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尤其从来都不会往这个词上想。
浪漫？只会挑衅的犯罪分子懂什么是浪漫，冷脸机器人知道什么浪漫？
楚真淮：“清醒一点，你们两个可都是永不妥协、万里挑一，典型的极端浪漫主义了吧。”
霍修珣：“？？？”
他事后又想了好些天，还是没想明白。而就在他努力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另一件事发生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清晨，他耳朵滚烫，羞耻万分地从裴临怀里钻出来偷偷去了浴室。
他现在的身体年龄十二岁了，看着还是男孩，可事实上……
作为一个成年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经历，倒也没什么值得惊慌失措。
他觉得气闷，只是因为这玩意证明了他满脑子的肮脏。
他跟浪漫有半毛钱的关系？！

第50章
从那以后，每天努力往裴临床上爬的绿皮小恐龙，突然就偃旗息鼓再也不来了。
每天晚上躲回出租屋，问就是要照顾猫和兔兔。
已经看惯了自家主人拿小恐龙当抱枕，小Q很着急：【主人，呜，您是不是哪里惹男主生气了呀？】
明明眼见着甜甜蜜蜜胜利在望了，怎么说变就变。
裴临倒是一脸淡定，打开衣柜捏了捏苹果绿的小恐龙胶尾巴。这一年他跟霍修珣都长高了许多，原本小小的动物皮好多已经穿不上了。虽然唐采萍又给补了一大堆L号的，但裴临总觉得小朋友的可爱才是真实的，成年seth恶意卖萌绝对违法。
人总要长大。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拍了一大堆照片。
经验来源于当年他看中那只小金毛，狗狗也是软软小小的一团可爱得很。但有养狗的经验的阿卓特别叮嘱他，金毛这东西长得快，又小又憨的日子特别短，所以要珍惜、多拍照片和视频。
谁想他没能陪伴金毛长大，最后却养大了一只seth。
此刻裴临书架上，整整三大本相册。各种踏青、郊游、打球、吃小吃，每一张seth对着镜头，都是凶兮兮的猫咪抗拒别扭脸。
“噗。”
明明霜降世界的书架上seth的照片都可上相了，现实却各种僵硬不自然，这就是理想与真实的差距？
小Q完全不能理解主人此刻的轻松愉悦。它哀怨地看了一眼那被锁上的好感度箱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看过的各种治愈文，当场编出了一场虐心大戏。
呜，男主实惨。
前段日子小Q每天看主人对他好、带男主这里吃那里玩，明目张胆的宠宠宠，还心想主人终于下定决心营业了。一边欣慰一边围观，还磕得鸡叫上头。
结果转头发现自己太天真。
它怎么会没咂摸出来眼下这个剧情糖衣炮弹下的味儿呢？
这不就是典型的小太阳各种无私治愈男主，却对男主阴暗幽深、见不得光的心思懵然不知，或者明知道却不肯负责的桥段吗？
呜，肯定是因为这样，敏感又胡思乱想的所以男主才忍不住跑了。男主可是个美强惨，又怎么能受得了一直在甜蜜和痛苦的深渊里反复挣扎，肯定早就身心俱疲，所以才会舍得咬牙远离！
再一想，《拯救黑化男主》原著里就有这么个剧情。宁宁是个傻白甜，对霍修珣好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
霍修珣发现这件事后心态就崩了，将近半年逃课不肯见她，最后还是宁宁哭得梨花带雨把他给哄了回去。从此男主过上了每天继续煎熬，挣扎着被花式虐的酸爽人生。
太惨了太惨了，治愈文的美强惨男主，一个个想要个踏踏实实的爱都那么难。
裴临：“……”
“我觉得吧，你严重地误解了两件事。”
“第一，我既然这么待seth，当然是打算对他负责的。”
“第二，seth的人格比你想象中的要健全得多，既自尊自立也不神经病，和你常看那些‘治愈文男主’完全是两码事。”
小Q：【？？？】
小Q：【？？？？？？】
不是，等等，它刚才都听见了什么？主人说打算负责？
……
六年级那年，霍修珣忙得要死。
市区数学竞赛、英语竞赛，省里的各种大小比赛，夏天他还带着篮球队夺了冠，成功让赵星路在毕业前圆了冠军梦，体育老师也扬眉吐气有机会大吹特吹。
太多的荣誉，学校越来越重视这一只小宝藏。
不仅老师和同学们越发各种优待他，就连校长也对他爱得深沉，在被市委领导表扬后激动万分，直接在校门口拉了条红色横幅。
横幅在学校门口被整整挂了三个月，校长说，他一定要用这条横幅把他这个十年难见的优秀毕业生风风光光送走。
……是，霍修珣承认，确实差点“送走”了他。
那三个月他简直是想尽办法每天努力避开出入校门的羞耻感，然而没什么用，现在全校同学都认识他了，他越是低调不出班级反而越是每天门口一堆小朋友来围观他。这还没完，六年级的毕业晚会，他还再度被裴临给坑上台了！
上次跳那么羞耻的舞还不够，这次裴临让他唱歌。
“你不是男主么，按说没有短板、无所不能。加油你行的。”
霍修珣：“不去！这次你想100个点子我也不会去，谁去谁是狗！”
一个月后，他成了硬着头皮上台的那只霍小狗。更气的是明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成熟，声音却迟迟没变，唱起歌来活像个音色清亮的小姑娘。
下台以后分分钟自闭，赵星路还又录了像。
对这两年连续不断地社死行为，霍修珣唯一安慰大概就是毕业典礼那天，校长要求他作为优秀学生致辞。而他推拒不掉，灵机一动强烈要求裴临陪他一起上台。
校长同意了。
演讲稿令人窒息地又长又煽情又羞耻。但霍修珣不怕，反正这次拽了裴临陪他一起社死！
终于到了演讲的那天，阳光灿烂。裴临穿了一身严肃的灰色小西装，衬得他的灰眸更像是烟灰琉璃。霍修珣则剪了很清爽的头发，打扮得正式又帅气。
两人一起上台面对全校。
主席台有些高，风比想象中大。霍修珣站在招展的红旗下略微恍惚。
上辈子小学时他成绩还很好。虽然老师同学都不喜欢他，可他总暗暗觉得自己够资格——他是够资格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和裴临并肩的，那么多次致辞，各个班级成绩好的同学都上去过，总有一天能够轮到他吧。
可直到毕业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后来初中他堕落了，更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毕业时裴临在广播台，云泥之别，他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偷偷看。
再后来他成了seth，偶尔看一些小说。校园文里的学霸主角总是能在所有人面前优秀地并肩，在升旗仪式上大庭广众暗戳戳秀恩爱，他起初看得被直直击中心脏，随着男主们的快乐不断勾起唇角，可合上书后冷静下来却是又酸又窝火。
同样是学霸，他却被歧视，被打压，没有故事里那样的机会。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永远地没有了，永生永世再轮不到他。
一辈子的遗憾。
霍修珣手指微颤，声音随着话筒传出又清又亮。他努力稳住酸涩的鼻音，喉咙发紧，裴教授大概不会知道这一瞬间对他而言，是多么……
他念完一句，等着裴临读下一句。
滋——裴临凑近话筒，扬声器传出了与平常不同、沉稳而悦耳的磁性声音。
霍修珣呆住。
十二岁的男孩，有的早早就身体成熟了，有的却在成熟之前先经历变声。就在毕业典礼前两天，裴临的声音突然之间低哑了下来。
一瞬间衬得他更像个小丫头了。
偏偏演讲稿还是你一句我一句模式，其他同学看向主席台还多是迷惑，赵星路楚真淮他们则直接明目张胆笑得滚出了各自班级的队伍。
霍修珣：“……”
他等了不知道几辈子才等到的，小说里才有的绝美桥段。他要气死了好吗！
……
夏天，裴临帮霍修珣搬了次家。
抱着猫，拎着兔子，从一小旁边换到了一中旁，房子也更大了一些。整个夏天，裴临没事就去帮忙布置房子，搭配着城堡的猫爬架把房子弄得如同童话小公主的房间，就连蚊帐都……
霍修珣一辈子就没见过这种螺旋式垂在床上的淡金色超大梦幻蚊帐，还厚，特别严实，简直就仿佛梦回中东皇宫一千零一夜。
裴临对蚊帐满意极了：“你不觉得这种帐子一个人睡觉时会很有安全感？”
霍修珣：“有安全感怎么没见裴教授自己家里没弄一个？”
怼是这么怼了，可真的到了晚上，霍修珣居然发现抱着猫钻进厚厚的帐子里真的有一种莫名的安全。他还会不自觉地去盯帐子上浅浅的太阳月亮印花，摆弄帐子的流苏。
“……”该死，他不会真的喜欢这种东西吧？
那个夏天霍修珣过得很闲，玩猫逗兔钻研厨艺等开学。家里的花瓶每周有花店送来鲜花，书架里各种各样的书籍越摆越多，厨房里的各种锅碗瓢盆不断添加、玄关各种小动物性子的拖鞋也多了好几双——裴临除了自己来陪他，还会带宁宁、带赵星路和楚真淮来蹭饭。
一天又一天，日子平静温馨到就连他这么敏感的人竟然也是隔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久没有胡思乱想，更再也没有从手脚冰冷的噩梦中醒来。
一个人抱猫睡，也不会再觉得特别的不安和难捱。
因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安全感。
裴教授给的，周遭人给的，点点滴滴潜移默化滋润到心底最深的贫瘠，霍修珣发现自己似乎正在逐渐地……变得更像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甚至有点像裴临的那个傻妹妹宁宁。
宁宁渴望某样东西时，像一只等待坚果成熟的小土拨鼠。眼里带着光，不急不躁，怀抱着初心翘首等待。
但这简直就离谱。
他又怎么可能是一只傻头傻脑的小土拨鼠？他违法乱纪，唯恐天下不乱又尖酸刻薄，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就用抢的。
裴教授是有毒吧，是怎么就把他蛊成这样了？
……
初一开学，班级热闹非凡。
有成绩好自己考进来的，如裴临、霍修珣、毕莹莹，也有家里砸钱硬塞进来的，如陶小宁和赵星路。
初中是原著剧情的起点，新来了不少穿越者。
符蓝蓝是一条美貌的成精小人鱼，黑色微微湿润的卷发泛着悄然的蓝。她天生歌声绝美，泪珠晶莹，拿小针线织出的丝绸闪着荧光，没有人看了她不觉得她好特别好不做作，只等哪天游泳课，机缘巧合让男主看到她漂亮的鱼尾巴，再用泪珠换钱给男主买好吃的……
戈诗诗则是娇娇小作精富贵花，既然原女主陶小宁不够支撑原作的HE，不如换成她这朵作天作地的小妖花来调教男主。只要够美够作够娇气，一般最后男主都要无条件跪下给她穿鞋的。
何荷也终于被人穿了，从小傻瓜一跃逆袭成了乖乖娇软美人学霸。等男主堕落了以后，老师自然会找她一对一给男主补课，有朝一日她再一不小心摘掉黑框眼镜，男主他会发现天啊，眼镜之下竟然是一张绝世容颜？
尹凌则是个受欢迎的骚攻，他的目标倒不是拯救男主，而是拯救这篇文的恶毒反派裴临。尹凌觉得不难，按照经验，越是反派这种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类型越不抗撩，他就牺牲自己撩到反派放弃女主爱上自己，再把他哄上正道呗。
艾唐唐：“……”
作为一个用尽真心也无法靠近男主，在班上默默被迫啃了两年男主与反派狗粮，三观已碎的路人穿越者，他同情地看着这些后来人。
选哪个世界不好非要来挑战这个故事？
一个个都觉得陶小宁傻白甜可以打，殊不知根本就不是跟陶小宁在打啊。
很快，穿越者们也渐渐都发现了这个世界多少有点不对劲——原著里整个学生生涯都沉默孤僻没人理，需要治愈的男主霍修珣……他确定需要治愈么？
他哪有书上写的那么穷、了无生趣、苦大仇深，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身上衣服明明就是新的，还很潮，人也会垂眸微笑，不算高冷。他虽然孤身一个，却不仅有自己的出租屋还有心情做饭并带便当来学校，盖子打开以后能看到香肠无用且诗意地削成小章鱼的形状，还有闲心挨个刻一个X形状的嘴！
更要命的是，原剧情明写虽然同班但男主初二之前没和女主陶小宁说过话，现实的状况却是陶小宁经常大咧咧跑来去男主的便当。
原著里生人勿近的男主，毫不介意每天给女主做便当，而娇软贤惠的女主就知道吃！
难道他俩已经提前情比金坚难舍难分？
美貌成精小人鱼不甘心，边梳着卷发边吟唱着迷醉的歌谣，结果唱了整整五首，男主女主双双充耳不闻！女主一心一意呼哧呼哧扒拉便当，男主则宠（嫌)溺（弃)地看着她：“你好歹也给你哥留快肉。”
竟有人能不被这世上唯一的美人鱼蛊惑！
这边富贵花小作精也不顺利。暗里找女主的茬吧，女主讨好型人格让干啥就干啥毫无怨言，完成得极好让人没刺可挑。明里找男主的事吧，赵星路分分钟咬着棒棒糖冲过来了：“想找我霍哥的茬？”
正常剧情不应该是她碰瓷后就可以顺利赖上男主，每天被娇宝宝一样照顾吗？
何荷娇软美人学霸人设更是忧伤，可明明买了“学习宝”却考不过霍修珣考不过裴临，甚至考不过毕莹莹，仿佛金手指是水货一样。后来她买了加强版才终于考了并列第一。
可又有什么用？班级成绩最好的另外三人天天抱团，成绩好现在在男主那就不是稀缺资源，至于她黑框眼镜之下的绝世容颜……
不是她不好看，是这个班上的颜值未免太卷。
原作男主、女主、反派哪个不是高颜值，还有绝色人鱼、富贵花小作精、娇软学霸、文静艾唐唐……
都好看互相抵消就等于都长得一般。
更忧伤的是，小人鱼回家看了看自己剧情线，竟还收到了不知道是谁的涂鸦评价：
【就，完全不隐藏一点的吗，万一有人发现你是珍惜物种，抓你起来送去实验室做研究可怎么办？】
【退一万步，就算没人抓你，物种差异也不是那么好克服的……】
【且不说生殖隔离，就说我博士时遇到个ABC男生，他爸妈还是土生土长的国人就这样我们之间文化差异大到谈恋爱现实操作巨难。你倒好，自己给自己制造难度，直接跨物种。】
作精小妹也被吐槽。
【不是，原作男主已经那么惨了，求作精别祸害了别给人再制造风雨了好吗，去祸害有钱有闲的纨绔它不香吗？】
娇软学霸也……
【我还是忍不住提醒，现实中我有个娇软美人学霸同学和校霸在一起后，十七岁辍学怀孕被毁一生……现实中类似剧本99.9％这个走向，这种披着童话皮的纯良小白兔被人渣大野狼吸血毁人生的俗套剧情能不能少演点？】
尹凌略同情其他穿越者。
一个个都是来攻略男主的，结果正牌女主已经上线了，一下很尴尬很被动。
不像他，他只冲着反派来。
作为一个骚攻，他噙着笑坐到裴临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一张痞里痞气俊朗的脸邪魅。
“听说你成绩很好，那以后我作业你写了？”
他的设定是帅哥，个子高打架也厉害，说着突然凑近，舔了舔嘴唇:“仔细看，你长得～还蛮可口。”
裴临:“……”
他想起之前在霜降世界看到霍修寻书架上的书，有几本他从小Q那里借来看了，不少“骚话连篇”的霸道男主就差不多这么油。
只要开口就xsr，娇弱小白花还被撩得各种心跳脸红。直把裴临看得迷惑万分，seth一天天的品味到底咋回事？？？
指不定就因为seth这个品味，才从精神世界里召来了这种有大病的玩意！
那边骚攻还继续:“怎么？咬人的猫可不乖啊，看来爸爸得帮你改改你的脾气。呵～这么喜欢我，咬得那、么、紧、啊？”
啪叽，裴临面无表情把他胳膊给卸了。
结果，他这个上辈子求学生涯无劣迹无翘课履历洁白无瑕的人，居然因为这更新人生体验，第一次吃了一个警告。同一天赵星路楚真淮为了替他出头，更是联手把这人绑厕所里，更是双双被记过。
霍修珣就离校一天参加比赛而已，回来就是这光景。
问裴临怎么了，裴临揶揄他：“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
霍修珣却偷偷扎心了。
明明在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烦一个目标不是“攻略男主”而是“攻略反派”的任务者，结果裴临浑然不知。
亏他这一两年过得幸福，还心升幻想，也许，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霍修珣心情不好，又去把人揍了一顿，然后跟着朋友们一起记过。
骚攻轮回那么多世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滑铁卢。尤其是想不通男主跟他什么仇什么怨，他撩走反派不是帮男主除害？
男主眼神凶狠：“除你大爷，离我的人远一点！！！”
他的人。
他的人？？？

第51章
骚话攻尹凌被揍后，恍惚了很多天。连伤都快养好了，依旧满满迷惑。
男主说出那句“我的人”的迷惑程度，完全不亚于官方盖章《灰姑娘》的王子其实一直爱的都是灰姑娘后妈，让尹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凶险。
可就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尹凌细想了几天，竟还自顾自把它给想通了。
甚至还成功品出一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作女主陶小宁和男主底层逻辑不相配，已经是所有穿越者们的共识，可什么样的人跟男主才相配呢？尹凌看了看环伺在教室里的美貌作精、咸鱼、人鱼、娇花。
倒不是说这些人硬性条件哪里比不上裴临，实在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比原作反派更加严丝合缝地天然契合男主——男主虽然是个美强惨，但众所周知童年的悲惨并洗不白他成年后唯恐天下不乱、动不动就犯个神经病的客观事实。
像这种人，你指望一个傻白甜娇妻对他好、温暖感化他，让他走正路？
太不保险了吧，更保险的路数明显是放个能压得住人他的人，他乖的时候就宠他奖励他，他神经病的时候直接翻脸一把将他捉回来摁监狱里，这样所有的人都更安全。
而那个够做压得住他的人是谁？
原书反派公务员裴临，男主的天生死敌，绝对可以和男主恶人互磨、以暴制暴的衣冠禽兽。
完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尹凌竟忍不住顶着一脸的绷带围观起了男主和反派的互动日常。
结果第一天，才为裴临冲冠一怒被记过的霍修珣，竟然就跟“他的人”堵了气。
完全没有理过裴临。下课时，女主陶小宁欢呼着星星眼奔向便当：“小珣哥哥今天做了什么？啊啊~是蒸饺，呜嗯吼吼吃嗷，和以前哥哥带过去吃过的店里一模一样！”
小姑娘吃得两腮鼓鼓，男主那边眼神温柔、耐心十足。
只要稍微不仔细观察一点，大概都只能看出男主对女主的照顾宠溺，完全看不出来男主表面亲切，实则借此在对同桌表达深深的无视 区别对待的阴阳怪气！
反而是裴临好脾气，只托着腮，莞尔看着那两只。
第二天，陶小宁：“好耶好耶，又是蒸饺！最喜欢小珣哥哥做的蒸饺了。”
第三天，陶小宁：“蒸饺真好吃。”
第四天，陶小宁：“蒸饺……”
第五天，陶小宁：“蒸饺。”
第六天，陶小宁：“……”
第七天，小丫头破天荒对食物变得无欲无求起来。既然她不来了，霍修珣就自己慢条斯理地清理桌面，摆了小盘子，倒了醋包，窗户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和俊美的侧脸上，他斯斯文文，一口一只小蒸饺。
裴临则继续托着腮，灰眸光芒盈盈，饶有兴趣地看他做作。
小Q：【主人，呜，男主都馋了你一个星期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也是。”
下一秒，裴临忽然凑近：“还气呢？”
温热的气息，低沉的音色，直接敲打着耳朵尖尖酥酥麻麻，霍修珣猝不及防筷子狠狠一抖，裴临则毫不犹豫趁着这破绽啊呜一口。
皮厚肉足的小蒸饺又香又鲜。他得寸进尺，又捏起一只小蒸饺慢悠悠蘸醋。
就这么一口一个，很快一盒好吃的蒸饺见了底。
霍修珣暗暗咬牙。
刚才那一刻他猝不及防，竟不小心在被抢食时发出了“呜”的一声。听起来活像是什么受惊的小松鼠，还余音绕梁久久不绝，现在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永远埋起来再也不见人。
他伸出手，羞耻地揉了揉额发，一团乱草。
烦死了！
尹凌：“……”
好家伙，他辛苦埋伏了一星期，结果男主和反派的互动……竟诡异如斯。
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点甜吗？
……
然而这段小剧情，除尹凌之外无人注意。
一连七天，大多数穿越者们看到的都是陶小宁日常吃男主便当，不会的题目去问男主，其余时候则持续干啥啥不灵、各种平地摔，尽管如此，女主光环依旧无敌闪耀，从男主到反派连同赵星路楚真淮等男配日常对她无脑宠宠宠。
看得小人鱼和小作精好烦躁啊。
……女主明明就是蠢到哭，却还能凭借蠢萌光环被团宠，真让人翻白眼。他们也不是和女主陶小宁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真心觉得疑惑，像这种除了善良一无是处的便利贴小白花，难道不应该早在十几年前的古早文里就过时绝种了吗？
人设一点都不时髦！
然而想了想，又不能把这种情绪直白地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自动沦为衬托傻白甜女主的恶毒女配了？
只好默默忍耐。
万万没想到，半个月后，傻白甜女主她居然“出轨”了？
上了初中以后，随着年岁渐渐长大，班上的男生女生们开始逐步进入了青春期，在身体发生细微变化的同时各种朦胧的情愫也逐渐渐渐萌芽。与此同时，班级开始流行各色各样的疼痛青春文学。
陶小宁从小读的书在陶阿姨的监督下一直都很纯洁，要么是历史，要么是简版的四大名著和一些西方文学，虽然也知道好多朋友已经偷偷在看日本漫画，但她还暂时乖乖没有涉猎。
凡事总有第一次。
当某本被全班翻烂的疼痛青春文学终于传到她手中后，她思前想后最终翻开，然后毫无悬念地垂直入坑。
“哥哥，这个故事吼吼看啊啊！！！！”
裴临：“……”
你是说那一本不良女主绿了闺蜜和校霸三角恋怀孕又流产在大雨中哭着奔跑，偏执腹黑男主坐牢又出狱创业成为行业新贵最后魔幻HE了的感人巨著，还是油腻美强惨校霸抓住乖乖女主的把柄然后强迫她听他的话，不把她当一回事后又追妻火葬场掐着她的小蛮腰摁墙上亲的咯噔文学？
那堆书里其实有一本，在裴临看来是正常的。
女主在发现男主其实是个隐藏的反社会偏执狂时，当机立断地选择了分手。多年后重遇，男主改头换面压抑本性装作正常再度求交往，女主在发现恐怖如斯的真相之后果断又分手并毫不犹豫躲去国外，简直可谓教科书式逃难教程，正道的光。
结果全班女生却没有人理解女主的机智，纷纷八十米滤镜心疼失恋的男主。
陶小宁：“哥哥你就是一点都不懂浪漫，偏执病娇男主真的好有魅力的，好让人心疼的呜呜呜！”
裴临：正常人类难道不好吗？
那段时间，陶小宁每天做白日梦，口口声声要找一个书中男主那样高智商、病态偏执的校霸男朋友。
弄得陶阿姨忧心忡忡，天天拜托裴临替她盯紧女儿别做傻事。
裴临安慰他：“阿姨放心，我们学校没有这样的人。”
一中目前的校霸是赵星路，高智商与病态偏执两者一样不占。非要说的话，上辈子的霍修珣倒是符合宁宁眼下的择偶条件。
表面上符合。
小Q：【啊？】
裴临垂眸，他最近越来越有一个清晰但诡异的认知——小说里的偏执男主，一个个都在有病但努力装正常，然而他身边的这一个恰恰相反。
你说着究竟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
很多年后陶小宁的未婚夫，裴临虽然没见过本人却见过履历。那人优秀，家世清白，性格温和，除了个子稍微有点不高、看起来有点奶乎乎之外几有缺点，还是同一个初中的学长，知根知底。
等等，初中的学长？
裴临勉强记得那学长的名字，然而他还没来去看一眼，陶小宁先和那人相遇了——那天，她正在甜蜜幻想着书里的阴鸷校霸，突然脚下一绊，一头摔倒了走在前面的学生身上。
第一感觉，软，好香……
结果这么香香软软的人居然是个男孩！他有着比她还雪白的肌肤，乌黑的眸子里的惊恐明显被她吓到了，但他很有礼貌，还是先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事，说话声音很小很轻。
男孩还没她高，空荡荡的校服小蛮腰分明。
“……”
砰砰，砰砰，心跳的声音。
他腰好细，好想掐一把啊。他好软好白好像只小兔子，戳一下会不会“叽”的一声哭出来？
脑海里忽然充斥了一堆从没有人教过她的心思，陶小宁当即被自己的吓坏。我我我……我在想什么？
很快，班里传开了。陶小宁看上一个初二的学长，没事就去别人班级门口蹲着。
上辈子时，其实初中时的宁宁和这位学长并不认识，两人是后来做研究生的同学才相遇交往的，然而重来一次他们提前了那么多年相遇？

第52章
陶小宁在学长班级门口耐心地蹲了一个星期。
很多人侧目，但她不管。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用真诚又笨拙的办法努力且不屈不挠地，为一切想要的东西奋斗。
这次也很成功。性格很软的小学长一开始还羞得不行各种躲她，后来被同学生生起哄了一个星期以后撑不住了，不得不走到她面前红着脸小小声：“你能不能别……别蹲了。”
这个时候的陶小宁还没瘦下来变成校花，还是个胖乎乎的娃娃头。
然而一双黑白分明的晶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怀期待的样子活像只萌萌的小猫咪。
学长憋了半天，硬是憋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吭哧半天说出来一句：“那我以后……每天送你回家好不好。”
陶小宁：“吼哇吼哇！”
从那天以后，陶小宁就再也不坐陈叔的车回家了，而是喜滋滋让学长骑自行车送。两个人甜甜蜜蜜，留下围观同学们各种不解：“宁宁真奇怪，明明身边全是帅哥，结果喜欢那样的……？”
“小学长也没多帅啊，和宁宁一般高，手牵手走在一起看着都不像男女朋友，名字听着也像女孩子。”
结果大家还没疑惑完，学期末了陶小宁整个人突然抽条变得亭亭玉立起来，站在人群中极其美丽显眼。
“……”
一时间，学校关于这对情侣的讨论度直接飙升了不止十几个层级。
好多男生悔不当初，之前那一团胖乎乎蹲门口的小蘑菇怎么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了？？？
陶小宁其实没有主动减肥，她是因为一个夏天突然长高了十几厘米才把一身肉给平均了。
变高变漂亮衍生出了一个问题，她现在突然比男朋友高了大半头，每天得向下15&#176;才能看清男朋友的脸。
矮子男跟美女校花不相配，不少男生都暗戳戳期待着校花赶紧变心甩了他。
结果却是，期待并没有达成。变高变美后的陶小宁不仅没嫌弃男友矮，看男朋友的眼神却反而更加热忱了。那一双漂亮的杏儿眼里时不时还会闪出一抹明（诡）媚（异）的光。
那段时间，一中放学路上的名场面就是校花宁宁一脸陶醉地抱着她家小学长的小蛮腰。瘦弱没劲的小学长则老老实实、费劲吧啦脸憋得通红驮着她骑骑骑。
更有传言，傍晚的学校小树林里，有人看到霸道校花把小学长抱起来摁在树上。
“？？？”
最不愿意信这个说法自然是陶小宁班上的女生，她们每天读着《校霸与娇软校花二三事》，偷偷拿自己班上的男女生做原型——裴临和霍修珣和书上写的学霸一样又帅又优秀，赵星路和楚真淮也和书上写的校霸一样又酷又霸道，女主陶小宁更是变瘦之后直接美貌逆袭，活脱脱和书上的娇软小校花一模一样。
按照剧情应该马上要四男争一女了，买股文妥妥买起来啊！
结果事实却是作为学霸的裴临和霍修珣天天窃窃私语一些没人听得懂的东西，楚真淮则日常没事把赵星路摁墙上。娇软萌的校花宁宁也同样无视所有帅哥，日常热衷把她那更娇软的男朋友欺负得眼睛红红。
……小说与现实的差距？
陶小宁：“没有！我真的真的没有欺负小学长，别瞎说！”
传言太过分了，她哪里有欺负男朋友啦？她只是初吻的时候有点激动不小心狠狠多啃了几下，只不过正好那时小学长的背后有棵树，只不过正好她没忍住伸手掐了小学张的蛮腰，只不过正好她嫌身高差亲得不得劲提溜了小学长一下下……
小学长眼睛红红才不是被她欺负的，是缺氧啦！
手腕留下的一道道红痕也不过是被她强迫，是小学长皮肤太娇嫩啦，她这么娇弱的少女哪有那么大的劲呀。
……
事情发展到这么魔幻的地步，最受煎熬的当然并不是懵懂的同学们。同学们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嗑霸道校花小娇夫的糖了。
真正无路可走的是穿越者们，眼睁睁看着女主完全脱离剧情一头扎进了自己异常特殊的快乐中。
再看男主呢？
男主毫不在意女主有了真爱，人生路线每天繁忙而充实。各种比赛、打球、和反派鸡飞狗跳地斗嘴，一脸社死地领奖，完全就没有旁人横插一杠的余地。
目测已经充分完成自强自立有了自己已经走上正轨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
众穿越者：“……”
所以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唯有毕莹莹不动如山，对着小本子花式吐槽：
【喂喂，男主正常了难道不是件好事吗？不应该替他开心吗，你们一个个都在失落什么！】
【醒醒，男主一辈子都病着，只靠对某个人廉价温暖的扭曲占有欲而生存，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世间的其他任何美好感情的那种情况，其实叫病态共生知道吗？】
【病态共生的人内心是无法得到自由和安慰的，所以上一个世界才崩坏了，你们还想搞这一套也太离谱了吧想什么呢啊没事做就赶紧回家！】
毕莹莹本来以为“两千万字吐槽才能回家”这个要求应该无比难，实际操作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吐槽能力几近张口就来，以至于最近都开始自觉得给自己降工作量了，生怕一不小心提前完成目标胜利回家。
当然不是不想回家。
她也想念真实世界的朋友们，也想念爸爸妈妈。
可另一方面，一旦回去马上就要面临博士毕业论文的deadline。博士论文猛于虎，被论文折磨到抑郁厌世怀疑人生的学长学姐比比皆是。她好怕。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毕莹莹想想自己的这三四年每天的心路历程：今天必须振作点构思下论文，emm，但是小笔记里的狗血剧情真好看。不行别打岔了赶快构思，emm语文课本上的唐诗真好读。真的再不构思不行了，emm晚饭时电视重播的老剧好精彩，吊打后来那些粗制滥造替身换头网剧……
就这样三四年过去了，毕业论文她事到如今也只写了开头几百字。
照这样下去啥时候是个头？
不禁让她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咸鱼小说。主角被困在了同一天，却不同别人在几千年重复的时间里不断学习进步充实自己，这一本的主角咸鱼得异常真实。
一想嗨呀时间反正多得是，果断联机打起了游戏。
网络游戏猛于虎，没有罪恶感驱使的情况下绝对可以天天打，腻了就换下一个打。就这样过了一百多年，主角成了一个快乐的废柴美食达人、游戏达人。
又过了一百多年，主角又饱览了各种电影电视剧，搭了一大堆乐高积木。
又过了一百多年，主角连纪录片都看完了。
又过了一百多年，主角决定洗心革面开始研究数学、物理、化学、科技，然后很快经历了从入门到放弃。还是看看剧打打游戏吧，反正日子还长。
一切仿佛她的今天。
穿越使人堕落！！！
……
初一初二的那两年，学校里情窦初开的当然不止宁宁一个。
就连赵星路那种憨憨，都开始有别的班的女生偷偷传来小纸条。而裴临和霍修珣作为学校里差不多优秀、又都很帅的男生，不仅下课常常有人匿名送来小点心小蛋糕，私底下甚至有人会为他俩到底谁是校草这个话题而争论不休。
受欢迎程度其实差不多。但喜欢裴临的那些少年少女们，明显更加愿意当面表达出热情。
霍修珣已经看过许多次。
学校绿色掩映的窗台下，明媚的少女双马尾一甩一甩，笑着蹦蹦跳跳把蝴蝶酥直接送到他手里。
霍修珣知道，那么多人敢那么大胆而直白，主要是因为裴教授有一双干净温和的灰色眼睛，那种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天然的信任——这个人绝对不会伤害我。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裴临总能轻飘飘不着痕迹地让人安全落地，即便失落但也不会觉得太疼。
然而这种行云流水的虚假温柔，霍修珣早在上辈子十几岁时就已完全看透。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只觉得烦躁，会抱着“妈的真假”的心态翘课跑出去打架。如今重来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阴阳怪气一句“呵呵，裴教授真受青春期小朋友们欢迎”，然后露出牙尖尖幼稚地大口吃掉抢来的蝴蝶酥。
明明不喜欢，却咬得咯咯作响。
霍修珣当然鄙视自己。
他本质也三十来岁的人了，擅长裴临爱吃的菜色，把裴临的兔子和猫养得肥嘟嘟，还用这几年的时间熟读了裴临爱看的那些“有格调”的文学作品。
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比他更近水楼台。
明明什么都具备了。
他可以演出来任何人喜欢样子，只要他愿意。
可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却是年复一年的笨拙。
甚至就连最初的“裴临哥哥，小珣……”那一套撒娇的招式都不会了。他现在已经十四岁，少年人的外表长手长脚，骨骼分明，再不是十岁的可爱绿皮小恐龙。再装可爱自己都觉得恶心。
霍修珣最近越发心烦。
说到底还是都要怪裴临太阴险。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却成功做到了佯装温柔接纳他，纵容他给他安全感，再潜移默化地一步步宠坏。这才短短几年，他竟糊里糊涂的就像是一只日复一日被温水煮的笨蛋小青蛙，被不着痕迹地一步步被煮掉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他原本的模样很糟糕。
不像Seth精致、风度翩翩、邪恶又有趣。霍修珣本身无趣、别扭又丧气。
可裴临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意思，却反而这两年越发饶有兴趣、变本加厉伸手撩他、逗他。
霍修珣只能将此总结为，机器人修炼成精了。
然后默默然天天被他拽着，在下雪的日子翘课去吃烤红薯，阳光灿烂的时候一起去书店挑书，下雨的时候一人怀里抱一只小动物放好各种薯片和汽水，拉上窗帘在出租屋里一起窝在被子里用投影仪看电影。
裴教授除了做这些正常事，还经常会有一些不太正常的操作，比如扯着他去秋天去公园只为了把踩枯黄落叶踩得咯吱咯吱响，拿着相机借位一通乱拍只为拍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把学校小卖部的水晶贴纸贴满冰箱，采一束野花插在花瓶里，甚至他上次还拉着他跑了半个校园，只为去欣赏教学楼某个缝隙在下午某个时间段漏下的一缕光落在手心的明亮。
这一类的操作，总会让霍修珣产生错觉——
这已经不是机器人，完全就是个鲜活的、有温度的人类。
尤其每次阳光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小小的明亮，和几分他并看不懂的，几近要被他误解成……宠溺的情绪。
每一次每一次，暗戳戳的心花怒放后，霍修珣都会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不要忘了这个人最擅长表面温柔。
不要忘了，这个人上辈子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不要忘了你在他眼里可是犯罪分子。
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能像那些傻傻的初中生一样，寄希望于他绝对不可能忍心伤害你。
是，往好处想确实也许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不止是你，他也渐渐对你卸下了防备。也许你们确实逐渐互相信任，成了朋友。
然后呢？
然后你乖乖听话，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与他共事。看着领导赏识他，给他介绍温柔知性的大提琴手，看着他二十七八岁还不开窍，又恨又酸地屡屡想要把他拦腰抱回家锁起来，却又害怕看到他防备的眼神，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本质上，又和上辈子又什么必然的不同？
霍修珣苦笑，即便他是seth时，有着满脑子罪恶的想法也还是不敢轻易打扰他，直到最后连手指都没敢碰他一根。
……
那年冬天，裴临破天荒没有回奶奶家过年。
裴利斌病了，男人天天在外头喝酒应酬，终于把胃喝出了问题，需要动一次手术。
这事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之后也没有怎么影响裴利斌的健康，却是那年裴临家庭关系转折的导火索。
因为就在裴利斌检查出问题前几天，陶阿姨乡下的老母亲不巧也摔伤了，她不得不赶回去照顾。而偏偏裴利斌的公司又正在此刻经历一次让人头疼的股权纷争，他辛苦创办的企业几近要落在野心之人的手里，关键时刻多亏唐采萍顶了上去。
公司股份的事情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唐采萍甚至不惜把自己特别好的扩张机会略过，全力帮裴利斌争回了股权，这让裴利斌再也难以压抑感情，当即决定立马重新追求前妻。
但男人很狗，又不想承担任何骂名，于是借题发挥等陶阿姨回来先咬一口指责她只顾娘家把他一个病人扔在医院给护工虐待，弄得陶阿姨最后直到被抛弃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如今，这段历史正在重演中。
裴利斌当然没有真被护工虐待，事实是他除了手术受了点罪，剩下时间躺病床其实可舒服了，不是电话给前妻哭唧唧卖着惨，就是使唤儿子干这干那。
照顾病人的累和繁琐在裴临看来都是小事，主要是心累。
他真的和他爸完全不熟。
偏偏住院的这几天，男人躺在床上也没事干，正好抓住了“教育儿子”的机会，每天嘴里叭叭个不停。
每一句都是满满的偏见狭隘，各种指点江山的普信言论，裴临一直很迷惑拥有这么多离谱想法的人怎么能成功做到上市公司老总的，可偏偏裴利斌就是做到了。
可同样也是这个男人，病床上同一天里，前一个电话是哽咽落泪让公司给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捐款，后一个电话就是找律师偷偷转移资产生怕离婚时被陶阿姨分走，都没法说他到底是好人还是无耻混账。
裴临事实上只照顾了裴利斌两天，按说作为儿子，这点付出也算不得尽孝。
但已然是精疲力尽，懒得说话。
【裴教授你还好么？】
【嗯。】
【听声音有点疲倦。】
【我没事，你好好养猫和兔子，我爸很快就出院了。】
然而等裴利斌出院以后，在他家随即就会上演离婚大戏，整个冬天都不得安宁。
裴临默默做好心理准备，应该没事的。好歹这辈子的宁宁，这么早就有了小学长陪在身边，而这辈子的陶阿姨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存款和小事业，也可以更加坚强。
“眼下拥有的已经足够好了”，这是他两辈子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话。
是真的够好，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留下了足够多与宁宁在一起的宝贵的记忆。人也不能太过贪心，总想留在童年，沉溺于无忧无虑的日子。
总得面对成长和变化，毕竟将来的时间……都已经跟小Q放话了，他是要对某个人负责的。
做人得信守承诺。
如今连宁宁都知道恋爱了，虽然属于早恋。相对的他作为一个能对自己完全行为负责的成年人，总不能一直明知道别人的心意，却始终不给人家一个交代。
……
这次裴利斌住院裴临没让霍修珣来，可第三天中午霍修珣还是来了。
那天早上刚下过雪，天气非常冷。医院楼下，霍修珣穿着一身新买的亮绿色羽绒服，在银装素裹之中显得有种盎然的生机。
裴临以前一向不太赞同他那过于夸张的色彩偏好，直到这天。
大概是实在看够了裴利斌那张脸，此刻霍修珣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竟然看起来异常的清新脱俗、提神醒脑。
他跟记忆中不一样了。
裴临还记得初二时的霍修珣，堕落、不良，本就泛黄的头发直接染成了一头枯草，过长的部分用一根黑皮筋松散地扎起来，眼下总挂着睡眠不足的阴影，走起路来左晃右晃。虽然模样其实俊美，却难掩颓靡之气，谁看了也只会心里啧啧暗道一句“可惜”。
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少年，却是脊梁笔挺，目光清澈，俊朗而周正。
裴临深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竟突然有种……自己种下的好白菜生根发芽长成了，还长得超乎预期的欣慰。
他上辈子不受小动物欢迎，养植物也养啥死啥，没想到重来一次，却养活了一个这么危险又漂亮的生物。一时没忍住，恍恍惚惚走过去，竟伸了手戳了戳少年胸口那翠绿鲜亮的羽绒服皮。
戳。再戳。
完全不像是他会有的行径，却停不下来。直到霍修珣微微皱眉，无奈地捉住他的手指，指尖接触的温度像一抹暖流，裴临才恍惚有了种真实感。
他以前从来就不是一个因为情绪上头就在大庭广众的地方有奇怪操作的人。
继而，他注意到霍修珣手里提了一包像是换洗衣服的东西，不是很明白。
“我以为你是来给我送吃的。”
“有吃的，在家。”
裴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霍修珣：“我说，你现在去我家，喂一下兔兔、抱一下猫，再补个觉，剩下的就什么也别管了，你爸我来照顾。”
裴临愣了愣，难得继续露出了一副没睡醒般懵懂的表情。
肩膀一沉。
霍修珣额头抵住了他的肩，声音略显慵懒：“裴教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也都有自己不擅长的范围。你其实也可以偶尔依靠别人一下，不必事事都逞强。”
人人都有度不过去的劫。
一如他面对裴临时总是像是失了智一样糟糕透顶破绽百出。一如裴临面对他那算不得特别糟心实际上又比较糟心的家人总会异常憔悴。
幸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于是裴利斌能收拾裴临，裴临能收拾他，而他能收拾裴利斌。
完美闭环。
……
当天午后，裴利斌习惯性想找儿子的茬，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和他最厌烦的琥珀色眼睛的小杀人犯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小杀人犯十四岁了，跟裴利斌差不多高。裴利斌被他那双琥珀色的演技盯得脊背发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霍修珣佯装乖巧：“叔叔好。”
“叔叔，我是作为朋友过来帮忙裴临替班的，叔叔，我很会照顾人，我帮叔叔削个苹果吃怎么样？”
裴利斌脸色默默变了几变。
霍修珣则保持儒雅随和且真诚的笑容，修长的手指里不经意转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水果刀。
裴临爸爸可是个精明的人，脑子快得很，绝对不吃眼前亏。霍修珣知道这人在心里此刻一定已经把“小杀人犯神经病小学时就会拿刀砍人”和“未成年不负刑事责任”的念头统统过了一遍。
果然，裴利斌怂了，集团老总营业笑。
这边霍修珣也虎式微笑，继续削苹果，裴利斌摸出手机继续僵硬微笑打给儿子：“小临，呵呵，怎么是你同学在我这？这样多不好，不能麻烦别人……”
【裴教授，挂他电话，关机睡觉。】
对面很配合。
霍修珣则利索地削出了一盘红彤彤、形状可爱的兔子苹果，递到青筋直抽抽的裴利斌面前。
“叔叔吃。以前经常去叔叔家玩，受了叔叔家不少照顾，这次来照顾叔叔也是应该的。”
“我之前也受了阿姨很多照顾，阿姨经常请我吃饭。”
“对了，叔叔和阿姨你们……”
一个下午，霍修珣各种找裴利斌聊天，喜闻乐见地看裴利斌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成功将他这段日子想七想八的忧郁心情救回来了不少。
往好处想，说不定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真的会有一天，这个人还会成为他的爸爸。到时候他有富豪爸爸有霸道妈妈，有爱人，还有家，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要是真的能有那样一天该多好。
他微微垂眸。
会不会永远都等不到。
同一个下午，裴临在小出租屋里吸了猫，又抱着不爱动的乖兔子美美地睡了一觉。傍晚醒来时，阳台上夕阳映照下晒干的陈皮和玫瑰花依旧淡淡芳香，走过客厅，客厅挂上了他新买的小黄鸭帘子，去了厨房，保温饭盒里有霍修珣留给他的蒸饺。
他在摆满富有生活气息的各种卡通小摆件的餐桌上，给自己泡了杯陈皮热茶，一口口蘸醋吃了蒸饺。
吃完，跟猫一起伸了个懒腰，又去冲了个热水澡。看着满血复活，却又自顾自坐在床上抱着兔子发了一会儿呆。开始换外出的衣服。
小Q看他古古怪怪：【主人，去哪？】
裴临没说话。
从出租屋到医院也就十五分钟的路，他裹着厚厚的围巾，中间路过灯火通明的夜市，裴临居然驻足在寒冬腊月的花摊上买了一小捧玫瑰花。
【主、主人？】
他看了看，这走向也不可能是医院以外的地方，主人也总不至于买红玫瑰给他爸。
那还能是买给谁，难道是卖给男主的？但是，主人给男主买过吃的买过衣服买过书，却从来没买过这种暧昧的花吧。
小系统自顾自吵吵了半天，裴临终于理他了，俊朗脸庞上有一丝古怪：“之前，你的小说库里有一个题材大类，给了我一定程度的启发。”
小Q：【……哪个题材？】
小Q：【先、先婚后爱？】
倒不是它灵敏，确实它家主人近来最多的浏览记录就是这一大类。
裴临垂眸：“以前总觉得，在没弄清自己的心意前就行动，不够尊重对方的感情。”
“可现在仔细想想，反正无论如何结局都是我要对他负责，先上车后补票，也不乏是一条很好的思路。”
“晚负责不如早负责。”
“正好，我上辈子没有追过人。”
“他又天天只看那种书，那种主角被人死追很多年的……”
小Q：【……】
很好，它又再一次跟不上主人的思路了！

第53章
车水马龙，裴临走出小吃街，走过夜色下白雪皑皑的街道。
他现在十四岁，有着一张清冷端正的脸，一身同眼睛颜色相近的灰色大风衣让他显得挺拔而青涩。
这样一个半大的少年却拿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不知道要送给谁。年轻人的浪漫永远最是纯洁、最动人的。纵使街上人形色匆匆，好多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多半是初恋吧，那么美的花，那么帅的男孩子，也不知谁的青春拥有这样的幸运？
病房里。
裴利斌毕竟是个交际很广的大老板，如今手术做完了，陆陆续续不少供应商和客户都过来人情性看望。
那些进门送礼的人，几乎无一例外把琥珀色眸子的帅气少年直接当成了他儿子。
“哇，之前就听说了，裴总儿子特别优秀，如今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裴利斌额角青筋疯狂抽了抽。
但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至于去跟这群其实不熟的生意伙伴一个个地解释，说这其实不是我那个混蛋跑去躲清闲了的不孝子，最后让这群人各种无端揣测看了笑话去吧？
只好含糊地应付。
客户供应商们这下可算是找到拍马屁的点了：“裴总本来人就帅，令公子遗传的一样帅气！”
“就是就是，人帅还成绩好，虎父无犬子，还是裴总会培养！”
裴利斌：“……”
万万没想到那小杀人犯一被夸，居然还自己开始来事了，挂上营业微笑脸就开始一口一个叔叔伯伯破费了、叔叔伯伯请坐，端茶倒水十分利索。
跟他家那个骨子里清高、每次跟他出去话都很少的小混蛋一点都不一样！
客户供应商们更加由衷赞叹：“裴总，您家公子这不仅优秀情商还高，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啊！”
裴利斌：“…………”
这边正热闹着呢，那边门一开，唐采萍也来了。
她一出现，病房里一下子更家热闹：“呀，嫂子，正在说令公子这么优秀要不要送去国外念大学的事来着。裴总刚说全听您的，您就来了！”
唐采萍反应一向很快。
美目飞速扫过一屋子人，这边霍修珣被满脸堆笑的狗腿包围，那边裴利斌那一脸死鱼生无可恋，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当即微微一笑，红色高跟鞋哒哒走到霍修珣身边，勾住脖子“吧唧”就亲了一口。
“送我儿子出国读书？我可舍不得！”
众：“也是也是。”
“嗨呀，留在国内也好，反正将来也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刚才还说小少爷像裴总，现在看看果然更像妈，还是妈妈漂亮儿子才这么帅！”
唐采萍：“是吧，我儿子帅吧？”
比起一旁心肌梗死的裴利斌，她可谓是巧笑倩兮演技自如，一把挽住霍修珣的胳膊：“瞧我儿子这一身葱绿的羽绒服，还是我给他买的呢！”
……
天色黑了下来，霍修珣帮忙又送了一批客人到楼下。
回来时特意绕去了洗手间，用大冬天水管里极其刺骨的水洗了把脸。
他的身上还沾着唐采萍身上的香水味，他忘不了刚才被她突如其来亲了一下脸颊，以及被她拉着在客人面前各种炫耀。
没想到只是单纯来帮裴教授的忙，也能体验到一把父母双全，被家人当做骄傲的场景……
要是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要是她真的能一直是他的“妈妈”。
他垂眸笑了笑，又泼了两把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要太贪婪，他提醒自己。希望这东西总能给人带来无尽的痛苦，而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折磨。
所有人就都不该给他希望，一点点都不该给。
如果唐采萍不亲他那一下，他绝对不会疯狂想要待会上楼再努力做个“好儿子”借以偷偷撒娇。
同理，若非裴临这几年一直一直轻微地宠溺他，他也不会暗暗地、甜蜜而苦涩地，想要的越来越多。
越发发酵的情绪，近来已经开始到达一种几近痛苦的地步。
几年前，那只桀骜不驯的小恐龙还能屡屡说服自己，他没有人爱是因为裴教授不仅冷漠又高高在上，还是个瞧不起人的傻逼，是裴教授的错，才不是他的错。
可现在他很清楚，是他自己不够努力。
是他还死命撑着最后的骄傲，不愿意敲碎一身脊梁骨，去向那个人承认自己的真心，赤裸裸地捧出心意被审视、被解构，去卑微乞求着被接受。
他还在撑什么，总有一天要敲碎的。
他总不能还做梦指望着没有感情的人会来先疼他。
【敲敲，seth。】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霍修珣一跳。刚被冷水冰镇过的脸颊再度滚烫，他有些懊恼，莫名仿佛心思被什么人远远地读透了一样。
【Seth，你下来一下。】
【我在楼下等你。】
霍修珣下到楼下时已经努力平复了全部心绪。他很擅长这个，毕竟他当年可是连续这么多年把所有感情在各种季节里都压抑着冬眠。
然而只是看到裴临第一眼，就又差点破防。
么得感情的裴教授，真不愧是对人类感情毫无概念的机器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不好，他居然拿了一大束玻璃纸包的红色玫瑰花！
白雪皑皑，新年快到了。晚上七点多的医院下面小商小贩推着车，有的车上有小彩灯的装饰，还有小喇叭卡农的音乐循环，眼前的场景，分明就是满是烟火气的极端浪漫。
霍修珣眼眶微微发疼，又有点想笑。
这是什么场景。
他是真的运气多不好才会喜欢上这种人？看到那双灰眸被周遭的霓虹染着暖意，看喜欢的人带着浅笑一步一步走来，如果换成笨一点的人此刻该多么的满心雀跃？
还好他头脑够清醒，不会误会。
是什么样没有常识的笨蛋，才会来看自己的爸爸时买了一束那么娇艳玫瑰花？
……
毕莹莹今天来医院的时候本来很丧气的。
这都快大过年的了，她一个十四岁的大姑娘居然突然得了腮腺炎？别说她上辈子可是长到二十六岁都都没得过这病了，就说在他的记忆中全班流行腮腺炎的时候，应该是幼儿园时的事了呀！
她鼓着两腮说不出话，居然还在医院遇上了赵星路、楚真淮和他们班一个人尽皆知的八卦小喇叭。
脸肿成猪头的人们互相默默两行泪，楚真淮则是专程来嘲笑他们。
在如此悲伤的氛围下，几个人随即却在医院的大门口，看见了了不得的一幕！
白雪的台阶下，裴临一束玫瑰花递给了霍修珣。
就动作，怎么看都是男朋友送花的感觉，绝不可能是其他。不止他们这么认为，周围的路人也一个个讶异看青少年求婚现场的表情。
既而就看到霍修珣僵硬地收下那花，乖乖抱着，两个人最后一起走了。
毕莹莹：“嗷嗷嗷呜呜呜？”
赵星路：“呜呜嗷？嗷！”
小喇叭肿得没他俩那么严重：“嗷呜居然有这种大八卦……吾要告诉全校……呜嗷呜！”
二十分钟后。
医院后院直通医科大学，与这边的人来人往不同，校园的雪地路灯下多是一片黑暗寂静。
霍修珣抱着满怀的红色玫瑰花，跟裴临一起在已经被拂去雪痕的长椅上坐下。长椅对面是一片白雪下的空地，空地上两只小雪人正头靠着头一副甜甜蜜蜜非常love love的姿势。
霍修珣下意识抿了抿无色的薄唇。
他又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裴临把花单手递到他手里，“给你”。那一瞬间他完全动不了，虽然理智不断疯狂地大叫不是你想得那样，可指尖还是忍不住颤抖地偷偷摩挲着玻璃纸上一丝露水的湿，满脑子里都是玫瑰的香气扑鼻，满眼里则都只有那双灰眸带着霓虹下星光点点的温柔。
这个人到底明不明白，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有多让人心动、有多像甜蜜的告白？
不止他想多，就连近处的路人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而他就只能身在其中，咬着牙，心脏狂跳，卑微地感受那一丝偷来的狂喜与苦涩。
一切实在太甜了，以至于他可以骗自己记一辈子，以至于就算想生气，都有点气不来。
喜欢这种人，太煎熬。
正想着，忽然肩膀一重，身侧一暖。
霍修珣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忍——某些没有情商的机器人真的完全不明白别人的心情，大庭广众送玫瑰，现在又靠到他身上来了！
路灯下，裴临抬眼看他，灰眸里一丝淡淡的无奈：“Seth。”
“那个花，是给你的。”
见他没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是送给我爸，也不是送给别人，是给你的，专门给你买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晚上七点钟。医院附近的小教堂立刻敲钟，当当，当当——医科大学的主教学楼也开始响起时钟铃，同样的当当，当当——
钟声掩住了裴临最后的几句话，却成功解释了小Q这二十分钟的迷惑。
嗷！
它就说呢，怎么主人都主动出击送花了，男主却会是那样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
原来，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啊！
还好还好，主人果断挑明的误会。现在男主总算明白了吧？
呜呜，男主爱了主人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要夙愿得偿了。不知道该多开心多激动多委屈，所以下一步是什么，终于两个人可以牵小手亲亲的了吧？呜呜呜，这雪地长椅好适合两个人初吻啊，可惜今晚没有月亮，不然月色之下定情一定更浪漫！
它满心期待。
都已经脑补了男主眼睛气得发红，狠狠抱住主人扑上去，玫瑰花被拧碎在身下了……
万万没想到，半晌过去，霍修珣“哦”了一声。
出人意料的平静。
虽然看起来也是有点高兴的，在得知那是给他的东西之后，他伸手小心摸了摸玫瑰花，像是在摸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可很快，他就收回了那一丝雀跃的心满意足。
“裴教授，其实我没做什么。你知道人和人性格不同。叔叔阿姨对你来说很难对付，对我来说却很好相处。”
“我是一点也没费劲就跟他们相处愉快，不会觉得累。”
小Q：【……】
等等，男主他，还是啥也没明白过来呀！
不仅没有明白过来，仿佛还顺理成章地机智脑补全了裴临晚上突然来找他的原因——1、来感谢他替他照顾他爸。2、因为陶小宁母女的事情心烦无法排解而来找他说说心事。
而这束玫瑰花，就是作为以上两件事的感恩补偿。
于是——
“裴教授，关于陶小宁和她妈妈的事情，你也完全不必太过苛责自己。这件事是不可能对她们母女有完美的结果的，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叔叔心里只有阿姨，他跟陶阿姨无论如何也不会幸福。”
小Q：【……】
这可还能行了啊？？？
好在它家主人没嫌弃，他灰眸看着霍修珣，似笑未笑，伸出手将那一束玫瑰放在旁边，然后两只手笼住霍修珣的双手。
霍修珣一下子所有话都又卡壳了，僵着，努力掩饰着慌乱。
裴临：“手冷不冷？”
霍修珣摇头：“不冷。”
裴临垂眸：“胡说，都冻僵了。”
霍修珣这才自己反应过来这一天的气温是零下二度，而他刚才一直捧着花，指节确实已经冷得僵硬。
一时恍惚。
下一秒，一阵滚烫的温度。霍修珣愣愣地，不敢相信，裴临竟然把他冻僵的双手贴在了自己温暖的颈子上取暖。
可他的手那么冷，该得多冰啊。
他脑子里一片茫然，再度开口，声音涩哑了许多：“裴教授，其实关于她们母女，我真的觉得你可以……试着敞开一些心扉，不要太有压力。”
“应该完全可以继续把她当妹妹，正常地跟她相处的，没有必要像上一次一样刻意疏远，毕竟对不起她们的是裴叔叔，而不是你。”
“陶小宁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她会理解你。”
“要是她不理解，我去跟她聊。”
“……”
他说不下去了，裴临的体温异常的高，十指连心，暖流顺着脉络直通心底。他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
“裴教授。”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下去，而裴临只是用那双灰眸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跟刚才不同，沾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霍修珣不敢再看他，别过眼神：“有点晚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现在天冷，外面黑的早，虽然现在治安好了很多，你别忘了，咱们这座城市在二十年前还是著名的‘匪城’。”
……
那晚，霍修珣拿着玫瑰回到病房是，唐采萍还没走。
唐采萍：“哟，还买了花，小珣你真有心！”
霍修珣：“……不是，裴临买的。”
裴利斌哼了一声：“拉倒吧，假孝顺，有心买劳什子的花，自己倒跑得不见踪影？”
唐采萍可不高兴听他这话，叉着腰：“儿子都照顾你几天了，休息一下怎么啦？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孝顺，你当爹又合格吗？天天关心儿子吗，怎么亲儿子一天到晚跟你没什么话说啊？我看你交际能力明明还挺行的啊，小珣不就跟你共同话题挺多的、聊得挺好的？”
“正好人家在这，多问问你儿子的事，多了解了解你儿子，有点像个当爹的样子！”
裴利斌忍了忍，没忍住：“只说我，你看你有当妈的样子吗？成天花枝招展的不沾家，一点没有女人的贤惠。”
唐采萍声音瞬间抬高八度:“你说什么？”
两个人立马开始猛禽互啄，霍修珣很识趣地退出病房：“我去给花瓶装点水。”
他话这么说，人却走向了无人的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抱着那一瓶子的玫瑰花，缓缓埋头进去。
世界微微一白。
瞬间而已，他就到了霜降世界的小屋里。拿小蓝戳了几行代码，很快，书房的桌面上就多了一只医院的玻璃瓶，里面插满盛放的红色玫瑰花。
……大概因为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他渐渐养成了习惯，一旦拥有了什么，就想要尽最大程度挽留和封存。
家里每周花店送来的花，他总是把它们晒成干花。
而今天的这一束玫瑰花，等几天以后当然也会被同样晒制。可他又真的太想要留住收到玫瑰的那一幕了，以至于晒成干花根本不够，他还要私心把它们复制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间小屋里这几年，比之前看着杂乱了很多。
多了很多东西。
书桌上多出了好多小熊小兔的玩偶小摆件，都是这几年裴临闲得无聊就买回家的。衣柜里也多了很多衣服，这几年裴临和唐采萍买给他的每一件新衣。书架更是多了很多书……
以至于，这间房子本该是复制的裴临的家，是裴教授X冷淡风的干净整洁，现在却被他弄得不伦不类。
霍修珣兀自笑了笑。
余光忽然停留在了书架里的照片上，脑子微微一酥，那些相片，很多是几年前他刚刚开始构建这个世界时的要命妄想——
比如他期待着重来一次，裴临会说这个小珣我罩了，期待着裴临带他去游乐园和郊游，幻想着两个人一起笑一起闹，还有各种……
如今突然发现，虽然不是每件事都按照照片的顺序和细节，但他妄想的每件事几乎全部发生了。
他想起裴临家里的三大本……如今已经是四大本相册。
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很多比他的妄想里最疯狂的模样还要好得多、丰富得多。
最新的内容，是裴临逼他在圣诞节戴上红绿撞色的小鹿角跳舞，是又一次买了一大堆发光新年贺卡一起写，是怼脸拍他在雪景下被夕阳映红了的脸，是上个月逼迫他在家给他做爆米花结果两个人都耽于观察忘记要盖锅盖米花蹦得一整个厨房都是。
刚刚从医学院回来的一路，他没拿着花的那只手，始终都被裴临拿着揣在了他温暖的风衣兜里。
霍修珣几辈子也没被人这么揣过。
在他看过那些网络文学里，这似乎是很亲密很甜的一个动作，是暗戳戳喜欢的提现，于是他酸涩而暗戳戳地享受着。
然后，到了医院门口该分开的时候。
裴临突然毫无征兆扯了他一下。
他因为手还在人口袋里，一个踉跄，差一点点摔过去，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那么近。然后，裴临灰眸看着他，又是一抹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seth，今年过年的时候来我家，我陪你一起过第一个新年。
“……”
第一个。意思是，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是吗？霍修珣抱着自己在书房的地上坐下，把头埋进双膝里使劲摇了摇头。
别犯傻，别过度解读，那是裴教授，他才不会给你什么甜蜜的小暗示。
一切都是你在自作多情。还不明白么？他连送他玫瑰花，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为了感谢你！
他只是馋你厨艺想吃玫瑰花饼而已。
霍修珣想想回家路上两人的对话，好气又好笑。
“你，想让我……用这个腌玫瑰花饼？”
裴临点头：“嗯。”
霍修珣登时脑子要炸，看傻子一样看他：“做玫瑰鲜花饼的那种玫瑰，是可食用的重瓣玫瑰，粉红色的那种，这种观赏的当然不行！”
裴临：“这个不能吃？”
“不能！！”
“所以你天天晒那么多，不是为了是拿来泡茶？”
“当然不是！最多也是泡……”
“泡什么？”
“……”霍修珣咬咬牙，“泡澡。”
“用玫瑰花泡澡，这么讲究？”
霍修珣十分悲愤。他不是有那种讲究和喜好，只是真的干花越晒越多，放在那里不用未免也太过浪费。
裴临：“你不早说，我今天拿你晒的玫瑰泡茶了。”
霍修珣：“？？？”
“你泡茶了？喝了？裴教授你能有点基本生活常识吗？大少爷你的智商是吃了么？泡了多少？全喝了？没事吧，胃疼不疼？”
……综上所述。
裴教授简直能气得人头疼，霍修珣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好歹想吃什么东西还能想着要他做，也算进步吧。他也算是掌握了一项裴教授认可的技能，至少能抓到他的胃。
霍修珣并不知道，此刻裴临人在出租屋喂猫也在想着同一段对话。
想吃鲜花饼当然是他胡编的。
seth居然也能信？！
……
霍修珣爱看的那些小说里，经常有一个裴临特别不理解的套路。
男主和好哥们自称是“绝美友情”，但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在一起，全校都在嗑他们的CP，两个人日常也会约会搂抱心跳脸红。直到有一天好哥们受不了，向男主表白，男主突然一脸震惊甚至有些受伤：“我当你是好朋友呀，你竟然想睡我？”
这剧情不合理到离谱。
就连小Q这种傻白甜都不相信有人会这么迟钝，不得不承认，“这男主就是个绿茶装傻，也就不带脑子才能看”。
裴临一向看不来不带脑子的东西。
也是直到今天亲眼见到霍修珣的离谱程度，才第一次想要尝试去相信某些沙雕小说中巨不合理的剧情。
身边小Q叹息:【不愧是书中男主，关键时刻突然开始无脑走迟钝的套路！】
裴临垂眸。
但霍修珣的那个，不是迟钝。
他只是不肯相信。
哪怕一切都明摆着了，还是不肯信。
他送他玫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喜和受宠若惊，然后就是无措、慌乱与苦涩。
他去暖他的手，那个人指尖发抖，拼命一本正经讲事情来找补。
青涩，卑微，被他把手揣在了衣兜里全程同手同脚。一个已经被好好对待了几年的人，还是会怕，还是不肯相信有人送他花只是单纯想要送他花，不肯相信把他的手放进衣服兜就是单纯的喜欢他。
不过，这样也好。
方便他悬崖勒马、临时修改路线。
比起“先婚后爱”，霍修珣更爱看的一直都是霸道总裁无脑追、无脑宠，傻白甜受尽宠爱还傻乎乎觉得自己没人爱哭唧唧的戏码。
现在裴临终于理解了。
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宠爱过的人，会多么憧憬受尽宠爱、特殊优待的感觉，才会爱看这些东西。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以仗着自己被喜欢，就直接想要一束玫瑰把事情挑明，强迫他接受自己想要突然对他好？
那未免也太残忍。
他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虽然裴临也知道自己么得感情、不懂甜蜜，但好歹他这几年真的看过很多seth爱看的那些离谱的书。
他想，他学习能力那么强一个人，也不是未必就一定学不会制造甜蜜和浪漫。

第54章
很快，又是一场雪，年关将至。
裴临答应过要陪seth一起度过的这个新年，也十分认真地提前做着准备。
记得这一年的新年，陶阿姨还在老家照顾她受伤的老母亲，而本该在家乖乖养病的裴利斌偷跑去找唐采萍了。那个除夕夜家里就只有他和宁宁两个。
年总不能过得太不像样，于是十四岁的他笨手笨脚地拿出哥哥的样子，给宁宁煮了一碗饺子。
那是裴临人生中唯一一次给别人煮东西，饺子全部给煮破了皮。纵然如此，宁宁还是很乖巧很满足地全吃完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觉得冷清一点没关系，还可以期待来年的热闹。
却不知道那是他们作为一家人过的最后一个年。
如今时间重新来到了这个节点，裴临更要好好过这个年。
于是乎陶小宁每天睁大眼睛，看着冬日璀璨的阳光下裴临大包小包往屋里搬。
彩灯、蜡烛、松香的木质装饰、各种各样可爱的小植物——陶小宁歪歪头，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在冬天里也有那么多漂亮的植物盛开或挂果。
裴临以前也不知道。
也是直到二十七岁的那年冬天，才知道这事。
那年冬天几乎一直下雪，某天他在家闷得长蘑菇，鬼使神差地出门瞎逛，不自觉地逛到了冬天的花鸟市场。
冬天的花鸟市场像是另一个世界，白雪皑皑的街道掩映不住盛放的水仙花与风信子缤纷的绚丽、亦挡不住挂着璀璨红果的冬青木、枸杞和草莓鲜甜的色泽，还有各种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小植物，一盆盆那么鲜活、可爱、娇艳欲滴还便宜。
二十七岁的裴教授一个人站在市场狭窄的路中央，突然升起一种不常有的，想要把它们全部都搬回家的冲动。
可他毕竟是个理性人。
一想想现实，他工作忙、常出差、又养啥死啥。
越是真的喜欢可爱的小植物，越是不能把它们搬回家祸害。
除非有一天……
除非有一天，他的家里能多出来一个和他截然不同、足够温暖的人。
愿意细心帮他照顾打理这些花花草草，让它们在阳光下新绿盛放，能够帮他养起一两只可爱的小动物，把它们养得肥肥的。
让他这种手残党即便不用付出什么心血，也能时不时“父爱如山”地欣赏小花小草、蹭猫逗狗。
那大概是裴临上辈子唯一一次偷偷承认，他其实也想要有人陪。
……
裴临从来没想过重来一次，他竟然能有这样的奢侈，跑到花鸟市场上报复性消费。
搬，都搬。
这个可爱，那个也好，全部搬回家去。
一趟拿不下就两三趟，让花店店主骑三轮车送。现在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养猫养兔子养花都养不死的人。
除了买花，裴临还买了好多种子。
蔷薇、豆苗的种子，还有看樱桃和郁金香，虽然此刻还是隆冬，但明年开春就能种下。陶小宁看得整个人眼睛亮闪闪，略微脸红心跳悄么么摸过去：“哥哥，可以分一点给我吗？”
她一脸期待和娇羞，私心想讨一些送给自己家小学长。
枉她看了那么多霸总文学，整整一个学期只会各种霸气带着小学长看电影约会、买买买、把小学长揉搓摁墙上。
她输了啊啊啊啊！她真的完全完全没有裴临哥哥这种浪漫生活的细胞。
这几天，陶小宁亲眼看着裴临在后院里挂起小彩灯、认真调试亮度。看着他拆装秋千和摆设一点点搭起来。看着他弄了满屋小植物还弄了投影灯。
尽管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裴临经常全程没有什么必然的表情。
但这不重要，关键是满树的小彩灯亮起来了啊。
小秋千立起来了啊。
阳光下盆里橘色的小枸杞饱满又甜。
陶小宁想尖叫，哥哥那么会搞生活中情趣，将来谁当她嫂子绝对赚大发了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裴临虽然连日倒腾着花草和木头，满手都是污泥，眼看着该布置的新年小玩意儿全弄好了，却始终对自己的“成就”不太满意。
seth可不好糊弄。
说不定在最初的惊喜之后，很快就能看穿，无论眼前的一切再多再绚烂再梦幻再让人心动，本质上更多依旧是裴临“对自己的浪漫”。
彩灯、秋千，相册、乱七八糟的小零食、猫咪、植物，每一样本质上都是裴临在补偿着自己曾经的缺失，一步步试着敞开心扉成为自己上辈子想要成为的那种热爱生活的、温暖的人。
他并不确定seth是不是喜欢这些。
Seth未必会喜欢星星点点的小彩灯，虽然裴临认为没有多少人类会不喜欢。
Seth未必会觉得鲜活小植物可爱，虽然裴临依旧认为没有多少人类会不觉得。
但万一呢，他还是希望能多替seth考虑。至少做到一些他想要的浪漫，然而seth想要的浪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问题落在了裴临的知识盲区。
他毕竟也是个上辈子没追过人、没努力地讨好过人的男人，不免处处捉襟见肘。
好在多年的工作给他养成了良好的习惯——遇事不决，翻书！
学习制造浪漫，传统文学目测帮不了他。传统文学里的浪漫往往不是过于含蓄，就是夹杂着太多血淋淋一地鸡毛的现实。唯一直白而真正浪漫的只有就是诗，然而诗歌这种东西又不幸没有行动上的指导价值。
只能又一次硬着头皮，翻开seth爱看的某些文学。
学习使人退步=_=
霍修珣喜爱的ABO文学，男主沦陷的理由——“他的信息素好香好甜好诱人。”
Seth常看的血族文学，男主沉迷的原因——“他的血好甜，让人欲罢不能。”
Seth翻烂的校园文学，男主动心的瞬间——“他摘下了黑框眼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清纯绝色的脸。”
Seth买回家的古代文学，男主一见倾心的理由——“他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还有让裴临无比费解的文学——“他的鞋掉了，露出一双在他心中堪称完美的洁白玉足。”
裴临：“……”
陶小宁正从面前跑过，裴临叫住她。
“宁宁。”他轻咳了一声，作为哥哥他从来没有主动过问过她恋爱的事情，如今突然开口，很有点爸爸问女儿的尴尬。
“你跟学长……最近相处还好么？”
恋爱中的少女，分矜持羞涩和如狼似虎两种。裴临以前也没想到看着乖乖巧巧的陶小宁居然会是后者。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恋爱故事绘声绘色讲给全天下听。
“啊，就……问我为什么就认定了小学长？”
陶小宁脸颊微红：“因、因为他腰，腰好看？”
“……”
“皮肤也超好。就，头发后面脖子那片的皮肤，奶白奶白的。超好摸，特别嫩，有时候一害羞起来还会是微微粉红色，就很要命。”
“……”
“而且哥哥真不觉得他看着整个人都很软乎乎吗，像小兔子，看着就想亲一口。”
“还会忍不住想捏他，揉他，掐着他的腰看他被欺负得眼睛红红的，想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捏着他嫩嫩的脖子摸啊摸地摸一天……啊，当然，我、我也没有天天都摸啦。”
裴临：“……就这？”
陶小宁：“啊。”这还不够吗！
“还有呢？见色起意以外的内容呢？”
“性格呢？人品呢？你们三观合不合、对未来的规划一不一致，这些方面你都深入地了解过、考虑过么？”
陶小宁别看平常傻傻的，裴临的几句灵魂质问她完全听懂。但她不认同，理直气壮超大声：
“那些才不重要！”
“只要小学长一直这么乖、这么可爱，一直愿意给我摸摸，不管他是什么性格，我都是绝对可以爱他一辈子的！”
“至于未来，反正他的未来必须有我，敢不同意就亲到同意为止，不怕他不答应！！！”
“……”
仿佛一本现实霸总沙雕文学重重拍在了脸上，裴临太阳穴突突跳。
可对着叉着腰自信满满万丈光芒的陶小宁，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试着循循善诱：“宁宁，你这样的想法……似乎不像是太健康的恋爱观。”
确实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吸引和冲动的火花，但想要长长久久，后续还有好多好多事情需要考虑。
毕竟，两个人能恰好天造地设成为一对，不需要磨合的概率能有多大呢？总不能把命运寄托于“幸运”，还是应该多想、多预案。
然而裴临这一系列辩证思考根本还没能开口论述，陶小宁雪白的鼻尖就凑了过来。
她眨眨眼睛，灵魂反问：“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
“你有对象吗？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实践过‘健康的恋爱观’吗？”
“…………”
“哥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谁，想追人家还在这想七想八的吧？”
“成功追到小学长的宁宁给你免费建议——喜欢就赶紧去追，蹲就对了、刷存在感、约出去、买买买，摁墙上亲，总之先拿出100%诚意来再说！”
“……”
么得感情的成年人裴教授，就这么被十四岁的傻白甜妹妹给教育了一顿。
原来傻白甜真的是会把你拉到她的维度，再用她的经验打败你。
裴临很想好好跟傻妹妹坐下科普，整件事和“诚意”就没半毛钱关系。
现实中的恋爱不可能像书里一样悬浮。喜欢一个人肯定最终要落到性格和相处上去的，荷尔蒙作祟的生理吸引注定长久不了。
还是应该先了解一个人，再决定喜不喜欢。
不然，仅仅着眼于“可爱”这一点的话……
那他也早在seth还是一只绿皮小恐龙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那是一只非常可爱的seth了。
为什么拖到现在？
还不是因为过去的他始终不能确定，霍修珣的本质究竟是不是一个反社会神经病。
毕竟现实中的反社会无一例外100%缺乏同理心、漠视他人权利，并不具备真正爱上某个人的能力。无论他们演得多么像，也根本无法真的“被某人治愈和温暖”。
作为一个国家公务员，裴临深知对那种人抱有幻想和同情就是愚蠢。
再可爱也不能要，他绝不考虑和祸害携手共沉沦。
可霍修珣不是。
如今四年过去了，裴临已经非常确定，霍修珣没有问题、人格健全。
虽然不清楚小犯罪分子为什么会一开始会往神经病那个方向演，但通过充足的时间、细致的观察，裴临确定霍修珣除了偶尔嘴硬、刻薄之外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一般人类都要正常。
曾经的不良少年，后来的seth，实际上是个在乎朋友、不擅表达，喜欢小动物，渴望家人和疼爱的普通人。
略羞涩，也会炸毛，经常不高兴。
可本质还是甜甜的。
所以裴临才觉得喜欢他没有问题。
可到头来却突然发现，无论是宁宁还是seth那边的逻辑，竟然都是“性格根本不重要，能满足性癖更重要”？？？
“……”
不是，宁宁傻乎乎也就罢了。
可按照seth的智商认这种逻辑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seth真这么想，那他喜欢他到底喜欢的又是什么？
不是他的性格、业务能力或处事态度，而是他的腰、他的腿、他的脸……？
小Q：【主、主人，您突然好严肃喂！】
“没，我只是在想，”裴临捏了捏眉心，“我确实性格没什么意思，说不定真的是因为脸。”
小Q：【啊？】
算了，不重要。
话虽这么说，裴临不禁又回头看看满屋子的小装饰。
会不会他这些天的努力真就白费。
会不会他对于浪漫逻辑和seth对于浪漫的逻辑，真的从头到尾完全不在一个频谱上。
会不会seth想要的不是他用心对他好，而是他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直接眼神干活，“暧昧的碰触”、“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暴露在外性感的锁骨”，再像宁宁一样伸手去捏seth白皙的脖子，一言不合摁墙上。
裴临又记起之前在霜降世界。
说起来seth确实好几次都冷笑着主动扒拉衣服，露出锁骨勾引他。
裴临：“……”头大了！
……
除夕当天，霍修珣清早四点多就起来了。
他忙着给裴临做鲜花饼忙到了大半夜，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这时还不流行网购，自从那天裴临说想吃玫瑰饼，他打了好多电话，专程从云南采购的食用玫瑰终于在昨晚龟速送到。
凌晨四点，天很黑，兔兔还在睡觉。
猫猫则被他的锅碗瓢盆给吵醒了，不爽地喵喵骂了他两句。霍修珣垂眸苦笑:“那么冷的天谁想早起？还骂我，不都怪你爸比你嘴还馋？”
砧板上玫瑰花瓣切碎，香气扑鼻，霍修珣默默想起自己上辈子根本不会做饭。
结果这辈子，因为做小蒸饺开了个头，正式走上了家庭煮夫的不归路。这几年赵星路他们又没事常过来出租屋嗨火锅、点菜，弄得他的厨艺也日渐精进。
上次试做鲜花饼，头一次就大成功。
又鲜又香，吃过的人的都赞不绝口，赵星路专门带回家给自己爸妈品尝，连厨神陶阿姨都给与了相当高的评价。
结果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做两次都失败，一股怪味。
弄得霍修珣不得不清晨早起，做最后的尝试。
做完以后他就要去找裴临，两个人真正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这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可惜……今年的主角注定不是他。
毕竟这是裴临与宁宁的最后一个新年。
他知道这几天裴临在家疯狂布置，他想要过去帮忙的，裴临却不肯。大概是想亲手为妹妹准备最好的一切吧。
“嘶……”
指尖一疼，刀子竟然不小心走神切破了食指。霍修珣抿了抿薄唇——呵，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连她你都嫉妒？
陶小宁就只是妹妹。
裴临对她没兴趣，上辈子没兴趣，这辈子也没戏，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再近水楼台又怎么样？
霍修珣自顾自冷水洗了把脸，告诉自己够了别再胡思乱想了，赶紧全心全意做鲜花饼。
就因为你总是走神，才会昨天做两次都失败！
知足吧。
对宁宁好一次怎么了，他对你……也不差啊。
你其实才是最有特权的，这几年你的穿得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买的，他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天天拉着你跟同学相处，给你吃吃吃，带你出去玩，每年压岁钱拿到就全塞给你。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分一点给宁宁又怎么了？
不能因为喜欢就全部想独占，没有这种道理。
他又不喜欢你……
……
冬日的早上八点，霍修珣抱着新鲜出炉还热腾腾的玫瑰饼，到集合地点。
除夕直到初五，城市的公交车都免费。车站明媚的阳光下，大家约着出来玩，宁宁一身雪白绒绒很是乖巧，赵星路则正和楚真淮则在打闹，看到霍修珣带了好吃的立马扑过来：“啊啊啊啊珣珣真的太贤惠了，知道我还没吃早饭！”
霍修珣无奈，幸好他早就提前预判会有这种大咧咧蹭食的人，特意多做了很多饼。
赵星路狼吞虎咽啃饼，一副傻样，再看看裴临，裴教授就斯文多了，车站的小破桌子，配上一壶热茶，玫瑰饼也能被他啃出英伦风正餐的模样。
……时不时还抬眼看看他，眼底含笑。
霍修珣有些无措，略微偏过头去。
裴临笑其实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这一幕是小Q手里的《拯救黑化男主》原著，那按照霍修珣拧巴的性格，他应该会很不爽特意做给某人的食物轻易被他人分享。
可事实却是，他做给他的便当被宁宁吃光过那么多次，每次新出炉的小点心，也往往是赵星路第一个伸出贼手。
霍修珣从不介意，友谊对他同样值得珍惜。
很快，长途小巴来了。
他们今天打算一起坐一个小时的车，去隔壁城市的一座山上拜拜、逛逛，坐缆车看看雪景，顺便再到山下吃小吃。
上了巴士，霍修珣努力打起精神自己也啃了一个饼，玫瑰馅儿甜甜的，啃完之后他发了会儿呆，忽然唇角暖暖的。
裴临替他抹掉嘴角的饼屑，看他困得失焦的样子无奈：“黑眼圈都那么重了，睡一会儿吧。”
他说着，轻轻一摁。
霍修珣就这么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肩头。
早上八九点的太阳暖乎乎的，正是睡回笼觉的好时光。车子晃荡，霍修珣昏昏沉沉闭着眼，忽然感觉手指被握在手心把玩，心里悄悄一丝甜意。
虽然是大家一起出来逛，但唯独他一个能以猫咪交颈的暖意霸占着他。
也幸好是他坐在他身边，要是换成宁宁，要他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这样靠着裴临，他就算理智上保持不醋，心里肯定也会忍不住难受。
……再能忍，再能等的人，终归也逃不出独占欲的折磨。
会渐渐越来越难以承受，需要一点点的希望、一点点的特殊待遇不断补进来，才能在辗转反侧里继续撑得下去。
渐渐地，霍修珣似乎做了个梦，梦里也是晃荡的车和玫瑰饼的香，后排赵星路连吃了五块终于饱了：“太好吃了，手艺太好了，将来娶老婆就该娶珣珣这样的。”
楚真淮声音低低的：“你迟了，珣哥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赵星路：“啊，谁老婆？”
楚真淮：“你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鱼吗，忘了那晚咱们在医院看到什么了？”
陶小宁：“看到什么了，你们看到什么了？”
楚真淮：“看到你临哥给珣珣求交往，送了人家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宁宁以后殷勤点吧，他都是你们家的人了。”
陶小宁：“嗷？”
她醍醐灌顶，怪不得最近哥哥突然特别有诗情画意，她还猜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呢，但又一时想不出他跟哪个女孩走的近。
原来是男嫂子啊！
……
霍修珣做了个美梦。
梦里，裴临那天送他玫瑰花就是为了求交往，他还特意确认了几遍:“不是想吃玫瑰饼了吗？”
裴临好气又好笑，把他摁在墙上磨牙:“当然不是。”
醒来时觉得无比荒谬，这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剧情。这么想着，车子已经进了缆车景区。
他的手被裴临捧在手心，之前的创口贴已经被撕了下来。
灰眸带了些担心和埋怨:“手指怎么伤成这样？”
霍修珣微微一愣，怪不得一路指尖一直痛得厉害，原来是他早上切破以后还不小心沾水洗了脸，以至于此刻伤口肿胀发白。
“得给你买药。”
好在景区门口就有药，陶小宁又从小包包里掏掏掏，殷勤奉上卡通小兔创口贴。
裴临垂眸上药，再小心翼翼替霍修珣贴好。
动作非常轻柔，贴完之后还吹了一下，像是哄小朋友一般。霍修珣脑子微微一嗡。
他开始恍惚，就记得裴临一双灰眸看着他，明亮，带了点笑意，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被牵着他的手去买票。
他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走着走着，忽然，裴临更理所当然直接把他受伤的手直接揣进了大衣兜。
霍修珣:“……”
一时间本就刺眼的阳光，变得更加炫目又混沌。
空气冰冷又沁人心脾。他一方面为自己明显的特权而雀跃，一方面又开始偷偷开始折磨自己。
有些人，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虽然身边的赵星路楚真淮和宁宁视而不见，但一般常识哪有男生和男生手牵手的？
这是常识，不少人都在看了，进山检票的员工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感情真好~”
霍修珣指尖僵硬，下意识想要抽离。
裴临却摁住他，灰眸平静：“乖，我牵着，暖一点才不会疼。”
霍修珣再度暗自崩溃，他又不是怕冷怕疼！
他是怕以后……
他现在脑子乱的很。虽然这几年裴临经常带他出来踏青、郊游，可在此之前肢体上的接触一直少得可怜。
裴教授从来不爱随便碰触别人。
迄今为止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碰触、拥抱，全都建立在生病的前提下。唯一一次亲吻则是裴临摔在了他身上。
可最近，裴姓机器人似乎突然开发了牵爪新功能，玩得不亦乐乎！
霍修珣忍了忍，他倒是不怕新功能，就怕这样甜蜜的牵手就像曾经的拥抱，就像曾经的亲吻。
一次两次，再没了。
霍修珣从没抱怨过裴临的残忍，毕竟他没有任何资格。他只是怕再这么被辗转、磋磨，他会有一天控制不了自己把这么多年的执念和委屈都倾泻而出、万劫不复。
这么想着，腰被一搂。
裴临的发梢有沐浴乳的牛奶香，一如霍修珣车上窝在他颈子里闻到的，一时心跳炸裂。
除夕的白天山上好多游客，一个巨型旅行团摇着旗子正在他们身边下山。
上山的游客一时都被挤到角落，而他就被裴临这么护着，顺势靠在了他温暖的胸口。
像是梦境，他一时间屏住呼吸。
裴临:“……”
就，实践出真章。
要不是看了seth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书，以他本人的性格绝不可能这样趁人之危。
毕竟，按照他老派落伍的思维方式，追求期间就该认真追，没确定关系就动手动脚极不合适。
结果事实证明，seth喜欢被他碰触。
裴临:“……”
小恐龙现在长大了，没有小时候软，也不像宁宁的小学长一样是兔子手感。
却不知为何，莫名的好抱。
旁边大妈大嗓门高喊着“让一让”。裴临默默加用了点劲，搂得更紧。

第55章
霍修珣想裴教授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在那旅行团拥挤之中十几秒的拥抱，他暗自偷偷地溜出去拉了几个小时的闸。
霜降世界里时间没有流速，成年的霍修珣蜷成一只在星月的萤火小船上的蘑菇，也不知安安静静坐了多久，反正应该是很久很久。
欢喜，难过，各种情绪翻涌。
他实在抵抗不住，干脆放任自己被各种各样的心绪啃咬，如同沉溺在一片看不见的深湖不再挣扎，直到终于冷静下来，才敢缓缓收拾心情回到现实中的那一幕。
等到从裴临的怀里被放出来时，霍修珣发现自己手心出了很多汗。
而裴教授是稍稍有一点洁癖的。
果然下一秒，手上一阵凉意，裴临抓着他的爪子从兜里拿出来。
霍修珣暗自垂眸。
结果，裴临就只是捉着他的爪子在自己的大衣上抹了抹，抹完以后又一把又塞了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霍修珣：“……”
呼吸又开始发滞，说明在霜降世界里根本没有冷静好。偏偏一回头，赵星路楚真淮和陶小宁三个人不知何时正在他俩背后，直勾勾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俩。
霍修珣一时间又有几秒的心肌梗死。
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陶小宁他们倒是挺敢想？一个个八卦又快乐地盯着他们，嘿嘿嘿的嘴角都裂到耳根上去了！
好不容易排队上了缆车，下面一片皑皑白雪的山林。
缆车六人座，霍修珣被裴临揣着坐一边，对面三个人三双眼睛继续眨巴眨巴地泛出关爱的光芒。
霍修珣只能撇开目光，不跟他们对视。
裴临再没有常识，也不至于是个完全不敏感的人。会不会被他们盯得发觉不对劲，从此丢开他从此避嫌。
好容易到了山顶。袅袅香火缭绕、古朴钟声阵阵，霍修珣拿着三炷香，站在殿前头一回不知道许什么愿。
虽然他从来不信神，但因为有太多想要实现的愿望，这么多年他去过教堂、寺庙、道观，世界各地的神明古迹，总是会习惯性拜一拜。
很多愿望，诉说了一遍又一遍，谁知此刻竟统统想不起来。
当当当——
钟声一阵又一阵，霍修珣闭上眼睛任由指尖香灰抖落。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站在神明面前没有必然的怨念，没有必然的渴求，更不敢再有更多的愿望。
可是，等到下山裴临再度把手揣进衣袋时，他后悔了。
他明明应该许很多愿望。
他的心荒芜太久，早已是那种得寸进尺的贪婪，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明明就在悸动、在渴求，永远不会知足。
……
下山以后，几个人一起去大吃大喝了一顿火锅。
大冬天的吃火锅相当应景，然而赵星路身为食欲旺盛的青少年又是肉食大户，总会控制不住全程抢肉。
霍修珣特意给裴临下的虾滑，眼看着马上要熟了，却屡屡被赵星路一捞而光。第一盘被抢走他没说什么，第二盘被抢走他还是没说什么。
第三盘，霍修珣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裴临忍不住灰眸里全是笑意。
这一只高攻低仿的傻seth，今天直到此刻才终于完全恢复正常了。男人至死是少年，他化身为普通中学男孩，幼稚地和赵星路疯狂抢食、筷子打架。
午后阳光正好，大家一起去逛各种杂货铺子，给宁宁买了好看的帽子，累了就坐在咖啡馆里发呆，又一起在山下打了个雪仗，直到黄昏时分心满意足乘车回家。
城市里已经是满街夜色。
除夕的夜晚大多数店面都关门了，整个街道在鞭炮和烟花的背景中，呈现出一种张灯结彩却又十分冷清的感觉。赵星路和楚真淮两个人笑眯眯挥手转身回家，裴临回眸，看出霍修珣脸上藏着的一丝不舍。
明明之前告诉他除夕要一起玩时，他还一脸的不屑不情愿。
街边霓虹微光，裴临心里一阵柔软。
这个人心里，其实是有多么的怕寂寞。他伸手替少年紧了紧毛领：“没关系，今晚还有我和宁宁陪你。”不会再让你孤单。
霍修珣抿唇、点头，很乖。
裴临的手却忽然有些僵住。在这之前的那几个除夕，还有曾经那没有人陪伴的一辈子。这么怕寂寞的人，又是怎么孤零零地过的呢？
……
除夕夜通往郊区别墅的路一路漆黑，而别墅的小院子，却是远远看去就闪着星光点点。
霍修珣被裴临领着从后门进，一路恍恍惚惚。
新的秋千、看到雪人，廊檐下彩灯缠绕成星辰和月亮，脚下染着白雪的石子路在这些色彩的掩映下也熠熠生辉，仿佛仙境之桥。
他垂眸，心脏微微被咬噬。
裴教授偷偷布置了那么多天的小别墅，一切果然美得窒息。
很有“家”的温馨，他好喜欢。
可惜这一切都不属于他，这一切都是裴临给宁宁做。他涩然笑笑，他能看到这么好的一切，只是沾了身边这个乖巧漂亮小姑娘的光。
身边，小姑娘一蹦一跳，声音清脆：“哥哥，我来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吧！”
说罢不等反应，就啪啪啪地开始拍。霍修珣被裴临拉着坐在秋千上、躲在雪人后面当道具，被捏着脸颊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陶小宁：“哈哈哈景美人更美，拍好啦。那新年快乐，那我先上楼了，哥哥还有小珣哥咱们明年见啊！”
说完挥挥手，小姑娘一溜烟兔子一样拔腿跳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关了门，快得让人不及反应。
她已经跑出来玩了一整天，妈妈肯定担心了，得赶紧打电话给妈妈保平安，然后还要给小学长电话拜年，很忙的吖。何况她自己也是谈了恋爱的，当然知道电灯泡有多讨厌了！
……走了？
霍修珣不解。裴临多么辛苦才弄了这一切，今晚的主角就这么走了？
皱眉迷惑看向裴临，却见那人灰眸里也不见意思失落，反而是带着浅笑，像是夜幕星河。
指尖微微发烫，他拉他上楼。
霍修珣没有动。
他就那么愣愣看着裴临灰眸里的柔光，忽然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的期望——
屋内彩灯星星点点，他有一刻心动的猜想。
或许，有没有一点点可能。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哪怕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潜移默化，滴水穿石，石头生花。
一如四年前的那一晚，他麻木不仁地坐在飘着淡淡青柠香的车子上，以为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永远永远不可能得到希望和救赎，然后车辆转过街角，那个人灰眸定定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整个世界再度鲜活。
他不知道。
心脏希望彻底刺痛。
充满不安，心脏收紧，浑身血管都在叫嚣抽搐。
他琥珀色的眸看着裴临，等待他的宣判，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他现在十四岁，已经有了一副少年高挑俊美的外貌。不再是一只没有性别的小恐龙，却永远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默默在他身边不敢踏进一步，不敢说、不敢表达。
不是怯懦。
而是他清楚自己承受的极限。
从小到大，他恨裴临优秀、恨裴临无情，可说来说去内心深处一直知道这不过是气急败坏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那个人是他私藏在黑夜里恒久不灭的小灯塔。
哪怕世事无情，心脏被生生碾碎过很多次，只要灯塔不灭，他就还能活下来。
可同时他又实在是太累太累。
撑着光鲜的外壳，内里遍体鳞伤不像人样，再被扎一刀多半就死透了。绝对不可能再拿有多余的力气被嫌弃后还能笑一笑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苟延残喘努力追。
他做不到。
所以，这大概是一个死局。
还好裴临没有感情，他甚至想过一辈子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偷偷缠着他，默默在他身边给他养猫养鸟，给他做饭一切谈论文学和技术。
就算得不到喜爱，就算心里多少有点委屈，认了。
偷来的一辈子，又怎么样不算是完完整整的一辈子呢？
至少……
眼前一片晃眼的明亮。
是裴临拉着他的手上了楼，推开了房门。
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小房间里，新年夜里竟然是满地明烛，烛影倒影在屋顶，搭配着房子形状玻璃烛台在墙面上拉长的尖顶城堡。
一时间比霜降世界里的漫天星河还要璀璨漂亮。
……
原来不在霜降世界，时间也可以在瞬间定格。
满地温暖的烛光中，霍修珣恍恍惚惚。
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某个除夕夜，他太寂寞了，于是派人去看看千里之外裴教授在公寓里干什么，结果拍来的模糊视频让他啼笑皆非。
裴临家里也是没有任何节日氛围，连窗花和门联都没有。
大年夜外面烟花隆隆，而他就那么一片漆黑中开着电视，给自己囫囵下了一碗白白胖胖的饺子，蘸醋，剥蒜，然后看电视，吃。
继而，第二年、第三年，裴教授也都是这么过的。
一个既没有低级趣味也没有高级趣味的人，一个本质上就是个脱离了生活趣味的人。他看视频看得笑死了，比惨的快感油然而生，同时又咬着牙恶狠狠地想，总有一天，把他捉过来，亲自教教他什么叫“趣味”。
而如今再一次意识到，人家根本不用他教。
岸边的灯塔不需要任何牵引和指示，也能自己足够坚定、温柔、强大。
霍修珣僵硬得整个人指尖都动不了，鼻子疯狂发酸，半晌，喉结终于动了动。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嘶哑，“这么多蜡烛摆出来，很容易失火。”
裴临：“嗯，知道，不是明火。”
说着他躬身，拾起一只蜡烛放在他的手心，那蜡烛是塑料的，很轻，里面橙色的火光是灯光，很逼真，烛芯还一摆一摆的做出火焰的效果，但不是真的火。
霍修珣像是被噎住一样不做声。
半晌后，才又梗着脖子：“我更喜欢真的。”
裴临：“……”
他继续说：“你外头院子里的秋千没扎好，有安全隐患，重一点的人踩上去一定会翻。”
“彩灯也有一串没有亮。串并联关系、力学，都是初高中的物理知识。”
“……”
“你的仙人掌水浇太多水，都蔫了。枸杞也……不能那么冷还放在外面，你再这样搞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还有。”
“还有，即使重来一次，也根本没有意义。”
“早已经什么都迟了。”
“你明知道我上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不缺钱、吃过所有好吃的东西、玩过所有有趣的玩意。现在那些幼稚的街边零食、郊游野餐，和初中生打闹，艰涩难懂的文学名著……”
“我都不在乎。”
“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根本不是好好地重演一次，就能抹掉过去的不堪。就像一个硬盘，就算格式化无数次、重写无数次，覆盖无数次，真正存在过的痕迹可能就此抹除么？”
“染黑的东西就是染黑了，坏掉的东西就是坏掉了。重新来过视而不见，当做过去就没有发生，这种事我不相信。”
“……”
“seth。”
霍修珣没有应答。
他低着头，无法呼吸，狠狠咬住唇几乎咬出血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劣根性，才能让他即便面对是世界上最美的烛火、最好的人，还是疯了一样胡言乱语。
其实明明很简单，只要像曾经的绿皮小恐龙一样，坦率地弯起眼角微微笑。开心地围着屋子跑一整圈：“裴临哥哥我好喜欢这些啊——”
很难吗，为什么这都做不到。
“seth。”
“好了，不哭。”
裴临无奈，他早就习惯了某些人的言不由衷。
“是，一个硬盘不管格式化多少次，真正存在过的痕迹确实都还在。可一旦放进去了新东西，你重新打开，看到的就会是新的内容了不是么？”
“就像这个新年，重来一次，我们都做了不一样的事情。以后再想起，除了曾经的冷清，也会有大家一起去山上玩、吃鲜花饼和火锅的热闹。”
“会有我院子里差了一根线没接通的灯，会翻的秋千，差点冻死的小植物，有蜡烛，还有……”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外面看着很冷，树枝看着也是光秃秃的，漫天繁星却是一种钻石的蓝。
“还有整个天上的星星。”
屋子里安安静静，烛火继续摇曳。
裴临伸出手，指尖蹭掉少年脸上的咸涩的水渍。
满心爱怜，满溢温柔，无可奈何。
“好了，不哭，等明天天亮，陪我去修灯和秋千好不好？”
“我会把枸杞搬回屋子，以后你帮我养。”
“好，乖了，不哭。”
“……”
“seth。”
裴临叹了口气，他确实也想不出更多哄人的技巧。只能又蹭了蹭他的脸颊，想了想，有些笨拙地凑过去，对着咸涩的痕迹轻轻舔了一下。
“……”触感和想象中略微不同。
少年的脸颊触感和幻境里成年人的并不完全一样，非常柔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裴临也有些懵，刚想要多试一口，手腕被抓住。
霍修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傻问题？
裴临刚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嘴巴被霍修珣捂住。
“别说。”他声音颤抖，垂着琥珀色的眸，乞求一般，“什么都别说。”
裴临:“……”
他有点跟不上seth的脑回路，但看他一副呼吸困难、再难承受的样子，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那一夜浅浅烛光，有些人居然想下楼睡沙发。
被不说话的裴临硬生生拽住尾巴捉回来摁床上，一夜安安静静。

第56章
隔日清晨。
明明昨晚睡得那么迟，裴临却在凌晨四点的时候醒了。
残留意识告诉他，他似乎在这短暂的几个小时做了一个什么又长又剧情丰富的梦。可惜无论怎么努力回想，却连梦境内容的完全半个片段都记不起。
算了，不重要。
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身边少年还在沉沉睡着，过分安静的屋子让那微不可闻呼吸的存在感异常强烈。被子里面，裴临的左手显而易见地沉——那只手，此刻正被两只手交叠握住，呼吸循着脉搏，从掌心相贴的地方一下、一下传过来。
咚，咚。一下又一下。
那种细微的悸动让裴临有些陌生，他细数着脉搏的跳动，抬眼转眸看向少年的睡脸。
窗外依旧是全黑的天，然而房间地上的电蜡烛一直没有熄灭，此刻淡淡摇曳的辉光映照着小房间，一晃一晃，仿佛一片星星点点，把蓝色的棉被衬得像星空下河面的一条船。
浅浅的星光，照得安安静静睡着的霍修珣很漂亮。少年有着好看的白瓷皮肤、高挺的鼻梁，睫毛又密又长像小蝴蝶扇动着翅膀。
裴临细细欣赏，直到看清他眼下隐隐的干涸的泪痕。
“……”
心口像是被小蚂蚁咬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感觉。
裴临不禁一时茫然。是他蓄谋把人拐进了“先婚后爱”的陷阱。也是他自己选择主动地踏出关键的一步，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早就想过了这个人会有的种种反应。
想过他会开心、难过、笨拙与青涩，发疯和口不择言。
也想过他会像这样落泪。
那既然想到了，这种难以控制住的，蔓延至全身的失控感又是怎么回事？
借着屋里的星光，裴临动了动。
微凉的空气中，指尖轻触那张青涩稚气的脸。这个人即使是睡着了都要微微咬着唇，像是藏着好几辈子的委屈。
裴临闭上眼，暗自回想昨晚的一切，他相信但以seth的理解能力，应该能够明白他想要传达的感情。尽管或许一切布置不够完美，尽管他过去也不曾主动过，言行多少缺乏经验，但至少他应该没有让他难过委屈。
那为什么……
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心头，裴临太过在意那泪痕，在意到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作为一个理性人，他其实是能接受自己偶尔犯傻的，能接受自己被一个阴险敌人表演的小恐龙可爱到心甘情愿跟他过家家，也能接受自己一步步走上前所未想的危险道路，跟“敌人”谈感情。
他能接受，只要一切尽在掌控。
然而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只爱哭的小恐龙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宠溺”的心态。
那种感觉，有如新春的小植物在无人处偷偷破土而出，等到发现时，已经枝繁叶茂。导致此时此刻，他仿佛能够幻视到一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赌局牌桌上的自己，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脸的从容淡定的外表下，内心却如一辆高速车正向失智悬崖一路狂飙。
他竟然会有愚蠢冲动，想要拿出全部筹码，一把allin。
而究其原因，竟然仅仅只为哄到小恐龙开心。
想要好好宠着他，让他安心，别让他再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委屈难过。
“……”
这可还能行了？
这想法明显蠢到没谱，简直复刻了小Q扔给他的那些恋爱脑就降智小说男女主。裴临默默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下古往今来的各种千金买笑的昏君，以及被敌人耍得团团转的失了智的倒霉玩意儿。
太荒谬了，难以置信。
他竟然在明知这个世界不真实的情况下，还能徘徊到失智的边缘？？？
……
裴临想不通，果断失眠。
一直睁着眼瞪天花板瞪到天亮。
直到霍修珣也醒了，裴教授才多少得到了些许的心理安慰——大概这个荒谬世界为了维持平衡，在他大幅度降智的同时，seth也跟着他一起大幅降智。他自己成了个完蛋玩意儿，霍修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霍修珣一大早起来，整个人奇奇怪怪。
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失了魂，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下床还被拖鞋绊得一个趔趄。裴临在身后叫了他两声，他也没听见，就那样行动慢半拍、整个儿没有灵魂一样机械性地飘下了楼。
昨夜不知何时下了薄薄的一层雪。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下面一片银装素裹的白。
屋内有暖气，屋外却凉到刺骨。裴临跟到楼下，就看见霍修珣一大早莫名其妙在那进出院子干活。
搬枸杞、搬各种半死不活的小植物回屋子。
很快他的耳朵就被冻红了，连同指节和室内拖鞋里少许露出的脚趾也通红一片。而他却依旧像是感知不到冷一样，从窗檐下的工具箱里拿了钳子开始认真修院子里那些裴临安装的并不牢固的秋千和灯。
裴临：“看不出来，你还会电工呢？”
霍修珣背对着他摆弄绝缘胶带，没理他。
“也不多穿点，不冷么？宁宁好像也起来了，应该是去厨房烧早饭了，大年初一做汤圆，你爱吃什么馅儿？”
继续没有回应。
裴临倒也不急。书上的冬鸟抖了抖身上的雪叫了两声，暖阳晴好，他也就那样一脸惬意地懒懒散散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歪头围观他干活。
看了一会儿，灰色的眸子逐渐眯起来，目光促狭落在霍修珣的耳后。
霍修珣明明没在看他，被他注视着的耳朵却轻轻动了动。
裴临微微挑眉，目光下移，掠过少年的背脊，那脊背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挺直了。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少年通红的脚趾时，那脚趾更是悄悄蜷了蜷。
霍修珣被他盯炸毛。
果断加速，一气呵成飞速干完了活，然后刷地站起来，咬牙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我回家了！”
说完就冲到玄关裹外套换鞋。
端着热腾腾汤圆刚出厨房的陶小宁一脸懵：“哎，哎，这就要走了吗？那什么，我、我才煮好了的早饭，先吃了再走？”
“谢谢，我不太饿。”
“啪”，门一关，人跑了。
不止陶小宁愣在原地。小Q一大清早上线也是对着一幕迷惑至极的场景摸不着头脑。
【这，主、主人，什、什么情况？】
它不懂！如果它没记错的话，昨晚的剧情不是亲都亲了吗？！那接着昨晚，按说今天一大早醒来不应该是少年绿皮恐龙被窝求抱抱，各种两情相悦，甜甜蜜蜜腻腻歪歪的场面？
毕竟对男主来说，这可是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来的人生大事吧！
守了自家不开窍的主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守来的得偿夙愿铁树开花、多年暗恋终有回响。在这么一个万众期待的美好的日子里，他家主人究竟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才会把人给气跑了？
……
这边小Q迷惑不解，陶小宁那边倒是一脸啥都懂的样子。
一边端汤圆上桌，一边不住地以过来人的表情摇头叹气。
她一直都觉得，自家裴临哥哥是最最优秀帅气、深不可测的厉害人物，今天才发现果然“人无完人”这句话原来真的有道理？
话说她哥这一早上都是什么阴间操作啊？教科书式的“直男思维气死人”。
反正她是不懂。就刚才在院子里，那么冷的雪地对象挨着冻，他哥难道不应该赶紧给人拿一件棉大衣去嘘寒问暖吗？
然而他哥没有，还在那里背着手一脸促狭地围观人家干活。
更离谱的是，都把人气跑了这还不赶紧去追？还大咧咧在饭桌坐下了？还悠悠闲闲地端起碗吹起了热腾腾的汤圆准备吃？
都这样了还能吃得下饭啊？
这这这这，陶小宁万分庆幸自己眼光好命好找到了细腻又贴心的小学长，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关注她的各种小情绪。
哦，说起来他哥这种类型的她倒也不是没见过，她闺蜜的前男友不就是！日常就是各种直男迷惑操作，每句话惹人生气还不会哄，知道女友心态爆炸还在那能吃能睡心情倍儿棒，他不被甩谁被甩？活该！
正想着，裴临：“这芝麻汤圆还挺好吃。”
陶小宁：“……”
“哥哥，可是霍修珣他刚才没吃早饭就跑了，想必现在应该很饿吧？”
有人都被气跑了，又冷又饿，饥肠辘辘！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哥哥你可长点心吧！
“他穿得还很少，外面才下过雪，不会冻坏吧！”
裴临摇头：“不会。”
“都多大的人了，冷了自然会知道穿，饿了自然知道吃。又不是弱智，这点照顾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
陶小宁：“……”
不是。这得是多么没有任何恋爱经验，才能脱口而出的钢铁迷惑言论？？？
陶小宁当即决定忍痛割爱把她珍藏的那些绝版言情小说拿给哥哥当教程。正默默无奈，忽然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正照在裴临的侧脸上，把他灰色的眸照得温暖又明亮。
他一边继续慢悠悠吃汤圆，一边若有所思看着落地窗边的一排小枸杞。
就这么边吃边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救命啊，陶小宁不理解，哪里好笑了？关键是他还笑得那么温柔！在气跑了对象以后，一脸温柔地用看心上人的眼神看着植物？？？
【敲敲。】
【敲敲，seth，在干嘛？】
【……吵死了，在吃饭。】
看吧，人家好歹也是当年在国外犯罪界混得风生水起、从不亏待自己的人才，哪需要旁人瞎操心？裴临又咬开一颗汤圆，山楂味的，酸酸甜甜。
大年初一，街上开门的店铺并不多。
霍修珣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肯兢兢业业过年开店的，然而这家的包子并不好吃，汤也不好喝，他吃得一脸别扭暴躁。
【宁宁刚才说，是我惹你生气，你才突然走了。】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做了让你生气的事？难道是昨晚的电蜡烛太亮影响睡眠？还是花瓶里的宫灯百合的味道你不喜欢？】
【……】
果不其然那边又炸了：【裴教授，你大年初一的要是实在没事，也不必特意没话找话。】
好歹大过年的，小Q被他挂通信凶得“嗷”了一声。
裴临却心情不错一样地又笑了，陶小宁围观诡异场景，深叹她哥不知反省。
笑！现在笑，过两天被冷战就知道厉害了！
然而裴临其实有充足发笑的理由，只是实在无法跟任何人解释他此刻的感受。他一边啃汤圆，一边回想起自己背着手站在霍修珣身后看的那一幕。院子里银装素裹，下面少年努力箍秋千的，上面的树枝上一只小胖鸟正在叽叽喳喳。
然后突然，“啪叽”一声，枯枝被压垮了。胖鸟摔到雪地上滚成一个球。
它抖了抖雪，悲愤地“叽”了一声，摇摇晃晃扑腾扑腾飞走了。
十分可爱。
明明那么可爱，可裴临很清楚自己眼里，只有眼前耳朵红红的少年。
比小胖鸟还可爱。
宁宁说他不懂事没去帮霍修珣一起干活，他确实啥也没干。他那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努力让自己忍住，不去去伸手戳一下霍修珣，摸一把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或者干脆把他抱起来捏一下。
他差一点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指尖。
觉得某人可爱而自然而然想要的碰触，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感受。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完全新奇、陌生、仿佛突然展开在眼前的绚丽万花筒。
他真的难以想象，自己这种人，竟然也会在一天之内，数次尝到那种略微失控的悸动。
但或许……这会不会，正是他一直以来在追寻的。
很多年来，他想要的，无非是重新当一个“活人”。不再是习惯性的淡漠麻木，而是找回可以一些惊讶、心动、惶恐、迷惑的感觉。哪怕暗涌的情绪会让他付出代价，陷入荒谬可笑的笨拙。
……
很快，春季开学。
上完一天的课，陶小宁一脸震惊：“怎么回事？从过年到现在，你和小霍哥哥居然还没有和好？！”
裴临：“又没生过气，哪来什么和不和好？”
陶小宁：“？？？”
她仿佛看到了闺蜜的前男友再世，都被甩了还在迷之自信——“她才没有生气呢，她怎么可能舍得生我的气？”
通过一早上的认真观察，它十分确定小霍哥哥就是没理她哥，甚至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她家哥哥一眼！两个人还是同桌呢，瞧这大课间的，人家为了避开他，自顾自跑去和赵星路还有楚真淮打球了！
而她哥又在干什么？
陶小宁突然发现裴临正在削铅笔。一只兔子花纹的铅笔，霍修珣的。
再仔细一看，何止削铅笔？新发下来的课本，裴临正在用他那手工能力很不怎么样的笨爪努力一丝不苟地帮霍修珣折书壳！人家在外面开开心心打球不理他，他在这默默给人干活？
“……”
陶小宁当场不禁又有点怜爱起“因为太过直男笨拙而被嫌弃的凄惨哥哥”来。
呜，其实哥哥对他还就一直挺默默付出的，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结果他就闹脾气不理哥哥了，当初还是哥哥帮他才交到那么多朋友呢QAQ
小Q也看了一整天看主人给男主干这干那，不免跟着陶小宁一起共情。
【这个霍修珣，总不至于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恃宠生骄？】
小Q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实在是它想来想去那么多天，也没想到其他理由。枉他博览群书，就没见过男主这样的，多年求而不得的感情好容易到手了，却一把子推出去不要了。
这是干什么，闹呢？难道不愧是原作黑化男主，打从心底就必须作，不想好好过日子？
“当然不是。”
“是我的错，有点草率了……对他来说还不够，还需要更加努力。”
在小Q的万分迷惑下，裴临垂眸浅笑。
既笑自己在感情方面的没有经验、不得要领，也笑自己天赋果然。似乎在突然找回了些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之后，他在某些其他细微而拧巴的情绪方面，也突然能够举一反三、豁然开朗、无师自通了。
“要理解seth反常的行为，首先要先去了解seth这个人。一般有能力、厉害的人都会自带高傲光环，这不难理解。而seth这个人，就属于那种骨子里面的高傲。”
所以，他有时候会显得很分裂。
明明上辈子暗恋他，拼命去了解他的一举一动，琢磨他的喜好，养他的小狗，甚至私底下偷偷复制了他一模一样的房子。可明面上却从未对他表达过一丝一毫的喜欢，无论是当年在学校还是后来成了敌人。
就连当年屡屡挑衅过他，都从不见一丝暧昧。
等到他们在这个世界重新相见，霍修珣也还是一样什么也不愿承认。
睡在一张床上也绝不主动靠近他。冷笑，说话毒，觉不乞求垂怜和施舍。
绿皮小恐龙其实未必真的可爱，也很作、也很尖酸。只不过拖着小尾巴到处跑反差萌太强，裴临非要自顾自觉得他可爱。
“但这不能怪他。他的童年，他的身世，让他很多年孤立无援、没有得到过任何尊重。”
“这种人一般会走两个极端，要不然就是彻底自轻自贱，要不然就是想他一样，在成年后拼了命把所有尊严加倍挣回去。因此他会给自己树立标准，哪怕是再认真的感情，也不足以让他弯下脊梁去做没有底线付出感情的工具人、摇尾巴的小狗，对面勾勾手指就感激涕零上赶着给人摸。”
【这……】
小Q到这里已经听不懂了。
这难道是什么只有男主和反派才能理解的诡异逻辑？怎么主人就能说得那么一脸理所当然？
“总而言之，就是他可能还需要我……再继续多追他一下，哪怕只是拖拖时间、做做样子也好，别让他答应得那么快。”
【啊？】小Q继续迷惑不解。
“因为他心里很委屈啊，”裴临叹道，“毕竟在他心里他没问题，也完全配得上我，是我有问题。”
“是我不识货，看不到他、没选他，所以他气死了。”
“气了那么多年，不是送一束花、给他一个烛光之夜，给一点点甜头就能不委屈的。他还要我再多给他点面子，最好是彻底承认我当年愚蠢、眼光有问题、不识货，如今后悔莫及。”
“不能是退而求其次，不能是知道了他的感情之后的施舍。”
到这，小Q终于听明白了，但他依旧不理解，而且不赞同！它不懂男主这回路，它博览群书还从没听过自己爱惨了人家，还非要比这人家上赶着来倒追的。
【本质上来说，这不就还是恃宠而骄嘛？主人你未必一定要纵着他，像以前一样多晾他几天，不相信他不先服软！】
裴临：“嗯。”
裴临：“但是，我想惯着他。”
话音落地，小Q半天没出声。
裴临无奈笑笑。是如果换成刚到这个世界的他，他当然也不可能对seth妥协。别说妥协，敢有这种天方夜谭的要求裴教授第一时间先打爆seth狗头。
可现在，他的脑子毕竟被绿皮小恐龙每天在眼前晃啊晃晃得出了问题，各种降智冲动。
然而，很快裴临就反应过来，小Q的漫长沉默并非反对他的一意孤行，仅仅是源于他的《霸道总裁的小逃妻》式无脑宠发言。
“呵，我的女人，我惯着，你不配有什么意见!”
不行，他最近有点上头，是得少看点无脑宠文学。

第57章
与霍修珣不同的是，裴临的人生从来没有缺过“尊严”。
从小到大，他的优秀一直能被看到、成绩也一直被认可。优渥的家境加上带有距离感的优雅随和，往往就连嫉妒和排挤都往往被迫绕道。
没怎么受过委屈的人拥有的安全感，是受过委屈的人难以想象的。
正是明白了这件事，让裴临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过得荒废。
那时候的他，简直是在跟空气较劲。仔细想想摆出一副高冷又无欲无求的态度到底想干嘛？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不仅想要的，还想要很不切实际的东西。大概那时候的他，是在希冀这个连父母都会伤害自己的世界能有奇迹，会有人不在乎他层层防备高冷的外壳，冒着被伤害的风险义无反顾地坚定选择他。
但怎么可能？
世界那么大，优秀的人那么多，他自己堵死了主动向外踏出的道路，拒绝了全世界，最后只能恶性循环，全世界也拒绝他。
就连某只傻恐龙，也只敢偷偷远远看着他。
裴临现在回头想，其实那时候，一处的恋爱小能手同事们是一直有明里暗里给他指路的。
小祁总会打趣他：“裴教授你，就是太过一本正经、把事情精密思考得太过复杂。”
“诚然，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从小到大境遇不同经历不同，自然会有矛盾、会有磨合、有难过和受伤的时候。甚至有时你根本不曾察觉的小事，却可能是别人难以启齿的记忆、不可触碰的逆鳞，弄不好就会误会、吵架、分开再和好。”
“但这些其实不可怕。”
“因为当你真的遇到对的人，会发现这些统统不成问题。”
“你会对他不忍苛责，那种包容会带着宠爱’甚至‘溺爱’色彩，可以让你强大到人难以置信。”
“当然，也会让人变得柔软，变得不像自己，怀疑自己智商和判断力。”
阿卓：“甚至你会出让底线，变得过于勇敢，无所畏惧。你鄙夷自己竟然会冒着一无所有的风险，又同时无比享受那种感觉。”
“所以裴教授，多去庙里求求缘分吧！全组就你一个孤家寡人，大半夜没人送饭还要蹭我们的，好可怜嗷~”
“……”
可裴临那时候听了个白听，他根本无法想象什么“真爱”会让人变得柔软。
他见过的“真爱”，只会让人陷入疯狂、互相苛责，一地鸡毛。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幸一切重新来过，一步步与曾经的自己和解，并终于懂得“出让底线想要宠溺包容某人的心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心想宠”是一回事，会不会宠，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作为一个一向严谨的科学家，他很清楚“缺乏经验”在任何领域都很要命，却还是体会了一把阴沟里翻船。
滑铁卢的第一天，就是他好心给霍修珣削铅笔那个下午。
明显的过于殷勤，但效果还可以。霍修珣打球回来打开笔盒时微微的迟滞、耳朵尖微微红的反应暴露了他并非不领情。
直到十几分钟后的晚自习。
做试卷填涂卡。霍修珣拿起一支削口平整完美的铅笔，啪叽，笔芯断了。再拿起一支，又啪叽，断了。
整个笔盒里十几只铅笔经过裴临的好意加工，全部一用秒断。
这手工水平鬼斧神工让霍修珣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一言难尽，像看个傻子。
……
随后的一周，也没好到哪里去。
裴临好心给包的书皮因为祖传的手工稀烂、尖尖角太多太硬，竟然把好好的书包戳漏了边。而给霍修珣拧的瓶橘子汽水，因为气泡太足直接大喷射，把正对面的霍修珣淋成落汤小猫。
就连第二名给第一名写初中水平的英语作文都能出问题。
裴临忘了一件事，他编程时一向喜欢自创语言，久而久之，自创语言下所造的词汇在他的逻辑里也就被默认成了一些基础词汇。这些词汇在业界广受认可，甚至不少在全球高端程序领域里也成了国际认可的正经词汇。
然而在英语里，这些词汇并不存在。
于是那天，英语老师就这么收到了两篇错误雷同鬼画符的狗屁不通英语作文。
看姓名来自班上学习最好的两个学生。裴临脑子抽掉的同时，倒是没忘记用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写了两份看起来并不一样的作业。
老师：我是狠狠罚呢，还是狠狠罚呢？
没几天的功夫，霍修珣直接被他逼入了“总有刁民想害朕”模式。
裴临给他开旋转门，他像一只警惕的猫做好格挡准备。裴临帮他做化学实验，他第一时间去找了灭火防毒面具。裴临帮他挑奶汤鲫鱼鱼的刺，他带着狐疑更加小心翼翼地细嚼慢咽。
裴临：“……”
在陶小宁投来的迷惑且同情的目光中，裴临不禁反思。
自己都被傻白甜妹妹怜爱眼了，可还能行？
导致裴教授不得不在刚刚远离无脑宠文学没几天，就被迫再次坐下重新系统性学习无脑宠，学了几天毫无成效。
“书里这些桥段，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出现，也没有现实操作空间啊。”
就比如，最为简单粗暴的无脑宠套路——“天凉了，让欺负我老婆的人统统都破产吧。”
然而眼下，家境不好流言缠身那已经是霍修珣的过去式了，现在人家成绩优异又在篮球队，有富家少爷裴临罩还和校霸二人组是好朋友，谁脑子疯球了要来惹他？
另一个宠溺套路也是——带上街去一掷千金买买买。
也用不上啊！衣柜里霍修珣那些花花绿绿怪异审美的奇装异服都放不下了，还买买买可还能行？裴临只能继续翻——随时摔一跤，摔在对方身上碰巧亲上。嗯，这玩意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咳，但是，主人……】
【天凉王破的桥段，是指您找地头蛇修理男主的垃圾叔叔，并让他从此再也不敢出现在男主面前那样吗？】
【买买买的桥段，是您给他买到衣柜爆满，而且无论多难看的衣服都由着他买那样吗？】
【随便摔一跤就亲上了，是您在霜降世界的船上跌他身上被亲那次吗？】
这。
【主人别翻了，后面是先婚后爱梗。再后面是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先婚后爱”，是他决定追某人的底层逻辑，而“追夫火葬场”，是某人气他当年没眼光，现在矫里矫气丢给他要的要命剧情。
“……”
再往后翻，“极致的甜宠就是极致的双标”。主角对待心爱的人必须有着和对待其他人截然不同、明晃晃的双标。
【主人……】
小Q已经不想吐槽了，就在刚才，他才眼睁睁看着他家主人嫌弃脸地合上一本男主全文跟踪、偷拍、X骚扰心上人的所谓“盯妻狂魔甜宠文”。
“也就幸亏是男主，不然至少也是小半本《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话虽这么说，可现实中的他知道霍修珣找人偷拍过自己后又是什么反应呢？他根本就没有反应。
裴临：“……”
不得不承认，人类的本质确实是双标。
……
结果，裴临看了一圈书总结下来，自己这几年好像是在根本没有想要宠seth的情况下，已经丝滑地演绎了各式各样的甜宠梗？？？
虽然霍修珣并不满意，还想要更好的。
但“更好的”是什么？
裴临又翻了好几本校园甜文，上学、放学、班会、运动会、新年、情人节，一起去参加各种各样的体育和科学比赛。除此之外，大多也就是一天天的日子，一天天的小时光，细腻的的甜蜜，日复一日温馨平静又日常的细水长流。
小说里的一天天，也就咱们日常这样啊！！！
当然，裴临倒是也可以理解霍修珣要求高。毕竟人家seth当年在国外混黑白两道也不是白给，也是参加过石油国总统轰动一时的三天三夜嫁女豪宴，去过各种富豪名流放一堆大白鸽热气球的订婚派对，作为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的人，眼光可能天然就高。
更别说他天天看的那些离谱的书……
裴临想起曾经在霜降世界去过seth的办公室瞥到的那些书就简直要心肌梗死。
就seth的那个品位，他期待的该不会是拉横幅放气球、直升机在学校上空盛喷字，周一升旗仪式的主席台大告白吧？
又或者是青春疼痛文学，每天占有欲爆棚每天死死盯住，吃桌子的醋吃椅子的醋吃书包的醋，再去和不良少年干架？和棒打鸳鸯的家庭决裂？在大雨中私奔？
万一seth真要的真的是这些，他要配合吗？
……
那个周末。
裴临默默出门，去了花店、去了饰品店、去了电脑城。
记下了沿街看到了电影院、电影院、溜冰场、小吃摊，做甜品和陶艺的小店。认真得像是在学习一门至关重要的新知识。
他决定先从普通早恋情侣的“正常追求路线”开始。送礼物、看电影、约会。
就像做一门新的实验，看看效果再调整，如果seth非要他做更羞耻的事情，他应该也……能做吧？
能做，无非就是放下脸面。
既然是来体验人生的，就别说什么做不到，他现在算是彻底想开了。
不过裴临很快就发现，原来即便是普通的约会安排，也要花不少心思。路线，餐厅，什么样的礼物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小惊喜才能真正能哄他开心，都需要精心筹划。
……虽然，算不上非常难，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跟写程序差不多费脑子。
裴临思考怎么追认的时候，不免也会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被人追的。其实，他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各种各样的零食和蛋糕的示好也不少，后来工作了，各种各样的暗示也没断，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邀请他去喝一杯。
但他却一辈子到头，都觉得自己没人爱、没人在乎。
追根究底，那时候的他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感情里面主动的一方，有时是真的很需要勇气的。有人只是想要走到他面前说一句话，其实已经耗费了不知多少勇气。
而他不曾主动过，所以不懂这个道理。自顾自地觉得那些人不过浅尝辄止、不是真心。一直到二十八岁死掉，都觉得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真的在乎过他。
他曾经，或许真的对这个世界太过苛责。
而如今，终于是因果循环、报应不减。也轮到他因为计划约会而觉得慌张，因为害怕设想不够完美而会让对方失望了。
哎，裴临笑笑。该来的终归要来。
……
这段日子，全班同学围观裴临各种笨手笨脚、鸡飞狗跳地或伺候或招惹霍修珣，同时围观霍修珣一天到晚面无表情。
觉得他被日常被裴临刁民暗害的单纯直男们：霍哥超能忍啊，厉害了！！！
以陶小宁为首已经开启嗑学人生的不单纯同学组：面对这样汹涌的攻势他都能面无表情啊？喂喂，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没有人知道，霍修珣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当然是在享受人生。
开玩笑，这是他几辈子过得最舒服的日子，每天什么也不做就被裴教授殷勤备至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么奢侈的人生，不及时行乐还让他干嘛？
学校窗台泻下的明媚的春光比海边灿烂，他躺在椅子上猫儿一样闭目养神。一句“渴”，带吸管的橘子汽水就来了。
以前某人财大气粗买给全班，现在只买给他一个人。
特权程度和惬意程度直逼他当年出国后拿到第一笔巨款，雇了五个管家安排行程，去海边沙滩报复性度假晒太阳的日子。
霍修珣一边吸着甜甜的气泡水，一边偷偷妄想。其实这里也可以是海边。
比如是大西洋的深处一片没有法度的私人岛屿，裴教授是他新雇的管家，不，是他刚买回来小奴隶，大西洋无边无际，叫破喉咙也没有用，只能乖乖伺候他、勉强讨个生活。
其实他还真看过类似的文。有权有势的黑道大佬并不是把心上人科学家囚禁在地下室，而是囚禁在一片阳光灿烂、风景优美的无人岛。
世外桃源、二人伊甸，永远不会有人来，一辈子也都跑不掉。
他可以独占他的金丝鸟。
那本书霍修珣看的时候是很开心的，万万没想到后劲却酸得不行，书中男主命太好了，酸得他想要报复社会，必须烧烧烧。
于是他就把书烧了。
后来霍修珣还烧过校园文。贫穷学霸暗恋高冷有钱帅哥很多年本来觉得没希望，突然有一天，有钱的高冷帅哥莫名就开窍了，觉得阴沉学霸可爱又呆萌，于是认真追他，天天对他笑、日常逗他玩、带他买衣服、
认认真真约他出去，单恋变双箭头，水到渠成在一起。
霍修珣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活人能有书里那个学霸的好运。离谱到姥姥家的工业糖精，烧！
直到他重新遇到裴临，生活也开始变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阴暗角落里枯萎的小植物突然照到了阳光，又像是快要渴死的小蜜蜂突然掉进蜜罐子。
本来已经那么幸运了。然后太阳告诉小植物，我以后每天都会特别照耀你。蜜罐子告诉小蜜蜂，这里面甜甜的蜜糖以后都是你的。
那种幸福太不可思议了，反而会带来丝丝不真实的刺痛。
霍修珣庆幸自己是“坏人”，因为坏人可以无下限，可以卑鄙无耻、可以不择手段，而裴临所在的“正义的一方”，却必须有好人的立场和底线。
所以，太好了，这一切一定是真的。
因为从剧情上来说，国家公务员就绝对不会去欺骗一个犯罪分子的感情。
因为“好人”的戏码就不能这么写。
这就够了，至于剩余的细节，他直接选择性忽略——比如他其实也想不通裴教授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究竟是看上了他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了他天天作？
不，应该就是单纯是开窍了。
二十八岁找不到对象，终于痛定思痛，学会了正常人该有的审美能力，懂得欣赏他的帅、天赋高、业务能力又强。
因为他其实就是有那么好。
很好，虽然醒悟得晚了点，也不算完全晚。
于是霍修珣就放下心继续骄傲、继续享受。也发现了裴教授看着一本正经，其实暗戳戳的还挺会若有似无无的勾搭，比如运动会上各种装作累了困了，趴在他身上让他背。
比如各种不经意的小撩拨，他会突然不打招呼就把头发剪了、又或者把镜框换了，精致的短发配上一丝不苟的袖口，帅出新高度，再用灰黑色的眸子淡淡地看过来。
他还会送他小礼物，特别可爱的小纸盒，咖啡色的小绳子打着漂亮的结。从来不是直接送，而是突然出现在抽屉里、书包夹层，甚至校服外套口袋。
就是那种，不经意的一掏，偶尔就有小惊喜。
时时刻刻，难以言喻的雀跃。
当然，霍修珣毕竟阴暗惯了，也会突然自己狠狠刺自己一下。裴临这未免也太会了，哪像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他是从哪学的，难道他以前送过礼物给别人？
虽然不光彩，但霍修珣自信以他监视裴教授的频率，如果有那样的人他会知道。
……其实，有过也不要紧。
现在能是他的，以后能是他的，就足够了。
这么想着，又突然僵住。他总不会是为了他……专门去学的吧？

第58章
新学期，艾唐唐心里感慨良多。
这个世界跑了很多穿越者。自打上次那个作精穿越者杜仙泽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以后，绝色人鱼、富贵作精、娇软学霸好像也都趁着寒假偷偷跑了。
虽然说，攻略不下来就放弃，趁着亏损还不多趁早服输，赶紧退出这个世界去别的场子碰碰运气，也不失为穿越者们的明知之选。
但问题是，走的那些是走了，却始终不见什么新人进入这个世界。
为什么？新人都哪去了？总不能是这个世界有如脱缰野马、男主和反派不按套路出牌成天秀瞎眼的坑爹事被传了出去，其他人都不敢来了？
好歹这世界乍一看像个简单世界，多少再来点人啊！大坑总不能就我们几个踩吧？
艾唐唐幽怨地抬眼，看看窗外碧蓝的天。
虽然，按理说他再拖下去也看不到什么攻略希望，也该和那些人一样早点走算了。但他还没打算走，因为还想看看这剧情还能怎么神发展下去。
吃一堑长一智，反正已经亏损，就当交智商税了，多看点神奇剧情给自己长长经验、顺便长长记性！
说不定，他还真能看到土著反派一鼓作气攻下男主、跟男主HE，真正实现只靠原作角色的个人努力与重新排列组合，就把这个世界完美锁死呢！
那就厉害了，他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历史了。
事实证明交过智商税的人，多少是有收获的。比如这次新学期伊始，男主整个人突然傲娇起来各种不理反派，而他竟成功做到了淡定观察、没有上当。
毕竟这个世界套路深，他见识过了。
所以他不再相信社转折，不信之前的氛围都那么好、天天腻在一起的两个人，能一个寒假过后，整来一出强行反目、强行黑化？
而某骚攻进入此世界时间短，尚没有足够的经验。
“呵，我就知道~”
在他的眼里，谢天谢地！这个世界的世界线终于正常了。果然男主和反派之前的感情全部都是铺垫，最后剧本还是要走好兄弟为了爱情互相背刺再反目的路线。
啊，陶小宁，青纯者&#183;万人迷&#183;矛盾制造机&#183;顶着玛丽苏女主光环的红颜祸水，多少无坚不摧的兄弟情为你支离破碎！
陶小宁：“哈啾！”
艾唐唐路过走廊，同情地拍了拍了骚攻，主动约他周末的时候一起上街逛逛。
约会当天，艾唐唐默默忍耐着对方无处不在的骚话，果断讹了他一顿75块的哈根达斯三球杯。
然后一边吃着甜甜的榛子味雪球，一边戳骚攻看玻璃外：“喏，你看，有人在约会。”
同一个商场，哈根达斯的落地大玻璃对面，正是电影院。
霍修珣正在排队检票。下一秒，就在队伍开始移动时，裴临反戴着个棒球帽，抱着两大杯可乐与五彩的巨型爆米花跑到他身边。
……
这其实是霍修珣人生中第一次真的进电影院。
高中毕业前的他太穷了，没可能买上一张几十块的电影票。等到后来有了钱，却没了机会去——自己一个人去太寂寞，那些黑白两道的名流政又不可能会请他去公共电影院看电影。
富豪大佬们的私人影院他倒是去过很多。
巨幕立体声，单独的座位，顶级的沉浸式享受。配套香槟、鱼子酱，各种殷勤按摩服务。
但不喜欢。
霍修珣承认他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思维陈旧僵化得很。在书上的故事里，电影院永远是热闹的、很多人的。放映厅的灯光暗下，电影开始播放，主角们悄么么地坐在人海中的一隅，在黑暗中暗戳戳分享一大桶爆米花。
之后的两个小时，他们就像是混迹在深暗大海里茫茫鱼群中的两只鱼，既身处人海、又离群索居。享受着彼此的陪伴，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偶尔，沾染着焦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
荧幕里一阵轰轰炸响。
主角热血地拿着机枪对地扫射，屏幕的光不断闪动，霍修珣琥珀色的眼底出奇冷静。
因为根本没在看剧，而是用余光偷偷看着裴临并用心读秒。电影演了什么他完全不在乎。
规律是，每隔十秒，裴临会吃一颗爆米花后，再不紧不慢拿下一颗。
所以只要他想，他可以制造无数次“手指的碰触”，甚至，干脆“捕捉”。
直接捉住他，十指紧扣。这种事他在梦里妄想过多次。好不容易，真实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来主动找他约会，捉一下应该是被默许。
霍修珣闭上眼睛。
大概与妄想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妄想中坐在他的身边的那一个，应该是成年的裴教授。
金丝边眼镜一脸的冷淡样，余光嫌弃地瞧着他，黑色衬衫的扣子没扣好。
而同样成年的他，则会暗下满心阴暗的欲望，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路摸上去，手臂，腰身，然后越发接近锁骨下若隐若现裸露的肌肤……
突然间，手指一僵。
在他捕捉对方之前，竟然先被捕捉了。手指在爆米花桶里毫无防备被握住。
咚咚，咚咚。
霍修珣略微耳鸣，动不了。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他那么擅长妄想，却竟然从来没有演绎裴临主动握上来的戏码。
有些事情，他一直是不敢妄想的。一如多年来，他想过那么多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的事情，却一直有一个领域从来不曾染指。
那个空白的区域，叫做“校园生活”。
他从来没有一次做白日梦，内容是回到童年重新来过，跟裴临一起再上一次学。
或许这一次，他们会成为同桌，裴临会在乎他、会正眼看他。给他拧汽水、给他包书壳、帮他写作业、带他做实验，把许多朋友介绍给他。
他不敢想，因为他亲历过那段时光。
他知道不可能。他有再强的心脏，也做不到无视那些积年累月的苦涩和不甘心，在那片荒芜的盐碱地上妄想着生根发芽。
交握的手指，传来浅浅的脉搏。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反而是他最不敢奢望的，一点一点成了真。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裴临就给了他一个安稳的校园时光，给了他被看到的喜悦，被偏爱的甜蜜，友情、尊严，甚至青涩年岁里一次像模像样的约会。
正想着，手被拿了起来。
黑暗的电影院中，裴临就着他的手指，理所当然吃了一口他指尖的焦糖米花。
“………………”
荧幕里，敌军的太空堡垒终于被核弹炸毁了，天空升起巨大蘑菇云。
霍修珣咬紧牙关。
他到底是跟谁学的？！
……
作为一个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木头人，裴临也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好像是有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这种转变十分神奇。
枉费他曾经当了一辈子的淡漠无趣之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会”。
所以曾经的自己，完全是在压抑自己的天性是吗？
本来，裴临翻书查“应该怎么约会”的时候，还觉得任重道远。书里别人的千层套路招数实在是太诡计多端了，他这种一本正经的人肯定学不来。
万万没想到，这种“学不来”的认知，从今天约会的第一秒钟，当seth走到他面前时，就荡然无存。
因为，很可爱……
霍修珣在约会的日子，居然难得没有穿他那些花里胡哨品位的大红大绿撞色卫衣，而是一脸并不情愿的样子，乖乖穿了一件裴临给他买的毛衣。
那件毛衣是纯羊绒，温和而顺眼的米白色，搭配上明媚温暖的阳光，把霍修珣整个人自带的凌厉的气势削弱了不少。反而显得异常柔软温暖，活像一只懒懒的冬眠刚醒、在暖洋洋的春天从树洞里探出头的毛茸茸小动物。
偏偏这毛衣还带个兜帽，像个尾巴一动一动。
导致裴临一路走在他身边，一路都在陷入一个巨大的哲学悖论——他现在很确定、非常笃定一件事，那就是当人类被可爱事物蛊到的时候，绝对是本能性地，忍不住想要去动手动脚的去摸摸的。
真的，异常强烈的冲动。
也就幸亏他还是个理性人，还能尽力把罪恶之手摁在兜里，并在脸上保持虚假的淡定。
一步，想rua。
两步，非常想rua。
满脑子都是到底有什么借口能伸手rua一下，又有什么借口，能把他整个人都rua了。是不是可以强行rua。管他生不生气挣不挣扎呢。裴临甚至觉得，这种“先薅一把再说”的念头，也不能全怪自己。
毕竟，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那么多人，都多少露出了“他怎么那么可爱”的神情。
当seth不是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样子示人的时候，就是超级可爱啊。谁又会不觉得他是一只毫无防备的白色小动物，谁又会不想伸手薅一把他身上的白茸茸？
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哲学悖论却是——如果想摸心动之物是人之常情，那为什么这么多年，seth几乎从没伸手薅过他？
裴临忍不住看了霍修珣一眼。
好像每一次，当他觉得霍修珣其实是个特别正常的普通人时，就又能重新发现这人反人性的点。
是，你可以说他严肃深沉、审慎克制。但在诱惑面前，他一个前&#183;么得感情的国家公务员都已经时刻快要克制不住罪恶之手了。“业绩累累”的犯罪分子倒是克制得非常完美？
什么叫犯罪分子？明知道一件事不合理合法还禁不住诱惑去干了的人，“缺乏自制力”是该群体的普遍特征。
一个这么擅长克制的人，他是怎么当上犯罪分子的？

第59章
看了电影，逛了街，去花市看了一圈小植物，一天内容紧凑的正经的约会过后，黄昏降临，裴临本来准备带霍修珣去市里的空中餐厅，但霍修珣说要去吃披萨屋。
裴临不解：“你不是当年专门高薪雇了米其林的大厨，西餐还没吃够？”
说来好笑，之前很多很多年各国警力始终没查到seth是谁，却共享了一大堆边角料信息。比如seth其人对食物很挑，比如他爱满世界旅行，比如他又购置了小岛和豪宅。
米其林大厨□□的牛排、披萨和意面，当然和披萨屋这种流水线快餐店天壤之别。
但霍修珣似乎对这座披萨屋有什么执念。
“我就要吃这个。”
那年他们初二，这种披萨快餐店刚在城市里开启，在大家眼里甚至还是新奇高档的地方。
陶小宁：“上周末在街上看到我？哦，是我哥带我去披萨屋了，点了一个超~大的披萨，超级好吃我一个人吃了整整七片！嗯，是什么口味来着？”
裴临路过：“叉烧菠萝。”
这种无聊的小事，霍修珣当然不想要记得，但不知为何偏就深深印在了脑海。很多年后，他专程去到意大利包场了当地据说最正宗的披萨店，点名要一块名师手工制的叉烧菠萝披萨。
师傅：“什么披萨？”
“叉烧菠萝。”
师傅：“……再说一遍？”
“叉烧菠萝。”
“这位先生，本店提供意大利最正宗的那不勒斯披萨、罗马方形披萨、西西里披萨、萨登纳拉披萨、斯卡西亚披萨……”
“谢谢，我只要叉烧菠萝披萨。”
那个时候的霍修珣还不知道，一个普通的意大利披萨师傅清除异端、坚定捍卫正统意大利披萨尊严的决心，就算顶着得罪黑手党大佬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在与那位师傅交锋之后，霍修珣又在意大利境内闲逛了一个多月，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任何意大利人肯承认“叉烧菠萝披萨”的合法性。叉烧菠萝披萨只有在国内才能吃得到，国家公务员也只有在国内才能见得到，可惜，他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披萨来啦！”
热腾腾的披萨端了桌，蒸汽氤氲起来直冲眼眶。
霍修珣故意没有动。
而是等着裴临给他忙前忙后、帮他盘子下面放好餐巾，再切了一大块拉丝披萨放在他盘子里，甚至等他给他倒好柠檬水，仿佛他天生就是贵公子被照顾惯了一样，才终于心满意足，慢条斯理开动。
甜甜的菠萝，带着厚重的芝士一起融在香喷喷融的面饼上。
明明就很好吃……
霍修珣想起当年被意大利师傅手舞足蹈地科普他菠萝披萨是“美国佬搞出来的魔鬼人间邪典”，叉烧披萨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来自东方的深深恶意。不但强迫他吃寡淡味咸的所谓“本地、正宗”披萨，还强迫他把每一口意面都必须卷在叉子上。
什么“正宗”？！
明明改良之后的披萨和意面，都比原版好吃多了！
……
许多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会泄出很多隐藏的情绪。
裴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吃。想起当年对Seth的真实身份无从知晓时，他也曾暗暗猜测这个代号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娇气造作，对衣食住行的都要求高得离谱，多半是个有钱人家养出来、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小恶魔。
他却没想到，会是过度补偿。
小时候吃过苦的人，突然得到尊严和认可，从此每一顿都一定要吃最好的食物、买很多漂亮的房子、去看世界各地的美景，去努力试着那些甜美均匀曾经的苦涩。
就这样，孤零零被受委屈的小怪兽，终于变成了大怪兽。
终于能够保护自己。没有人宠爱它，它学会自己宠爱自己。
然后努力去收集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添补过去的空虚。但是往往裴临会看到类似的罪犯，由于曾经的遗憾过于刻骨销髓，导致那空洞永远都填不满，最终只会沉沦在欲壑难填的深渊里越陷越深，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迟来的满足，或许已经算不上满足。
所望一旦满足，反而索然无味。最后才发现，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真的让他们开心。
万一seth其实也是这样呢？
一旦得到了，或许裴教授也并非会是他的终点。而不过又只是一个过客，添补他没有止境的欲望黑洞无足轻重的饵料。
霍修珣：“你，笑什么。”
笑？裴临微微眯起眼睛：“笑你可爱啊，叉子一直卷、一直卷，像一只春天的小仓鼠。”
霍修珣沉默了，偷偷咬起后槽牙，他就不该问。
Seth心理学101，他不喜欢被人形容为“可爱”。
Seth心理学102，更无法接受被心上人比喻成“仓鼠”。
可霍修珣还是第一瞬间怀疑了自己，怀疑自己此刻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很可笑。他看向旁边，披萨屋一侧的茶色玻璃倒映着他的影子。
没有，他没有像仓鼠一样两颊塞满，为了成功融入国外权贵，他特意学过利益，吃饭的样子一向优雅。他十四岁，已经有了棱角分明的帅气模样，比裴临高，眼神比裴临凌厉，比裴临气场强，样子也和憨萌的仓鼠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谁是仓鼠？！他明明有才华、聪明、内敛，成熟、绅士。
至于用叉子卷意面——这是意大利厨子专门教过他的正规吃法，都像裴教授那么散漫，吃意面吃方便面似的？
裴临：“是是是~我不会吃。你那么会吃，你喂我吃？”
霍修珣：“你干什么，别闹……”
如果有一天，事实证明，他不是seth的终点。
如果有一天，seth实现了多年的感情幻想，却觉得原来一切也不过如此。裴教授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满足任何人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
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
“……”
那又如何。
一处的研究员，为什么要在意自己能不能满足犯罪分子的妄想？
裴临虽然不会去看很多乱七八糟的书，也从来没有妄想过要把喜欢的人栓上链子关进变态小黑屋，却曾经以各种合法手段，送了一大堆人活该的人进小黑屋窝着。
所以，就算犯罪分子最终欲壑难填，那又怎么样呢？他充其量无非，也就是感情上受点伤而已。
然后，他可就要把人给抓了。
所以其实褚巡说的真没错，像他们这种跟犯罪分子脑回路一线之隔的科学家，有时候和对面谁更神经病一点还真未可知。
在他看来，无论seth怎么样，他俩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坏结局——要么seth乖乖的，他宠着他由着他纵着他作妖。要么Seth不乖，那么牢房黑屋那么小，还戴着镣铐，他随时想要去摸一摸亲几下也挺容易的吧？
“……”
如果seth知道，他刚才的微笑其实是在笑这个，会觉得不寒而栗吗？
但裴临并不觉得这种想法疯。
不管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不好的方向发展，最后都能尽力走向殊途同归的好结局，这怎么能叫疯？这叫计划高明，这叫“有预案有理性且可行性高”的方案，他是再靠综合自身实力在给感情上保险。
如果这都不叫对感情负责，什么叫对感情负责？
世界这么大，人与人，如此的不同。
一直以来，裴临看到seth喜欢一个人时谨慎小心的样子，一度以为当自己有一天喜欢上一个人时，也会变成他那个样子。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太在乎而怯于碰触。
万万没想到，结果是正相反。
为什么不敢碰触？有什么可怕的？他反倒觉得自己像是被赋予了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力量，变得更强了、更坚定了，更不容易受伤了。
好奇怪啊。同样都是感情，其中的差别怎么会那么大呢？
……
第一次成功的约会结束后，下一个周末，又继续甜蜜地约会。
小Q有点替主人委屈，实在是裴临“追”人的时候，简直要了命地心安理得地自降身价。
每次从精心约会策划到接送到买小礼物到费用全包，开车门开店门走路把霍修珣护在里面，将一个二十四孝追求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小Q惊叹于这种无怨无悔，舔狗竟是我自己？
而霍修珣那边，则是全程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着这一切，两人这种互动模式在学校里也可见端倪，很快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他们初二那个年代，还没有流行“舔狗”这样的词汇。那时候对人好就是对人好，真心就是真心，大家有眼睛都看得见，且并不会被人认为是怨种。
一部分同学很羡慕：“他们两个感情真好，又都是学霸，还能一起学习，这强强加成太厉害了。呜啊啊啊我也想有学霸带啊。”
另一部分同学则在陶小宁的带领下，浅浅地磕上一口。
“就说……那其实是同款钢笔和橡皮吧？”
“绝对是，钢笔我上次在商场看到了，一金一银装一盒一对装的，好贵呢！还能刻名字，他们都刻了，一人一支好秀啊。橡皮就不用说了吧，一款四个水果系列的，一人正好两个。”
“他们俩是不是还有同款棒球帽？”
“我看棒球帽根本不是同款，就是同一个吧。一个戴了一阵子腻了，另一个再戴。”
“啊，他们俩共用衣柜吗？？”
……
然而，荒谬的是，
霍修珣被这么舒舒服服被“追”了整整一个月，伺候了整整一个月，高高在上应有尽有，居然还毫无理由地病了！
低烧不退，医院查不出原因。鉴于原剧情里没有这么一段，医生也说了可能是情绪原因，小Q只能感叹这男主就是离谱。
正好那段时间，赵星路家的狗也病了。
宠物医院恰好就在霍修珣家楼下。
楚真淮和赵星路每天来看住院的狗，顺便经常也会上来看看病人。
楚真淮：“你说咱家那只小狗东西，也是绝了！明明阿星收它养之前，在外头天天翻垃圾桶吃塑料袋和别的野狗干架神气得很。成了家养小狗以后突然娇气，也吹不得风了，也受不得气了，高级鸡胸肉稍微放凉了一点点直接肠胃炎差点挂掉你敢信？”
“人都说山猪吃不来细糠，野狗禁不起细养，这不就是典型案例？你宠他他反而什么毛病都来了。”
最后幸而治愈了，结账医药费两千八。
“瞧瞧，两十八都没人肯要的小菜狗，如今一病身价两千八。压岁钱都没了！”
“哎，”赵星路踢了他一脚，“这话在外面说说算了，回家不能在狗子面前说啊，小狗都能听懂的，小狗也要心理健康。”
小Q：【……】
它默默看向床铺，男主刚吃了退烧药，此刻睡得很沉。
不饿不说，人狗同命啊。当年在国外流窜作案的男主，不也是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吃好喝好混得风生水起，还可以唯恐天下不乱搞出几个挑动恶势力家族内讧？
什么时候见他如此这般柔弱不能自理过！
裴临：“我都听见了。”
“但你不觉得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觉得他非常的……”
非常的怎么样，裴临没有说。
只在帮霍修珣换下额头上冰敷的毛巾时，躬下身子偷偷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眼神温和怜爱。
【……呜。】小Q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以前在主人不这么温柔地对待男主的时候，它总希望主人能像很多治愈文里写的一样对他好一点。可如今真的看到主人真的开始理解包容无脑宠，又觉得没到里，古往今来都是先爱上的先输，从没听过先爱上的倒过头来作威作福的！
主人会不会心太软，过度奉献啊。
毕竟这位男主确实挺能作妖的！万一将来得寸进尺翘尾巴，主人要受委屈的啊。
裴临：“我，受委屈？”
小系统认真的吗？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霍修珣这一病，没想到竟然就反反复复了小半年。
他会带病去坚持上课，但日常精神不佳。裴临最近照顾人的功利大涨。给他带毛毯，带各种补维C的水果，随时肩膀给他靠。而偶尔雷雨气闷的天气，会让他比平时更早地进入气息奄奄的状态，上楼都需要裴临帮忙背着。
霍修珣其实烧得糊糊涂涂的时候，会比平常坦诚不少。
会拉着裴临，絮絮叨叨说一些胡话：“以后……”
“嗯？”
“以后，”他嗓子哑涩，声音很轻，“以后，就没有了么？”
“有没有什么？”
长久的沉默，霍修珣眼眶逐渐湿润，却不说话。裴临晃晃他，又问一遍。
“不再跟我，一起出去玩了……”
“你好久，没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了……你以前，周末，都会带我去玩的……”他声音很低，迷迷糊糊委屈得很。
裴临好笑：“不是你生病么？”
“真想去，你就快点好起来，好了咱们再去。”
“不是的……是你不想要我了，以后……都不带我去了。”
“不会，我一向是一个做事很有长性的人，你应该知道。从小学剑道，后来念书、做工作，在我身上从来说没有“三分钟热度”这种情况，不是么？”
“嗯，现在就去，我起得来……”
某人努力在被子里酸软得蹬了蹬腿，然后自顾自昏睡过去。裴临照顾了他半夜，隔天清晨，他好不容易终于退烧了。
结果，刚一退烧，就又开始作妖。
霍修珣：“裴教授，你、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裴临在习惯性地俯身偷亲他，就一下，还是在额头，没想到这次被抓了个正着。
“裴教授，你……”
一时安静，窗外的鸟都不叫了。配合着霍修珣的表演，他居然真的表现出了一种特别真实的茫然。
整个人薄唇动了动，有点无措，仿佛陷入混乱，又仿佛难以启齿。铺天盖地的真实迷惑在那张无辜的脸上真情实感地一闪而过。
“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以为裴教授带我去吃饭、看电影，只是想和我一起玩……我，我从来没想过，你会……”
【……】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裴教授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很重视和裴教授的友谊。但我从来，没有用别的方式看待过你。”
“所以现在这些对我而言，可能稍微有些突然，我得想一想。”
“我知道裴教授以前一直单身，可不知道原来是因为……”
小Q：【…………】
男主，真的，咱可还能要点脸了？？？
小Q感叹自己博览群书，也没见过这么炉火纯青的绿茶！
不是，等一下，该不会事到如今，男主还天真地以为他的感情其实藏住了吧？
不仅觉得能藏住，还觉得真能把事情洗成“是你先喜欢我的”是吗，为此甚至不惜直接极限甩锅，玩一出“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就只有我自己还在傻白甜死木头反正就是我呆我萌我天真不肯认账文学”？？？
离谱啊，离大谱！
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得寸进尺、得尺进丈，给他三分颜色他毫不客气把染坊开成了个全国连锁并正在打算拓展海外市场了！
更离谱的是，在小Q在被这份无耻充分震惊的同时，它的主人却显得很淡定。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表现得有点难过？】
你还想着配合！！！
真就一个敢演，一个敢接啊？？？

第60章
在这大半年里，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裴利斌和陶阿姨终于离了婚。
面对这个工具人一样的老婆，裴利斌的嘴脸确实说不上好看。好在和上辈子不同的是，这时候的陶阿姨已经偷偷有自己的蛋糕店。有事业的女人总归有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而陶小宁又没了爸爸，有一点点受打击，幸好也有小学长陪着。
霍修珣也默默陪着裴临。
他其实也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记得他以前有这种能力的，到哪里都冠冕堂皇、言行得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那些商政名流千年老狐狸面前也能糊弄过去。
可这几年，泡在蜜糖般的温水里，却让他越来越活回去了。
裴临：“我还好，毕竟，现在是宁宁难受，我这边看的话，是父母复合。”
“最多是觉得有些别扭，还有暂时有点难以面对宁宁和陶阿姨，但是没问题，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是吗？可后来，你再也没见过她们母女俩。
霍修珣知道，对二十八岁见过世事的裴临来说这样的事情重来一次，确实或许已没什么再值得难过。可他始终还记得十四岁时的裴临独自一人坐在紫藤花下落雨的台阶不想回家，还有宁宁转学走了座位空下那天，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会有一闪而逝的黯然。
而那个时候，他一直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看着他。
当年，如果在那个下雨的台阶，他能鼓起勇气走过去跟他说说话。
但又没有这种“如果”。那时的他是个堕落的不良少年，裴临瞧不起他。那种刻意的无视让他敏感至极，加上贫穷自卑，他怎么敢靠近他。
……
那年下半年，霍修珣的身体终于逐渐康复。
人也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八面玲珑。这边顶着裴利斌不善的脸色，伙同楚真淮赵星路没事就去裴临家玩，各种讨偏爱他的唐采萍的青睐喜欢，俨然登堂入室成了家中一员。那边则硬拖着裴临去陶阿姨新开的蛋糕店买买买，时不时约会的时候也会捎带上宁宁和她的小学长，四人一起去吃个饭或者偷摸去隔壁城市看个演唱会。
人和人之间，擅长的东西是不一样。
裴临跟霍修珣越是相处，越是确定一个事实，在一起的人如果能够在这类事情上大面积互补，那人生可真是会轻松省力不少。
他那么不擅长处理的家庭关系、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人，在霍修珣那里就根本不是事儿。而霍修珣捉襟见肘的被动的恋爱关系，他却觉得容易，冲就完事了。
当然目前，他们还不能算“在一起了”的人。
因为他追别人大半年，至今没有必然进展。不止小Q不理解，连宁宁都嫌弃他没用，恨铁不成钢开始日常给他投喂钓系和直球系言情小说。
他自己倒还挺淡定的。
没进展就没进展呗，充其量不就是某人被伺候得太舒服了，躺下就起不来了，拼命地想方设法拖着还想再多躺一阵子，再多多享受一下前所未有的宠爱吗？
小Q至今觉得他在吃亏，但裴临却不这么想。
首先，小祁总他们以前说的对，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不会计较那么多。宠就完事了，管那么多干嘛？更别说通过这大半年花样繁多的约会安排和需要照顾人、揣测人心意追求过程，裴临确实成长了，货真价实地收获了很多经验和感悟。
所以吃亏，吃什么亏？他学到了seth没学到，他进步了而seth一直在躺平。
这难道不是理想的局面？
这样一来正义一方赢面更大了，这有问题？
很快，裴临生日将近。
曾经的很多年，他在生日前后总会在家门口的信箱里收到一张来自远方的明信片。邮戳每次都不同，来自世界各种地方，内容永远是空白的。
直到现在，这事裴临也没有问过霍修珣。
霍修珣就偷偷寻思，或许他并不在乎，或者干脆没有注意到，毕竟裴教授后来有那么多世界各地合作过的厉害同事和朋友，一定常年能收到很多生日和节日的问候。
……当然，就算他问他，他也要等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承认。
赵星路：“哎哎，别发呆，快帮我想想，今年我送临哥什么？”
楚真淮：“你排后面，先一起帮我参考一下生日蛋糕今年用什么图案。这个小老虎可爱不？”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年，裴临的生日蛋糕都是楚真淮负责准备，赵星路则会送礼物。棒球帽、球衣球鞋等男孩子常用的东西。
而霍修珣，并不会像赵星路一样选择直接“买”礼物。首先，裴临什么都不缺，二来，seth的眼光确实高，不买则已，要买就得买好的。
得是独一无二的，专门用来捕猎裴教授的……几百万的绝版古董书，特殊藏品，世界著名悬疑小说家的亲笔手稿那一类。
但眼下他确实还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每年的生日礼物，他暂且都是用“做”的。
比如，裴临喜欢的夏天的树叶、秋天的果实，他做不出的树叶狐狸、树叶兔子和熊。比如，他在山上探路探出的小溪后面的新洞穴，带上亲手做的好吃便当一起去郊游。
还有一年，他在霜降世界里给他放了烟花。
当然，他也会适可而止。克制着自己不要把一切做得太过精美、盛大。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喜欢他。
“珣哥呢，这次打算送什么？”
霍修珣：“花种。”
“啊？”
“他上次说过宁山灯笼梅好看，我要去宁山上给他找。你们俩下个周末有空么，一起去？”
……
霍修珣因为病了大半年，这一年的科技竞赛，学校只能报了裴临一个人参加。
初中生的比赛，裴临也没认真搞，帮学校在国内拿了个二等奖，差不多挣了面子就准备凯旋了。
万万没想到，得了第一名的孩子参完赛不久举家移民了，导致二等奖的裴临被组委会报名去了国际赛。
于是，生日前两周，裴教授被迫出国参赛。
就在他出国后的那个周末，一大清早，霍修珣、楚真淮和赵星路也早早在火车站集结出发了。远近闻名的险峻宁山在一个小时的车程外，山上特有的宁山梅会开灯笼一样的小黄花，可爱异常，却要在十几年后才作为观赏花卉培育普及。
眼下这个季节，正是灯笼梅结果，
可以收种子的时节。
赵星路一路兴奋，傻乎乎地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没有问题交给我，我来帮你装，有多少装多少！”
楚真淮：“傻子，又不是上山采买大米。”
说赵星路傻，他还真傻。
上山不到一小时，连续三次撒手没，不如带只狗。
楚真淮：“又丢了，我就知道不能放那个傻子乱跑！”
好在宁山虽然山路险峻，但登山道就那么几条，很快他们就在对面的山路上看见了赵星路显眼的一身橘红色。然而，其人还耳背，拼命喊他他充耳不闻，想打给他山上没有信号。
楚真淮：“算了，反正就他那个方向，再走几分钟直接回到大门口了，丢不了。”
“不过真是的，这人怎么就能傻成那样子啊？虽说大多数时候也挺可爱，他妈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吗？”
霍修珣则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色不好，一会儿说不定要下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不管他先把种子找了。反正赵星路一个人在大门口吃烤红薯和大爷天，也能聊一上午。”
“好。”
深秋的灯笼梅只有果没有花，植株又不高，按说掩盖在层层山林里会很不好找。
好在今天他们运气不错，才走了两个山头，就找到了一棵果实饱满的灯笼梅，两人的口袋和裤兜里都装满了饱满大粒的种子。
回去的路上，太阳也透过层云钻出来了。
整个宁山的精致突然明媚起来，霍修珣也似乎心情大好，这还是楚真淮第一次听到他哼歌。
哼的还是一首他熟悉的旋律，楚真淮于是跟着一起哼。路过低矮锁链的山头悬崖，灿烂阳光下一大片翻腾的云海正聚拢在崖边。
楚真淮高兴地跑过去：“哇，这云彩也太好看了，那么近！一样松松软软的看上去都让人想踩一脚。笨蛋赵星路，就会乱跑才没看成这个！”
“哎，霍修珣，你带相机了没？”
“霍修珣？”
那一刻，阳光照在霍修珣的脸上，把他瑰丽的琥珀色眼睛照得金黄。他似乎微微走了一会儿神：“抱歉。”
“还有，谢谢你。”
“这几年，承蒙你不嫌弃，愿意跟我做朋友。这段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
“楚真淮，其实我一直都在想。”
“要是大家能是真的朋友，那该有多好。”
一切太突然，猝不及防。
脚下空掉的那一瞬间，楚真淮如梦初醒——刚才他跟着霍修珣一起哼的那首调子，其实是一首夏威夷当地的古老民谣。
……
“草叶戒指，城堡猫爬架，童话树洞，想要永远保存的干花。你们两个，可都是永不妥协、万里挑一，典型的浪漫主义了吧？”
某个冬天的黄昏，楚真淮在霍修珣家阳台，说了这样的话。
也许在炎热的美国夏威夷，在那样一个普遍早熟、沙滩椰岛、奔放热烈的大文化环境下，十二岁的成熟孩子对朋友说出这样的调侃，并不十分奇怪。
但在国内，太突兀了，完全是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对话模式。
裴临也一直觉得楚真淮这人奇怪：“哎，seth我问你，你当年在学校跟着那群不良混的时候，楚真淮就是这么样的一个神人吗？”
时至今日，裴教授基于小Q灌输他的世界观“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理论，经常吐槽楚真淮多少有点高于‘书中原住民’的认知水准，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
对此，霍修珣只是笑笑敷衍。
要他怎么回答呢？当年一中的不良少年里，就不存在“楚真淮”这么个人。
他是在后来的几次轮回，他静悄悄的潜入这个世界，潜移默化地融入学校，在从偶尔刷脸到逐渐成为习以为常的熟悉路人，最后竟然就连他都被骗过了。
高手。
现在，他确定了这个“入侵者”的身份。
艾尔文&#183;杨，不存在任何系统记录里名字，但他确确实实进来了。
他是居住在夏威夷的中英混血天才少年，当年裴临就是为了和他汇合去大西洋基地破解菲莱神殿系统，才会在那片海域遭受袭击。
“……好痛。”
冰冷的风，冷得刺骨。
似乎下雨了，雨丝打在脸上。霍修珣呼吸困难，眼前似乎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糊住了。
是血……
剧痛中，他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这里当然不是什么小Q所谓的“书中世界”，从头到尾都不是。
这里是本该只属于seth一个人的虚妄世界。
是他把自己锁在房间，放逐自己永世沉沦的地方。可总有那么一群讨厌的人，一次又一次不断尝试入侵他的地盘，把他原本尽善尽美的世界逐渐弄得千疮百孔、难以收拾。
最后，他们成功地把这个世界破坏到了崩溃边缘，并他这个“世界之主”困在了里面，被逼着像现在这样陷入一次次轮回，无法脱离。
悬崖下面大概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处凸出来的石台。
两个人一起摔在这里，四五层楼的高度，两个人骨头都摔断好多了。
楚真淮摔得更加严重，一直在咳血，应该是戳了肺管，眼看着只差一口气。
可即使那样，那人却还是费力向他这里爬过来，染血的手抓住了霍修珣的手腕，整个人撑着最后的力气向悬崖边缘移动。
“……放……开。”
霍修珣很快意识到了这个人想要做什么，楚真淮伤得太重，已经没有能力杀死他，所以他打算爬到崖边，往下一翻，把他带下去同归于尽。
一旦他“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坏。
现实中的楚真淮，也就是艾尔文杨，大概率会被菲莱神殿系统记下了的强烈排斥反应而强制清退。而他，或许也会在现实中醒来，又或许，会在世界摇摇欲坠的勉强支撑下再度进入下一次轮回。
但他不可以去。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个轮回，还会有裴临吗？
那么漫长的时间，再也不可能相遇的距离。他是在无限的绝望之中，才收获了一生仅有一次的幸运。有幸遇到了万中无一、温暖的、真实的，会对他好，会逗他笑，会无条件宠着他的裴教授。
他不相信他会一直幸运。
霍修珣的眼眶泛起猩红，声音嘶哑狠戾。
“放手……放开！”
“不然我杀了你。我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才那么幸福，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们。
卑微的乞求，楚真淮充耳不闻。
他的身侧一点点接近悬崖，霍修珣恨自己。
推他的那一刻，阳光照在楚真淮愕然的脸上。在那一瞬间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他们是篮球队的朋友，一起笑过一起闹过，有过好几年美好的回忆。
就仅仅是那一两秒的些微迟疑，楚真淮毫不犹豫反手把他一起拽了下了悬崖。
他想放过这个人，这个人却没有想要放过他。
哈哈，哈……
也是，在夏威夷海景别墅里，家庭和睦，顺风顺水什么都不缺的少年天才又怎么会懂，一无所有的人为了守护一点点来之不易、脆弱而微小的幸福，能有多疯狂。
他不会允许世界再重启，绝不会允许菲莱神殿自此崩塌。
因为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幸福的一点点痕迹，他还想要知道更多更多。裴教授会不会真的跟他表白，两个人一起考上大学会怎么样，考不了公务员就不考了，反正也没有几个钱，将来他当企业家赚钱养家和养他。
他总是有很多幻想，因此也一直好害怕。
怕这个世界某天会突然结束。
他拥有的，想要的，所有珍惜的，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一点点痕迹都不留下。
所以，他趁着半年的病期一点点筹谋，偷偷修改程序，也做好了趁裴临不在在山上彻底解决掉危险分子的谋划，本来一切应该很顺利的，却因为一两秒的感情用事功亏一篑。
早知道，他就该早早杀了这个人。
不必特意瞒着裴临，他想裴临应该也是能理解的。
他能理解的……对吧？
那些人私底下总说，seth是个危险的变色龙。曾经的霍修珣不以为然，可后来，爱撒娇爱哭的绿皮小恐龙是他，让人宠着死不承认的傲娇鬼是他，而这一刻用力掐住楚真淮的脖子的人还是他。
他不再有犹豫，眼里只有沉沉的阴戾。

第61章
天地之间灰蒙蒙的，身体越来越冷，雨水开始失控般瓢泼打在身上。
像是虐打的刑罚。
霍修珣的记忆中，除了小时候被叔叔打的那些雷雨交加的夜晚，就还有一天的灰暗记忆与此刻无比接近。
那是裴教授的葬礼，也是这样下着雨，许多黑色的伞下，他看到了裴临父母，看到了哭成个傻子的赵星路，看到了一处的那些人，甚至多年不见的陶阿姨与宁宁。
他在车上，隔着黑沉沉的玻璃远远看着那群人，耳边是手下拼命劝他、催促他赶紧离开的声音。本来，像霍修珣这样不管不顾铤而走险回国就已经够疯了，还要过来看这场葬礼、还带了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简直是发疯的巅峰。
他难不成，是还打算去给那人献花？？
想什么呢？一旦行踪暴露，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他此刻人在墓园就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无异于自投罗网。一处的人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说不定早已谨慎布下了暗哨。
手下们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天霍修珣最终没有下车。他在车上呼吸过度，累积数日的精神痛苦让他整个人全盘崩溃，后面的几天整个人一直躺在私人诊所里下不了床，每天吐得昏天黑地，短短一周暴瘦到不成人形。
等到他再能够站起来，墓园已经安安静静。
那天也下了小雨，他一步步走过去，亲手在墓碑上放了一朵代表纯洁爱意的百合花。
有人沾满血污，可心中有片净土，始终圣洁。
……
从以后，霍修珣的生活仿佛彻底结束了。好像那个墓碑，同时一起埋葬了他的童年心动、少年念想，埋葬了他乱七八糟人生中心灵的唯一一片青涩净土，他的执念、他的奢望，一切有的妄想。
在这个世界里，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寂寞的、卑微而青涩的小故事，尚未开始就已经落幕。
永远被埋藏，永远永远无人知晓。
嘈杂的雨声中，楚真淮的脸已经因为缺氧呈现涨紫色，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好在无论在哪样的世界，无论对方有多少汹涌而扭曲的疯狂恨意，想要用窒息的方法掐死一个人，都是需要时间的。
还是他先抵达终点，他的脚已经悬空在悬崖边缘。
“Yut...get...away.”
你逃不掉。
楚真淮的声音从齿缝里发出，他的脸和着雨和血，惨不忍睹，眼里却闪着不屈的光。
他赢了。
被扯着再度失重的那一瞬，霍修珣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很多画面，回马灯一样闪过。裴临拥抱他的温度，柑橘香味的车，白色的医院，第一次睡在他身边的紧张，小恐龙的睡衣，烟花，树叶画，同桌，新年，蒸饺，玫瑰花束，盆栽，蜡烛。
一起的这几年，春夏秋冬、野餐郊游。他在这个世界日复一日得到的一切温暖，一切心动、补偿与恩赐。
裴临……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再次重置，如果还有新的轮回。
你可以再遇见你一次吗？你可以再记得我一次吗？我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起念书、偶尔说说话吗？
裴临。
你在哪里，抱抱我好不好……
我好难过。
身体不知何时，竟然缓缓轻盈。一道温暖的白光，像是保护的羽翼，又像是温柔的怀抱。
霍修珣愕然睁开通红的眼睛。他的眼前，是雾蒙蒙整个宁山大雨中壮丽的景色，身体悬浮在半空，被一种不可思议地被光圈托起，周身的重伤在一点点治愈消失。
白光中漂浮在他眼前的，是一只丑丑的、脏脏的，稻草一样的小钥匙扣娃娃。
那是好几年前，裴临拿“积分”帮他“兑换”的，说是能替主人阻挡一次灾祸。
但可笑的是，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他自顾自编织的一场美梦而已，哪可能真的存在什么积分和兑换？霍修珣之前一直以为，这丑玩意多半是裴临在哪个庙里偷偷求来的，很正常，这个虚拟世界异常仿真，所以封建迷信智商税也存在。
但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神迹”。
不该存在有光圈反重力把人从悬崖下拖回去，不该存在有莫名的东西治好他周身的伤。菲莱神殿世界是他一手创造的世界，可在他的世界里，为什么会出现他不曾认可的东西。
如果，连这东西都可以存在……
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那些剩下的所有，一切他疯狂相信又怀疑的，一切他明知道是在自欺欺人的，也可能，多多少少是“真的”？
山崖上，雨依旧在下。
霍修珣埋在双膝间，泪水横流。
……
大雨不停，整个下午的山上都一片昏暗。
几小时后，几个山林管理员大叔举着手电上了山，看到人大大松了口气：“哎呀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霍修珣被壮实的大叔裹在雨披里背下山，山路过半，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偷偷打开无影屏。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试验。屏幕里所有数据运行顺畅，他又检查了一遍。
多次轮回，他早有了经验。
在小世界搞大屠杀肯定不行，但是一两个边缘角色的消失，却未必一定有人会发现。比如他曾经在第一个轮回里杀死了虐待自己的叔叔，可那个世界并没有因此崩毁。第二个轮回里，装作他妈妈对他好又丢下他的穿越者换了个壳子又来找他时，他又杀了人，世界也同样并未崩坏。
他一手创造的的菲莱神殿系统，就是这么个运行逻辑。
既有一部分满足他的奢望与心之所向，又有另一部分完全不受他控制肆意发展。只有这样高度真实性的世界，才足够他用来自己骗自己，才足够出现离奇的展开，让他陷入恍惚，甚至愿意心甘情愿上当受骗……
所有的一切不需要是真的，只要“足够”像，就够了。
拥抱，笑容，疼爱，本该求而不得的喜欢……就像沉浸地看一场电影，只要剧情满意，他就可以放心沉沦。
赵星路：“呜哇哇，谢谢叔叔！你们真的把他找回来了！”
“霍修珣你没事吧？你在山上那么久不下来，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山上的棕熊给叼走了呢！怎么样，花种找到了吗？冷不冷啊快来烤烤暖气，别感冒了！”
宁山门口的大检票亭里，赵星路忙前忙后给他擦头发、递热水。霍修珣身上伤早已被修复得七七八八，只有膝盖和胳膊肘上还有点擦伤，赵星路又给他擦药拿纱布裹。
全程完全没有问过一句“跟你在一起的楚真淮去哪了”，就好像这个人从头到尾不存在。
宁山的保安叔叔们人很热心，特意班车绕路把两个少年捎到了火车站，确认了他们有买票回家的钱才走。
来时三人，回时两人。
赵星路自顾自在车上买了个盒饭，大口吃得高高兴兴。
隔天学校里，隔壁班原本楚真淮的位置空了下来，班上同学：“啊？那个座位？那里本来就一直没有坐人的呀。”
大课间篮球队训练，教练也完全没有发现有队员缺席，反而瞅着霍修珣负伤的腿啧啧哀叹：“完了完了，本来裴临这个前锋不在，咱就缺了人，现在你膝盖又摔了，这样看下周的篮球赛出线任务艰巨呀！”
原本属于楚真淮的后卫位置，由他的替补杜仙泽打。
没有人觉得奇怪，反而都认定他一直都打这个位置。霍修珣满意地垂下琥珀色的眸，不枉他几个月的细心谋划，暗地里修改程序，楚真淮一旦消失，从此自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杀。
很好。
没有了隐患，这个世界从此恢复正常。
他也可以继续和裴教授，过着平静幸福的小日子。
……
在国外时，裴临会每晚固定时间给霍修珣打的电话。
此刻，国内已经是静谧的夜晚，窗外繁星点点，美国那边却正是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在裴临电话的背景里，霍修珣听见了浪声和海鸥的鸟鸣。
霍修珣：“你……去了海边？”
裴临：“嗯，这边实在太闷了，又没有认识的人，周末自己出来放放风，这海滩的海鸥挺厉害了，一爪子就把我的炸鱼薯条抢走了，所以现在我正在一个人饿着肚子看海。你呢，今天出去玩了没有？”
霍修珣摇摇头：“在家看书，打扫、整理，时间就过去了。”
“有好好吃饭？”
“有。”
“……”
“裴临，前两天篮球训练老师说，你不在的话，下周的比赛我们很难赢。”
裴临：“能赢，就算我不在，我们队综合实力还是很强。”
霍修珣：“不，二中那边不止有和你实力相当的前锋，还有水准很高的控球后卫，我们没有。”
裴临：“我们没有控球后卫？”
霍修珣目光沉了沉：“嗯，没有。”
“有的啊。”
“……”
“……”
“我觉得杜仙泽就打得也还行啊，不比二中那位差吧？”
霍修珣垂眸：“他，太矮。”
“他还能长的！他不是被穿后遗症，每天狂喝牛奶吗，前阵子都166了！”
“嗯。”
终于，可以放心。
霍修珣感觉一身轻松。楚真淮是真的彻底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包括从裴临的记忆里，不会有人记得。
一切已经结束，他也要早点忘掉这个小插曲。等裴临回来，继续一起生活，一起上高中、念大学，工作，过一辈子。
没事的，已经再没有人能来破坏他们的小世界，纵然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他会努力保护。
眼眶酸楚得难受，霍修珣用尽力气把那难受吞了回去。
继续努力声音平静、思路清晰。
“seth，怎么了啊，总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
“哎，小珣。”
“……！！”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就刚才，我在这边的手工小店里看到了一个娃娃特别像你。已经买下了，正挂在包上。我就叫它小珣了，你觉得如何？”
“……”
“回去带给你看，很可爱。对了，机票我已经买了，生日当天回去，到时我妈开车带你一起来机场接我。”
“你会乖乖跟我妈一起来接我的吧？”
“……”
“哎，那可是我生日，想要喜欢的人来接一下，也不算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吧？嗯，小珣？”
他很恶劣地，对着电话用低沉的声音喊着小珣，手里却又故意捏着小珣娃娃的脸，晃着它的大头发出铃铛声。
电话终于结束了。
霍修珣这边呆呆站着，半晌，脸上又悲又喜，缓缓闭上眼睛。
他又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抱着膝蹲在房间角落里。像一只墙角阴暗的蘑菇。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侧，波光粼粼的蓝色大海上阳光和海鸥都十分应景，只有一个问题——那么美的海滩居然空无一人，苍茫天地间就只有区区两个人的身影。
栈桥铁链上趴着吹海风的绿眼睛混血帅哥，旁听了电话全程。
“裴教授，不然这样吧，你的反社会对象从悬崖上推我下来一次，裴教授你干脆再把我往海里推一次？”
他笑笑，眼角弯弯：“不然我也太惨了，刚被谋杀，就又要在这听你面不改色、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地哄杀人犯。”
“跟反社会撒狗粮，这是什么一处新品种的地狱狗粮么？”
“不过裴教授演技点赞。”
“是你们一处人人都有这本是，还是裴教授你一个人的个人业务能力超凡脱俗？”
裴临此刻完全是成年人的样貌，灰色的眸有种钢铁的冰冷质感。对于绿眼睛少年的调笑，挑眉不置可否。
艾尔文杨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得心想，这人确实如一处那些人所言，真人比照片帅太多了，气质无敌。
裴临：“你想干什么？”
“没，我只是……”艾尔文杨被一把捉住手腕，其实他真没别的意思，只是莫名想捏一下，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有机械质感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个不沾人气的机器人。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所在的整个世界，都是构架于菲莱神殿系统的纯虚拟精神世界。
更不要说，此刻两人还不是真的在菲莱神殿里，而是身处基于菲莱神殿二级虚拟世界“霜降世界”。在这里，他就算真的戳到了裴教授的脸，事实上也是没有戳。
所有触感，都不过是seth逼真的双倍虚拟效果而已。
想这么变态的高仿真虚拟系统……
真就不是一般人类能搞出来的东西。当然，
更不一般还是裴教授，竟能在seth那种非人类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在seth的二重虚拟霜降世界里又偷偷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区域”，就这样把本该“死亡”，被系统清退的他窝藏在了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玩的就是灯下黑。
艾尔文杨无比佩服。再想想这几年，裴教授一边私底下事没少干，一边天天溜着反社会小恐龙玩，真&#183;恋爱事业两不误。
一处的公务员，真就个个都是人才……？
……
二人私底下的交流，很早以前就已开始。
作为明面上的同学和好友，甚至不需要特意避人耳目也就能愉快地互相试探。以至于在现实世界遗憾没有合作成功的两人，一拍即合合作非常愉快。
就连这次借着seth的杀机把楚真顺势转入地下，也在裴教授的预案之中。
原因说来话长。
与这个世界与裴教授接上头后，艾尔文杨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对于像他这样的“入侵者”来说，菲莱神殿系统最让人棘手头疼的地方其实是等到他们回到‘外面世界’醒来以后，并无法成功保留在‘里面’的记忆。”
“我前后一共进来过两次。”
“第一次进来时，以边缘路人楚真淮的身份，跟着seth一起走了三个循环。”
“第一个循环我看到的是，seth一直围着你转，但那时候的‘你’和现在不一样，更接近于一个冷漠的假人。我就那样看着seth守着你，从眼里有光，到默然失落，最后陷入绝望。”
“第二个循环，你依旧如此。变数是Seth的妈妈来找了他，他有了家，可结果裴教授也知道了。一切都是欺骗，从那以后，整个菲莱神殿系统崩坏得愈发严重。”
“第三个循环，你变得不一样了。”
“你的躯壳里，有‘别人’的灵魂，Seth舍不得毁坏你的身体，最后整个人被逼疯了，我就是在那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屠杀，因为‘死亡’而被逼出了系统。”
“醒来以后，我只能确定一点，我在系统里看见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
“但无论怎么回想，甚至请了催眠医师，还是一点细节也想不起。”
“菲莱神殿系统具有强大的自我进化能力，我被踢出一次，第二次入侵就变得加倍困难，后来还是在一处你那些同事的帮助下，非常艰难地才终于再一次成功入侵。”
“以系统的进化强度，再度‘死亡’，我想我或许无法再做到第三次进入。”
“多谢裴教授帮我。”
“……”
从今以后，艾尔文杨将在裴临的掩护下进行地下操作，在霜降世界里尽全力找寻向外界传输系统内部信息的方法。
艾尔文杨：“最终目的是逼迫seth回到现实世界，不管通过什么途径。”
“方法一，是通过破坏他的小世界，让系统在‘轮回’里一次次加速崩坏，最终菲莱神殿系统彻底崩溃，我不得不在现实中醒来。”
“但以眼下来看，这种做法并不可行。因为系统虽然摇摇欲坠，但或许还能够勉强承受很多次循环。而且根本等不到轮回结束，我就已经暴露了。”
“所以，更便捷的方法二，是通过系统追根溯源直接锁定seth的真实地理位置。在现实中去他家抓人。”
然而，就算知道了位置信息也根本无法送达，因为侵入者一出系统就失忆。
“还好我们有裴教授，因此还有方法三。”
艾尔文杨绿色的眼睛望着裴临，带一点点弯弯的笑意。
裴临灰眸也带着一丝笑意。同样是笑，他的笑里却莫名有点不近人情的疏冷：“嗯，我能猜到。”
“是让我去跟seth说，我只是菲莱神殿系统里一个无比逼真的程序npc，或是什么系统错误的bug特殊产物，是个不存在的幽灵、鬼魂。”
“狠狠伤害他，打碎他的希望。让他万念俱灰，从而彻底从‘梦境’里清醒。”
“……”
“确实这件事，可能是只有我能做到。”
“但我想说，楚真淮……你是不是这半年光顾着跟赵星路一起逗狗了，都没看我天天都在干什么？”
“我每周筹划约会、学着照顾人，你总不会觉得我费了一圈功夫，就是为了让他‘清醒’，去一个人面对他不喜欢的那个世界？”

第62章
很久以前，艾尔文杨一度误以为，一处的公务员都非常一本正经。
这个认知并非来自“东方人都是严肃精英”的刻板印象，毕竟在他家，严肃正经黑框眼镜负责挣钱养家的是他妈，而他爸虽然则是个毫无精英气质的名校高材生，日常甘于嘻嘻哈哈在家带娃并负责貌美如花。
“一处人人严肃”的认知，来自于艾尔文杨与一处人数次的网络世界的小交锋。
那次，他在家一边嚼着Twizzlers甘草糖，一边围观一处网络围猎seth的重大盛况。那次行动确实雷厉风行，要不是被更严重的犯罪集团突发搞事情而横插一杠，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虽然功败垂成，一处的严谨、审慎、超高业务水平与团队协作能力，都给艾尔文杨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集体开不起玩笑这点，也令他印象深刻！
艾尔文杨毕竟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黑客，那次围观闲得没事做一时手痒，就顺便捣了个小乱。结果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导致他被一处的人也追着打了大半年，充分地享受了seth级别的犯罪分子待遇。
裴教授出事以后，艾尔文杨转机来了国内，终于同一处的“网友”见了面。
后来，更是通过层层审批成为一处的“外援专家”。
褚巡、卓紫微、小祁总……同他想象的超级精英形象非常不同，尤其是卓紫微和小祁总，完完全全就是社畜日子人，每天从踏入警备森严的办公室开始就不断进行一些泡养生茶、摆弄颈枕坐垫的磨洋工行为，日常失去灵魂地工作，并早早盼着下班。
那个叫褚巡的倒是真心热爱工作，天天免费加班。
只可惜此人从动作眼神到思维方式都明显地不正常，看到犯罪分子就像野猫看到了猎物一般兴奋，日常挂着嘲讽的笑意，也不知这么个不对劲的玩意儿是怎么成功混入好人阵营的。
那位英年早逝的裴教授，听说倒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正经人。
正直、优雅、理性、平易近人。
大家都这么说，艾尔文杨本来是信了的。
“……”他信错了！
此刻，霜降世界里的天空是红宝石般的瑰丽沉色，上面银河蜿蜒、星辉满布。那样高远空旷的天幕之下，是一道夜色中森林里流淌的静谧小溪，萤火虫点缀的船飘荡在小溪上。
裴教授正以一种无比放松的姿态，咬着一棵草叶，舒舒服服躺着看星星。
在他身边，成年seth有着分明冷峻的面庞，他琥珀色的瞳看着他：“你特意把我弄过来，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嗯。我有点睡不着，找你一起来看看星空。”
“我一直觉得，南半球的星空最美。那边陆地少、国家也少，没有像北半球一样因为城市工业化而制造出大量的光污染，因此银河更清晰。而且，银河之心也是在南半球天蝎座和人马座的方向。”
“你看，南十字座。”
他指着天空，修长的手指画出十字星，“那边是麦哲伦星云，是南半球裸眼能看见的最遥远天体。”
“还有，”他把手中一只小小的双筒天文望远镜递给霍修珣，“你把它对准天蝎座的方向，能看到2000光年外的蝴蝶星团，一群蓝色的星星组成的扇动着翅膀的蓝色蝴蝶，特别漂亮。”
霍修珣接过望远镜，却暗自垂下眸。
因为，尽管萤火点点、微风柔和，尽管裴临那双灰色的眸里此刻缀满了璀璨的星河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美景，但心虚的人……总是免不了被害妄想和过度防备。
楚真淮消失后，他其实并不想要这么快就见到裴临。
总觉得，裴教授是个很机敏的人，或许自己会露出破绽，或许有什么细枝末节被他觉察。或许是日有所思，这几天他还常常会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他自作聪明，沉溺在幸福与痛苦中不可自拔，而裴临高高在上，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入戏，始终高高在上地冷眼看着他。
“裴教授……你，为什么会睡不着。”
他终于还是问了，声音涩哑。
他等待着宣判，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在等。
直到苍白的指节被一抹温暖覆上，温柔的指尖包裹着他的手腕，略微僵硬的冷意被一点点驱除，裴临轻轻笑了，带着温和：“你觉得呢？”
“……”
“我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天，和你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我想你了。”
“所以，才把你捉过来看星星。”
“……”
捉，一个多么可爱的动词。
微风柔和，带着甜甜的香，灼烧着呼吸。霍修珣一腔无所适从，胸腔紧缩，恍惚而不真实。那一刻，他竟然像个失魂落魄的少年一样想要逃避，下意识甩了甩被紧紧握住的手腕，没能甩开。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承受的，是十四岁的少年带他约会，他还可以努力克制。却受不了他突然用这种成年男人的样子和成熟的音色，跟他说了一句“想你”。
片刻后，霍修珣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的慌乱。
“小珣”可以失态，他不在乎，谁让绿皮小恐龙开始人设就被他给玩砸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在破罐子破摔。作妖、撒娇、别扭、不讲道理。
但seth不一样。
他希望Seth在裴教授面前，能永远优雅、危险、神秘、难以掌控。
于是他彻底不动了。
任由裴临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游移下去，到握住他的指尖十指相扣。想着自己也曾去过很多的地方、见过很多人，在光怪陆离的复杂世界游刃有余。别人都说他是阴险狡诈的变色龙，说他唯恐天下不乱、什么都不在乎。
那样的大坏蛋，又怎么会害怕被人牵一下。
夜风安静，繁星如雨。
小船悠悠荡荡，霍修珣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着在英国广场喂鸽子的裴临，一直跟去了麦田怪圈，在也是如今夜一片锈红的夜空下，他看到裴临在那麦地里躺下，衔着一根嫩绿甘甜的麦苗看星空。
他所渴求的，是那样一个自由而孤单的灵魂。
他以为他永远得不到。
时隔那么多年，他终于可以与他并肩躺在同一片星空下，共享同样频率的呼吸。
……
艾尔文杨从小受欢迎，并不会看不惯别人撒狗粮。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政治正确”类型，觉得国家公务员裴教授毫无立场半夜与劣迹斑斑的犯罪分子搞浪漫看星星，这个人就一定恋爱脑降智了。
相反，他非常理解人类都是有感情的生物、而且都是复杂的生物。
不仅未必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有时候甚至理解不了自己的感情。
就比如说他自己，天才少年十七岁已从名校毕业，从小最瞧不起最懒得理的就是笨蛋，谁能想到初夜最后竟然交代给了一个笨蛋。
说起来这事，还和裴教授有一定的关系。
那天是裴教授葬礼。
他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跟着一处的同事们一起去吃席。席间，邻座坐了一个哭唧唧的傻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一瓶白酒咚咚灌，灌完又嚎得像一只饿了半个月的野狗，最后喝多了又没人管，也没人知道他家在哪，他只能好心把这人带去自己下榻的酒店。
半夜，对方在他房间里发酒疯，各种不老实。
结果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阴错阳差下就……
两人好歹一个是裴教授的好友，一个是裴教授的和同事，葬礼当晚直接在裴教授坟头蹦迪、丧事喜办，这事未免也太不光彩。
以至于两人第二天清醒以后，都悔不当初，果断约定此事就当做从来没发生，大家从此各走各路。可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万万没想到，缘分使然，很快不仅又见着了，还又双双醉酒，不该干的事情又干了第二次。
综上所述，艾尔文杨没脸说裴教授不会选对象。
毕竟，世界顶尖的犯罪分子好歹还占个头脑聪明、声名远扬呢。和他这找了个世界顶尖的笨蛋这种操作相比，到底哪个更给他们高智商精英阶级丢脸？
但是！！！
确实哄着犯罪分子是能降低犯罪分子的警惕，可把人拉到霜降世界甜蜜约会则大可不必了吧！
灯下黑也不是这样黑的，就算是追求刺激也并不需要这样贯彻到底？
裴临这种行为，艾尔文杨怎么想怎么觉得就好像是衣柜里明明还藏着个大活人，就高高兴兴把正牌对象带回房间亲热起来了。真&#183;铤而走险。
更何况，此刻霜降世界柜子里的大活人，并不止他一个！
霜降世界&#183;裴教授的私留小黑屋。
“呜、呜呜呜……”
艾唐唐最近的心受到了一系列巨大的打击，打击到无限怀疑人生，正在暴风哭泣。
打击的开始，是他作为一个本来就苦逼的、苟了N多年依旧完全与主线剧情无关的没用穿越者，上个周末去了趟宁山散心。
就问，一个单纯去爬山的卑微穿越男孩，在对面山头拍美丽的云海时不慎用摄像机录到了自己同班同学“男主”把好友楚真淮推下悬崖是什么样操蛋的体验？
“……”
“系统，系统，我受够了，我要走！我要回家！”
还《拯救黑化男主》呢？这都杀人犯了还上哪拯救去？本来离谱的剧情又深深地被离谱他妈重新开了一次门，艾唐唐也实在撑不住了。扣积分也罢倾家荡产也罢，他要走！现在就走！
可结果——
【退出世界失败。】
“”
【世界被过度入侵、世界故障……世界崩坏中，退出失败。】
“喂，系统？”
【退出失败，程序崩溃，系统下线。】
“喂，喂，喂？？？”
从那天以后，他的系统再也不回答他了。
他一个穿越者，就这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个人被丢在了这个男主是杀人犯的世界。
艾唐唐整个人脑子都炸了。
可他又不能去找男主对峙，他绝对会和楚真淮一样被杀人灭口！大概率也不能把录像交给警察，毕竟对方可是男主啊，直接把校园恋爱文变成犯罪凶杀文可还行！
唯一的退路就是走，可他偏偏又无法退出！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前辈的谆谆教诲，千万不要贪图积分挑战快要崩坏的世界，你有可能会跟着世界一起被埋掉……
不会吧？他只是个年纪轻轻的穿越者，还不想死啊！
“行了，哭什么哭，别哭了。你要想开，本来就只是个程序而已，对你来说活着死了其实区别不大的，某种意义上，你也根本就不会‘死’。”小黑屋里，艾尔文杨毫无同情心地拍了拍被绑在一号椅子上的艾唐唐。
“我现在更好奇的，其实是像你这么拉的程序……到底是谁写的？”
“八成是卓紫微写的吧。那货毕竟是后来跨学科转过来的，基本功不扎实也情有可原。”
他说完，转悠了两步，又转到了二号椅子上同样绑着的某骚攻面前。
“至于你，你实在怎么看都不是一处的产物，估计是什么野路子的黑客写出来的bug。”
艾唐唐：“……”
骚攻：“……”
艾唐唐：“不是，谁是个虚拟程序了？你见过这样的虚拟程序吗，我是活生生的人，穿越者！你不能因为我比较新业务不精，就这么看不起我吧？”
骚攻：“淦！你才是程序，你全家都是程序，你有种把老子放开，老子一巴掌拍你脸上看看谁才是程序？！”
艾尔文杨：“……”
艾尔文杨：“我收回刚才的话，卓紫微再怎么跨专业，也不可能这么拉。你们几个，要么单纯就是陈年老bug，要么是一处新来的那几个菜鸟写的。”
三号椅子上坐的是毕莹莹。
因为是女孩子，她只是被绑了手腕和脚腕，却无法压抑心中的激烈吐槽——咱就说啊，在这个世界上，拯救感化反派男主的套路文那么多，咱这本书到底是要闹哪样？
就按套路好好写就是了，宠宠宠甜甜甜就好了，需要把剧情整得这么量子力学吗？
穿越者=程序？
好家伙，艾唐唐他们一下子都被剥夺人籍了，合着我也不是人了？
正想着，绿眼睛的青年调出来一个光屏，指尖灵巧地在上面移动，一边敲敲敲一边皱眉迷惑脸。
“啊，这个注脚真的写的乱七八糟，你肯定就只是个bug，”他对某骚攻说，“好了，我给你修复了一下，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不是，你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找削啊？你，等等……哎？哎？”
现场，就见椅子上的骚攻竟然真的渐渐变得透明，然后凭空不见了。众人大惊失色，艾尔文杨则毫不意外，走到艾唐唐面前，开始如法炮制。
艾唐唐：“喂，我真的是活人，不是程序！”
艾尔文杨：“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褚巡写的？不是吧，褚巡怎么也能写出这么不像样的东西，难道是什么愚人节的玩笑小程序？”
啪叽，艾唐唐也不见了。
毕莹莹：“……”
好家伙，下一个轮到她了！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毕莹莹打起哈欠：“喂，我饿了。”
艾尔文杨：“你再等等！”
艾尔文杨：“……”
艾尔文杨：“不是，你这程序也太严谨了，滴水不漏的，应该是小祁总写的。我一时半会弄不走你。”
毕莹莹：“虽然跟你说这个，你大概率也听不进去，但我真的就只是跌下楼梯而已。我，堂堂N大人类学女博士生在读，家住鼓楼区汉口路，身份证号320100199……”
……
小Q瑟瑟发抖。
救命，这里明明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书中世界呀？！这个楚真淮怎么回事？该不会才是隐藏的大bss吧，他是怎么做到把穿越者做成“程序”给送走了的？太逆天了！它的世界观都要崩了。
【呜……小Q虽然是真系统，但小Q绝不认输。】
【誓死捍卫书中世界的尊严。你、你有本事，把我也送走。QAQ】
艾尔文杨：“你就不用了，毕竟你是我三年前写的小程序。”
小Q：【？！？！】
“当时我只是跟风，想试着入侵一下菲莱神殿玩玩，所以也没认真写，没想到时隔多年，连你也被这个世界给具象化了。不过可见我三年前的水平拉胯，看看写出的都是什么个智障玩意儿。”
……
裴临回国那天，天气骤冷。
一大清早，霍修珣就站在了裴临家大门口。
唐采萍：“咦？哎，我还说去接你呢，怎么自己就跑过来了？”
“这天冷得都跟冬天似的了，你还穿那么少，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还好小临衣服多，你等等我马上给你拿一件啊。”
霍修珣进了门厅。
女人很快下来了，她新烫了精致的大波浪卷。细心给霍修珣穿外套时，袖口柔暖的皮草痒痒蹭在少年脸上，带着甜甜的香水味。
霍修珣偷偷蹭了蹭，那是比任何一次轮回都要真实的……“妈妈”的气息。
车子上了高速。
裴利斌气得瞪眼，他居然被赶到了后排？他的亲亲老婆一路只顾着跟副驾的小杀人犯开开心心聊天，热络得仿佛那才是她亲儿子，聊得开心了两个人还一起唱起了歌？
他反而成了边缘人一般，毫无存在感，但老婆兴高采烈，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路过休息区，他还被迫请小杀人犯吃了一顿饭，恰逢一个电视台在那做采访，还因为全方位的颜值出众、看似亲密幸福，被主播小姐硬拉着“瞧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裴利斌：“……”
终于路程后半，百无聊赖的他终于有人搭理了，是霍修珣主动找他聊天。他虽然心里并不想搭理，奈何小杀人犯这孩子不愧经常考第一，脑子够快，有时候还确实挺会聊天的。
等到了机场，竟然是一家三口一起高声唱歌，裴利斌彻底摆烂。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可能也是玄学。裴利斌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心想“其实小杀人犯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一边也产生了一丝反思——
他们夫妻俩和亲儿子，好像在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这么和乐融融的场面。
怎么回事？
好歹也是自己的种，总不至于……还没有小杀人犯活泼可爱讨人喜欢吧？
直到接到儿子，看到儿子那张淡漠的脸。
嗯，确实挺不可爱的。

第63章
裴临出一趟国，去的时候一个大箱子，回来的时候多了俩。
在行李盘拿行李的时候，他叫小Q：“跟‘你爸’说一声，让他在安全屋里认真做他自己的事，没事别好奇心过剩，非礼勿视。”
小Q闻言十分悲愤：【主人，怎么连您也相信他的胡说八道啦QAQ！小Q跟那个楚真淮他就没有半毛钱关系，呜……要不是无手无脚，小Q一定、一定——！】
霜降世界里，艾尔文杨抬眼。
他正一边通过小Q连着这边的通讯，抱着一大包Twizzlers糖啃：“一定什么？怎么，陈旧小程序还打算谋杀亲父？”
【你走开QAQ！】
小Q十分悲愤。它至今无法想通，这个艾尔文杨究竟为什么能够轻易实现在它的世界无痕出入自由。好歹它也是个正经系统，就算业务水平不算很高，可就连seth闯进来也会留下痕迹呢！
除非，这个艾尔文杨的能力比seth还强，但书上原剧情又明显不是这么写的。
否则的话，裴教授当初也不用特意和他约好两个人碰面一起对付seth一了，何况要是艾尔文杨真比seth强，那他完全可以直接在现实世界破解seth的程序，哪需要大费周章特意这样潜伏进来？
裴临领到了行李，拖着箱子往外走。
他反戴着棒球帽，机场大厅灯光下那张一向没有表情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但走起路来，又总是莫名有一种亲不认的气势。
那边一家三口在出口顺利接到了人。时间刚好是中午，一家子去了隔壁的商场吃午饭。
裴临：“我过去洗个手，小珣也一起来？”
……
洗手间在商场应急门后面，一路七拐八拐。走过一个转角，霍修珣忽然裴临被往另一边一拽。
“哎，想我了吗？”
想，或者是不想，霍修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竟然被抱起来了，双脚离地的同时，好像智商也跟着脱离了母舰。整个人茫茫的，眼里只有那双温柔的灰眸，继而他看见裴临眼神认真：“我想你了，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商场这一层，饭店附近就是儿童区。
小孩子的笑声，在背后的若有似无。他的余光透过玻璃，还看到了外面的小火车、彩色气球……真实又不真实。
“今天是我生日，生日我说了算。”
“而且，你是不是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那给我亲一下，算作礼物了。”
霍修珣依旧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的世界真奇怪，静止、漫长又鲜活。脸颊靠近唇角的地方被轻轻啄了一下，暖融融的。直到这一刻他忽然才了想起来，他其实是有准备给他的生日礼物的。
他挖了宁山梅的花种，已经在家里种下了。用的是一个小土陶的花瓶，可爱的白兔小屋形状。等到小黄花开起来，会开满小白兔的胡萝卜屋顶。
虽然，他也有所怀疑……
带血的花种，真的能开出好看的花么？
霍修珣终于被放回了地面。
裴临微笑：“生日礼物我收到了，对了，我也给你买了旅游纪念品。来，伸手，不对，另一只手。”
霍修珣顺从地换了手。
下一秒，微凉的金属，被裴临套上他的无名指。
那是一只戒指，火彩闪耀莹莹有光、很让人眼熟的一枚戒指。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大，戴在霍修珣的手指上略微空了一些。
“哦，那是因为你还要再长大，等成年以后，就大小很合适了。”
“是不是很巧？和你在霜降世界给我做的那个戒指一模一样，是我在佛罗里达海边一家古董店里看到的，就买下了。你看我大不大方？你送我一个虚拟戒指，我还你一个货真价实的。”
“喜欢么？”
霍修珣的喉结动了动。
他垂眸，用一种像是梦游一样的神情看着那枚戒指，过了良久，才微不可闻地发出了好像是“嗯”的声音。
……
回到了餐厅，霍修珣把戒指藏进左胸前的口袋。
毕竟，裴利斌唐采萍是相当聪明、犀利的两个人，现在他们是把他当成儿子的好朋友，所以对他尚算喜爱青睐。真戴着个这么个扎眼的宝石戒指在他们面前晃，别说以后估计别再想它近他们家大门半步，只怕裴教授也要自此无家可归了。
话虽如此，裴临分明看见，某人虽然乖乖吃着饭，却时不时都要下意识去触碰一下那口袋，确保它的存在。
好像是生怕口袋放不下那小小的东西，略微一不注意，它就会从里面掉出来不见了一样。
裴临微微眯起灰色的眸。
你说seth可爱吧，他确实是真的非常可爱。
认真、内敛、生涩又笨拙。
连切牛排爪子都那么笨，唐采萍都看不过去了，直接夺过餐刀麻利地帮他。霍修珣微微脸红，继而则是呆呆看着唐采萍。一双清透的琥珀色的眸眼巴巴的，像是被妈妈照顾而受宠若惊的小狗狗，就差没有当场摇起不存在的尾巴。
没有被妈妈爱过、没有被任何人爱过的小可怜，才总会时不时露出那么惹人疼爱又卑微无措的眼神吧？
那副样子，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忘记……
他其实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某种程度上无所不能。看似可怜弱小又无助，可就在几天前，还面不改色把好友推下悬崖。
“哎呀，下雨了呢。”
吃完饭，车子在小雨霖霖中，驶上回家的路。
因为起得很早又坐了一早上的车，霍修珣明显有些困了，像个小动物一样软乎乎的，靠在了裴临肩头假寐。
而裴临倒是因为之前已经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精神还很好。只觉得颈子被霍修珣身上那件深秋大衣的大毛领挠得痒痒的，仿佛肩膀上趴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路程很长，窗外景色又全被雨水遮挡，以至他不由得思绪有点飘。
艾尔文杨：“但裴教授您也知道的，最终总有一天，seth还是必须要回到现实，去收拾他闯下的那些烂摊子。
“真的到了那一天，无论是由你戳碎他的美梦逼迫他面对冰冷的现实，还是由我破解系统将位置坐标发回去，本质上结果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裴临：“怎么会没有区别。”
艾尔文杨：“哪里有区别了？”
哪里都有区别啊。艾尔文杨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在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是殊途同归，最终反正都是要死的。既然结果是没有区别的，那反正怎么过都一样”。
道理其实是这个到底，但现实并非如此。
纵然殊途同归，不还是那么多的人去努力征服一座又一座山、实现一个又一个的理想，为世界留下绚烂的繁星闪耀。
做事不能唯结果论，有的东西远比结果重要。
更何况，他总觉得“结局”究竟是怎么样，其实还未可知。
这种迷之自信是有点莫名其妙，明明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存在。是幽灵，是书中人物，还是有了自我意识的虚拟程序，甚至一个野生的bug。
但奇怪的是，既不感到害怕，也没有任何迷惘。
这几年的时光是凭空赚的，吃到了小卖部便宜零食、养成了可爱的小植物、做到了和家人勉强地和平共处，还有……发现了这个世界上有人虔诚爱着他。
也第一次尝了爱和心动的滋味，第一次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已经比之前一辈子收获都多。
雨越下越大。
大到世界好像暂时失去了雨声之外的一切音色，大到前排裴利斌和唐采萍斗嘴的声音他都有些听不清。很快，明明是下午，天空却陷入了一片黑夜的颜色，高速路上排起了长长的车灯和喇叭声。
肩膀上的少年动了一下。裴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那兜帽上的软毛继续磨蹭着自己的脖子。
他想少年多半该渴了，伸手从车门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霍修珣没有接。
裴临挑眉，毕竟“追人”训练有素惯了，他乖乖给他拧好。
霍修珣仍然没有接，少年指节紧绷着，微微颤抖。
“裴教授……进步了许多。”他轻声说，“演技进步了很多。”
雨继续下。
只有两人才能看到的悬浮屏上面，赫然写着：【11月1日，任务者裴临，新增物品栏：宝石戒指+1、限量女士沙龙香水（定制款）+1，限量款收藏运动鞋（球星签名款）+1、Twizzlers甘草糖（超大包装）+3……”
“11月5日，任务者裴临，物品栏变动：Twizzlers甘草糖（超大包装）-3。”
Twizzlers甘草糖，一种在美国很受欢迎、很普遍的一种糖果。很少有国人能理解Twizzlers那种如皮鞋蜡烛一般的奇异口感，在国内鲜少有售。
偏偏在他们身边有那么一个异常罕见的、喜欢嚼Twizzlers的异端楚真淮。
赵星路每次看他嚼得欢，都会忍不住问他要一根，每次挑战的结果都是挑战失败，附加整整yue一下午。
“裴教授去一趟美国，给家人和朋友们都买了不少礼物。”
“只不过，在给其中有的人些买完以后……突然发现再也用不上了，是不是？”
还记得出发前，赵星路天天缠着他嗷嗷叫：“我要我偶像球星签的蓝球鞋！临哥，一定要给我代购球星亲签篮球鞋，真的我新鞋全靠你了！”
裴临于是给赵星路买了球鞋，也给当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楚真淮买了Twizzlers糖。
他唯一做错的地方，是他本来应该把那糖果好好带回来的，然后再打开行李箱装出一脸的迷惑：“我怎么会买了这个？”
他该做戏做全套。而不是因为明知用不上了，就干脆没拿回来。
高速路上，一阵雷明电闪，车辆终于又开始缓缓移动。
这一幕似曾相识，同样的昏暗暴雨，同样车上淡淡的柑橘香氛，仿佛什么轮回般的首尾呼应。
裴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个糖哪是他不肯带回来？都怪艾尔文杨嘴馋，都翻出来带去霜降世界里吃了！
不过，其实这样也好。
虽然他事到如今仍旧可以找理由不承认，虽然他本来还想多看看有些人背着他搞完了事情以后，是怎么样继续装出纯洁弱小无辜的样子博取怜爱的，但话又说回来，反正那样的戏码他过去也看得多了，不差这一次。
“不必客气。seth你也进步了，也学会跟我炸鱼了。”
炸鱼一人一次，非常公平，所以裴临说这句话时是挂着微笑的。
他天生喜欢人生中这样循环往复的你来我往，就像是流畅的文法一样颇有诗意。直到他看清了霍修珣的脸，看到了他疲惫、空洞的、凄惨而通红的双眼。
裴利斌：“喂，喂！你干什么！”
这可是高速路上！这孩子突然怎么着了，发疯开门要跳车是闹哪样？？？幸好他这新车的锁上了安保，不然真跳了他们一家可得背人命的！
唐采萍也惊了：“啊？啊？怎么了？这，怎么回事，裴临你是不是干什么了，你怎么惹着珣珣了？”
“都是……假的。”
“所有，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就从来没有……”
唐采萍：“珣珣你说什么？”
霍修珣喘得厉害，死死咬着牙，声音几乎破碎不成调子：“都是假的……放我下去，我要下车。”
唐采萍：“老、老公，停车。”
裴利斌：“停？妈的这是高速路哎，停个屁啊？马上都到家了有什么矛盾下个路口下高速再说！”
裴临：“他没事。”
他说罢伸手，直接把霍修珣的大毛绒帽子盖下去。那件大衣本来是他的，满满是他的味道，霍修珣不再挣扎，咬着牙埋头无声大哭。
裴临第一次看他哭成那样。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少年的手。霍修珣没有反抗，可滚烫的眼泪还是不住地落在他手背上。
唐采萍：“小临！你到底怎么人家了？你们是好朋友来的，这都高高兴兴来的，有话好好说，不必要吵架的。”
裴临：“嗯。”
唐采萍：“你看这也哭得太委屈了吧，无论如何你先给人家道个歉吧？”
裴临：“嗯，知道。”
小Q：【呜，主、主人，您那个没礼貌的朋友让我帮他传个话……】
【道歉，凭什么道歉？杀人犯倒是有脸在这哭，受害者都没哭好吧？】
裴临：【你让他赶紧闭嘴吧。】

第64章
一会儿，车子终于开下了高速。
裴临：“先去城东，送他回家。”
城市不算大，车子很快开到了霍修珣租住的公寓楼下。裴临也没多说，只一把钳住了霍修珣的手腕扯着他一起下车。
唐采萍：“小临！咱们今晚咱们在大酒店，订好了你的生日会的……”
裴临：“嗯，放心吧，到时我会去。”
唐采萍：“哦，那你好好劝劝珣珣，两个人一起来啊！”
“没问题，晚上我带他一起过去。”
话虽这么说，可是……
大雨中，唐采萍先是看了一眼霍修珣那佝偻委屈、微微发抖的背脊，又不禁又怀疑地多看了一眼她那素来无甚表情、实在看似不像具备任何哄人能力的儿子。
就那一脸气死人的冷漠，不说跟她老公非常相似，也至少是一模一样了吧？
确定能把人哄好吗？不会越哄越糟吧？
裴利斌：“嗨！你就别操心了，小孩子的事咱少管，能有什么天大的矛盾？”说罢，直接一脚油门载着老婆就开走了。
能有什么天大的矛盾？唐采萍怒：“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闹离婚的矛盾！傻X狗男人！惹人生气，你们姓裴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裴利斌：“行吧，疼疼疼……”
“先上楼。”
那俩走后，裴临叹了口气，拽着霍修珣的手腕把人往家里拖。
外面雨大，先回家再讲道理，可雨水湿滑，钳着的手腕竟轻易脱了手。
裴临：“喂，seth！”
这下可好，撒手没。绝了，这是在演书架上那几本翻烂了的“在大雨中奔跑”的疼痛青春文学？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霍修珣不愧是校运动会厉年的一千米长跑第一名，直接一口气跑上了两三公里有余。
其实这个长跑裴临也能跑，可他嫌累从不报名。万万没想到逃得了学校运动会，躲不开花季雨季伤痛雨中狂奔，最后还得给活生生地跑上一次大的！
霍修珣一直跑到穿城长河的绿化堤坝。
雨大路滑，他被淤泥绊住了脚，失去平衡顺坡滚了下去。
好在堤坝的坡种满了草不怎么伤人，但草坪下面可全是淤泥。霍修珣滚了几圈，瞬间沦为一只狼狈、凄惨的小野泥狗，偏偏那泥土还又重又黏，他爬了几次都没成功爬起来。
裴临只能无奈跟着他一起蹦下去，也沾了一腿泥。
伸手去去捞凄惨的小泥狗，偏偏霍修珣今天穿的又是他的大衣。在他亲妈极端审美的常年淫威下，他整个衣柜也没几件特别像样衣服，难得最像样的一件此刻连毛领都沾满了泥，看着已然没救。
“呵……”
于是他只能又无奈笑了。如同刚才在车上围观霍修珣哭时一样，并没有露出任何该有的同情。这种完全不知所谓的态度显然再度彻底刺激了霍修珣，他红着眼张口咬他。
活像路边野性难驯的哈人野猫，裴临：“行行行，你咬，给你咬。有本事真咬。”
“不嫌脏你就来，咬啊？”
结果还真被咬了，直接一嘴泥、不松口！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足以见得多疯、有多恨了是吧？
……
裴临是服气的。
他就着劲儿狠狠箍住了小脏狗的腰。任由霍修珣的身体僵硬成一块无法炼化的钢铁，任由小脏狗发疯，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叼着他撞他发狠。
对，本质是叼，一点都不疼。
令人头秃。
其实他理智上是能理解理解霍修珣的突然崩溃的，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对某人本就极端脆弱的神经又强加了多少刺激。
叹了口，手臂收拢，更加用力地把小泥狗整个裹在怀里。大雨很冷，唯有胸口滚烫跳动，落汤小狗总是那么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可是。
也总不能天天都惯着坏毛病。
“小珣，你觉不觉得，人类有趣的一点，就是即便手牵手、面对面、成天生活在一起经过长久的时光，也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剖开心脏，向对方彻底袒露自己真正在想些什么？”
“正因为这样，人们才要不断地互相试探。”
“像笨拙的小蜗牛。”
“一次又一次，带着期望与不任，互相不甘不愿地伸出触角。”
“一次次的试探，欣喜、失望、受伤、重建，一点一点细枝末节，堆叠再堆叠，燕子筑巢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我知道，按照你书架上的那些书的逻辑，别说什么真爱了，一个人哪怕但凡对你有一点点的真心，都应该义无反顾，‘坚定地选择你’，相信你，依赖你，毫不怀疑，把一切交给你。是不是这样？”
“否则，就是假的。就是没有心，是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人，就会触发你的终极被迫害妄想症。”
“无论花过多少时间陪你笑、陪你闹，跟你一起装傻恐龙转圈圈，都是在骗你？是不是？”
“……”
大雨继续倾盆。
就在身侧的低矮灌木上，翠绿的叶片上正好有两只被打湿的小蜗牛。它们被雨打懵了，糯叽叽的，又笨拙、又黏腻，又傻。
“可是小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就是或许、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是要被冲昏头脑的。”
“并不是所有人面对喜欢的人、想要的东西，都会变得像你一样太过在乎，而逻辑不清、情绪混乱、不讲道理、胡思乱想、神经兮兮。”
“反而有些人正因为有了想要的东西，脑子会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只有清晰、强硬、情绪稳定、才能精准地找到问题出自哪里，才能把握全局把整段关系往一个更好的方向带——一段感情里的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脑子清醒才能不走错路吧？”
“所以，我想再问你一遍，什么叫欺骗？”
“什么叫都是假的？”
“咱们初中化学课，玩稍微危险一点的化学试剂，实验老师都会不断强调要提前做好防护、戴好护具。这叫什么？我觉得这叫‘负责任’！一个有理性的人类，要在明明清楚对方是个危险性分子、是个曾经的罪犯的情况下，不做预案而把一切交给‘爱’、‘信心’这种虚无缥缈东西，期待着用什么可笑的温暖感化对方，那才叫真的脑子完全不正常吧？！”
“所以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不过是在努力地去做一个……保护伞，只是这样而已。”
“尽管你把它理解成了‘背叛’，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对我而言，那不过是必要的措施。而这一段旅程，seth，也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很难地摸索。”
自从艾尔文杨被留下被谋杀的心理阴影后，日常不断抱怨，他说裴教授，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恋爱脑，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seth！
毕竟，世界上最可怕的恶人未必是那种勇于承认自己罪恶属性的人。反而，seth那样口口声声把你当朋友，然后冷不丁反手就把你往山下推，推完还看起来那么可怜，情真意切的伤心、委屈和无助，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人，要更可怕一些。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物种那么的多样。
要知道，确实是存在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天然反社会的！！！他们就没正常过，也不可能正常。对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来说，爱是礼物，是会让人感动温暖越来越好的东西。可对于一小部分永不知足的恶魔来说，爱和宠溺只会沦为浇灌罪恶的毒药，让他不断变得更挤爱疯狂。
所以裴教授，你的小恐龙，又到底……是那一种呢？
不管是那一种，裴临倒是既不害怕，也没有迷惘。
但为了确认，他还是只能努力怀揣着无限温柔，彻底掰开揉碎，试图和他好好说说这个道理。
砰——
一记头槌。
裴临当即清醒，失策了，居然尝试跟双标怪神经病小恐龙讲道理？？？
霍修珣哪里是不懂道理。
道理他都懂，他单纯只是欠奏！
于是，不像样子的后续彻底开启，他反手拽住霍修珣的脚踝，就让小泥狗再度脸着地啃了泥。小泥狗也不甘示弱，扑过来直接把他给仰面给扑倒了。
雨继续下，灰蒙蒙的天空底下，全然是霍修珣一张泥泞、斑驳、扭曲、愤恨的脸。泥水从他脸颊滴下，落了一两滴在裴临脸上。
裴临深感世界的荒谬与参差。
因为某人要气死了，狗爪子气到发抖，气到把地上的泥土搓出深深的五指印来。
可他到底在气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霍修珣的智商水平，绝对不至于听不懂人话、理解不了人类逻辑。
所以，他到底想怎么样？总不可能真是看无脑甜宠文看坏了脑子，就连做了错事也听不得半句真话批评，就指着一辈子活在“犯罪分子童年阴影情有可原所以没错”的悬浮世界里吧？
霍修珣冷笑：“呵，裴教授说笑了，我哪敢啊？”
“不敢！裴教授说的当然都对，裴教授说的当然都是真理！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讲道理、是我反社会、阴暗不正常，光明伟大的裴教授教育得太好了，我全盘接受，行了吗？满意了吗？”
裴临：“seth你是驴吗？就只能顺毛捋？”
“喜欢阴阳怪气是吧？行，可以。是是是~小珣说的没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骗子，没有心的业绩狂魔，为了逮捕犯罪分子不惜花好几年的时间给亲给抱、欺骗感情。”
“当然一切都是我的错了，我们小珣怎么可能有错呢？”
“小珣最无辜了，全世界就小珣一个大好人。当年卖病毒系统也是逼不得已，在宁山上搞谋杀也大有苦衷，哪像我，那可是偷偷救了个人啊，还有比这更大逆不道、其心可诛的？！”
……
……
晚上六点，市中心大酒店新购置的超大LED屏上书“裴小少爷生日快乐”。
虽然名义上儿子的生日会，其实完完全全，就是裴利斌和唐采萍这两个活泛企业家的又一次交际场，请了一个厅，只有一桌儿子的朋友，剩下全是各种老总官员，摆明生日主角不过是个巨大的道具板而已，只要露脸就好。
裴利斌：“……”
唐采萍：“……”
露脸倒是露脸了，道具儿子还成功把他闹别扭的塑料好友也带来了。
只不过，就这副尊荣，还不如别来！
两个脸上都挂了彩，活脱脱一对斗败的小公鸡。裴利斌赶紧笑着跟人解释：“哈哈，打球，打球弄的！他们俩都是学校篮球队主力。”
看破不说破，大家跟着哈哈哈。宴会继续，三层大蛋糕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只有赵星路一如既往的傻：“你俩居然背着我去练球了？这可不行的啊，不准偷偷研究私密战术，下次必须叫我一起！”
裴临：“……”
带上他，叫个傻子围观成年人学小学鸡骂街，再在泥巴地里打起来？
霍修珣：“嘶——”
他嘴角裂了，喝口汤都疼，正烦躁。偏偏裴利斌喝高了：“哎呀，这桌怎么没有酒？开玩笑，服务员再来两瓶茅台！”
裴临：“爸，你看仔细了，这桌都是我同学都是未成年！”
裴利斌：“嗨，都是男孩子嘛，酒量都要从小培养的！喝点怕什么？想你爸我当年十岁一口三两白的面不改色……”
裴临：“妈，你能让我爸教点好的么？”
唐采萍：“酒量确实要从小练的，白的喝不了，不然红的来一点？啤的总能喝吧？”
生意场父母真可怕。
……
夜晚，雨停了，月明星稀。
霍修珣家楼下一角无人的小花园，非常小的一个小亭子。孤独的小路灯，没有人也没月亮。
“你还好么？”裴临无奈，“一杯啤的而已，是怎么能醉成这样的？你以前在国外时，不是经常参加那些富豪大佬的酒会？”
没有回答，霍修珣迷迷糊糊整个挂裴临身上，大萨摩似的一个劲儿蹭来蹭去。
“好好，先别蹭，你先下去行不行？外面冷，咱们先上楼回家，来。”
“我不。”
“……”
他的衣服是打完架回家新换的，也是大毛领，沾染了衣柜里花草包的淡淡香气。他只喝了一杯，所以虽然乱发酒疯倒也没什么酒气。只是抱着死活不肯送手，真的好像毛茸茸的大型犬。
裴临拍拍他：“小珣，你现在脑子还清醒么？”
“不清醒。”
“……”
“那，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咱们今天这一篇是不是翻过去了？”
“……不能，不翻。”
有些人，真是死鸭子嘴硬。
明明已经在反省了。打完架还肯跟他去生日会就是实际行动上的认怂，成年人都懂，可嘴上一如既往的死不承认。
裴临摇头叹气，抱紧他那一百多斤的大狗子，软乎乎的、沉甸甸的，无奈又好笑。
罢了，各退一步。
“总之，咱们约好，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再藏着掖着、猜来猜去。要第一时间沟通，这件事我们两个都要遵守，嗯？”
“seth，其实沟通真的很重要，你在国外混那么久，想必也不是不知……”
霍修珣一声冷笑：“呵。”
简直是绝佳的吐槽。
裴临挑了挑眉，瞬间梦回学校全班倒数第二赵星路满怀信心教倒数第一楚真淮补习古诗词的名场面。
就，他上辈子吧，其实也不爱和人沟通。
还敢在这好为人师，教别人沟通。
大概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不沟通只是单纯的懒得说话。霍修珣的不沟通就厉害了，包含海量的胡思乱想、花式矛盾委屈，各种口是心非，还有一边迷恋一边恨、一边想近一边又担心被骗。永远的惶惶不安、要命的自毁倾向，最后摆出一脸嘲讽把想要的东西拼命往外推。
这病早晚得治。
他俩程度轻重有别，都得治。
“不然，我们现在试一下。”
“就现在，试一下怎么沟通。互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
“那我先说。”
微风吹过，毛领挡住了霍修珣的耳朵，裴临的声音不甚清晰真切。
“我其实，”他一脸的认真，“偶尔会幻想，你其实从以前就偷偷的……很喜欢我。”
路灯在那一瞬间熄灭。整个花园角落一片沉沉夜色。
“我、我没——”
“嗯嗯，知道，‘幻想’。”
“但是这个幻想，却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的爸妈，你也都见过了。虽然你和他们可以和睦相处，但很可惜，我跟他们始终就是处不来……那两个人在很多年里，都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我完全地信任和依靠。”
“可这就很糟糕了。因为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个人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在长大后会疯狂滋生成什么模样。”
“我其实也一样。”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完整的爱，总会不由自主希望从别处得到足够的补偿。但同时理智又很清楚，连父母都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你，别人又怎么可能爱你、又凭什么？
于是，越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可以喜欢的人，越是不由自主会抱有过高的期望。
审视、怀疑，把试图接近的人都吓跑，然后逼迫自己死了这条心。
“但自从开始‘幻想’以后，觉得你其实偷偷地很爱我以后，每一天都很开心。”
“慢慢开始相信……很多东西。有了底气，也有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勇气，甚至觉得自己所向披靡。”
霍修珣安安静静，像是结了冰一样。
裴临垂眸。
“所以，我真的一直都觉得你可爱。”
“就算是暴躁的时候、不理人闹脾气的时候，我觉得你那么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
“那种感觉很真实。”
“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和一个很真实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满就表达，不用刻意讨好我，既能看见真心，既是全心全意喜欢我，同时又能坚守他的底线和尊严。”
“在我看来，小珣就是那样的人，一直都是。”
“……”
“好了，我说完了。”
“轮到你了，你的秘密呢？”
霍修珣伏在裴临肩头，又是半晌没说话。
好不容易开口，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和涩哑，他说：“那只是你的幻觉。”
“是幻想。”
“……”
“如果说，非要我跟你说一件事……”
“……”
“……”
“别人，”他声音低哑，十分艰涩，“都可以说我……反社会、变色龙，罪犯、恶魔，我不在乎，但你不行。”
“只有你不行。”
“好，既然你介意，我以后再也不说”裴临点点头，片刻后，却又略微皱眉。
但是，这好像仅仅只是一个要求而已。
而并不算“一个秘密”。
可就是那一瞬间，莫名之间，却又仿佛有什么一直以来忽略的碎片一闪而过，雷劈一般，裴临在那一瞬捕捉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好像一切突然有了解释。
是，他是不在意小恐龙作、闹，各种莫名其妙地天大的委屈。可几年下来，也免不了多少在心里犯嘀咕，他没有过多年的暗恋的经历，确实无法彻底地感同，但如果说仅仅是他浅薄的揣测……
只是爱而不得，应该不至于那么委屈。
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而一直以来，霍修珣的很多表现与其说是多年暗恋，倒不如说更接近于多年的……怨念。
好像裴临欠了他似的，一副咬牙切齿来追情债的模样。没错，一直都更接近于这种感觉！
但怎么可能？
裴临努力回想自己在学校里那些年，“小杀人犯”这种嘲笑，不是他的教养能说出来的话，而他应该也不至于在客观层面上不小心校园霸凌过霍修珣。
他欠了他什么？

第65章
裴临想了一个晚上。
非要说他什么时候“伤害”过霍修珣，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小说”里描写的陶小宁差点被几个流氓绑走那晚。
他挺身而出为了救她受伤。又在雨夜的病房里毫不留情、用极其残酷恶毒的话语跟傻丫头陈清利弊，让她赶紧离开霍修珣那种无可救药的流氓危险分子。
这一段可能确实是发生过。
霍修珣人在门外，全听见了，当然很难过。
但是吧。
裴临总觉得以seth的智商，他应该又没那么……蠢？
毕竟，那些话仅仅是在当时场景和语境下，针对陶小宁个人的劝诫。并不能够代表任何裴临的真实心境，这点seth稍微想想应该就能想通。
既然能想通，就应该不至于那么玻璃心，为之记恨小半辈子。
小Q：【能想通才有鬼！主人，世界上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您一样走全理性路线的啊！】
【毕竟按照原著原文，就是这些话给男主脆弱的心灵造成了重大一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崩断男主黑化之路最后一根弦！】
裴临：“……”
“楚真淮，”他叹气，“都几天了，还没成功撼动你家的‘好大儿’的世界观呢？”
小Q嚎叫：【主人！小Q是系统，小Q没有爸爸！还有这里真的是书中世界，这是谁也撼动不的事实！铁一样的事事！】
艾尔文杨也叹气：“唉。如你所见，逆子大了，撼不动了。不过逆子有一点是说的没有错，有、的、反、社、会、啊~确实心眼小。你看我之前怎么被谋杀的，再想想当年意大利的坎帕尼家族怎么被设计灭门的，他为几句话记你一辈子难道很意外？”
裴临：“……”
诚然，记仇的反社会犯罪分子是不少，心理变态、爱跟警察玩猫捉老鼠也是大有人在。
但正因如此，反而像霍修珣这种玩着玩着直接不按套路出牌，跟你作、跟你生气、跟你疯狂要尊严、每天大量的情感需求的“反社会”，竟显得异常正常起来。
毕竟，反社会的一大特征，是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需求”。
而seth，不仅有正常情感需求，还有特别多啊！
最后，裴临干脆决定直接向本人确认。毕竟按照约定秉着“互相之间不再有秘密”原则，他和seth之间，从今往后应该是可以光明正大“沟通”的。
“哎，seth。”
“嗯？”
“问你件事。”
结果，居然一秒直接被承认。
“嗯。”
霍修珣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他：“我是记仇。当年的事情，我确实记得很清楚，记得你说过我无可救药、是混混、是杀人犯的儿子，性格也差，非常危险。”
“你还说，像你们这样的‘正常家庭’，‘和我不是一个世界’。和我‘这种人’接触是没有好下场。”
“你还跟她说——‘一个人想糟蹋自己，大可不用这样的方法’。”
“原来和我靠近一点点就是糟蹋自己。原来在当年的裴教授，心里我这么不堪？”
“……”
时隔十来年，一字不差。
果然记仇。
但记仇归记仇，裴临如今可太了解霍修珣了——他还愿意记仇，那说明这些话必然不是他真正招惹到seth的核心重点，否则以seth那死要面子的拧巴性格，他肯轻易承认么？
不，绝对不可能的。
这么些年，他连呼之欲出的感情都还在努力偷偷藏着掖着。裴临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就像是暗黑童话故事里的小玫瑰花，一边拼命招摇，一边张着浑身的刺吓唬人。
但那都仍旧是土壤之上的东西。
在它的身下，埋着黄金宝藏、埋着累累尸骨。它统统掩着藏着，不给你看。
说好的彼此坦诚呢？
……
数日后。
太阳当空照，窗外冬日枯枝对我笑。
“同学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来的转校生——杨艾文同学！杨同学刚是从美国转过来的，中文不是太好，同学们要多多在生活和学习上帮助他哦。”
霍修珣：“……”
他抬起琥珀色的眼，冷冷白了裴临一眼。
很好，非常好，本来就连着几天都懒得理他了，某些人还在蹬鼻子上脸了。
行，直接看都不看你。高兴了？
就这么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在他们初三下完第一场雪隔日，某个“死人”死而复生了。
艾尔文杨反正也是获救之事被拆穿，干脆也就不躲着藏着了，直接不要脸换回本尊身份，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回学校来。
不出几天，“杨艾文”凭借着活泼的性格与精湛的篮球技术，和重新曾经的好友赵星路、和篮球队打得火热。
赵星路：“嘿嘿，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熟悉感！”
篮球队其他人：“我也是！”“我们也是！”“太棒了，咱队终于有厉害的控球后卫了！”
“……”
艾尔文杨这次重新当学生，日常除了没事打打球，就爱没事一刻不停在霍修珣面前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现在就仿佛一只索命的幽灵厉鬼，就晃，就晃，拼命晃气死你。
然后嘴上还叭叭：“哎呀~别生气嘛~怎么感觉珣哥你好像入了冬整个人就一直在阶段性气个不停？脸鼓得跟个蒸笼里的包子似的。”
“不是，像您这样心黑手狠的人，您有什么可气的啊？人与人如此不同。该气也是我气啊，一个本来那么阳光灿烂心理健康的人，被熟人背刺推下悬崖谋杀，从此心理阴影PTSD不敢让人走我后头，我说什么了？”
“嗨，反正现在咱们明着牌打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玩阴的了？”
“以后咱们之间，就跟打篮球赛一样公平竞赛，你继续防我，我继续进攻。看看到底是你能成功阻止我把讯息送出去，还是我先把你这破系统彻底拆爆了，看谁专业能力强，成不成交？”
窗外几声鸟鸣，冬日的暖阳照在艾尔文杨泛着金色的漂亮头发上，把他那黑与翠绿混出来的深墨绿色眼睛照得更加闪耀，把他照得更加眉飞色舞。
混血不愧都有自带的天然的外貌优势。这才“转来”几天就艳名远播，来偷看、送小礼物的络绎不绝。
霍修珣冷冷眯起琥珀色的眸。
他不生气。
生什么气呢？不过只是个非常聒噪、不断挑衅的二鬼子而已。
不过只是聪明、好看、活泼、风趣幽默，恰巧完美符合了裴教授上辈子的理想型而已，但很不幸，这些“理想品质”别人也能有，但他的缺点却是常人没有的——这个艾尔文杨，可谓“不吉利”到极点了吧？
霍修珣可没忘，裴临就是在乘船去见他的路上出的事，足以见得这人风水有多差。
所以，他不明白。
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凭什么？他做了什么，值得当年裴临不远万里去跟他汇合，值得裴临背着自己救他？可别说什么裴教授人道主义救济。
裴教授不是那样的人，他不至于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都救济。
呵。
霍修珣垂眸。
心情越发不好，一堆烦心事。
大课间，他烦躁地一个人出去逛荡，逛荡到学校附近没什么人的小南山。十几年前他当不良少年时，经常心情不好翘课也常来这里。
轰隆——
发动机的声音入耳。一排摩托车在面前停下。他们篮球队染了小粉毛的正版杜仙泽摘下挡风镜：“哎，这不是珣哥吗，怎么看着一脸不开心啊？走，一起兜兜风去不去？”
霍修珣：“……”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
当年他堕落的日子，可没少拉着一张死人脸，和这么一群翘课机车混混到处浪。也就是这辈子重新来过，他被裴临连哄带骗地架着，乖乖扮演了一个“好学生”的形象，一演就演了五年。
……早该演烦了。
还有什么可演的？！
霍修珣眼神微暗，咬了咬牙。接过小粉毛丢给他一根棒棒糖，学着其他人一样痞痞地叼上，上了车。
反正他装得再好，在裴教授心里他也永远还是那个阴险莫测的犯罪天才seth。就算彼此商量好扯下互演的那块幕布，他坚信裴临也还是会永远在背地里留一手、防着他。
所以，他还挣扎什么？
还不如恢复本性，当裴教授的面抽烟喝酒气死他算了，该怎么坏还怎么坏，就坏给他看！
反正……
反正，每周甜蜜的小约会，以后也不会有了。所谓的什么想追他，多半也不算话了。话都说开了，曾经为了稳住他的那些甜甜蜜蜜，当然也演不下去了。
最近，裴教授确实是完全不演了。
就连每次看他，都是一副笑眯眯，游刃有余的促狭。
那分明是裴教授看seth的眼神，和裴临看小珣时，那种看小天使般的认真心疼完全不一样。
也懒得哄他了，不会再说任何甜言蜜语，也不再照顾他的感情。
霍修珣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明明之前，裴教授对他好的时候、带他甜蜜约会，他心里也一直知道那多半是假的。可真的这些都不给他了，他又难以接受，甚至疯狂觉得还不如要假的。
甚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让他重新站在宁山山崖上，他会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楚真淮的种种疑点干脆视而不见。
如果那样就可以让梦境延续，让他在工业甜蜜里不清不楚地继续沉溺下去。
……
车队呼啦一下就从学校开到了湖边。
长长的整齐堤坝，是最适合他们一圈又一圈飙车的绝佳地点。杜仙泽的车子滴滴几声鸣响，他们和另一队更拉风的摩托车队汇车了。
霍修珣一路下来，虽然速度上去了，心情却并没有眼见地好起来。此刻也只是百无聊赖地抬了个头，看了一眼对面车队的首领。
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高挑少年。
形容淡漠，骑着一台非常拉风的重机车，头盔护目镜装备齐全。他转过脸，灰色的眸子一片沉静，看起来冷峻高贵又不好惹，手上还拿着一支烟。
杜仙泽：“嗨，临哥！”
霍修珣：“……”
霍修珣：“………………”
他觉得，这个世界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者，是他的眼神除了什么问题。
但事实就是，那确实是裴临。还是穿了一身拉风帅气黑色皮衣的裴临！
皮衣裴教授？？？
并且皮衣裴教授还当着他的面，一把子给手里的烟点了！
这一幕实在过于离谱，霍修珣作为一个当年的不良少年、后来的著名犯罪分子，一瞬间居然满脑子都是上周升旗仪式上校长义正言辞、老泪纵横的谆谆教诲：
“抽烟是我校学生绝对不允许的行为，这是绝对违反校规的，你们……你们都还未成年呐！为自己的前途想想！”同时他还想起当年，有一次他下课在街上拿着烟在街上闲逛被去上剑道课的裴临看见了。
四目相对，少年那看垃圾一般的不屑眼神……
刚这么想着，霍修珣就眼见着当年的道德标兵低下头，一脸稀松平常地抽了一口。
“…………”
随即，他向霍修珣走了过来。
灰眸继续波澜不兴，一副当惯了小混混老大的从容感，脸上带笑不笑：“‘好学生’，上我的车呗？我的快。”
那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商量，离谱之上还有离谱。
搭配裴临此刻的表情食用，简直随便扔到一本《邪魅校霸与乖巧学霸》题材的书里都绝对毫无违和感。完全就是那种典型的偏执校霸连威胁带吓唬半逼半拐软萌小学霸上车的阵势。
更要命的是旁边一帮混混也跟着入戏起哄，不由分说把他往裴临车上推。
霍修珣那一时间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还好他不是个姑娘，不然下一句台词他都知道是什么了——
“嫂子，快上去吧！别害羞了，你就赶紧从了咱们临哥吧，我们临哥对你多好哇！”
“？？？”
那一晚，霍修珣莫名其妙被裴临带着在湖边跟一堆不良少年飚了个车。
晚上半宿没睡着，想不明白。
隔日下午，裴临又不由分说拽起他：“走。”
霍修珣：“放手，我不去！”
明明他才是当年的真&#183;不良少年，但他不想去！翘课是不对的，是违反校规的。更不要说裴临居然还在翻墙出去被校长抓包时，和赵星路一起用当地粗鄙之言调侃校长的秃头？
这干的叫人事？
霍修珣回想自己当年，堕落归堕落，可从没嘲弄过校长，更没把很喜欢的优等生硬绑着跟他一起出去兜风！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至于他现在看裴临，整个人有种活见鬼的感觉，要不是裴教授脸上那一抹熟悉的促狭的笑，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突然被人魂穿了！还笑！哪里好笑了？
“不好玩么？”
好玩个屁啊神经病！！
裴临：“哦，我看你书架上这一类的书蛮多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剧情。”
霍修珣：“你哪只眼看到我书架上有这种破书？”
“明明就有很多，你不是最喜欢看大灰狼强迫小灰兔，绑上车绑回地下室，从校园看到都市，各种剧情说甜也甜，说半本刑法也差不多……”
“你——”
“没事，你不喜欢没关系，那就当是花时间陪我。帮我弥补一点我中学时的小遗憾，怎么样？”
“你中学时的遗憾？”
裴临：“嗯，我整个小初高、大学，一次课都没缺过，一次考试都没挂果，一次出格的事也没做过，不良少年也没当过。人生不完整。”
霍修珣：“……”这算哪门子的不完整？气得他都想咬人了。

第66章
霍修珣是万万没想到，他的人生也能有一天，竟然也会背负希望，肩负起“正义的、拯救世界的责任”。
班主任：“霍同学，现在只有你这样的好学生还有可能劝住裴临了！”
班主任是真的不忍心看到一直以来的优等生就此堕落，可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并不肯听老师话啊！
更糟糕的是，反映给裴临的爸妈也不管事。那对企业家夫妻最近正热火朝天忙着上市，日常上电视各种秀，儿子算什么？先都靠边站。
“说不定，裴临这孩子就是因为父母太忙，没得到足够的家庭温暖才堕落变坏的！”
“但是老师实在不忍心啊，他原本大好的光明前途，多可惜？”
霍修珣：“……”头大。
总觉得不管是眼前眼含热泪情真意切的老师，还是被老师架起来的自己，仿佛都又在上套。
上阴险裴教授的又一个暗戳戳千层连环套。
……
裴教授这一手“走不良少年的路，让不良少年无路可走”，玩得真好。
既成功让不良少年亲眼见识到了自己当年多愚蠢，又嘲讽得十分高级隐晦，让人拿不到怼回去的把柄。
很好。
霍修珣的策略是干脆懒得理他，可又实在无法忽视他书包里那个又硬又长的棍状物。那玩意看着像个凳子腿——还真是个凳子腿？
“你书包里没事放这个干什么？？？”
裴临：“哦，武器。今天放学要去和二中打群架。”
“你再说一次？？？”
“去打群架，”裴临脸上表情依旧很淡，“难得的机会，我以前又没打过群架。”
“……”
“你不用担心我，我学剑道的，不会打输。”
霍修珣忍无可忍。
“不、许、去！！！”
嘲讽来自直接说，用不着在这一天天的阴阳怪气！
他这样抓起人的领子把人怼墙上的操作，自然而然引来全班回头看。有人起哄，有人火上浇油，更有人如陶小宁与其闺蜜，等默默疯狂对眼神——
仿佛是她们最近正在疯狂沉迷一本校霸X学霸的小说的真人版。
那小说的剧情是这样的，一位软萌学霸身世悲惨、背负污名，在学校里被常年边缘化。好在后来遇到了外表高冷但内心善良的校霸，校霸看他太惨就把他一手包养了。
在校霸的保护下过上了有人甜宠的好日子后，学霸暗暗觉得他也有责任，不能放着浪荡不羁的校霸不管。为了两人今后甜蜜长久的幸福生活，他必须凭借一己之力拎着校霸的领子努力把他带回正途。
于是他开始每天堵着校霸逼他学习，此过程中两人花式极限拉扯，迸发出甜甜的恋爱。
看看，多么源于现实的甜文佳作？
大概唯一的不完美，就是陶小宁总是暗戳戳地觉得自己哥哥的气质比较像那个学霸，而小霍哥哥因为眼神比较犀利，更像校霸，没想到其实是倒过来的。不过无所谓了，她不挑，都能吃。
就连校霸的兄弟，都完全跟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各种熟知真相。
那天放学，杨艾文和赵星路收拾了书包路过裴临，双簧感叹：“唉，没办法了，今天这一仗，咱临哥是去不了了。毕竟……珣哥猛于虎，那什么，咳，管严，是不？”
“是啊是啊，宁惹二中狗不惹咱珣哥，先撤了先撤了。”
全程，裴临仅仅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就被霍修珣凶狠地一笔帽戳了脑袋：“看什么看？赶紧把作业抄完！”
教科书是妻管严剧情了算是。那天两人留在教室，裴临乖乖一个人写两份作业，写到夜幕繁星。年轻的班主任加班完毕，路过教室时就看到如此令人欣慰的一幕。教室里亮着灯，霍修珣正在认真督促裴临学习。果然同龄人的劝诫是有用的，青春期叛逆少年改邪归正有望了！班主任当场眼里全是闪烁的感激。
霍修珣：“……”
同人不同命吧。
裴临就算堕落 ，也有想着拉他一把。不像自己当年。
他垂眸笑笑。
当然，也不怪别人。当年的他心态全崩，哪怕有人拽着他，估计也拽不动。这么想着，一段深藏记忆角落的碎片却意外闪过——中学的某一天，成了不良少年的他百无聊赖操场大柳树的青绿下抽着烟，耳边忽然响起班主任怯生生的声音：“那个，霍同学……”
班主任那时也刚大学毕业不久，很年轻，带着一丝青涩。
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多半是被他凶狠的眼神里自带的气焰嚣张又自带危险感吓着了，犹豫地劝了两小句“你还年轻，还有前途，课还是要好好上的”，就磕磕巴巴地小兔逃跑了。
“……”
然后，他又想起了某个昏暗的下雨天。
他心情不佳，一身湿透垂着眼皮在操场踩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冷硬的黑色雨鞋。
裴少爷当年，在下雨天总是一丝不苟的，雨鞋外面有雨披，雨披外面还有雨伞。就连书包也被单独的透明雨遮裹得严严实实。
霍修珣还记得他当时想到这个，满心嘲讽，从兜里拿出一只已经湿透的烟叼着。心说这人一身黑鸦鸦也是绝了，活像课本里写的“装在套子里的人”。
冷漠高贵的大少爷没有半点给淋雨的他打伞遮下雨的意思。
灰眸里瞧不起人的态度倒是很足，冷冷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想一辈子就这样？”
就这么一句话而已。
裴临说完，就打着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
裴临走后，他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恨恨想着妈的要你管，再敢烦老子当心老子下次不放过你。
青涩又可笑。
多傻，要是时光可以重来……
霍修珣不禁苦笑，要是真的能重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可以稍微振作一些、再看得远一点。
可是啊。
可是当年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光明和希望的距离其实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远。那个人其实和他一样，不过是用满是刺的外表藏着柔软孤独的灵魂。
如果他能鼓起勇气，不怕荆棘主动迈进走一步，说不定剩下的九十九步，裴教授都会自己向他走过来。
可他不敢。那份青涩的、暗戳戳的喜欢，掺杂了太多自我厌弃、卑微、怯懦。
……
裴临作业终于写完了。
车库那辆拉风的重机车其实是他爸裴利斌的。男人总爱幻想摩托车是他们的终极浪漫，一旦有钱一定要买一辆，哪怕放在车库落灰从来不骑。
裴教授倒是骑得很顺。
霍修珣坐上后座，沉默地后面抱着他的腰。
裴教授学会的机车和开车，应该是在念大学的那几年里。而那是他人生最蝼蚁的几年，也是仅有的错过裴临生活的几年。
那几年里他到处打工，吃最便宜的泡面，浑浑噩噩，看不到任何未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一度省吃俭用攒了几千块，买了火车票去了一趟裴临念的大学。
只是他去前没想到，大学校园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那么多年轻的身影，根本不可能还像高中时一样可以轻易找到他，远远看他一眼。
他傻傻的，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无数年轻活泼、家境优渥的大学生从他身边路过，看到他们眼睛里青春洋溢的明亮，再低头看看自己……
夜风很大。
等霍修珣反应过来，才发现裴临并没有直接骑车送他回家，而是带他往月下的湖边兜风。
那天月亮很大，只有头盔而没有护目镜，他眼眶被风蛰得微疼。
很多情绪。他偷偷在裴临背后蹭了蹭。
他知道裴教授理解不了，知道裴临一直都觉得他很古古怪怪，很多乱七八糟的心绪，喜欢莫名其妙地委屈。
换位思考，他其实也能明白裴临为什么会这么想。
裴临和他很不一样。
不像他内敛懦弱、随波逐流，那个人似乎永远都有着坚定的目标，万年第二一直在想方设法当第一，当了第一又早早开始做自己的人生职业规划。包括后来拆解菲莱神殿系统，艾尔文杨那种天才几次搞烦了就懒得弄了，裴临却连着好几年一直在尝试，一样办法不成就不动声色默默换另一样，骨子始终没有“放弃”二字。
湖边越来越近，月亮看着越来越大，霍修珣紧了紧手指。
这几年更是。
这几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只能和裴教授势均力敌的聒噪小恐龙，到不知何时逐渐被饲养、被拿捏、作不起来，再到全线溃败，全部喜怒哀乐被掌控。
裴教授却像一个超级厉害的精密程序，一直在不断超进化。
短短几年，他学会了笑，学会了促狭。学会了捉弄，学会了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笑眯眯看人。甚至还会送花，设计约会，如恋人送礼物和甜言蜜语。
好像对他来说一切完全不难。
可怎么会不难？
明明每一件都难死了！霍修珣都想也不敢想，如果现在这个模式还要继续持续下去……
就，裴教授装酷炫不良少年装上瘾了，在出格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以后还想要亲近、还想要贴贴和约会，则全部需要他去努力，要他去主动踏出一步，给裴教授买花、甜言蜜语。
“……”
“…………”
霍修珣觉得心肌都要梗死了。
他最多最多能做到的，也就仅仅借着酒意，在小凉亭酒醉装疯蹭他撒娇，心里卑微地想着千万不要推开他。
结果，裴临确实没有推开他，而是抱个猫咪似的柔软地搂着他、还撸他。
所以，他应该还是宠爱他的，应该没有不想要他。
……
车子在月下湖边兜了两圈，湖心月色朦胧。
可惜霍修珣全程无心欣赏美景，完全沉溺于自我心理建设。
……会不会，裴教授近来总用促狭的眼神看着他，其实是在等一成不变的他，多少做出些改变？
一段关系，总不能永远一个人积极、勇敢、拼命进化。
而另一边却像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只会撒娇要糖。
同样是有过刻骨铭心遗憾的人。裴临学会了弥补遗憾，一路前行。而他却目测没有半分长进，依旧是那种阴暗角落里蹲着的犯罪分子思维模式，只会用在背地里把威胁推下山崖这种手段，暗戳戳地守护他的感情。
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裴教授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他得自己向他走过去才行。
话虽如此。
霍修珣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明明他看过很多书，无数桥段、台词可供信手拈来，可真的张了口，又全部哽在喉咙。
他不想用……
不想套用别人设好的台词和技巧，去对待自己喜欢的人。那是亵渎。
“哎，我要把你丢在这里了。”
摩托车停在湖边，两人循着水边，又默默然走了一段赏月桥。裴临突然开口，霍修珣一时没听懂，一脸傻子一样的迷惑。
只见裴临拿出一支烟，挑眉在指尖转了一圈，灰眸带笑：“你看，这湖边这么偏僻，夜里根本打不到车，现在走回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还会路过都是老坟头的梅花山，大半夜的，说不定还有鬼火。”
“所以，你只能选择要我送你回去。”
“要送你回去也行，但是，我要交换条件。”
霍修珣一时僵住。
月影皎洁，把两人的样子拉得老长。
“亲一下。”
“亲一下，就送你回去。”
“你别……”霍修珣低下头，咬了咬薄唇，烦躁又委屈地拆穿他：“你别跟我玩套路。”
他恨自己记性太好。
这明明就是《霸道校霸与软萌学霸》那本书第7章 或者第8章的桥段，他头脑好，看书从来过目不忘。他突然觉得他被彻底糊弄了，裴教授就是没有心的，说想追他也不算话了，甜蜜约会也没有了，每天捉弄他，还照搬桥段来对付他！
裴临：“……”
裴临：“你说什么？”
小Q：【主人，他你刚才用的这段桥段，就是把人用摩托车带到荒郊野岭到“不亲我就不送你回家”的桥段，是《霸道校霸与软萌学霸》第8章 原文。】
裴临：“啊？？？”
裴临：“但是seth，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俩的阅读范围一向完全不一样。你说的那本书，我虽然知道，但也就只在你办公室书架上看到过而已——仅仅看见了封面。”
“……”
下一秒，一阵淡淡的烟草香。
少年的气息是清澈的，带着这种成熟男人的烟草香，格外刺激感官。一个吻落在暧昧的唇角，霍修珣呆呆站着，整个人混乱、发懵、又甜又涩，招架不来。
偏偏裴临还意犹未尽，靠近他的耳边。
“长期交易，每天亲一下，我就乖乖回学校上课，成不成交？”

第67章
像“每天亲一下”这种无理要求，霍修珣当然是毫不犹豫义正辞严拒绝了。
于是隔日傍晚，放学时分，裴临：“那，我真去抽烟喝酒打群架啦？”
霍修珣转头，不他理。
夕阳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把课桌照应得微微发红，某些人实在太过促狭又诡计多端。霍修珣毕竟是见识过裴临设计约会、哄人、各种甜言蜜语的技能的，也知道只要裴教授想，他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把他哄得晕乎乎再趁人之危，可他偏不。
他现在想拿捏他了，把他当个傻乎乎的小狗勾，随随便便就牵走。
那他要是答应了岂不是显得他智商很低？
“要不然，打个折，”裴临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只抱一下，只要抱一下就不去了？成交吗？”
想也别想，继续不理。與。西。糰。懟。
“好啦，最低标准，牵个手。你看，我都这么妥协了。”裴临说着，将修长的手指递到霍修珣面前勾勾搭搭地晃啊晃。
手指很好看，霍修珣烦躁又眼晕。
“……”
只是牵一下，好像也不算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以前又不是没牵过。更何况每天上着课，裴临在课桌底下可没少玩他的手指，他也不损失什么。
他又上套了。
事实再度证明，有些事情就不能开那个头。
从“牵个手”很快得寸进尺到“必须抱”、“必须抱”又飞速得尺进丈到“那可不行，今天必须亲一下”仅仅是几天的事情而已。
丧权辱国的霍修珣反应过来时，已经晕乎乎地被温水煮青蛙、差点把这种行为纵容地日常合理化。
真的不能再让裴教授为所欲为了！
理他干嘛，他爱翘课让他去翘，爱打架让他去打，爱体验不良少年的生活就让他去好好沉浸式体验，他不是想要不一样的青春吗？让他去，你又不是他爸——
大、大不了，偷偷跟着他就是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前&#183;不良少年 犯罪分子，跟踪人、多盯两眼确保事态不出格，又不是什么难事。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裴临。
那一年整个冬天，真是好家伙。霍修珣算见识到了，裴教授可劲造起来那是真的能造！
他是真的能撩事，霍修珣以前从来不知道，记忆里“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也能有“我的字典里就没有‘算了’二字”的时候。跟他相比，霍修珣上辈子那能算不良？他大多数时候不过是翘课跟人出去吃喝、飙车而已，裴临是每天下课都和不同中二少年们挑事干架，日常表都排满了。
这确定不是小时候古惑仔电影看多了，裴临是对“热血青春”存在什么深深的误解？
群架、巷战……
每次跟赵星路他们跑散了，两个人在曲折低矮的居民区小胡同里躲追杀时，裴临总是喘着气灰眸含笑，同一个问题：“你们当年，都是这么刺激的吗？”
他当年当不良少年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
他甚至不忍心告诉裴临，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失算，在西西里被黑手党打伤的那次，都没有这个刺激！那仅仅也只是一枪打穿肩膀而已，他全程很优雅，可没像这么夺命狂奔过，一身汗水狼狈，还特么跑掉了一只鞋！
……
裴教授放飞自我的不良少年行径，并没有因为初升高这件事而被打断。
当年，他们中学的毕业典礼，当然毫无疑问是裴临作为最优生毕业致辞的。那一年的裴临，穿着他那一丝不苟、同眼睛颜色相称的笔挺灰色小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念稿子，高高在上、冷峻严肃。
而今年，选谁去做毕业典礼致辞，让校长和老师愁秃了头。“裴临同学虽然，咳，最近不太守纪律，但他毕竟还是年级第一名……”
“但他那个脸啊，天天打架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他去至此，到时候对其他同学影响多不好？不然，还是换第二名同学算了。”
第二名是霍修珣，班主任有了不祥的预感。
叫过来校长室一看，果然脸上挂彩目测不比裴临少。
第三名杨艾文是外国转学生，他上次打群架被猪队友赵星路给坑惨了，那脸肿得比前两名更加惨不忍睹。
校长再往下翻。谢天谢地，第四名是个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毕莹莹，就她了！
班主任：“……”
结果，选了她们班上这个最近被陶小宁等差生彻底带坏了的，每天上课用记事本疯狂撰写“呵，男人：豪门真少爷校霸X养子小可怜学霸相爱相杀二三事”，然后全班传阅引起风靡催更，被她叫过N次家长还屡教不改的“大文学家”啊？
……
这种“热血”的青春生涯，终结在高一下。
真实的现实里，裴临在那年因为保护陶小宁被一位路过的武警小哥哥给出手相救，并在小哥哥的劝诫下走上了安全局公务员的道路。
重来一次，他玩得太过，以至于武警小哥哥直接提着他这个“校霸头子”的领子，把他拽到派出所旁边长椅上，好一通谆谆教育。
裴临：“……”
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他只能乖乖听。
他本以为，某些人应该会幸灾乐祸。可斜眼看向霍修珣。嗯，居然没有？
霍修珣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他正定定看着武警小哥哥，看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当年在地中海海域，与西西里隔海相望的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地区，暴动、腐败、战乱、毒品猖獗，霍修珣那时真的非常想不通，裴教授只是个文职的安全局公务员，他为什么会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船上把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那么乱的地方？
很久以后，真相终于大白。
那段时间他收到的所有欺骗性信息和情报，整个一处与艾尔文杨等外援联手的全部迷惑操作，都是为了在各国势力的夹缝中成功营救一批维和部队军人。他们在执行任务中遭到敌国情报间谍陷害，以至全队被反对武装挟持扣押。
那群军人之中，就有这位曾经的“武警小哥哥”，他在裴临念大学后加入了维和部队被派去了非洲。
在一处尽数投入的强大技术支援下，营救成功，所有人质都活了下来。小哥哥虽然在那次行动中受了重伤，但幸好医治及时，伤好后拿了荣誉勋章仍在军队里继续服役。
皆大欢喜的事情。
霍修珣垂眸。
唯独对他来说不是，但也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九月，阳光照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裴临忽然换回了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重新变回优秀学生会长的模样，身材挺拔气质冷峻，走在道路上常有人偷偷驻足。
开学的第一天，霍修珣一个人去找了艾尔文杨。
艾尔文杨当年在夏威夷，是从小就是公认的电脑天才，可这次跑来国内重新念个高中却不知道为啥，竟莫名其妙的被所有老师一致认定为“十年后的门捷列夫”，拼命把他当化学苗子在培养。
学校唯一还算高端的校友捐赠的化学实验室，地处偏僻，他是唯一有钥匙的学生。
艾尔文杨：“……”
“不约，不和你做朋友，不爬山。”
“有对象，不是裴教授粉丝，没打裴教授主意，不是裴教授理想型。”
“别再想着谋害我，我这有化学试剂。瞧，浓盐酸，浓硫酸，王水。”实验室的灯光下，少年一言不发，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把清冷锐利的刀。
艾尔文杨无奈：“不是，这位犯罪分子哥哥，咱能不能正常点别用眼神吓人？按说您平常跟裴教授怎么矫情我们外人是管不着，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背着他来质疑的东西，那就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他还不够疼你啊？”
“你要人家怎么表达真心啊？以前人家每天追你哄你的时候，甜言蜜语也听够了吧？青梅竹马剧情也达成了，校园恋情也圆满了，人家裴教授知道你贪心，想要‘足够真实丰富的体验’，所以才切了校霸路线，现在新学期又准备走‘斯文败类巧取豪夺’路线了，你书架上最喜欢的那类书，不期待吗？”
“所以，见好就收，安安生生过日子吧。有这种什么幻想都给你演一遍的神仙男朋友，还不赶紧偷着乐去享受生活？”
“……”
灯光照着实验室的墙壁，一片雪白，霍修珣的脸色也过于苍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是。”
“但是，你的立场，不应该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他问他，声音略微涩哑，“这个世界早点崩坏，我们所有人都早点回到现实世界，不才正合你意么？”
艾尔文杨挑了挑眉，总算收敛了吊儿郎当的轻松，他没有放下在手里晃荡的硫酸铜试剂，而是把它拿了起来，用他暗绿色的眼睛去看那一片澄澈的蓝，仿佛在那里面有着另外一个世界。
整整一年，这个人嘴上说自己任务是“拆毁”这个世界，可实际上的行为正相反。
但霍修珣经常半夜睡不着，打开悬浮屏，都能看到这个假洋鬼子那边的数据在动——他正在勤勤恳恳、暗戳戳地帮他修这补那。
虽然这也无济于事。
因为如今的菲莱神殿世界，已经是湖边一棵被蛀空心了的巨大柳树，看着再怎么枝繁叶茂、柳条依旧绿意盎然，细节再如何明媚丰富，都已经没用了，因为它的生命线已经被掐断。
就连他这个“创世神”也早已无能为力，只能任其腐朽。默默看着世界一天天加速崩坏，如无声无息散落的流星雨，清冷、寂灭，一颗一颗砸坠在地上。
……
很久以前，菲莱神殿的设计初衷，绝非现在这样。
霍修珣当初，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设计成一个浸入式的大型虚拟现实玩具。这个系统明明是作为安全独立的地下交易系统、作为入侵其他安全网络的恶劣流氓程序、作为机密情报窃取器、作为侦查和预测系统……等等等等功用而存在的。
可这么一个复杂的法外暗网，最终却被他这个愚蠢又无可救药的设计者用成了一个放任自己沉湎其中、不可自拔的巨大幻境鸦pian大VR游戏机。
第一次进入这个系统，是好几年前。
那时候菲莱神殿的一切还在搭建的初期，并没有实现高度的自我进化，初步构建的虚幻世界也肉眼可见地并不像现在一样真实到以假乱真。
所幸，人类一向是非常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他又是这种生物里的翘楚。
堕落的第一步，是他偷偷记下了在伦敦中央广场看喂鸽子的裴教授的样子，并把那一幕私心还原在菲莱系统里。
很快，他又在幻境里，给爱躺麦田的裴临直接建造了一片一望无垠的金黄麦田。
他私欲蔓延，想困住一个人。
但最荒谬又可笑的却是——他明明满手血污，却又虔诚纯情，他不敢渎神。嘴上说了一万遍“想绑走他”，只是说说而已。
舍不得，永远不会那么做。
可他又是贪婪的，于是原本幻境里只会喂鸽子、躺麦田、下班偷吃甜甜圈的裴教授，偶尔也会开始做一些别的奇怪的事情。
比如，穿上奇怪的衣服给他跳舞看。
——绿皮连体大恐龙睡衣那种奇怪的衣服，不是其他一些更加奇奇怪怪的衣服。
再后来，现实世界残忍地剥夺了他唯一的念想，怨恨让他发了疯。他开始一头栽进虚拟的世界不不愿在醒来，在他把无数妄想、看过的乱七八糟小说剧情一股脑扔进了这个系统，让它们自己杂糅、进化以后，在他无限提高系统的AI和自由度后，他创造的世界，终于给了他令他满意的回馈。
进化的小系统，给他编了一个非常套路，又带了点玄学逻辑的故事开头——
他是无药可救的罪犯seth，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余生无望，浑浑噩噩不可终日。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书中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可以重头来过。
……
当然，一切并没有像他看过的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他作为“男主角”，很快遇到阳光和救赎。
反而，系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他更加孤独、寂寞、发疯、求而不得，遇到一堆骗子，还莫名其妙被困在了这无限循环的悲惨世界里出不去。
因为他不好骗。
只有让他完全丧失的失控感，让他气急败坏、陷入绝望，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才能不断加码。
加啊加，加到他在一次又一次绝望，直至放弃期待。
然后再突然地，在大雨夜，在飘荡着柑橘香的汽车里，在完全没有防备的一瞬间给他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致命一击。
值了……
漫长、冗赘、没有尽头的铺垫，只为了一瞬的炼狱见彩虹。
从那以后，时至今日，他都在一天天地做着美梦。哪怕是吵架、哪怕是闹别扭、哪怕偶尔也会委屈，哪怕被气死，底色都是棉花糖一样甜美的。
而且他确实，是见到了不该有的景色。
因为这个裴教授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无懈可击，并自带无数种他想破头也妄想不出来的属性，无论如何也无法用“系统模拟”或“自欺欺人”来解释。那至于这个裴临具体是什么，幽灵也好、鬼也罢，他不在乎了。
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他敢贪心。
他很知足了。只希望世界崩溃得慢一点，末日来得晚一点，让把这场美梦做到最后。
他还想和裴临一起一起念大学、毕业、上班……作为交换，美醒的那一天，他也会乖乖地回到那个他无比憎恶的世界。戴着脚镣，跟艾尔文杨和一处那些人握手言和，去处理他开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给世界经纪造成的每小时几十上百亿的损失。
他会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崩溃、发疯，不让裴教授重要的同事朋友们为难。
艾尔文杨：“不是，等等。”
“停停，打住，你这些话跟他说去啊，跟我说干啥？怎么，指望等你出去就地伏法办完事殉情之后，我替你出本书，纪念你这桩伟大辛酸的暗恋故事啊还是怎么的？”
“seth，我不明白。你的脑子……你是不是傻？”
“按说能设计出来这种系统肯定不傻啊？可真不傻的话，至于还来问我为什么会帮你？”
“你把我推悬崖底下PTSD我记着仇呢，我又不犯贱。当然是裴教授拜托我帮你补系统的了，补东西一向是我专长啊！”
“啧，你看看你那样。别人都把你宠成那样了，你是怎么能还能被害妄想症，就觉得就你一个人希望一块念书、毕业、翘课去放风筝，一大堆起来乱七八糟的寻常人间烟火，出柜气死爸妈，还有买房子求婚呢？”
“救命，人家裴教授比你考虑得充分多了好吧。”
“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在努力都想给你。之所以关键节点一直拖，只是因为他在纠结一件事情——虽然你认定这是你的菲莱神殿系统，但裴教授那边觉得，‘书中世界’一说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所以很麻烦，表白、交往、毕业、结婚，哪个节点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达成小说故事意义上的‘HE’，那然后呢？”
没有回答，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霍修珣一路跑回教室。但裴临不在教室，正在广播台准备他的开学致辞。
他气喘吁吁，隔着玻璃看裴临读稿子严肃认真的侧脸，恍若隔世。

第68章
那一天对裴临来说，原本只是普通的一天。
他在广播台录完开学演讲，透过玻璃窗看到霍修珣在外面等他。
这一天的阳光很好，把霍修珣琥珀色的眼睛照耀得一片淡金色。
裴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们是毫无关系的同班同学，毕业致辞那天他坐在广播台，看到这个人站在玻璃窗外，一脸涩然寂寞地看着他。
可那次，霍修珣没有等到他讲完。
等到裴临回到教室，他的课桌已经变得空荡荡。从此天各一方。
“……”
学校广播台位置比较偏，门口常年没有人，裴临走出来时，霍修珣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高高抱了起来。
重来一次，他会在外面一直等他。
九月的天气已经很不热了，校园的草地却不知为什么还响着燥热的蝉鸣。裴临目光所及，是日光落在雪白墙面的斑点，和走廊外面树叶的绿色，以及霍修珣清浅而深不见底的瞳。
小恐龙又变了。
裴临虽然从来不屑童话故事，还是在周遭世界暗下去的时候，想起了这么一篇故事——
【恶魔说：在七年中，你不能洗澡，不能修胡子，不能理发，不能剪指甲，不许祈祷上帝，一次都不行。我给你一身恐龙皮，你必须穿七年。如果在七年中你死了，你的灵魂就归我了；可如果你还活着，你就可以获得自由，而且下半辈子非常幸福。】
从此，男人披上了小恐龙皮，每天好乖戾噢。
但他还是很幸运地遇到了愿意每天滋养他的人，于是一切最终也像童话故事一样。日子一天一天过，知道某个普通的一天，魔法期满，小恐龙脱掉了绿色的皮。
变回了俊美踏实的普通人。
——《熊皮人》故事的现代变种，《绿皮小恐龙》。
世界从原本的阳光灿烂，变作了霜降小世界的柔和夜风。他心跳得有些快。强自镇定，没太敢去看霍修珣此刻的表情。
溪水中摇曳的小船上，seth把他放下来，手指却依旧坚定地握着他的手腕。
周遭的小萤火，升起又落下。
那么多年，有人始终把感情徒劳又笨拙地藏着掖着，很少如此主动。直到这一次，他垂眸，俯下身，第一次强硬又温柔地，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
……
不出几天，班上同学都发现霍修珣变了。
明明长相上没什么差别，但举手投足，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和质感。
班上同学没人见过十年后以特殊身份日常成为国外上流社会座上宾的seth，当然不知道他突然沾染上的这种奇怪感觉算什么，跟霍修珣聊天说话时，又觉得他好像也没有变，但看向他这人，却总有一种他跟周遭所有人格格不入的味道。
裴临：“……”
他一直以来，都很想要看到真正的seth。不是暴躁小恐龙，而是那个传闻中“沉稳神秘、低调优雅”，时常保持微笑的危险男人。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是不是。但看气质，好像多少有点接近想象中那个味儿。
幻想中的seth，脾气应该很好。
至少装得很好。
眼前这个倒确实是，脾气简直变得一等一的好。
裴临回想以前那只气鼓鼓的小恐龙，它每天有多少情绪，简直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喷火场。上课摆弄他的手指他会瞪你，给他把铅笔削断他会翻白眼盯你，带他约会投喂他美食他脸颊微红烦躁地转过脸，晾着他不理他他更要生闷气，幼稚炸毛又容易害羞。
而如今这位，淡定、狡黠、云淡风轻。
笔芯被削断了？果断悠悠然从你铅笔盒里拿一根用。哦，你没得用了？把断的丢给你，自己削断的自己重新削，很符合常理。
电影约会一副理所当然老夫老妻的样子赴约，还学会了各种点菜。
“我要吃那个”“我要气球”。
他要最大的兔兔气球，给他买了，他却又把兔兔气球全程栓裴临手腕上。
裴临只能一路直面街上路过的行人的注目礼，进了电影院还要面对工作人员“这两个男高中生他们不太对劲”的古怪眼神。
好好好，行行行。由着你。
seth得了几次便宜，直接学会了反客为主。裴临以前对他玩的统统玩回来——上课玩手指，十指交扣摩挲来摩挲去。大庭广众找理由送束花，运动会各种理由打横抱起来。
每次操作，都伴随着一部分不明真相同学对“兄弟情”的羡慕，以及陶小宁压抑不住的鸡叫。
放假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带裴临出去玩。
霍修珣设计的出游计划往往要复杂很多，且充分反映了当年seth右前后骄奢淫逸的生活方式——一步也不愿意多走，公交也是不可能的，从出门开始就订好车，接送服务一条龙。
旅游小车一会儿把他们送去隔壁某个古镇、景点，一会儿又送去裴临以前从来没听过的神秘小吃街，他发现seth确实天生比他会玩，找到有趣东西的能力非常高。
之前那些色彩诡异的奇装异服，他也不再穿了。
裴临也不得不心里暗暗承认，有些人一旦认真起来，品位是厉害，新衣服低调华丽又带感。
问题是，霍修珣自己长得也俊美华丽，穿那些复古华丽的东西才正合适。
他又不合适！这人整天也想用这一类的衣服打扮他又算是个怎么回事？
裴临：“真的，我穿不了。”
霍修珣：“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成天就知道黑、白、灰，太素了。”
裴临：“……”
出来混，大概果然都是要还的。
他想着当年自己不管小恐龙花式含泪挣扎开开心心往小恐龙身上套绿皮，而今终于轮到他的白衬衣袖子上出现重工蕾丝，seth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明明就非常适合裴教授啊。”
合适个鬼。
裴临对着镜子无言以对，他一辈子都没这么不伦不类过，蕾丝袖扣搞得他像个白幽灵。
霍修珣：“买。我喜欢，以后就穿给我一个人看。”
这羞耻的台词，多半是从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里嫁接的。然而最恐怖的并不是seth有大病的台词，而是哪怕生生换了一整个衣品风格，他还是和唐采萍的眼光顺利合上了。
唐采萍：“哎呀！呀呀呀，好看的~！在小珣多年的帮助下，小临总算学会穿衣服了，可喜可贺！”
想死。
……
隔年开春，学校小吃街的角落新开了一家甜甜圈店铺。
裴临很确定，高中的时候他们学校旁边绝对没有这么一家店。
尤其是这家店里熟悉的吊兰绿植的背景墙，以及甜甜圈花花绿绿的诱人陈列，过于眼熟。
那明明是几年后本该开在他单位一处附近的甜甜圈店。
“……”
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像一个好的预兆。
因为如果一处旁边甜甜圈店铺“提前”开在了这里，“将来的剧情”又要怎么办？是改动了，还是干脆不复存在了？
他不知道。倒是艾尔文杨天天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事没事搂着赵星路直冲店内：“宝贝，信我的没错，这家甜甜圈店的工艺既美式又正宗！”
他一双灰眸静静看着绿眼睛小青年。
“杨，我有一个基于伦理的问题想问你。”
艾尔文杨这几年，在这个世界倒是光明正大过得开开心心。和这个世界的赵星路的相处方式也非常肆无忌惮，看似友情为主，又分明暧昧十足，只不过赵星路傻乎乎大大咧咧一直没注意到罢了。
自己的傻朋友赵星路在现实世界二十八岁时不幸被这个美国小青年吃掉的事，也就是所谓的“坟头蹦迪丧事喜办”事件，艾尔文杨是乖乖跟裴临坦诚过的。
所以裴临对他俩的关系才一直没说什么。
但仔细想想，他们所处这个世界的“赵星路”，再怎么和少年时期的正主一模一样，他毕竟不是赵星路本人。艾尔文杨这算是在拿虚拟人物……代餐？这伦理问题好像有点大。
结果，关于这个问题，艾尔文杨倒是给了他一个预想之外的答案。
新学期，霍修珣成了学校新成立的“网络教研部”新宠，日常泡在学校新开的网络实验室跟老师一起倒腾程序，手指在键盘灵活地游动。
老师有家室，每天到点要下班去接孩子。所以每晚八九点钟，实验室常常是霍修珣一个人的世界。
他的技术虽是世界尖端，但是这一年国内的网络存储设备和传输速度还受科技限制，他也得适当调整他驾轻就熟的技术，来适应尚不及技术的糟糕硬件设施。
这一切，都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他有个杀人犯父亲，按说永远考不了警察、公务员。但好在一项规定只要是人定出来就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要技术够强，特招绝非没有可能。
霍修珣这几天，就在“钓鱼”。
“以裴教授的经验，我大概多久能引起‘巡’的注意？”
一处的褚巡，裴临将来的同事，业余时间喜欢在网上瞎逛，替国家搜罗值得培养的“科技人才”。
“运气不好的话，一个月吧，运气好最多一个星期。”
“好。”霍修珣点头，“我再加加油。”
他所谓的“加油”，就是直接在努力引起一处大佬注意的短短一星期的时间内，顺手解决了裴临作出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裴临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让seth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一天。
作为曾经的工作党，他看高中生不良少年当然觉得他们都是没长大些瞎混的毛孩子，于是忘了高中江湖也有他们的江湖。
不良少年可不是你想当就当，想金盆洗手就可以随意不干了的。
被寻仇的那天，裴临彻底体验了一把很魔幻的剧情。
霍修珣：“你站后面，我来。”
裴临练过剑道干架也比普通人厉害，但事实证明认真打的话，他和霍修珣这种当年在西西里跟人械斗枪战的真狠人不太能比。
“seth，咳，小珣，你……能不能对普通高中生手下留情一点。”
裴临心情复杂。
一天之内，他被seth的利落身手帅到了，彻底明白了小Q库存许多校园文描写校霸出去疯批干架为什么会受欢迎，并且还体验了一把当个“被美美保护在身后的娇弱角色”！
……
“让你站在后面，你非要逞强。听听给我看看，还有别的地方伤到没有？”
裴临面无表情地伸着胳膊，由着霍修珣往他胳膊上唯一一条浅浅的伤口细心上药。
他这条伤口还不是打架打的，是帮霍修珣拿书包，不小心被书包松了的一颗金属扣给划的。
反观霍修珣一个人打趴七八个，满脸青一块紫一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但可能按照“校霸X娇妻”体验卡，就该霍修珣先给他上药？毕竟按照套路，男主自己伤成什么样没关系，可他只是蹭一条红痕，男主就要心疼疯了？？？不理解，但裴临确定，正版seth绝对是这类文看多了。果然下一秒，他刚接过药瓶要给霍修珣好好上药，就发现自己一把被拦腰抱住——坐上了霍修珣大腿。
裴临：“……”
一条龙剧情，他挑眉眯眼看着霍修珣。
心里的另一种直冲胸腔的情绪则被用力压下。长久以来，他们之间一直都很默契地心照不宣。
“嘶——”
“疼？我轻点。”
酒精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校霸X娇妻”体验卡目测还没完，有人在憋大招。
“裴教授真的关心我……”
“嗯？”
“不如叫声哥哥来听听，说不定就不疼了。”
裴临好气又好笑，不轻不重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要脸么？我比你还大三个月。你书架上的那些油腻破书到底什么时候换换？”
棉签再度重重摁在脸上。霍修珣微微皱眉的脸庞倒是一如既往清秀俊美，只有小小的不满。
“小气，叫一声又不会死。”
是，叫一声是不会死。
可“裴教授”偏不能让他如愿。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真实感”。
裴临垂眸。
从最初到现在，他们都像此刻一样心照不宣，在共同编织一个梦。一个循序渐进、无比真实的梦。
这个梦不能“完美和事事顺遂”，因为以seth的敏感程度，“虚假的完美”一文不值。
所以自始至终，他默契地没有不停地向他要糖吃，他也默契地从来没有无条件地给过他温暖。犯罪分子表现得正常点，他就对他好一点，两人时而激情互演、时而本性流露。循序渐进。
非常真实。
本该一直如此。
直到裴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真实地觉得seth可爱，想要宠溺他。甜蜜的日子当然很幸福，只可惜这个世界不可能一直无尽延续。
梦境总有一天会结束。
再舍不得，也会有醒的一天，他没办法陪他。
他的小珣回到现实世界没有任何人疼爱，到时候会有多难受多孤单？
现在有多好，到时有多疼。可这个傻孩子却直到此刻，还在全心全意努力规划他们的“将来”。就连上药的间隙都在那自顾自划拉了一下悬浮屏，一边不满都好几天了褚巡竟然还没“上钩”，一边皱眉在悬浮屏上又敲了几个监控代码，还耍赖抱着裴临的腰不肯放开。
裴临笑笑，低下头去。
他们这次亲了好久。基于爱意的无师自通简直强到可怕，分开时霍修珣喘得好厉害，深琥珀色的瞳孔都涣散了些。
都说不怕喜欢上一个人，怕的是对一个人心生怜爱。
原来是真的。
原来他这么理性的人，也会这么难过。
那天他跟艾尔文杨说，让他回去以后务必转达楚巡、跟阿卓小祁总他们，抓小犯罪分子的时候轻一点。然而艾尔文杨提醒他，自己可是失忆大师，回到现实世界什么也不记得。
这太糟糕了。
到时候谁替他心疼、照顾小恐龙？
“裴教授，好了，够了……”
裴临是被握着手腕推开的。
霍修珣喘着粗气绯红着脸，似乎还低低骂了句脏话，随即果断把他从他腿上弄下去了，并拿了个枕头遮挡。
“够了。你今天，先回去。”
裴临：“……”
他伸出手，被霍修珣挡开。
又伸手，又一次被霍修珣挡了。
小Q：【主人，咳，那什么，这里毕竟是‘书中世界’，你们要xxoo年龄上还得至少再等两年，所以今天你是不会成功的，放弃吧？】裴临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情绪。
胸口还是酸涩堵着的，可脑内传来的话又确实荒谬。
【小Q只是实话实说，主人！你和男主虽然心理年龄成年，但生理年龄还不满十八岁，现在规定课外读物要保证青少年身心健康，所以你想要进行的活动是绝对进行不了的，放弃吧！】
魔幻。
这里要真是书中世界倒好了，至少还有一丝“反派和男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可能。
可惜不是。
他继续扒拉霍修珣，霍修珣继续反抗：“裴教授，真的别闹！”
不是闹，是不理解。
裴临看着一脸绯红尴尬的霍修珣，不理解在一个像这样随时可能不复存在的世界，seth为什么还那么认真地想要等。
他都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再傻也要有个度。
裴临最后是把霍修珣连人带枕头强行给抱住的，他尊重他可能要当两辈子处男的坚持，只是希望一切结束后，他能别再这么傻。
他可以一直陪他沉溺美梦。他也想给他的小珣更多的幸福，让他吃到好多好多糖，直世界崩坏的尽头。
只是与此同时，他也在迫切地希望找到什么方法，等到一切结束后，这些他们一起甜蜜的回忆，带给霍修珣的能是宽慰、信念、力量和勇气。
而并非是一场让他得到又失去，彻底的、终极毁灭性的打击。
他疼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这个。他不需要一场支离破碎的殉情，来证明自己在某个人心里“独一无二”。
霍修珣犯的错，在世界范围属实不小，但未给国内造成严重损失。按照他的判断，霍修珣落在一处手里比落在任何人手里都强，或许被关个几年，还有机会将功折罪。
他还年轻，人又帅气。
或许在现实世界，还是有很好的人愿意疼他的。
在这段感情里，裴临收获的，跳动的心，前所未有的勇气，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希望它赋予seth的，也是一样。

第69章
高二的夏天，特别炎热。
好在市图书馆空调开得很足，很是阴凉。窗外绿叶被映成透亮的绿。窗内裴临难得的没有在认真看书，而是装模作样举着书透过金丝边眼镜偷偷看人。
霍修珣正在对面认真摆弄电脑。
他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留长了，脖子处长长一条小狼尾。他的发色和他琥珀色的眼睛一样天然的浅，裴临最近有事没事，就会拿小皮筋帮他绑小辫子。
哒哒，哒哒。
馆内安静，只能听见霍修珣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敲击键盘。去年，他按计划成功钓到了“鱼”，并在经历楚巡对他的一番考验后，成功由一处斡旋定下了顶尖大学的提前批特招。
入学之后，等待他的会是四年的继续考察和任务试验。如果考察合格，毕业后多半会被一处吸纳。
出身和过往经历，往往在强大的特殊才能面前不值一提。到时家庭身份不会特别影响他。
傍晚，图书馆闭馆。
从正门往东走一站公交车左右的距离，就是当地大学城的小吃街。一路过去，夕阳西下的街道没有什么人。
两个人各自提着书包，并肩一起走。
走着走着，霍修珣默默伸出手。
阳光的余温晕染将街道晕染成温暖的暗橘，两只手安安静静、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街道安静，仅有微风，这个场景像是任何普通又温馨的校园故事。
……
夜幕降临，两个人在大学城小吃街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饱饱吃了一顿麻辣烫。大学城这边地处偏僻打不到车，好在有公交，只是去公交站的路又没修好，坑坑洼洼的。
前几天下过的雨，都成了积水泥泞。
走到会弄脏鞋子的地方，裴临就被抱了起来了，不及反应，就闻到霍修珣T恤上有洗涤剂的淡淡清香。
裴临：“……”
这段时间，他常被这样细腻的照顾。
对“跟真正的seth一起生活的日子”，也增加了许多新的认识。
Seth版本的霍修珣，偶尔也会表现出一些和从前差不多的青涩。他平日里相对安静，爱看书，情绪稳定，不搞事情，不擅长准备礼物和惊喜。
至今逢年过年，两人之间都是裴临负责搞七搞八。
比如去年霍修珣生日，就是他在出租屋里挂了星星小彩灯、满屋子的各色气球铺满床上地板，seth都会强装镇定，但是琥珀色的眼睛会微微亮起来。除此之外，安排各种大活动也全靠裴教授，包括春天踏青，夏天玩水，秋天去采集落叶，冬天堆起雪人。
其他的大小节日，他也会用心准备各种小礼物，有时候藏在各种奇怪的地方让霍修珣无意间翻到，有时候则会突然大半夜的叫醒他，让他直接没得睡满屋子去找。
裴临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善于搞事情的人。
并且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人还挺主动。
然而，节日之外的各种稀碎日常，两人的关系，又更多是seth润物细无声地主导。
他很会猜裴临的心思。
很多时候裴教授只是一些自己都没有注意的细微动作表情，他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日常生活和出门前，霍修珣也会极度的细心帮他想到各种各样的细节，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带齐。
有的时候，更会略微强硬地管着裴临。
这不许那不许，这不健康那不健康，甚至干脆替裴临做一些决定。
按说成熟的成年人是不会喜欢别人插手替自己做决定的。但seth强就强在，他替裴临做的决定，充分建立在他吃猜透了裴临心思的基础上，以至于本该缺失分寸感的行为，真正体现出来的却是既强势、又不讨厌的极富魅力。
于是，一会儿青涩内敛的少年感，一会儿成年男性优雅从容的侵略性，在这个人身上达成了明显精巧设计过的平衡艺术。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精心设计的理想型伴侣。
裴临心里是服气的，这个人，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在国外富豪圈混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的男人。
……
晚上，两个人一同回到了霍修珣家。
裴临其实也有点想不起，自己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蚂蚁搬家，一点点搬过来的。
反正打从去年起，裴利斌和唐采萍两人就一心扑在上市公司的事业上，夫妻俩常年不回家驻扎外地公司总部不说，常常一周电话都想不起来打给唯一的儿子一次。
那么按照一般“书中世界”的戏剧冲突，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间段，“乖巧优秀的儿子”被人拐走了，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发展。
总之，两人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住在一起了。
转眼已经同居大半年。
倒是一直没有像样地表个表白，甚至明面上，裴临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式男朋友的身份。仔细想想好像唯一像是能确定关系的玩意儿，就自由当初在霜降世界seth送了自己一枚戒指，然后自己送了他一枚相似的，仅此而已。
但，怎么说呢？
其实按照他上辈子的脑补，适合他的人生就应该是现在这样——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两个人自然而然住到一起，安安静静过着如诗如画的日子。
很符合他的性格。
当然，他这辈子成熟了不少，也不是完全不愿意成就浪漫和仪式感的人。
如果对方需要，非要让他去搞点盛大的名场面，比如大庭广众告白，比如求婚，裴临也不是不能做。
他毕竟没有seth那么拧巴和别扭羞涩，干丢脸的事他倒是没太多心理压力。当然，虽然做得来，他也确实很难想象自己置于那一类的场面时，会是怎么样奇怪的画风。
花洒声停了，不一会儿，霍修珣头发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
水珠从他的下颚落下。他打开床头灯，拿了一本书，出租屋的床并不大，但两人睡了半年也默契地谁也没抱怨。日常晚上睡前的时间两个人都是各自看书，时不时学术交流一下。
当然，最近裴教授开发了新喜好——在身边小珣认真看书的时候，他装作看书，余光则偷偷欣赏他俊美的侧脸。
裴临自认为不是什么盯人狂魔。
喜好看，第一是因为小珣好看。第二也是因为常常有种感觉，身边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看不够。
熟悉的部分是，他手把手养大的小珣。陌生的部分，则是他如今手指的关节、喉结的弧度，微垂的眼眸和微红的眼角散发出的沉静的、神秘的、引人遐想的性感。
同居半年至今，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有些人这点和小时候一样，轴得很。明明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是异常克制。
看来有人是真的打定主意想当两辈子的处男。
裴临对此最初的态度，当然是“尊重祝福”，可最近却一改常态，屡屡主动捉弄霍修珣、吻他，在床上把他摁倒磨蹭。
因为他又想了想，他自己其实不太想当两辈子的处男。
这一辈子他过得那么好，很多美好的体验，很多遗憾都弥补了，最后还一定要留下一个干嘛？他也懒得情绪疏导某些人，反正seth明明经常看着他咽口水，又不肯跟他搞，背后肯定又是一个特别古怪的逻辑。
他不需要知道那个逻辑是什么，他只需要软磨硬泡达成目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次他吻霍修珣时，seth的心跳都会很快、会喘息，会迷离地也对他做出一些非常不克制的行为，然而不管怎么折腾，霍修珣又总是临门一脚强迫自己清醒，再一脸悲愤，可爱地疯狂挣扎想逃。
裴临倒也不急。
有的时候吧，达到最终目的之前的曲折，也是有趣的。
身边人已经安安静静看了一个小时的书了。
裴临：“哎。”
霍修珣被他用脚尖戳得一个炸毛。裴临屡试不爽，每次用脚划拉霍修珣的腿，都能从该男德学员琥珀色的眼里，看到剧烈的震惊和质疑。
那个眼神特别好解读——裴教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裴教授是不该会做出这种事的！
“小珣，”他说，“我其实觉得，小恐龙……偶尔也可以回来一下的。”
霍修珣愣了愣。
裴临则是灰眸定定看着他。现在的小珣太乖了，乖得叫人心疼。他确实喜欢他如今成熟稳重的人设，但也舍不得他总是这样。
我那能作能闹的小恐龙呢？
偶尔也放它出来溜溜，不要压抑得太久。
霍修珣终于放下了书。
但随即，他顿了顿，问了裴临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是不是，很奇怪？”
裴临虽然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已经能理解大部分seth神奇的脑回路，但今天着实是没能成功理解。并且等想要追问时，霍修珣已经转身去厨房做起了咖啡。
咖啡机轰轰响了半天，他才终于回来，把咖啡垂眸递给裴临。
咖啡很浓香，适合熬夜党，裴临喝喝喝。
“裴教授是更喜欢我……以前的样子？”
裴临懂了。
很干脆地摇头：“更喜欢现在的。”又想了想，某些人心思过于敏感，对这个答案未必满意，继续补充：“以前的也喜欢，都喜欢。”
霍修珣抿了抿唇，垂眸。
“但裴教授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其实……根本并没有一种‘确定的’性格。”
当年那些人叫他“变色龙”。
这个称呼不仅仅是因为他当年在生意场上擅长审时度势、与各种人交往都能游刃有余，也是因为他的情绪和行事风格都往往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让人猜不透，人们觉得他深不见底。
其实还是真不是。
他做事无迹可寻，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个坏掉的容器，由各种七零八落的东西拼凑而成，所以哪来的规律？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既是小恐龙，又是小珣，还是seth。又同时谁也不是。
霍修珣垂眸苦笑。
像他这种人，如果真被扔进“书中世界”，才不会是“男主”。什么“男主”会像他这样性格变化稀碎、完全言行不一？肯定会备受质疑。
可他事实上，他却就是一件这样的东西。
坏掉的东西。
空气骤然有些冷，霍修珣下意识往裴临身边挤了挤。
裴教授的身边很温暖。
一直以来，以裴教授的水平，霍修珣不相信他会感觉不到充斥在自己身上的碎裂混乱和杂乱无章。但这么长久以来，裴临好像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既没有想要纠正他，也没有尝试修补他。
他觉得他可爱，是建立在全盘接纳他好与不好的所有部分上。
而再作的小恐龙，再破碎的一颗心，时间久了……也会想要拾起来，自己用力拼好，在努力装成他眼里最好的样子。
“你真的，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裴临叹气，“谁说你没有‘确定的性格’了？”
霍修珣看着他。
Seth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过去小恐龙的可怜巴巴。
“没有‘确定的性格’，那你躲什么？真没有‘确定的性格’，就不该我一直招你、你就会一直躲。”
霍修珣后悔了，但是想跑已经跑不掉。
这段时间，有一句话他一直不敢说。他是真的觉得裴教授这个人别的什么都好，但就是好像……
没有足够的贞操观？
住一起总想对他上手，日常撩拨他，各种虎狼之词。他好歹也是个正常男人，还是那么年轻的十七八岁肉体里，他哪里禁得住撩拨，他也会想的！！！
有时候很真的想跟裴教授坐下好谈谈说，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因为又不能让他知道，他暗恋了那么久，很在乎，有些事对他来说……很重大！
不可以轻易就……
尽管，他也知道，这个世界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或许选择“及时行乐”才不会留下遗憾，或许确实晚一天都亏了。也知道裴临对他不算是同情，更算不上施舍。
可他喜欢他，真的喜欢了很久很久，不是为了这个。
……
高三那年，世界范围内突然很多不太平的新闻。
战争，海啸，洪水，沙化。学校里的小八卦和流行小报上各种危言耸听，关于末日的传说传得神乎其神。
这种事情，裴临在现实世界里其实也是见过的。
当年《启示录》预言的世界末日将在2000年发生。后来又有玛雅人预言的2012，还拍了相关的灾难电影，随后更有公元前2800年亚述人的泥碑出土，依旧是记述的人类最古老的世界末日预言，种种此类，也都传得人心惶惶过。
最后事实证明都是假的。
所以，如今各种看似无稽的“末世论”，他本也可以一笑置之。如果不是整个世界的数据在一天天的崩坏，如果不是他每天放学都要路过那家扎眼的甜甜圈店铺。
他至今，一次也没去买过里面的甜甜圈。
虽然那曾经是他最爱吃的。
艾尔文杨：“按照我的个人经验，菲莱世界里面的时间对于外面的相对流速，就跟霜降世界里的相对菲莱世界的流速一样，几乎是相对静止的。”
“当然，没有‘静止’那么慢。”
“我经历了三次从十岁左右开始的轮回，到第三次轮回被强制清出，在外面的世界过去的时间，大概总共是五到六个工作日。”
“每次轮回故事的开始，seth的年龄都是十岁开始，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应该是人生一个重要节点。”
“而每一次轮回的结束，我从来没见到他活过二十八岁。所以我猜，说不定菲莱神殿世界的时间，并无法跑不赢现实世界真实时间的结点。”
“所以很大概率，这次轮回如果有末日，也会在你们二十八岁之前。”
“甚至更早。”
因为，虽然菲莱神殿系统尚还在勉强运作，霜降小世界已经开始坍塌。
原本美丽静谧的小世界，已有一大半内容被无法挽救的黑暗侵蚀，这一点艾尔文杨发现了，裴临发现了，seth更不可能没发现。
但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什么。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六月，毕业典礼，九月，进入大学。甜甜圈店铺直接挪了个地方，转而开到了大学院墙边，生活一切如常。
……
霍修珣终于体验到了上辈子向往的自由的大学生活。
漂亮的白桦树，古朴爬满藤蔓的教学楼，来自各地的同学，开放的校园氛围。可以穿想穿的任何便服，随便戴耳钉，自由把头发留长扎起来，可以随意翘课而不会被老师校长追着骂。
还可以拿着学生证，去买各种景点的半价门票。
他们的学校相当高大上，一亮出学生证，就会收获各种羡慕的目光。尤其霍修珣长得过于好看了，打扮又不像个好学生，人们往往看看证件，再看看他，再看看证件确认，再看看他。
“成绩那么好，那么厉害啊！”
霍修珣永远乐于一遍一遍体会这种小得意。
进校小半年，霍修珣考上驾照买了车，课余没事就带裴临出去兜风。
钱是自己挣的。seth被裴教授养了整整八年，终于成为了一个经济独立的男人。
事实证明有技术不一定要干违法勾当，帮一处干活同样能挣钱。
大一就买车的学生并不多，他人又帅，看起来举手投足又一副贵公子的模样，还有裴临等几个这么帅的朋友，又有隔壁高校陶小宁这么漂亮、吃东西还活像小仓鼠的可爱妹妹，简直人生赢家典型了。
导致他在学校里很快就出了名，人人羡慕。
大学生活和想象中的一样美好。要非说有什么头疼的地方，就是他现在跟裴临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一起住。
虽说高中就同居了，继续一起住也算是顺理成章。
可最近，裴教授对他，实在是……
各种撩拨他也就算了，早上装作没睡醒，光着脚从他哪里踩过去是不是太过分？
……
大二那年，霍修珣已经凭借自身出色的业务能力，半谈判半要挟地要求一处提前跟他签订毕业后的工作约。
很少有人胆敢跟褚巡提条件。
这个叫霍修珣的少年让他觉得非常有趣，以至于没忍住好奇心，特意过来看了一眼本人。
霍修珣完全不想见他。
裴教授的同事好多都又优秀又帅，但其他人都很懂事，从入职时就已经个个自带家室，唯有这个褚巡一直单身，不仅喜欢和裴教授一起加班，还总爱在言语中把裴教授把他归为“一类人”。
那天霍修珣背着裴临，和这人吃了一顿饭，席间双双桀骜不驯、火药味十足。
褚巡不愧是一处最像犯罪分子的男人，虽然工作约是签了，但也微笑着表达了入职以后会好好“优待”霍修珣的意思。
霍修珣不怕他。
他偷偷把合约收好，心里得意。但他没有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裴临，而是等了两周，一直等到裴教授生日那天。
可惜那天裴临被导师抓去干活，一直要做到晚上八点。
霍修珣自己先取了订好蛋糕，又顺路去学校旁的超市买了酒。
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不擅长挑选礼物，但至少这次他有这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他——毕业以后，他们就是同事了。
他想着，垂眸微笑。
霍修珣特意挑了度数不高的果酒。谨防有人装作喝多后又装醉恶作剧，指尖握住他手腕一点点的往上游移，又或者直接轻咬他的脖子。
裴教授最近变本加厉，他想着，后背微微燥热。
很不巧的，就这一瞬的走神，他被一个跑进超市的冒失熊孩子撞了一下，定制的蛋糕打翻在地。
孩子家长一个劲赔礼道歉。可这么大晚上的，想要找到蛋糕店重做一个，只怕也再来不及。
霍修珣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是鬼使神差。
夜空之下，他还是快步走到了蛋糕店，蛋糕店已经关了，只有它旁边的甜甜圈铺子还开着，透明的玻璃，风铃招摇轻响。
……
等到霍修珣回到家的时候，裴临还没回来。
正好给霍修珣足够的时间把房间整理一下、桌子收拾好，他们的小家不大，但是趣味十足，小时候的狐狸树叶画还被保存着，此刻挂在餐桌上的墙面上，花瓶里每周新送来的玫瑰花正开得娇艳。
弄完，他有点饿了，于是打开冰箱，偷喝了一锅裴教授给他做的奶汤鲫鱼。
再然后，他去厨房，拿出了家里最好看的白瓷盘子，把新买的漂亮美味的甜甜圈摆上去。
刚才，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那家店。
他其实可能，也没有裴教授想的脆弱。
也许他早该告诉裴教授——面对这样平静温暖的日子，他也和他一样，更多是沉溺其中享受幸福，而并非不安。
这么想着，手机轻响，收到裴临发来一条新信息：我‘下班’了。
霍修珣跳了起来，飞快跑下楼就去接他。他们的小屋离学校很近，他们一定会在路上碰到，但是他还是跑了起来，因为哪怕，早一刻见面都好。
他跑到楼下，那晚的月亮很美。
他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在满是路灯的街道远远看到等待的身影，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一种贯穿胸腔的疼痛，打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此时此刻，此生此世。这就是他人生，本来应该有的另一种可能吗……
很久以前，他十几岁。青涩困苦又无力，看不到将来。在拼命收拾着自己的心才不至于破碎的狼狈又窒息的岁月，触手可及的另一半灵魂就在身边，可他看不到。
但如果那时，他可以目光长远一点点，勇敢一点点。
……
那一晚，霍修珣好像又变回了小恐龙，他蜷缩在被子里、靠在裴临怀中。
他们第一次讨论了一直以来默契逃避的好多话题。

第70章
艾尔文杨曾说过，裴教授你等着吧。
等到你们总有一天，避免不了要聊关于“终结”话题时，那个反社会一定会哭着求你，让你跟他一起躲到霜降世界一辈子，又或者，他为你创造一个三级世界，再无限嵌套更多更多的世界。
在那些世界里，时间流速会叠加地变慢。
在那种绝美而宁静、与世隔绝，仿佛永久放逐一般的二人世界里，他可以在菲莱神殿世界崩坏之前，在那里把你完全囚禁，关上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永远。
裴临：“……”
艾尔文杨：“不信？那到时候真被小黑屋，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绿眼睛的外国少年是真的只能摇头，一直以来一处传闻中“最理性”的裴教授，结果就这么个闲散态度，服了，真被犯罪分子绑了恐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反正他作为被推下过悬崖的人，觉得seth这位著名犯罪分子，是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裴临以前看小Q硬塞给他的那些小说，看到里面的男主角不怕受伤不怕死，却唯独怕女主角掉下的一滴眼泪，一度还觉得这种感情描写太虚幻了他实在不理解。
……但，人都是会变的。
如今他竟然也完全理解了“宁可被绑走”的心态。
如果这样小珣就可以不哭。
……
生日当晚，因为没了蛋糕，他们原本没有打算点蜡烛。
但因为整个城市毫无征兆迎来了漫长的全黑断电，他们不得不找到蜡烛点起来。
这种突然的断电近期常有。学校内外大家抱怨纷纷，说最近的供电怎么经常不靠谱，但没有人会想到，那一片漆黑根本不是供电部门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在越来越频繁地跌入间歇性的失能。
越来越多的自然灾害，各地战争、犯罪频发。人们依旧没有怀疑，世界本就动荡。
那晚裴临跟seth聊了很多。
很多以前从不敢碰触的话题。他们认真讨论seth在西西里的日子，认真讨论裴教授此刻存在的本质到底是程序成精抑或是唯物主义幽灵。
还复盘了当年在校园里，无数次的擦身而过。以及两人之间一直以来默默心照不宣的，那个只属于霍修珣的小小的、青涩的、藏在心底不肯说的故事。
裴临以前从不知道，seth曾拼命赶去那一片海，试图救他。
更不会知道，他曾冒着危险，在他的墓前留下一朵洁白的百合花。
这些事情他如果不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裴临也永远不会想到，这个人不是真的打算永远永远不靠近他，只一辈子偷偷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
“我其实，”黑夜中，身边的人声音涩哑，“是打算找你的，在你……三十岁生日之前。”
虽然，也知道不会有结果。
犯罪分子没有立场，一定会被裴教授一把推开，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可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不会纠缠你，不会让你为难，我会什么也不说地走掉，然后四十岁的时候……再试一次。”
如果不行，或许十年以后，再试一次。
不是停步不前。
只是没能有机会等到两人三十岁的那一天。
……
那天以后，世界越发不能承载崩溃带来的动荡。
世界犯罪高发，一处的任务繁忙。以至于霍修珣和裴临大三刚结束就双双应召进入“实习期”，正式开始了国家公务员的生涯。
一处的内部设施，裴临上辈子看过一万遍。
霍修珣倒是处处觉得新奇，甚至经常下班都爱到处逛逛，不怎么想走。
“你们……内勤还玩这个？”
一处有自己的射击训练场。裴临以前在一处的时候，是可以挑战固定靶一分钟百发十环任务的。他们是一处内勤，但必要的时候也得冲出去拯救世界，因此有备无患。
但射击这件事，果然生疏了水平就会下降，他如今用二十一岁的身体尝试根本完成不了。
枪被霍修珣拿了过去。
试射的条件却被拨到了最高，活动靶百发一分钟。霍修珣笑笑伸出手：“裴教授，如果我能完成，给我奖励好不好？”
裴临：“喂……”他倒是不吝啬奖励，只是觉得这件事没可能有人做到。
砰砰砰，一阵枪响。
前犯罪分子不愧是著名犯罪分子。一分钟后机器发出Level clear perfect的声音，霍修珣得意地摘下护目镜：“裴教授，我的奖励？”
背后传来艾尔文杨大大的叹息：“虽然确实是超级厉害，但你也收敛一点行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裴临至今每次看到艾尔文杨，都会想起他的“seth总有一天心理变态把你给绑到小黑屋”论断。然而事实却是世界虽然眼见着在逐渐崩坏，霍修珣却比他们预想中的坚强得多。
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好几次大大小小的任务。
有互相配合网络追击，也有协助其他部门实战演习，甚至有上了巡洋舰或是去了国外会议现场结果近距离遭遇犯罪分子爆破的危险场面。
如果说seth那世界顶尖的代码技能，有时候还会被褚巡鸡蛋里挑骨头各种找茬骂他没脑子骂他慢，那么seth曾经枪林弹雨练就的实战经验，真的是任褚巡想挑点刺都挑不出来。
褚巡都被他救过，虽然获救的时候骂骂咧咧。
艾尔文杨也被他从爆破现场扛出来过，整个人晕晕乎乎。事后裴临看到他在电脑上搜索“被一个人差点谋杀又被他救了一命，在法律上能否相互抵消”。
而裴临作为一个虽然学过剑道、会玩枪，但上辈子不幸被人干掉的炮灰货色，这一两年，更是好几次被seth掩护着从枪林弹雨里逃出来。
几年时间，霍修珣凭借自身硬实力，拿到了一个又一个荣耀。
裴临无比替他骄傲。
虽然，世界还是在一天天走向最终的崩坏，或许一切的甜蜜或者荣耀，终究只是徒劳。
但裴临相信，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最终都会融进seth的骨血里，成为他生命里明亮的星星点点，成为他将来在真实世界好好生活下去的支撑和养分。
他的小珣，正一天天地变得强大，变得无坚不摧。
裴临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他抱着霍修珣，在他耳边哄他，他说小珣你仔细想想，其实我们两个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在虚拟世界里，我们一起偷来了那么多时光，彼此携手互相成就，这段最好的日子、最幸福的日子谁也拿不走。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循环。人总是不断地以各种形式分别，又相遇。
他说小珣，你会带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荣耀，带着最好的回忆，背负着过往的一身荆棘，回到真实的世界。
那个世界不够完美，但小珣，你也曾一个人去旅游，去看非洲动物大迁徙，去过各种各样美丽的地方，吃过各种好吃的食物。我也曾一个去看鸽子、看麦田，过着安静悠闲的生活。其实我们一直知道，它有足够的美好。
你还年轻，不要哭，也别生我的气。
我只是觉得……小珣你值得。等你洗去了一身污浊，再度重新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一定还会遇到其他的特别好的人，一定会有人爱你。
……
暴雨倾盆。
【主人，主人，醒醒啦主人！】
裴临睁开眼睛，面前一片漆黑，身子很重，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动不了。
头痛了好久，他才勉强回忆起之前经历了什么，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负责护送一位国外要员，但恐怖分子混入大楼引发了爆炸。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多想，推开了身边的霍修珣和艾尔文。
按说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他应该被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但是前一波爆炸炸裂的墙壁反而掩护了他。
他咬着牙，用唯一尚能活动一些的手臂好不容易摸索到身上的定位联络器，那是他惟一的希望，却已经不亮了，无法联络任何人。
“小Q，你帮我……”
然而小Q也突然没有了回音。
菲莱神殿系统的整个崩溃，连带着这只小系统也是其中一环，这几年，它已经几乎不再出现在裴临的世界中，偶尔出现一回也是很快就不见踪影。
怎么办？没有通讯，他人现在在楼体坍塌的废墟中，相当于活埋。
好在，又过了很久很久。
万籁俱寂的废墟中，小Q又小小地【嗷】了一声回光返照。裴临这次没再废话，他失血很多，声音沙哑：
【小珣，敲敲。】
他只敲完一下，小Q就此彻底下线了。
后来听艾尔文杨说，seth那时候像是疯了一样。他也是重伤躺在医院，却挣扎起来拔了针就要下床，褚巡当时在旁边，他差点给人跪下，语无伦次说你听我说，裴临还在的，裴临没有死，你快去救他，你快去……
等到裴临再度醒来，人已经在医院里。
门被打开，嘈杂的声音有人叫着“不行你还不能下床”，却阻挡不住那人冲过来把他搂进怀里，死命地压在哅前。他那时也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熟悉的温度贴着他的颈子，泪水顺着脖子浸湿了他的心口。
裴临在地下被埋了三天。
三天之中他大半时间都昏迷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霍修珣整个人却一直醒着，连哭都不会，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眼眶凹陷脸色惨白，被禁锢在病床上像个浑身绷带、只会呼吸的死人。
随后，他就在床边一直守着他。
一处“最帅的门面”，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的小恐龙，连着许多天青黑着眼眶，下巴上满是胡渣。
长久以来，这个人的故作坚强，只是让他安心的假象。
一次虚惊一场的分离，把一切拆穿得彻底。
……
出院后，霍修珣一直睡不好。
经常失眠，需要裴临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哼走调的催眠曲哄他。可他即使睡着了，也常常做噩梦，需要裴临继续耐心安抚他。
裴临有时会想，大概上天都看不下去小珣的压抑了，所以才特意给他一次机会看一看，看看在他不能陪他的世界这个人会多难过。
但肯定是因为那时废墟太黑了，所以上天没有看到，他躺在里面的时候无声哭了好久。
他不怕死。
只是舍不得。
虽然一直以来，他也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里的理性方，道理他全都懂，所以他当然足够坚强。
可他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人类，他对小珣的舍不得，不比任何人少。

第71章
日子安安静静。
世界停电的时间越发延长，常常动不动就黑寂下来。
霍修珣一年比一年帅，二十七岁时，细长的眼，眼尾上挑，不戴着敲电脑时那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时，整个人常常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慵懒美丽。裴临甚至有时很想用“艳丽逼人”这个词来形容他。
二十七岁的男人气质内敛，并没有裴临预想中seth的邪恶或是矜贵。
他们上班、下班，偶尔一起去吃甜甜圈。一起在地中海的舰艇上出危险的任务，共同出差时也会顺道去广场喂喂鸽子。一起种植物，看书，吃好吃的，洗衣做饭，细碎的甜蜜。
霍修珣做的最出格的事，无非下雪时堆雪人打雪仗，用冰凉的手作弄裴教授。
没在私底下做任何艾尔文杨在默默防备他的事。
没有突然崩溃，没有小黑屋绑票，没有寂静无人的三级世界。
日子安安静静。
也没求婚，没领证，但是绝对“结婚了”。
至少一处上下是这么认为的，去年霍修珣的生日，被他们办得完全就是个大型结婚现场。连一处的大礼堂都用上了，香槟气球彩灯彩纸等等一应俱全。
裴利斌夫妻……也认为他们“结婚了”。
虽然他们很反对，当父母的当然会反对唯一的宝贝儿子走上“不归路”，但无论是玩“给你一千万你离开我儿子”的路数，还是搞一些常见的豪门墨镜打手类威胁，不幸对霍修珣而言都完完全全没用——
毕竟，裴教授现在是他在养，一处附近很贵的房子也是他全款买下的。裴教授上辈子一直是公务员心态，很多能赚的钱没有想着去赚，而他却是个头脑灵活的交易家和商人。
至于找人来威胁他？
确定吗？跑来威胁一个械斗枪法有目共睹的超强实力安全局公务员？
唐采萍毕竟从以前就喜欢和她品位相似的小珣，在家里憋了几个月，就把自己思想成功地转变过来了。
多一个儿子也好，反正小珣也可爱。而且就他家儿子那么不可爱的样子，估计也难找到比小珣可爱的对象。
这么思来想去，已经开始各种往他们的公寓空投爱心零食包裹了。
唯有裴利斌，还在成天“我绝不答应”地气呼呼，感叹他们家的商业王国无人继承。
裴临也懒得理他。
裴教授最近学了个新技能，在阳光午后的阳台上，帮霍修珣修剪头发。
每次都是普通稍微修剪，尽管霍修珣一直让他把自己的小狼尾给咔嚓了，但他私心总觉得seth茶色的小狼尾是个活物，毛绒绒的非常可爱，反正他是不舍得。
“剪吧，”霍修珣琥珀色色的眸看了他一眼，“反正将来有一天也要剃光。”
这可就完全是地狱笑话级别的发言了。
他会被剃头，是因为他回到现实世界肯定要坐牢。但这种话现在在两人之间，也已经百无禁忌。
毕竟老夫老妻过久了，也不可能一直相敬如宾、浪漫温馨，总会有一些地狱发言往对面脸上扔一下什么的，太正常了。
裴临尤其磨霍修珣上床时，地狱发言特别多：“喂，磨磨蹭蹭的，到底还做不做了？”
“你能不能支棱起来点。”
“身为男人，总不能在虚拟世界也能腰不好？这没道理吧。”
“……”
“说起来，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走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上的剧情。你看的那些书，都是写的一夜……多少次来着？”
“小珣，你，要学会跟书上学点好的。”
然后，他就被霍修珣用枕头砰砰砰砸了。
纯情少男seth，平常淡定优雅强大犀利，可在床上就变得非常羞涩。明明摆着了一整个书架的皇书，结果事实证明也就只是摆设而已。
综上所述，这人真玩不了小黑屋。
而有的时候，裴临看完书发着呆时，也会忽然踢霍修珣一下：“哎你说，现实世界里，建国以后的私底下，到底还有没有变成幽灵变成僵尸、或者吸血鬼的可能性？”
“如果东方这个道路已经确实关闭了，西方还有没有戏？”
“我听说国外富豪圈，是有一些在私底下玩亡灵召唤或者黑魔法的，这些你那时候了解过么？”
“指不定我努努力，还能以另一种形态挣扎一下。”
“你说，有指望么？”
“……”
霍修珣对此类地狱发言的回应也倒很坦荡：“我可以回去试试。”
“你也多努努力，最好是能挣扎一下。”
“我是可以接受幽灵的，就是不知道兜兜接受不接受得了。你可能要跟它干架。”
兜兜是后来被霍修珣抢过去养了的，本该属于裴临的那只金毛。
当年被他抱回家时才十斤出头的、能用一只手托起来的萌萌小狗崽，仅仅养了半年而已，就长成了五十斤的庞然大物，逮着他各种舔，舔他一脸口水。
兜兜平常很可爱很乖，唯一的一个小缺点，就是住在霍修珣英国买的小公寓里里，没事总爱半夜对着一面空无一人的墙疯狂地嚎，弄得霍修珣总忍不住怀疑，那面墙有问题，这狗是不是经常能看到什么他看不到的玩意儿。
午后，摆满绿植的阳台阳光灿烂，霍修珣眯起眼睛。
这也也好。
等他回去以后，有的玩了。
到时他拿一本跳蚤市场十英镑买的古旧魔法书试一试幽灵召唤技巧，狗狗则在一旁应景地对着墙疯狂嗷嗷嗷。这样可以很有“魔法说不定应验了”的优质体验感。
他也可以做做梦，幽灵裴教授就在屋里，并且正在拼命努力通过他一次次的魔法召唤变成僵尸新郎、变成吸血鬼伯爵，某个夜晚不期而遇地出现在他的床边。
那也挺不错啊。
是吧。
……
终于，二十七岁下半年的某一天，霜降小世界完全陷落。
萤火，小船，什么都不剩下。
时间继续，某一天，毕业后去南边城市工作奋斗的宁宁，突然联系不上了。再后来，一些国家陆续从世界地图上抹除了，城市渐渐缩紧，却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很快，靠近他们身边的人，也在一个接一个，逐渐消失。
这个世界摇摇欲坠。
艾尔文杨：“就连咱们说不定，某天也会突然消失……诶，裴教授你在干什么？”
裴临：“写日记。”
修长的手指在悬浮屏幕上游移，艾尔文杨凑过来，好奇又不解：“哎，这就是我看不见的那个悬浮屏啊？”
“裴教授，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裴临没说话，手指依旧在飞速游移。他写的这东西，严格来说也确实不能算是日记，而是更接近一封……写给自己的信吧。
艾尔文杨：“写给自己？现实是世界的那个你自己吗？”
可现实世界的你不是死了吗？
裴临：“物理上的存在或者湮灭，未必能够束缚一切。这个世界科学未能探索到的领域，太多了。”
“既然都能变成幽灵。那说不定，也能变成僵尸和吸血鬼，或是别的什么。”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结束以后，他还能有意识，还能努努力创造什么奇迹。
艾尔文杨：“……”
艾尔文杨：“他真有那么可爱？”裴临：“不可爱吗？”
艾尔文杨摇头，他是个记仇的人，他还一直记得推下山崖PTSD之仇呢。
当然，也记得他们当年在学校一起打篮球、一起去外地爬山郊游。
记得大学时霍修珣开着车到处兜风，经常顺便载着他，工作以后还请他吃了很多顿饭、喝了很多顿酒。还在爆炸现场救过他。
虽然。
虽然这里是虚拟世界，虽然兜风时他爱把头伸出窗户，那个嘴贱的犯罪分子总说他像一只快乐的大型金毛狗。
他拍了拍裴临：“好，我决定了。到时候你要是真的成了僵尸或者吸血鬼，我就是一处里你的卧底，肯定保护你们，不让实验室抓你回去做实验。”
裴临：“……”
裴临：“那还真是多谢你了。”=_=
那一年夏天，他们双双请完了全年的年假，去城市周边的海滩度假，一个愉快而美丽的假期。
等到回来，一处旁边的甜甜圈店，也不见了。
小店消失得突然，却也不突然。霍修珣最近瘦了些，他并没有表现得反应很大，只是脸色略微苍白。晚上躺在床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裴临。
指针还差一点到半夜十二点，裴临问他：“小珣，你还醒着么。”
半晌。
“嗯。”
裴临知道他没有睡。
随着一天天倒计时日子，他已经有多久半夜不敢睡。整天虚耗，还买了个黑框眼镜试图遮掉黑眼圈。
裴临翻了个身，把他裹进怀里：“小珣，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
然后，周遭微明，星星点点的光线仿若暗夜里的流星，坠落在地上。
霍修珣愣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这里是他的霜降小世界，可是这个小世界，不应该早就已经全线崩塌了的么？
裴临：“我想了点办法，偷偷留下了一小块。”
“技术怎么样？”
霍修珣眼眶微红。
他笑笑，躬身抱住裴临的腰。两个人在静止的暗夜小世界沉默的良久，霍修珣把头抵在他肩膀：“裴教授，你……别担心我。”
先说出别担心，因为不想听到你随后会说出的那些话。
不希望听见你说，一切结束以后，希望我一个人在原先的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不想。
不想听。
霍修珣很少主动亲吻裴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享受那种亲昵的耳鬓厮磨，却每一次都别扭地一定要等到对方索吻。
他亲着亲着，惶恐又舍不得，眼泪就要掉下来，忽然模糊的余光里，看到了非常古怪的墙壁。墙壁上还有手腕、镣铐，很像是个……用来囚禁人的小黑屋？？？
霍修珣极端迷惑不解。
裴教授用尽办法，才留下来这么小小的一块霜降小世界。他的选择，不是萤火湖中美丽的小船，不是那个有金毛狗兜兜的他们的小家。
竟选了一块仅仅存在于他妄想里的，一次都没有真的来看过，一次也没有打算投入使用的用来囚禁裴教授的小黑屋？！
裴临：“……哦，我以为你喜欢这个。”
他当时那一脸的表情，霍修珣完全没法形容，仿佛是说巧取豪夺不是你一直以来最大的妄想么？霍修珣被他弄得脊背发烫，牙痒痒，好气又好笑，想咬死他。
随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在小世界里穿得也非常奇怪。
他无力地伸出两只爪爪。
裴临灰眸微笑：“绿皮小恐龙啊，多可爱。”
可爱是可爱，他要被某人瞪死了。于是只好默默挥挥手，把某人不方便的大恐龙皮，换成了一身橙蓝撞色的激情大镭射。
霍修珣：“………………”
裴临：“不满意？你一直不喜欢这种？”其实看久了也就习惯了，红蓝撞色、红绿撞色，都挺可爱的，大土即大洋。
流星一点点落下。
霍修珣气到不想说话，把人抓过来，那他今天就穿着那个亲他了！
鼻尖撞在一起，霍修珣狠狠咬住他的唇。
呼吸，炽热，晕眩。
他抱着霍修珣的腰，霍修珣将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嵌进指缝，直到最后紧紧地十指相扣。
“……小珣。”
“你和一处好好合作，判不了多久。协议多看几遍，不喜欢的条款全部反驳，他们很重视你，就算时间久一些，你在处里也会是自由的。”
“我妈她，和在这个世界里的性格……一模一样。”
“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但她喜欢你。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喜欢你。”
“她那种性格，是会每年请你去我家吃年夜饭的。”还会把你当儿子的替代品，操心你的婚姻大事。
“也去陶阿姨的面包店看看吧，听说很好吃，看看宁宁婚后过得怎么样……把我们的狗狗再养胖一点。”
还有，还有很多。
很多想说的，说不完。
周遭变得异常安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连心跳声也听不见。
就连触觉也变得模糊，裴临很努力地轻动指尖，想要再碰触一下他略长的茶色头发。
“小珣。”
“如果这是书中故事。”
“我们其实已经是Happy Ending了，是吧？”
“……”
裴临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像被情人的手温暖拥抱着。周围一片黑暗安静，没有呼吸，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回忆起了九岁时树荫下闹人的蝉鸣，雨夜车中浓烈的柑橘香，他曾经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和拥有小恐龙特别开心的那些年。
小珣。
“其实，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你说。”
“谢谢你喜欢我。你不知道，这份喜欢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一直以来，他像是一个心脏部件缺损的机器人，想要学会、懂得、拥有人类该有的感情。
他看过很多书，懂得许多道理，反而越发绝望。因为除非这个世界上仿佛童话故事一般出现一个无条件爱着他的人，能填补他从小或缺的一切，否则他的心只怕始终无法正常运转。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爱。
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能去期待那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幸运，会有人披荆斩棘。
可是那一天，在白茫茫的虚幻世界里，小系统声音软软糯糯的，说有人特别喜欢他。
为什么作为一个理性的人，进入“书中世界”这么荒谬的事情，他从头到尾没什么必然的挣扎。
因为，他也想看看那人是谁。
他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抓住一点点小幸运、小奇迹。
抓住一只小恐龙绿色的小尾巴。
……
……
“检测率99.5%，99.7%……100%，菲莱神殿系统确认崩坏。”
“褚巡，可以了，对方地址信息完全获得，批准抓捕！”
卓紫微咬着吸管木着一张帅脸，把键盘一扔。他已经在单位奋斗了一天一夜，终于结束了！烦死了都，这工作钱少活多什么时候能完，只想回家陪对象一起泡个澡。
他身后的新人们，倒是比他这个老人可激动多了。
一阵欢呼，盛况仿佛沉浸围观国家队赢了球赛。
“裴教授赢了，裴教授赢了！！！”
“菲莱系统破解了，漂亮的完胜。”
小新人：“也太强了，人还在医院都还没醒，单连接脑电波就能那么强……艹！啊啊啊不妙！”
卓紫微皱眉：“怎么了，什么事？”
小新人：“呜呜呜组长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嘤。”
卓紫微过去一看，翻了个白眼。菲莱神殿系统虽然已经崩坏，但seth的恶作剧一如既往。卓紫微至今还记得几年前他曾经有一次被这人黑系统，耻辱地被迫打了几十个小时seth瞎编的无聊恋爱游戏通关。
现在，小新人的机子也被新的文字恋爱游戏劫持了。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分开了以后，我还会……重新写出很多很多个世界。】
【我会努力去找你，你也要来找我。】
屏幕是黑的，一堆小幽灵在飘。【点击开始游戏。】
卓紫微：“……”
卓紫微：“是你自己不小心，那你自己把这个游戏给打通关吧。我回家了你加油。”
……
大西洋某岛屿。
霍修珣是从强烈的失重感里醒来的。
几个月前他从小一直喜欢的人死了，他抑郁严重时完全不吃不喝，后来手下看不过去，给了他一些药物。
但他并不愿意依赖那些，裴教授在网上写过，不喜欢神经病犯罪分子、不喜欢嗑药的混账。
他占了一半，总不能再占另一半。
只好依赖精神鸦片，无数次进入系统，无数次自欺欺人的模拟。
在菲莱神殿系统里，怨念极大地加速了幻境的无限真实化，生成各种各样古怪的剧情。可笑的是他什么都模拟的好，就是裴教授怎么也模拟不像。
一次一次。
最后他烦了，一切毁灭算了。
他开始毫无顾忌，疯狂加载和升级菲莱神殿系统，把一切开到极限的结果，是系统风险完全暴露，脆弱得可以被任何人攻击。
最后一次，系统里的世界，终于真实到可怕。
霍修珣想起很久以前，青涩年纪的他站在高中的走廊，与一丝不苟的男生擦肩而过，再到后来远远望着那个人的很多年，他一直都偷偷藏着同一个人问题。
“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喜欢。”
“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
这个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是可能的。
完全有可能，这就够了。
霍修珣是在那天傍晚醒来的。他起身喝了一杯水，看了一会儿夕阳，没到半夜，特警就撞破了他的地下试验室。
他被反绑，戴上镣铐。跟着特警来的有一个一处的青年。曾经在某个虚拟世界，这人经常在他身边蹦跶：“我最喜欢霍处长！”
小青年就是个单纯的小直男，他所谓的喜欢就是单纯尊敬崇拜的那种喜欢。
那时霍修珣问他：“那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我，你又会怎么看我？”
小青年不懂：“可霍处就是霍处啊？”
他不是。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明知道他多么的糟糕，还会喜欢他。
被蒙上眼睛之前，霍修珣最后一次看了晚霞。
他曾经问过裴临，怎么“重新来过”？硬盘格式化，重写一次，过去的信息该覆盖不掉还是覆盖不掉，总有留存的痕迹。
他说过这话，裴临只微笑看着他。
“但是重新打开，也会有新的内容。”
是，不管分隔多远，他以后想到他，都会想起一起去过的海，踏过的麦田，漫天的繁星，夕阳西下。瓶子里的玫瑰花，柑橘的香甜。
【敲敲】他在心里偷偷说。
没有人回应他。

第72章
一个月后。
阳光很好，裴临头上裹着纱布，吊着一只手，在医院病床上吃橘子。
他算是命大。
先是被子弹洞穿又掉下茫茫大海，结果竟然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只是昏睡了三个多月而已。
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好同事“做戏做全套，给他办了场像模像样的晦气葬礼。
葬礼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跨国犯罪组织的视线并为其他同事的行动创造便利。至于意料之外的seth特意跑回来，还给他的“墓碑”放了一朵百合花，裴临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是在出事的那艘船上才知道seth是他的高中同学霍修珣。
其他都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睁眼就到了三个月以后。
年轻同事喜气洋洋地告诉他Seth已经被抓了，还一脸激动地表示全是他的功劳——裴临在出事之前一直在针对菲莱神殿系统开发浸入式破解程序，但直至出发去找艾尔文杨时，在他看来那个程序还远远不够完善，并不足以对抗菲莱神殿系统。
谁知，他出事后，天才少年艾尔文杨一己之力把他的程序修修补补，竟做到了成功运行。
艾尔文杨很有冒险精神。
成功运行了裴临的程序后，便毫不犹豫地亲自浸入了那个未知的世界。可他无比自信的内部破坏行为计划，却在实际操作里却不知为何屡遭失败。
浸入者在菲莱神殿系统内可以保持自己的个人意志，但每次醒来以后，都会失忆。
失忆并不是任何事都不记得，艾尔文杨每次醒来后都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神殿里经历过了很多事情，只是想不起任何具体细节。
这种情况很让人头疼。
艾尔文杨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还是说服一处的同事，把裴教授强行接入程序。
裴临人即使没有醒，但脑电波是活跃的。
而艾尔文杨觉得自己在“里面”屡屡失败，一定是哪里没能玩过seth，又或者这个程序有哪些他没有注意到的疏漏。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能够玩过seth，又能够最快弥补他都没有觉察的疏漏的人，就是无数次和seth交手又是程序创造者的裴教授了。
……
裴临现在，很能理解艾尔文杨说的那种“我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一些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因为没有记忆，所有人都说他赢了seth，他没有任何真实感。
倒是这段时间在医院复健，他总时不时做梦，梦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比如，梦见宁宁和他一起读完了高中，就在他的大学对面念大学。梦见她从中学就开始追求那个小学长，后来那人成了她的结婚对象。
现实的发展轨迹明显不是这样。
他很清楚，却还是抵抗不了那些梦境场景里异常强烈的熟悉感。明知是假的，还是觉得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赵星路：“嘿，巧了不是？我这几个月里，也总是做关于小时候的梦！”
他来医院看他，一边大咧咧地把各种大瓶小瓶的补品从包里往外拿，一边一如既往龇着快乐的小虎牙叨叨个不停：
“我昨天还梦见咱们一起打篮球，还打了全市第一！”
“我还梦到了……霍修珣，就是你们才抓回来的那个咱们以前高的同学，很奇怪，我记得我跟他也不熟啊，也不知道为啥梦到跟他一起去摘宁山梅。结果大雨我还迷路了，嘿，在门卫大爷那里吃了一下午的烤红薯。”
“……”
裴临的脑袋轻嗡了一声。
有一个很活泼的声音，就在耳畔：“虽然我每次醒来都不记得里面的事情，但有的时候，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而且，不止我，后来我发现，赵星路竟然也会梦见‘里面’的事情，你妹妹也会！可这就很脑子解释，他们又没有像我们一样浸入系统……”
他想不起这个人的脸。
赵星路：“哦，对了，说起宁宁。”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机拨通了视频。
画面里是嘈杂又喜庆的场景。
片刻后，二十八岁的陶小宁才终于露出她那张羞红了紧张的脸。她一头长发，转过脸来眼眶红红的。
她穿着一身洁白坠着无数闪亮小星星的婚纱。
时隔多年不见，她这一声哥哥，叫得生涩极了。还是鼓起勇气望过来，一双大眼睛湿润润的。
“哥、裴临哥哥，我、我今天……结、结婚。”
赵星路笑嘻嘻解释：“宁宁可不是婚礼不请你啊。之前她听说了你出事，不惜推迟婚礼飞了大半个国家过来，在这待了一个多月呢。现在她和她小学长要一起去英国念博士了，再不把婚宴办掉就要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那边画面一转，金发碧眼的帅气外国少年一张大脸凑到屏幕前：
“没事裴教授，我来替你参加婚礼了，礼物礼金也都有一起送过来，哈哈哈哈。”
艾尔文杨。
脑海里那个没有脸的声音，终于成功搭配上了脸。
细碎的记忆泛上来，浮光掠过又捉不到。
赵星路：“哎，临哥，你说这是什么缘分啊？宁宁在这边待了一个月，就跟艾尔文一见如故，宁宁的小学长都紧张死了，生怕他打宁宁主意。”
裴临：“……”
“那你有没有告诉小学长实话？”
赵星路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奇怪。
“你说的实、实话是指……？”
裴临：“艾尔文杨不是你小男朋友的吗？”不是还坟头蹦迪、丧事喜办吗？
赵星路花式磕巴：“谁、谁告诉你的？”
艾尔文杨。
裴临脑中响起了艾尔文杨独有的活泼声音。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在今天这一通视频之前，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艾尔文杨，这事根本不可能是艾尔文杨告诉他的。
……
一处的其他同事，更不可能告诉他。
褚巡：“他才来这边三个月，才19岁！谁那么丧心病狂不道德，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那么快？”
裴临：“……”
倒不如说，是谁那么不道德，对傻乎乎的人下手那么快。
褚巡：“先不管他，这个先还你。”
“你掉下海以后，贴身的东西都被冲走了。证件帮你补办，手机也只能重买，只有这玩意还在。”
叮——
一枚戒指。
夕阳古董设计，繁复的纹路和漂亮的蓝宝石。
裴临单收接住后，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是——“这东西，怎么可能”，第二反应则是，“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回事”？
他不认得这枚戒指。
但褚巡和其他同事都坚持这枚戒指就是在他被打捞上来时，牢牢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的。
小祁总帮忙保管期间，闲的没事还把戒指拿去给他做宝石商朋友看了一下，鉴定结果是并非古董，但宝石净度和做工极为罕见，绝对异常名贵。
宝石商：“呀，从没见过这么纯蓝无瑕的蓝宝石，像是包含了一整个海洋一样……你的朋友如果肯出这个戒指，应该可以卖到九位数。”
那一天，一处众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裴教授一直是这么低调奢华的吗？
但上亿的戒指都能戴在手上，又为什么每天租住公司附近普普通通的小公寓？裴临发现，他无法说出“这个戒指不是我的”这句话。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戒指确实是他的。
只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
褚巡打断了他的思绪：“对了，裴教授。你的高中同学现在在三监，你们或许会有很多共同话题。裴教授……打算去和他见见面么？”
裴临：“嗯。”
这几天，他每次复健锻炼累了，都会打开电脑。
一大堆犯罪分子相关资料，他常会认认真真看着照片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Seth，霍修珣。
他还要养一养，才能去见他。
这段时间他要好好吃饭，快点恢复。可能是好胜心的缘故，他不希望自己见到他，是这幅大病初愈的憔悴样子。
……
裴临这一养，就养了半个月。
期间，把审理seth的相关资料也都过了一遍。
据说，他们抓到seth的时候，seth整个人很平静，一直在看窗外的夕阳。
可被关了几天后，整个人却突然在狱中发了疯。
完全的情绪失控。监狱里没什么能给砸的，他就用手砸在铁栏上狂砸，斑斑驳驳全是血迹。
发完疯，他又整个人重新安静了下来。
浑浑噩噩睡了好几天，这边的人开始试图同他谈条件，他说他要一些书。
他要的书十分离谱。
英美二手跳蚤市场的地摊货，降灵黑魔法召唤术相关，正规书店都没有售卖，内容也往往是胡扯一□□都不看。
但没有就不合作。
审讯人员和一处一度认为，此事背后必有阴谋，怀疑书中是否藏有什么暗号或者密码。但话虽如此，书都是从乱七八糟的市场上随机买来的，并查不出任何不妥，最后安全起见，给了霍修珣打乱页码排版的翻印版。
seth丝毫没有抗拒，照单全收。
然后他还真的每天看那些书，边看边做笔记，口中念念有词。
……他不会，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吧？
一处一些小年轻，都因为他这套操作有些怀疑唯物主义了。毕竟这个人，可是设计出超出科学理解范畴的菲莱神殿的seth啊。
该不会那些程序，他是看那些玄学书籍……编纂出来的？又或者，直接用黑魔法召唤的？
seth埋头研究黑魔法的那段时间，他被送去进行了不止一次的健康检查。
说是检查身体，实际上，更倾向于反复检查他精神有没有问题。
结果当然是没有。
“……”裴临继续翻看着记录。
关于霍修珣的罪责罗列，最著名的，就是当年挑动臭名昭著的西西里黑手党内讧，死了不少人。然而第一，这件事发生在国外。第二，霍修珣并没有亲自动手。第三，能证明他是策划者的人不是在那次内讧死了，就是见不得光的黑道分子，根本不可能出庭作证。
于是能给他定罪的，只有他贩卖技术给各国犯罪分子的事实，这类罪责可重可轻。
裴临总有一种感觉。
是不是有人教过seth，该怎么对付一处。
他隐隐总有种感觉，霍修珣审讯记录里的各种表现，像一只明确知道自己多珍贵多值钱的猫，骄矜狡黠，而善于周旋。
seth越是这样，他越是想亲自去会会他。
……
炎夏蝉鸣。
霍修珣例行被审。
今天，这些人想知道他的手上究竟有没有直接沾染的鲜血——霍修珣抬眼，看着狭窄得几乎只有一条缝的天窗眯起眼睛摇头。
其实有过的哦，在他自己的世界。他曾经亲手杀死很多人。
“……没有哦。”
对方明显不相信他的话，却被他反问：
“我进来多久了？”
仿佛有半年，仿佛有一年，时光如此孤寂漫长。
“二十一天。”
霍修珣愣了愣，很平静。
问题继续，这个审讯他的人上身上，始终有一种来自正义人士居高临下的傲慢——无论是言语还是眼神。那种对他这种人堕落成这般的不齿。
他不介意。
因为在他还是小恐龙的时候。看起来只有十岁的裴教授，也是这种眼神看他。
很怀念。
漫长的审讯期结束，对方虚伪地表示：“我知道你童年的那些经历，我能理解你憎恨这个世界。”
霍修珣：“……”
“警官您弄错了。”
“我非常非常非常的深爱着这个世界，一直如此。”
他知道对面不会相信。
但这是事实，他一直爱着这个世界，即便在明知得不到任何回报的年月，即便在不曾得到任何救赎的时候。
而后来让他变得非常非常深爱的，是他重新来过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时光和回忆。
那一切，足够支撑他活着。
即便今后的日子里，难免要有一些自欺欺人。
难免要抱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念着古古怪怪的咒语。等着一辈子都无法出现的奇迹。
可是他会等。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
他答应过他，去吃一吃陶阿姨的面包店，看看宁宁的婚后生活，再成功混入唐采苹和裴利斌的人生，吃上他们家的年夜饭，说不定运气好，混个上市公司大老板的养子继承人当当。
那样，即使永远等不到，他也至少算是有家了。
也是可以像如那人希望的一样，幸福地度过一辈子的，是不是呢？
……
一个上午的审讯，没有任何结果。
警官摇头拿着材料走出去的时候，午饭送来了。等霍修珣午饭吃到一半，玻璃大门外又有人影进来。
他抬起眼。
然后僵住了。
来人一丝不苟的西装，银丝边的镜框，整个人气质清冷。
霍修珣脸上血色一秒褪尽，苍白的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来，像是害怕梦醒了一样。

第73章
裴临看过seth这几年的相片。
相片里，男人一头茶色的长发。总是衣着精致，混迹于各大名流的社交场合，拿着红酒杯轻轻晃，优雅而狡黠。
他走进玻璃门，还以为会看到那样的人。
然而被收押的真实的霍修珣，却比照片里瘦了很多，原本扎起来的茶色长发也剪成了寸头，整个人看着凌厉而阴郁，正以一种佝偻着有些不耐烦的姿态，皱着眉毫无形象地吃着监狱的盒饭。
“……”
一瞬间，心底浮现出来很多陌生又复杂的情绪，心酸欣慰混杂着好笑，难以形容。
至少，这个人有认真遵守约定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还有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把头发剪成这么短的样子才更衬得五官犀利好看。比留长头发的时候利落多了。即便监狱剃发技术不行，剪得参差不齐像狗啃，都比留长时的那颓废样要好看。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想过，让他把长发给剪了呢？
“……”
裴临头疼。自从掉到海里以后，他外伤是好的差不多了，可脑子却像是从此出了点大问题，成天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浮现。
……
裴临第一次提审seth很不成功。
因为对方疯了。宇YU溪XI。
完全是被困野兽一样的发疯状态，嘶吼着不管不顾扑过来。然而的手铐却被焊死在审讯桌底，即便在剧烈的冲动下深深勒进肉里，也始终没能碰到裴临。
负责的警官大惊失色，赶紧呼叫增员和医务人员并第一时间护着裴教授离开。身后男人困兽绝望嘶哑的疯狂挣扎，裴临最后一眼看回去时，那人已经被七手八脚按倒在地。
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声音染上了断续的、刺人心间的哭腔。
嫌疑人情绪不稳定，三监的人劝裴临授先行离开。可裴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单面透光的玻璃墙后面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被注射了镇定剂后，里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喘息，停止，一声又一声，破碎而断续。他背对着玻璃墙蜷成一团，委屈而孤独的，低声压抑地啜泣声着。
裴临继续安静地听着。
脑中有一幕不曾存在过却又十分熟悉的场景，也是低低的啜泣声，什么易碎、柔软、小小的可爱生物，委委屈屈地人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泪水从滚烫的眼眶渗出来，直到落在皮肤上都还带着暖暖的余温。
难以理解的陌生感觉再度泛上了来。他甚至情不自禁在虚空里伸出手。
他长到那么大，淡漠疏离。
没有抱过什么人，小动物都见了他就跑，很少能摸到软乎乎的毛。
所以为什么，他会拥有这种拥抱过特别柔软可爱的小生物一般的记忆？
甚至，他还觉得，他应该是很宠那只小生物的，根本就不舍得让他这么委屈。他从来都没有让他这么委屈过。
……
裴临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思。
暗色玻璃的窗外，是河堤绿柳的影子不断的倒退。很怪，最近很多本该陌生的事物都有种莫名的既视感，比如他今天，明明是第一次绕道走这条河堤，却始终有着自己年少时曾骑着摩托在类似的河堤一圈一圈绕过的依稀错觉。
摇摇头，闭上眼睛。
眼前再度出现seth在监狱里望着他的通红双眼——痛苦，委屈，崩溃，震惊，还有许许多多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他曾看到过那样琥珀色痛苦绝望的眼睛，在他中弹掉下大海的时。只是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他一个错乱的梦境。
seth不可能会出现在那片海上。但会不会他确实去了？
……裴临再一次去三监，是三天以后。
霍修珣的情绪始终不稳定，三监本来想让他过一周再去。但自从上次见面，裴临每次闭上眼睛想到Seth那因为憔悴疲倦而微红凹陷的双眼。
贾警官是前年从武警队伍被调来的，负责保护裴教授的安全。
当然三监其实非常安全，控制犯人的锁链都是焊死在地上的，上面还压了几百斤沉重的铁桌，穷凶极恶的犯人都不曾从里面挣脱过。贾警官这次来陪主要是为了面子工程，毕竟人家一处科学家上次过来受到了惊吓，他们这边自然过意不去嘛。
三监和一处的关系一向都非常好，他还听说这位裴教授立了超级大功，可能直接连升两级甚至连升三级。
贾警官之前没见过裴教授，他以为即将见到的“裴教授”会是一个严肃精干的中年大叔。
结果来人出乎他意料的年轻，更出乎他意料高冷帅气。这长相和他收监的那位霍姓犯罪嫌疑人同处一室，看着画风无论如何都严肃不起来，活像是在两个男明星正在国内最森严的看守所里拍警匪题材偶像剧。
而且这剧还有剧情，听说他们俩是高中同学，结果一个成了警一个成了匪。
事实证明，熟人审问也没什么用。
因为自打裴教授坐下来以后，无论询问什么，嫌疑人都像是没听见一样沉默不打，只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血丝死死盯着裴教授，目不转睛像是要把让你生吞活吃了一样。
裴教授这边倒是耐心。
嫌疑人不回答，他就语调平淡地继续跳到下一个问题。贾警官的师父就是之前负责审seth的老警官，他很清楚这个人就是打定了主意非暴力不合作。他师父一把年纪，还要牺牲好几个晚上跟他硬耗，最终也是没有任何结果，想想就不爽。
很快，半小时了过去了。
裴教授倒是还有耐心，贾警官却年轻气盛已在耗尽的边缘——这个人！简直就是不服管教油盐不进，看样子真是不怕牢底坐穿！
“裴教授，不如今天不审了。”
“回去吧。反正我看这人那样子，多半也没有在听您问话！”
三监审讯室没有玻璃，审问员和嫌疑人就隔着一张桌子。就在贾警官气得去拉裴临走时，另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也一把抓住了裴临的手腕。
卧槽。
贾警官：“你放手你放手你放手！”
是他大意了！！！
万一罪犯抓伤教授，他今天就犯大错误了！说起来这嫌疑人也是不要命，这手腕的铁镣眼看着完全嵌入肉里都血肉模糊了也没吭一声。而裴教授也是，身为国家公务员竟毫无防备、连基本的安全距离意识都没有，把手放得离嫌疑人那么近！
情况危急，贾警官抽出警棍就想打开嫌疑人的手。
却被裴教授拦了一下。裴教授拦他的时候，并没有用眼睛看他，而只是一直盯着嫌疑人猩红刺目的伤口。
“我没事，他没用力。”
贾警官：“……”就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不像没用力啊？
“别走。”
多日以来，嫌疑人终于少见地开了口，声音哑涩，“再陪我一会儿。”
“你要我说什么……我说。”
“……”
话虽如此，可等到审讯再次开始，嫌疑人还是继续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裴教授并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又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贾警官心里疯狂吐槽，说好的配合呢？
然后裴教授也不说话了。
裴临合上了便携的笔记本，开始默默跟嫌疑人对视，银丝眼镜下清冷的灰色眸子直直看回去，目光冷厉而坦然。最后，逼得嫌疑人先移开了视线。“你……”
嫌疑人声音微微颤抖，无比艰难，似乎是害怕听到问题的答案，甚至闭上了眼睛。
“……是，在骗我吗？”
“都不是真的，是为了赢过我，所以从头到尾在骗我，是吗？”
这一句话出来，至少贾警官是完全没听懂。他转头疑惑地看向裴教授，却看到裴教授那张清冷的脸上同样浮现出皱眉的疑惑神情：“你想表达什么？”
霍修珣没说话。
他眼里泛起一道流光，像是发了一会儿呆，神色萎靡，却又像是如释重负。那样子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开心，最后是垂下头，像个累了的小学生一样，佝偻着趴在了桌上。
贾警官：“……”这，嫌疑人不是正在默不做声地掉眼泪吧？
但是为什么啊？他完全不明白这突然的情绪转化，只能又一次看向裴教授，却他发现裴教授脸上的表情也很古怪。
他皱眉看着嫌疑人，像是心疼一只路边呜呜叫的受伤小狗，接着站了起来，竟伸出了手像是要隔着桌子摸摸嫌疑人？
危险！贾警官赶紧一个职责所在的大阻止。
……
半天的审讯总算有惊无险。
但也无功而。犯罪嫌疑人太难搞，竟然师父和一处裴教授都搞不定他，心理素质太强。
结果贾警官第二天来上班，却听说嫌疑人因为心理问题而病了。
听说是昨天裴教授走了以后，嫌疑人独自一言不发发了一两个小时的呆，然后突然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之所以说是心理问题，是因为他这病实在查不出原因。
但连着两天烧都不退，用什么药都没用。
医院那边难免有些着急，连带着褚巡都跟着发愁：“什么情况，可千万别莫名其妙给我死了，那咱们损失就大了！”
裴临其实没有权限随意去看望三监生病的犯人。
但毕竟他马上要高升，将来至少和褚巡平起平坐，三监必须给他巨大的面子。于是当然是客客气气接待了他，依旧是值班的贾警官作陪。
霍修珣就连躺在病床时，一只手一只脚都是被贴脸禁锢在床上的。
裴临走进去时他还没醒，整个人烧得脸颊潮红轻声呓语，苍白的唇微微发颤，眉心难受地纠结着，眼眶微微湿润。
这次不等贾警官来及阻止，裴教授微凉的指尖，已经覆上了男人滚烫的额。
肌肤的触感，意料之中的熟悉。
甚至眉骨的轮廓，甚至眼眶的凹陷。裴临的指尖在他脸颊轻轻游走，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与这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他摸过这张脸，不管他记得不记得——他有一段遗忘的记忆，又或者是他脑子真的坏掉了。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许多童话故事也跟着一起涌入脑海。《睡美人》、《美女与野兽》，而他是这么一个人淡漠不浪漫的人，这一切也让他感觉到无比陌生。——
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都是无论再重的伤，再怪的病，一个吻就好了。
一个吻，所有不好的魔法就可以解除。
荆棘退散，睡美人能够醒来，野兽也能变回英俊的王子。
……
在他的故事里，剧情似乎比童话还要简单。
他只是摸了摸床上的人而已，魔法就成功解除了。至少seth确实睁开了眼睛，明明连续两天，医生那他都束手无策的。
他有些恍惚，虚无地笑了笑。
继而声音沙哑地喃喃：“召唤法术……应验了。
“……”
“我的裴教授……没有变成吸血鬼，也没有变成僵尸新郎，只是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但这样也可以，也是可以的。”
“足够了，就已经很好了，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忘了也没关系的。”
“我可以……不介意……重新来过，再试一次。我不介意。”
他明笑着，却有一道清光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掉在白色的床单上。他继续喃喃又说了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含着泪再度睡去。
……
一天以后，霍修珣的烧彻底退了。
开始继续配合审讯。
菲莱神殿系统坍塌，连带着大量seth名下相关的系统、业务、记录和数据一同被卷入黑域。而国家要继续追查部分财产的转移路线和犯罪者定位，十分需要seth提供能将这些数据重新挖掘出的技术支持。
从这个层面上看，一处现在不仅仅是愿意宽大处理，同意让犯罪分子“将功折罪”，而且是需要、甚至急需他赶紧配合，把所有需要的信息赶紧挖掘整理出来。
如此一来，倒显得犯罪分子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藏宝库，奇货可居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裴临都能想到霍修珣后面的路——好好“改造”，接受思想教育，定期去看心理医生。服刑结束出来就是保密单位的正式工作人员了，本人技术超强的话还能升职。完完全全就是裴临上司褚巡的老路。
褚巡以前是个无法无天的黑客，和霍修珣差不多。
后来被国家从海外逮回来改造的，名义上判了十几年呢。
结果没出几年，在一处已经混成了领导。虽然是一个上西装裤下还戴着电子脚镣的领导，但在一处的地位极其稳固。
裴临明白，有些人就是天赋过人，社会规则有时候拿这种人没办法的。
事实上，霍修珣犯的事，比褚巡当初来得重。
但对比在协议上吃了不少亏的褚巡，裴临确信seth对一处需要他的急切以及愿意拿什么来交换的底线了如指掌。真就是一只清楚知道自己有多贵的猫，拿捏准了最有利于他的条件，始终半步都不退。
裴临甚至有种错觉，就仿佛他们一处出了什么叛徒，给这个犯罪分子露过底一样。
“有啊，当然，”霍修珣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当然有人教过我怎么应对审讯，有人告诉我底线在哪里。”
“是因为喜欢我，才在另一个世界特意告诉我的。”
“裴教授猜猜这个人是谁？”
裴临：“……”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很不幸，这个玩笑却很有可能是真的！他极有可能在菲莱神殿世界和seth真的发生过很多他不记得的事情。
……
裴临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在理智和感性中间，选一个去相信。
理智，是他相信自己是一向严肃正直的人为，绝没有任何道理会对犯罪分子低头。
而感性，则是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次次淡淡心疼。想要伸手摸一摸、抱一抱。
这是一种于他从未有过的心情。
好像僵硬了二十多年的石头心突然柔软了，一堆令人无法置信的感觉。陌生，恼人，令人无端慌乱，又欲罢不能。
“……”
几天后，裴教授跟犯人霍修珣终于谈好了一切条件。
而正式文件，则需要一处的领导褚巡带协去签字。那天天气晴朗，磕明明已经谈好的条件嫌疑人竟临场反悔：“褚处长，我要加一条内容。”
陪同的贾警官当场默默暴躁。
一处领导褚巡倒是沉得住气，慢条斯理与嫌疑人讲道理：
“你自己也清楚，你犯的事如果深究足够你一辈子也出不来。眼下才拟判六年，还不够短？你再努力减减刑，指不定三年就出来了。这三年你也不熟爱监狱，而是在一处，一处大院花园泳池健身房就连射击训练场都有，还不够自由？”
“霍先生总不会是异想天开，指望干脆一天牢都不坐吧？”
霍修珣：“我并不介意在一处服刑。”
“三年也好，六年也罢。给我加刑我也不在乎。”
他这么说，明显是有别的想要的东西，且势在必得。
褚巡微笑：“那么，你希望一处能为您提供什么？”
霍修珣：“一份赠品。”
贾警官：“……”如此嚣张的犯罪分子，赠品？他干警官这些年头一回听说坐牢还有犯人赠品的！
“签约，即送赠品吉祥物。一处吉祥物裴教授一只，我要合约上白纸黑字地写出来，。”
贾警官：“……”
“？！？！？”
而褚处长那边则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继续面不改色：“这可不行。裴教授可是一处骨干，可不是什么赠品吉祥物啊。”
霍修珣：“我可以‘加钱’。”
“全盘交出菲莱神殿系统的全部技术，褚处长以为如何？”
褚巡的双眼微微亮了。
贾警官人生，第一次亲眼看到“卖队友”现场，还是一处领导毫不犹豫在卖。
不是，等一下，这能签吗？这合同无效了吧，我国禁止贩卖人口！
褚巡：“好的，那我们的合作意向就达成了。一处会认真做裴教授的思想工作。但也要先说好，据我所知裴教授对于理想型的要求，可是很高。”
霍修珣：“褚处长觉得以我的样貌、能力，洗白之后，符合裴教授的理想型么？”
褚巡笑笑：“看来是蓄谋已久。”
……
唯余贾警官一人凌乱。
嫌疑人蓄谋已久，裴教授羊入虎口。他思来想去，无论怎么看裴教授那清冷样子，都是气质优雅一身正气。这样严肃认真的好人居然被犯罪分子蓄谋已久？
裴教授，危。
可惜审讯结束了，裴教授之后不太有理由来三监了。他要怎么提醒他注意安全啊？
结果，万万没想到，不出几天就又见面了。
原因是犯罪嫌疑人seth他——又病倒了。
这次是胃疼，整个在病床上蜷成一团。裴临去看他，他正在被医生逼着吃粥养胃，小恐龙一直娇气嘴挑得很，可最不爱吃这些没味道的东西，吃得一脸烦躁痛苦。
可看到他来，还咬着牙逞强：“放心，死不了。”
裴临知道有些话他不该说。一如他看到犯罪分子，不该脑中直接闪过小恐龙这样的词汇。但到嘴边的冲动，他没忍住。
“又胃疼，”他叹气，“是不是又背着我吃凉的了？”
他明明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却说这种话，不负责任极了。霍修珣粥也不吃了，也不理他，就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直掉眼泪不肯出来。
裴临：“……”
他只好在外头默默剥个橘子。
满屋子的柑橘香。
良久，霍修珣才重新从被子里出来。他们进行了一些友好礼貌的成年人聊天，他跟这位“将来的同事”介绍一处的布局和人际关系，询问他新宿舍要怎样布置。
霍修珣跟他聊以前交锋时，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破了裴临的很多进攻的。
可谓是共同语言很多，交流顺畅。
但他仍然能看出来对方藏着很多委屈。成年恐龙有委屈但不说，只是从杯子角角底下伸出手，试探性地肢体接触。
裴临没有躲开。
他觉得他不应该躲开。
……
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呼之欲出的可能。
裴临人生第一次认为比起理智，他应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直觉……会告诉他什么？从医院回来天色已晚，他洗漱完毕，人在房间一边摆弄手上的戒指一边发呆。
“小恐龙”委屈难过的眼神，以及他称呼他为“‘我的’裴教授”，很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很多自己难以控制的冲动，无法解释的心情。
他直接问seth，我们在那个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可Seth只是牵着他的手不肯放，琥珀色的眸直勾勾反问他，我告诉你，你就会信吗？
……是啊。
他闭上眼睛，无解。按照艾尔文杨的经验，他浸入菲莱世界两次，也没有一次记忆找了回来。
怎么办。
他再度闭上眼睛，身下的万向椅悠悠转了几圈，缓缓停下来的地方，正面对着他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直觉。
裴临打开电脑。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细细的线牵引着他。他躺了三个多月，醒来以后就忙着复健和投入审讯工作，但因尚未正式复职，始终没有去查工作邮箱。
收件箱早就被各种邮件堆爆炸了。
一封一封，粗略地往下拉，他似乎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找到了。
那是一封非常奇怪的邮件。
发件人是他自己，收件人同样是他自己。可是发信的时间，却是他在医院昏迷的期间。他又查看了发信地址，地址来自已经不复存在的菲莱神殿。
那是菲莱神殿里的自己，写给“真正世界”自己的一封信。
标题叫做——给幽灵，僵尸新郎，吸血鬼，或者是万分之一概率还活着的裴教授。

第74章
“给僵尸新郎，吸血鬼，或者是万分之一概率还活着的裴教授——
这封信写于你二十八岁的某个下午，在阳台的花架下，对着几盆快要结果的冬草莓。整封信写了一个多月才写完，所以很长。
你从来没有告诉小珣你写过这封信，你害怕怕留给他虚假的希望。
但你还是偷偷给自己写了这封信，因为即使这个世界没有吸血鬼和僵尸新郎，你始终抱了一线希望。
很有趣吧？
你也会相信“不太可能存在的小希望”。
记得当年在学校，你最讨厌写作。一处的各种材料公文，也一向是你唯一头疼棘手的工作日常。
但你还是给自己写了一个那么长的故事。
这是一个童话故事，从没有心的裴教授遇见一只绿皮小恐龙开始。”
……
……
窗外黄昏变作星幕。
几个小时后，星星又消失。
天空再度变作鱼肚白，随着隔日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来，而裴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没有动。
那封信长到裴临整整看了一个通宵外加一个早上。
中途也想过起来喝杯咖啡，活动一下僵硬的脊背。但是不能，信里的每一个字符、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了生命钻在脑海里一把，占领他的神经、束缚了他的手脚，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那些被文字勾勒的场景，却可以轻易在他一向不擅想象脑海里形成画面、形成情节、形成故事。尽管他完全不记得信中描绘的一切，一切却都有明确的熟悉感。
理智让裴临在读完那封信后，先第一时间去找了一趟艾尔文杨。
虽然信里已经明白说了，就算找艾尔文杨也没用，他不记得的事情，艾尔文杨自然同样也不会记得。
信里同样预测了他会多次排查发信地址、会无数次重新检查邮箱秘钥，会有各种各样的怀疑和猜测——“裴教授”一定会觉得，这东西是seth的又一个圈套或诡计。
但“裴教授”同时心里又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不会有假。
不仅仅因为熟悉的行文，因为邮件字里行间唯独他自己才知道的一些暗语。
最大的证据，是他的心。
一个只拥有疏离淡漠的二十八年人生记忆的人，却突然有了一颗与之完全不符的、相信直觉、相信童话、有着各种各样奇怪冲动的心。
如果没有一个离奇的、让人无法置信的故事，他现在的这颗心究竟从何而来？
……
一周以后，裴临拿齐了全部批文，去三监接霍修珣。
在贾警官屡屡欲言又止的神情中，霍修珣被卸下了手铐脚镣，唯独余下电子脚环。
裴临给他带了替换的新衣，一件他妈唐采萍去年过年寄给他的“巴黎新款”冲锋衣，诡异的亮绿色，之前一直闲置在他衣柜最深处吃灰。
明明有那么多正常衣服，他却偏偏挑了这件。
结果Seth穿上还异常适合，仿佛那就是他的衣服，裴临太阳穴默默突突跳。
信里的“绿皮小恐龙”几个字，活灵活现了。
交接过程基本顺利。
Seth垂着眸挺乖，不吵也不闹。
贾警官继续摇头叹气，尽职尽责送二人上车时，看向裴临的眼神充满看羊入虎口一言难尽的同情。
“裴教授，您要保重啊。”
裴临：“……”
但其实卖身契的事情，他早知道了。
褚巡作为一个从来懒得费神的男人，所谓的“一定给裴教授做思想工作”，就是大咧咧直接把跟犯罪分子达成的离谱协议丢到他桌上。
“综上所述，裴教授以后就是seth的法定监管人了。”
“犯罪分子seth于一处服刑期间，将由裴教授负责日常的严格管教、心理疏导、生活关怀。具体实施细则为同公寓24小时严密看管、监督其一日三餐……”
就真离了大谱。
裴临看着那红色的章子，一时沉默。但就是这么离谱到魔幻的文件，褚巡有脸送上去，上面也真就能盖章批下来！！
手机里“今天能不能按时下班（4人）”小群全无同情心，卓紫微：“裴教授现在这种处境，咱们该用一个什么词汇来形容呢？”
褚巡：“为国捐躯？”
小祁总：“以身饲魔？”
卓紫微：“舍己为人？”
裴教授：“……”
裴教授也不是吃素的，于是裴教授直接邀请seth加入群聊“今天能不能按时下班（5人）”。
裴教授：“大家一起提前欢迎下新同事。”
褚巡：“……欢迎。”
小祁总：“……也算老熟人。”
卓紫微：“……新同事明算账，先赔我三块显卡。”
当然，大病初愈的裴教授刚恢复工作就被交付如此繁重的工作给，单位不可能不对其优秀工作给与高度的肯定与适当的补偿。为了达成对犯人的“24小时严密看管”，单位破例给裴临在一处大院里分了间公寓。
这件事让许多穷兮兮又不明真相的年轻同事对裴教授瞬间由强烈同情转强烈羡慕：“哇，虽说要跟危险的犯罪分子朝夕相处，但能在这寸土寸金上班又近的一处大院里白赚一套房，也不亏啊？”
“就是就是，几年忍忍就过去了，这可是二环的一套房啊！”
“嗨，得了吧，同样的机会给你你也看不住seth，你又没裴教授那技术和身手。”
“就是就是，既要防着他黑你系统，又要防着他打了你就跑，不容易啊。据说seth当年中枪都能杀出重围，也就当年在北非真枪实弹救过人文武双全的裴教授制得了他吧？”
……
“新家”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大。
但位置特别好，总是阳光灿烂的，还可以看到一处后面的一片树林与闪耀的湖。
上班步行五分钟。
霍修珣服刑期间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处大院，但下班之时也可以像其他工作人员一样使用食堂和健身房。裴教授人也比较宅，只偶尔去门口买点甜甜圈回来。
最近，“家里”最近多了一条粘人的大金毛狗。
兜兜本来就是裴临的狗，只是被霍修珣抢去养了，最近seth英国的房产被查封。房子他不要了，但一定要拿回他和裴教授的狗。
查封清点，一处某位姓刘的年轻同事全程参与。
单纯的小刘是万万没想到，在犯罪分子远在英国的房子里，他会找到满屋子自己同事裴教授的私人物品、海量照片视频、还有裴教授的狗。
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一个正直青年的脑负荷：“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不就是个觊觎裴教授的变态跟踪狂吗？！”
小刘无比同情“受害者”裴教授，都不忍心将这件可怕的事告诉他，只好偷偷发信息给部长褚巡。
褚巡：“还好吧，没有把照片贴得满墙都是，就不算变态。”
小刘：“？？？”
小刘不懂，但小刘大受震撼。褚部长的回复让他陷入沉思，现在变态的标准都那么高了吗？
两周之后，小刘结束出差回到了一处。
Seth在英国的小屋里随处是裴教授的相片摆台，却没有放他自己的相片，以至于不明真相的小刘对seth的形象充满了“阴暗至极见不得光可怜虫”的刻板臆测。
小刘回来的第一天，他的电脑程序就不幸崩了。
是新同事帮他修好的。
就，新同事真帅，神仙一样的帅哥。帮忙处理bug时又耐心，跟他认真讲解了问题所在和处理思路，还是个低音炮，声线十分磁性动听。
技术更是没话说。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摸过键盘，他都完全看不清手速，怪不得一招进来就坐在裴教授等几只怪物那边！
虽然衣品好像有点……哪里不对。
咳，但没关系，他那张脸压绝对得住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新同事话不多，但人不高冷。小刘经常顺手帮他泡咖啡送过去时，他都会笑，狭长的琥珀色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
小青年可喜欢帅哥新同事了，没事就找他“霍哥”聊天。
食堂，健身房，篮球场。
全能帅哥连篮球都打得那么好，令人崇拜。
中场休息时，小刘一边吨吨吨喝水，一边忍不住八卦：“对了，霍哥有对象吗？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霍修珣：“……有。”
“哇，能配得上霍哥的肯定得是大美女吧？有照片吗，我有这个荣幸看看嫂子吗？”
领导褚部长路过球场边：“seth，待会打完来球我办公室一下。”
霍修珣：“好。”
小刘：“……”
小刘：“…………”
小刘：“………………”
别的同事很不理解：“你都从英国回来半个月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seth？”
不知道啊！！！
从来没人说啊，所有人都没提啊！
小刘凄凄惨惨、脑袋爆炸。想起这半个月，每次他端着餐盘高高兴兴去食堂找他霍哥一起吃饭，霍哥身边都一定坐着谁来着？
……裴教授。
每次霍哥加班，都还有谁也在恰好一起加班来着？
裴教授！
还有上次下班后，他直接看到霍哥和裴教授一起在院子里遛狗，那次他其实已经隐隐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了。那两个人一只狗，整个氛围莫名太过家庭感了，然而他却也继续细想，只逗了一会儿那只亲人的大金毛就走了，狗狗一直舔他，他还觉得狗狗好自来熟。
狗狗不是自来熟！
狗狗跟他熟，因为一个月前，就是他亲手把这狗狗送上英国的托运飞机的！
啊——救命。所以霍哥说自己有对象，指的是谁？
该不会是裴教授吧？
小刘整个人仿佛惊悚片结尾处忽然灵光乍现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但是为时已晚的悲催主人公。悚然想起英国那套房里一切让人不寒而栗的裴教授周边，以及seth这半个月里“人畜无害”的浅笑。
“……”
“…………”
救了个大命，变态犯罪分子得偿所愿了！恐怖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
初夏的夜晚很是安静，偶尔几声虫鸣。
从办公室到家的路只有几分钟，一路安静的路灯，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裴临以前也经常这么加班，然后一个人在漫天星点下，拖着有些犯困的身子回到漆黑的公寓。
才一个月，裴临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话不多、会每天陪他一起走的人。
会跟他一起进屋，替他打开玄关的灯，让整个家显得不那么冷清。
给他把随处乱丢的书细心夹好书签，然后按固定的索引位置放回书架上。
会帮他打扫屋子、给他煮宵夜。
像个田螺青年。裴临之前吃了那么多年的一处食堂也从来没觉得食堂难吃。这么多年，他对很多事物都是淡淡的不在乎，口味也从来没那么挑。
结果，却轻易落入seth煎饺宵夜的圈套。
后续还有鲜花饼、小笼包，和山楂味的酒酿小元宵……
裴教授最近私底下很多八卦。今天的小八卦是，有同事居然撞见裴教授出门买菜了！妈呀，单位明明有食堂他却特意出门买菜！而且，不食人间烟火的裴教授居然也会去买菜？这和他的气质真是一点都不搭。
裴临：“……”
他当然也觉得自己迷惑。
他是认真的为了口吃的妥协成这样？还有非要说的话，就算犯罪分子认罪伏法，就算戴了电子脚镣，把家里的菜刀拿给他随意切切切这种行为也是十分危险的。
可结果，日常犯罪分子在那切切切，他顺手从身后给人系上印着橘色大尾巴小狐狸的围裙。
然后，盯着别人的腰还有围裙后面打了结的小小狐狸尾巴，发呆。
“……”
那封信里写，“小珣很可爱”。
那封信里还写，“你要看着小珣好好吃饭，不要糟蹋身体。然后尽快把他接到你身边。”
“要对他好，对他有耐心，不准欺负他。”
还有——
“你遇到他以后，一直是你被救赎。”
“是你被一只爱你的、作闹的、别扭的小恐龙，一点一点修补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裴临垂眸。
从偶尔碰触的指尖温度，确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跳动的生机。
……
信里还说，你要带他出去，让所有人看看他有多可爱，让大家接纳他。
要多抱抱他亲亲他，他很别扭所以有时候会反抗，不用管摁住就行。
还有，他应该很想要求婚场景。
你在里面的世界没有给过他。
“……”当然，信里的这些内容，裴临目前自觉可能还暂且做不到。
但Seth看着好像也不急。
他默默做饭、收拾家，很乖，很安静，没有任何要求，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像是屏息凝神等待捕捉一只珍贵的蝴蝶。
而裴临倒也心态淡定。
对于他这种本质理性人来说，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封长信，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那个“写给自己的故事”，那么就代表他同时，也已经基本接受了最终自投罗网的必然的结局。
既然结局已经摆在那里，他也并不一定要奢求过程要多么的合情合理、循序渐进。
他们本来就亲吻过、拥抱过，虽然他不记得。
他本来就爱过这个人，即便他不记得。
所以他其实已经几周没有锁过房间的门。
去菜场时，经常不仅买菜，还会顺手买回家几株小植物。很快阳台上的绿植排排坐，“家”越发像一个家。
他会去书店买seth感兴趣的书带回家，有时还暗戳戳帮seth添置一些新的衣服。
天气越发的热，他虽然在家里中还穿得比一般人正经，但偶尔也有犯懒的时候，没有扣好的白衬衫配，光脚踩在凉拖上露出脚踝。
晃过seth眼前时，他能看到他慌乱垂眸躲开的目光。
信里总说“小恐龙其实很乖”。事实seth也确实很乖，尽管那一天他似乎喉咙很干渴，多喝了好多水。
可晚上一起在沙发上看球赛时裴临直接破天荒穿了个短裤，他都没有敢往他身边靠近一点点。
——“那如果他看起来很寂寞，又忍着不来靠近你，你一定要主动去抱抱他。”
信上这么说，裴临也几乎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尚有一件事，让他至今暗暗抱有疑虑。
他相信邮件里所写的虚拟世界那么多年的故事，也相信自己因为那个故事而变暖了的内心。
然而作为一个理性人，他还是始终无法相信“爱情”会是一切事情的万能解药。
是，好的爱情能治愈人，让人得到救赎。但同时，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没有心机器人”，他就不会千里迢迢去听稻田里青青麦苗倒伏的声音，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发呆喂鸽子。
他能得到修补，因为他本质上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死人”。
尽管他曾经很不开心。
但无论多不开心也好，多冷漠多麻木不仁也罢，他从未牵扯任何无辜的人，刀子朝内刺向自己是唯一的选择。
但seth的手上，确实沾染过别人的血。
尽管无法被指证而获罪，但一己私欲挑动黑手党火并的事听过裴临的查证，传言大概率为真。
那么，一个会藐视他人生命报复社会的人，这种人真的会仅仅因为得到了一个人的爱和信任，就被成功修补、治愈，从一个无可救药的罪犯变回了内敛、温柔、人畜无害的存在？
即便亲眼看见，裴临依旧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
他很想知道，菲莱神殿世界里爱上seth的那个自己，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定考虑过。
可是为什么？
经过深思熟虑依旧选择去爱这么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小恐龙很可爱”？仅仅是因为小恐龙很温暖？
诚然，谁都喜欢可爱温暖，谁都渴望被救赎，谁都渴望独一无二的对待，谁都渴望被无条件地被坚定选择，他也感激即便面对当年那个麻木而无趣的自己，seth依旧能够揣着一朵小小的花想要送给他。
——可初那个未被修复的自己，真的可悲到为了被爱，就自愿蒙住双眼纵身一跃？
裴临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可偏偏信上，对这一段心路历程此只字未提。
……
那说不定，人类有了心的副作用，就是会变成恋爱脑。
裴临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相信这个道理，相信自己变成了个没救的恋爱脑了，而那种感觉在他发现seth其实半夜会偷偷抱着被子睡在他的门边时，发酵得尤为明显。
本来不该发现的。
因为他一向睡眠很好，一般夜里不会醒。可偏偏那一夜，可能是他下班后运动出汗后闪了风稍微有一点点喉咙痛，半夜起床想找些水喝。
结果却在门边看到了蜷成一团的seth。
这些日子，霍修珣一向谨慎。从来不敢撒娇、不敢主动亲近他，努力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委屈、渴求，而是沉稳安静，真的很乖。
却会在半夜偷偷睡门口，只为悄悄离他近一点点。在那一刻，裴临感情和理智真的完全割裂。
他躬身，把人抱起来。
一直抱到自己的床上，中间霍修珣其实醒了一次，但又没完全醒，半睡半醒的小珣很诚实，把头舒舒服服地靠在了他的胸口，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似乎是住在一起后，裴临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他愣住，想着信上的故事，一只渴望温暖的小恐龙好不容易得到幸福，却又被遗忘，它又多委屈。谁能受得了这么天大的委屈？可他却一声不吭地受下来了。
“如果一个人对所有的人都很好，你可以放心地跟他在一起，因为即便有一天他不爱你了，他仍然会善待你。”
“而如果一个人有过斑斑劣迹，却只给了你一人独一无二的爱，你会觉得自己无比特殊幸运。可如果有一天他不爱你了，想想他到时又会怎么对你？”
道理，按说是这么个道理。
可心疼也是真心疼，可能真的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于是道理就这么轻易被一向讲道理的裴教授抛之脑后。裴临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太不合逻辑了，以至于他无奈之余，开始给自己找比这更荒谬的理由开脱——再怎么天方夜谭小概率事件，可事实现实世界的seth不就是乖乖在戴罪立功争取减刑了？不就是从犯罪分子变成内敛乖巧的普通年轻人了？
所以，即便自己在菲莱神殿世界变成了纵身一跃的恋爱脑，这次豪赌他也是赌赢了。
这不就行了？事情有时候也是可以唯结果论的。
退一万步说。
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裴教授一本正经、高贵正直，可公认的一处异端褚巡私底下却屡屡表示，裴教授，我们本质上才是一类人。
综上所述，也就是说他未必正常。
那未必正常的他会在虚拟世界喜欢上未必正常的seth，这倒反而正常了。
……
裴临原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了。
能够勉强自圆其说就可以。
直到半年后第一天。一次出差外勤，他奉命技术支援一次国际组织的首脑会谈，会场发生了恐怖袭击。
裴临醒来的时候，被铁链拴着脖子，人在一间陌生的白色房间里。
头很疼，很多混乱的记忆，他开始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经历过。但还来不及细想，冰冷的枪指着他的头，挟持他的人用意大利语交谈，他们以为他听不懂。
但裴临其实是听得懂。
他听到他们说seth，在说报复，在说seth当年就是为了这个人将他们逼入绝境。
……
很多年前，裴临登上开往地中海的舰只，去营救驻非维和部队的武警小哥哥。
那段日子巴拿马局势复杂混乱盘根错节，他们能够冒着枪林弹雨营救成功并全身而退，除却背后国家的斡旋、一处准确的信息和情报网，裴临后来复盘觉得主要也是因为他当时运气不错。
本该被多方势力算计夹击，图谋拿着他们的尸体互相甩锅陷害，可谓是九死一生的形势。然而那时与他们对峙的几方力量，却恰好都收到了致命的误导性的情报，从而纷纷做出错误的判断，这才让他们成功逃亡。
后续，西西里那边又出了严重的家族内讧，最终死伤惨重，一时无暇顾及北非局势。
仿佛幸运女神站在他身边。
……但如果，那时候保护他的根本就不是幸运女神呢？
人与人不同。
无论经历多么不公平的命运，对于有些人来说，报复社会也绝不可能进入他的人生选项。只是裴临这些年一直太相信那些书面的证据，以至于从来没想过，报复社会也根本不曾是seth的选项！
当年，霍修珣确实曾游走于灰色边缘，贩卖非法技术敛了财。
但真正让他卷入腥风血雨、万劫不复的，是他那年情况紧急之下卷入纷争，为保护裴教授安全而制作散布虚假情报。那些操作成功救了裴临，却间接害死了不少当时其他势力的人，为他招致了后续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报复。
为图自保，霍修珣也只能疯狂找寻靠山、敛财聚人、壮大实力、谋图反击，逐渐变成后来那个强大而狡猾的seth。
然而在这其间，又是无数狂风暴雨。再回首时早已泥足深陷，再回不去。
这些事裴临从来不知道。
那封长信上只说裴教授，小珣应该还有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可惜你直到最后，都没有能问出来。
你只知道小恐龙有时候突然会闹。
会特别委屈，委屈得好像你生来欠了他什么一样。

第75章
裴临只能说，他运气实在不错。
这个世界不怕坏人贪婪惜命，就怕坏人脑子不好又不要命。本来他落到这么一群疯了一样的亡命之徒手里，基本不要考虑生还的可能性。
更不要说，这群人在海上围猎他那次，就没打算让他活。
作为引出seth的诱饵，活的裴教授和尸体同样好用，这些神经病深谙此道。怎么看都没办法有好结局事情，谁能想到会因为这群人自己倒腾炸弹缘故，一不小心自己给自己点了。
地下室炸榻了一半，裴临也不幸被波及，半个身体、脸上全是血。心脏突突跳，一个劲的耳鸣。
可能只是被炸伤，真比被用刑、注射药物、砍手砍脚要强多！
爆炸声惊动了周遭。枪声，人声，在子弹擦着脸颊呼啸而过。裴临发现自己身法虽然受伤，比想象中灵活，直接从月黑风高从从两层废旧的楼上一跃而下。
下落的瞬间，很多片段涌入脑海——
小系统软绵绵的“主人主人主人”。
玫瑰花束、贺卡和年夜饭。
奶汤鲫鱼鱼，重新来过的童年，满天星辰的霜降世界。
月下一只嘴硬小恐龙，别别扭扭地给了他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浪漫。
霍修珣找到裴临是在两天以后。
在一个废弃巷道深处的掩体，裴临在墙角蜷缩着，半边身体都被血水染红，有一个瞬间很像一个死人。
霍修珣的手指颤得厉害，几乎不敢去抱他。
然而裴教授只是单纯地选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猫着，无声无息节省体力而已。
时隔两天等终于吃上压缩饼干喝上水，裴临一脸的血污，倒还挺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藏得挺好？”
霍修珣不理他，用临时急救袋给他消毒伤口。
一会儿裴临吃噎了，他又皱眉给他顺后背。
霍修珣看起来黑眼圈很重，样子凶恶憔悴又骇人。大部队还在外面，他是自己破坏纪律不要命潜进来的，只为了找裴临。
好在运气不错直觉极准，总算是成功找到了人。而且裴临所在的这掩体很不错，火力防御下易守难攻，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坚守到大部队到达接应就可以。
按说，这么一个紧张危险又感人至深的场面，不应该出现情侣吵架。
但确实是吵起来了。
裴临倒也不是故意找茬，只是确实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直以来，那么多年。
如果说当年碍于种种纷扰与立场的对立，seth没有机会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但在虚拟的世界里面，他们可是有整整十几年的相处时间。
十几年来建立的信任，亲密关系。有的人每天都在他撒娇、跟他睡觉、一起过日子，差点就过了一辈子。
结果这么原则性的问题，他一个字不肯告诉他？？？
霍修珣抿了抿薄唇。
“就算说了，谁又会信？”
这句话乍一听，很让人心里一疼。可仔细一想又不对。管他信不信的，只要一处认真去查，不会没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可霍修珣偏就不解释。
导致裴临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的seth都是经过年少时的摧残各有各的扭曲，只是他选择了报复自己，而seth选择报复社会，才会最终走上不同的道路。
现在告诉他，哦，犯罪分子本质上其实比他还“正常”？
即使既没报复社会，也没报复自己。所有看起来像是犯罪天才的恶劣行为，基本都是当时情况下的极端条件被逼无奈所致。
既然如此。
既然本来就是个正常人，你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点啊？？
可他表现得那一点点正常了？搞了一堆不是正常人头脑能搞出来的操作。正常人表达自己，都是不正常努力往正常了表达，不及格努力去往及格了去表达。裴临是万万没想到，能有人是反着来的？？？
主动靠近喜欢的人，他偏不。
解释要命的误会，他偏不。
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最好的自己，他偏不。
“我不明白，你这么干……图什么？”
霍修珣冷笑一声。
“有趣。”
裴临恨不能用刚吃完的压缩饼干盒砸他。然而此时Seth的通讯器发来讯息，他们的位置有暴露风险。
只能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先转移。
两人很快从掩体躲到了当地的地下下水设施里。外面是枪声，包围圈已经形成了，疯狗开始最后的强火力负隅顽抗。霍修珣身手比他灵活得多，但也挂了彩，有很多个瞬间都是生死一线。
一个人死在这种鬼地方，叫因公殉职。
裴临理论上已经“因公殉职”过一次了，在那片灰蒙蒙的公海上。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海水真的好冰冷，他一个人真是又惨又孤单。而现在背后传来热度，让他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再不是一个人，有人一起，可以互相依靠、互相支援。
两个人一起死的话，是可以叫“殉情”的吧？
好容易，一波袭击压制下去。他以为这辈子注定生跟他在一起、死跟他殉情的玩意儿，突发精神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
明明摇摇晃晃、气喘吁吁，都需要靠着他才能勉强支持住身体了。
下水道里光线微弱，裴临看向霍修珣，有一个瞬间，那人眼底神经兮兮的明亮，是那个优雅而玩世不恭的seth。
“……”裴临一个没忍住，狠狠往他身上拧了一把。
“疼！”
“你刚才在想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还挺得意。”
“……”
裴临恨自己，为什么对假犯罪分子异常神经病的脑残逻辑如此熟悉。
霍修珣刚才是在想——他赢了。
可不就是赢了吗？
从头到尾藏住了部分真相，成功出演了一个洗不白的反社会罪犯，即使如此还是让裴教授心甘情愿退让了部分底线愿意跟他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他自己却成功坚守了“底线”，一次也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
是你追我的哦是你擅自喜欢我明知道我是作精恐龙还是犯罪分子还是不肯放弃哦，我厉害吧？一直都是你更爱我哦？
“……”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定要他承认，他只是单纯臣服于他的“魅力”。
不是同情，不是救赎，更不是知恩图报。就是喜欢他这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迷恋得不行。
哪怕他自始至终展示出来的，不过是一只吱哇乱叫的绿皮小恐龙程度的魅力。
……
一个月后。
天空飘起了雪花，赵星路风风火火推开病房的门：“开饭了开饭了，阿姨今天给你煲了猪脚汤耶，好香！”
霍修珣坐在床上，头上裹着纱布，右手因为上次事件中保护裴教授而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吊着石膏。
“啊~这汤实在太香了，你不介意我先尝一口吧？”
“呜！=A=这，阿姨今天是不是又忘了放盐？”
汤是裴临妈妈唐采萍煲的，她厨艺确实不太行，但重在心意来着。儿子的这位同事可是救了他儿子一命呢，要不是人家高风亮节，他儿子也不能一个礼拜就出院。虽说她和老公已经送了感谢礼物（送了一台豪车，霍修珣没收，已转送单位），但毕竟人家可是实打实住了一个月，又听说没亲人，那不再表达一点人道主义关心怎么行？
于是唐采萍临时查了菜谱攻略，弄了点汤，跟裴利斌就一起来了。
小伙儿挺帅，莫名眼熟。
裴利斌回家路上整个寻思一个问题——虽然听说是他儿子以前的同学，但自己生意那么忙，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什么时候见过儿子的同学了？可明明没见过，为什么那么强烈的熟悉感，甚至，他暗戳戳地心里还有点憷这个少年？
这就更怪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还多年纵横生意场，什么时候怕过谁？怎么会怕一个年轻人？！
唐采萍回家路上也是无比迷惑——她在医院里，全程陷入一个特别要命的错觉。仿佛那个吊着手的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可爱懂事说话又好听，还和她品位高度一致。至于裴临？哎，优秀是优秀，冷冰冰的从小就没劲。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直接导致唐采萍第二次去看霍修珣的时候路上实在没忍住，离谱地跑去了商场，一连给他挑了好几件前卫又大胆的新衣服。
果然，品味一致，得到了莫大的欣赏。
也就他儿子继续没趣，在旁边一脸的不能理解，瞧她和这小珣他们俩的品位多棒啊！
赵星路这几天常来给霍修珣送饭。
也不知道为啥，像最近简单的裴临妈妈啊，陶小宁啊，他隐隐记得他跟他们上学的时候都没什么交集，但见面的时候又总觉得格外亲切，仿佛认识了好久似的。
可能因为他跟裴哥关系好吧，爱屋及乌，嗯！
……
这年的冬天很冷，接连着下雪。
裴临推开房门，坐在霍修珣身边。
他今天又下班迟了，来得晚，霍修珣已经睡了。
其实霍修珣那时候伤得严重，失血非常多，差点没抢救过来。好在身体底子不错，经过修养伤已经好了许多。
裴临低头看他沉睡的脸。
即使闭着眼睛，那张俊美的脸庞也还能看出一丝别扭和倔强。像记忆里的那只小恐龙，又不像。
自从上次的袭击事件以后，碎片的记忆在裴临的脑海里，一点点愈发恢复。同时，他为了争取给霍修珣减刑，也每天都在加班找当年各种事件的材料，写分析报告。
还有一些事情，霍修珣没有跟他说。
是他自己在无数细节的蛛丝马迹中寻觅出来的。
一年前，他掉进大海后，一处安排他诈死。甚至给他货真价实买了墓碑、举办了葬礼，甚至连赵星路、艾尔文杨这些“外部人员”都信以为真。
为了诈个死大费周章。
但这一次诈死，其实并不是裴临人生中第一次“被安排”。
以前也有过，只是那次没有墓碑没有葬礼没有全套障眼法，只是发了一封沉痛的内部讣告。
信息如意料中被目标对象窃取，但那时候真的谁都不知道也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每一天也在盯着一处的内部信息。
那时候的seth，不知道国家单位也能发布内部不实信息。
于是这封信息，直接导致他万劫不复、再也无法回头。
解释。
说得容易，要他怎么解释。
“我曾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在你遇险时拉你一把，因此招致各国犯罪分子的报复，你和你们一处都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说出来，其实不至于折损seth全部的尊严与骄傲，不至于难以启齿。
但是，我傻傻地以为你死了，因此对那些你们名单上的罪魁祸首们实施了疯狂的打击报复，双手沾满鲜血。这件事要他怎么说？
要怎么说？
“有趣”。
在昏暗的掩体里，他说出那句“有趣”的时候表情，根本一点都不有趣。
明明是笑的表情，看起来却快要哭了。
“……”裴临垂眸，修长的手指握住他冰凉的手。
别扭又委屈的小恐龙，从很久以前，就死咬着自己是被喜欢的、被爱着的，本来就配得上想要的一切。
什么也不肯说，哪怕为此多坐几年牢，也不要别人承他人情，知道他为他牺牲过，不要他“知恩图报”。
——假如，我没有选择回应你的感情，你还是愿意一直看着我、保护我么？
裴临从没有问过霍修珣这个问题。
因为有些人的爱意过于明显，从一开始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安全得让他可以放心沉溺其中，被修补成完整的样子，安全得让他从未不怀疑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证实。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奇怪。
一个明明这么认真地爱着他，喜欢到为他可以创造一个又一个小世界的人，为什么又总是必须在他这里严格捍卫尊严，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先喜欢上的，死倔着不肯低头？
他一直是不懂的。
但谁让他想要宠着小恐龙，既然小珣非要这样坚持，也就由着他闹了。
好好，那就当是他追的，就当是他主动。
一段感情，两个人总要各有付出。小珣付出的感情比他早也比他多，如今就只是想要他付出个面子而已。
那他当然得出。
这样的话，小珣得了面子，他得了里子，也算是稍微有一点点的公平可言……
根本没有公平。
有人想要一点点尊严，只是因为他早就尝尽了付出所有、不求回报的滋味。重来一次，问他要一点点糖。

第76章
霍修珣在医院总共住了一个半月。
那一个月的伙食是真的非常不错，专门订的高级营养餐 裴教授亲自下厨，还有唐采萍女士的各种送饭和夹带的爱心小纸条——
“给你炖的虫草汤，多补补。（爱心）”
“你最喜欢的奶汤鲫鱼鱼。（爱心）”
“没忍住又给你买了两件，但这衣服确实适合你。（爱心）”
然而，自打他出院的前两天，唐采萍就没有出现过。
这事其实非常很正常，谁也不能指望“被你救了的同事的家属”能给你送一辈子的饭。话虽如此，仍免不了有点暗戳戳的落差。
霍修珣摇摇头。这种得陇望蜀的心态是不对的。
打从在“里面”的世界，他就时不时的偷偷把唐采萍当成了自己妈妈。
但其实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里面的世界以及现实中的一整年。无论是重新来过的童年和青春，心上人的宠爱和纵容，还是裴教授在不记得他的日子依旧愿意给与他陪伴和温柔以待。
这就够了，真的。
他不该总是去人家妈妈那里找亲情，何况唐阿姨越是对他好，越是显得自己儿子不像亲生的一样。虽然裴临并不会嫉妒他，但他也会心疼。
窗外晴天飘雪，一片灿烂下的雪白。
今天，裴教授来接他出院。
总算能回家了，真开心。
……
半年前，一处不知道哪个年轻人私底下无聊，买了个美国某权威机构多少高科技含量的单机颜值测评打分软件，把“一处男神”和“一处女神”们的照片都输了进去。
分数当然都很高。
霍修珣直接跟人一起飙了个并列第一。百分制的系统，偷偷凑过去偷看一眼，他比裴教授要高整整5分。
打分软件铁板钉钉说他分高。
现实却是，整整一个半月他在医院的复健期间，拄拐遛弯时，屡屡会被大爷大妈拽过去悄悄打听：“经常来看你的那个小伙子是你哥哥吗？看着真板正，气质真好。他什么工作单位呀，有对象吗？”
霍修珣：“……”
所有人都只对裴临那种“一看就是正经人”的类型感兴趣。
明明他也适龄，他长得也不错，怎么就没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
是他不配了？嫌他气质凶，还是拄拐瘸？？？
……
裴临来接他那天，一身和眼睛颜色相称的银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袖口、银丝眼镜。
整个人精致利落帅出新高度。
霍修珣又是忍不住看，又是暗暗酸溜溜——有人长成这样，也怪不得人人觊觎。
这么看来，他也得多点危机意识，不能觉得在“里面”跟人谈过恋爱过过日子，在外面的世界又救过人一命，就觉得自己能一定坐得稳这正牌的位置。
毕竟人家又不完全记得他是谁。说是想起一些了，又不是完全想起，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全想起来……
正想着，身子一轻。
略带皮革烟草侵略性的古龙水香味，以及公主抱的温暖，让他一阵陌生又新奇的眩晕。裴教授居然……用了香水？而且，他、他为什么抱他？
整个一下僵住，还没来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着出了病房，直接走在了医院的走廊。
大庭广众。
裴教授人帅，自然更多人看。
他自己倒是不介意，就这么在大爷大妈、姑娘小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注目之中穿过人群，面无表情十分淡定。
霍修珣：“……”
裴临他好像，一向如此。看起来内敛谨慎，却在某些场合异常胆大。
喉结动了动。
口有些干，压抑住有些快的心动。
一开始他还羞涩，把头往裴教授肩膀里藏了几秒钟，随即又觉得亏。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让那些人都看看——这个人已经有对象了，别问了别问了！
于是，又梗起头。
面对很多看过来的目光，眼神如刀瞪瞪瞪！
赵星路做人朋友是真的热情，一路拎包帮忙。一直忙到宿舍门口，又帮拿钥匙开门。
进了门就去烧饮用水，霍修珣则被裴临扛到卧室。
不是他自己的小卧室，而是裴临主卧的床。
整个房间布置过，霍修珣呆呆地看着，这变得突然有点可爱的房间。床单上，是小黄鸡。窗帘上，有小兔。床上还出现了可爱兮兮的玩具熊，还有几只打了蝴蝶结的氢气球。
几乎完美地还原了……他中学时，的那个出租屋。
亏得他找得到这些图案，这到底上哪找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珣，欢迎回家。”
小珣。
霍修珣有些恍惚，时间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阳台挂的眩光小风铃，落下一道小小的虹彩。
嗯，他回家了。
裴临好像也回来了。
……
霍修珣不知道裴临觉察到没有，他没有穿鞋。
因为是从医院床上被直接抱下来的，只穿了袜子。然后就这样被放在了布置一新的房间的床上，被可爱熊熊、这有糖果色的气球包围。
他觉得裴临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也是抱着他，踹开门、走过门槛。
很像小说里读过的某些场景……
抱新娘进门，结婚的现场。如果说医院里的公主抱只是万众瞩目令人羡慕而已，回到家的一系列操作，就很有……那味儿了。
“……”
是他想太多吗？
毕竟，裴教授还没有想起来全部，就算照顾他，多半也只是认了命的对他负责。他只是普通地表示感谢，弄了一些可爱的东西迎接他回来而已。
应该只是这样的，是吧？
窗外还在飘雪，裴临把银丝边眼睛摘了下来放桌上。
外面的水壶声咕噜噜快要烧开，发出了蒸汽的尖叫声。赵星路的声音传来：“临哥，你冰箱里的可乐我拿一瓶喝了哈——”
裴临：“嗯，好。”
他的声音很近，酥酥麻麻的声音敲在霍修珣耳廓。
然后，霍修珣那只没有被吊着的手腕，被握住。
冬天的墙壁稍微有点凉，一处的宿舍是很多年前建的了，暖气是旧时系统不是太给力，直到一个吻落下来。
空气开始燥热。
包括窗外的雪，看着都像是被阳光在灼烧。
……
之后的一顿饭，霍修珣吃得恍恍惚惚。赵星路也在，全程围观他装作左手还不能用，骗裴教授坐在他身边给他各种喂饭。
冬天宿舍有点冷，霍修珣之前一直想要跟裴教授贴贴。
但是之前，他们没有那么熟。他不想太主动，不想被劈开。
那现在呢，终于可以每天贴贴了吗？
他觉得应该可以了。
小珣想贴贴，但小珣不说。直到饭后赵星路走了，他直接被裴临捉去洗澡。
这可比贴贴要坦诚相见多了！
挣扎。
瘸着一只腿吊着一只手，各种挣扎。
裴临：“乖，别乱动，待会儿感冒。”
“从医院刚回来得洗一下，其实只是擦一下，很快就弄完了。”
他越是面无表情地“弄”，霍修珣越是垂眸咬牙想死。好羞耻。
尤其是他弄完了以后，真的想弄他，看他抵抗，还不解地看了一眼他被吊着的手，一脸真心疑惑地问了他一句“不想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霍修珣一直以来特别特别不能理解的一点，就是裴临这个人看着一本正经，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在对待某些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却特别的没有该有的羞耻心！！！
霍修珣想起里面的世界。
后面的那几年，他是怎么被裴临骗上床的，才第一次就玩了什么离谱的花样，如今想想还是不堪回首。
尤其是那时裴临在他耳边的一句“其实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特别……克制”，至今偶尔想起，还是会立刻原地爆炸。
任何成年男性，都不愿意被恋人当做一只“纯洁的小雏鸟”，他当seth的日子，游刃有余挑衅裴教授惯了，在这方面也不想落下风。
话虽如此，可是裴临到底又对他存在什么误解？他到底觉得他对他会存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幻想？
霍修珣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他对他的幻想，一直都是又青涩，又无比虔诚的。
只是想要摸一摸他的白衬衫。
闻一闻他看过的书香。
牵着手，一起在月下的林荫里散步。
就只有那些，他都已经得到了。他从没敢去想过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就连幻想中的小黑屋play，都是手铐铐住，脚踝锁住，这就算是他“得到”了他。
然后呢？
然后的一切，他不敢想，不想玷污他。
整整十八年远远守望、不舍得玷污的结果，就是他的纯洁心思毫不留情被裴教授花式玷污。
有些人，在这方面居然学术到一本正经到会去查书！！！各种各样该看不该看的书，然后一副学到了新知识的样子，抱着‘实验才能出真知’的心态，觉得都可以试一下。
“机器人”。
说实话他从没有真的觉得自己爱的是个按部就班的要命机器人，直到那个时候！吱呀吱呀的机器人，该学不该学的都乱学！
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书，从来没有一次真的敢代入过……他全直接给实现了，还行不行？
……
但是，事实上每一次，如果不是裴临毫不犹豫主动地，一步又一步。
霍修珣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醒来，是因为奶汤鲫鱼鱼的阵阵香味，裴临还给他煮了面。端过来的时候，裴教授不知道什么心思，饭菜摆好，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裴临：“你……”
“你在现实中，反而比在虚拟世界，腰好。”
霍修珣：“……”
霍修珣：“…………”
他非常非常努力地尽量面不改色，忍住羞耻心。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裴教授做的奶汤鲫鱼鱼，和唐采萍阿姨做出来的风格差异很大。
主要区别在于裴教授口味轻，细细的盐、浅浅的胡椒、碎碎的香菜，喝一口奶香味十足。而唐阿姨则是大刀阔斧胡辣汤风味，只要没忘记放盐，那一定是一堆料，又香又辣，虽然也好喝。
裴临：“我妈做的那种汤，你可能近期都喝不到了。”
“毕竟，我都跟他们说了，然后他们他们气得不行，说要剥夺我的继承权，还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说没关系，反正我单位已经分了房子，又一直也没在花他们的钱。”
“……”
霍修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敢相信。
“你、你跟你爸妈……说了什么？”“说了我会跟你在一起。”
“……”
“我们的事。”裴临垂眸笑笑，“反正早晚都要摊牌。”
他手指转了转，修长的指节上，是那只本该只存在于菲莱神殿世界存在的戒指。

第77章
那年初春，绿柳新芽。
霍修珣在复工的第一天，去了菲莱神殿系统的“重建”项目组。
项目全程会在一处一堆怪物的严密辅助与监视下进行。
褚巡友情提醒，Seth虽然是开发者，但如果想在项目之中开什么后门或者动什么手脚，一经发现必会严惩。
霍修珣：“……”
有些事情，你不说也就算了。
一说，逆反心蹭蹭上涨。
然而，只被裴教授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之为“逆反心”的嗷嗷叫的小玩意儿，就灰溜溜地夹着小尾巴躲回家去了。
之后的一个月，seth普通社畜般，兢兢业业做项目。
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是由他赚钱养家，给被赶出豪门的裴少爷买买买，让他继续过着上市公司独生子的优沃生活。
现在倒好，海外的资产全被查封了，服刑期间又无法接私活，一处工资又是真低。
别说养裴教授了，他得靠裴教授养。
住人家分的房子，蹭人家买的甜甜圈！
更忧郁的是，项目进展也并不很顺利。
艾尔文杨：“数据太多，脑子要炸了！”
“能在原本的数据废墟之上进行修复多好啊？结果偏要我们重新搭建，太高估我们的实力了吧？”
“你之前那个系统造了多少年，嗯？有没有十几年？”
霍修珣：“……有。”
搭建菲莱神殿，确实是个无比漫长的过程。
从他高中没毕业就开始，到28岁，不仅系统容量的庞大、搭建漫长，还经过经年复杂、稀碎的反复修改。
很多当年在彷徨中滋生的疯狂灵感，和压抑中灵光一现的奇思妙想，他早就忘了。
以至于重新做出来的初版本，完全看着就和菲莱神殿原本的样子没有必然的关系。
艾尔文杨：“何止不像……”
他好歹也曾与那个世界多次交锋。虽然记忆模糊，也能知道以菲莱神殿的艺术程度称之为科技世界的《蒙娜丽莎》也不为过。
他们搭出来的这玩意，则完全是普通幼儿园小朋友随意涂鸦的简笔画既视感。
过于离谱。
但是，整组的人都是精英，都在认真地每天加班，怎么会做出这种四不像的玩意儿的？
……
那一段时间，整个项目组天天加班。
代码人最怕的不是一堆BUG改不过来，而是你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没BUG，但结果就是和想要的大相径庭。
唯有裴临相对淡定。
“其实我觉得，也未必……是程序或者大家的问题。”
初春暖气停了，正是最冷的时候。
适合加班回家暖暖泡个澡，再窝在被子里说悄悄话。
那天裴临整个人很困，半梦半醒说出的意思，是他觉得可能之前他们在菲莱神殿世界经历的一切，甚至本身那个系统都无法单纯用“一个高度智能进化的虚拟程序”来解释。
因为现实中，很多难以解释的细节。
比如，远在国外的陶小宁打来视频电话，对裴临和霍修珣在一起这件事很顺利就接受了。
“不意外啊。”
“毕竟当年在学校里，就有好多人都偷偷嗑你们。”
她没有意识到，现实中她十四岁就转学了，现实中的霍修珣和裴临直到毕业也不说话，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哪有人偷偷嗑？
当然，有这种症状的不止宁宁一个。赵星路拉着大家一起吃饭，也会经常冒出来一些类似于“以前上学的时候艾尔文他……”的话。
“他们记得‘书中世界’里的一些事。”
“可那个世界，我和艾尔文去过也就算了，他们根本……”
裴临实在是困了，最后的记忆，是有人在耳边轻轻笑了一声，一阵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
额头被亲了一下。
霍修珣垂眸看着他，低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什么童话故事能比机器人变成了柔软的人类，又相信书中世界，来得更让人心花怒放？
霍修珣自己亲手做的系统，当然不信什么书中世界。
但裴教授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
几个月后，项目总算有了像样的进展。
其中一部分内容被拿去给了医学领域进行脑电波方面的治疗研究，间接也算是霍修珣将功补过为社会做了贡献。
而另一部分，则被拿去参加了年底的科技展会。
那几天会展中心人山人海，一堆低调的业内大牛，当然也有许多买票凑热闹看新奇的年轻人。
裴临戴着眼镜，西装革履，带着工作牌，装作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讲解。
他模样帅气声音磁性，吸引了很多眼光。
台下一个漂亮女生和朋友一起走过展台，突然停了下来，捂住嘴睁大眼睛，一脸巨大的震惊。
朋友不解，循着她的眼光看上台。
“啊，大帅哥哎，怪不得看到你眼都直了。现在开发团队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卷了吗？”
“怎么，是你喜欢的类型呀？”
“晶晶？”
“喂，晶晶你怎么了？咦，你哭什么！”
“什么情况？总不能台上的那个，是你……前男友？”
可好容易挤到前排。但西装革履的帅哥已经讲完了，下台后，只见另一个高挑俊美的男人替他披上外套，果然帅哥都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是他！是男主啊啊啊！”
在她身边，她的朋友晶晶一边呜咽，一边又发出鸡叫：“呜呜呜……卧槽，他们现实中真的存在的啊？救命，呜呜呜书中世界的男主和反派居然有真人版可还行？”
可惜不及她多看一样，两个帅哥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
叶晶只能在朋友看神经病的目光下狼狈地又哭又笑。
“不是，这是老母亲的泪水，”她摆摆手，“你不懂的！卧槽，我都看见了什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世界线收束？”
……
叶晶还记得，自己某一天看着小说摔下台阶，醒来人在医院。
轻微脑震荡之外没啥大问题，只是做一个非常离奇的梦。
梦里，她是穿越女配，但好像从头到尾啥也没干，只起了围观作用。
她就那样咸鱼地以“毕莹莹”的身份，一直待到世界崩坏之前，平常无聊时吐个槽。
世界崩坏前，有过好多个城市断电的夜晚，世界陷入黑暗。
因为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大部分居民都被迫待在家里，或者抱团找一个有应急光源有蜡烛的地方。
唯有那时的她，屡屡被一个红衣性感大姐姐扛在肩上翻山越岭，满脸狐疑进行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妙冒险。
首先，周遭那么黑，她的眼睛又没装红外线，为什么能夜视？
第二，这位大姐姐为什么能飞？
这么一个漂亮的美女，居然能扛着她一个大活人爬山还健步如飞！直到一个个无人山巅才把她放下来，并在她面前念念有词。
山峦之上缓缓平地竖起一个个巨大的银光法阵。
美女姐姐回眸。
白肤红唇，宛若仙子。
随后她开口，操着一口极其接地气的毕莹莹家乡方言：“妈，接下来全靠你了！！！你是所有人的妈，你要有信念，只要你给力一切都是可以的！”
毕莹莹：“……”
论一个未婚女生被又酷又飒的红衣性感大姐姐系美女喊妈是什么样的体验。
一切，说来话长。
这位大姐姐叫苑雅琼，是魔改《拯救黑化男主》的纯路人打酱油角色，一共登场过两次。一次作为尔历天的前&#183;未婚妻手刃了油腻龙傲天，另一次是捡到了裴临丢失的《恋爱笔记》并送了回来。
除此之外并无戏份。
苑雅琼：“但其实，我是女主。”
毕莹莹：“……”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这一本的女主，但我是您隔壁另一部三百万字大长篇的绝对唯一正牌大女主，妈。”
毕莹莹：“……”
求求了求求了，我真不是你妈。
毕莹莹非常确定，书里的“毕莹莹”是没写过小说的而，她作为女博士叶晶本人，也没写过。
苑雅琼：“不，你写了。只是可能要等你博士毕业之后才写。”
毕莹莹：“……”
苑雅琼：“总之，妈，你先用你‘作者的信念’给我们这个快要崩塌的书中世界做一下终极大祈祷吧，拯救这个世界可全都靠你了！”
毕莹莹：“…………”
被逼无奈，只能跪地，少女的瞎jb祈祷.jpg。
很快，天空裂开，流星陨石纷纷落下，那场面简直堪称核爆现场。但都被苑雅琼面不改色地拿出魔杖配合魔法阵成功抵御。
毕莹莹：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经历什么。
被强者保护的感觉真好，团成一团瑟瑟发抖。但还是忍不住又想吐槽了——《拯救黑化男主》是一篇现实世界观的校园文！在这种文里为什么会有格格不入的魔法核爆现场？
“可能因为我毕竟是都市玄幻大女主。”
“我来串场了就有玄幻背景了，这叫根据人物属性加设定。”
几轮过后，苑雅琼越战越勇，毫发无伤，美丽的脸庞容光焕发。毕莹莹终归是被人保护的，拿人手短忍不住赞叹：“你好强，太强了！”
苑雅琼很谦虚：“不，谢谢妈妈把我写得那么强。”
又是一连串的核爆、气浪，华丽的魔法对抗。最后一切轰销在一片霞光之中，苑雅琼霸气侧漏屹立不倒。
硝烟褪去，一切安静下来。
毕莹莹：“我们成功了吗？”
苑雅琼：“嗯，成功了的！多亏母上大人您的祝福加成！”
毕莹莹：“太、太好了，那、那我，是要回到真实的世界了吗？”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一点点透明，倒是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应该是的。”
“……”
但毕莹莹其实还有很多疑问。
“那个，这里，真的是‘书中世界’吗？”
她有些词不达意，毕竟自己也没想明白究竟想问什么。
要不是掐自己会痛，她都要怀疑是在做梦。
穿越，书中世界，遇到了男主和反派，女主还喊她“神明”和“妈”，这一切太扯了。
可“男主”在小黑屋剧情中又明确表达过，他并不承认这里是“书中世界”。他认为这里只是一个虚拟模拟程序，而他口中的“现实世界”仿佛才和毕莹莹原本的世界是同一个。
她……真的好迷惑呀！
“妈，没什么可迷惑的，这里既是‘书中世界’，同时也不是。你既是神明，同时也不是。”苑雅琼浅笑，“要看用从什么维度去理解。”
“就算是在妈妈你所在的世界，很多事物的存在也是能从不同的角度去解构的。有的会被拆解成原子和分子的排列组合，有的用细胞和组织来解释，同样的实验结果可以用生物和化学的不同途径同样达成，很多事还从哲学或玄学的角度去理解。”
“同一件事，是这样，同时也是那样。”
“多角度的理解而已，谁也没有错。。”
毕莹莹很想听懂，但她实在没听懂。
她的身体已经非常透明了。
临别近在眼前，苑雅琼：“啊，对了妈，你看我整整飒了大三百万字的剧情，你倒数十章的时候突然给我配了个自以为很帅的油腻龙傲天男主……就上线十章，故事评分直接9.7降到8.2可还行？”
毕莹莹：“呃。”
“大可不必，求改掉好吗？我想独美，不要软饭小奶狗，也不要油腻总裁。”
“实在不行，我去百合。”
毕莹莹：“……”
“我这操作也算是跨越维度，站在神明面前逼神明给我逆天改命了。”
“我好牛逼。”
“总之，拜托您啦亲爱的妈妈。”
毕莹莹醒来以后，这个梦让她惊叹了好久，简直无比丰富神奇，她在梦里脑洞可真大——
只有一个问题。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读着一本叫做《拯救黑化男主》的小说跌下楼梯的。
结果，所有人都说没这本书。
她后来上网搜了，确实没有这一本书的存在。
尽管她对梦里学校银杏树的绿荫，对男主和反派的模样，对同班同学陶小宁的声音都完完全全地历历在目，但仿佛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而已。
……
叶晶本来几乎要相信那只是一个离奇古怪的梦了。
万万没想到，会那场科技展会上惊鸿一瞥看到裴临本人——不止是和梦里的人像，他挂的名牌也是那个名字啊！
那如果这一切都还只是巧合，裴临下台的时候给他披衣服的人绝对是男主霍修珣吧，是吧是吧？
梦境和现实世界融合了。
但这一切未免太让人脑袋爆炸。
叶晶还特意去网上搜了一圈重名，叫裴临的人是有的，但打开来一看都不是他那天见到的裴临。
霍修珣这个名字则很不常见，全网没有一张照片。
所以，应该也不可能是她碰巧在什么新闻里瞥到这过两个人，潜意识代入梦境。
所以她应该怎么理解这件离谱的事情？
按照苑雅琼说的途径去理解吗？？？
既“书中世界”和“虚拟程序”同时存在，只是“同一个世界”从不同的维度的不同理解而已？
是一个过载的虚拟系统，容纳了大量的小说以及创造者本人和入侵者，然后多方力量下，生成了一个虚拟却又真实存在的书中新世界，在这个书中新世界里，男主和反派还是本人，但其他“原创角色”却有了自我意识，甚至可以跨越时空和她这个“作者”对话？
那她又算什么啊？
灵魂离体进入新世界兜一圈又回来了吗？但比这更靠谱的解释，肯定是她脑子摔坏妄想症了吧？
可朋友又货真价实地拍到了裴教授的照片。
是活人。
就连“毕莹莹”也是活人，叶晶在某NGO组织的官网搜到了她。卧槽确实是她在梦里，顶了好久的一张脸！！
但这可确实是真&#183;活人啊！
她找老师同学都确认过，不是她一个人妄想症！
叶晶毕竟是个乐天派属性。
这事儿虽然挺冲击，但她很快就消化了。就当自己做了个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灵感梦，也许她以后确实会写一些故事呢？
总之先给女儿苑雅琼构思一个大女主的玄幻升级打怪故事，再把记忆中的《拯救黑化男主》肝出来，不过说起来，这个故事她要怎么写？
倒叙吗？
要从一个叫小Q的小系统睁开眼睛开始。
前提是它有眼睛的话？
……
小Q没有眼睛，但小Q看得见。
断线之前，它只是被迫进入了省电模式，发不出声音。
他还记得最后艾尔文杨跟它说：“乖，Q崽，爸爸回去了哈！”
嗷，小Q才不是你的崽！
然后，一片黑暗，世界结束了。
小系统自己也很慌，他从来没有做一个任务做到那个世界真的彻底崩坏了。好在它最后又看到了主人，两人一起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裴临：“对不起啊，最后也没能帮你拯救世界。”
“小Q是不是被连累得业绩没了？”
呜，业绩是应该没了。小系统心碎得很，但表面上还要装大度：【呜，业绩不要紧的，积分还能继续挣。】
【小Q只是……有点舍不得主人。】
“我也舍不得你。”
“……”
“但你别难过，我也不难过。”
他垂眸，灰色的眼睛很温和：“一切走到今天，虽然不得已要分开，但无论规则怎么评判。至少这个故事在我心里，是圆满的。”
尽管有些短暂，但他交了朋友，养过了小植物和小动物……还遇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珣，度过了特别真实、温暖、柔软、幸福的一生。
主人消失了。
小Q：【呜哇哇哇哇。】
这还是它统生第一次哭得那么难过，比他被同事欺负还难过得多，比损失工资还要难过得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它突然听到了上级系统的声音。
【任务成功。】
【积分X100发放，系统奖励与其他奖励……】
它愣愣的，成了金光闪闪的小系统。
……
小Q回单位上班了。
没人再敢随便看不起它，也没人再敢欺负它，把不想做的工作甩锅给它。
但小Q始终有一个迷惑。
外头经常有人说“双死就是HE”，但按照他们这边的规定，就连“后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但实际上仔细推敲并不合逻辑”都不能算真HE，双死当然是BE。
哪怕在当事人心目中再“圆满”，也没用。
所以，他怎么会最后【任务完成】，并拿到全额奖励？
小Q特别想知道。
之后那一年，它工作之余暗戳戳各种搜索，打听各种小世界里的消息。它总觉得，既然最后的结局是HE，主人和男主肯定通过什么办法偷跑私奔了，现在正藏在哪个小世界里，嗯！
一年以后，小Q主动搜寻无果。
倒是有人主动通过某个新开的小世界联系上了它，或者说，直接把它暴力拽了过去强制通话。
艾尔文杨：“嗨，小程序，爸爸在新的菲莱神殿系统里把也复制了一份了，现在复活了，开心吧？”
小Q：【……呜。】
【你这愚蠢的人类！！！小Q本来就是活的！小Q跟你没关系！】
为什么愚蠢的人类总想当别人的爸爸？
……
但小Q还是很快原谅了愚蠢的艾尔文杨，因为他拍了主人和男主的视频给它看。
那天是霍修珣生日，他被获准假释外出两天，裴临带着他回到了曾经他们生活的那个小城市。
小学已经大变样，只有旗杆还是旧的旗杆。
初高中的校舍倒是没有变得太多，操场的大银杏树秋天还是金黄美丽。
他们一起在树下拾了不少树叶。
有一片和小世界里看到的很像，秋枫色的，活像小狐狸的脸。
裴临微微眯起眼睛，想起当年，霍修珣手工课给他做的狐狸、小王子和麦田。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狐狸对小王子说。
他看向霍修珣琥珀色的眸，有时候也会想——他们两个之间这些年，最终又是谁驯养了谁呢？
好像都有。
又好像其实只是两只小动物的彼此驯养、耳鬓厮磨。落叶的秋天，真是一个很适合小动物报团取暖的季节。
秋天过后，冬天来了，裴临爸妈也原谅了儿子的叛道离经。
裴临说实话，没想到他们能接受这么快。
但仔细想想也合理，一方面，父母从小对他确实疏于陪伴，可能自己也知道摆不起爸妈架子。
另一方面，那两个人应该也是，潜意识记得小珣的可爱。
唐采萍本来就超级爱霍修珣，而裴利斌在另一个世界起初是有些烦他，后来是有点怕他，但反正到最后也是骂骂咧咧被拿下了的。
这年冬至，裴临带自己对象上门吃饺子。
霍修珣提前紧张了很多天。
买了很多东西，上门时还是忐忑。裴临看他那样子，好笑又心疼。
“不必，他们又不会不喜欢你。”
这个家已经有一个讨厌鬼了，总得有一个不讨厌的充当“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润滑剂。
裴临不介意，已经放下了。
他想起前年过年，唐采萍非拉着他一大清早和裴利斌去庙里拜拜：“快！好不容易砸来的头香，肯定灵，小临你赶紧许愿在三十岁之前找到老婆！”
他们一家虽然关系并不亲密，但逢年过节，偶尔也会有看似亲密的画面。
唐采萍一边拉着他各种拜拜，一边嘴上不停：“我儿子找老婆，那可得必须长得漂亮、工作好、知书达理、学历高。”
“尤其品味得好。我养个儿子那么不可爱，一点都没有乐趣，将来必须和媳妇儿一起逛街，去巴黎时装周买买买。”
裴利斌大清早被拽起来，一脸犯困：“啧啧，行了吧，就你那儿子，我看条件就一般，你看工资低成什么样。还好意思要求那么高，人能看上他？”
唐采萍：“我儿长得帅，比你帅！你都能娶到貌美如花又能赚钱的老婆，他哪儿不比你强？你还别说，现在高学历高颜值的女孩，很多还喜欢体制内男友呢！”
话虽如此，过了一会儿她又寻思了一下：“那……非要哪里放宽一下。”
“不用太学历高也行？”
“……”
现在，裴临按要求给他们带回来一个，长得好、工作不错、品位更和唐采萍一模一样。
霍修珣现在也是艺高人胆大了，居然敢给唐采萍买衣服，唐采萍居然还很喜欢！
要知道女企业家这方面有多挑？助理帮准备了几年的衣服，从来没有一次是她满意的！
中午，一家人吃饺子。
那天天冷，但是阳光很好，饺子也鲜甜美味。霍修珣状态很满，和两夫妻有说有笑。
裴临灰眸带笑，看着他们。
有些和解，是你相信有些人不是不爱你，你也不是不爱他们，只是你们天然一个格格不入，像一窝刺猬，永远无法好好相处。
但好在，你找到了一只绿皮小恐龙。它皮厚又不怕尖刺，把另外两只刺猬治得服服帖帖。
他爱你，又有办法，会帮你让这个家在无法互相理解的基础上，努力和睦共处。

第78章
隔年春末，新的菲莱神殿系统终于有了像样的雏形。
裴临又一次被安排去了外国出差，这次要去英国一个月。霍修珣则被获准一天的休假，送他去机场。
两个人在去机场的路上互啄一路。
霍修珣至今怀疑，小戒指是裴临“从海上被捞起来时一直戴着”的说法。无论有多少间接证据，他也始终难以相信自己搭建的系统真的通灵了、成精了，能和“现实世界”互相融合的说法。
确定不是裴临为了逗他开心，在现实世界特意买的？
裴临笑笑。
阳光照在车内，让霍修珣的脸看起来整人都有些半透明的美。
他悠闲欣赏着他的侧脸：“你有没有想过。”
“说不定，在别的维度里，你真的……”
真的就是“男主”。
虽然霍修珣在现实中的人生，着实“主角光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家里穷，父亲杀人犯，母亲不要他，被亲戚嫌弃家暴多年堕落成混混，没念大学，好容易靠聪明才智过了几年逍遥日子，很快又落入法网。
简直就是社会新闻里常见的那种出身不好，命也不好，可惜的典型。
然而在裴临看来，故事并不是这样。
故事的真相是一个男孩，他既是绿皮小恐龙，也是被猎人拿着枪赶进树林的可怜小白雪，是一直蒙尘的贫穷灰男孩，也是藏着真心的哑巴人鱼王子，但同时又是可以能用“魔法”创造新世界的阿拉丁。
小珣很神奇的。
一直都是最好的小珣，根本不用妄自菲薄。
机场。透明的大玻璃外是广袤空荡的停机坪，无数朋友、亲人，即将短暂地分别后再相遇。
裴临走到安检口又折回来。
大庭广众，伸出手，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在过路人停驻的目光中箍住霍修珣的腰，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抱抱：
“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
“不准熬夜，照顾好兜兜。”
“我会每天给你电话，给你带礼物。”
“别担心我。英国非常安全。”
“……”
霍修珣眸光动了动，带着几分被看穿的懊恼，轻轻“嗯”了一声。
……
终于，裴教授身影消失在安检口，霍修珣转过身。
没急着走，而是一个在机场里游荡了一会儿买了杯热咖啡，找了个对着玻璃能看飞机起落的椅子坐下。
手中咖啡，暖暖的，醇厚的感觉。
英国确实是安全的，国外的那些恐怖分子经过他们这半年与各国的合作，都已经基本一网打尽。那边实验室也会有人接待和照顾裴临。
他只是想要偷偷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而已。
多年在花园墙角的阴暗角落照不到太阳、开不了花的小杂草，终于尝到了被阳光滋润的感觉，整个个人都渐渐舒展。
……现在，这个世界很好，他爱着的很多人，也都爱着他。
爱人，家人，同事，朋友。他彷徨了很多年，不安了很多年，患得患失了很多年。曾经，他以为这一切永远都不会有，哪怕是在虚拟世界得到了，都始终抱着一丝不满足。
而如今，一切都在润物细无声的日常中，被慢慢填满。
正出神想着，忽然有人轻手轻脚对上他鼻尖。
一瞬间，机场大厅安静了片刻，才又恢复了嘈杂，熙熙攘攘的人影，霍修珣琥珀色的眼睛里一时全是反应不过来，被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纯净又无辜。
裴临躬着身微笑看他。
去而复返，只为多偷一个吻。
霍修珣则有些甜蜜又懊恼地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表面气愤，心里偷偷开出了花。
有些人，会用很多甜蜜细碎的小细节，让他一遍一遍确定一些小小的幸福。
……
……
伦敦总是下雨。
裴临已经连续加班工作一周。
几年前，他就来过一次这个实验室。然而当时他留给所有人的印象，是高冷、严肃、机器人般的细致精确，“帅，但是没人味儿”的氛围十足，让人望而却步。
结果众人发现，这次裴教授变了！！！
变得爱笑了，常常看起来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他仍旧爱穿和眼睛颜色相衬的黑西装，那种自带一种禁欲系的性吸引力，杂糅了一些让人跃跃欲试的可接近性后，变得更加诱惑。
在英国，人们表达兴趣的方式直白而热情。以至于在收到一次又一次的wink，小纸条，花束和约会邀请后，裴临不得已再度强调自己并非单身。
“我……”
他想说的是I am taken。
但不知为何，说出来的却是I am married.
一石惊起千层浪。
“什么？结婚了？”
“那么年轻就结婚了？什么时候，和什么样的人？”
“你们国家这么早就定下终身吗？在我们这里，一般都是三四十岁思想成熟了，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才会认真决定终身伴侣这种事啊！”
裴临：“我也已经三十岁了。”
“……”
“骗人！裴教授最多看着不过二十五！！！”
这些人也不认真算算，要是今年25，五年前他来那次应该是多少岁，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吗？
当然仍有不死心的，笑眯眯盯着他的手指。
“Married？But I see no ring.”
确实没婚戒。
裴临本来想把菲莱神殿的小戒指充作婚戒的，然而这个东西作为婚戒……略显浮夸了。
那天，他请了一晚上的假。
月亮出来了，高悬在夜空。
熙熙攘攘的牛津街，周遭灯火打在古老肃穆的建筑上。这几天是西方的复活节，满街的兔子玩偶和彩绘的蛋，耳边轻盈的音乐，头顶着一圆明月，他走过一家一家的奢侈品珠宝店。
戒指。
小珣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只要是他买的他都会喜欢。裴临垂眸，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认真挑。
不止这一两年的相处，甚至更早，在虚拟世界里，自从绿皮小恐龙长大以后，就很少有什么肆意的要求。
但据他所知，真正的seth可挑剔了，只肯吃最好的食物、去最美的地方玩。
绿皮小恐龙也是娇妻得很，各种吱哇乱叫不满意。
唉……
可他也没有要求他必须乖啊。
裴临想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Seth的感情是有点沉重的，因此也一直很努力去感觉那小心翼翼又沉甸甸的重量。
但，他真的做好了吗？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吗？小珣是怎么看他的？
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霍修珣还是小恐龙时，霸道地伸出小短手要抱抱不然就毁灭世界。
那样不挺好的么？很会提要求啊！
裴临兀自垂眸笑笑，忽然抬起眼。
隔着橱窗。他看到一双菱格纹、线条圆滑利落的对戒。斑驳交错的菱形线条，根据设计师的描述，讲述的是一场关于“遇见”的故事。
然而他那一刻看见的，是小恐龙皮的花纹。
裴临拎着付货款兔子形状的纸袋走出来时，天空开始下雨。
伦敦的天气一向如此，雨水不断，经常让当地人心情郁卒。但可能是他不用在这里长久生活的缘故，反而是有些愉悦，在雨幕下伸出手。
奢侈品店对面，是一家甜甜圈面包店。
满屋子布置得漂亮香甜，各种复活节兔子形状的面包和饼干。前几天，他经过大英博物馆，也看见一堆有趣的复活节主题。
可奇怪的是，越是有趣，他却发现自己越是不太情愿去逛。
他想很多年前，霍修珣说他去过很多不错地方，但又留下了很多更好的地方想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那种倔强的坚持。
袖子湿透，手机屏都差点划不动。
“我想你了。”
雨落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心里默默想着，年轻真好啊。
可以用这样温柔的表情向心上人告白。
……
霍修珣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在家里洗狗。
这里狗狗，霍修珣第一次把它抢回家的时候它才三个月，是只超高颜值的黄色糯米团可怜小狗勾。结果长着长着长歪了，变成现在这副不乖又不可爱的熊样，要不是亲眼看着它长大真要怀疑它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洗澡都不老实，他一个人都弄不住它。
很无奈，整个浴室是潮湿的，而他从电话那端听到了更加潮湿的气息。
狗狗趁机跑走了。
他没有去追，大概会弄得满客厅都是泡沫，以后再打扫。他坐在浴缸边，垂着眸，认真地听着裴临的每一句话。
裴临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明明在床上没有什么羞耻心，耳鬓厮磨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说。可其他的一些话，面对面又总觉得说不出口。
这可不好。
一段感情，绝不可以两个人都不擅表达。
好在他在电话里，也没什么羞耻心。
“小珣，我小的时候，其实很怀疑‘爱’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
因为一度看见的，都是像他父母那样，一直在不断地彼此指责、伤害，可偏偏又在拉扯消耗中反而茁壮，越挫越勇的奇怪的“真爱”。
“……他们两个乐在其中。”
“但我从小就觉得，如果那才是爱的话，那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了。”
“我很幸运，你从来没有那样对我。”
“从来……没有一次指责过，说我哪里不好，不管我带你去哪里玩你都很开心。做什么饭菜给你吃你都会开心地吃完。我有时候有些懒，也有犯迷糊注意不到的细节，你也不会计较，而是默默给我收拾。”
“好像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对我所做的事情心满意足，从来没有任何更多的要求。”
“这是你给我的殊荣。我没有被爸爸妈妈这样爱过。”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爱我的人。”
“……”
“可是小珣你知道吗，这样‘无条件的爱’，曾经拥有过，就已经足够了。”
以前，在他满心尘埃的时候，确实希望有个人，用那样亲生父母都无法给予，没有任何附加要求的感情，给他勇气、给他安全感。
让他有勇气剖开尘埃，破茧而出，进化成一个真正能够爱和感受的人。
是小珣给了他那样的爱，让他有了现在这颗心。然而，现在变成这样的他，已经不再需要那样的纵容——一个真正人格健全的人，一定会期待伴侣一样的优秀、坚强、乐观、有才能、势均力敌。
携手共同进步，共同成为更好的人。而不再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现在更希望小珣能够对他有更高的期待。也有足够的能量，可以达成爱人的要求，让自己爱的人感觉更安全、更幸福。
“所以，以后……可以多多对我提愿望吗？”
另一边，霍修珣脸颊绯红，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这一个月，裴教授虽然不在身边。但其实裴临前脚上飞机，后脚唐采萍就把他打包回家了。霍修珣在丈母娘家吃了一个月的饭，充分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即使不在身边，他会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裴教授远比他曾经幻想中想得都要好太多……他哪还有什么要求？
他是真的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好啊！
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裴教授才能明白。
爱的治愈力不仅仅体现在裴教授一个人身上，对他也是一样。
过去是有很多难过的事。可将来一片光明，他也想跟他一起携手向前看。
至于裴临一直特别喜欢小恐龙，他现在这样子，真的做不回那只恐龙了！
十岁还行，现在的他也是要面子、要优雅的成熟男性。在男朋友面前也想更想稳重帅气啊。
……
有些人嘴上说要稳重帅气。
两天以后，裴临在这边实验室仿菲莱神殿的项目里截获了一只偷偷潜进来的不乖的小数据条。
裴临：“……你在干嘛？”
小数据条秒怂，装蒜不回。
裴临往家打电话，对面不敢接。裴临：“你再这样，我打给褚巡了啊？”
“别国的项目，你跑来偷窥，真以为这边的人发现不了？还想不想要减刑期了，嗯？”
小数据条不太服气。
“他们水平差，根本发现不了，我从第一天就待在这了。”
“……”
“水平差是有原因的。不好好提高业务水准只顾着上班时间给‘已婚外国同事’发爱心的工作邮件，怎么能不差。”
“…………”
“还说你都来两周了，也没有看到你的未婚夫给你打一个电话。”
“挑拨离间啊。”
“你怎么跟他说的？给他看我们的相片了吗？他在英国人里也算不上特别帅啊怎么那么自信。”
“介不介意我给他发点合照？”
“……”
终于有点小恐龙那个味儿了！！！
小数据条虽然酸唧唧地这么说了，却没有发什合照。倒是裴临私底下给同事们看了照片，那是他拍的训练场的霍修珣，举着训练枪帅得一批。
还有视频，连发十环之后拿下护目镜一脸淡定。
就一个又强又美，又酷又飒。
一堆探头探脑的人彻底没话说了，不愧是让裴教授这么早就结婚的对象，真的好帅啊！
……
裴临的飞机回国落地，霍修珣来接他。
他们一向心照不宣，霍修珣虽然对他仍旧没有提出“要求”，但整个人明显胆子大了很多。上机之前是裴临主动拥抱了他，这次却是霍修珣主动把他揽进怀里。
不仅毫无顾忌地主动抱抱，还偷偷地吸了一大口。
几天后，裴临突然开始疯狂收到英国同事的邮件轰炸——
“裴教授的未婚夫，是seth？？真的假的omg？”
“那个菲莱神殿的seth？”
“……”
“…………”
“………………”
消息不知是谁走漏的，造成了一阵子的圈内大轰动。那些仍在死鸭子嘴硬“裴教授的对象是帅，但看起来挺籍籍无名的至少我没听过”的人，特别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
应该不是霍修珣传的消息。
但他后来也干了不少事，比如黑了几个当年打过裴教授主意之人的端口。每人收到一百多个小时的英文恋爱游戏，游戏的主题是“做第三者介入他人婚姻没有好下场”。
霍修珣以前还是seth的时候，曾幻想过去教堂抢新郎。
如果裴教授结婚了，他可能真的会去，没想到有朝一日幻想以这种奇妙的形式实现。
小数据条倒是从没想过，自己在业内也有粉丝。
每天乱逛，常常也能看到明明是某些国家的业界精英，私底下“啊啊啊很羡慕裴临啊，能和业界顶尖的犯罪天才一起开夫妻店搞科研”。
甚至业内还有无聊的人，开了篇论文准备研究他们两个。
论文作者从seth这个名字是埃及神话里的邪恶之神入手，翻出来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很有可能是因为裴临曾经用过一个代号叫Osiris。
然而，在埃及神话里，seth杀了Osiris。
没有相爱相杀，就是单纯的杀。如果说这名字是表白，肯定非常牵强说不过去。但要是说seth是被捕后才和裴临好上，结合和他曾经多次出手帮裴临的事实，也说不通。
另外，菲莱神殿这个名字也值得探究。
这座神殿，供奉的是埃及神话里的爱神伊西丝。
而伊西丝，是Osiris的妻子。
一个人给自己起名表示要谋杀裴教授，又暗戳戳做了个妻子系统来表白。矛盾的迷惑信息太多，论文作者有点写不下去了。
seth的脑回路好奇怪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那一年圣诞节，霍修珣给裴临各国的好同事们手写了明信片。
他以前就有写明信片的习惯，乐此不疲。
很简单的圣诞树图案，很简单的“圣诞快乐”，但落款是Pei and seth. 宣誓主权的活动再度引起了一波小轰动。
也是那个圣诞节，新搭建的菲莱神殿系统进行了第一次测试活动。
裴临再次进入系统，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毕竟是仅仅一测的系统，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简陋。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微风拂过的空旷麦田。
晴空，风车，别的什么都没有。
正想着如此空旷的地方要做什么，忽然一低头，齐腰的麦田里，藏着一只绿皮小恐龙，似乎很不满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他的存在，正在瞪他。
裴临：“……”
一时间梦回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了解小恐龙。只是在照片里看过Seth成年后的样貌，成年后的霍修珣是偏阴郁的俊美长相，唇很性感，自带微笑，看起来有一点点危险。
记得他那时看着幼年小恐龙，当时心里闪过的奇怪念头是——为什么要犯罪呢？
就这张脸，长大后想要吃软饭绝对吃得动。找个金主好好吃软饭不好么？能赚到钱，还能给社会少添麻烦。
他那时候哪能想到，在那以前的，以及后来的……很多很多事。
小小的躯壳，小恐龙伸出小短手，突然就一点都没有违和感了。裴临笑着把他抱起来，突然有些感慨：“我都快忘记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有人歪歪头，穿上了恐龙皮，突然就有了铠甲。
小恐龙：“裴临哥哥。”
“饿饿，饭饭。”
“小珣要吃奶汤鲫鱼鱼！”
“……”
裴临笑了：“好好。咱们好好完成测试，回家就给你做鲫鱼汤。”
“还要去露营。”小恐龙不依不饶，“等以后可以了，带小珣去露营！”
“好。”
“去游乐园和水族馆约会！”
“行！”
“房车旅行！”
“嗯，去租一台。”
“……”
“小珣？”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前，这么多年，为我做的那些事。
小恐龙身子僵了僵：“告、告诉什么？”
裴临摇摇头，只是抱紧不可爱的小恐龙。
半晌，霍修珣：“我为什么变成彩色的了。”
新系统因为挂在裴临名下，他可以改动一些细节。让卖田里出现一条小道，比如把绿皮小恐龙变成彩皮变色龙。
“我以为，你喜欢五颜六色？”
“……哼。”
“小珣。”
“再过一个月，你也三十岁了。”
他想起他以前说的，他没有想要一直停步不前。即使还是seth，会在三十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试一次，实在不行，四十岁再试一次。
“也许，真是那样，我也会和你试试看的。”
“……”
“谢谢你喜欢我。”
新的系统并不完善，但也有奇怪的物品栏——
拥有物品，霍修珣的爱X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