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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替我来宅斗
作者：杯雪
内容简介
 【身娇体弱温柔贤惠的当家主母与一言不合搞你全家的暴躁皇帝互换了身体。】 孟弗作为宣平侯夫人，为他操持家务，孝敬双亲，还要为他管理后院争风吃醋的小妾们，她做到了一个侯夫人该做的一切，只是始终不得夫君的宠爱。 孟弗不爱宣平侯，也不伤心，她预感这一生都要如死水一般平静度过，直到她一觉醒来，有人在她耳边叫她陛下。 宫人与百官们觉得他们的陛下变了，从前他一开口就能骂得他们脑袋疼，如今对他们却是如春风般和煦，还会关心他们饿不饿，渴不渴。 我可以！我还能为陛下再干一百年！ 宣平侯觉得自己的夫人变了，从前她贤良淑德，温柔大度，现在她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爆竹，昨天她把自己最宠爱的小妾给骂哭，今天就把他给踹进湖里。 宅斗？老子把你宅子给拆了！ 宣平侯同孟弗和离的时候，他断言这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后悔，这京城中的高门大户，谁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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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铜色的香炉上飘出袅袅的白烟，一缕一缕浸透了头顶帐子上的芙蓉花，夕阳的光掠过假山上最后一株白色山茶，又穿过薄薄的窗纱，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斜长光影。
孟弗卧在床上轻咳起来，半个月前，她从白马寺回来的路上淋了雨，到家后就大病一场，这么拖拖拉拉了半个多月一直不见好。
大夫来看过几次，开了几副汤药，劝她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太操劳，只是她身为宣平侯府的少夫人，宣平侯府每日都有一堆琐事等她处理，后院里还有三房姬妾整日里争风吃醋，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即便她现今生了病，也不能完全撂下手。
大夫前脚刚走，谢文钊后脚过来，他站在房间中央，与孟弗之间隔了一道浅色的纱帘，晚风顺着窗户吹拂进来，帘子下面的流苏微微晃动。
谢文钊看向孟弗，似乎有话要说。
孟弗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谢文钊生的极好，眸若星辰，面如冠玉，当年先帝在桾山围猎见到他的时候还称赞他君子端方，那时候帝都内想要嫁给他的名门淑女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这是孟弗的夫君，可他不喜欢她，或者可以说，非常厌恶她。
文康一十六年的春天，端阳公主大婚，在京华园设宴招待众宾客，孟弗与妹妹孟瑜随母亲前去赴宴，宴会中途发生意外，为了顾全孟弗的名节，谢文钊不得不与她成亲。
孟弗的父亲是当世有名的大儒，谢文钊幼年时曾拜在他的门下，跟着他读过几年书，而且那时先帝还在，孟弗的父亲作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太子太傅，孟家与宣平侯府是门当户对，所以这桩亲事的开局虽然有些不美，但谢、孟两家总体都还算满意。
孟弗与谢文钊接触不多，在此之前仅仅见过几面，她对于自己的婚姻几乎从来没抱有过任何幻想，无论嫁给谁对她来说好像都没有太大区别，而直到成亲后，孟弗才知道，最不满意这桩亲事的人其实是谢文钊，他心中另有所爱，他喜欢的人是孟弗的妹妹。
得知这一切的孟弗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仍旧在侯府中安然做她的少夫人。
她习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偏爱妹妹，现在也不多谢文钊这一个。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希望能够让身边的每个人都满意，所以父亲要求她做一个名门淑女，她做到了；家里人希望她能嫁给谢文钊，她也就嫁了；谢文钊不喜她弹琴，她从嫁入宣平侯府后就再也不弹了。
孟弗知道这样不好，但是那些反应就像她生存的本能一样，已经刻进她的骨头里，她扭转不过来。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半晌过去，面前的谢文钊终于开口问道。
孟弗淡淡道：“还好。”
谢文钊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他有好些天没来孟弗这里，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以为当年在京华园里自己是被孟弗设计，最后才不得不娶了她，他们二人成亲后谢文钊一直有意地避开孟弗，今日有事求她才不得不来，明明该是这世间最亲近的夫妻，却比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还要陌生，只在这里多待了一会儿，都会觉得不自在。
孟弗道：“侯爷今日来我这里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寒烟身体不好，她住的汀水阁你也知道，又冷又潮，她昨日找大师来看过，大师说那里风水不太好，”谢文钊顿了顿，对孟弗说，“所以她想换个院子。”
谢文钊口中的寒烟名叫曲寒烟，原是个青楼女子，后来被他抬入府中做了第三房姬妾，曲寒烟弹得一手好琴，在府中很得谢文钊的喜爱。
孟弗嗯了一声，只是换一间院子而已，不算大事，她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去故意为难曲寒烟，她道：“南边还空了三间院子，那里光照很好，她去挑一间吧。”
谢文钊却道：“大师算过了，那三间院子与她八字相克，也不好。”
孟弗稍微坐直了些，心中隐隐猜到谢文钊想说什么，她问：“那侯爷的意思呢？”
谢文钊道：“霁雪院不错。”
“她想住我这儿？”孟弗问。
谢文钊点了点头，孟弗正想要问问曲寒烟能否住得惯侧院，又听他道：“府里其他的几间院子，你可以随便挑。”
孟弗沉默。
孟弗一个正妻，却要给一个妾室让位，这是何等可笑之事。
见孟弗不说话，谢文钊继续道：“我知道你素来大度，明白事理，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寒烟那里实在没有办法了，这两天她人憔悴得厉害，待你见了她也定然会心疼，其他的院子都找人看过，总是差了些，你若觉得府里的其他院子不合你的心意，到时我出钱给你重新修座院子。”
他说了这么多，床上的孟弗始终没有开口，谢文钊突然觉得不自在，孟弗这样平静，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他的表情逐渐冷淡下去，他对孟弗道：“你不想换就算了，就是间院子而已。”
孟弗忽然间头疼得厉害，她应该做一个事事顺从夫君的好夫人，做一个人人称赞感念的当家主母，但是然后呢？她做到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
孟弗有些茫然。
最后，她对谢文钊：“让我想想吧。”
谢文钊表情柔和了些，似乎有些内疚，他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生硬地说：“现在不是很急，你慢慢想，等你病好了再搬也不迟。”
孟弗应了一声，谢文钊觉得这事应该是成了，之后随口嘱咐了两句，便从霁雪院离开。
他离开不久，侍女青萍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床边道：“夫人，该喝药了。”
她话音落下，一阵铮铮琴声从汀水阁的方向传来，曲寒烟住在那里，这琴自然也是她弹的。
青萍偏头往外看了眼，随后不忿道：“弹弹弹，就知道弹，夫人您弹得比她好多了，您为什么不弹琴啊？从您嫁进来，奴婢就再也没听您弹过琴了？明明侯爷那么喜欢听琴。”
孟弗没有回答青萍的问题，她伸手接过药碗，把碗中汤药喝尽。
喝了药孟弗又有些困倦，脸上依旧泛着病态的白，她刚要躺下歇息，外面就传来姨娘们的争吵声。
青萍说替她出去看看，然而时间过去许久，争吵声仍没有停止。
孟弗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帐子顶上的芙蓉花，这两年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缚在一张厚厚的龟壳里面，四面八方都是坚固冷硬的墙壁，无法活动，无法呼吸，她好像注定这一生都要被囚在里面，直到头发花白，牙齿脱落，直到呼吸和心跳全都停止，她的棺椁长埋地下，她都没有办法挣脱出来。
那些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渐渐远去，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她与家人走散，沿着郊外的那条浔河一直向南走，河面上漂浮了许许多多的河灯，像是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中，有黑衣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河床上，他冷着脸，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
十三岁上元节的晚上她差点死在一群流氓手里，是少年救下了她。
那是她离挣脱这个樊笼最近的一次。
少年将禁锢她的铁墙撕出一道口子，亮晶晶的星星顺着那道裂口掉落进来，她犹豫地伸出手，可是最终没能握住它。
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到那个少年，他见到这样的自己，一定会很失望吧。
孟弗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沉沉暮色压在皇城的千重宫阙上，紫宸殿里灯火通明，年轻的天子坐在长案后面，迅速翻看眼前的奏折，随着翻过的奏折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愈加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水来。
终于，他忍不住怒火，将手中的奏折往地上重重一摔，腾地站起身，背着手绕着长案开始转圈。
太监高喜迈着小碎步赶紧跑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太医说了您最近不要动怒，对您身体不好。”
李钺听了这话反倒更加生气，他指着地上的奏折，怒气冲冲道：“是朕想要动怒的吗？你看看他们说的什么话？圈里的猪叫的都比他们好听！过年杀猪的时候怎么不把他们一起给宰了！”
高喜一个太监这个时候可不敢随便插嘴。
“不想考绩？”李钺扯着嘴角冷笑，“呵，一个个说的冠冕堂皇，心里盘算的小九九朕会不清楚？”
听到李钺的笑声，高喜跟着后背一凉，他劝道：“陛下您先消消气，消消气，您这身上还有伤呢。”
李钺身上的伤是前几年在北疆打仗的时候留下的，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位神医能给治好，只要求他在三个月内不能动怒不能上火，结果这伤硬是拖了三年还没痊愈。
“有就有吧！不治了！”李钺恼火道，“整天看着这些蠢货，朕气也气死了。”
这哪儿能不治？这位陛下脾气一上来跟个小孩似的，高喜心道这明日得跟神医说一声，三个月又得从头算了，眼下还是得先让陛下息怒，他道：“或许明日早朝诸位大人就明白过来了。”
李钺斜睨了高喜一眼，又呵了一声，高喜这还没睡觉就开始说梦话了。
高喜被他这一看，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也凉了。

第2章
晨曦的光在碧色的瓦片上轻盈跳跃，宣平侯府的下人们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除了曲寒烟外，谢文钊的后宅里还有两位姨娘，她们一大早来到霁雪院外面，说是要给夫人请安，但其实是昨日听见了些风声，想来看看孟弗是不是真的要把霁雪院让给曲寒烟。
要是孟弗真的能给曲寒烟腾地方，她们得为自己考虑考虑，说不定也能跟着分上一杯羹。
花小菱是谢文钊抬进府里的第一个妾室，她身材丰腴，容貌娇艳，然而目前在府中最不得宠的也是她，谢文钊几乎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不过她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身后有老夫人撑腰，加上她性子泼辣，脸皮颇厚，在府里就没吃过亏。
她身边的孙玉怜只比她晚进府一个月，她出身官宦之家，因年少时与谢文钊有几分情谊，后来孙家出事，谢文钊将她接入府中，待她倒还不错，比起花小菱的张扬，她行事低调许多，有时候还能帮着孟弗处理一些府中事务。
至于曲寒烟，这位姨娘的出身虽不太好，却是三个人里最为高傲的，自进府以来除了谢文钊她谁也不放在眼里，她以身体不好为借口，许久没来向孟弗请安。
花小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眯着眼睛抬头看天，这都什么时辰了？夫人怎么还没起来？
又过了两刻钟，里面仍旧没有动静，花小菱待不住，叫来下人打听昨天侯爷过来都与孟弗说了些什么。
下人哪里知道这个，谢文钊过来的时候她们又没在场，花小菱挨个问了半天问不出结果，又问起孟弗是不是昨晚出了事，要不怎么到现在人都没出来？
下人摇头，一问三不知，花小菱有点生气，觉得是下人瞧不起她，在故意敷衍她，加之她又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心中格外烦躁。
她提气便骂：“夫人要你们有什么用？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们头上顶着的是猪脑子吗？怪不得夫人这病一直不好，我看就是被你们给气的，也就是夫人心肠好才让你们留在府里整天混日子，”花小菱扬起下巴，指着他们趾高气扬道，“等我见了夫人，就让夫人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发卖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的话也越来越刺耳，霁雪院中的下人们全都耷拉个脑袋，不敢吱声。
守在孟弗床边的青萍听见外面花小菱的叫骂直皱起眉头，夫人昨夜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一直咳到丑时才重新睡下，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要被她们吵醒，这么下去，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夫人脾气好，一般的小事也不跟这些妾室们计较，可她们不仅不会感念夫人，还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得寸进尺，毫无顾忌。
青萍冷着脸从屋子里出去，她原是想让花小菱小点声的，结果花小菱见到她出来，倒是格外来劲，指着青萍的鼻子又是一顿骂，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孟弗故意把她们晾在外面，青萍年纪小，嘴笨，脸皮又薄，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浅色的帐子下白色的流苏轻轻晃动，那顶上的芙蓉花仿佛活了一般，在袅袅烟雾中一点点晕染开来，锁在柜子最下面的小匣子里的玉石在黑暗中发出浅浅光亮。
李钺这一觉睡得委实不大好，他昨日在紫宸殿发了一通火，睡觉前还想着明日早朝该怎么才能把考绩一事给办成，睡着后又做了很多很多的梦，一开始是在北疆打仗，之后在桾山围猎被一群灰狼包围，最后又回到帝都，对着先皇那张死人脸……
李钺不知这些梦境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觉得身体异常疲惫，他还想好好地再睡一会儿，可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吵闹声，听得他心烦，再无睡意。
这是哪里来的宫人？这么没规矩，敢在紫宸殿内喧哗，高喜是怎么管事的？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了赶紧换人。
李钺皱起眉头，想着昨天已经发了顿火，今日是个新的开始，多少该忍忍，可那声音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加过分。
李钺越想越气，这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人敢跳到他的头上蹦跶，他被人推翻了？那这也太快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反正已经从头开始算，不差这一天，李钺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床头的柜子上抓个杯子，砸在地上。
杯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刹那间屋内屋外一片寂静，花小菱吓了一跳，也终于停下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还不等众人弄清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她们向来端庄温柔的夫人出声骂道：
“都给朕闭嘴！”
“吵什么吵？一个个赶着去投胎啊！”
“要死也都给爷死远点，别一大早过来找晦气！”
他连骂了三句才停下，再没开口，之后，院子里一片死寂，众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花小菱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把自己给呛得要死，又不敢出声咳嗽，硬是生生给这口气憋了回去。
而原本想要进去看看的青萍直接呆在原地，样子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刚才是……是他们夫人的声音吗？
良久，屋子里的那位都没有再说话，众人想或许夫人只是做了噩梦，就是夫人开口的有些突然，他们没太听清楚他前面骂了什么，而有的人听清楚了，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青萍回过神儿，她担心孟弗出了事，赶紧跑回房间，绕过屏风，掀开珠帘，她看到他们夫人此时正坐在镜子前，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
青萍第一次从孟弗的身上感受到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咽了口口水，小心走过来，轻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李钺死死盯住镜子中的女子，女子螓首蛾眉，明眸皓齿，鬓发如云，垂落在后背。
这张脸似乎无一不好，唯一的问题是，这不是他的脸。
要命。
就在刚才李钺怒斥了外面那些人后，他猛地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个女人。
此事如此诡异，起初李钺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很快这点希望就破灭了，他现在确确实实地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身体还不大好的女人。
李钺暗骂了一声，怪不得一大早上的就有人敢在他头上撒野。
那么，他现在是谁？
而谁又成为了他？
“夫人？夫人？”青萍大着胆子又唤了两声，问他，“您到底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啊，要不奴婢给您叫大夫来吧？”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李钺转过头，看了青萍一眼，又无声转了回去，他缓缓道：“不用，朕……我在想一件事。”
青萍顺着李钺的话问下去：“您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李钺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脸，伸手在脸上轻轻戳了一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青萍听不懂李钺话中的意思，问道：“夫人您说什么呢？”
李钺没有说话，仔细思索自己提出的这一问题，是他这两年的杀伐太重？还是他去年祭祖的时候把祖宗们的供奉给削减了五成？又或者是他登基那年祭天的时候差点打了瞌睡？
啊，他这些年造的孽确实不少。
但为什么偏偏会在今天呢？他这段时间好像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实在没天理。
他会不会是被人给暗算了？
那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李钺琢磨了半天，其实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有一个人正代替他坐这天下之主的位置，说不定不久后还能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那是真的要了命了。
他烦躁地起身，绕着桌子开始转圈，结果走了没两圈就开始头晕，李钺更加恼怒，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吧。
他得尽快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然后再作下一步的打算，希望自己现在还在帝都。
李钺找了张椅子坐下，问青萍：“刚才外面是怎么回事？”
青萍将事情简单与李钺说了一遍。
李钺听着这个姨娘那个姨娘的，头都大了，问道：“她们人呢？”
“应该还在外面，”青萍试探着问道，“夫人要见她们吗？”
“让她们都进来吧。”他说。
青萍转身要去叫人，只是走了没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着他们夫人，欲言又止。
李钺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直接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青萍道：“夫人您是否该换件衣服？”
李钺身上穿的是套白色的亵衣，一个侯府夫人这样见人确实不好。
“麻烦，”李钺低头看着胸口有些松散的衣带，耳朵后微微泛起一抹红晕，他闭了闭眼睛，对青萍挥挥手说，“那让她们在外面再等会儿吧。”
青萍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下，她隐约察觉到今天的夫人与往常不一样了，也不知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李钺一个人。
李钺，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他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缓缓将带子解开，谨慎的样子好像多碰了哪里，自己的贞操马上就没了。

第3章
李钺与那堆衣服争斗半天，才勉勉强强把它们都挂在自己的身上，也不知有没有差错，反正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时值六月，焦金流石，日头越来越高，天气越来越热，花小菱挥着扇子，垫脚使劲往屋里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再问门口的青萍，她也只说夫人在更衣。
这穿个衣服哪里用得上这么长时间？夫人不会是故意在折磨她们吧？
可夫人应当不是这样的人，花小菱手里的扇子扇得愈加勤快，她想找个人发发心里的火气，随即想到不久前夫人是怎么骂他们的，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花小菱也发憷，她这人脑子不行，但直觉特别准，总是能非常精准的趋利避害，现在便是如此，她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又过了半刻，李钺终于让青萍把丫鬟姨娘们给放进屋里，他坐在主位上，看着从外面进来的这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挤到一起，这都谁谁谁呀！
是哪个不学好的，没事娶这么多小老婆，真不是东西。
他还没数清来了多少人，青萍看了眼门外，又道：“曲姨娘也来了。”
随后一蓝衣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她的相貌清秀，五官有些寡淡，但胜在身材高挑，气质清冷。
这便是府中最得谢文钊宠爱的曲寒烟。
花小菱一见曲寒烟，也不顾夫人还没开口，直接就来劲儿了，她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尖尖细细地道：“呦，这不是我们久病缠身的曲妹妹吗？进府这么长时间，今儿个身体终于好了，能给夫人请安了？真是不容易啊。”
然而曲寒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花小菱，仿佛多看她一样都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花小菱最讨厌曲寒烟这副假清高的样子，青楼出来的还装什么装，他们夫人都没她的架子大。
曲寒烟神色冷淡，她走到李钺面前，盈盈福身，拜了一拜，请了声安，然后道：“妾身昨日听侯爷说，夫人您心善，知道妾身的八字这府中其他园子相克，愿意将霁雪院让给妾身，妾身感激不尽，今日是特来过来感谢夫人。”
她本不想来见孟弗，是谢文钊在她那里听了琴后特意叮嘱她的。
“夫人您真要把这霁雪院给她？”花小菱尖声问道。
没等李钺开口，花小菱继续厚着脸皮道：“那夫人我觉得我那院子跟我八字也不合，我也想换个院子，我觉得凌香馆就不错。”
她停了一停，补充说：“很合我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那间院子离谢文钊的院子最近，她觊觎已久。
三位姨娘里只剩下孙玉怜没有开口，她心中明白，若只给曲寒烟换了院子，花小菱肯定不会罢休，而如果给她们两个都换了地方，依着夫人的性子，断不好意思让自己空着手，即便她换不了院子，也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于她。
这样一来，自己绝对不亏。
而且到时让老夫人知道了这事，少不得要斥责夫人一顿。
这些个姨娘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而他们的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左手在桌上敲了两声，右手支颐，作沉思状。
夫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不久后，李钺放下手，众人都以为他这是想好安排，然紧接着就听他问：“侯爷？哪个侯爷？”
十分的理直气壮。
这是什么鬼问题？
在场的姨娘与丫鬟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这话中是不是有其他深意，唯有花小菱这人不长脑子，当即道：“当然是咱们侯爷，宣平侯啊。”
宣平侯？
李钺把这称呼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道：“谢文钊啊。”
他的尾音微微拉长，原来是这小子不学好。
先帝在时，御前都尉谢平救驾有功被封为宣平侯，后来先帝病重，太子薨逝，众皇子为夺取大位各使手段，谢平在这其中站错了队，这也没什么，毕竟当时朝中的九成大臣都站错了队，剩下的那一成是没站队的。
之后李钺登基，并没有跟他们计较这些事，可惜谢平自己的心理承受力不行，自己整日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在熙和二年的冬天大病了一场，久久未愈，最终向他上书让他的嫡子谢文钊袭了爵。
思及至此，李钺点点头，心道那还好，自己人没出帝都，有救。
现在有很大可能是谢文钊的那位夫人成为了他，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子。
自己怎么才能去皇宫里看看呢？
“夫人您说话啊。”花小菱催促道。
李钺回过神儿，摸了摸下巴，侧头问青萍：“我昨日有说要把这霁雪院给她？”
青萍忍下心中对曲寒烟和谢文钊两人的埋怨，答道：“您说要考虑考虑。”
李钺对宣平侯府不熟悉，这院子给了这姑娘，他住哪儿去，至于他们夫人原先是怎么想的，暂时还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他往后一靠，道：“那我考虑好了，”
曲寒烟的脸上露出浅浅微笑，她知道孟弗一定会答应自己，她进府这么长时间，对孟弗有些了解，除非是不合规矩，不然她多数情况是不会拒绝谢文钊的要求。
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跟规矩完全不沾边，毕竟没人规定做正妻的就只能住在霁雪院。
曲寒烟来时打量过霁雪院，这里很合她的心意，她已经想好等自己搬过来后要把哪些地方重新修整一下了。
“这事不行，”李钺道，“还有见到谢文钊跟他说别那么迷信，什么八字相克，有病赶紧找大夫看病去，别整那些歪门邪道。”
不过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李钺在说这话的时候多少还有点心虚。
曲寒烟的笑容登时僵在唇角，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场合下被孟弗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敛起笑意，道：“您这样说，恐怕侯爷会不高兴。”
“我也很不高兴。”李钺幽幽道。
曲寒烟不想这样轻易放弃，尤其还是在其他两个姨娘面前，她从进了侯府后第一次遇到这样尴尬的境地，她仿佛可以感觉到花小菱此时正在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她。
曲寒烟定了定神，她扬起下巴，对李钺道：“侯爷若是知道夫人您这样出尔反尔，应该会很失望吧。”
李钺他会怕谢文钊失望？谢文钊娶了这么多小老婆，他还失望呢。
他完全没把曲寒烟这话放在心上，站起身伸了伸胳膊，随口回道：“那就等他回来，亲自跟我来说吧。”
曲寒烟张开唇，似还有话要说，却被李钺打断，他道：“行了，你们没事就退下吧。”
其余的人对视一眼，行了礼陆续离开，曲寒烟待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恨恨离开。
等谢文钊回来，她定要好好告上一状，孟弗一个不受宠的夫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看侯爷回来怎么收拾她！
人都走后，坐在桌子前准备用膳的李钺有点忧愁，愣是半天没下筷子，谢文钊的这位正妻性子柔软，不然的话这帮姬妾们也不可能一大早就在她院子里叫嚷，更不会让她一个正妻给妾室腾地方，她现在要是真成了自己，那考绩这事，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成不了了。
更要命的是，这位夫人要是被底下那些大臣们欺负得在朝上哭出来可怎么办！
那就真完犊子了。
紫宸殿后殿中央的香炉里燃烧的蓬莱香明明灭灭，不久前被暗卫找回来的小小玉佩在漆黑的匣子中亮了一亮，转眼黯淡。
“陛下？陛下？您该起了。”
孟弗听到耳边有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轻轻唤着自己，她奇怪自己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子，更加奇怪对方为何会叫陛下。
不过她觉得今日身体好了许多，或许这两日就能痊愈，她睁开眼，见床边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男子有几分面熟，应当她是见过的，这里的环境于她而言非常陌生，床上挂着深色的帐子，那帐子上用金线绣了许多龙纹。
高喜见他们陛下盯着帐子上的龙纹，久久没有开口，有些担心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奴婢给您叫太医来？”
他心中暗暗叹气，昨天晚上陛下实在不该生那么大的气，到最后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陛下？陛下？”他又唤了声，今早的陛下可太不对劲了，这要是在往日听他叫了这么些声陛下，肯定是要嫌他聒噪的。
“陛、下……”孟弗低声重复高喜的称呼。
高喜被孟弗这声陛下吓得一激灵，他忙道：“奴婢还是找太医过来给您看看吧。”
这感觉是出了大问题，得让神医来看看。
孟弗没有说话，她坐起身，将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低头看去，这双手的手掌宽大厚实，手指关节突出，虎口因常年练武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
这不是她的手，这是一双男子的手。
她摸了摸胸口，又仔细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良久，她再次抬头看向高喜，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这是天子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公公。
结合眼前的这一切，与这位高公公对自己的称呼，她脑中顿时浮出一个离奇至极的想法，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的解释。
她变成了当今的圣上。

第4章
孟弗脑中迅速掠过她所知道的关于这位陛下的信息。
李钺，先皇第三子，少时因冒犯太子被先皇给赶去北疆，说是让他历练一番，磨练心性，但大周自建国以来，一直是重文轻武，先皇这么做，相当于是让三皇子远离了权利的中心，就算日后太子出事，他也绝没有即位的可能。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三皇子到了北疆后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没人能管得住他，天大地大，任他驰骋。
因为种种政治和军事方面的原因，近些年来大周在异族的交战中年年失利，年年赔款，李钺到了北疆后的第二个月，有异族来攻城，守城官员消极作战，被他一剑斩杀，他亲自率领一支轻骑，出城迎战，将攻城的异族一直追到城北三百里外的大漠之中。
自那以后，大周对异族的形势开始逆转，先皇虽然常常不满他自作主张，但想到以后不用赔款了，说不定还能从异族那里捞点回来，于是硬是顶着朝中百官的压力，将他留在北疆。
五年后，先皇病重，命太子监国，年后，有人上报说太子密谋谋反，先皇大怒，将太子叫到眼前怒斥一顿，当晚太子在回寝宫的路上失足坠入湖中，一命呜呼。
翌日，先皇听闻太子薨逝，大受刺激，昏迷过去，性命垂危，众位成年的皇子在这期间明争暗斗，各使手段，等到先皇再醒来时，成年的皇子里就剩下个四皇子和远在北疆的李钺。
这位四皇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头发比较稀少，加上初春时节，天气有些凉，脑袋也跟着了凉，所以脑子一抽，伪造了一道圣旨送到北疆，命李钺自戕。
当一个人蠢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就会让人不禁去怀疑，他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装蠢。
反正李钺觉得四皇子的脑袋大概是被驴给踢了，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久后四皇子得知李钺不仅没有自杀，甚至还把他送过去的那道圣旨烧了烤羊肉吃，四皇子顿时是出离的愤怒了，立刻派了杀手前往北疆，帮李钺做了结。
那时李钺本来都要把那些异族给打回老家，结果被四皇子干扰，让异族们有了喘息的机会，李钺简直暴怒，也不打异族了，把北疆的事务安排好后，直接起兵从丁州一路打到帝都，四皇子眼见不好，连夜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可惜他策划的太子失足之事败露，死在太子门客的手上。
等到先皇清醒过来，得知一切，在龙椅上枯坐了一天一夜，于天亮之前，写下传位诏书，他看着廷下的李钺连叹三声，咽下最后一口气。
同年，李钺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熙和。
孟弗未出嫁时，曾在家中听父亲谈论起这位陛下，那时他还只是三皇子，她父亲说他性格暴烈，桀骜不驯，凡事很有自己的想法，让先皇非常头疼，但毕竟是先皇自己的儿子，先皇拿他没有办法，才派他去了北疆。
在她嫁入宣平侯府的一年后，这位陛下登基，之后她偶尔也会在旁人的口中听说这位陛下，无非就是昨日陛下大怒，今日陛下震怒，明日陛下可能会暴怒。
这位陛下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生气。
现如今既然她成为了李钺，那位陛下会不会正在宣平侯府中？
孟弗简直不敢想象这位陛下到了宣平侯府后，听到有人说让他腾地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其余两房妾室多半也会借此机会讨些好处。
另外这个月已快到了中旬，侯府里养在荣辉堂里的那几位也该来要钱了，这两年来他们一次要的比一次多，而侯府里能赚钱的几间铺子又在老夫人的手里，不知道那位陛下能不能周转得开。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身体，思考再棘手的问题都不会头疼。
算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孟弗放下手，又听到高喜道：“陛下，太医已经过来了。”
“不必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环顾左右，向高喜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高喜答道：“已经是卯时了，您该上朝了。”
上朝……
孟弗幼年被先生教的都是《女戒》、《女则》之类的书，少年则跟在母亲身边学着管家，出嫁后在侯府里管的也都是一家之事，现在却要她来掌管整个天下。
她可以托病，免了今日的早朝，却又怕错过要事，况且即便能拖上一天，若那位陛下仍不回来，难道之后也要这么拖下去吗？
孟弗心中思绪万千，然面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她这人行事向来谨慎自重，自幼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就非常敏感，极善于察言观色，高喜与宫人随便一个目光的接触，她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除了在孟弗刚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高喜再没从她身上察觉到其他异常，只是觉得今早的陛下有点深沉。
用了早膳，宫人们过来服侍孟弗更衣，她穿上玄色龙袍，戴上十二旒的冠冕，站在众人中央。
这位陛下身材高大，刚才宫人为她梳头的时候，她在镜中窥得这位陛下的相貌，鬓若刀裁，剑眉星目，很是英俊，只是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过去在北疆打仗时留下的，不过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高喜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衣服，仰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孟弗正看着不远处长案上的陶瓷小人，那表情竟然有些温柔，高喜的动作一僵，自己莫不是做错了什么，陛下这副模样看得真让人怪害怕的。
高喜心中惴惴，十分不安，在孟弗坐在龙辇前往宣政殿前，还是大着胆子叮嘱孟弗说：“陛下您今日到了朝上别太动怒了，您的龙体要紧，要不等您下了朝，奴婢还是叫庞神医过来给您看看吧。”
孟弗垂眸看向高喜，他脸上的关切不是作假，如此看来这位陛下是有疾在身的，目前不宜动怒，这对孟弗来说不是难事，她应道：“好。”
她猛地想起前段时间去林府赴宴时，无意间听人说了一句，陛下有好几日没骂人了，陛下很有可能因这病改了脾气。
孟弗细细分析这之间的关系，从而推断等下自己上朝该如何应对那些朝臣。
高喜听到她应得这样痛快，并没有感到送了口气，反而是觉得他们陛下心里头肯定是在谋划件大事。
昨天陛下可能是真的气得大了，今天估计又有人要倒霉了。
李钺是好不容易忍了小半个月没跟大臣们发火，昨晚看完那些奏折直接前功尽弃，所以接下来他极有可能会把这段时间压下来的怒气全都发泄出去，那些大人们挨顿板子都是小事。
古往今来能够做到高喜现在这个位置的太监，没有一个是蠢人，而聪明的太监都深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
但这也不好让道友们都死光吧。
高喜决定早朝前得去提醒提醒那些个大人们，今日最好不要跟陛下反着来。
也不光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能让李钺早些康复。
宣政殿外，天还未亮，文武百官已经在此等候，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虽然陛下已有数日不曾用言语攻击过他们，但他们依旧保持着一项在李钺登基一年后留下优良传统，他们在这里猜测陛下今日会用什么新鲜词汇来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大臣们说着说着便说起了考绩一事，霎时间宣政殿前又是一片长吁短叹。
前些时候陛下提出想要给朝中和地方的官员们安排一个考绩，让他们从此半年一小考，一年一大考，不合格的要么降职，要么直接罢官。
陛下当时说让他们回去想想，这几日就要把这件事给定下来，这些官员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出人头地，这考绩一来他们说不定就要回家卖红薯了，这倒也不是他们不干实事，只是实在没有信心能过了这位陛下的考绩。
中书省、门下省和六部的官员们向来不合，这个打压那个，那个又打压回来，这次却是破天荒地统一战线，坚决不要考绩，他们当日下朝回家后赶忙写了一堆奏折，从各个角度论述考绩一事不可行，希望陛下明鉴，收回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些奏折应当已经到了陛下的面前，不知道陛下看过后态度是否有所转变。
朝中的几位重臣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等下到了朝上该怎么应对圣上。
“这事咱们绝对不能让陛下做成了。”
“之前陛下想要增添地方巡查的官员也就罢了，现在又想做考绩，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是啊是啊，陛下向来严格，这考绩一出，不知同僚中有几个能达到陛下的要求？”
“不如这样吧，今儿个早朝咱谁也别提这事，陛下忘了最好，若是没忘，咱就给拖着，说此事不能轻易定夺，要再商量一番。”
“谁先跟咱们的陛下认了怂，谁就是孙子。”
“这话说的好，我相信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没有想当孙子的吧。”
中书令魏钧安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尤为坚决，虽然顾及自己身份没提孙子不孙子的，可之前他私底下他已经找过许多同僚谈话，还特意去联系了与他们向来不对付的门下省和六部的同僚，无论如何都得阻止陛下施行考绩，若是有人敢第一个出头跟陛下提这事，他定会要他好看。
而围在四周的官员们纷纷表达了自己要与陛下对抗到底的决心，即便有些人心中清楚这考绩并不算件坏事，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敢轻易开口。
高喜比孟弗先一步到了宣政殿外面，见他来了，大臣们围上前来，向高喜问道：“高公公，这陛下怎么还没到啊？”
高喜道：“诸位大人稍等，陛下马上就到，只是陛下昨夜没休息好，大人们到了朝上诸位大人一定要慎言，慎言啊。”
高喜作为一个宦官，不敢妄议朝政，只能言尽于此。
百官一惊，上次高喜这么说还是在先太子余党于丁州密谋造反的时候，那次谋逆牵连甚广，陛下当廷罢黜大大小小官员两百余人，空了有些年头的诏狱一下子满了八成，主犯与附逆者全部斩杀，宣政殿前的白玉石阶红了一片，宫人们足足洗了三日才洗干净。
这是在对他们进行威胁恐吓呀，陛下不知今天是要用什么可怕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那也不能当孙子！
魏钧安的目光在同僚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第5章
时辰一到，宣政殿大门打开，百官走入殿中，依次站好。
高喜在龙椅一侧站定，拖长了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廷下百官跪拜在地，山呼万岁，孟弗在片声音踏上九层石阶，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她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能坐在这万人之上的位子，拥有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利。
孟弗心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情绪在蔓延，半晌，她沉声道：“都起来吧。”
待百官起身后，高喜按照往常一样向廷下官员们宣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孟弗无声地打量廷下的官员们，这些人中有些面孔是孟弗熟悉的，有些则完全没有见过。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当中的要好出许多，这满朝文武她还不至于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孟弗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开口，她拿不准是真的天下太平，还是百官畏于李钺的威严，不敢说话，孟弗问道：“诸位爱卿是无事要奏吗？”
孟弗心想，若真如此，那接下来就可以退朝了，可这话听在下面这些大臣们的耳中，那就是接下来就好好聊聊考绩一事了。
他们到底还是很在意上朝前在宣政殿外高公公提醒的那句话，若接下来陛下说起考绩一事，他们不触怒陛下几乎是不可能，眼下还是先把这事给往后拖上一拖。
“臣有本奏。”户部尚书钱东舟上前道。
孟弗认得他，道：“说吧。”
钱东舟道：“近年来北疆异族惧我大周国威，渐渐凋敝，边疆战事早已平息，故而微臣认为，今年派去丁州军队的军费可以适当削减两成。”
钱东舟的话刚落下，兵部尚书齐云蛟站出来，出声反驳道：“钱大人这话说的不妥，虽说眼前丁州并无战事，但那些异族向来狡诈，我等稍有松懈，他们定然伺机而来。”
钱东舟不以为意道：“我倒是觉得齐大人你这是杞人忧天，我大周如今兵强马壮，即便是削减了两成军费，对上那些异族，又有何惧？”
“不妥不妥，不能因为这几年异族消停了，就忘了前些年他们怎么来犯我大周边境的。”
“我来与诸位大人说说这两成军费削减的必要，这其一……”
廷下的大臣们就这么激烈地争论起来，刚刚还鸦雀无声的大殿立即热闹了起来。
原本孟弗还担心他们要询问自己的看法，但他们好像完全忘了自己。
这倒不错。
于是孟弗安静地听着他们争吵的内容，他们的主题从是否该削减今年的军费，到怎么修建长城，再到两个月后的科举，就没一个能和平解决的，中书省和六部的人轮番站出来，各抒己见，门下省的人帮忙和稀泥，此间热闹得比卖鸭子的集市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弗一点也不嫌他们吵闹，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对大周与这些官员的性情更了解些，等被人问到的时候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是看他们如此激动，孟弗不免有些担心这些大臣们的身体情况。
早朝前高公公提醒她说要保重龙体，现如今看来，这些大臣们好像更该保重一下。
就这么大半个时辰过去，这些官员们仍旧没争论出一个高下来，他们中有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毫不退让，有人气得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有一位老大人说着说着捂着胸口咳嗽不停，孟弗真怕这位大人一激动直接过去了。
官员吵了大半天，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投入，越来越真情实感，还把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翻出来，完全忘记自己的初心，他们本来只是想要做戏给陛下看的，想让陛下没法提考绩一事。
这吵着吵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这心里空落落的，就在他们中都有人撸起袖子准备上手薅同僚头发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今天的早朝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是不是少了点骂声？
官员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廷上的陛下到现在可一直都没有开口，在往常，早在他们第一次吵起来的时候陛下就该发火了，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能容他们在这里叽叽喳喳这么长时间。
这些个大臣们也是在李钺面前压抑得太狠了，所以今日陛下的存在感稍微弱了一些，他们就忘乎所以，放飞自我。
有官员抬头偷偷看了眼孟弗，发现龙椅上的陛下正静静看着他们，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凉。
孟弗见有人向自己看来，她抬眸对上那官员的视线。
官员赶紧把头低下，心道完蛋，脑袋好像要搬家了。
他们刚才吵得是不是有那么点过分了？
陛下怎么不说话？
陛下为什么不说话？
陛下是不是已经开始酝酿怎么骂他们了？
陛下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话，那肯定是在酝酿一个大的，高公公在早朝前明明都已经提醒过他们了，他们怎么一上头就给全忘了。
这陛下安静的时候好可怕，等会儿不会是要赏他们一顿廷杖吧？
自古以来的大部分皇帝为了自己后世的名声着想，不会轻易对大臣们动刑，常常就算是自己挨骂了也会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然他们这位陛下是个异类，只要他不在意虚名，就没人能用这个东西来绑架他。
争吵的百官渐渐没了声音，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脚下，开始老老实装鹌鹑，孟弗宁愿他们吵些好，现在谁也不说话，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孟弗平静问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话听在百官耳中更像是嘲讽，他们甚至可以脑补出陛下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一个个怎么都哑巴了？继续说啊！
他们平日里修的是中庸之道，现在陛下稍有点纵容，他们就得意忘形，实在不该。
可陛下不开口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难得的他们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就……没忍住。
百官在心里默默反省，同时猜测等会儿哪个小倒霉蛋要第一个挨陛下的骂，有人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太过张扬，有人则庆幸自己没怎么说话。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劈头盖脸的痛骂没有到来，孟弗坐在龙椅上一直没有再开口。
她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这些个大臣们刚才吵了这么长时间，一个结论也没有吵出来。
宣政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这些官员们大气不敢出，明明六月天气，空气却仿佛凝结成冰霜，在这种不知接下来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的情况下，不少官员都感到呼吸困难，急需救治。
孟弗并没有做什么，官员们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李钺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他们可能需要一生来治愈。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大概就是自己吓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清楚自己心中最恐惧之事，陛下越是不说话，他们便越容易产生各种不好的联想。
有人甚至想，要不就顺了陛下的意思，提一提考绩之事。
眼看着部分官员小脸煞白，冷汗涔涔，明显是要扛不住跟陛下服软了，中书令魏钧安赶紧上前一步，这位魏大人今年都五十多岁了，这几年为了应付上面的陛下，生生把他的头发给熬掉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即使如此，依旧常年奋战在与李钺做对的第一线。
主要是先帝在时，他们这些文官手中的权利很大，大部分的国策都由他们来制定，然而当今圣上手腕强硬，自登基后就不断打压他们这些文官，很多大臣受不了这个落差。
魏大人曾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日后能够成为大周一手遮天的权臣，被李钺搓磨了几年，如今只求这位陛下没事不要折腾他们。
然而这个卑微的愿望至今没有实现，他们的陛下还越来越过分了。
魏钧安心里其实也害怕，但这个时候绝不允许他后退，同僚们都说了，谁要谁第一个人怂谁就是孙子，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能给那些人当孙子？何况这事主要还是他组织起来，他要是退了，同僚们要怎么想？
魏钧安默默安慰自己两句，然后豁出去向孟弗问道：“关于修建长城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他已经预想到自己问完这话将要迎来陛下怎样猛烈的怒火，毕竟这事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定得差不多了，他这简直是的找骂，陛下要是这都不骂他，那陛下可能是不想跟死人多费口舌了。
同僚们非常敬佩魏钧安的英勇无畏，高喜也觉得这位魏大人是过于找死了，他都提醒过他们了，这怎么还过来拔老虎的胡子呢。
不被抬着回去不舒服是吗？
然而龙椅上的孟弗依旧很平静，修建长城这事她刚才听他们廷下讨论了有一会儿，她有点想法，不过并不清楚李钺都意思，于是她道：“此事容后再议。”
比起刚上朝的时候，孟弗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总算稍微松了松，早上高喜嘱咐她不要动怒，她还以为朝上大臣们会提出一些很棘手的问题，还好没有，她很庆幸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也许是上天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好运气。
廷下百官们就没孟弗这么舒服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心是直接被丢到了火上烤，陛下此事要容后再议，那当下是不是该议考绩一事了？
今天早上陛下的火气都被压了下来，接下来考绩要是不成，那陛下不得把他们挨个清算了？
陛下，您现在就骂我们一顿吧！

第6章
廷下的百官此时迫切的希望陛下能把他们体无完肤的痛骂一顿，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孟弗都没有开口。
陛下怎么不骂了呢？他们的一颗心过了油，提在半空，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他们也不是受虐狂，只是清楚现在陛下不把这口气给发泄出来，后面肯定得变着法来折腾他们。
他们有些后悔在陛下面前演戏了，陛下肯定一早就看穿他们。
这些吵了一早上的鸭子们现在一个个的安静如鸡，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连呼吸都不想发出声音来，有几位官员刚才吵得太厉害，伤了嗓子，想咳嗽又不敢咳，一张脸憋得通红，更有甚者，两条腿都在打晃了。
孟弗可不知道他们是因为自己的沉默才变成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只是想着自己第一天上朝把这些大臣们折腾出毛病来，罪过就大了。
而站在前面的魏钧安魏大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好像现在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人就能过去。
何至于此啊？
孟弗想不明白这些官员们为何会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却也不好让人倒在朝上，她对一边的高喜道：“诸位爱卿吵了半日也不容易，高喜，给诸位大人上杯热茶来，润润嗓子。”
孟弗的话音落下，宣政殿里仍是鸦雀无声，不过大臣们内心里的小人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了，陛下登基到现在都有三年了，他们第一次在上朝的时候能有一杯茶水喝！
但陛下为什么要给他们上茶？润润嗓子这种话也就骗骗那些脑子进水了或是被门给夹了的单纯孩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这么折腾了一早上，陛下不会是嫌他们太烦，在茶水里下了毒吧？
这个猜测委实有些离谱，但他们这位陛下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难不成今日这个早朝真的要有来无回了？
不少官员都抱着同一个想法，原本通红的脸一下又变得煞白，甚至还有人如果不是同僚扶着，此时已经腿软坐在地上了。
这孟弗这一看更加担心了，这些大臣难道同时得病了不成，她补充道：“高喜，把太医也叫来吧。”
官员一听这太医都要来了，更慌了，这明显茶里肯定是有问题的呀！
过了将近有一刻钟，太监们端着茶从外面进来，多疑的官员们觉得多半是在茶水里做手脚了才用了这么长时间，陛下果真是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了吗？
众人端起茶杯，环顾左右，即使看到有一些同僚已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将茶水一口饮尽，之后仍好好地站在这里，但胆小的或者是刚才在朝堂上特别张扬的官员仍不敢轻易下嘴，许是陛下只是专门给他们的茶杯里下药了呢，又或者下的不是立即毒发的药呢？
孟弗见廷下大部分官员好像是顾忌身份，端着茶杯并不饮用，他们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更加不好了，她真怕他们在这宣政殿里出了事，便问道：“诸位爱卿为何不喝？”
她见大臣们的状态实在不好，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收起板了一早上的表情，语气也和善了不少，然而疑心比较重的官员们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他们陛下说话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这听在他们耳中跟催命似的，陛下这是在给他们下最后的通牒，要他们不要不识抬举。
端茶的手，微微颤抖。
孟弗又道：“诸位爱卿喝了茶，好好想想今日还有什么要上奏的。”
她想着若没有事差不多应该可以下朝了。
而官员们却从话中听出另外一层含义来，陛下是要他们去地府上奏吗？
这考绩固然重要，但命只有一条。
要不就从了陛下吧？
不行不行，这次这么容易就从了，那以后岂不是要任由陛下胡来了？
孟弗见他们脸色愈加苍白，道：“若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太医就在外面，诸位爱卿可以出去找太医瞧瞧。”
这要是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他们低着头，用余光打量自己的同僚，他们真不敢喝茶，也真不想跟陛下对着干了，考就考吧，总比丢了命强吧。
许多官员蠢蠢欲动要向陛下服软，魏钧安侧头瞪了他们一眼，又把他们给生生瞪了回去。
孟弗是认得这位魏老大人的，多年前，在她的父亲还是太子太傅的时候，这位老大人经常会去孟府与她的父亲闲谈，在众多陌生的面孔，看到这么一位比较熟悉的，孟弗犹感亲切，语气又和善了不少，她向魏钧安问道：“魏大人为何不喝？莫非是嫌弃这茶不合胃口？高喜，给魏大人换杯茶来。”
魏钧安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丢了出去，陛下这个语气可太吓人了。
陛下这是气急了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这一刻，魏钧安是真的怕了，这位陛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他可以不将同僚们的命放在心上，可不能真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
他认了，他怂了，当孙子就当孙子吧，总比这么白白死在宣政殿里要好。
哎，原来孙子竟是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茶杯放回茶盘上，抬起头大义凛然道：“陛下，臣还有事奏，昨日微臣回去认真思索过，您说的考绩的确很有必要，不仅能够有效抑制朝野上下尸位素餐的不正之风，也能澄清吏治，督促官员克勤克俭，有所作为。”
官员们有些意外这位魏大人竟然会是向陛下投降的第一人，不过今天早上的陛下实在太可怕了，魏大人这般也不是不能理解，孟弗则是淡淡道：“是么？”，听不出喜怒。
她根本不知道那位陛下说的考绩是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魏钧安忙道：“是的陛下，只是这考绩施行起来颇为复杂，涉及的官员数量极为庞大，请待微臣回去让中书省拟定个章程出来，让您过目。”
既然是那位陛下自己提出来的，那他应该是很希望促成此事的，孟弗问：“几日能出？”
“一个月……”见廷上的孟弗仍旧上那副很和气的样子，魏钧安赶紧改口，“肯定是用不上的，半个月应该能出。”
“半个月？”孟弗听他说的那么麻烦，心想半个月会不会太急了。
魏钧安一咬牙，道：“要是赶一赶的话，三日就能出来。”
原来是她低估了这些官员们的办事速度，都这样了孟弗还常听官员抱怨说陛下斥责他们办事拖沓，可见陛下要求实在是高。
她颔首道：“可以。”
听到她说了可以，廷下百官顿时劫后余生般的松了一口气，只是今天的这场大戏彻底白演了，他忙忙活活一大早上，陛下什么都没说，他们自己先怂了，怂也就算了，还把后路都给封上了。
陛下这一招可太毒了。
“那爱卿们喝茶吧。”孟弗道。
百官们傻眼了。
怎么还要喝茶！
魏钧安为了不喝这杯茶，连忙又与孟弗仔细说起这考绩的好处来，而见中书令都开了口，中书省都其他官员也只得开口附和，孟弗终于明白考绩是怎么一回事，这对天下百姓来说是件好事，只是官员们要多受累，魏钧安能够当朝赞成此事，足可见他心系百姓，怜悯苍生，且还不怕得罪其他同僚，这位魏大人确实是位忠君爱国之士。
他说了这么多，孟弗也不好一言不发，她道：“魏大人思虑周全，体察百姓，可谓用心，魏大人辛苦了。”
孟弗此言一出，廷下百官那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思虑周全？体察百姓？可谓用心？他们这是听到什么了！这还是他们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陛下吗？啊？陛下什么时候还会夸人了？
今天早上的太阳不会真的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登基这么长时间，他们就没听到陛下说过一句夸人的话。
他妈的，魏钧安凭什么？他凭什么！
一开始不就是他让他们都别应陛下提出的考绩一事嘛！
一瞬间，大殿里一双双羡慕又嫉妒的眼睛看向魏钧安。
魏钧安原本在说考绩之事时心里呕得要死，此时骤然得到孟弗的夸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两边的嘴角都忍不住地上扬，同时还有点心虚，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陛下的夸赞。
陛下竟然夸他了，陛下登基这几年来送出去的赏赐不少，可从来没开口夸过人，而自己居然可以得到陛下的夸奖，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啊，这足以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魏钧安越想越激动，当年金榜题名时也不过如此啊，他不由得挺了挺胸膛，谦虚道：“陛下谬赞，微臣也不过是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陛下您放心，微臣一定将尽快将此事办好。”
同僚们看到他这副模样，更加来气，也忘了手里还有茶没喝完，妈的！他们不会是被魏钧安给算计了吧？好气，他们也好想听陛下夸夸他们啊，怎么才能让陛下也夸夸他们呢。
魏钧安这个老狐狸！就知道他不能信！
考绩一事轻松解决，早朝在一片和谐的声音中圆满结束，下朝后，魏钧安走出宣政殿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自己：“魏大人留步。”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见高喜向自己走来，魏钧安满面春风地问：“高公公还有事吗？”
高喜道：“陛下刚才看您步伐吃力，特意让奴婢过来送大人出宫。”
看来陛下说很满意魏钧安在朝上的表现，这夸了一句还不够，还有让自己的贴身太监送他出宫。
魏钧安脸上的得意之情简直难以抑制，他好多年都没这么爽快过了。
陛下原来也会有这样关心臣下的时候，尤其这份关切之情还是单给他一个人的，别的同僚都没有。
好感人，魏钧安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中书省的官员们也感觉与有荣焉，走路时的腰背都更加挺直了，然其他的同僚们听到这话，看向魏钧安的眼睛里仿佛能射出火来，只恨在朝上第一个提出考绩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这一定是魏钧安和他们中书省的阴谋吧！
太阴了！
魏钧安走时看了同僚们一眼，见他们一个个都目露凶光，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这男人们嫉妒的样子可真丑陋。

第7章
早朝后，孟弗回到紫宸殿中，看着堆在长案上的奏折，心里琢磨她该怎样才能见到那位陛下，她总不能去了宣平侯府直接说要见谢文钊的夫人。
孟弗没当过官，但她很熟悉她的父亲，这些官员们特别喜欢揣测天子的心思，若是她指明要见宣平侯夫人，这些官员们不知道会脑补出些什么东西出来。
另外，她现在身为天子，为了安全不便轻易出宫，那么就只能将人召入皇宫，同时还不引起其他官员的注意。
孟弗倒是很快就有了主意，可以在宫中举办一场宫宴，先让人光明正大的进宫，等到了宴会上再寻说话的机会。
她当下就吩咐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高喜去筹备此事，宴会要邀请朝中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大臣，准其携带家眷，要越快越好。
高喜心中疑惑，这没过年没过节的，陛下为何要开宴会，不过好在李钺行事从来不讲规矩，随性而为，当年就连先帝也常常拿他没有办法，高喜不敢多问，他想或许陛下是有自己的打算。
高喜退下，孟弗来到长案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她仍无法完全放心，此事这般诡谲，那位陛下不一定就成为了她，也可能会有其他意外。
……
谢文钊回到侯府时已经过了正午，他现在在户部任职，今日户部无其他要紧的事，他便先回了家。
他在老夫人那里用了午饭，准备回书房看会儿书，路过假山的时候突然听到有琴声从汀水阁的方向传来。
谢文钊停下脚步，他在曲寒烟的琴声中居然听出了几分幽愤之气，曲寒烟这人向来清高自傲，被卖入青楼后是这样，进了侯府仍是这样，她的琴音中很少会透露出其他的感情来，幽愤这种情绪就更没听过。
谢文钊觉得稀奇，不知这府里还有谁能给她气受。
他脚步一拐，转身向汀水阁走去。
汀水阁中，曲寒烟一身素衣，坐在窗前，微抿着唇，低头轻轻拨动琴弦。
谢文钊来时特意放轻脚步，丫鬟想要提醒曲寒烟也被他阻止，他在房间中坐下，静静地听曲寒烟弹琴。
他爱琴如命，爱那些传世的名琴，更爱那些弹琴的人，他幼年时随父亲一起前往徐州，途中被父亲冤枉，他心中不忿，冒着瓢泼大雨从客栈跑了出去，那时他年纪尚小，跑过两条街后直接迷了路。他茫然站在雨中，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雨越来越大，他沿着那条无人的长街往前走，雨声哒哒落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像是无数奔腾而来的马蹄，他一直走到这场雨停下，当云层开裂，一束天光从那裂缝中倾泻而出，清越的琴声从远方传来。
他不知这琴声是从何而来，也不知弹琴者是谁，只是心中感受到一阵那时的他还无法描述的平静。
他寻着声音找去，可没走两步就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回到客栈中。
从那天起，谢文钊就对琴这一乐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平生所愿，便是能为自己寻得一知音人，与她恩爱白头。
他有找到那个人，他喜欢她的琴声，更喜欢她，他曾对他们二人的未来充满期待，可是阴差阳错，他终究没能如愿，他娶了他心上人的姐姐，注定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和她在一起了。
去年他在云兮楼与孟瑜见了一面，他知道孟瑜为了他一直未嫁，心中更觉悲哀，而后他被好友拉去青楼借酒消愁，他就是在这里遇见曲寒烟，她的背影很像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人，她弹琴时的样子与他想象中的更是一模一样，那时他想这许是上天留给他的一丝安慰。
谢文钊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求不得，他已经有了贤妻美妾，这一生就这么过去其实也不错。
铮的一声，琴弦断开，那琴声也戛然而止，谢文钊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儿来，他抬头看向曲寒烟，温和地笑了一笑，向曲寒烟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呀？身体不舒服吗？大夫来看过了没有？”
曲寒烟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是怎么了？”谢文钊问，“我听你今天的琴声……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没有。”曲寒烟冷冷说道。
然而她身边的小丫鬟玲儿却是几乎与她一同开口，为她抱不平道：“侯爷您是不知道。”
谢文钊问：“我不知道什么啊？”
没等玲儿说话，曲寒烟皱眉打断她，道：“玲儿你退下。”
玲儿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
谢文钊笑道：“没事，你尽管说。”
玲儿抿了抿唇，看了曲寒烟一眼，忿忿不平道：“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姑娘听了您的话去霁雪院给夫人请安，结果夫人反悔了也就算了，还把姑娘骂了一顿。”
听到曲寒烟被孟弗给骂了，谢文钊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不可能。”
玲儿叫道：“怎么不可能？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们姑娘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曲寒烟开口阻拦：“玲儿别说了。”
谢文钊仍是不信，他虽与孟弗相处时间不多，但她嫁进侯府也有几年了，他自认对她说有些了解的，她就像是书本里走出来的那种大家主母，温柔贤惠，不骄不躁，行事周全，进退有度，不会争风吃醋，不会打压妾室，很多时候，她还都愿意给几房姬妾一个方便。
这么些年过去，谢文钊从来没听说过孟弗会骂人。
今日有户部的同僚从宫里回来，还在那儿感叹今儿个的太阳说打西边出来了，孟弗要是会骂人，那太阳可能就真的是从西边出来的。
“那我等会儿去霁雪院看看吧，”谢文钊安抚曲寒烟说，“你身体不好，不要生气，我想办法帮你把院子换了。”
曲寒烟低着头，脸上也不见笑，淡淡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怕侯爷你去了夫人要连你一起骂的。”
谢文钊登时就乐了，曲寒烟进府这么久都没笑过几次，现在都会说笑话了。
孟弗怎么可能骂人？还骂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孟弗要是会骂他，那府里的公鸡都能下蛋了。
谢文钊越想越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曲寒烟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来。
……
霁雪院中，青萍一脸震惊地看着在院子里打拳的李钺，嘴巴半张，眼睛瞪圆，她这副有点痴傻的样子已经保持了足足有一刻钟，她一度以为说自己睡觉没睡醒，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他们夫人会换把裙摆剪短，把袖子束紧，在院中打拳，还打得大汗淋漓，那虎虎生风的架势……青萍是真的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李钺又打了半刻，身体实在撑不下去才停下手，咳了两声后在院中一边慢走，一边调整呼吸。
上午他把那些姨娘都给打发走后，原是想要出府打听打听宫里的消息，结果没走两步就喘得不行，头晕眼花，加上青萍在旁边叽叽喳喳劝个不停，搞得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快要死了。
那确实不能死在外面，于是李钺又回了霁雪院，派了几个下人出去打听，好在这位夫人的性子虽然过于柔和，但在下人当中还是很有威严的，他这一发话，他们就麻溜出去办事了。
将这事安排好后，李钺又低头打量起自己，这身体的确是太差，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这么柔弱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思来想去，只吃药肯定是不够的，他必须得锻炼起来，于是便有了让青萍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起来的一幕。
李钺走了没一会儿，他上午派出去的那些下人们都回来了，随着下人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住在荣辉堂里的几个老人，当年在桾山围猎的时候，老侯爷救了先皇，这些跟在老侯爷身边的下人也出了很大的力，现在他们的年纪大了，侯府不能赶走他们，就建了荣辉堂养着他们。
他们每个月中旬会来孟弗这里要银子，如今他们的儿子孙子也都成了家，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所以胃口越来越大。
上个月他们每人要了三十两，这个月他们准备再多要点，夫人脸皮薄，顾忌侯府脸面，不好不给，而且侯府这么大的家业，肯定不差这点银子。
他们对今天这一趟信心满满，心里想好等下要怎么说，只等孟弗开口问话。
然后李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他坐在石凳上，听下人们回报说并没有听闻宫中有何大事发生。
他眉头微皱，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转念又想，算了，至少宫中没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也算是一件好事。
下人们见他脸色不好，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夫人很少会对他们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莫非是在嫌弃他们无能，于是他们赶紧把自己出去这一趟的所见所闻仔细说来，这些对李钺都没什么用处，直到听到有人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魏府，见魏大人从轿子里下来，看起来似乎非常高兴。”
李钺的脸刷的一下沉下来，魏钧安那个老狐狸能满面春光地回了魏府，看来考绩这事多半是黄了，以这位夫人柔顺的性子，或许还黄的非常之惨烈。
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明明是炎炎夏日，下人却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冻住，他们被李钺看上一眼，心中就会涌出一股跪下喊饶命的冲动。
准备上前要钱的几个老人见他这副模样，也都咽了口唾沫，默默将自己伸出的那只脚给收了回去。
李钺扫了这些下人们一眼，收回目光，没理他们，起身绕着石桌转圈，他这人脾气虽然大，但是从来不对无辜之人泄愤，这一院子的人都挺无辜，魏钧安那些个官员们都不在眼前，他只能将胸中的这股气生生憋下来，憋的那是相当难受。
孟弗的身体不好，李钺越走越快，也越走越难受，而这一院子的下人随着他的脚步忽远忽近，心都提了起来，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夫人这般烦躁，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钺心想，魏钧安那个老狐狸极少给人笑脸，这次既然能笑着回府，想来在朝上买少占便宜，可他现在成为孟弗，进不了宫，也去不了魏府。
这么一想，李钺更气了，他极少有这种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时候。
“夫人，您先停停，”青萍大着胆子走过来，拉住李钺小声道，“侯爷来了。”
“他来干什么？”李钺将袖子从青萍手中抽出来，不耐问道。
“奴婢也不知，”青萍停了一下，又有些担忧地说，“不过听说侯爷从汀水阁那边过来的，会不会说曲姨娘向侯爷告了状？”
李钺冷声道：“她还有理了她？”
就这还好意思告状？
青萍心道，这有理没理的，还不是得看侯爷的意思，而侯爷的心一直都是偏的。
“来了也好，让他滚进来。”李钺道。
他正好心中有气没处发，现在是谢文钊这个倒霉蛋自己撞上来。

第8章
青萍有些惊恐地看向李钺，她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夫人让侯爷滚进来？
院中下人们齐齐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脚下，瑟瑟发抖。
来要钱的那几位老人此时也有点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开口。
青萍本来就很担心谢文钊此时过来是给曲寒烟出头的，现在看李钺这个态度，她更加担心了，夫人不会和侯爷打起来吧。
从前的青萍从来不会有如此离谱的想法，可不久前她刚见了打拳的夫人，现在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见青萍还站在原地，李钺开口问她：“还有其他事吗？”
青萍呆滞地摇摇头，回道：“没有。
“那出去叫谢文钊吧。”李钺说。
青萍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去，她刚走出两步，又被李钺叫住：“等一下，先给我搬一把椅子过来。”
那石凳他坐着不舒服。
他说完看了看青萍那小细胳膊小细腿，改口道：“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搬吧，你出去吧。”
李钺转身要往屋里去，太阳一照就觉得有些头晕，他坐回石凳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现在的胳膊腿也没比青萍粗多少。
他随手指了两个下人道：“去屋里搬把椅子过来。”
下人一刻不敢耽误，连忙进屋抬了把贵妃椅出来。
青萍来到霁雪院外，谢文钊站在石阶下，他身穿了一件蓝色的圆领长袍，脸上倒是不见怒色，反而因这一路上都在想曲寒烟说的孟弗会骂人一事，脸上还残留了些许笑意，青萍屈膝行礼，道：“夫人请您……进去。”
谢文钊奇怪青萍说话怎么还一顿一顿的，他嗯了一声，抬步走进霁雪院。
霁雪院里，李钺坐在一株极大的椿树下面，树影斑驳落在他散开的裙摆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得极快，凉风吹动他的衣衫，簌簌响动。
青萍走过来，轻声道：“夫人，侯爷来了。”
李钺嗯了一声，却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扇着扇子。
谢文钊往前走了两步，他发现今日的孟弗似乎的确有几分古怪，从前的她绝对不可能穿成这个样子坐在外面，也不可能听到他来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为何，谢文钊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院中虽有不少的下人，可四处除了摇动扇子时风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随即谢文钊便安慰是自己想多了，这里是侯府，是他的家，有什么需要紧张的？他收起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开口向李钺问道：“你的病怎么样了？今日大夫来看过吗？”
李钺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谢文钊微微皱眉，这实在不像说孟弗会说出的话，她今天是怎么了？
他无声地打量了孟弗一眼，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左手搭在石桌上，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她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这副样子无端地让谢文钊感到害怕。
当谢文钊察觉到自己心中害怕的情绪时，顿时失笑，自己已经没用到这个田地了吗？会被一个后宅夫人吓到？孟弗能有什么好怕的？她做过的最可怕的事便是生生拆散了他和孟瑜，她再也没有值得他在意的地方。
谢文钊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问李钺：“今天早上寒烟来给你请安了吧。”
谢文钊在帝都内经常被姑娘们形容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唯待孟弗极为冷淡，在孟弗刚嫁入侯府的那一年，他甚至见都不愿见她一眼。
孟弗对这桩亲事本也没抱有什么期待，从新婚之夜谢文钊宿在书房里时她便知道谢文钊不喜欢她，不过没有人说过婚姻必须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她对谢文钊的冷淡习以为常，对他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无动于衷，现在换成李钺，就更加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李钺撩开眼皮，斜了谢文钊一眼，随后刷的一下收起扇子，慢悠悠道：“是啊，怎么啦？”
这要是在宫里，高喜见到他这副模样，此时定然已经跪下请罪，然而此时谢文钊还意识不到危险的到来。
他继续问道：“她向你提霁雪院的事了？”
“提了。”李钺道。
“你是怎么说的？”
李钺从贵妃椅上站起身，缓缓转过身，看向谢文钊，合起的扇子轻轻落在手心里，发出一声脆响，他说：“我说，不行。”
随着李钺话音的落下，不远处的下人们只觉得心脏一紧，特别想逃离眼前的这座院子，好像这里是什么魔窟血池。
而谢文钊的反应其实比这些下人们还要大，他从来没有见到孟弗这个样子，但又觉得这个语气有那么些许的耳熟，他的声音无意识地软下几分，对李钺道：“昨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李钺呵了一声，他此前见过谢文钊许多次，虽算不上十分了解，但觉得这人也还凑合，没什么大才，却也不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现在真是来替曲寒烟兴师问罪的，原来又是没长脑子的，跟魏钧安他们一个样。
他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冒上来，挑眉问谢文钊：“我与你说好了吗？”
“你说会考虑。”谢文钊道。
“所以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李钺又笑了声，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他问谢文钊，“我说考虑了便是与你说好了吗？”
谢文钊抿着唇，不知要如何回答，在往常，孟弗说要考虑，差不多就是答应自己道意思，即便偶尔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实现，最后也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今天是怎么了？被什么妖魔鬼怪上身了吗？
李钺哼笑了一声，讥讽道：“真不知道你这样是怎么在户部任职的，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办事的？是靠自己的臆想吗？钱东舟说考虑一下，就是应了你们？真好啊，朕……我不知道在户部办事能这么容易，我都想去找个官做了，说不定钱东舟见了我，也会说考虑一下的。”
谢文钊很少与人交恶，从小到大更是从来没有与姑娘吵过架，李钺说的这么难听，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最后深吸一口气，道：“孟弗，你不必这样冷嘲热讽，我为什么会以为你答应了这件事，那是我原本以为你素来温柔大度，识大体，懂分寸——”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李钺厉声打断，道：“谢文钊！”
李钺将手中折扇往石桌上重重一摔：“你说以什么身份过来替曲寒烟要这霁雪院的？宣平侯府的侯爷？还是她的夫君？或者是一个想要闲着没事干的好心人？”
“我便不说宠妾灭妻这些没用的话，从前温柔，那是从前愿意给你们脸，现在我发现你们是越发的不要脸了，这样实在不好，你们是根本没想着给自己留点脸面，”李钺停下来，咳了一声，又继续骂道，“作为一个侯爷，你插手后宅之事，还闭着眼睛乱插，是你昏了头，作为夫君，曲寒烟的院子不好你没法解决，那是你自己无能，而作为一个闲着没事干的蠢货，迷信这些风水八字之事，那就完全是你脑子不清醒了，现在是谁不识大体，是谁不懂分寸，你来给我好好地说一说。”
李钺向来擅长阴阳怪气、冷嘲热讽，骂起人来更是不留余地，他现在说起自己从前温柔竟也没觉得一点心虚。
“怎么不说话？”李钺抬手在石桌上用力一拍，下人们跟着就是一哆嗦，“说话啊！”
从被李钺叫了全名的那一刻起，谢文钊就有些懵了，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到了朝堂上正在被陛下训话。
尤其是那声谢文钊，他差点当场就跪下了。
他半晌憋出一句：“……你刚才叫我的名字？”
“有问题？”李钺冷笑道，“你都叫我名字了，我凭什么不能叫你的名字？是你的名字比较金贵，还是这三个字叫了会死人？”
谢文钊动了动唇，又不知自己该从哪里反驳李钺。
李钺说的太理直气壮，他觉得自己要是认真与他计较此事，最后说不定还得被他嘲笑一顿。
“还有，曲寒烟身体不好，想换一间院子，怎么？她是没长嘴吗？要你来说？”李钺看着谢文钊这副样子就来气，嗤笑一声，讥讽道，“贱不贱啊你！”
谢文钊觉得李钺现在说的实在太过分，他在汀水阁的时候本来还不信孟弗会骂人，曲寒烟叮嘱他的话被他当做是一个笑话，结果来了霁雪院后被李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此时也有些恼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就是间院子吗？你至于这样吗？”
“不就是间院子？你觉得她住的院子不好，你把你的院子给她啊！”李钺转身在贵妃椅上坐下，又是冷笑，明明现在他坐着更低一些，却仿佛谢文钊自己才是那个被彻底压制的人。
李钺道：“谢文钊啊谢文钊，慷他人之慨，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你还好意思过来问我至于吗！不是自己找骂是什么！”
“你这个侯爷是怎么做的？竟迷信这些没用的东西，被个姑娘牵着鼻子走，我若是你，现在被人点醒了，早就找一根绳子吊死了，你竟然还有脸过来，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是要我给你准备绳子？”
谢文钊气得手都哆嗦，在此之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然而现在李钺开口的时候，他完全插不上话。
除李钺骂的太快外，也是因为他不敢插嘴。
他竟然会不敢。
谢文钊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气得两眼发晕，脑子一片空白，最后拂袖离开。
青萍以及满院子的下人们直接呆住，夫人的气势未免也太强了，这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谢文钊挡杀谢文钊啊！

第9章
李钺对着谢文钊发了一顿火，现在心里舒服多了，就是孟弗的身体不大好，刚才骂谢文钊的时候有点影响他的发挥。
他将手中扇子重新展开，轻轻摇着，有椿树的叶子从上面飘落下来，停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将那片叶子拂去，合上扇子，挥一挥手，倒是有几分风流潇洒的意味。
院子里的下人们战战兢兢，浑身发颤，都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进侯府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发怒，真是太可怕了。
侯府里的这几位主人脾气都不算大，至少他们很少在下人面前动怒，只有老侯爷偶尔会对他们吼叫两声，但比起夫人刚刚那副样子，那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从孟弗生病以来，她对侯府的掌控比之前小了许多，府内的下人们人心浮动，不少人都藏了些去巴结其他院的小心思，但是从今天以后，他们就该把这些小心思全都给压下去了，甚至有下人觉得，夫人让他们留在院子里听她骂侯爷也是别有深意，这或许是在杀鸡儆猴。
就是这只鸡的来头有点大。
有下人小心地弯下腰，想要把刚才掉在地方的帕子捡起，弯到一半时，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抬起头，见夫人正看向自己，登时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脸着地摔了下去。
李钺觉得侯府的下人们质量是真不行，平地也能摔跤，他摆摆手，对他们道：“你们没事都下去吧。”
下人们听了这话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赶紧离开，只是荣辉堂的那几位老人还站在原地，他们是来向孟弗要钱的，可发生了刚才的事，他们也有些不敢同她开口了。
李钺站起身，伸了伸胳膊，见他们不走，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几个还有事？”
这些人偷偷抬头看了看彼此，愣是谁也没敢说话，夫人她可连侯爷都骂了，他们说的话若是不合夫人的心意，是不是得把他们赶出侯府去，他们现在完全不敢与李钺对视，有人已经心生退意，想着既然夫人的心情不大好，他们不如改日再来。
至于改到哪一日，那可就不好说了。
见自己的这些个兄弟们都不说话，吴三勇敢地从后面走过来，这白来一趟岂不是让其他的下人们都看了笑话，今日他们要是退下了，以后怕是更没有勇气来了，况且侯爷让孟弗痛骂一顿，那是侯爷做的太过分，他们来要钱则是按照规矩来的，其实听刚才夫人骂侯爷的话，夫人还是讲理的。
……是吧。
吴三稍微有了些底气，他对着孟弗拱手行礼，道：“夫人，我们是过来拿这个月的月钱的。”
李钺虽然没管过家，但也知道这事应该不用自己亲自来处理的，他们能来找他，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宣平侯府还不至于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吧？
“有这事吗？”李钺侧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青萍，青萍刚从侯爷被夫人痛骂一顿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此时听到李钺的提问，她抿着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行，你们要多少？”李钺问。
“五、五五……”吴三伸出手，张开五指，然一看到夫人的那张仍有些阴沉的脸，他五了半天硬是没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他们原本是商量好的，先向孟弗要五十两，若是孟弗不应，可以适当减少，至少得每人要个四十两。
然而现在被李钺这么随意地扫上一眼，便叫他浑身发颤，心脏紧锁，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钺皱眉，这怎么还是个结巴，就不能来个说话顺溜的？谢文钊这个侯爷做的是真不行，他脸上表情更加难看，有些烦躁地问道：“五什么？五钱？”
吴三赶紧摇头，五钱和五十两差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那是五文？”李钺粗略地查了一下他们的人数，足有七八个，他道，“给你们五文你们这些人也分不匀，一人一文好干什么？”
吴三当即瞪大眼睛，心中极度无语，夫人今日未免太抠，五文也就算了，还是给他们所有人一共五文，侯府不会是要揭不开锅了吧？
李钺懒得跟他们在这里耗下去，他向青萍问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知道他们对老侯爷有恩，他干脆道：“算了，我做主，大方点，给你们五两，你们去给自己买套好点的衣服。”
吴三他们来要霁雪院前特意把几年前满是补丁的旧衣服给翻找出来，就是为了向孟弗诉说他们如今生活的艰难，这现在他们还没说呢，夫人就都说了。
没等他们开口，李钺摆摆手，又道：“行了，你们也不用谢我，都下去吧。”
吴三张开嘴，他弄不懂夫人这是真的以为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向她要五文钱，还是在嘲讽他们，可这个月他们若是只在夫人手上拿了五两银子，日后恐怕也不会多了，他忙道：“夫人，那个不是……”
“嗯？”李钺偏头看向吴三，淡淡问道，“不是什么？”
就是这么轻飘飘地一眼，吴三登时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他年轻时候随着老侯爷上过战场，也是从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景象。
李钺转过头，吩咐青萍说：“去拿五两银子给他们”，然后他径直走进屋里，再没回头。
青萍今年十六岁，她从十岁起就跟在孟弗的身边，随她一起来到侯府，她目睹了孟弗在侯府里遭受的一切，她很心疼她的小姐，今日孟弗骂了谢文钊，又用五两银子就打发了那群倚老卖老的家伙，青萍虽担心她接下来在侯府里的处境，可心底也是觉得爽快的，她应道：“是，夫人。”
这些荣辉堂的人又是细心筹划，又是精心准备的，最后却只拿了五两银子离开，这事说出去能让人把牙都给笑掉，其他几人离开霁雪院后纷纷抱怨起吴三来，怨他在夫人面前话都说不明白，五什么五啊，五十两银子烫嘴吗？这么难说出口，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吗。
吴三听到这些话也来气了，他质问道：“那你们刚才怎么都不说话？我是结巴了，那你们是哑巴了吗？”
众人呐呐不说话，当时夫人把侯爷都骂得跟个孙子似的，谁敢说话啊，尤其夫人最后看他们的那一眼，他们在老侯爷的身上都没见过那样的气势，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中，他们有些理解谢文钊在他的面前为何是一种完全被打压的姿态。
这些荣辉堂来的老人们齐齐叹气：“五两啊，怎么才五两啊？”
“我这回去可怎么跟我家的那个老婆子交代呀！”
“什么五两？这我们几个人分一分，连一两都没有。”
“要不我们去跟老侯爷说说？”
“倒也是个法子，”吴三点头，“这也不好直接说，我们回了荣辉堂再商量商量。”
这位夫人能骂侯爷，总不可能把老侯爷也给骂了。
……
李钺回屋后坐在塌上将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随手翻过两页，现在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尽快见到皇宫里的那位皇上，或许考绩这事还有挽救的可能，但他这副身体想要硬闯皇宫，完全是白日做梦，不硬闯的话，他要挖地道进去？那从哪里开始挖呢？
青萍放慢脚步，停在他的眼前，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忧愁，她说：“夫人，今天侯爷回去应该会很生气吧。”
李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他生气怎么了？我也很生气啊。”
青萍张了张唇，思考半天，还真说不上来谢文钊生气有什么可怕的，他待孟弗向来冷淡，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而孟弗在宣平侯府中立足靠得也从来都不是他。
她停顿了良久，对李钺说：“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可能要为难你。”
“老夫人？”李钺仔细想想，自己对宣平侯府老夫人的印象实在不多，只是少年时在宫廷的宴会上见过几面，他问，“她能怎么为难？”
青萍想了想，说：“可能要会让孙姨娘帮着你管家。”
李钺等了半天再没等到青萍的补充，他问青萍：“就这？”
青萍卡了一下，点头说：“好像是的。”
李钺把书合上，放到一遍，道：“那我觉得我现在还能把谢文钊再骂一顿。”
青萍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了。
那头谢文钊怒气冲冲地从霁雪院离开，刚回了自己的松轩堂，就有下人进来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谢文钊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给自己猛灌了两壶茶水，把火气压下去，赶紧出去迎接，来的是个身穿青色袍子的小太监，年纪不大，官职应该不高，但毕竟是宫里来的，不能慢待。
谢文钊来到太监面前，笑问道：“不知公公今日来侯府是为何事？”
太监道：“陛下今日晚上在麟德殿设宴，邀请帝都中三品及三品以上王公大臣前来赴宴，奴婢特来告知侯爷。”
“多谢公公，”谢文钊让身边的小厮给这小太监塞了张银票，问道：“不过陛下今日为何会突然设宴？”
太监笑笑，道：“这奴婢哪里知道，陛下圣恩，您到时可带家眷一同前往。”
谢文钊想起自己今天在霁雪院遭的那顿骂，他除非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带孟弗同去，不过这事倒也不必专门同眼前的这位公公说，平白让人家笑话，他颔首道：“我知道了。”
“那奴婢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
小太监还急着要去通知帝都内其他的大臣们，他翻身上马，驾马离开。
……
紫宸殿中，孟弗正在翻阅案上的奏折，她从早朝后一直看到现在，好在这些奏折写得简略，没有那么多修饰的辞藻，她看书又极快，一个中午的时间，几乎把这段时间的奏折都看过一遍，她将那位陛下的朱笔御批重点关注了一下，她怕今晚出了意外仍找不到那位陛下，至少得做个另外的准备，了解陛下的心意。
这位陛下的御笔倒是比奏折还要简略，一般情况下，五六个字就给应付了，偶尔奏折里提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他倒是会多写几个字，多骂几句，其中有几段骂得还挺押韵的。
将案上的最后一本奏折看完，孟弗抬手掐了掐眉心，若那位陛下真的成为了自己，不知他现在在侯府过得如何。
荣辉堂的那些人如果去找他要钱，不知他能不能应付。
孟弗放下手，但愿今晚能够见到他。

第10章
李钺拿出青萍找出来的帝都地图，分析从哪个地方挖地道能最快进到皇宫。
他托着下巴看了半天，最后放弃这个离谱的想法。
那还能怎么进宫呢？
青萍端着茶水从外面走进来，她将茶水在桌上轻轻放下，对李钺说：“夫人，刚才宫里来人了。”
听到青萍说宫里来人，李钺顿时来了些兴致，他抬头问道：“嗯？什么人？是皇上来了？”
皇上没事怎么会来他们侯府，青萍摇头，答道：“是位公公，说陛下今晚会在麟德殿设宴，宴请百官。”
李钺立即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会是一个进宫的好机会，这个机会还极有可能是宫中的那位特意为自己创造的，他放下手中的地图，问青萍：“我能去吗？”
青萍抿了抿唇，低声说：“那位公公说可以携家眷同往……”
李钺哦了一声，点点头：“那就是能去了。”
青萍心中却觉得这事不一定能成，她提醒道：“可您不久前刚把侯爷给骂了，侯爷应该不会和您同去吧。”
李钺道：“不必管他，你去备车。”
青萍又看了李钺一眼，见他的样子不像是玩笑，圆圆的小脸上顿时布满愁苦，侯爷若是不让去，这备车有什么用？
若是往常，青萍还敢同夫人撒撒娇，问问夫人到底要做什么，今日她却不敢做这些，只能老老实实退下，让下人去准备马车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谢文钊换好衣服，从松轩堂出来，走到凌香馆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向东边看去，霁雪院里那株高大的椿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茂盛，那被拉长的影子一直绵延到他的脚下。
谢文钊不由地又想起今日下午在霁雪院里挨的那顿骂，他到现在仍旧想不明白平日里温柔大度的孟弗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只希望她明日能够恢复正常。
谢文钊来到侯府门口，却见外面停了两辆马车，他刚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一转头就见孟弗也从侯府里走过来，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去。
看到孟弗，谢文钊眼皮一跳，下午在霁雪院里她骂过的那些话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谢文钊连忙出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钺理所当然道：“进宫。”
谢文钊追问：“你进宫做什么？”
李钺皱了皱眉，给谢文钊丢下四个字：“你话好多”，直接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把谢文钊这个蠢货隔绝在外面。
谢文钊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这位向来被戏称是没脾气的面人公子，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几分愠怒之色，青萍站在马车外面，见谢文钊朝自己看过来，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对着他干笑。
谢文钊无意去难为一个小丫头，其实孟弗要去皇宫，他也不是拦不住，但是不远处就是公主府，街道上还有行人走过，真要是闹出什么来，只会让这些人看了笑话。
他不让孟弗去宫里，不止是因为下午他在她面前挨了顿骂，更是因为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她下午那个气势，谢文钊一度觉得就是皇上站在她面前，她也是照骂不误的。
皇宫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重规矩的地方，容不得半点的差错。从前谢文钊完全不需要去担心这些，孟弗是孟雁行的女儿，自幼便有人教导她这些，她向来是最懂规矩，一言一行从不出格。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谢文钊隐隐有种预感，这可能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孟弗就算是再大胆，应该也不会在宫中乱来，他上了马车，沉声道：“走吧。”
月光如水，倾泻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婆娑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抖动，远处成千上万的灯火将这偌大的宫城点缀得明亮如昼，到了宫门口，他们下车接受侍卫的盘查，随后被放行，有太监在前面引路，去往麟德殿。
一路上遇见不少的官员，他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小声议论。
“陛下今晚为何会在宫中设宴啊？”
“这我哪里知道？”
“你看，魏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啊，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要不我们过去问问。”
那位门下省的官员听到这话，登时呵呵冷笑了一声，今日早朝的时候陛下破天荒地夸了人，夸的还是魏钧安这个老狐狸，他能不高兴吗？
但把这番事实说出来有些不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又拈酸吃醋，这位官员敷衍道：“可能是遇见了什么喜事吧。”
同僚没有多问，很快继续八卦起陛下今晚设宴的目的。
自李钺登基以来，他在宫中设宴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更多时候就只是召那些他在北疆打仗时的下属们进宫小聚，这位陛下的心里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李钺认真听着他们闲聊，想要借此判断出今天早朝上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官员们的废话太多，半天说不到正题上，直到李钺进了麟德殿落座，仍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魏钧安那个老头坐在最前面，满脸都是笑意。
李钺愈加觉得那位夫人今日在朝上定然是受了欺负，考绩这事最终还是让魏钧安这老狐狸得了逞。
……
孟弗想到那位陛下可能也在众人之中，特意吩咐了高喜提前来了麟德殿，告知众人等下见了她不必行礼。
众人不理解陛下接下来要唱哪出，唯有李钺多少能猜出孟弗的心思，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是那位夫人成为了自己。
不久之后，孟弗来到麟德殿中，她的目光在殿中宾客的身上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
“自己”坐在谢文钊的身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似乎是察觉到孟弗的目光，他抬头向孟弗看来。
孟弗与他对视一眼便立即移开视线，此处人多，她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怎么与“自己”私下见上一面。
伴随着管弦丝竹之声，数十位身穿彩衣的舞姬走入殿中，翩然起舞，加之有孟弗开口，令众人不必拘束，只当作是寻常家宴便可，殿内气氛终于渐渐热络起来，众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魏钧安想起今日早朝上得到的夸奖，大着胆子向孟弗敬酒。
李钺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魏钧安这是不是在挑衅？这老头什么时候给自己敬过酒？
他越来越觉得那位夫人在今天的早朝上定是被欺负得狠了，必须得尽快与她见上一面，至少让她明天上朝的时候不要再被欺负了。
这场宴会虽只邀请了帝都中三品及三品以上的王公大臣们，但这些人加在一起不是少数，李钺想要离开倒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谢文钊见到他起身，吓得心脏差点都停了，忙问他：“你要去哪儿？”
“这里太闷，我出去走走。”李钺道。
“孟弗！”谢文钊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他说，“这里是皇宫，不是侯府，行差踏错一步，你脑袋可就没了。”
李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谢文钊的话一般。
“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谢文钊心中十分后悔，当时即便是让人看了笑话也该把孟弗给留在家里的。
“说完了吗？”李钺垂眸看向谢文钊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淡淡道，“说完了放手，不然我叫人过来。”
谢文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孟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是什么地方？她也敢叫人来？
谢文钊觉得这个玩笑可太好笑了，可他笑不出来，而孟弗此时的样子也不像是玩笑。
“你真是疯了。”他松开手。
李钺没再管他，转身绕过柱子，沿着一条能避开大多数人视线的路向殿外走去。
谢文钊看着她避开众人的背影，心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两分庆幸，孟弗疯得不算无药可救。
自己也是疯了。
酒杯已经斟满，孟弗的手却没有移开，高喜低低叫了她声：“陛下？”
孟弗回过神儿来，低声吩咐高喜说：“你去盯着宣平侯夫人，无论他去了哪里，都不必拦，回来同朕禀报一声。”
“是。”
“他若是看到了你，无论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应着便是。”
高喜应了一声退下，孟弗又叫住他，道：“还有，此事朕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高喜躬身道：“奴婢明白。”
其实高喜心里什么也不明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们陛下什么时候与宣平侯夫人扯上关系了？
高喜离开后，又有官员向孟弗敬酒，孟弗不清楚那位陛下的酒量如何，不敢多喝，毕竟接下来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于是，今晚的宴上孟弗只喝了一杯魏钧安敬的酒。
殿中官员看向魏钧安的眼神更酸了。
总不能因为今天早朝上是魏钧安第一个跟陛下提的考绩之事，陛下就对他刮目相看，从此将他当做心腹吧。
以前大家一起挨陛下的骂也就算了，现在绝对不能让他们中书省独得陛下恩宠。
绝对不能！
孟弗并不清楚这些官员们的心思，因一直想着等下见了那位陛下都该说些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久后高喜从外面回来，他告诉孟弗宣平侯夫人此时正在御花园东北角湖边的一座亭子里。
亭子的位置非常隐蔽，宫人们都很少会到那里，高喜也不知道那位夫人为何会到那里去。

第11章
“带朕过去。”孟弗说。
“陛下要去哪里？”高喜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自己刚刚同陛下说了宣平侯夫人的所在，现在就要出去，陛下这还能去哪儿啊？
他忙道：“是奴婢多嘴了。”
孟弗随高喜离开麟德殿，殿中众人见陛下离开，立刻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起来，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陛下今日为何会在麟德殿中设宴，又为何在宴会期间突然离去。
陛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谢文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周围的官员讨论陛下，心中更是不安，孟弗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她不会是真把皇宫给当成自己家了吧？
孟弗从麟德殿离开，直接向御花园去，高喜跟在后面，心中暗暗叹气，陛下和宣平侯的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树影摇曳，暗香浮动，月亮浮在平静的水面上，晚风轻轻一吹，就破碎了，高喜说的那座小亭就在不远处，孟弗停下脚步，借着灯光与月光，隐约能够看到一女子坐在亭中。
孟弗让高喜待在原地，别让其他人过来，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当她沿着脚下的卵石路一直走到亭子的石阶前，坐在亭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声音，她站起身，转过身来。
于是孟弗看到，“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
月光似水般温柔，顺着亭子上的飞檐流淌下来，落满洒金的裙摆。
孟弗踏上脚下的石阶，走进亭中，叫了一声：“陛下？”
李钺嗯了一声，转过身又在石凳上坐下。
孟弗站在他的对面，已经过去一日，她仍旧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这位陛下竟然还真成了自己。
按理说，她见了皇上，应该跪拜叩首，可问题是她现在用着李钺的身体，这样给自己行礼，这个场面怎么想它都不太对。
孟弗对这位陛下所知不多，当即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回给李钺，问道：“我该向您行礼吗？”
李钺摆手道：“得了吧，都这个时候还行什么礼？”
好在他的确是与这位夫人互换了身体，一切不算太坏。
但想到孟弗的身份与宣平侯府的情况，李钺又觉得这没好到哪里。
孟弗站在原地，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五官变化十分之丰富，她自己一年到头可能都做不出这么多的表情来，良久，李钺的表情归于正常，孟弗低了低头，小心出声问道：“您知道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李钺道。
他脸色很臭，他要是知道是谁动的手，对方的脑袋已经搬家了，他若用自己的模样，此时定然是气势逼人，可他此时用得是孟弗的身体，孟弗见“自己”气嘟嘟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可爱。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孟弗轻声问道。
李钺略微古怪地看了孟弗一眼，孟弗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现在她用着他的身体，依旧是这样说话。
他从小到大都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听起来很怪，好像哪里都很别扭。
孟弗如今变成他，为了维持国家稳定，此事肯定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她定然是得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宫去，作为他处理朝政。
他其实是想留在宫里的，也能帮忙避免孟弗上朝的时候被那些个官员们欺负，但孟弗是宣平侯的夫人，那这事就不太好操作了。
要是让人知道他把臣下的夫人藏在宫里，这御花园里的那群小猫小狗们得怎么看他？
“就先这样吧，”李钺说，“你待在宫里，我还是回宣平侯府，你做皇帝，我做……”
他的话音猛地停住，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他李钺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要给人做夫人。
天理何在！
天理何在啊！
孟弗道：“我恐怕做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钺对别人即将代替他做天下之主这事似乎不是很在意，他抬头看了孟弗一眼，见“自己”的脸上带着几分忧色，他将原本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嘱咐的话给收了回去，对孟弗道：“不至于，把底下的那群官员们给治好了，就是一头猪都能当皇帝。”
孟弗一时无语，这位陛下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李钺仍在看着孟弗，这位夫人就安静地站在对面，不言不语，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多，她与自己实在没有几分相似之处，也不知为何偏偏是他们两人换了身份。
李钺收回视线，又道：“那些个官员们现在老实了不少，最近朝中也无甚大事，你不用担心。”
孟弗点了点头，自己应该做得比会比猪好一点，只是她转念一想，这猪又没被推到龙椅上。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她觉得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至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能够在各类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交换信息。
李钺道：“不知道，两日后去风积山的白马寺，找怀明看看。”
孟弗垂眸，轻声道：“怀明大师前段时间闭关了，说是要三个月才能出来。”
李钺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他道：“那秃子闭的什么关？多半是不想主持下个月的盂兰盆节，不必把他的话当真。”
孟弗微抿着唇，没有说话，随着李钺起身，她的目光停在李钺的腰间，张了张唇，又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李钺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孟弗稍作犹豫，伸手指了指李钺腰间的腰带和长帛，提醒他说：“您这里穿错了，那个应该是压在腰带下面的。”
“是吗？”李钺低头看去，他衣服是自己换的，没用青萍帮忙，他觉得看着像那么回事就可以了，而青萍也没注意到，考虑到这事要是被其他人注意到，可能对孟弗的名声不太好，李钺还是愿意努力调整一下的。
然他努力是努力过了，但结果实在不太理想，他这弄了几下，直接把腰带打成一个死结，跟那长帛缠在一起，看起来更怪，也更明显了，李钺眉头紧锁，低声道：“麻烦。”
孟弗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看到自己因为穿不好衣服而生起闷气来。
但两人互换身体这种离奇之事都能发生，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想不到的再等着自己。
眼看着陛下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越加的不耐烦，好像下一刻他都能用力直接把那腰带和长帛给扯下来了，为避免出现更大的问题，孟弗上前一步，对李钺说：“陛下，我来吧。”
孟弗心中明白，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待在这里就已经很不妥了，自己再来帮忙，是更为不妥，只是她若不来，最后恐怕就要叫宫人来帮忙，更加说不清，况且从某个角度来说，她是给自己帮忙，这样一想，事情就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李钺见她上前，慢吞吞地缩回手，他有点不习惯。
这不是他的错，任谁看到另一个自己突然靠近，都得有点不习惯。
“我让高公公守在湖边，这附近应该不会宫人过来。”这话是说给李钺听的，也是孟弗说给自己听的，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的见面的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李钺道：“现在就有暗卫跟在你的身边。”
“啊？”孟弗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李钺：“而且视力很好，个个话都特别多。”
孟弗：“……”
明日帝都中不会传出当今圣上与宣平侯夫人在御花园私会的消息吧。
“不过他们不敢乱说。”李钺又道。
孟弗迅速将李钺的腰带整理好，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她向李钺问道：“您在侯府还好吗？”
“尚可。”李钺说。
孟弗一时猜不到陛下的这句尚可里到底有几分好几分坏，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到李钺面前，对他说：“这是我今日整理出来的侯府各院内的情况，时间紧，所以写得不够详细，希望对您有点帮助。”
见李钺把东西接过去，孟弗补充道：“侯府的荣辉堂那边养了一些从前跟着老侯爷的下人，他们每月会来霁雪院要一笔银子，这几日该来了，您不必给他们太多。”
李钺啊了一声，随口应道：“今天应该已经过来了。”
孟弗是知道这些人有多难缠的，他们又向来贪心，每次见了她都要狮子大口口，看陛下这副轻松的样子，不会是直接应了他们吧？若是应了，接下来得将侯府其他项的支出稍微减少些。
孟弗在心里迅速做出安排，她向李钺问道：“他们向您要了多少？”
“五文啊。”李钺道。
“五文确实——”孟弗的声音猛地停住，她一直淡然的脸庞上总算多了几分失态，不过转眼即逝，她有些惊讶地问道，“五文？”
“嗯，”李钺点了下头，回身在石凳上坐下，说，“不过我觉得五文太少了，就给了他们五两，是给多了吗？”
孟弗心中思绪万千，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陛下只用了五两就能把那些人都给打发了？
或者她该说，不愧是能治理天下的陛下，手段比她厉害多了，她之前担心陛下在侯府里可能会受下人蒙蔽，现在看来，这些担心可能都是多余的。
这位陛下就算是第一次做这些，也能做得比她好。
她摇头说：“倒也没有。”
“那就行，”李钺给自己倒杯茶，刚要饮下，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对孟弗说，他抬头说：“对了，还发生了一点小事。”
“您请说。”
李钺道：“我今天把谢文钊给骂了。”
孟弗：“……”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以后多半还会有比这离谱的事发生，她的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一贯的笑容，回道：“……确实是一点小事。”

第12章
孟弗回想起自己刚刚得知可能是与陛下互换了身体时心里的各种担忧，其实到现在侯府里都没有闹出人命，这已经很好了。
谢文钊挨顿骂又算得上什么？他都应该好好去给谢家的祖宗们磕几个头去。
李钺依旧在抬头看着孟弗，他看到“自己”的脸上带着很标准的微笑，可他觉得，这更像是戴上了一张极为贴合的面具，真是够奇怪的。
他特别想伸手去戳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张面具。
考虑到他与孟弗的关系以及现在的情况，李钺抿着唇，收回目光，将杯中茶水喝尽。
“朕也不是故意骂他的，”他放下茶杯，继续道，“他脑子有点问题，瞅着他就来气。”
孟弗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谢文钊的脑子有问题，一下没忍住真的笑了起来，不过她即使真心笑了，也不明显，微微上扬的嘴角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颔首应道：“您说的是。”
李钺见“自己”突然笑了，弯起的眼睛中映着不远处的灯火，像是藏着星星，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他咳了一声，移开目光，换了副坐姿，这位夫人与自己的性格不同，过于柔弱，一看就是好欺负的，听说自己把谢文钊给骂了，她心中可能也是有些担忧的。
李钺对她道：“你放心，若日后你我换回来，谢文钊要是欺负你，朕帮你做主。”
其实孟弗心中清楚臣子的家事皇上是不便插手的，陛下能够想到这里已经很好了，她道：“多谢陛下。”
“那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朕的吗？”李钺问。
“没有了，”孟弗摇了摇头，“您在侯府里保重自己。”
李钺点点头，解决完这位夫人的问题，接下来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他让孟弗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今日早朝上都有什么事？”
孟弗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她答道：“今早朝上大臣们提起许多政事，吵了许久，但是都没给出定论，我不知道您的想法，在朝上让他们容后再议。”
她将早朝上大臣们吵架的内容尽可能详尽地说给李钺听，把修建长城、削减军费、科举考试等几桩事一一说来。
她每说一件，李钺的眉头就皱上几分，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忍不住要破口大骂，果然是看这位夫人好欺负，才敢在朝上拿这些八百年前都定下来的事来糊弄，怪不得魏钧安那个老头能笑得脸上都要开出花来了。
孟弗见他的脸色极不好看，于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问道：“陛下，有什么问题吗？”
李钺压着心里的怒气，向孟弗问：“他们提考绩一事吗？”
不用孟弗说，他心里已有了答案，依着那帮大臣们的德性，自己不提，他们绝不会开口，而今日孟弗又变成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提了，”然而孟弗道，“魏大人说，考绩一事很有必要，他回去就让中书省拟定章程。”
“我就知道魏钧安那个老东——”李钺的声音突然停下，他看向孟弗，问：“他说什么了？”
孟弗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李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困惑，魏钧安竟然会主动提起此事？真是稀奇。
不过即使提了，这些个老狐狸接下来也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事给拖延下去，这是中书省向来会用的法子，但这也比李钺想象中的好许多，他本来以为这事是彻底没戏了。
“他有说多久把章程给拟出来？”他问，心里琢磨着魏钧安他们能把这事在一个月内做出点成果来，都算他们忠君爱国了。
孟弗答：“魏大人说，三日之内。”
李钺：“……”
孟弗口中的这位魏大人还是他认识的魏钧安吗？
“没人反对吗？”李钺又问。
“没有。”孟弗说。
李钺更觉得稀奇，平日里让他们办点事都磨磨唧唧的，这回怎么这么积极？这些个大臣们是在朝上见鬼了？
李钺摸着下巴，问孟弗：“你今日在朝上还做了什么？”
孟弗想了想，对李钺道：“并未做什么，只是后来我见几位大人身体不大好，让人上了几杯茶水。”
“那真是奇了怪了。”李钺不觉得一杯茶水能有这么大的作用，所以这帮大臣们想要耍什么花招，还是他们丢失多年的良心终于找到家了？
孟弗见李钺一直蹙眉，试探问道：“您是觉得他们用的时间太长了吗？”
李钺也不好跟孟弗说，他以为他们至少得磨蹭半个来月，他道：“还……凑合吧。”
孟弗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自己在早朝上哪里没有做好，会让这位陛下觉得不快。
李钺不明白，问道：“那魏钧安今天看起来怎么那么高兴？”
孟弗想了想，说：“也许是魏大人家中发生了什么喜事？”
“那可能是吧。”李钺心想等回去得找人查查魏钧安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样的好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向孟弗传授自己这些年来当皇帝的经验，孟弗认真听了半天，发现这位陛下好像一直在跟大臣们生气，等李钺停下了，她出声问道：“那如果他们说了什么能让您高兴的呢？”
“哦？”李钺听到孟弗这样说，先是瞪着眼睛战术后仰，而后非常惊讶道：“他们竟然也能说出让我高兴的吗？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看来这位陛下阴阳怪气的功力也不可小觑。
孟弗问他：“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吗？”
“啊，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李钺点点头，他严谨道：“就是我登基这么长时间，还没遇到过。”
孟弗想说魏大人他们今日在朝上说的那些陛下应该会高兴点的，转念想想又算了，这些话她不该说的。
李钺又喝了一杯茶，无声地打量着对面的孟弗，明明是同一张脸，但因为里面的灵魂不一样，于是整个人都变得与过去非常不同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与孟弗说的那些经验对她来说可能并不适用。
孟弗抬头，她的视线与李钺交汇在一起，她迅速移开目光，向李钺问道：“陛下为何这样看着我？”
李钺对孟弗道：“你先做一个生气的表情给我看看。”
孟弗愣了一下，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好多年好多年都没生过气了，她抿了抿唇，按照这位陛下的要求皱起眉头，瞪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李钺啧了一声，这位夫人生气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好欺负怎么办，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最了解自己，所以一眼就能看穿孟弗的愤怒太浮于表面，甚至这个表面也不够吓人。
但不管怎么样，李钺觉得他之前的想法恐怕是不行的，他对她道：“算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全忘了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孟弗敛去多余的表情，对李钺道：“陛下说笑了。”
李钺道：“没说笑，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不拘手段，事情能办成就行。”
李钺这样说，孟弗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好一会儿过去，她开口说：“陛下，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如果早朝他们提了什么新鲜的事，不是特别紧急的话，你可以往后拖一天，期间把消息传给我，等我回复，如果特别紧急，就让暗卫立即去找我。”
“我知道了，那您的后宫呢？”孟弗问。
“后宫嘛……”李钺想了半天，自己后宫好像什么也没有，他对孟弗道：“知道九王爷吗？”
见孟弗点了头，李钺继续道：“我这个弟弟不是很聪明，现在住在我母后那里，白天的时候经常会出来玩，你遇见了多照看些。”
孟弗点头：“我记下了。”
“大概就是这些了，别忘了两日后去趟白马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不知道还要在宣平侯府待上多长时间，李钺心里一阵烦躁。
“再派几个暗卫随我回宣平侯府。”他说。
“是。”
孟弗按照李钺教她的方法，将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都召出来，看着单膝跪在亭外的四名暗卫，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跟了这么多人。
暗卫们本来就很茫然了，他们看着他们陛下突然从麟德殿离开，一路来到御花园里，跟个姑娘私会，现在又听到陛下说让他们从此以后跟着这位姑娘，暗卫们更是一脸懵逼。
这怎么个回事？这就把他们给送人了？还送给一个姑娘？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要待她如待我”？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皇后。
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可这是宣平侯的夫人啊。
噫。

第13章
暗卫们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嘀咕，顺便用眼神交流一下，被李钺瞪了一眼后，又连忙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跪好，心想这位夫人怎么跟他们陛下一样可怕？
怪不得这么多年陛下都没找到个可心的人，毕竟要想找个脾气跟他一样的的确是太难找了。
这位姑娘看起来颇有几分他们陛下的气势，甚至可以说他们陛下在这位姑娘身边看起来都比平日里温柔了些。
但这位姑娘已经嫁人了，还是宣平侯的夫人。
陛下这样做不太好吧。
噫。
不管这些暗卫们心里是怎么样的，不该说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把接下来两日的事宜差不多都安排妥当，孟弗与李钺也该回麟德殿。
事情都交代完毕，暗卫们回到暗处，高喜见他们从亭子出来，上前躬身行礼，对孟弗道：“陛下，刚才陈姑姑过来了。”
孟弗神色不变，心里琢磨着高喜口中的陈姑姑是什么人。
“是母——”身边的李钺开口，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是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孟弗转头看向李钺，太后的人看到自己与陛下在这里，会怎么想？
李钺对上她的目光，大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对她道：“不必在意。”
孟弗嗯了一声，却不能完全放心。
不过眼下这些事也无法完全避免，只能以后见面的时候更谨慎些。
跟在二人身后的高喜好奇极了，陛下与这位宣平侯夫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而且看起来陛下在这位夫人面前好像会温柔许多。
高喜不敢多言，毕竟虽然陛下待这位夫人温柔，但看他的时候可不一定还是这副脸色了，他的心里就像是藏着只小猫，左右挠个不停，非常之难受。
孟弗与李钺两人不好一同回去，商量好让李钺先回，将要分开时，李钺停下脚步，他对孟弗说：“我见你有些面熟，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
月光洒落在自己白皙的脸上，孟弗心神晃了一下，半晌，她回道：“或许是在宫宴上见过吧。”
李钺没再多问，点头：“可能吧。”
他转身先进了麟德殿。
孟弗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这轮明月，高喜站在她的身后，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些忧虑来。
陛下不会是真的瞧上人家的夫人了吧？
这可不大好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以后遇见这位夫人可得恭敬点。
麟德殿中，见孟弗终于回来，谢文钊提着的那颗心总算可以放下来。
孟弗出去的这段时间里，谢文钊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身边传来一点咳嗽声，他都能吓得没了半条魂儿去，端方如玉的谢公子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等到李钺坐下，他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
李钺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孟弗！”谢文钊真是生气了。
然李钺根本没将他的愤怒放在心上，他眯眼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魏钧安，他特别想知道这老头今日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魏钧安正乐呵呵地跟同僚说起考绩的好处，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到了朝上，正被陛下注视，他转头在殿中环顾了一圈，陛下也没回来啊。
魏钧安按下心中疑虑，继续与同僚夸赞起陛下的英明。
同僚敷衍地应了两声，从前他们怎么没发现魏钧安这么喜欢炫耀！
不久后，孟弗从外面进来，这场宴会一直到结束时，众人都没明白陛下今日究竟是为何要在麟德殿设宴。
离开麟德殿时，谢文钊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一种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脑袋看。
他的脑袋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帽子戴好，脚步又加快几分。
慈宁宫内，当朝太后躺在塌上小寐，她今年不过四十多岁，因保养得好，脸上倒不见太多岁月的痕迹，还别有一番风韵。
宫女站在后面打扇，殿中飘散着各种名贵香料的味道，她睁开眼，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问道：“小九呢？怎么还没来？”
身边的宫女答道：“回太后，殿下又不见了。”
“让人快去找吧，”太后叹了口气，卸去手指上的护甲，揉了揉额角，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她甚至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她自言自语道，“他身边那么多宫人，怎么就看不住人呢？”
宫女道：“殿下应该是在御花园里，只是怕殿下贪玩，会冲撞了陛下。”
太后也是担心这个，她道：“那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
“已经让人去找了。”宫女道。
太后坐在身，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九这个孩子是李钺去了北疆后她才生下的，脑袋也不灵光，他们两兄弟相处的时间不多，故而感情也不亲厚。
当初李钺正是因为撞见她与何太医私会，才会冲撞太子，被先皇给赶去北疆，后来先皇病重，他带兵攻入帝都，自己和小九差点又拖累了他。
所以太后一直觉得自己愧对李钺，即使有宫人说看到他对小九发怒，她也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尽量不让小九出现在李钺面前。
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她也想要多关心关心李钺，只是一见了他，又忍不住心虚，很多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去。
“让宫人们快点吧，”太后说，“陛下今日在麟德殿设宴，再等会儿那宴也该散了，对了，陈姑姑呢？”
宫女道：“陈姑姑已经出去找殿下了。”
太后微微点头，但九王爷没回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宴会结束后，孟弗没坐御辇，步行往紫宸殿走去，路边有一湖泊，水面波光粼粼，还有许多细小的萤火飞舞。
走过假山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便停下脚步，让高喜提灯看看是怎么回事。
高喜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对孟弗道：“陛下，是九王爷。”
孟弗走过来，果然见假山里面藏着一个小孩，五六岁的模样，坐在一人高的石头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京中一直有传闻说九王爷的脑子有点问题，很少在人前出现，他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过因当今圣上与太后关系冷淡，故而同这个弟弟也不亲近。
孟弗记得那位陛下刚才特意同自己说要多照看九殿下，可见传言并不可信。
“把九殿下抱下来。”孟弗说。
高喜放下手里的灯笼，伸出手要抱他，九王爷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耷拉下来的两条小腿缩了回去，整个人往后躲避。
高喜见状，也不太敢动手，毕竟这是皇子殿下，摔下来可就不好了。
孟弗上前道：“朕来吧。”
高喜退到一边，孟弗仰头看着坐在石头上的九王爷，他也在看着她，只是眼神有些木讷，好在当孟弗伸出手的时候，他没有再躲避。
孟弗一把将他抱了下来，原是要将他放到地上的，可这位九王爷先把两只手搂在了孟弗的脖子上。
他的手有些凉，孟弗转头对高喜说：“晚间风大，你去拿件披风过来给九殿下。”
高喜应了一声，连忙打发其他宫人去取披风过来。
孟弗抱着九王爷从假山后面出来，这位九殿下乖乖趴在她的肩膀上，孟弗看他的时候，他会微微歪着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是可爱。
孟弗倒也没有特别喜欢孩子，只是看到九王爷这个样子，心中不禁一软，她开口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身边的宫人呢？”
九王爷仍旧是不说话，孟弗没太在意，只是有点拿不准等下是该让宫人把这位九殿下给送回慈宁宫去，还是由自己亲自去送。
慈宁宫这边也得了消息，说九王爷在御花园里被皇上撞见了。
“他怎么又跑到皇上那里去了？”太后抬手按着额角叹气说。
皇上本来就不喜他，他身边的那位刘嬷嬷说不止一次看到皇上对他发脾气，可他脑袋有些呆，总也不涨教训。
刘嬷嬷跪在太后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奴就是去找件衣服的工夫，殿下就不见了，皇上素来不喜殿下，这回不知又要怎么发怒了，我可怜的殿下啊，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太后被这老嬷嬷嚎得头疼，她道：“别哭了，哀家已经让人去皇帝那儿把小九给接回来了。”
虽是如此，太后还是受到刘嬷嬷的话影响，每次刘嬷嬷去皇帝那边接小九，皇帝总会流露出些许不满，想来他终是无法原谅自己做的那些事。
明明她都听从刘嬷嬷的建议，让小九尽量不要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可他们母子的关系还是越来越差，她已经完全不知要怎么才能修补好。

第14章
刘嬷嬷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水，她恳求太后说：“娘娘，让奴婢去接殿下回来吧。”
太后有些犹豫，她听宫人说，刘嬷嬷每次到皇帝那里，皇帝都要生气，小九回来身上也总是带着淤青，她不免会多想，又不敢直接去问皇帝。
她想了想，道：“不用了，哀家已经派宫人过去了，你现在这个哭哭啼啼的样子也不好出去。”
刘嬷嬷赶紧从胸口扯了块帕子，在自己的脸上潦草地擦了一把，红着眼睛道：“老奴实在是担心殿下啊，娘娘您就让老奴去吧。”
这位刘嬷嬷是九王爷的奶娘，她进宫不久后，家中的独子就病重去世了，从此以后她就把九王爷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九王爷的身上。
太后知道她的为人，她这副模样也只是过太过担心罢了，所以并没有责怪她。
孟弗这边也见到太后派来的宫人，宫人说了自己是来接九王爷回去的，那九王爷搂着孟弗脖子的胳膊又紧了些，似乎不太想跟她们回去。
孟弗侧头看他，他的瞳仁里清楚倒映孟弗现在的模样，然后低下头，小脸在孟弗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孟弗的心又软了一下，加上陛下还特地嘱咐自己要多关照这位殿下的，她道：“算了，朕亲自送他回去。”
孟弗说完后，立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还不知道太后住的慈宁宫在哪里，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她让高喜备了御辇，与九王爷一起坐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见面时陛下与她只说了九王爷，没提太后，她拿不准陛下对那位太后是何态度，所以打算将九王爷送去后就立刻离开。
太后派来的宫人心中奇怪陛下今日怎么会想到亲自把九王爷给送回慈宁宫去？莫不是殿下他在陛下面前犯了什么错？
这些不该是他们随意揣测的东西，他们什么话也不敢说，诺诺应声。
慈宁宫得了消息，说陛下亲自带着九王爷前来，刘嬷嬷一听这话，赶紧出去准备迎接。
太后没在意她的失仪，她心中也疑惑陛下怎会突然过来。
御辇在慈宁宫前停下，众人跪拜行礼，带孟弗说了免礼后，才站起身来。
门口的刘嬷嬷一看到九王爷从御辇上下来，手脚并用飞快扑了过去，她跪在地上，她哭嚎道：“我的殿下呦，你怎么敢到皇上面前？奴婢不是都跟您说过了吗？您要是冲撞了陛下可怎么办？陛下，您可千万不要生殿下的气，殿下他年纪小，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就罚老奴吧。”
九王爷的小手还扯着孟弗宽大的袖子，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刘嬷嬷，什么话也不说。
刘嬷嬷习惯这位小王爷的沉默，这位九王爷天性愚笨，今年都六岁了，还不会说话，偶尔发出一个音来，都能让太后乐个半天。
她继续痛哭流涕地为九王爷求情，只是哭着哭着心里开始有点发虚了，往日里皇上听了她这番抱怨，定是要当场甩袖离去，今日不知为何，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自己，刘嬷嬷觉得自己好像都有点喘不上气，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小。
孟弗只站在这里，听着刘嬷嬷哭诉，心里还有些觉得稀奇。刘嬷嬷的这些话听着像是担心九王爷的安危，可九王爷是与陛下在一起的，又会有什么危险？这不就是在说陛下会对九王爷不利么？
后宅里这样的手段很常见，没想到在宫里还有人会用这种法子去针对皇帝，孟弗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等刘嬷嬷停了声，孟弗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陛陛陛……陛下，”刘嬷嬷不敢抬头，她的声音顿时结巴起来，“老奴只是担心殿下。”
“是么？”孟弗问道，“所以你觉得朕会伤害九弟？”
她的声音不大，眼前的刘嬷嬷一听这话，从头到脚凉透了，朝臣们都说天子性情暴虐，但是自他登基以来，后宫却并没怎么见血，不然的话刘嬷嬷也不会五次三番地在他面前说这些话，然而现在她突然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位陛下看透的感觉。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她跪在地上咚咚磕头，不过才磕了几个，地面上已有了血迹。
九殿下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孟弗没说话，她有点想知道，那位陛下是不是也知道这些的，如果知道，他又如何忍得下来？
不久后，太后从宫里出来，孟弗请了安，太后见到她和九王爷站在一起，脸上不免多了些笑意。太后虽然不说，但她是最希望他们兄弟两个能够和睦相处的。
只是听到刘嬷嬷的求饶声，太后脸色稍微变了变，这位老嬷嬷到底在九王爷身边待了多年，她犹豫了下，帮忙求情道：“陛下，算了吧，刘嬷嬷也是关心则乱，没了规矩，她没什么坏心。”
孟弗脸上表情未变，太后的话在她脑中转了一转，陛下该是很喜欢他的这个弟弟的，太后与宫人似乎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她向太后问：“母后也是这样想的？”
太后一愣，竟没有立即反驳。
孟弗心中了然，他们是真觉得李钺要伤害九王爷，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这样以为，这其中应该有自己不知的辛秘。
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不会多问，刚才的那句话她其实已经有些失言了，她伸手摸了摸九王爷的脑袋，九王爷仰头看他。
“那儿臣告退了。”她道。
孟弗坐上御辇，很快就离开了慈宁宫。
她离开后很久，太后仍站在原地，看向御辇离开的方向，月光落在她满头精致的珠翠上，显得有些冰冷。
陈姑姑从慈宁宫里出来，上前轻声叫她：“娘娘？外面冷，您要保重身体，先进去吧。”
太后回过身，牵着九王爷的小手，往宫殿里走去，刘嬷嬷还跪在地上，额头上都是血。
陈姑姑问了一句，太后道：“让她先下去，弄点药抹一抹，让她以后别在皇帝面前出现了。”
她说完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子上的灯台，不住叹气。
陈姑姑回来的晚，不知道太后与皇上刚才的话，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很少见到太后这个样子，问她：“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叹气？”
太后道：“哀家想，哀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心中愧对皇帝，觉得皇帝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不放心他与小九在一起，加上宫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她也怕皇帝会伤害小九，如今看来，这一切会不会只是自己想多了呢？皇帝每次看到她那么紧张小九的时候，都会想什么呢？
“娘娘您怎么会这样想？”陈姑姑问。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哀家也不知道，算了，先不想了，叫人传膳吧，小九也该饿了。”
她起身往内室走去，陈姑姑跟在她的身后，犹豫良久，还是出声道：“娘娘……”
太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们多年的主仆，她一看陈姑姑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她问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小九有哪里不妥？”
陈姑姑摇摇头，看着太后欲言又止，太后无奈道：“你就说吧，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陈姑姑便道：“之前奴婢去找九殿下的时候，看到陛下与一女子在御花园中幽会。”
太后听到这话，半垂的眸子瞬间睁开，皇帝十五岁就被先皇派往了北疆，婚事也跟着被耽搁下来，而北疆是苦寒之地，女子不多，他身边一直没人，后来皇帝登基，大臣们也上书该选秀填充后宫，结果被他在朝上怼得差点撞柱子，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个。
太后一度非常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所以陛下才会这般抵触与姑娘接触，现在陈姑姑竟然能看到他跟女子幽会，这委实有点了不得，她忙问道：“女子？哪家的女子？”
陈姑姑道：“当时高公公守在那里，奴婢隔得远，没太看清。”
“是宫里的人？”太后又问。
陈姑姑道：“看衣着不像。”
太后点了点头，今日陛下无故在麟德殿中设宴，还准官员们带家眷前来，说不定他今天幽会的对象便是哪位大臣的家眷。
一想到这里，太后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这可是臣子之妻啊，皇帝不会真这么胡来吧？
可皇帝行事向来无甚顾忌，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皇帝到底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子？”太后像是在问陈姑姑，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么多年来，皇帝身边一直都没个人，现在却要看上别人的妻子了，这事要是真的，那可就难办了。
陈姑姑回答不了太后的问题，“要奴婢去查查吗？”
“去查查吧，”太后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嘱咐说，“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陈姑姑应道：“奴婢明白。”

第15章
夜色沉沉，月凉如水，出了宫坐在马车里的谢文钊也一直在想，孟弗离开麟德殿，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结果来。
孟弗到底是受到什么刺激，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如果当年孟弗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娶她进谢家的。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努力回忆这段时间孟弗都做了什么，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孟弗的关注少得可怜，只知道她最近在生病，很少出来，后来因为曲寒烟想要换间好点院子，他才去了霁雪院见孟弗。
谢文钊不知道孟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再这样下去，他是真不敢带她进宫去了。
她自己出了事是小，要是连累了侯府可就完了。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谢文钊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便看到孙玉怜与花小菱站在门口，见到他后，面带笑意，盈盈行礼。
谢文钊只看了她们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头向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孟弗看去，随后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
花小菱上前一步，走到谢文钊的身边，她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娇声道：“侯爷，妾身给您煲了鸡汤，您要不要尝尝？”
然而谢文钊跟往常一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向自己的松轩堂走去。
花小菱转头看身边的孙玉怜一眼，大概是心中觉得羞耻，跺脚哼了一声。
孙玉怜低下头，没理会花小菱，外人都说谢文钊温柔多情，只有她们才知道，谢文钊看似多情，其实最冷情不过，除了他放在心上的人，其他人他都不会在意。
但即使这样，她们这些做姨娘的也要为自己争一条出路来，总不能一直这样。
她得想个办法。
孙玉怜往花小菱的方向看了一眼，花小菱察觉到她的目光，瞪了回来。
孙玉怜启唇一笑，见孟弗回来，她屈膝又行了一礼。
花小菱觉得孙玉怜笑得不怀好意，不过她虽然向来豪横，但也不好不让人家笑了。
李钺走过来扫了她们两个一眼，也没说话，走进府中。
花小菱看着李钺离开的背影，把手中的帕子狠狠丢在地上，问孙玉怜：“你就甘心一直这么下去？”
孙玉怜苦涩一笑，她说：“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侯爷心里有人了。”
花小菱哼笑一声，扭着屁股回自己的院子去。
她回到玲珑馆后是越想越气，哭闹起来，身边的小丫头劝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劝好，又打听到谢文钊最近喜欢吃一种做起来特别麻烦的牡丹酥，当即跑去厨房研究起来。
李钺回房后，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他得洗澡了。
皇帝陛下是一个相当纯情的处男，他今年二十多岁了，都没见过女人的身体，但是现在他得洗澡了。
李钺，考验你的时候又到了。
他伸出手，翘着兰花指将腰带慢慢抽开，小心的样子好像是在捉一只刺猬。
对面的青萍疑惑问道：“夫人您闭着眼睛干什么？”
李钺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他对青萍说：“你也出去。”
青萍其实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可一对上李钺的眼睛，她就什么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乖乖出了房间。
这里只剩下李钺一个人了，他脱下其余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下了水。
这事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哦，好像还得告诉怀明那个秃子。
他低头盯着水面上的花瓣，要是让他死去的那些兄弟们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估计能笑得在棺材里翻起跟头。
皇宫里的孟弗与李钺遇到同样的麻烦，不过在进行洗澡这项活动的时候，她比李钺要爽快许多，之后她就停在了如厕这一步。
孟弗解开腰带，垂眸望着那东西，她已经憋了一天了，现在憋得很难受，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陛下应该不希望她理直气壮地拿这事去问宫里的公公们吧。
难道要为这事派暗卫去宣平候府请教陛下？
孟弗深吸一口气，为了陛下的面子，她还是自己摸索吧。
曦光破开万里长夜，远处群山被一团白雾笼罩，院中花香馥郁，鸟声啾啾。
新的一天，李钺又是被与昨天早上听到的相似的声音吵醒的，他不用睁眼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还在宣平侯府里。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睁开眼，呼了一口气，问守在附近青萍：“这外面又怎么了？吵什么啊？谢文钊死了？”
青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幸好是她守在夫人的身边，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传出去可不大好。
她走过来，一边挑开两边的帘子，一边对李钺解释说：“昨天晚上，花姨娘熬了半夜做了份糕点，今早拿去给侯爷尝，侯爷不喜，曲姨娘说她想尝尝，侯爷就把糕点拿给了曲姨娘，曲姨娘只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都赏给下人，不巧被花姨娘看到，现在花姨娘去了曲姨娘那里，正对着下人发脾气。”
在青萍看来，这事的确是曲姨娘做得不地道，她即便觉得不好吃，也不该把糕点随手赏给下人，还让花姨娘知道了，花姨娘那个脾气不炸了才有鬼呢！
“谢文钊呢？”李钺从床上下来，问道，“这事他惹出来的，他不管吗？”
“啊……”青萍愣了一下，没想到夫人竟会是这样想的，她答，“侯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李钺冷笑道：“他倒是跑得快。”
不知道为什么，青萍看着他们夫人这副表情，莫名觉得他们侯爷可能又要倒霉了。
等一等，她为什么要用个“又”呢？
李钺昨晚回来后，把孟弗给他的写着侯府各院情况的册子看了一遍，里面对几位姨娘的性情家世都有所介绍，花小菱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侍女，老夫人觉得她相貌性情都不错，就把她送到谢文钊身边，她极擅长推拿，现在老夫人也常常叫她过去给自己按摩，她在老夫人眼前比较能说得上话，所以她受了委屈就会向老夫人告状，老夫人出于某些考量，在听了花小菱的话后，都会把孟弗叫到眼前去敲打提点一番。孟弗提这些，也是希望这位陛下能有个心理准备，那位老夫人说话不一定会好听。
李钺心想，再不好听，还能不好听过自己？
孙玉怜的出身是三位姨娘中最好的一个，如果李钺不想处理侯府里的这些杂事，可以把这些事都丢给她去做。
至于曲寒烟，除了谢文钊喜欢她，目前没其他值得关注的。
当然，在李钺这里，谢文钊的喜欢更是不值一提。
李钺洗漱后从屋子里出去，打了一套拳后那花小菱竟然还在闹，虽然曲寒烟的汀水阁并没有紧挨着他的霁雪院，但奈何花小菱的嗓门大，在霁雪院里也能把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李钺喝了口茶，皱起眉头，侯府里整日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这事就得赖谢文钊，找这么多的小老婆干什么？
他抬步向外走去，青萍赶紧跟上来，问他去哪里。
“去曲寒烟那儿。”他说。
李钺过来的时候，花小菱刚闹完一通，正在调整呼吸蓄力，准备接着闹，而曲寒烟站在石阶上面，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小菱，神色带着不屑，仿佛十分瞧不起花小菱这副泼皮的样子，她道：“不过是几块糕点罢了，何必发这样大的活，你若是喜欢，我让下人做个几盘，给你送去，让你一下吃个够。”
花小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上手把曲寒烟的那张脸给挠开花。
下人做的跟她做的能一样吗？
她张嘴就要开喷，结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夫人的声音，她一口气上来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李钺道：“都闭嘴吧，吵了一大早还吵，没完了你们？要不要把你们送到东街的菜市去，让你们吵个够？”
“我可没有跟她吵。”曲寒烟道。
花小菱刚要开口反驳，直接被李钺打断，他转头看向花小菱，对她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她这儿闹有什么用？是谢文钊把你做的糕点送人的，你要闹去闹谢文钊啊。”
“啊？”花小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嘴道，“但是是她……”
李钺知道花小菱想说什么，他一锤定音说：“谢文钊那个搅屎棍要是不送就没有这事了。”
道理确实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花小菱做这盘糕点本就是为了讨谢文钊的喜欢，她要是为这事去闹谢文钊，谢文钊不得烦死她了，她图什么呀？
还有夫人竟然会骂侯爷搅屎棍？
天呐，这真是她能听到的东西吗？回去不会被夫人给杀人灭口了吧？
花小菱听说昨天夫人在霁雪院把侯爷给骂了一顿，还以为是下人夸张，现在一看，可能是确有其事。
她的眼珠子一转，这事估计也快传到老夫人那里了，说不定今天老夫人就会叫她过去按摩，她可要好好想想到时怎么告她们一桩，夫人、曲寒烟、孙玉怜，她们一个也别想逃过去。
曲寒烟也没想到孟弗会这样说，抬着下巴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你以为你有理吗？啊？”李钺转过头，看着还站在石阶上面的曲寒烟，他抬步走上石阶，比曲寒烟还高了一层，他道，“想吃什么东西，让下人去厨房给你做，还是说侯府已经穷得做不来第二份了？非要吃人家的，什么毛病！”
李钺把她们挨个训了一顿后，发出最后总结：“行了，以后大早上的谁再吵架就把你们都撵到东街菜市当鸭子去！看看是你们的声音大，还是那鸭子的声音大！”
花小菱与曲寒烟这回是都不敢吵了，她们拿不准夫人这话是吓唬她们的，还是真会把她们给当鸭子卖了。
以夫人现在的脾气，这事是真说不准啊。
李钺见她们两个都老实了，便要回霁雪院再打会儿拳去，他正要离开，听到花小菱声音低低地叫道：“夫人？”
“还有事？”他问。
花小菱低着头，她这人向来没脸没皮，撒泼打滚都是常有的事，但不知为何，自从昨日之后，她在夫人的面前是不敢有丁点不敢放肆，她苦着脸对孟弗道：“夫人，妾身都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侯爷了，您能不能让侯爷去我那里坐一坐？”
李钺想了一下，问道：“你昨晚在侯府门口不是刚见过吗？”
曲寒烟没忍住笑了一声。
“……”花小菱心里想等她见了老夫人，定要在老夫人面前好好告孟弗一状！
她只能改口说：“侯爷好久没去我那玲珑馆了？”
李钺来了点兴致，问：“哦？他为什么不到你那儿？”
“侯爷的心思妾身怎么知道？”花小菱委屈极了，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李钺托着下巴，问道：“都把你纳进来了，不去你那儿他去哪儿？去孙玉怜那儿了？”
花小菱又是摇头。
不等李钺问出下一个名字，曲寒烟就主动道：“侯爷在我这里只是听琴。”
这谢文钊不会是不行吧？
诶呦，这年纪轻轻的。

第16章
花小菱没再说话，其实那日是谢文钊喝醉了酒，将她当成别人才成的事，如果不是老夫人做主，谢文钊根本不可能纳她做姨娘。
所以她其实也知道谢文钊为什么不爱到她那里去，可这事她也不好对别人说起来。
谢文钊现在每个月里去的最多的是曲寒烟这里，虽然曲寒烟说谢文钊在她这里听琴，但他偶尔也会宿在汀水阁，他们孤男寡女的睡在一起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花小菱是没法相信的，而在曲寒烟进府以前，谢文钊一年到头都是睡在书房里。
李钺放下手，他沉思片刻，感觉这种事情在后宅里应该算是一件大事，他现在代替了孟弗，有必要把这件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的，最好是能让所有人都高兴，以后侯府的后宅也能消停点。
他一眼就看出这事的根结是出在谢文钊的身上，以后让他多去这位花姨娘那儿不就好了，他端起下人茶杯，小抿了一口，问花小菱：“你想让谢文钊到你那儿去？”
花小菱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那你觉得谢文钊每个月该去你哪里几次？”李钺又问。
花小菱不明白李钺为何会这样问，这话听在耳中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但花小菱不管这些，既然夫人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拒绝她，那就是还有机会，她下意识地看了曲寒烟一眼，而后讨好地笑道：“我观察过了，侯爷每个月至少会去十次汀水阁，我比不了曲妹妹会弹琴，会跳舞，侯爷能去我那里五次就行了。”
曲寒烟心中冷哼，五次？花小菱想得倒美，也不看看侯爷一个月去孟弗那里几次？连一次都没有。
李钺放下茶杯，谢文钊府里有三房小妾，一人五日这还剩下半个月呢。
不能让他闲着，这人一闲着就容易出来找事。
见李钺面色不虞，花小菱连忙改口：“夫人，妾身知道是妾身贪心了，没有五日，三日也好。”
花小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钺打断，李钺道：“这样吧，你们都是姐妹，公平点，每人十天。”
“我错了夫人，您就让侯爷来玲珑馆见我一面，一面就——”花小菱的声音陡然停下，她忽然反应过来李钺说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发虚：“夫人你说……十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十天？
每人十天？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从入府到现在，谢文钊到她那里的次数加在一起都没到十天。
在旁边看戏的曲寒烟一听到这话，当即皱起眉头，道：“这不行。”
她对谢文钊那还是有几分情谊的，现在这算什么，把谢文钊当成猪肉了吗？每人都能分上一块，他们有问过猪肉的感受吗？
李钺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十天不妥，他嗯了一声，点头说：“是不行。”
曲寒烟听到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刚才孟弗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也就是花小菱这个傻子才会当真。
“谢文钊那身体看着就不太行，”李钺觉得不能逼他太紧，还是得稍微留点余地的，他道，“那就一人九天吧，让谢文钊也歇两天。”
曲寒烟脸色难看，孟弗这样说，她是真的不考虑一下猪的想法吗？
而花小菱这人确实是不太聪明，听到李钺的安排开始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到底意味了什么，只听到自己能分九天，就恨不得赶紧跑出去放声大笑，过了好一会儿联系李钺前面说的话，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像是让她们每人都分九天。
花小菱立刻扒拉手指，开始算数，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四九三十六……她算了大半天，终于算清楚李钺几乎是把谢文钊一个月的时间全给分好了。
她这人向来贪得无厌，只要是好东西，她都是来者不拒，越多越好，但现在把天数算明白后，花小菱在李钺面前竟是诡异地生出心虚和不好意思，刚才被李钺凶的时候，她都想好等老夫人要她过去的时候，她要怎么在老夫人那里告他的状，这下她还哪里好意思去说孟弗的坏话。
诶呀呀！
不管这个事最后能不能成，夫人的态度都拿出来了，花小菱虽然有时候确实是有点不识好歹，但这次她是真想分一块猪肉。
只是每人九天也只够三个人分的，她嘿嘿笑了一声，问李钺：“那夫人你呢？”
李钺心想谢文钊要是敢上他的床，他能把谢文钊的腿给打断，毕竟老侯爷也是真的救过先皇的，看在老侯爷的份上，这双腿还是给谢文钊留着吧。
他道：“我不用，你们能消停点就行。”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把谢文钊当成用来打发人的小东西。
怎么会呢？夫人怎么会这样看待侯爷呢？一定是她们想错了。
分猪肉这事对曲寒烟没有任何好处，原本谢文钊每个月都会来她这里几天的，这事要是真成了，还怎么体现谢文钊对她的宠爱。
但这两日夫人的气势实在过于吓人，半晌，她嗫嚅道：“……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李钺轻笑一声，他决定的事还管谢文钊同不同意？笑话！
“那等他自己来跟我说吧，”他摆摆手，道：“行了，就这么定了，以后都不许吵了，你们该干嘛都干嘛去吧。”
花小菱欢欢喜喜地从汀水阁离开，曲寒烟则完全是另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原本觉得谢文钊定然不会答应李钺所提之事，但看李钺那副非常自信的样子，突然觉得没了底。
好像这位夫人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不能吧。
虽然侯爷没什么脾气，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揉捏啊。
事情圆满解决，李钺悠哉悠哉地从汀水阁离开，他来到霁雪院后面的竹林里，捡了根竹竿，打算和在宫中时一样，先练半个时辰剑术，然后再打个拳，奈何理想是很丰满的，然而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击，孟弗的身体实在过于娇气，他只练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靠着假山喘个不停，青萍也跟着急得满头大汗，想要帮他叫大夫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李钺只能先扔了竹竿，先练点容易的打个基础。
等下次再见到孟弗，定要与她好好说道说道，即便是女子，身体也不好太过羸弱了，健壮些才好，做什么事都有劲儿。
打完拳，他绕着侯府外面这一圈走了走，回来的路上见到花小菱与另外一个姨娘坐在花园的小亭子中有说有笑，李钺听了几句，她们正在感叹他提出的九日之法，表示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听夫人的话，李钺对此非常欣慰。
看看，看看，这块猪肉确实是没白分。
猪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昨天在宫里的时候，孟弗特意提醒过他，侯府中姬妾们争风吃醋或许会有些麻烦，这事今天就被自己这么轻松解决，自己真是太棒了，等下吃饭他该多吃点。
不过青萍对这件事不太赞成，回到霁雪院后，她小声问李钺：“夫人您真要让侯爷每个月去她们那里九天？”
“是各自九天。”李钺强调说。
青萍的眉头一下就蹙起来，这世间只有正妻嫌夫君总去妾室那里的，这哪有专门把人往外面推的？
她觉得这件事根本成不了，对孟弗一点好处没有就算了，还可能让她遭了谢文钊的厌弃，青萍劝说道：“侯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啊。”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而且您给她们一个月安排九天，那您自己呢？您不想早日跟侯爷生下小侯爷吗？若是让她们几个先生了孩子，那她们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生孩子？算了吧，”李钺摇摇手道，“还是给谢文钊留条命吧，谢文钊罪不至死。”
青萍十分茫然地看着李钺，以她一个正常人的逻辑还不能理解，这怎么能死人呢？
下午李钺从暗卫那里拿到了孟弗给他写的信件，上面除了把早朝的情况详细地写下来，还提了宣平侯府的老夫人，孟弗担心老夫人会因为李钺骂了谢文钊的事，找他算账。
这群八卦的暗卫本来想向李钺打听打听他与孟弗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结果被李钺瞪了一眼，两条腿直接就软了。
他们心中默默感叹，怪不得陛下会对这位夫人另眼相看，这气势他娘的简直就是第二个陛下啊！
这位夫人日后若是进了宫，跟他们陛下在一起，那可就是两个陛下，是陛下的加强版，诚心是要人命啊。
李钺随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就把毛笔放下，把信纸卷了卷丢给暗卫，暗卫心道这位这位夫人是不是也过于随性了些，然后一对上他那双像极了陛下的眼睛，就什么话都没有了。

第17章
宣平侯府的老夫人果然也从下人口中听说了昨日霁雪院里的事，虽然下人把这事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但老夫人却不太相信。
孟弗怎么可能会骂人呢？
绝无这种可能。
可若是一点事都没有，下人应该也不会乱传这种话，老夫人觉得昨天在霁雪院里谢文钊和孟弗可能是真的有什么矛盾，孟弗被气得狠了，把话给说重了，这事情在侯府里传来传去，就变成夫人把侯爷给痛骂一顿了。
即便如此，老夫人也很好奇，他们两日能是为了什么事起了争执。
她那儿子她是了解的，待人向来和气，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人争吵，孟弗那就更没脾气了，有时候老夫人甚至都会怀疑，她这个儿媳脑子里是不是缺了生气的那根弦？
下午的时候，老夫人果然找人把花小菱给叫到眼前，询问她知不知道昨日在霁雪院里都发生了什么。
花小菱知道的其实也不甚清楚，但是她也听说孟弗把谢文钊给骂了一顿，若是在以往，她肯定得添油加醋地在老夫人面前好好地告上一状，但她今天刚从夫人那里得了好处，就算她有时候有点白眼狼，但也没白得这么快。
花小菱走过来，一边帮老夫人捏了捏肩膀，一边对老夫人道：“估计是下人们乱传的，夫人进府这么多年了，您什么时候听到她骂人了？我觉得可能是昨日侯爷跟夫人争执了两句，被下人传出来就变了样子。”
老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为什么吵架的吗？”
花小菱撇撇嘴，对老夫人道：“还不是因为那个曲寒烟？”
谢文钊纳的三个姨娘里，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曲寒烟，一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好，二则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实在讨厌，老夫人皱眉问道：“她又作什么妖？”
花小菱把曲寒烟想要换院子的事仔仔细细地跟老夫人说了一遍，顺便用了点夸张的手法把曲寒烟狠狠的又黑了一把。
“这事文钊做得不妥。”那曲寒烟再得宠，不过是个妾室，哪有让正妻给妾室腾地方的道理？
老夫人想，这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遇见这事，非得把曲寒烟给撵到山上的尼姑庵里让她念个几年经。
“这下人们整日乱说像什么话，得好好管管了，等会儿我叫人把他们训一顿。”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她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这几日才回了府中，问花小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这种话之前老夫人也经常会问花小菱，花小菱因为长久见不到谢文钊憋屈，想方设法地把后宅里发生的那些龃龉细细地说给老夫人听，然而这次却是破天荒地笑盈盈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这段时间夫人把侯府管的可好了，前段时间还有下人贪污，以次充好，夫人用了两天就全查清楚了呢，把他们全都发落了。”
“哦？”老夫人倒不是不信任孟弗的能力，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花小菱的嘴里原来也能说出孟弗的好话。
想到以后谢文钊每个月得到自己那儿九天，花小菱发自内心的高兴，于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她对老夫人道：“是啊老夫人，侯府里这段时间特别太平，什么事都没有，我见夫人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老夫人点点头，满意道：“看来她长进不少。”
以往老夫人不太喜欢孟弗也不单是因为花小菱在她面前说起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许多其他的原因，比如孟弗身体娇娇弱弱的，都嫁进侯府都好几年了，生不出孩子，再比如她行事太过谨慎，又循规蹈矩，实在没有人情味。
这桩亲事是老侯爷与孟弗的父亲订下来的，老夫人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再加上后来孟大人与当今圣上有些龃龉，孟家倒下，她一直不怎么喜欢孟弗，却不至于去折磨人家的姑娘，况且孟弗管家是一把好手，老夫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没事就出去走走。
而孟弗大概也察觉出来自己不是很喜欢她，所以便并不常来她这里。
“算她有点长进，”老夫人转头身边的侍女说：“我从老家带了两套祖上传下来的首饰，等会儿派人给夫人送去。”
侍女微微惊讶，除了孟弗刚进门的时候，老夫人就再也没有给这位少夫人送过东西了。
等侍女走了，老夫人对花小菱道：“你跟我再说说，夫人这段时间还做了什么？”
要挑孟弗的毛病不太好挑，但想要说她做过的事就太容易了，为了自己能成功分到一块猪肉，花小菱不遗余力夸起孟弗的好来，从这个月一直说到了两年前。
花小菱不仅会的一手推拿，故事也讲得特别好，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原来孟弗在侯府里做成了这么多的事，自己手上的那几间铺子或许是时候转到孟弗的手上了。
不久后李钺就收到老夫人送来的首饰，不过他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扫了一眼就让青萍给收起来，不过青萍却是很高兴的样子。
藏在宣平侯府里的暗卫们看过老夫人，又颠颠地跑来看了看李钺，他们只觉得这两人非常和谐，哪里像是会闹出人命的样子，那陛下到底在担心什么，搞不明白。
皇宫中的孟弗还不知道这些，非常担忧，昨日陛下把谢文钊给骂了，府里人多嘴杂，此事定然是瞒不过那位老夫人，老夫人得知他敢骂谢文钊，肯定会把他叫到眼前数落一顿。
孟弗曾听说，当年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曾把一位老大人给气得坐在地上干嚎，孟弗现在倒是不担心陛下会吃亏，只是老夫人的身体不算硬朗，希望到时候别把老夫人给气死过去。
佛祖保佑。
夜色深沉，月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点，像是落了一地的残雪。
“夫人，侯爷回来了。”青萍从外面进来，对李钺道。
谢文钊回来关他什么事？
李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事与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他把手中的书放下，抬头问青萍：“他现在在哪里？”
青萍道：“侯爷先去看了老夫人，然后就去了书房。”
谢文钊在侯府的时候经常会宿在书房，偶尔去曲寒烟那里听听琴，一副不好女色清心寡欲的样子，可他偏偏又纳了好几房的姬妾。
李钺抬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声，然后抬头对青萍说：“等会儿让他去那个花姨娘那里。”
既然谢文钊一点没有的自觉，他得帮帮他。
青萍皱着脸问：“夫人，您真要让侯爷过去啊？”
“不然呢？”
青萍动了动唇，想要再劝劝李钺，然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
好半天过去，她呼了一口气，问道：“那侯爷要是不愿去怎么办？”
“不愿过去？那他娶这么多小老婆干什么？有谁逼着他娶的吗？”李钺觉得谢文钊这人实在太矫情，从前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呢，他道，“他不去就叫人把他拖过去。”
青萍道：“下人可能不敢对侯爷动手。”
李钺啧了一声，道：“那到时再来找我吧，去吧。”
谢文钊坐在书房里看书，有琴声从汀水阁的方向传来，谢文钊本不想过去的，但他发现今日曲寒烟琴声中表达的情感他好像更听不明白了。
这又怎么了？
他没能敌得过心中的好奇，放下手中的书卷，动身前往汀水阁。
当他询问曲寒烟今日是怎么了的时候，曲寒烟看了他一眼，那神色是颇为古怪。
谢文钊还以为是自己出了事，随后他就从曲寒烟身边的丫鬟口中听到李钺今早在汀水阁发表的那番言论。
谢文钊听后怒极反笑，他万万没想到，孟弗竟然会把他晚上去哪儿睡觉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当他是个木偶吗？
“岂有此理！”谢文钊拍桌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这事就算不能成，要是传扬出去，他的那些个好友还不知会怎么笑话他。
“是啊，”曲寒烟附和说道，“夫人这是把您当成什么了？”
“她除了这些还说什么了？”谢文钊问。
曲寒烟本来想说夫人还说他是搅屎棍，但她努力半天，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想到昨日在霁雪院里挨的那顿骂，谢文钊连喝了半壶茶水，心里的怒气好不容易降下去，觉得孟弗可能只是随口说说，不必与她计较，然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来了，说夫人请他今晚去花小菱的玲珑馆，别乱了顺序。
谢文钊再也忍不住，他怒气冲冲地从汀水阁离开，来到霁雪院，见到李钺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更加来气，他沉声叫道：“孟弗！”
“你看你做的好事！”
李钺丝毫没被吓到，他撩开眼皮，问：“什么事？”
他还有脸问什么事！
谢文钊冷笑一声，问道：“你让我去花小菱那里？让我一个月去九天？”
“是啊。”李钺道。
“不行！”谢文钊怒声道，“我告诉你，这事绝对不行。”
李钺抬头看了谢文钊一眼，凉凉问道：“你不行你娶那么多干什么？”

第18章
“我……”是个正常男人都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夫人，谢文钊气得感觉自己脑袋上都在冒金星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我了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是那个不行。”
李钺嗯了一声，道：“那没问题了，就按这个来吧，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你可以每九天休一天，够可以了吧？你不会连九天都做不到吧？”
谢文钊真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孟弗口中说出的话，他猛地一拍桌子，道：“孟弗！”
李钺挑了挑眉，道：“不会吧？真做不到吗？那就改成八天？你不会还不行吧？”
谢文钊气得头疼，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质问道：“这个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李钺微抬起下巴，看向谢文钊，这种愚蠢的问题他怎么也能问得出口？
他反问：“你不会以为是你说了算吧？”
说完李钺下意识抬手就要往桌子上拍去，只是抬到半空的时候，猛地想起来这位夫人皮肤娇嫩，这一拍下去，手掌肯定要红，他今日不过是捡了根竹竿耍了会儿剑，身上都多了好几块淤青，孟弗的皮肤本就白皙，这一衬托，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李钺抿着唇把那只手给收了回去，对谢文钊道：“以前谁说了算我不管，以后必须我说了算。”
谢文钊道：“简直可笑。”
“可笑吗？”李钺也觉得他跟孟弗互换身体这事是有点可笑了，对于谢文钊来说，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可笑的事。
能怎么办呢？老实受着吧。
谢文钊深吸一口气，道：“孟弗，我当日便不该娶你。”
对于这句话，李钺目前还是持赞成态度的，他点头道：“巧了这不是，我要是能预见有这一天，我也不能让这桩亲事成了。”
可谢文钊并不是要听孟弗赞同的，他有话要说，没等他开口，李钺站起身摆摆手，准备赶人，他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到玲珑馆去。”
谢文钊咬牙道：“绝无这种可能。”
李钺呵了一声，没把谢文钊小小的抵抗放在心上，实在不行他可以让暗卫把谢文钊给打晕了送过去，正在这时，有下人从外面进来，对他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李钺立即想起今日孟弗让暗卫给自己传的那封书信，里面提醒过他老夫人知道他骂了谢文钊，可能要找他的麻烦，现在可能是麻烦来了。
不过下午的时候她送首饰干嘛。
这一家都奇奇怪怪。
李钺想不明白这位老夫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过应该也不重要，他对青萍道：“走，去看看吧。”
青萍觉得他们夫人这不像是要去看老夫人的，倒像是要去教训老夫人的。
好可怕的想法，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
谢文钊想了想，也向落玉堂走去，他想看看他娘找孟弗有什么事，另外就孟弗现在这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态度，他实在担心孟弗直接连他娘一起骂。
老夫人和老侯爷住在侯府东边的落玉堂，花小菱被老夫人叫过来后到现在还没离开，此时正陪着老夫人聊天。
见到孟弗和谢文钊一起过来，老夫人笑了一下，以为他俩已经和好了，看来那些话果然是下人们乱传的，要是孟弗真骂了谢文钊，他怎么可能跟她一起过来。
想起花小菱跟自己说的给曲寒烟换院子一事，老夫人看向谢文钊的目光中带了些埋怨，她教训谢文钊道：“你都这么大了，还由着性子胡闹，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也就是孟弗能忍得下。”
李钺点头，这老夫人虽然年纪了，但眼神还挺好使的。
谢文钊脑袋上缓缓爬出一个充满疑问的小人来，他娘刚才说什么了？说他没规矩，说孟弗能忍下？那昨天是谁在霁雪院被骂得跟个孙子似的。
他娘是不是听了什么下人乱传的东西？
谢文钊道：“下人总喜欢乱传，有些事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老夫人点点头，对谢文钊道：“下人们确实都在乱传，我已经让人去教训过他们了，放心他们以后肯定不敢乱说了，真是的，像什么样子，主人家的闲话也是他们能说的？”
“是吗？”谢文钊半信半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娘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所以下人都乱传了些什么。
他下意识开口想反驳，老夫人又道：“你什么心思我都知道，但凡事都有个度，你过了这个度就不好了。”
谢文钊无语死了，他娘这话该跟孟弗说啊！她把她都给痛骂了一顿，难道她一点没过度吗？
有没有天理！
“孟弗啊，”李钺正看戏看得高兴，老夫人忽然转头向他看去，对他道：“你嫁进侯府也有几年了，也该生个孩子了，怎么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李钺：“啊？”
孟弗光说这位老夫人可能会挑剔他，数落他，可没说还可能催生啊。
太可怕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加和蔼，温柔地问道：“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我这里有几个方子，你要不要喝喝看。”
李钺：“……”
他转头看了谢文钊一眼，发现这人冷着一张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好像这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孟弗一个人就能造个孩子出来了。
李钺心中嗤笑一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您看啊，他后院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结果到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摇头感叹，道，“这明显不是我的问题。”
谢文钊瞪着眼睛看向孟弗，嘴唇颤抖两下，却忘记要说什么。
而老夫人同样愣住，她没想到孟弗会这样说，好一会儿，她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钺继续道：“是吧，所以要不咱们从外面找两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老夫人一时做不出决定来，毕竟这事关乎谢文钊的面子，不太好让外面的人知道，李钺又道：“再不行，让宫里的太医给看看吧。”
“让我想想吧。”老夫人说。
她竟然还真认真思考起孟弗的提议来，谢文钊忍无可忍出声叫道：“娘！”
老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也不能讳病忌医，我找几个口风比较紧的大夫，让他们不要到外面胡说。”
谢文钊有些憋屈道：“我跟她们……我跟她们根本没有那个，我哪里来的孩子！”
老夫人讶异地看着谢文钊，他不太喜欢孟弗和花小菱这事老夫人是知道的，可孙玉怜和曲寒烟却是他主动要给纳入府中的，既然如此，怎么可能没做过。
谢文钊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此事全因孟弗而起，他转头看她时，见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戏谑，好像在说你果然不行。
谢文钊拳头真的硬了。
老夫人沉声开口问道：“你说真的？”
谢文钊一对上他娘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都二十多了，还在玩过家家吗？”老夫人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花小菱在旁边安抚许久也没见效果。
花小菱也很惊讶，她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没和谢文钊睡上，原来这府里的其他人，都没睡上啊，她心里突然就好受很多了。
“你身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啊？”老夫人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就是……”谢文钊顿了一顿，说，“我就是不想。”
李钺心道，这不还是不行吗？
老夫人叹道：“你这个孩子啊……”
李钺见老夫人神色颓废，似乎不是很好，他咳了一声，站出来道：“老夫人，我是这么想的，以后呢，让谢文钊每个月各去姨娘们那里九天，多跟她们处一处，等他们处出点感情来，说不定他就想了。”
谢文钊没想到孟弗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弃那个想法，他道：“你做梦！”
李钺才不跟这种不行的男人说话呢！
老夫人听后沉思良久，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问道：“她们一人九天，那你呢？”
“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李钺道。
“好孩子，辛苦你了。”老夫人看向李钺的目光更加慈爱，她就想早点见到孙子，这两年来，老侯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老侯爷也想在死前看到孙子的出世，她沉着脸对谢文钊说：“就按孟弗说的安排。”
谢文钊皱眉，道：“娘，这哪有这么来的啊？”
老夫人按了按额头，说：“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要是还把我当你娘，就听我的。”
谢文钊张了张唇，他是真不想被这么当个物件被随意安排，可他现在要说他做不到，他娘一顶不孝的帽子就给他扣了下来。
这是个什么事啊！
一直站在老夫人身后的花小菱崇拜地看向李钺，夫人这也太牛了吧。
这事竟然真的能成！
牛逼！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大好，这本改来改去一直不满意，写得也实在勉强，打算先停一段时间，以后来感觉了继续写，或者是再重修一遍

第19章
在这个晚上，在宣平侯府的落玉堂内，李钺完成了他在侯府内的第一项重大改革，花小菱得到了每个月九天的谢文钊使用权，而老夫人则可以安心期待小孙子的出生。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比较满意，只有谢文钊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谢文钊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侯爷，有一天在自家的侯府里，竟然沦落到要去□□的地步，一个月还要陪二十七天，这青楼里的姑娘都没有他惨吧？而且这事如果传扬出去，他的那些朋友、朝中的那些同僚，他们得如何看他？
偏偏他娘话已经放在这里，而作为一个男人，谢文钊又不可能承认自己不行，一个月应付不了三个女人，他恨恨地看了孟弗一眼，然而他这位夫人不知是没看出他目光中的恼怒和威胁，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感受，而是开口对老夫人说：“花姨娘是第一个进府的，今晚就让谢文钊去她那里吧。”
花小菱听到这话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只是一抬头看到谢文钊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她又赶紧敛去自己嘴角的笑意，但是眼睛中的笑意是藏不住的，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听夫人的话。
谢文钊看到花小菱喜气洋洋好像过年了一样的表情就更加来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宰杀的猪，即将要被分成几块，送给她们回家包饺子。
老夫人点点头，对李钺说：“你安排就好。”
李钺原本以为说服这位老夫人要花上一番工夫的，不曾想她如此通情达理，李钺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他觉得自己打了谢文钊一个巴掌，应该给他一个甜枣，这种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用，只不过从前哐哐哐打人巴掌的时候，那些人多半都熬不到这位陛下给甜枣。
这么看来，谢文钊的运气是真不错。
李钺对谢文钊说：“你要是觉得一连九日都是同一个人会腻，也可以一人一晚轮着来，轮三回休一日，可以做到吧？”
谢文钊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再与李钺说上两句话，他会忍住对他动手，他一张脸拉得老长，冷着声道：“不必了。”
谢文钊不要李钺的这颗甜枣，李钺也无所谓，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颗枣吃不吃他一个月都要忙上二十七天，希望他不会想再纳个姨娘回来。
李钺打了个哈欠，老夫人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媳行事向来有规矩，如果不是真的忍不住，她绝不可能在自己的面前打哈欠，想起这些年她在侯府也不容易，加上花小菱今天下午说了她不少好话，此时老夫人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慈爱，她对李钺说：“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
李钺一点也不客气，起身回了霁雪院。
李钺离开后，谢文钊也打算回自己的书房去了，可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他要逃避的心思，对谢文钊说：“你跟小菱一起回去，明天早上让小菱过来给我再按按肩膀。”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老夫人话里的意思，老夫人这明显是要花小菱明天过来给她报告今晚她与谢文钊的情况。
谢文钊已经有很多年没像今晚这样憋屈过了，偏偏一个“孝”字压在他的头上，他除了顺着他娘的意思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老夫人抬手在花小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对花小菱说：“过去吧。”
花小菱立刻颠颠地谢文钊走过去，脸上笑得都要开出一朵花来，她一走到谢文钊的身边，就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文钊被她一碰浑身不舒服，只是他刚想要将花小菱搂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给扯下去，就看到不远处主座上的老夫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谢文钊只能收回手，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和花小菱一同出了落玉堂，向玲珑馆走去。
老夫人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更希望宣平侯府的长孙能从孟弗的肚子里出来，然而谢文钊实在不喜孟弗，而孟弗的身体又不是太好，她也不能总指望孟弗，如今她想开了，不管是谁，能生出来就好。
但愿她这个儿子的身体不要有问题。
曲寒烟与孙玉怜很快得知了谢文钊今晚去了玲珑馆的消息，孙玉怜听了丫鬟的回报后，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她没想到谢文钊最后竟然真的依了孟弗的话，这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好，她微微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每人每月有九天时间与侯爷在一起，可惜是从花小菱先开始的。
曲寒烟对此就显得不那么高兴了，即便之前谢文钊每个月来她这里都不一定有九天，但从前至少能显示出谢文钊待她与旁人不同，曲寒烟在青楼里的时候就明白，如果姑娘们在花魁评选的时候都得了一票，那么这一票就等于没有，任何时候，偏爱都比公平有用多了。
曲寒烟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对一旁的丫鬟玲儿说：“把我的琴拿来。”
“姑娘，天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弹琴啊？”
这个时候府中的其他人差不多都要就寝了，把他们给吵醒了可怎么办。
曲寒烟就是要让他们睡不着，反正这府中除了谢文钊其他人都不喜欢她，她管那些人怎么想，她不仅要弹，她还要把窗户开着弹，她催促玲儿道：“快去。”
玲儿知道曲寒烟今天晚上是铁了心要弹这琴，只能赶紧将她的琴抱了过来，放在她的面前。
曲寒烟拨动琴弦，铮铮琴声里不复之前的绵绵情谊，不用仔细去听都能听出其中的肃杀之气，曲寒烟不信这种情况花小菱与侯爷还能睡得了觉。
天色不早，李钺回到霁雪院打了一套拳，洗了个澡就要睡下，结果他人上了床还没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的琴声。
宣平侯府里怎么这么多妖魔鬼怪？要不有时间找几个和尚道士过来驱驱邪吧！
李钺深吸一口气，问睡在外间的青萍：“大晚上的谁又在作妖？”
青萍回道：“应该是曲姨娘吧。”
李钺笑了一声，青萍从这笑声中听不到任何的笑意，反而觉得后背发凉。
李钺对青萍道：“你去把她叫到霁雪院来，让她在这儿弹，今晚我不说停，她就一直给我弹！”
他豁出去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好好治治她们的毛病。
谢文钊都给她们分好了，一个个的怎么还这么烦人！
曲寒烟在府中向来自命清高，目下无人，青萍第一次去叫她的时候，她还不当回事，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第二次李钺直接让三四个下人们去把她给“请”来，押在霁雪院里让她弹琴，不弹就拔她头发。
曲寒烟一开始根本不信这些下人敢对自己动手，结果她刚要把琴给砸了，就被人薅去了一根头发，曲寒烟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她在青楼的时候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李钺丝毫没有被曲寒烟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打动，他冷酷无情地催她：“赶紧点。”
曲寒烟抱着琴不说话，她倔强地与李钺对视。
李钺道：“不想弹就算了。”
曲寒烟微愣，没等她想明白夫人为什么突然间松了口，就听到李钺继续道：“反正你的头发够多，够拔一段时间了，弹琴还是拔头发，自己选吧。”
说完，李钺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里。
曲寒烟看了眼自己这边这群虎视眈眈的下人们，她原本是想等谢文钊前来搭救自己，可眼前这个情况，她预感等谢文钊来了，自己说不定已经可以送到庵里去做尼姑了，她最终只能委委屈屈地坐下，开始弹琴，琴声惨淡，哀婉缠绵，如泣如诉。
远在玲珑馆里的谢文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确实是想要前来搭救的，奈何走到门口就被人拉下，是老夫人派来的，老夫人让谢文钊今晚安安心心待在玲珑馆，少操那些没门子的心，让她早点抱上孙子才是正经事。
谢文钊只能憋憋屈屈地回去。
跟着李钺一起回了宣平侯府的暗卫们今晚是真的长了见识，这在宫里的时候陛下还叮嘱他们到了侯府要好好照看夫人，千万别让这位夫人吃了亏，但现在看起来，这位夫人简直是深得他们陛下的真传，整个侯府加在一起恐怕都奈何不了她。
皇宫里的孟弗目前对宣平侯府里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她批阅完奏折已经很晚了，洗澡睡下，然后开始做梦。
这场梦是关于李钺的，梦里这位陛下在侯府拳打谢文钊，脚踢众姨娘，还把老夫人给气死了，他自己也被押送到官府，关进大牢，结果不久这位陛下就越了狱，然后揭竿而起，把自己给推翻了。
这梦委实是离谱又真实，生生把孟弗给吓醒了，她醒来时胸腔中的心脏还怦怦跳得厉害，她抬手按在胸口上，开始思索要不要再派两个暗卫到宣平侯府，也许陛下在处理尸体和命案现场的时候会用到。
作者有话说：
我手感差不多恢复了，但最近有一件对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更新不会很稳定，我努力吧，么么哒

第20章
虽然这一觉睡得不好，但朝还是要上的，等到第二天下朝，孟弗又请魏大人到紫宸殿听他说起对考绩一事的初步安排，魏钧安有说的含糊的地方，孟弗必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她认真听着魏钧安提出的每一项措施，她刚刚接触朝政，官员们说的话她倒是都能听懂，却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层含义，所以必须得将魏钧安的意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那位陛下。
这期间孟弗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她表现得是越是平静，魏钧安越觉得心惊，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孟弗以为他热了，特意让高喜端来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汤，送到他面前。
魏钧安当官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在这位陛下的眼前享受过这种待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觉得自己的后半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毕竟到现在为止，可还没有其他同僚在陛下面前享受过酸梅汤。
他想起那日陛下在朝上对自己的信任与赞扬，心中涌上无限的愧疚之情，再没动他的那点小心思，老老实实地按照陛下之前在朝上给出的思路，确定考绩的总纲。
魏钧安一直说到中午，孟弗想这位大人都这么大年纪，早上为了上朝估计也没吃太多的东西，让高喜又端了一盘糕点过来。
魏钧安大喜！
他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微醺的神采，走起路来都是飘飘然的。
魏钧安离开后，孟弗从暗卫们口中得知了昨天晚上宣平侯府内的情况，她沉默良久。
暗卫们拿不准陛下的心思，老老实实跪在那里，等着陛下吩咐。
孟弗此时对自己的身份有点产生怀疑了，她以为自己作为宣平侯府的当家主母，虽然没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但大体应该也算是合格的，现在听了暗卫们的回禀，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或者说，陛下不愧是陛下，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问题都能轻松解决。
她在宫外的时候，常听人说某位大人打算向陛下死谏，然这些官员们在朝上，一个个却非常乖顺，陛下驭人之术果真厉害。
“继续说。”孟弗道。
暗卫将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孟弗，昨天晚上曲寒烟在霁雪院里被弹了半宿，后来手指都出血了，李钺才松了口，让她回去，想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曲寒烟应该都不会想要碰琴了。
今日一大早，曲寒烟还没来得及跟谢文钊告状，就被老夫人给叫去了落玉堂训了一顿，老夫人直言说，如果她对自己与孟弗的安排有什么不满，这九天就别要了，分给花小菱和孙玉怜，她们两人知道了肯定高兴，不会像她一样大半夜的都不安生。
曲寒烟一张脸拉得老长老长，即便她心中有再多的怨气，也不敢顺着老夫人的意思说下去，她这个身份想要在侯府里立足，就只能靠谢文钊的宠爱，如果连谢文钊的面都见不到，那还谈何宠爱？
她也没想到，谢文钊堂堂一个侯爷竟然会如此无能，被孟弗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眼看着谢文钊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曲寒烟在心里骂了声废物，又委委屈屈地认了错，表示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老夫人见她如此不仅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有些失望，她真希望这时候曲寒烟能硬气点，一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可能从一个青楼女子的肚子里生出来，老夫人这心里就呕得不行，她从一开始看曲寒烟就是哪里都不顺眼，当初她态度该再强硬些，不让谢文钊把她纳入府中。
其实当时老夫人是指着孟弗把这事给拦下来的，没想到孟弗压根没管，回忆起此事，老夫人觉得铺子的事还得再压一压，过些时日再说。
孟弗听完，点了点头，看起来短时间内宣平侯府应该不会死人了，她把今日早朝上发生的种种写好装进信封里，让暗卫赶紧送到宣平侯府去，顺便叮嘱说：“好好照顾孟夫人。”
至于谢文钊……他自己自求多福吧。
暗卫腹诽，那位夫人哪里用得着他们去照顾？就现在宣平侯府的情况，他们去照顾照顾谢文钊还差不多，这么继续下去，这位侯爷说不定哪天人都得疯。
而且他们陛下到底与那位夫人是什么关系？不仅把自己贴身的暗卫给派出去，还每天一封信送到宣平侯府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真没办法相信这是他们陛下会做出来的事。
陛下甚至都不愿意称呼那位夫人为谢夫人。
啧啧。
暗卫们要退下时，孟弗忽然又想起一桩事，她对暗卫道：“对了，他若是问起宫中的事，你们只管如实说便可。”
这个都是可以说的吗？
暗卫们心中诧异非常，然谁都不敢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来，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位夫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定然非同寻常，只是再不寻常那也是人家的夫人，这叫个什么事啊。
暗卫离开后，孟弗用过午膳，去中殿处理今日新送上来的奏折，她与那位陛下约定好明日要去白马寺上香，孟弗也不清楚白马寺里的大师能不能将他们二人换回来，但好歹是点希望。
下面呈上来的奏折实在有些多，孟弗觉得自己明日去白马寺都得把这些奏折给一起带去，路上应该能处理的一些的，等到了寺中，陛下也可以帮忙处理一些。
孟弗抬手按了按额角，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在寺庙里批阅奏折对佛祖似乎有点不恭敬，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还是让佛祖感受一下她的诚心吧。
高公公从殿外小步走进来，对孟弗说：“陛下，太后娘娘说今晚让厨房做了您喜欢的糕点，想请您过去尝一尝。”
孟弗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高公公猜不出来陛下的这个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这两日陛下变了许多，高喜只觉得陛下比从前要更加深不可测了。
宣平侯府里，李钺昨夜与曲寒烟耗了大半夜，到了天快亮时才躺下，孟弗的身体不太好，他上午干脆留在屋里补了一觉。
睡醒后李钺看着屋里的日光，心想这不当皇帝就是舒服，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根本没人管。
不过这话说回来，他要还是皇帝，那也没人敢这么不长眼大晚上扰他清净。
好在这府里不长眼的人差不多都解决了，下人们如今看起来也都规矩多了，待来日他们二人换回来，他得跟那位夫人好好说一说，以后做事硬气一点，经过自己这一番努力，她以后就是宣平侯府的老大，老大就该有老大的样子。
李钺从暗卫那里接过孟弗的信，上面记录的除了早朝上的种种，还有魏钧安提出的关于考绩的大致思路。
李钺盯着后面的两页纸看了半晌，魏钧安这老头竟然也能做个人了，果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把书信放下，对暗卫道：“把魏钧安在紫宸殿里的说的话，做的事，还有他当时的表情，好好与我说一说。”
这些事原本不该与她一个妇人说的，不过临走时陛下特地交代过，所以暗卫也很痛快地与李钺讲述起来，但暗卫们毕竟不是说书先生，他们每日的主要工作是保护陛下的安全，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他们也会走神，故而在讲述中也有些许遗漏。
李钺很不能理解啊，在听暗卫说到魏钧安离开紫宸殿的时候脚步欢快得好似一头冲出土圈的小猪，李钺就更不能理解了。
良久，他再次开口，吩咐暗卫说：“派个人去查查魏钧安最近到底是遇见什么喜事了。”
如果这个喜事实施起来没什么难度，他要想办法给朝中的其他官员都安排一套，肃清吏治，指日可待。
暗卫们心里有好多话想说，这位夫人支使他们的架势怎么跟他们陛下一个样？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然考虑到陛下如今对她的态度，也许这真不是外人……
哎，可怜的宣平侯，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的皇宫里面，虽没有得到皇帝肯定的答复，太后仍旧是亲自到厨房下厨，她有好些年没下过厨了，也不知道做出的东西还不是从前的味道。
陈姑姑走过来，让四周的宫人退下，对太后说：“娘娘，奴婢查出那日与陛下在御花园说话的姑娘是谁了。”
皇帝宫里一直没人，他对女色是半点都不上心，太后劝了他好几次根本没用，还以为是当年的事给皇帝留下了阴影，现在听说他跟姑娘在御花园里私会，太后这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不管那姑娘是哪位大臣的千金，还是宫里的宫女，太后都乐见其成。
太后忙放下手中的面团，抬眼看向陈姑姑，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陈姑姑看着太后充满期待的目光，心情略沉重地道：“娘娘，是宣平侯的夫人。”
“啊，”太后点了点头，笑道：“宣平侯不错啊，老侯爷还救过先皇呢，不过哀家记得宣平侯府好像没有姑——”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身边的陈姑姑。
宣平侯什么？什么夫人？夫人什么？

第21章
太后有些茫然地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皇帝怎么可能跟臣子的夫人在御花园里私会？皇帝他浓眉大眼的，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还是说当年的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让他在压抑中变态了。
太后有些忧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从来就没听说过皇帝与宣平候夫人扯上关系，陛下不常出宫，两人若是真有了私情，自己在宫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多半还是自己听错了。
她缓了缓神，抬头问陈姑姑：“你刚才说那姑娘是宣平候的什么？”
陈姑姑可以理解她这位主子此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心理，她自己似乎其实也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只是太后问了，她不得不说，陈姑姑压低了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回娘娘，是宣平候夫人。”
太后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有那么点喘不上气了，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陈姑姑：“真是夫人啊？”
陈姑姑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事她若是没有问个清楚，也不敢到太后面前说。
太后不懂，太后大受震撼，她总盼着皇帝能早些找个可心的人陪在身边，身份高低也都无所谓，但这不能是人家的夫人啊。
陈姑姑见太后的脸色不太好，安慰道：“娘娘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也许陛下只是有私事询问那位夫人。”
太后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这有什么事不能对宣平候说，必须要对宣平候夫人说？
完全没理由啊。
见太后呆在那里，久久不说话，陈姑姑问道：“娘娘，那您这糕点还做吗？”
太后抬头看了眼自己搓好的面团，长长呼了一口气，对陈姑姑道：“做。”
不过她没有立即起身，仍是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哀家得歇一会儿再做了。”
清风拂过偌大的宫城，树梢上翠绿的叶子悠悠飘落，堆在朱红色的宫墙根底下，还有些飘落到御花园的池子里，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太阳落到西山顶，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紫宸殿里的孟弗终于看完了大部分的奏折，她的记性向来很不错，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幼年她刚回到孟府的时候，她的父亲常看着她摇头感叹，说可惜她是个女儿身。
剩下的那些奏折可以留着晚膳后再处理，孟弗起身向殿外走去。
高公公忙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问道：“陛下您要去哪儿？”
孟弗侧头看了他一眼，道：“不是说太后让厨房做了糕点，请我过去尝尝的吗？”
孟弗一下午都没提这事，高喜还以为陛下不打算去了，听了这话，立刻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御辇。”
在去往慈宁宫的路上，孟弗又一次遇见了九王爷，因着李钺曾特意嘱咐她要多照顾一下这位小王爷，孟弗干脆让宫人把他抱到御辇上，带着他一起去慈宁宫。
这位小王爷今年已经六岁了，却仍旧不会说话，他像个小木偶一样乖乖巧巧坐在孟弗的身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孟弗对孩子没有特别的偏爱，而且因为与谢文钊关系一直不和，她其实已经做好这辈子没有自己孩子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谢文钊自己也不争气，都纳了三房姨娘，侯府里愣是没一个孩子出生，不过她倒是挺喜欢这个不会说话的小王爷的。
她拿着帕子将小王爷手掌和指缝间泥土仔细擦干净，又把他的袖子挽起来，然后就看到他的小胳膊上面有好几块淤青。
孟弗下意识问道：“这在哪里碰的？”
小王爷连忙把胳膊缩回去，屁股还往另一边挪了挪，明显不想回答孟弗的问题。
孟弗没有逼迫他，只是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淤青，她又觉得不像是碰出来的，更像是被人掐出来的，可这宫里头谁敢对这位小王爷动手？
到了慈宁宫，孟弗先去了小王爷如今居住的偏殿，宫人们看起来对这些小王爷还算恭敬，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皇上来了才会是这个态度，不过今日孟弗倒是没有看到小王爷身边的那位奶娘，据这里的其他宫人说，那天晚上过后，她大病了一场，现在还下不来床。
孟弗又问了两句，然后向内殿走去，内殿的地毯上散落了许许多多书本，竟然也没宫人收拾，她叫来一名宫人询问，宫人说内殿都是由小王爷的奶娘找人收拾的，奶娘不发话，他们也不敢随便进来。
孟弗心道这奶娘的权利也太大了些，不知道太后知不知情，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翻看了两页，上面写满大大小小的数字，孟弗仔细看了两页，发现都不是随便写的，这些算术题拿给参加科举的学子们，他们都不一定能算得明白。
她抬头看向小王爷，小王爷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书本，好像并不希望孟弗看到这些东西。
孟弗蹲下身，与小王爷平视，她问小王爷：“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小王爷没有回答孟弗的问题，还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孟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可怜又可爱，孟弗把手中的书递到小王爷的面前，笑着跟他说：“真厉害。”
孟弗此时面带笑意的模样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了，恐怕下巴都得给惊掉了，他们陛下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天呐天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而小王爷接过孟弗递过来的书后，只是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孟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这么僵持了许久，孟弗的耐性很好，最后是小王爷没能坚持下去，他从地上又捡起一本书，拿着笔跑到他自己的小桌子前，低着头开始自己的娱乐。
孟弗没有打扰他，只是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来，看他在纸上写下各种数字，偶尔还会画些用来辅助计算的图，孟弗看着书上的题目也跟着心算了一遍，与小王爷算出来的结果是一致的。
孟弗觉得这位小王爷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聪明许多，他现在不说话排除了身体方面的原因，可能是心理上有障碍，一时克服不了。
小王爷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孟弗就这么一直看他算数，也不觉得无聊。
转眼间小半个时辰过去，小王爷的计算陷入到瓶颈，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仍旧是没有思路，他从凳子上跳下去，绕着小桌子转圈，噘着嘴气嘟嘟的，虽然有点不厚道，但孟弗还是觉得小王爷这样好可爱，还让她想起了那位陛下。
等小王爷转完圈，回到桌子旁坐下，就见自己眼前放了一张写着“答案在背面”的字条，他抬起头，对面的孟弗正含笑看他，眉眼温柔。
小王爷犹豫了一下，把字条给翻了过去，看到上面孟弗留下的几个数字，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拿起笔刷刷算了起来。
不久后宫人禀报说太后来这边了，小王爷连忙迈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跑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布做的小兔子，又哒哒哒跑过来，把小兔子送到孟弗的手里。
孟弗笑了一下，把小兔子收下，对小王爷说：“谢谢。”
太后来到偏殿这边的时候，看到皇帝与九王爷一起出来，大感欣慰，他们兄弟二人如果能一直这样和睦，她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死了，也能瞑目了。
太后心里高兴，到了晚膳的时候，她不断地往孟弗的碗中夹菜，一边夹一边说：“母后还做了些枣泥酥，等会儿才能好，母后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母后有好多年没做过这个了，不知道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等会儿你也尝尝。”
孟弗道：“多谢母后。”
太后和蔼地看着孟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日的皇帝好像比往日里要乖巧许多，真想不到，有一天乖巧这两个字竟然也能跟皇上沾上边。
孟弗被太后看得稍微有些不习惯，埋头吃着太后往她碗中夹的快要堆成小山，又听到太后问：“话说皇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孟弗哪里知道皇上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这事李钺也没跟她说过，她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太后，然后保持沉默。
见她不说话，太后这心里咯噔一下，往日她这么问的时候，皇帝都是说没有的。
这肯定是有事了。
太后心中都要炸出花来了，脸上却没怎么显露出来，又问道：“不然明年开一次选秀吧，你后宫里总不能一直没人。”
孟弗极善于察言观色，太后脸上的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太后在震惊什么，选秀这事陛下之前也没有跟自己提过，于是孟弗只能说：“此事日后再说吧。”
日后她与陛下换回来了，由陛下自己决定。
可是从前太后在李钺面前提起选秀的事，李钺都直截了当说不选的，今日他这态度居然有些松动。
太后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心想完了完了，他和宣平候夫人的事多半是真的了。
她儿子第一次看上的姑娘竟然是个有夫之妇！
这让宫中奴婢怎么想？让文武百官怎么想？让李家的列祖列宗们怎么想？
不得不说，太后与李钺的格局完全不一样，在李钺与孟弗交换身体后，他在琢磨自己作为宣平候夫人要不要住进宫里的时候，只考虑过御花园里小猫小狗们的感受。

第22章
孟弗能够看出太后心里藏着事，若这真是她的母亲，她会直接开口询问，可终究她不是真正的李钺。
太后突然得知了个惊天大秘密，还没法跟人说，憋在心里委实有点难受，她有些忧愁地看了皇帝一眼，想着日后他要是真想把那位宣平侯夫人给接进宫里可怎么办？但愿陛下在有所行动之前能给她稍稍透露个口风出来，让她好有点心理准备。
可即使她这里有心里准备了，朝里的大臣们可没准备，他们当中好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太后的心思百转千回，十分复杂，到最后她又觉得自己现在操心还太早，那位宣平侯夫人是怎么个态度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陛下和她的事也不一定能成。
而且，也不排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猜错了。
但太后心里明白，依着皇帝的性情，若是没点事，他绝无可能单独跟一个姑娘在御花园里说悄悄话。
太后心里装着事，可手上的活一点都没耽误，孟弗刚刚好不容易把她夹到碗里的菜都吃下了，她又夹来一堆，孟弗不得不开口道：“您别总给我夹了，您自己也多吃吧。”
太后看了她碗中一眼，点了点头，孟弗换了双筷子，把自己刚才尝着觉得不错的菜肴，分别给太后和九王爷都夹了一筷子。
太后看着孟弗，眼眶顿时有些发热，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自从皇帝从北疆回来后，他们母子二人就甚少有这样温馨柔情的时候，皇帝虽然不提，但她自己也觉得尴尬，每次见面好像都是无话可说，她以为自己和皇帝以后都要这么过下去，今天晚上的这顿晚膳却让太后看到了一丝转好的希望，他们兄弟两个陪自己坐在这里，倒有些像是普通的人家了。
晚膳过后，孟弗对太后说：“明日儿臣要出宫一趟。”
“你……”太后看了孟弗一眼，欲言又止。
“母后要问什么？”孟弗问道。
“没什么。”太后摇了摇头，她本是想问皇帝是不是要出宫见那位宣平侯夫人，只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不妥，皇帝与自己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若是让皇帝知道自己派人打听他的事，怕是又要惹得皇帝不高兴，这事自己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而且皇帝决定了的事，她便是想阻拦也肯定是阻拦不下来的。
太后干脆改口，叮嘱孟弗说：“出宫记着多带着些人，保护自己。”
孟弗应道：“儿臣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陈姑姑端着一盘糕点从外面走进来，呈到孟弗面前，太后道：“枣泥酥好了，你快尝尝。”
孟弗已经吃了不少，但太后盛情难拒，她便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太后忙问她：“怎么样？还是从前的味道吗？”
孟弗从前也没吃过太后做的枣泥酥，自然不知道从前是什么味道的，她抬头，迎着太后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说：“和从前一样，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笑眯眯地劝说道，“你多吃点。”
孟弗刚把手中的那块枣泥酥吃完，对面的太后又拿了一块给她，孟弗笑着说：“儿臣今儿个实在吃不下了。”
太后想了想，刚才晚膳的时候皇帝确实吃了不少，只是自己辛苦一下午做的枣泥酥，皇帝就吃了一块，太后心中还是有些失望的。
孟弗一眼就看出太后心中所想，她问：“儿臣能把这些带走吗？儿臣回去吃。”
太后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因皇帝与自己不亲近，小儿子又有些呆，她有许久没像今日这般开怀了，她立刻转头对陈姑姑说：“还不快点给陛下装起来。”
陈姑姑找来食盒，把余下的枣泥酥都装了进去。
孟弗看了看另一边的小王爷，对太后说：“留下一些给皇弟吧。”
太后很高兴皇帝能想着小九，她也没推辞皇帝对小九的好意，让陈姑姑从食盒里分出了两块留给小九，又对皇帝说：“你若喜欢吃，母后以后常给你做。”
孟弗道：“多谢母后了。”
“跟母后说什么谢。”太后笑眯眯地说。
孟弗在慈宁宫中陪着太后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太后依依不舍地站在宫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因为上次小王爷的事，孟弗以为太后与皇上的关系并不是非常融洽，今日看来，太后其实是很在意皇上的。
至于从太后那里拿来的枣泥酥，既然是陛下爱吃的，孟弗打算留着明日去白马寺的时候带给陛下。
也幸好太后做的是枣泥酥，放个一两日也不会坏，若是做的汤汤水水，她真不知明日该怎么拿给那位陛下了。
宣平侯府，李钺在后院里打了半个时辰拳，青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夫人打拳了，但每次看到的时候她都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尤其他们夫人现在还想拉着自己跟她一起学拳，青萍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李钺当成同意了。
到最后，她站在他们夫人的身后，恍恍惚惚地跟着李钺一起抬起了手。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现如今李钺在侯府里是身心舒畅，花小菱和孙玉怜看到他那叫一个和气，曲寒烟态度虽仍不大好，但至少不作妖了，下人们更是一个比一个的老实。
辛苦谢文钊一个，幸福一大家。
先皇活着的时候要是有这种觉悟，后宫的妃子们也不至于为了争风吃醋，死的死残的残，最后都没剩下几个全乎人。
李钺没忘记自己跟孟弗约定好的明日去白马寺上香的事，只是内宅的妇人出门有些麻烦，身边总要跟着几个丫鬟，他干脆把这事全部交给青萍去安排了。
等到第二日，李钺坐上去往风积山的马车，过了中午，他终于在山脚下的茶铺里等到了孟弗。
孟弗不是故意来晚的，今儿个早朝大臣们就考绩一事吵了半天，好不容熬到下朝，她连忙赶了过来。
她并没有同李钺说话，两人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前一后上了山。
青萍不解，他们夫人一大早上就来到风积山了，却要等到下午才上山，这是有什么讲究的吗？自己怎么都没听说过。
到了白马寺，李钺把青萍等人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青萍担心他一个人会有危险，想要跟着一起进去，然李钺态度强硬，她只好作罢，想来寺庙中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钺摆脱了身边的这些丫鬟后立刻与孟弗汇合，两人一同去找白马寺的得道高僧怀明大师。
门口的小沙弥听他们说是来找怀明大师，有些为难地告诉他们怀明大师正在闭关，要一个月后才能出来，不过他在看到孟弗后，准确的说是看到李钺的脸后，又表示可以帮他们去问一声。
现在孟弗相信李钺之前说的话，怀明大师可能是真的不想主持七月十五的盂兰盆节。
不久后，小沙弥回来，带着他们二人往后山走去。
他们来时，怀明大师正在风积山后山的石室里参禅。
他今年不过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长相端正，让人一见便不禁心生亲切。
怀明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向李钺与孟弗，随后不等李钺开口说明情况，这位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魔性，足以让方圆百里内的鸭子们都羞愧地低下脑袋。
孟弗与这位大师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五年前，他身穿大红袈裟坐在高台上为众僧讲经，神色庄严，不苟言笑。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很难把这个笑声与这位大师联想起来。
李钺倒是清楚私底下怀明是个什么德性，但也没想到他能笑得这么开心。
怀明笑到打嗝都没停下，李钺皱眉道：“差不多行了，你再这么笑下去，别怪我动手。”
“好吧。”怀明敛去唇角的笑意，身体站直，目光沉静，看向李钺。然而他这副高僧的派头没能维持太长的时间，看到李钺现在这个样子，顿时忍不住又是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
李钺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怀明，怀明顶着这位陛下想要杀人的目光，硬是把风积山上的最后一只鸭子给笑得钻进地缝里面，才彻底收了声。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也是缘分。”
李钺嗤笑道：“这缘分给你你要不要？”
怀明笑道：“若是佛祖赐下，贫僧自当欣然受之。”
李钺冷哼一声。
孟弗歪头看了他一眼，看自己做出这种表情，有些新奇。
怀明双手合十，双眼微阖，他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清风顺着半开的门扉吹拂进来，翻动桌上的经书，怀明身上白色的僧袍也随着那风，此时他又有了些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再睁开眼，对李钺与孟弗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诸法无常，诸法无我。”
孟弗低下头，思索这位大师说的这首佛偈的含义，这首佛偈并不难理解，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还蕴藏了其他的东西。
而李钺眉头皱得更紧，等到孟弗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眉头已经舒开，好像是有所感悟，孟弗眼睛微亮，紧接着就听他不耐地道：“说人话。”
孟弗：“……”
怀明叹道：“都是缘分，您就面对现实吧，实在不行，您想个办法易容，但其实您看看您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看的，比您自己好看多了，也许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李钺怒道：“你放屁！”

第23章
怀明了然地笑了一笑，对李钺道：“您别这么暴躁，气大伤身，更何况这现在还不是您的身体，您多克制克制。”
李钺瞪了他一眼。
怀明也不在意，他笑呵呵地看向孟弗，然后对李钺道，“您看看这位姑娘，可比您淡定多了，您正好可以趁这次机会改改您的脾气。”
孟弗倒也不是不着急，只不过她向来习惯将自己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况且这个时候生气也没用。
李钺呵了一声，道：“我的脾气难道不好吗？”
怀明：“……”
这位陛下对他自己是不是存在某种误解，他那狗脾气也能叫好？
怀明真诚地发问道：“您是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吗？”
李钺道：“那你问她。”
李钺和怀明一起向孟弗看去，李钺刚才说的那句你放屁此时还在孟弗的耳畔回荡，对面的怀明大师满怀期待的等着孟弗仗义执言，让李钺对自己有个深刻的了解，孟弗移开自己的目光，她昧着良心道：“陛下的脾气当然是极好的。”
李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怀明：“……”
怀明无话可说，这位姑娘不会是换到了陛下的身上，被陛下给传染了吧。
“大师可有办法将我们二人换回去？”孟弗问道。
怀明道：“施主别急，时候到了，自然就换回去了。”
李钺最烦怀明跟自己打哑谜，问：“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到了？”
怀明微微一笑，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指了指上面，李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石室顶部的彩绘。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讨厌怀明这样。
李钺问道：“上去能换？”
怀明神秘一笑，对李钺眨了下眼睛，道：“天知道。”
李钺木着一张脸对怀明道：“别以为现在在白马寺我不敢动手。”
当年怀明去北疆的时候，也曾与李钺动过手，那时他被这位陛下揍得鼻青脸肿，但是眼下可不是当年，他还是当年的他，可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
他耸耸肩，眼中带着五分促狭道：“但您现在这个样子，不好与贫僧动手吧。”
李钺：“……”
好气。
他转头看向孟弗。
孟弗：“……”
陛下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想与怀明大师大干一场。
她尽量委婉道：“陛下，我的身体不太好，可能最后的结果不会太尽人意。”
孟弗说的不无道理，李钺心里也明白，不过他依旧在看孟弗，他看到自己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但更像是戴上了一张极为贴合的面具，真是够奇怪的。
孟弗见李钺一直看向自己，以为他还没死心，今天一定要揍到怀明大师，孟弗道：“如果您实在想要动手，您跟怀明大师商量一下，等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尽量不要打到脸。”
李钺现在怎么说也是宣平侯夫人，若是让旁人看到他鼻青脸肿的，不一定要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来，要知道百姓们的想象力向来是很丰富的。
“不打了。”李钺转过头，又眯着眼盯着怀明看，他总觉得这个光头好像有事情瞒着自己，怀明却摇了摇头。
“贫僧没说假话，这对二位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怀明笑了笑，使劲吸了吸鼻子，对李钺说，“比如现在就有一件好事，贫僧闻到了枣泥酥的味道。”
“嗯？”李钺疑惑地看着怀明，这算是什么好事？枣泥酥这种糕点也不至于让白马寺的大师这么在意吧。
孟弗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对李钺说：“昨日太后做了些枣泥酥，说是您小时候最喜欢的，所以我今日便给您带了些，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没等李钺开口，怀明就露出大喜的表情，道：“诶呀，那贫僧可得尝一尝，太后的手艺贫僧还从来没尝过呢！”
李钺白了他一眼，道：“我说要给你吃了吗？”
怀明道：“陛下，那您不好空着手来我们寺里吧？您没给我们香火钱，这枣泥酥也不分贫僧一块吗？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李钺懒得跟他扯，他从食盒中拿起一块枣泥酥，向孟弗问道：“母后怎么会突然想想起来做这个？”
孟弗摇头：“我也不知道，昨晚太后一直问我是不是过去的味道，我不好回答，只能说是，太后说您若是喜欢，她以后会常给您做的。”
在宫外时，孟弗常听人说，当今圣上与太后关系不合，可从太后的态度来看，好像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严重。
李钺点了点头，尝了一口，他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有些不自在地把上扬的唇角压了下去，他说：“她做这个干什么，让宫里的厨子们忙活就好了。”
李钺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枣泥酥出自谁手并不在意，但孟弗还是能很清晰地察觉出来，他的语气里透着高兴。
孟弗立刻意识到，皇帝与太后关系比自己听说的要好许多。
虽然李钺刚才说这枣泥酥没有怀明的份，但现在还是让怀明跟着一起吃，怀明吃了两块枣泥酥，在李钺要杀死人的目光下又拿起第三块，直到自己打了个嗝才停下嘴，道：“让您二位见笑了。”
李钺呵了一声：“没事，不差这一回了。”
“那贫僧先退下了。”怀明道。
他眉眼低垂，双手合十，再次有了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怀明一走，这石室中剩下孟弗与李钺二人。
李钺吃完枣花酥，孟弗倒了碗茶送到他的眼前，问他：“陛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轻轻叹了一口气，怀明叨逼叨了大半天，是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给他们透露，他看着孟弗，有些挫败地说，“凉拌吧。”
“啊？”
李钺端起茶碗，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咂咂嘴，对孟弗说：“说起来京城云兮楼里的凉拌猪蹄很不错，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吧。”
孟弗不理解这个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凉拌猪蹄上，而且这位陛下刚才才吃了半碟子的枣泥酥吧，竟然这么能吃吗？
不过她倒是下了早朝就往白马寺赶来，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孟弗犹豫道：“这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
孟弗提醒他说：“您现在是宣平侯夫人啊。”
李钺瞪着眼睛震惊道：“宣平侯夫人不能吃凉拌猪蹄？”
“……”孟弗笑着说，“宣平侯夫人不能跟陌生的男子一起吃凉拌猪蹄吧。”
李钺纠正道：“我们两个也不算陌生吧。”
这连身体都换了，认真计较起来，这天底下恐怕不会有比他们还要亲密熟悉的人了。
孟弗知道这位陛下行事不拘小节，但世人却并不能和这位陛下一样，他们常常抓着一些细枝末节大做文章，而活在这个世俗里，就没办法完全脱离这些世人的看法，孟弗对李钺道：“那我来安排一下吧。”
借了怀明大师的关系，孟弗在白马寺中也能支使几个人，她让小沙弥去通知青萍，说夫人在上香的时候偶遇了一位大师，有所感悟，要等段时间才能悟完，让青萍他们先回府里去，她又找来一顶帷帽，给李钺戴上，这样旁人就看不见他的模样。
李钺是第一次戴这种东西，隔着一层白纱向外看去，他皱着眉头说：“好怪哦。”
孟弗对他道：“等到了云兮楼就可以摘下。”
为了能吃到好吃的凉拌猪蹄，李钺决定忍受一下短暂的不适，他向怀明要了匹马，直接骑马载着孟弗下山去了城里。
暗卫们看到这一幕简直是惊呆了。
他们陛下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他骑马载着姑娘吗？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虽然说他们陛下行事向来是别具一格的，但这未免也太别了吧！
到了云兮楼，李钺要了个雅间，带着孟弗往三楼去了，点好菜后，李钺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孟弗觉得他们这样见面的机会不多，应该好好利用起来，她问：“陛下，要不我们再说说接下来有什么要注意的吧。”
李钺感觉自己这里实在没什么好注意的，他对孟弗说：“宣平侯府最近挺好的，府里的姨娘下人都老老实实的，谢文钊也听话多了。”
孟弗道：“这些我都听暗卫说了，陛下您真的很厉害。”
比她厉害多了，让她一度怀疑自己从前学的那些管家的手段是不是都白学了。
李钺突然被这么直接的夸奖还有点不适应，他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谦虚道：“一般一般。”
孟弗其实还有其他担心的事，侯府平日里的花销太大，账上的银钱不多，老夫人手上倒是还有几间铺子，但是她攥得紧，根本不愿意拿出来，一旦出了事，周转起来可能不是很方便，不过看看这位陛下的性子，他可能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算了，反正到时候需要操心的也不一定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周二v，v后我会努力保持日更（握拳）

第24章
等小二上菜的这段时间,孟弗干脆与李钺说起今日朝上百官关于考绩一事的各种争执。
在争执中，魏钧安魏大人表现出了对考绩这一政策的极大拥护,好像考绩要是不能成，那这个朝廷就要坏掉了，这个国家就要完蛋了，以至于百官们不得不怀疑魏钧安是不是被人下蛊了，此前在他们面前坚决抗拒这个事的人到底是谁啊？难不成是他的孪生兄弟？也没听说过魏钧安还有兄弟啊！
这些官员们本来就很不满魏钧安的突然倒戈，尤其陛下现在对他表现出明显的偏爱来，百官们就更加的不服气了,都是给陛下当官的，凭什么魏钧安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能够让陛下另眼相待,他凭什么啊！
在朝上再看到魏钧安这种身怀大义为国为民的姿态,那其他官员是更加来气了，本来打算使三分的劲儿，现在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坚决要与魏钧安对着干，两方人就这么对喷了一个多时辰也分出胜负来。
孟弗坐在龙椅上,听这些官员们不带一个脏字的骂人不仅不生气,还觉得有几分好笑,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现在骂人的架势多少都带着点李钺的模样，这些个天底下最讲究风雅讲究规矩的文人骚客们,终究是被陛下给带坏了。
孟弗见魏老大人骂得似乎有些吃力了,赶紧叫搬了把椅子给魏钧安,还命人给他上了茶水和点心。
是单独给魏老大人的,别的官员们都没有的。
其他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颇不是滋味,这朝堂上年纪比魏钧安大的官员有许多,身体比魏钧安差的官员也不少，他们一个个说的唇焦口燥，怎么就没有同样的待遇。
好气哦！
他们也好想得到陛下的偏爱。
不过如果陛下现在真的给他们送了茶来，他们也做不到魏钧安那样心安理得地喝下去，毕竟说到底考绩这事还是陛下提出来的，他们现在这么反对魏钧安其实也是在反对陛下。
那也怪不得陛下不给他们好脸色了。
刚才劲儿劲儿的官员们一时间有些泄气，他们心里对魏钧安在陛下这里得到的特殊待遇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和嫉妒，若是能像魏钧安这样被陛下宠爱，让他们违背良心短暂地支持一下考绩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行的。
而魏钧安人是坐下了，但他的声音却是一点都没有低下去，见陛下对自己如此看重，他一下子支棱起来，声音洪亮得好像配了好几个唢呐。
而中书省的其他官员见到自己的长官如此得圣心，顿时士气大振，将门下省和六部的官员们逼得节节败退，门下省很快萎靡起来，六部比他们也好不出多少，考绩一事到这里算是成了大半。
李钺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一瞬间，他和朝中的官员们产生了同样的疑惑，这真的是魏钧安吗？他不是被人给替代了吧？
不过如果有这种好事，他希望可以把朝里的那群蠢货再多替代几个。
孟弗见李钺托着下巴不说话，轻声问他：“我在朝上让人给魏大人搬了把椅子，这没什么不妥吧？”
“没事。”
这能算个什么事？魏钧安要是能一直这么老实，给他搬一张床来也不是不可以。
孟弗又道：“对了，我发现九王爷算术很厉害的。”
“是吗？”这点李钺确实是不知道的，他每次见到九王爷的时候，这位小王爷不是蹲在地上玩泥巴，就是躲在太后的后边，见了他那简直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拔腿就跑，他还真没注意到他会算数，在李钺的眼里，九王爷就是个小呆子，都这么大了都还不会说话，愁死人了。
孟弗嗯了一声，将昨日自己在慈宁宫偏殿里见到的种种同李钺说了起来。
在孟弗的口中，小王爷不仅不呆，而且非常聪明，他什么都懂，只是还不会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表述出来，如果有人能好好引导他，或许他能有很大的改变，李钺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夸小王爷，非常高兴，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他对孟弗道：“我这个弟弟挺乖的，就是不太与人亲近。”
“九王爷是有一点……”孟弗停了一下，她在找合适的词汇去描述小王爷如今的状态，但又觉得她能想到的词汇描述得都不够准确。
“……有一点不喜欢与人交流，好像是瞧不大上。”孟弗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对面李钺脸上的表情。
“有吗？”李钺根本没注意到，他觉得小王爷好像整天都是一个表情。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孟弗说完后，又对李钺分享道，“不过他昨日倒是还送了我一只布做的小兔子。”
李钺脑袋上缓缓爬出一个疑问的小人。
还有这等事？！
但这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李钺觉得这很不合理，这几年来他给小王爷做过小木剑，给他送过陶瓷小人，还给他在御花园里的养了小猫，结果别说回他个兔子了，这位小王爷就没回他过任何东西！
原来这么多年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
李钺一时不大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孟弗见李钺表情非常复杂，问他：“陛下，您怎么了？”
“挺好，”李钺挤出一点笑容，肯定道，“挺好的。”
孟弗觉得这位陛下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并不是挺好的样子，李钺心里有什么大都会在脸上直接表现出来，很少做出掩饰，要猜这位陛下的心思很多时候要比猜侯府那些人的心思容易多了，她心下了然这位陛下可能是吃醋了，不过这话可不好当着这位陛下的面说出来。
孟弗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李钺，问道：“陛下，我斗胆问您一句，您与太后关系怎么样？”
其实以孟弗的平日里的处事风格，她不该直接向李钺问出这个问题的，
李钺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真没想到孟弗会忽然开口问自己这个，没等他开口，孟弗又多了一句：“您不想说也没关系。”
李钺啊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了些，对孟弗道：“我感觉还挺好的呀。”
孟弗盯着李钺看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这位陛下不像是在撒谎，他真是这么以为的。
若两人的关系真的挺好，昨天晚上她去慈宁宫见太后的时候，太后绝不会那么激动，仿佛是担心她去一次下去就不会再去了，把这些年攒下的话都与她说一遍。
“怎么了？可是太后说你什么了？”李钺问她。
孟弗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李钺道。
“太后好像会担心您与小王爷单独在一起。”孟弗说完又有些后悔，虽说她如今和这位陛下互换了身体，但相识也不过几日，这些话由她来说，还是过于冒犯了。
她微微侧了侧头，又想起那天宫宴结束后自己捡到九王爷带他去慈宁宫后听到的那些话，小王爷的奶娘说了那么久，太后一直没有开口，心中未尝不是对那位奶娘的话持赞成态度，故而孟弗对自己的猜测是有几分把握的。
只是孟弗想不明白，皇室里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了争夺那个位子，彼此间不和睦也属正常，若是争斗比较激烈，同父同母的兄弟反目成仇也有可能，可李钺如今已经登基，小王爷的年纪这样小，还不会说话，孟弗认为太后的担心是很没道理的。
听到孟弗这样说，李钺倒是不生气，他有些疑惑地问：“有么？”
孟弗看到李钺如此茫然无辜的眼神，一瞬间也对自己的猜想产生了怀疑，若是太后与李钺间真有什么，他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一点没察觉出来，孟弗低头道：“那应该是我想错了，您别放在心上。”
“别啊，再说说，再说说。”李钺催她说，完全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就好像他此时在追问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八卦。
孟弗见这位陛下是真心在问她这个问题，便把那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而李钺实在心大，听孟弗说完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孟弗只得将当时众人的话语神态动作都与他分析了一遍。
这几乎是孟弗从小就熟练的技能，只是把这些说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做，李钺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向孟弗投去赞赏的目光，等到孟弗说完后，他还意犹未尽地问：“还有呢？”
孟弗心道这位陛下是在她这儿听故事呢，她说的有些口渴，摇摇头，喝了口水，对李钺道：“不如您将过去的事说与我听听，可能是我想多了。”
“也行。”李钺在孟弗的面前好像出奇地好说话，接下来便是他回忆一段，孟弗帮忙分析一段。
时间过得有些久远，他与太后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所以记忆其实已经不是那么的准确与详细，他只能大致描述出当时的场景。
孟弗分析得也很谨慎，只是帮李钺点出他与太后间可能确实存在一点问题，李钺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哦，那个时候那些话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这么说的话，我与太后是没以前亲近了，”李钺点点头，“我之前以为是我年纪大了才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孟弗问他。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李钺也觉得困惑，“是因为我去了北疆好几年都没回来？还是因为我登基了？”
“我觉得可能与九王爷有些许关系。”孟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小九？”李钺揉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突然间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就给孟弗扔下一道惊雷，他说：“那可能是因为早些年的时候宫里一直有风言风语说，小九不是先皇的孩子。”
孟弗：“……”
孟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她能听的东西吗？这位陛下未免太不把她当外人了吧。
孟弗向来是能做到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此时突然听闻了这么个消息，也不免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来，如此太后的担心也能找到原因了。
孟弗张了张唇，想要问问九王爷是不是皇室血脉，问问李钺对此事的看法，然这件事属于皇室辛秘，她实在不好多嘴询问。
她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就听到对面的李钺开口道：“这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我兄弟。”
李钺对此非常看得开，先皇都有十几个儿女，大多不是同一个娘生的，那凭什么要求他们必须得是同一个爹呢？他要是先皇，他是绝对没这个脸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心中明白，自己曾经从宫人们的口中听到这些，孟弗长居宫中，说不定某天也会听到类似言语，所以今日与她说说这些也无妨。
见孟弗不说话，李钺继续说道：“太后要是真担心这个，你回去就跟她说，我不在乎。”
孟弗看着对面已经开始动手剥花生的李钺，她算是明白了，陛下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只不过她觉得自己作为李钺，实在不好意思在太后面前提起九王爷是不是她亲生的这种事，想来太后应该也不会很愿意吧。
孟弗忽然有些头疼，这些话对于这位陛下来说可能都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但是她与这位陛下不同，要她去和太后聊这种话题，那实在有些太过难为她。
李钺将自己剥好的花生分了一半给孟弗，同她说：“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等日后我自己与太后说。”
孟弗嗯了一声，可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各自的身体里。
他们刚才的点的几个菜已经做好了，小二上了菜说了句客官慢用就退下，可李钺心心念念的凉拌猪蹄他只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
“可是不合胃口？”孟弗问他。
李钺揉了揉肚子，轻轻叹了口气，十分遗憾道：“饱了。”
他在白马寺吃的枣泥酥还是有些多了，如今看着一桌子爱吃的菜肴却吃不了几口。
孟弗的食量实在太小，这要是他自己的身体，那几块枣泥酥也就是给他开开胃的。
看着李钺那副惆怅的样子，孟弗提议说：“那等会儿让店家再做一份吧，您打包打回去。”
李钺只能点了点头，于是桌上的这几盘菜进了孟弗的肚子里，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够吃下这么多的东西。
而李钺则是倚在窗沿上，揉着肚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往来，突然他在这些行人当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眯了眯眼睛，对孟弗道：“那个是谢文钊吧？”
孟弗放下筷子，顺着李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谢文钊正站在街道南侧的一个卖字画的小摊子前，孟弗点点头：“是他。”
李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问孟弗：“那他身边的人姑娘是谁？”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谢文钊是跟那姑娘一起来的，只是那姑娘头上戴着白色帷帽，李钺看不到她的模样。
孟弗看那女子的身形背影，猜测出此时和谢文钊走在一起的应该是自己的妹妹孟瑜，这事不太好同李钺说，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认得。”
李钺啧了一声，道：“他家里都三个姨娘了，还不消停？”
孟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对谢文钊的心思倒是能猜得差不多，但没必要同李钺说，污了这位陛下的耳朵。
李钺摇头道：“你说说他自己把人给纳在府里的，结果就放在那里，也不跟人睡觉，现在又在外面勾搭，他是不是有点病？”
孟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在谢家一直表现得贤惠大度，并不在意谢文钊的那些荒唐行径，可此时听到有人骂谢文钊，她心中也会觉得痛快。
下一刻，李钺就看到谢文钊带着那戴着帷帽的姑娘一起转身向云兮楼的方向来了，李钺换了姿势，脸上的神色愈加玩味。
与此同时，楼下的谢文钊还没跨进云兮楼的大堂，便被另一行人给抢了先，领头的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名叫董丰，是英国公的小孙子。
早些年的时候，这位小少爷被府中女眷娇惯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整日在帝都胡作非为，后来把英国公气得狠了，觉得他要是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董氏一族都要受他的拖累，干脆心一狠，不顾府中女眷们的阻拦，直接将他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给送到北疆去了，想让他吃点苦，历练一番。
这位小少爷刚到北疆的时候，整日还端自己少爷的架子，使唤这个使唤那个，可他运气不大好，某天竟然不长眼的使唤到李钺的头上，被李钺猛锤了一顿后也不老实，还向家中告状，被李钺发现，又锤了他一顿，此后董丰才算彻底老实下来，并且沦落成李钺的小弟。
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在北疆跟着李钺一起打了好几年的仗，李钺登基后，他们这群人厌狗嫌的纨绔子弟们跟着鸡犬升天，从北疆回来立刻在朝中给安排了官职，不过大周自开国以来，一直是重文抑武，加上他们的年纪轻，所以即使得了官职也不太受其他官员们的重视，而且这些官员一个个都特别会阴阳怪气，董丰等人在朝中受不了那个鸟气，反正陛下也用不大着他们，干脆辞了官，整日在帝都牵狗遛鸟，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只是他们潇洒了，有些人可就得受气了，想去戏园子里听个小曲儿会被他们包场；去青楼里寻欢作乐，结果花魁被他们给叫出去游湖了；就连去庙里上个香，那第一炷香也常常会被这群公子哥们给抢去。
帝都中好多世家的公子恨他们恨得牙痒痒，真不愧是陛下的手下，脾气跟陛下一样霸道。
当然陛下的霸道那能叫霸道吗？那是霸气侧漏！
这些世家公子碍于他们与皇帝的关系，不敢轻易招惹他们，见了他们都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好在董丰等人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从不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最多就是欺负欺负当年嘲笑他们的那些个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若是在欺负的过程中砸坏了什么东西，他们也会老老实实地赔钱。
董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谢文钊了，这位宣平侯打小就聪明，博学强记，文采斐然，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是帝都中许多女子的倾慕对象，更可气的是，董丰当年被他爹训的时候，他爹常常会拿谢文钊来和他做比较，看看人家看看你，真是个棒槌。
而之前每次聚会的时候，谢文钊的身份明明并不比他们高，可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德性，看他们就仿佛看一堆垃圾。
以上种种加在一起，董丰见了谢文钊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谢文钊被推得一个趔趄，他皱着眉头，却是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孟瑜扶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谢文钊摇摇头说。
他是个斯文人，自然不会同董丰这群纨绔一般见识，白白堕了他的身份。
董丰进了大堂里就冲着忙活的小二喊道：“小二，给我们来个雅间！”
小二转头一看是董丰等人，心道这特么是要了命了，他刚刚把最后一间雅间给安排了出去，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小跑过来，陪着一张小脸道：“各位爷，实在不好意思，今儿个那间雅间已经给了其他的客人了。”
董丰听了这话，眉毛登时就竖了起来，他质问道：“我之前不是让你们把那间雅间给爷留着吗？”
小二抵着头小声辩驳道：“这不是各位爷太长时间没来了，小的还以为您以后不来了呢。”
之前他们云兮楼的生意冷情了一阵子，给他们留个雅间也没什么，只是最近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董丰他们一直不来，又没留下银钱，小二自然不能为了他们白白把到手的钱给拒之门外。
董丰冷笑道：“那是我的错了？”
小二连忙道歉道：“不不不，是小的的错，是小的的错。”
董丰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位纨绔道：“小的的是谁？”
在场众人：“……”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董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转过头来又对小二道：“行了，我也不为难你，给我们重新安排个房间。”
“这……”小二为难地说，“回各位爷，楼上的雅间真的都满了。”
董丰瞪着眼睛道：“老虎不发威你们当病猫是不是？”
在后面算账的掌柜一看这架势忙走过来，抬手在小二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骂道：“不会办事的东西，还不快去让楼上的客人先给各位爷让个地方。”
“可可可可……”小二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什么可？还不快去！”掌柜催道。
待小二跑出两步，他又叫住他道：“跟客人说，他们今日的这顿饭钱免了，下次再来咱们云兮楼吃饭，也不必付钱了。”
孟弗与李钺只注意到楼下有些吵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过一会儿，小二上楼，因孟弗他们所在的房间便是之前董丰要他留下来的那间，所以他先直接走到他们的门外，停下脚步，敲了敲门，同他们说了来意，希望他们能到楼下的大堂去用餐。
李钺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让他腾地方，真有意思。
他冷声吐出四个字：“让他们滚。”
门外的小二吓得手都哆嗦，他听出屋里的客官不像是好惹的，正打算去问问别的客官时，刚刚上了楼的谢文钊出声道：“这位客官，我愿出双倍的饭钱，请二位到楼下去。”
谢文钊是带着孟瑜一起来的，他自然不可能让孟瑜在外面露面，而刚才董丰推的那一下他并非完全不放在心上，在知道董丰喜欢这个雅间后，谢文钊当然想要膈应一下他。
董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上来，听到谢文钊的话，立刻提声说：“我出三倍。”
谢文钊抬价道：“五倍。”
董丰：“十倍！”
雅间里面的李钺皱了皱眉，向孟弗问道：“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孟弗抿唇，把帷帽递给李钺，说：“可能多少有一点。”
董丰是习武之人，耳力很好，李钺说话的时候又没想避着他们，故而他们两人的对话董丰和他身后的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都多少年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骂他们了，董丰气得当即抬起脚，要踹门而入，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女子竟然如此大胆。
“滚进来吧。”门里的李钺道。

第25章
门外准备破门而入的董丰一听到这话腿上的动作反而是停了下来,随便一个人叫他滚进去他就滚进去，那他多没面子！
房间里的孟弗指了指自己刚才递给李钺的那顶帷帽,压低了声音说：“您先戴上。”
“嗯？”李钺向她过来，他实在不想戴这么个玩意儿，尤其谢文钊身边的那姑娘也戴了一定帷帽，他若现在同那姑娘做了同样的打扮，感觉自己好像平白失了格调。
孟弗劝道：“他们应该认识你我吧。”
就不说董丰了，现在谢文钊还站在外面，让他看到自己的夫人与当朝圣上在这里私会,那还得了。这事传扬出去，对他们两人的名声终究是不好的,不考虑文武百官怎么想,也得多多少少在意一下御花园里小猫小狗们的想法。
李钺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颇为憋屈地把帷帽给戴上。
外面的董丰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帝都一霸，不能这么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他哈哈大笑一声，放下脚,向屋里问道：“让我滚进去？你可知道小爷我的身份？”
李钺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痒,不久前在白马寺的时候他没能把这一拳打出去,现在打在董丰的笨驴脑袋上应该也是一样的,他压低声线，沉声道：“我数三个数,再不滚进来,你就滚去北疆吧。”
董丰眉头紧皱,对方说这个话可见是清楚自己身份的,可既然清楚为何该敢如此无理,这京中有哪位女子能有把他送去北疆的能力,性格还如此暴躁，董丰认真想了想，觉得就只有他娘了。
他娘这个时候肯定在府里跟他爹的那些个小妾们推牌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他娘的声音他还能听不出来吗？
没等董丰想明白这些问题，屋内的李钺已经开始倒数，三二一三个数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而董丰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了一步，李钺口中的“一”字刚落下，他就推门走了进去，如果他左右有面镜子，他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表情中是透着几分惶恐的。
不知道为什么，董丰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有些熟悉，好像在过去的某一时刻，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只是一时间想不大起来。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他安慰自己，以他的身份，这帝都中除了当今圣上，谁敢轻易处置他，他怕什么？他怂什么？
给自己打完气后，董丰昂首挺胸，决定要给这位说大话的姑娘一点颜色看看，在这个帝都里，他董丰那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都想好等下要怎么放狠话了，结果一抬头看到坐在他前方的面无表情的孟弗，董丰直接傻眼了，腿也软了，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叫道：“陛陛陛陛陛……”
这一刻董丰的大脑总算清晰了一点，这怪不得自己刚才听到个三二一就乖乖进门了，这不是在北疆时被陛下给调.教出来的吗！
李钺有些嫌弃地看着董丰，这人什么时候多了个结巴的毛病，他道：“闭嘴。”
董丰赶紧把嘴闭紧，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呀，这开口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们陛下啊？这姑娘是他们陛下的什么人？陛下不开口她敢开口，他小心观察了一下陛下的表情，发现陛下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孟弗扫了一眼董丰身后的那些个公子们，淡淡道：“你们也都进来吧。”
那些个公子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后颈肉的小猫咪，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乖乖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文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当朝陛下，早知如此，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上楼来，然而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不管陛下有没有注意到认出他来，他都必然不能偷偷走开，他只能带着孟瑜也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孟弗道。
董丰应了一声，乖乖转身去关了门，此时他的脸上再找不出半点嚣张的痕迹。
被关在门外的小二和掌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惊到了，里面的这位才是爷，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让这群整日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乖顺如此，幸好他们刚才的态度还算可以。
孟瑜也在猜测屋中男子的身份，因她头上戴着帷帽，可以偷偷打量对方几眼，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星目剑眉，鼻梁高挺，相貌英俊，比谢文钊更有男子气概。
谢文钊与董丰在帝都已经算是很有身份的了，能让他们二人露出如此恭敬的神情，孟瑜对男人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
果然，董丰把门一关上，转过身就对着男人跪下，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跪下，他们异口同声道：“微臣拜见皇上。”
孟瑜的心里猛地涌出一股想要引起这位帝王注意的冲动，但她不是傻子，常听人说这位陛下的脾气不大好，她贸然行事，怕是会引来祸事，孟瑜思量再三，还是跟着谢文钊一起跪下，同时与谢文钊稍微拉开些距离。
孟弗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这是她在与李钺交换身体后，第二次见到谢文钊了。上一次见他是在宫宴上，因为顾及到陛下也在宾客当中，她给众人都免了礼，而现在，谢文钊跪在自己的面前。
孟弗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她不觉得让谢文钊跪在自己面前有什么不妥，也没有什么报仇的喜悦，就……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想要让他们起来，对面的李钺给她打了一个手势，孟弗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她不清楚李钺想要做什么，但现在无论这位陛下想要做什么，她都得坐在这里给他撑腰。
李钺右手落在桌上，中指的关节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道：“董丰？我听说你辞官的时候，说的是自己难堪大任，要回去好好学习学习，历练历练的，你就是这么学习这么历练的？”
他的声音比起平日里要更加低沉，有很大不同。
董丰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钺没管他继续道：“我可真是见识到了，原来你口中的历练就是带着这么一群好兄弟整日招摇过市，真是不错啊，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不如带着我一起？”
听着李钺这番话，董丰只恨不得赶紧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他身后的那些个兄弟一个个把头埋下去。
董丰心里非常纳闷，这姑娘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陛下还没开口她敢先说话？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能跟陛下一样阴阳怪气的？
可眼下还是要先过了陛下这一关，既然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开口，那他肯定是认同这位姑娘说的，董丰在北疆跟着李钺那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能明白李钺的心思，他老老实实认罪：“微臣有罪。”
谢文钊觉得好笑，刚才在楼下大堂的时候，董丰还一副老子最牛的姿态，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成了这副样子。
然而下一刻谢文钊就笑不出来了，他听到那个姑娘叫他：“宣平侯？”
谢文钊其实是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的，但是一时确定不了，他没听说过皇上近来与哪家的姑娘亲近，但不管是谁，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谢文钊应道：“是。”
李钺好奇问道：“你身边的是哪家的姑娘？”
他家里都三房姨娘了，还在外面勾搭，着实不要脸。
谢文钊下意识侧头看了孟瑜一眼，李钺道：“我记得你成亲了吧，这是你夫人？”
谢文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身边的女子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即使被这位陛下知道了，也不过是给自己的身上在添一桩风流韵事，可是她是孟瑜，不是旁人，是他这些年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事如果传扬出去，恐怕对她的名节有损，谢文钊怎么舍得她受一点委屈。
他正想思索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回答，身边的孟瑜已然伸手主动将自己头顶的帷帽摘了下来，对着前方的孟弗盈盈一叩首，轻声道：“民女孟瑜拜见陛下。”
孟弗嗯了一声，李钺重复她的名字：“孟瑜？”
竟然也是姓孟的。
孟瑜补充说：“家父是孟雁行，陛下。”
“孟雁行。”李钺立刻转头看向孟弗，他没记错的话，孟弗的爹也叫这个名字吧，谢文钊带在身边的姑娘竟然是孟弗的姐妹，这未免太巧了吧。
孟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按理说这位陛下的身体好得很，孟弗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觉得头疼的，偏偏有些时候这位陛下总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真有意思啊，”李钺笑了一声，对谢文钊道，“宣平侯，我记得你娶了孟家的女儿，就是这位孟瑜孟姑娘吗？”
谢文钊被李钺问的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答。
孟瑜解释道：“宣平侯想要为家姐买一把琴作为礼物，民女只是出来帮宣平侯参谋一下，此事家姐是清楚的。”
家姐清楚？清楚个屁啊！
这小姑娘可一点都不实诚，李钺都想当场把自己的帷帽揭开，给他们个惊喜。
好在李钺还是有些理智的。
“这样啊，”他啧了一声，感慨说，“看来是我想多了，最近话本看多了，看到一个成了亲的男人单独带着个姑娘出来，总会觉得有点什么，是我思想不够纯洁，是我不对。”
孟瑜觉得这姑娘说话实在难听，从而也能看出来，陛下的脾气若是真的不好，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一个女人留在身边？
李钺还想感叹一番，孟弗觉得再让这位陛下自由发挥下去，说不定他真能把自己头顶的帷帽给摘了，便出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董丰一听这话如同听了赦令一般，他以为今日被陛下抓了个正着，不死也得脱层皮了，没想到陛下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谢天谢地，还不快跑。
李钺当然是不想这么放过他们的，不过因为孟弗开了口，他到底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出了云兮楼，孟瑜对谢文钊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当今圣上。”
谢文钊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回她说：“是啊。”
孟瑜转头向他问道：“圣上怎么会云兮楼？和圣上在一起的那姑娘是什么人？”
“不知道。”
谢文钊的态度有些敷衍，孟瑜却好似没有察觉，继续说：“我常听人说，陛下的脾气不大好，今日看来，传言好像并不可信。”
“陛下的事不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谢文钊道。
孟瑜便不再说了，她总觉得今日在云兮楼中，皇上看她的眼神较看别人的有所不同。
她的年纪不小了，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早些年她为了能嫁给那位光风霁月的先太子殿下没少忙活，最后结果却不太理想，后来年纪大了，孟家也不比从前，她曾经看不上的人家现在看不上她了，孟瑜也忍受不了嫁给那些小门小户，所以她的婚事就一直拖到现在，今日在云兮楼倒是让她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

第26章
众人都退下后,孟弗叫来小二将刚才李钺点的几道菜又重新点了一份，打包好,让李钺带了回去。
临到傍晚时孟弗才与李钺分开，她一个人回了皇宫。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们觉得这一天实在是太刺激了，尤其后来在云兮楼里的那一幕，如果不是他们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他们都想为这一幕出一本书，这是巧她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谢文钊跟自己的小姨子到外面闲逛,帝都里那么多可以吃饭的地方他不去，非要来到陛下的眼皮底下,也是倒霉催的,他能站着走出那间雅间都挺出乎暗卫们的预料。
谢文钊那个傻子，恐怕还不知道跟在陛下身边的那位姑娘是谁。
真想看看以后谢文钊得知自己的夫人与陛下牵扯在一起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孟弗回了宫，在紫宸殿中处理剩下的奏折，因下午的时候在云兮楼中与李钺讨论了一些，现在孟弗处理起这些奏折更加轻松了些。
只是不知道明日早朝大臣们会不会提出新的棘手的问题。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孟弗有些困顿,都说当皇帝是世上最快活的事,可只有自己做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才能体会,当皇帝固然可以快活，但是想要当好一个皇帝,就很难快活了。
她打了哈欠,起身向外走去,案上还有一堆的奏折没有阅完,她想去御花园里走一走,让自己再清醒写。
晚风携着花香徐徐出来,孟弗在河畔走了一会儿，稍微精神了些就转过身打算回紫宸殿去处理剩下的奏折，她刚走出没两步，看到远处有一群太医抱着箱子往后宫走去。
李钺没有妃嫔和子嗣，能请得动这么多的太医极有可能是太后和九皇子二人中的一个出了事，不管是哪个，孟弗见到了都不可能忽视过去。
孟弗走过去，叫住一位老太医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生病了？”
“回皇上，是九王爷。”太医答道。
“九王爷怎么了？”孟弗问，她昨日还见过那位小王爷，看起来挺健康的。
太医道：“微臣也不知道，是慈宁宫派人叫微臣去瞧瞧的。”
“那我去看看吧，”孟弗对身侧的高喜道，“摆驾慈宁宫。”
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华洒落在脚下的卵石路上，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御辇随太医一起来到慈宁宫的外面。
九王爷被接到了太后这边，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太后守在旁边，微微蹙着眉头，一脸担忧。
这个孩子从出生的那日起就没少让她操心，为了他，太后当年在宫里没少吃苦头，后来李钺登基，她和九王爷的情况才好了许多。
听到宫人报太医来了，太后忙道：“快让太医进来给小九看看。”
宫人小声道：“皇上也来了。”
太后有些吃惊，问：“皇上怎么也来了？他今日不是出宫去了？”
问完太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宫人赶紧将皇上请进来，她今日为九王爷的病忙得太厉害，竟也没注意皇上回没回来。
孟弗与太医从外面进来，太医们赶紧上前为小王爷诊脉，孟弗站在一边，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的小王爷，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太后，她叫来在太后身边服侍的陈姑姑，问了她两句，便让她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太医收回手，孟弗问道：“怎么样了？”
太医转过身，拱手道：“回皇上、太后，殿下应该是着了凉，感染了风寒。”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松了一口气，九王爷出生不久时就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两天两夜，太后觉得他一直不会说话就是与那次发烧有关。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太后问道。
“快的话，两三日便能大好，慢些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太后点了点头，孟弗忽然开口问道：“九王爷怎么会着凉？”
“这个……”太医道，“微臣不知。”
他也不是在九王爷身边伺候的，哪里知道九王爷是因何生病。
太后看了孟弗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是有话想要问她，然不知为什么，她收回目光后却什么也没说。
太后得知九王爷发了烧就赶紧让宫人们把九王爷给挪到了她这边来，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猛地发现他的胳膊上又多了许多的淤青，问他他也不说话。
太后想起之前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小九每次见了皇上，身上都要多出许多伤来，巧的是昨日皇上恰巧来过慈宁宫，还和小九单独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她昨晚还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以后可以和和睦睦，今日看着小九身上的伤，太后又不禁怀疑起来，李钺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个弟弟吗？
关于小九身世的流言蜚语从先皇在世时就没有断过，虽然后来小九与先皇滴血认亲确认他是先皇的亲子，可没过几年先皇驾崩，就有人说滴血认亲根本不准。
太后又想起宫宴那天晚上，皇上带着小九来到慈宁宫时与自己说的话。
那时他问她：“母后也是这样想的？”
若不是皇上，这偌大的皇宫当中谁敢对小九下手？
孟弗看出太后还有话想要问太医，或许是顾忌自己在场不好开口，孟弗道：“儿臣想起紫宸殿里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既然小九没事，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太后抬头看向孟弗，她忽然意识到从皇上登基后，她就再也没有好好看他了，太后蓦地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没有自己高的时候，整日拿着一把小木刀在皇宫里跟着侍卫们一起巡逻，要是被哪个兄弟欺负了……
不对，太后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了？
其实她该相信皇上的，该相信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该相信他不屑做那些事。
自己从前怎么会怀疑他呢？
虽然仍不知道真相，但太后看向孟弗的目光里已经带着几分内疚，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不是蠢人，知道皇上说这话是看出自己的为难，太后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孩子向来是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日不知怎么的倒是多长了心眼，不过没必要了，这件事或许还是直接同他说明白比较好。
太后道：“皇上，再坐一会儿吧。”
孟弗：“既然母后留我，那我便再多坐一会儿。”
随后，太后转头对太医说，“你再看看小九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太医愣了一下，这九王爷身上怎么还有其他的伤？
太后拉起九王爷细细的小胳膊，把袖子挽起，一片青紫的淤青展露在太医的面前。
这样的淤青小王爷身上的其他地方还有很多，深的浅的，轻的重的，小王爷不会说话，不会喊疼，然而正因如此，太后这个做母亲的更加心疼。
孟弗也皱起眉头，有些心疼，小王爷胳膊上的淤青看起来比她昨日见到的更严重一些。
“这是撞到哪里了吗？还是摔的？”太后问道。
“不像，”太医凑近了仔细瞧了瞧，摇着头对太后说，“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谁？”太后问道。
可在场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小王爷不会说话，呆呆笨笨，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从前他的其他兄弟和他们的随侍都敢随意欺辱他，他受了很重的伤也不会表达，甚至有一次，他差点被摁进荷花池里淹死，是他的奶娘刘嬷嬷拼死救下了他，等到太后赶来的时候，他浑身湿透，额角往下滴血，脸上却仍是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这一刻，太后不免再次觉得恐惧，若是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小九可怎么办？谁还能照顾好他？
孟弗见太后神色有些恍惚，她轻声提议道：“不如将小九的奶娘叫过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孟弗说的有些道理，平日里就属奶娘在小九身边待的时间最长，就算她也不知道是谁对小九下的手，也应该能提起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细节，太后马上吩咐道：“去把刘嬷嬷叫来。”
宫人应了一声就退下，不久后陈姑姑端着两盅吃食从外面走进来，没等她开口，太后便拒绝道：“不吃，哀家吃不下。”
孟弗劝道：“先吃点吧，您午膳就没吃，别饿坏了身子。”
孟弗刚才向陈姑姑问完话，就让她叫厨房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
太后侧头看着孟弗，半晌后，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你啊……”
她发现自己这个大儿子倒是比以往成熟了不少。
陛下亲自来劝，太后还是给面子的，拿起勺子多少吃了一些。
“皇上要不也在哀家这里吃点？”
“不用，儿臣在宫外吃过了。”孟弗说，她今日在云兮楼吃的不少，直到现在都不怎么觉得饿。
太后听到他说起宫外，拿勺子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特别想知道皇帝今日出宫到底是不是为见那位宣平侯的夫人。
正当她打算旁敲侧击一下皇帝今日出宫到底是干什么的时候，刘嬷嬷来了，这些日子她大病了一场，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她跪在太后面前，像是一株没有根的花草，一阵风吹来，她就要倒下。
太后一见到她便问：“你可知九王爷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九王爷受伤了？”刘嬷嬷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她抬头向床上的小王爷看去，当她看到他胳膊上的淤青时，她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她哽咽道，“九王爷伤得严重吗？什么时候伤的？奴婢有罪，奴婢有罪，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九殿下，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知道刘嬷嬷对小九的爱护，她待小九比她自己的生命都重要，问她：“你可知九殿下是怎么受的伤？”
刘嬷嬷似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想往孟弗的方向看了一眼，抬到一半的时候，她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哆哆嗦嗦地回答：“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孟弗坐在另一侧，她神色平静地品着茶，这位刘嬷嬷的演技是真不错，留在宫里做个奶娘有些可惜了，若是给送到戏园子里，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名角。

第27章
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是李钺,应当不会注意到刘嬷嬷的这些小动作，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在他听到太医说小王爷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回去了。
太后垂眸看着刘嬷嬷没有说话，刘嬷嬷低着头，她能感受到太后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发紧，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心中安慰自己，不会的，她什么都没说,即便太后察觉到什么，也不可能因此给自己定罪。
太后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还生下两个孩子,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刘嬷嬷刚才想要看皇帝的心思。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故意要引起自己的怀疑。
太后又看了孟弗一眼，孟弗安稳坐在那里，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好似并不曾看到刘嬷嬷做了什么。
太后眼睑微微垂下,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她如果选择相信刘嬷嬷,那这件事可能还是与皇帝有关，如果选择相信皇帝,刘嬷嬷刚才做的那些小动作就很值得细想。
刘嬷嬷固然得太后的看重,可皇帝是太后十月怀胎,从她身上掉下的肉,两人之间,她自然要更偏向皇帝一些。
此前她因刘嬷嬷的话而怀疑皇帝,主要是觉得皇帝会对当年的事心存芥蒂，可这两日看下来，太后意识到皇帝对小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刘嬷嬷心中愈加慌乱，皇上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往日里他听到宫人们哭就会赶紧离开，好像生怕那些眼泪会淹了他的耳朵。
刘嬷嬷一个王爷的奶娘也没办法让皇帝离开，她只能哭着道：“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这几天一直卧病在床，是奴婢有罪，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殿下，请娘娘责罚奴婢吧。”
“如果奴婢一直守在殿下的身边，殿下就不会……就不会这样了……”刘嬷嬷哭得愈加凄惨。
看到刘嬷嬷这副模样，太后也心软了些，小九是刘嬷嬷一手带大的，她看到小九生病，心中定然也不好受，太后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先起来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孟弗转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高喜道：“你去将在九王爷身边伺候的宫人们都叫来。”
太后看了一眼，没有阻拦，既然今晚皇帝想要在这里查清楚这件事，她自然要配合到底，她做娘亲的，更想知道小九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她低着头，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
其他的宫人们很快来到慈宁宫外面，整整齐齐地跪了两排，当问起他们小王爷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摇着头，说不知道。
刘嬷嬷放了心。
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孟弗不信了，九王爷身上的那些淤青难不成是鬼掐出来的不成？
小王爷疼了不会叫，任何一个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能在他身上弄出这些伤，更有甚者，有人晚上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小王爷可能也什么都不知道。
孟弗心中叹息，小王爷不能总这样，现在他被人欺负一声不吭，那日后呢？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能一刻不离地待在他的身边，必须得让他通晓些人情世故，至少得让他知道要如何保护好自己。
正当孟弗要再问得再详细些的时候，陈姑姑走出来，说屋里的九王爷醒了。
孟弗让这些在小王爷身边伺候的宫人们跪在门口，让小王爷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进去的时候，见小王爷躺在床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像是有些不解自己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太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挽起他的袖子，指着他胳膊上的淤青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王爷低下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和往常太后每一次问他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发。
太后看着他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模样，一瞬间竟有些想哭，她现在都护不好他，那等她去了呢？又要怎么办呢？
孟弗看出太后的伤心，小王爷不好起来，任何安慰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她招招手叫来高喜，高喜连忙把来时准备的两本书送到孟弗手中。
孟弗拿过书，走到床边，然后对着小王爷把书翻开，太后疑惑地看着孟弗的动作，她完全搞不懂皇帝这是在做什么。
这书上写的东西她都看不明白，给小王爷看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是给小王爷撕着玩的，但皇帝这就不太了解小九了，比起撕书，小王爷应该更喜欢玩泥巴。
而令太后没有想到的是，小王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抬起头紧紧盯着那书上的数字与图画，恨不得拿出一根笔，当场演算起来。
昨日孟弗回去的时候就想过要用算术的书做诱饵来引导这位小王爷，今日机会就来了，而且看起来效果还挺好。
小王爷屋子里那些算术的书多半是刘嬷嬷给他的，可刘嬷嬷不过是王爷的奶娘，她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拿到的书水平也就那样，孟弗手里的书可是让高公公在藏书阁里精心挑选过的，小王爷既然这么喜欢算术，就不可能无视过去。
孟弗将手里的书又翻过两页，向小王爷问道：“喜欢吗？”
小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孟弗手中的书，在场的是个人都能看出小王爷对那书是喜欢的不得了，太后有些吃惊，她刚才还觉得皇帝不了解小九，如今看来，很可能是自己不够了解小九，她从来不知道小九会喜欢这些东西。
孟弗对小王爷说：“告诉我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这两本书就送你了。”
威逼他不在乎，就只能利诱了。
小王爷歪了歪头，可能是不能理解孟弗话里的意思，只听懂了后面那句两本书送你，于是伸出手，想要把书拿过来。
孟弗避开小王爷的手，把书放到身后高喜的手中，小王爷颇有怨念地看着孟弗，小模样竟然有几分可怜。
被人掐了这么多的淤青出来，都是一副跟我无关的呆呆样子，现在只是一本书拿不到，倒是知道急了。
孟弗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她指着小王爷胳膊上的淤青，问：“都有谁碰过这里？”
小王爷还是不说话，孟弗松开手，侧头看了一眼被高喜捧在手里的书，有些冷淡地说：“不想要算了，高公公，我们走。”
这话小王爷大概是听明白了，他掀开被子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太后给摁在床上，他伸着小胳膊还想挣扎一番，可惜力气太小，不成气候。
孟弗说的离开只是嘴上说说，她低头看着床上小王爷，担心小王爷听不懂，孟弗特意将自己的语速放慢，又问了他一遍：“谁碰过你这里？”
小王爷仰着头，与孟弗对视，他黝黑的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孟弗的身影，他似乎在衡量那两本书值不值得他回答孟弗的问题。
孟弗也不着急，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他做出决定，许久后，小王爷抬起手，他指向了跪在门口的刘嬷嬷。
太后与陈姑姑大惊，她们一同转头看向刘嬷嬷，完全不敢相信小王爷指的人会是她，刘嬷嬷出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孟弗在她开口之前让人先将她的嘴捂住，刘嬷嬷起初还能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但在看到陛下皱眉后，宫人手下用力，刘嬷嬷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太后陷在震惊当中，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儿，孟弗表情倒是很平静，好像对眼前这一幕已经有所预料，她指着小王爷胳膊上的另一处淤青，继续问他：“这里呢？”
小王爷再次抬手，依旧是指向刘嬷嬷。
“这里呢？”
“这里呢？”
“还有这里呢？”
每一个问题，每一次抬手，都是指向刘嬷嬷。
如果说刘嬷嬷碰过一两处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她是小王爷的奶娘，看到小王爷受伤仔细查看的时候，肯定会碰到的，小王爷有些痴傻，不能完全理解孟弗的问题，冤枉了她也有可能，但是不可能每一处伤都被这位刘嬷嬷碰过吧，而且刘嬷嬷在进到慈宁宫被太后问话的时候，她说自己是不知道小王爷身上的这些伤的。
“这些地方还有其他人碰过吗？”孟弗平静地问。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把书给你。”
小王爷看了眼刘嬷嬷，又看了眼高喜手里的书，他缓缓摇了摇头。
如此，一切都明了了。
小王爷每指刘嬷嬷一次，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层，到最后看到小王爷摇头，刘嬷嬷心中清楚自己完了，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她其实想过自己做的事有一天可能会暴露，但她想过是宫人无意间看到她对小王爷下手去告发，想过会被太后暗中发现，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位小王爷亲手指认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
太后现在和刘嬷嬷差不多是同一个想法。
在此之前，太后从来没有怀疑过刘嬷嬷会伤害小王爷，她怀疑过小王爷身边的宫人，怀疑过鬼神作祟，甚至怀疑过是皇帝，就是没有怀疑过刘嬷嬷。
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她能舍下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小九，而现在李钺登基，她作为小九的奶娘，虽然身份仍是没有变化，可是在这宫中除了她与皇帝也没人再压在她的头上，她有什么不满的，要这样伤害小九？
太后实在想不明白。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很放心地把刘嬷嬷留在小王爷的身边，现在一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刘嬷嬷可能在小王爷的身上留下过更多的伤，太后一颗心都要碎了。

第28章
孟弗不清楚当日刘嬷嬷究竟为九皇子做过些什么,才会让太后对她如此信任，只是太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该明白人心易变，当日如何，今日不一定也会如何，况且看刘嬷嬷这副样子，当日她所做的，也不一定是太后以为的那样。
该说是这位刘嬷嬷的演技太好，还是太后心思太过单纯,竟被她骗了这么多年。
“啊啊！”床上的小王爷发出两声短促地尖叫，孟弗低头看去,他小手握拳,不满地捶打在床上。
孟弗这才想起来刚才问完他问题，还没有把书给他，她转头看了高喜一眼，高喜连忙把书送到小王爷的面前，小王爷这才满意,抱着两本书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来。
孟弗伸出手在小王爷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小王爷抬头看了孟弗一眼,眨了眨眼,又把脑袋低下，继续看书。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在小王爷面前处置刘嬷嬷,即便小王爷对刘嬷嬷可能并没有任何感情。
太后起身向外走去,孟弗吩咐宫人给小王爷拿了纸笔过来,也跟着出去。
太后走到刘嬷嬷眼前,停下脚步,她低头审视地上的刘嬷嬷，想要从刘嬷嬷的脸上看出一丝后悔，或者是其他的情绪。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太后真的感到困惑了，当年刘嬷嬷为了小九几次顶撞其他的嫔妃，不顾自己生死从其他皇子的手上救下被欺负的小九，先皇怀疑小九身世的时候，也是刘嬷嬷帮忙找人在其中周旋。
从前的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见太后似是有话想要询问刘嬷嬷，孟弗挥了下手，钳制住刘嬷嬷的宫人们松开手，退到一边。
刘嬷嬷大概是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任何辩驳都没有，虽然说没能看到太后与皇帝母子二人反目成仇有些惋惜，但是今日能让太后露出如此痛心的表情，刘嬷嬷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满足的。
刘嬷嬷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能挑拨成功，不是她做的不够好，问题绝对是出在皇帝的身上，她在宫中见过先皇，见过先皇的其他儿子们，几乎无一例外，这些天家子孙们不管表现出来的如何，他们的天性种总是带有那几分多疑和敏感的，只要旁敲侧击地提上几句，他们就会自己上钩，根据那些风言风语查下去，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只要稍微不够好，天家的子孙们又格外擅长脑补，人与人间的隔阂很容易就会产生。
这种事刘嬷嬷做过不止一次，她年轻的时候甚至还把先皇与他的宠妃摆了一道，然而这个手段在当今的这位皇帝的身上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多少次她在皇帝面前话里话外都提出太后更偏爱小王爷，但是皇上就好像根本听不出来弦外之音，又或者是听出来也不在意，反正好长一段时间里，她忙活来忙活去最后都是给瞎子点灯白费蜡。
许是被皇帝这种态度给刺激到了，又许是小王爷痴痴呆呆对疼痛毫不在意的样子给了她可以任意发泄的机会，她越来越大胆，于是小王爷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不仅如此，她在发现小王爷特别喜欢算术后，还用这个来威胁小王爷，让他避开皇帝，离他越远越好，她告诉小王爷，如果让皇帝知道他偷偷看这些东西，皇帝一定会非常生气，让他以后都碰不到这些书。
刘嬷嬷不知道小王爷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之后他确实会躲避皇帝，太后看到这一幕不免会多想，他们母子的关系在皇帝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开始生分。
她最失算的，大概就是前几日宫宴后皇帝抱着小王爷来到慈宁宫后，她以为皇帝会和从前一样，一看到她哭嚎起来，就嫌弃地走开，然那一日皇帝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她问了太后一句话，戳的太后心口疼。
一切的转变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可惜的是那时她陷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转变。
再后来便是今日，她动手后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在意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太后会当着皇帝的面彻查这件事。
或许这就是天意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后声音有些沙哑，她向刘嬷嬷问道。
刘嬷嬷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哀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月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掉落了零星几个光点，晚风吹动宫灯下面的铃铛，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响声，刘嬷嬷压低嗓子，终于开了口，她说：“我的孩子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都是因为九王爷，都是因为九王爷啊，您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所以……所以你就这么伤害小九？你的孩子是生了病去的，哀家也很心疼，只是这与小九有什么关系？你说过会把小九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的，若你的孩子还在，你会这么对待他吗？”太后越说越难过，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去，避开四周的目光。
刘嬷嬷发出一声带着讥讽的轻笑，仿佛在说，她怎么可能真把那位小王爷当成自己的孩子？
太后稍微调整好情绪，向刘嬷嬷问：“那当年你又为何要几次豁出性命相救小九？”
刘嬷嬷抬起头，映着月光与灯光，她的脸色看起来格外灰白，她向太后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只是离得太远，中间隔着门窗和屏风，见不到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小王爷，半晌过去，刘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对太后说：“我见不得殿下被旁人欺辱。”
太后冷笑了一声，问她：“所以你自己动手欺辱他？”
刘嬷嬷再次低下头，拒绝回答太后的问题。
在太后审问刘嬷嬷的这个过程当中，孟弗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她安静地坐在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刘嬷嬷脸上神色的变化，试图判断出她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结果不大好，孟弗觉得这位刘嬷嬷说的大概全是假话，她若是真有她说的那般在意已经自己那个死去的孩子，就不会在说起他的时候眼睛中仍是带着恨意。
但看起来，太后好像是信了她的这番话。
太后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向后踉跄了一下，孟弗眼疾手快扶住她，又叫宫人抬了一把椅子过来，扶着太后坐下，太后一个人想了很久，她问孟弗：“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
孟弗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反而是向太后问道：“母后觉得呢？”
太后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意全部忍了回去，她不能接受刘嬷嬷这样伤害小九，可是想到她也曾舍下性命救过小九，她又无法真正地狠下心来，她对孟弗说：“皇上，我不想再在宫中看到这个人。”
太后这句不想在宫里看到刘嬷嬷，可以解意为杀了她，也可以是将她驱逐出宫，她这是把处置刘嬷嬷的权利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孟弗不是皇帝，此事还得通报过皇帝再做决定，另外她觉得刘嬷嬷嘴里没一句真话，她伤害九王爷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发泄，其中还有其他隐情，真相到底如何，还得深入调查。
“先将她押下去吧。”孟弗道。
刘嬷嬷被带下去后，太后缓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孟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小九喜欢算术的？”
“昨日。”孟弗说。
太后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孟弗道：“儿臣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完，就先告退了。”
太后点点头，嘱咐她说：“你也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儿臣记下了。”
孟弗转身离开，只是走了两步又被太后叫住，太后站在月光下，神色动容地望着她，在她的眼睛中隐隐能看到有泪光闪烁，她轻声对孟弗说：“皇帝，这几年来，母后对不起你。”
太后微微张着唇，剩下的话她还是说不出口，也不知道皇帝他明不明白。
孟弗是明白的，她还明白那位陛下根本就没感觉出太后有冷落过自己，不过她依然为陛下感到高兴，遗憾的是他没有办法亲耳听到太后的这句道歉。
想起在白马寺时陛下同自己说的话，孟弗觉得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对太后说：“无论怎么样，小九都是我的兄弟。”
她看到对面的太后露出微怔的神情，她知道太后听懂她的话，也明白了陛下的心意。
孟弗回到紫宸殿后，立即将今晚之事书写成信，让暗卫给李钺送去。
暗卫们私底下偷偷八卦，今天晚上发生这么大的事，陛下都不忘记给宣平侯的那位夫人写信，而且他们两个明明在白日刚刚见过的，这分离不过几个时辰，陛下就忍不住相思之情给人家写信了。
噫。
宣平侯府里，李钺刚刚洗了澡准备安寝，便收到暗卫送来的信，起初他还不甚在意，但看到后来，他的表情愈加凝重。
在宫里的时候，李钺偶尔看到小九的胳膊上有点小伤也不太在意，小孩子嘛，皮肤娇嫩，玩闹的时候不注意，摔摔碰碰都挺正常，尤其小九还总喜欢在御花园乱窜，这方面不必过分苛责宫人，李钺小时候自己玩耍把脑袋摔破了，也不觉得是回事。
但是自己把自己弄伤是一回事，别人动手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在李钺没去北疆前，他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皇子，那时谁若是招惹了他和太后，他都敢全都招呼回去，现在他成为天下之主，却被一个奶娘欺瞒了这么多年。
好一个刘嬷嬷！真是好极了！
青萍不知道李钺遇见了什么事，就见他面色阴郁地拿起毛笔在纸上挥过，感觉下一刻他们夫人都能提起大刀出去砍下几个人头。
李钺就此事在信中只回了孟弗一个字，杀。
力透纸背，完全可以从这个字中看出这位陛下愤怒。
孟弗看着信上的字，轻轻呼了一口气，陛下只说杀，却没说什么时候杀，此事还得继续查一查。
但愿这两日宣平侯府里没人想不开要招惹这位陛下。

第29章
孟弗把李钺送来的信小心叠好,放进长案下面的小匣子里，然后又吩咐暗卫去将刘嬷嬷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包括她进宫前是哪里人，如今在家乡有什么亲人，还有她进宫后，都与何人有过牵扯，必须全都仔细调查一遍。
烛火摇晃，宫灯上的花鸟仿佛跟着活了一般，那些变了形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面,倒像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卷，孟弗熬至亥时,才将余下的那些奏折全部批阅完了。
她草草洗了个澡,现在她能够稍微坦然地面对这具自己并不熟悉的身体，只是触碰的时候心里还是多少会有些异样。
宣平侯府，李钺披了件外衣提剑就向外快步走去，青萍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绣活,急匆匆地跟了上去,夫人这样子看起来简直是要出去杀人的。
这……这就算是去杀人那也得计划计划啊,这么冲动很容易留下把柄的！青萍心里攒了好多要劝夫人冷静的话,但是一对上夫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青萍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近来侯爷有时候在夫人面前会表现得特别的憋屈,就夫人现在这个样子,那谁看了不得憋屈着！
青萍心惊胆战地跟着李钺穿过小花园,来到后面的竹林里,见这里没人,青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今晚不用面对一场惨案的发生了。
她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了，此前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有天还会需要担心这样的事。
李钺提起手中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一跃而起，伴随着飒飒的风声，那长剑如同一条银龙在他周身游走。
这些日子他每天锻炼，孟弗的体质比他刚来的那日已是好了许多，现在舞起剑来有模有样。
青萍站在竹林外面，那月色皎洁，竹影摇曳，片片细长竹叶被风吹过，纷飞而下，凛冽剑光划过左右山石，在那铿锵之音下四溅起簌簌的火花。
好看是很好看的，只是青萍心中不解，她就根本没听说夫人还学了舞剑。
这段时间夫人变化太大了，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呢？
另外，夫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练剑，为什么呀？难不成还是为了侯爷？
因有老夫人的话，谢文钊这几日都是宿在花小菱的玲珑馆中，花小菱虽然不大聪明，但人还是很努力的，知道谢文钊喜欢腹有诗书的才女，她也开始读书识字，知道他喜欢听人弹琴，她特地找人跟着学琴，然而花小菱是真不大聪明，至少她是真没有这两方面的天赋。
谢文钊发现自己不好正面违抗老夫人后，每天晚上老实来到玲珑馆中，然后开始消极怠工，拒绝配合，他进了玲珑馆后任由花小菱怎么引诱，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一根手指都不懂。
不过他也没能坚持几日，在听到花小菱精心为他弹奏的曲子后，谢文钊还是忍不住破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出声嘲讽道：“呕哑嘲哳难为听，真是难为你能弹出这样的曲子了。”
花小菱才刚刚识了几个字，根本听不懂谢文钊这话是什么意思，美滋滋地回：“谢侯爷夸奖。”
谢文钊：“……”
这就好像是你使出了要吃奶的劲儿，结果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谢文钊心里火气更大了。
花小菱为了能早点怀个孩子，那是拼了老命变着法想要讨谢文钊的喜欢，可惜桃花有意流水无情，唱歌跳舞弹琴，总之她几乎是把可能讨男人喜欢的法子都尝试了一遍，只是这效果嘛……
笑死，根本就没有效果。
谢文钊的人是留在她的房间里，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花小菱很想为老夫人解忧，为侯府添丁，可谢文钊一点不出力，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强上谢文钊吧？
花小菱转念一想，对呀，她为什么不能呢？
这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她听说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打拳，夫人向来聪明，不会做无用功之事，她会不会是预料到侯爷不会如她们所想的那么配合，所以提前学好功夫，等到日后直接把侯爷给那个了。
这夫人还是不够厚道，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花小菱暗自下定决心，她不仅要学作诗学弹琴，还要学功夫，她已经脑补出谢文钊以后落到她手上时，像一朵娇花被她糟蹋的模样。
花小菱当即忍不住嘎嘎笑起来。
谢文钊听到笑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刚想要训斥她，又觉得她这个笑声至少比她刚才弹出来的琴声好听一点，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当房间里没有花小菱这个人。
可怜的谢文钊对自己纳入府中的姨娘心里对自己产生了多么可怕的想法还一无所知。
谢文钊的心里有人，侯府上下对这件事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众人也知道，谢文钊与那女子根本没可能。
且不说他已经娶了正妻，那孟瑜乃是孟雁行的女儿，即便如今孟家潦倒，他的女儿也绝不可能给人做妾，单说孟弗乃是孟瑜的亲姐姐，他们两人就绝没有可能了。
老夫人在知道谢文钊不愿碰其他的女人时感到非常失望，她这个儿子不是个蠢货，怎么就在这件事上看不明白呢？那个孟瑜有什么好的？
……
直到东方的天际有些放亮，青萍靠着后面的假山石都要睡着了，李钺才收了手中的长剑，向霁雪院走去。
路过青萍身边的时候，李钺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叫醒了她，青萍睁开眼，夫人背对着身后的烛光，脸色很白，像是一柄要出鞘的剑，或者是像是开放在冬日里的一支带着冷冽香气的寒梅。
青萍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竟觉得眼前的夫人比之平日又有了一种难以形容难以言说的气质，让人在明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却还要探究，侯爷真是没眼光，他们夫人哪里不好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青萍赶紧摇摇头，把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蛋，揉了揉眼睛，自己是太困了吧，才会想这些，她打了个哈欠，跟在李钺的身后一起回了霁雪院。
李钺回去消了汗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他舞了好几个时辰的剑，心里的火气才稍稍降下一些，只一想到小王爷的事，就又想要找点事出去发泄发泄，不过这到底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他抵不住身体的疲倦，渐渐睡去。
外面的青萍睡得比他还快，脑袋刚一碰到枕头就没了意识。
第二天的一大早，荣辉堂的吴三等人就来到落玉堂求见老侯爷，之前他们去霁雪院只要到了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并不少，在帝都里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小半年了，然他们这些人的胃口早就被养大，五两银子两三天的时间就全败光了，这个月还没过去，他们就没钱了。
当然要钱也是要有技巧的，对待不同的人该有不同的态度，面对老侯爷他们不可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心思显露明白，而是先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让老侯爷怀念起更多的旧情，接着放低自己的姿态，诉说自己如今的艰难处境，总之怎么惨怎么说。
老侯爷不了解真实的情况，他听着这些人的哭诉，想起他们当年为自己扛过枪、打过仗、负过伤，老侯爷觉得不能让自己的这些个曾经的下属受委屈，他们年纪和自己一样大了，也没几年好活。
老侯爷叹了口气，点点头，对他们道：“这么算下来，五两银子确实少了些，你们去孟弗那里再拿些吧。”
本来听老侯爷松口，吴三等人是很开心的，觉得这事成了，然紧接着他们就听老侯爷说让他们到少夫人那里拿钱，吴三这颗心又悬了起来。
那日在霁雪院中，少夫人骂侯爷的英姿到现在都还印在他们的脑子里，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忘记，更重要的是夫人在骂完侯爷后还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侯爷被整了一顿，他们还哪里敢向夫人要钱。
“这……”吴三一脸为难，他们是真的不想去找少夫人。
“可是还有什么难处？”老侯爷好心追问。
吴三不知该怎么说，他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委婉地提到：“若是少夫人嫌我们要的太多呢？您也知道的，我们不久前才从少夫人那里拿了银子，这又去了，少夫人会不会生气啊？她要是生气了，您这边会不会为难？不然的话还是算了吧。”
坐在另一边的老夫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总感觉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没少听过。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
老侯爷安抚他们说：“没事，你们说是我答应的，孟弗不会为难你们的。”
吴三点点头，对老侯爷说：“那我们就放心了，少夫人最是孝顺了，肯定不会拂您的意。”
他们离开后，老夫人放下茶杯，对老侯爷说：“真是好茶啊。”
老侯爷：“啊？我尝尝。”
吴三等人觉得有老侯爷发话，少夫人多少都得给他们点面子。
从落玉堂离开后，吴三等人来到霁雪院，却被下人告知夫人还没起来，吴三等了半个多时辰没听到动静，干脆先回了荣辉堂，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又来了一趟，结果夫人依旧没起。
吴三心里泛起嘀咕，夫人这是不是故意不想见他们，他们不走了，就站在霁雪院外面，他们不信夫人还能一整天都不起来。
他的预言差点就成真了，李钺昨天晚上本来就睡得晚，他睡前又练了那么长时间的剑法，今天醒来的时候可不仅是日晒三竿，那是日快落山了。
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翻看昨日管家送来的账本，他不愿意算这些东西，不代表他看不懂，这账本翻了几页他就知道再继续这么下去，宣平侯府快要入不敷出了。
就在这个时候，青萍进来跟他说，荣辉堂的几个下人又来要银子。
李钺不是那些常年住在宫里头的皇子皇孙，对银钱没有概念，五两银子能做些什么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才给了他们几日，这又过来要钱，李钺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直接对青萍说：“没钱，让他们滚。”
毕竟那几个下人是有救过老侯爷的，青萍觉得把夫人的话这么说给他们听不太好，所以稍微润色了一番，然而拒绝再怎么被润色那也是拒绝，吴三等人在霁雪院等了一天，这心中早就憋了几分火气，现在又没要到钱，自然更加不满，当即跑去落玉堂，在老侯爷面前又哭诉了一番。
吴三声泪俱下，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是不明事理，若是侯府真的有难处，我们也能苦一苦，千万不要因此事让您与少夫人间失了和气。”
老夫人捧着茶杯，摇了摇头，她愈加觉得前几日买的这个茶味道不错。
老侯爷半生戎马，根本从没管过家，听吴三这么说也觉得孟弗做得有些过分，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有什么不能给的，他转头小声问老夫人：“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要不钱我们出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心里考虑得比老侯爷多多了，在她看来，孟弗这不是在针对吴三他们，而是想变着法子要自己手上的铺子，她原是想要将那几间铺子给她的，可孟弗来这么一出，她反而不愿了。
老夫人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交代了对方几句，让对方去了霁雪院找孟弗。
丫鬟过来的时候，李钺还在查账，听到老夫人有话要告诉他，他也依旧没什么精神，懒洋洋把账本又翻了一页，说：“说吧。”
那丫鬟感觉夫人的态度和以往明显是不一样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她开口道：“老夫人说了，她知道这段时间您确实很辛苦，您若是觉得府上的事忙不过来，她可以让孙姨娘多帮帮您，您多歇一歇，吴三这个事不算什么大事，孙姨娘应该就能处理好。”
这话其实就是在威胁李钺，他要是管不好这个侯府，就把管家权给分出来，同时也是在指责李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孙玉怜都能办得比他漂亮。
如果是孟弗在这里，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件事给处理得妥妥帖帖，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李钺哪里受得了这个鸟气，他本来就烦死这些账本了，还要忍受一个个蠢货来给他添乱？
他听完丫鬟这话，轻笑了一声。
丫鬟觉得少夫人这笑声有点瘆人，然后她一抬头，就见李钺抬手直接把账本一扔，向后一躺。
嘿，爷就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李钺：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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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挤了一点出来，我好久没一天写上四千
努力保持日更，更新时间应该会在晚上十二点前，更新延迟或者更新不了我会请假，

第30章
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还在等着李钺回复,结果看李钺把账本扔到一边去，整个人躺了下去,她一时都不敢想少夫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丫鬟很不理解，正常情况下，少夫人听到老夫人的这番话不应该立刻去落玉堂请罪，然后把这事给妥当处理好了吗？任何一个正常的当家主母听到要把自己手里的管家权分出去，都不可能坐得住好吗？
哦，少夫人倒是也没坐得住，他只是躺下了。
他躺下了！
丫鬟心里困惑又纠结,犹豫好半天，她开口,小心问道：“少夫人,老夫人等着您回话。”
李钺啊了一声，掀开眼皮看了那丫鬟一眼，对她道：“那你就跟老夫人说，随她的便吧，我这两天确实不大舒服,她既然觉得孙姨娘能管,就让孙姨娘去管吧。”
丫鬟听到李钺这话有些傻眼,老夫人虽然差她来霁雪院对少夫人说了刚才的那一番话,但她绝不是真想让孙姨娘来打理侯府，老夫人固然对少夫人有些意见,却是更看不上孙姨娘,她大概想不到少夫人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把这事给推了。
丫鬟顿时替老夫人觉得骑虎难下了,她怕自己回去后要被老夫人迁怒,还尝试劝道：“少夫人——”
李钺抬起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听不懂我的话是吗？”
丫鬟被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继续劝下去，只能道：“奴婢明白了。”
她恍恍惚惚地离开了霁雪院，不敢去想落玉堂里的老夫人听到自己的回话后得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她要不要提前给老夫人备好降火的茶水。
丫鬟离开后，李钺不再管剩下的那堆账本，提着剑往外走去，青萍一边捧着衣服过来为他披上，一边说：“夫人，您怎么能答应老夫人让孙姨娘帮忙管家呢？”
李钺低头把领口的带子系好，随口回青萍道：“为什么不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吗？”
青萍眨眨眼，夫人是在认真询问自己吗？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还需要她来回答吗？
李钺确实没想听青萍的回答，李钺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后悔，就这么一个侯府的管家权那有什么可争的？而且就这么点权利，还得受制于人。
那位老夫人放权不彻底，就等于是彻底没放权，这些人都不怎么讲究，实在没必要跟他们一起玩。
不过这件事等到晚上还是要告知下皇宫里的那位夫人的，如果……
李钺皱了皱眉，提剑绕着院子里的石桌烦躁地转了一圈，如果孟弗不想放弃查账这个差事，他免不了还要为她再折腾折腾。
小丫鬟早已回了落玉堂，将李钺的话改得稍微顺耳了些转述给老夫人听，即便这样，老夫人仍旧是不敢相信这是孟弗能说出的话，她眉头紧蹙，问小丫鬟：“你再说一遍，少夫人是怎么说的？”
“少夫人说，”在老夫人逼人的目光下，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随您的便。”
老夫人身体一下子坐直，她的眼睛都瞪圆了，问丫鬟：“她真是这么说的？”
丫鬟点头：“是的。”
吴三等人心里默默叹气，那天在霁雪院里少夫人把侯爷给骂成那个熊样了，明显不是能轻易服软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老夫人这下失算了吧，不过如果按照老夫人的意思换个人来管家，他们的事说不定就能成了。
老夫人没想到孟弗会这样狂，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听听她说的话，随自己的便？
她这几日本还想着安抚安抚孟弗，转眼孟弗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孟弗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不敢让孙玉怜来管家？让旁人知道侯府是个姨娘当家的确很不好听，可若是她自己来管家，孙玉怜只是帮个忙，旁人就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了。
老夫人一拍桌子，道：“那就让她把这几个月的账本都送来，顺便去把孙玉怜也给我叫来。”
看来孟弗是压制了谢文钊后心就大了，她得让她清醒清醒，这个侯府她还不至于能全都说得算。
谢文钊得知这件事后，心中诡异地生出了些快意，这快意的组成还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因为孟弗被夺去了管家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孟弗的那句随便，他娘现在多少应该能够理解他面对孟弗时的心情了吧。
孟弗现在是真的很敢说啊！也很能气人！
李钺练了剑，得知老夫人要账本，大手一挥，很痛快地让人把账本全都送了过去。
他们慢慢看着吧！
他回到屋子里写了封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把今日的事简单地提了两句，让暗卫们送进宫中。
皇宫里的孟弗刚刚从太后那里回来，她试着看看能不能引导小王爷开口说话。
把暗卫送来的信件展开，她很快看完，孟弗早知道侯府账上的闲钱没有多少了，周转起来甚是麻烦，陛下他不想管便不管吧，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眼看着侯府要入不敷出了，不知道那位陛下会不会受委屈。
孟弗想了想，还是得给陛下准备些银钱。
现在能跟在他们身边的暗卫肯定是非常得陛下的信任，人品也定然不会有问题，孟弗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问道：“你们中谁会开锁吗？”
领头的暗卫上前一步，回道：“回陛下，都会。”
孟弗：“……”
很好，他们的人品果然可以信任。
她将侯府后面那间小私库所在的位置跟暗卫提了一下，让他们到时候从里面的箱子里拿些银票给李钺。
孟弗说的那几抬箱子里装的都是她自己的嫁妆，她出嫁时，孟家还没有倒下，她的父亲孟雁行得先皇看重，虽然她的母亲将孟家大多的宝贝都留给了孟瑜，但是给她准备的嫁妆也算丰厚。
孟弗嫁进侯府的这几年，侯府偶尔会有缺钱的时候，可她从来没有动用过自己的嫁妆。
而她日后多半不会与谢文钊有孩子，这些嫁妆到了该用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吝啬。
暗卫们听到孟弗的这番交代，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他们陛下未免太小气了些吧，哪有这么干的呀！
他们心里憋了一堆话想问，却不敢问出来，他们决不能因为陛下这几日没发脾气，就以为陛下没有脾气了，这玩意儿就像是弹簧，压得越是狠，越不动声色，最后爆发出来的气势越是惊人。
暗卫们在孟弗这里领了任务，立刻就回了宣平侯府，他们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从宣平侯夫人的嫁妆里翻出一沓银票，把银票送到宣平侯夫人的手上。
兜这么一个圈子干嘛呀！
李钺看着暗卫送来的信件和银票，伸手把信接了过来，问道：“银票是从哪里拿的？”
暗卫们不是很愿意回答李钺的这个问题，他们心里嘀咕，这要是跟这位夫人说这些都是从您的嫁妆里拿的，这位夫人会不会打他们一巴掌啊？
怪不得陛下一直单着，天底下哪个正常男人能干出这种事？
好在陛下不需要他们来回答，暗卫道：“陛下在信中有说此事。”
李钺把信展开，信里孟弗并没有说银票是从自己的嫁妆里拿的，只说是自己这段时间随手攒下的，李钺在侯府里处境不容易，这些钱留着使用，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告诉她，她再拿些给他，至于管家的事，李钺依自己的心意便好。
宣平侯府的账本李钺已经看过了，不往里搭钱就不错了，她一个侯府夫人能怎么攒出钱来。
李钺收起信，沉着一张脸向眼前的暗卫问道：“这银票到底是从哪里拿的？”
暗卫抿唇，不说话，这不是他们能说的东西。
“说话！”李钺冷声道。
暗卫后背一凉，这位夫人发火时的模样真是跟他们陛下一模一样，但是就算再像，有些话他们也不能随便说。
从前的时候李钺很满意暗卫们的嘴巴紧，现在轮到自己有事要问他们，才知道他们的嘴真是该死的太紧了。
暗卫不提，李钺看着银票上的票号也大概猜得到这钱是哪里来的，孟弗不提李钺还没意识到，他现在手上确实没多少钱，但也用不着花她的钱。
他让暗卫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些回来。
暗卫的脸上先是露出震惊的表情，之后又多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来，这位夫人可太敢了吧，让他们去拿陛下的钱……会不会太高看他们了，他们只有一条命啊！
李钺道：“没事，她若是问起来，你们只说是我要拿的便可以。”
但就算李钺现在是跟他们说破了天，他们仍是不敢私自拿陛下的东西。
李钺最后干脆道：“你们回去后先去问她，她同意了再拿。”
暗卫们这才应下，到了宫里头询问陛下，陛下连个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同意。
暗卫们回去后想八卦今日的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八卦好，所以绕这么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什么什么啊！陛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从自己的私库里拿！陛下的心思他们猜不透啊！
这几日暗卫们受到的惊吓可能比过去几年都要多，一群人八卦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他们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什么？这就是天生一对！
陛下想要给这位夫人钱，结果从这位夫人自己的嫁妆中取，这位夫人要钱，直接要从陛下的私库里拿。
这可真是天作之合，谁也拆不了，谢文钊也不行！
这一夜在暗卫们的八卦中悄悄过去。
翌日一早，花小菱兴冲冲地跑来霁雪院要跟夫人学习打拳，李钺得知她的来意后挑了挑眉，有些吃惊，没想到侯府里还有这么有追求的女子，不过为了庆祝他从此不用看账本了，他今天要出去玩的。
花小菱知道他要出门后，厚着脸皮问夫人出门做什么，李钺只说没事，随便走走。
没事怎么可能出门呢？花小菱的眼珠子一转，觉得夫人的管家权都被老夫人收回去了，现在还这么淡定，肯定是有其他倚仗的，加上老夫人让她注意夫人近来的动向，花小菱立刻嚷嚷着自己也要跟着去。
李钺无所谓她跟还是不跟，反正他又不会给花小菱花钱。
出了侯府后，李钺先去云兮楼吃了顿早饭，顺便给青萍也买了份儿，就是没有花小菱的，花小菱有些不高兴，但除了生闷气也没其他办法。从云兮楼出来后，李钺逛了逛帝都最热闹的集市，买了些吃食，看了会儿杂耍，从集市出来后，撞见一群刚刚下了早朝的官员，其中中书省的官员们个个是满面春风，其他官员愤愤地看着他们，李钺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那里小声嘀咕说魏钧安不就是会讨陛下喜欢吗？谁还不会了！
李钺：“？”
见了鬼了？魏钧安会讨他喜欢了？快点让他看看！
转念想到孟弗一大早要上早朝，而自己竟然在这里游逛，李钺还有点心虚。
短暂地心虚过后，李钺去了趟书局买了几本算术的书，等着让暗卫送进宫里给小王爷，他心里到底还是有股气的。之后又去戏园子听了场戏，转眼到了中午，找了家没去过的酒楼饱餐一顿后，李钺打听到下午在帝都西边的郊外有场马球比赛，带着青萍往郊外去了。
花小菱跟了他们一路，因为手上没钱，她没怎么享受过，但是也挺开心的，她有好长时间没这么出来什么都不管，好好玩一玩了。
看完马球后，李钺去了一趟宝玉斋，这是目前为止帝都里经营得最大的一家金银首饰店，李钺觉得孟弗在宫中为自己劳心劳力，自己于情于理该表示下感谢。
眼前的这些首饰亮闪闪的，还挺好看。
从他一进门，掌柜的就注意到他气质不俗，见他停下脚步，忙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是一支紫檀木的簪子，掌柜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殷勤地问道：“这位夫人，您看中了这个？”
花小菱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夫人的眼光不行啊，这块木头有什么好的。
然下一刻就听到夫人说：“这里的，除了这个，剩下的我都要了。”
掌柜的一听来了单这么大的生意，脸上都快笑出花了，连忙应道：“好嘞！我这就给您装起来。”
李钺生活向来简朴，不好奢靡，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自己花的最多的一笔钱，不过这些步摇簪子臂钏的样式都好看，如果孟弗也能喜欢，这笔钱花得就很值。
旁边的花小菱直接惊了，张着嘴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李钺随后给了青萍一张银票，让她挑自己喜欢的买。
花小菱根本没想到李钺今日出门真就是为了玩的，她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连个像样的镯子都买不起，只能站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李钺，希望夫人能够看在她们的夫君是同一个人的情面上，也给她点，然李钺将她无视掉，等青萍挑完后，直接离开
花小菱看着他们离开背影，委屈地叹了口气，她竟然有点想给夫人做丫鬟了。
李钺他们不在侯府，侯府这一日过得也算平静，孙玉怜万万没想到，原来天上竟然真的会掉馅饼，她从前跟在夫人的身边帮忙处理府中事务的时候就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掌管这偌大的侯府，如今老夫人居然给了她这个机会，昨日老夫人称自己的眼睛不好，要她帮忙读账本，但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就是让她接了夫人的活。
夫人一定是被风吹坏了脑子才会顶撞老夫人，孙玉怜双手合十，焚香祷告，佛祖保佑夫人的脑子能多糊涂一段时间，她还想看看夫人落魄时的样子，不能管家的主母肯定不会好过的。
孙玉怜神色虔诚而郑重地拿起账本，好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拿到真经的唐和尚，她伸出手把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想象中自己拿到账本后应该是刷刷两笔就能给全部算完，并且发现夫人的错处，然而现实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上面的大大小小各种支出和收入算起来一点都不容易，老夫人看了几页就说头疼，让孙玉怜拿回去，孙玉怜从早上算到傍晚，中午饭都没心思吃，一本账本才算了几页，照这个速度下去，她至少得不吃不喝不睡觉两个月才能把面前这堆账本都过一遍。
孙玉怜咬了咬牙，这是自己第一次被老夫人如此看重，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老夫人失望，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算下去。
她刚算了两个数，耳边突然传来花小菱鸭子般的笑声，她和夫人回来了。
孙玉怜觉得夫人突然被夺权，心里应该很不爽快，今日出门多半是为了散心，接着她就听到花小菱在那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知为什么，她们隔得距离不算近，花小菱说了什么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到花小菱说，夫人今日出门逛了集市、去了书局、听了戏、看了马球，还买了许多的首饰。
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哪里不爽快了？他这看起来爽快得快要过年了！
孙玉怜抱着账本，安慰自己夫人的肯定是装的，过两天她就不会这样了。
第二日李钺倒是没再出门，在自己的霁雪院打拳练剑，休息的时候还和青萍他们凑了一局马吊，欢声笑语不断，后来声音没了，孙玉怜心中好奇，就托人去打听霁雪院的情况，结果听下人说，夫人在后面听花小菱说书。
孙玉怜咬了咬牙，她倒是忘了花小菱还有这个本事。
第三日李钺在霁雪院弄了个投壶比赛，让下人们一起参加，赢的人还有奖励。
孙玉怜听到从霁雪院传来的阵阵欢呼声，只觉得格外烦躁，这两天她查账查得头晕眼花，脸色都憔悴不少，那大黑眼圈她敷了两层粉都没能给遮住，她在拿到这些账本后本该去夫人面前低调炫耀一番的，可现在这个样子，她能去炫耀什么。
老夫人那边派了人来催她，问她这个月的账本怎么还没查完，过两天就该给下人们发月钱了，还有过两天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娶妻，别忘了准备份厚礼送过去，千万不能除了差错，这边的人还没走，吴三又来到她这里，跟她说家里人病重，需要一笔钱救命，孙玉怜账还没算清楚，一下子就要拿出这么多钱出去，她觉得脑袋都大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霁雪院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花小菱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夫人你太厉害了——”
孙玉怜脸上的表情一时都有些扭曲。
她突然觉得手里的账本看不下去了。

第31章
孙玉怜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侯府管家的大权在她手上，夫人的快乐终究只能是一时的,很快她就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问题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听起来夫人过得依旧很是快活，这个一时是不是太久了些。
孙玉怜听着从霁雪院方向传来的阵阵欢呼声，抬手揉了揉自己两侧太阳穴，然而这并不能缓解她的头疼，反而让她感到更加难受，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大好,但眼下绝不是能让她休息放松的时候，她必须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查账当中。
侯府每天都会有新的支出和收入,账目总有变化,只是每日算出来的结果与孙玉怜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要真像账本上这样，这侯府过两个月差不多就得完蛋了，这怎么可能呢？这偌大的侯府，即便不是家财万贯,但也绝不可能这样的捉襟见肘,贫困潦倒。
孙玉怜认为肯定是夫人之前算错了,为了能够挑出夫人的错处,同时向老夫人彰显自己的能力，她不得不一遍遍把前几个月的账目过一遍,然而不管她怎么算,最后算出来的和之前的数目都是一样的,但若是和之前一样,接下来她要怎么应付侯府的一项项支出？
不可能的,绝无这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孙玉怜有些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然后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抓下来一团发丝下来，这才几日过去，自己竟然开始掉头发了！这怎么可能！
吴三见孙玉怜迟迟不给自己的回复，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您要是觉得为难，我去落玉堂问一问老侯爷吧，我知道您刚管账，不熟悉府中上下的事务，处理起来没有经验，要是夫人在这里……”
吴三似乎意识到在孙玉怜面前再提起孟弗有些不妥，他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我也没脸去找老侯爷，我当年也就是跟在老侯爷的身边打了几年仗，为老侯爷受过几次伤，救过老侯爷一命，哎，这些都不算什么，承蒙老侯爷记得这些旧情，时常念着我们。”
孙玉怜不是个傻子，如何听不出来吴三这是在用老侯爷压他，就是因为吴三等人的一闹，才让夫人吃了亏，自己得了便宜，孙玉怜哪里还敢让吴三再去老侯爷那里把自己给告一状，不就是几十两银子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侯府不富裕了，也不至于差这么点银子。
吴三拿了银子心满意足地回了荣辉堂，嘿嘿，这个孙姨娘脑子果然不太灵光，以后可以从她这里多捞点。
荣辉堂的其他人见他这么容易就从孙玉怜那里要到了银子，也动了心思，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跟着老侯爷风里来雨里去的，凭什么只给吴三一个人不给他们？他们家里也有人病了，孙玉怜要是不给钱，他们可就要去老侯爷那里讨个说法了，孙玉怜账本没看多少，净忙活这些人的破事了，好在荣辉堂的人不多，都给一份也不过三百两，孙玉怜直接打发他们去管家那里拿银子。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侯府不至于几百两银子拿不出来，而且让吴三他们满意，也能让老侯爷和老夫人满意。
管家听说她又要拿银子给吴三他们，脑袋都要炸了，孙玉怜是不是不会看账本？侯府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她心里没有数吗？
偏偏管家还不敢去找孙玉怜，不久前因为庄子收租的事他向孙玉怜提出质疑，结果被孙玉怜好一顿敲打。
将荣辉堂的人都打发走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孙玉怜草草吃了两口，让丫鬟点了灯，又一次查账到深夜。
这么几天下来，孙玉怜感觉自己人都要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差点都没敢认，她不能这么下去，查账固然重要，可是为了查账把自己折腾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孙玉怜用了早饭后，打算出去走走，让自己清醒清醒，同其他人对对账，顺便让府中的下人们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她孙玉怜在管事了。
孙玉怜从自己的秋香馆出来，没走两步就遇见前往霁雪院跟李钺学打拳的花小菱，孙玉怜自恃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不一样了，不想理会花小菱，可花小菱这人除了在老夫人的面前，向来是没什么眼色的，隔了老远她就挥着手同孙玉怜打招呼：“呀，这不是孙姨娘吗？这好几天没见你，怎么感觉你变丑了呢？”
孙玉怜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花小菱这张嘴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着不说话！
花小菱不仅动嘴，她还上手，直接在孙玉怜的脸上摸了一把，摸完之后她也没管孙玉怜心里怎么想，立刻露出万分嫌弃的表情，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使劲甩了甩手，指责孙玉怜说：“你涂这么多粉做什么？这刮下来都能包一顿饺子了，你的脸是不是出问题了？”
花小菱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孙玉怜的这张脸要是真的被毁了，她愿意用自己这个月的月钱买一挂鞭炮庆祝庆祝。
孙玉怜哪里看不出花小菱在想什么，她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对花小菱说：“昨晚查了一夜的账，没休息好，怕让侯爷见到了不妥，所以多涂了些。”
“查账呦——”花小菱拖长了音，“查账好啊，我可真是羡慕你啊，老夫人竟然会把这个活给你。”
孙玉怜笑道：“夫人身体不好，老夫人也是无奈之举。”
花小菱叹了口气：“是啊，夫人的身体的确不好，昨天投壶只比我多投了五十多分，青萍还说夫人今天下午要出去游湖，好像还报了名要去打马球，你知道的，哦，忘了，你不知道，他们一般打完马球晚上都会有个宴会的，夫人的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宴会结束。”
孙玉怜听到花小菱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直冲到天灵盖，两眼一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以头抢地。
还好丫鬟手伸得及时，扶住了她：“姨娘你怎么了？”
孙玉怜咬着牙说：“没事。”
花小菱也过来扶了她一把，假惺惺地说：“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啊，你的身体要是再坏了，老夫人就得让我来查账了，那可不太好啊嘎嘎嘎嘎。”
花小菱嘴上说着不太好，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起来，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自己拿到账本大权在握时的威风模样。
孙玉怜看她这副样子，心中暗暗冷笑，老夫人是疯了才会让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花小菱来管账。
花小菱拍拍孙玉怜的肩膀，对她说：“夫人说今早她要在院子里修个站桩还是什么的，我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好好干。”
花小菱哪里是想去帮忙，她就是想去看热闹。
孙玉怜还没耍好威风，就因花小菱生了一肚子的气。
自从不用管家查账以后，李钺日子过得格外潇洒，现在都有时间来建设他的小院子了。也就是每天下午的时候要看看暗卫们从宫里送来的信，那上面主要写了当日早朝的内容，和孟弗处理不好的奏折，因近来国内风调雨顺，没什么大事发生，考绩一事魏钧安办得也不错，至于某某贪污某某受贿某某被人套了麻袋暴打一顿这种事由着孟弗去处理就行。
过了中午，李钺躺在贵妃榻上翻看前两天在书局买的话本，等着暗卫来送今日的信，这个时候，下人进来禀告说孙姨娘来求见。
李钺看得入神，没什么表示，青萍先是不忿起来，现在老夫人让孙玉怜来管账本，她来找夫人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过来向夫人炫耀的！
等李钺把这一章节看完，才让孙玉怜进来。
等到孙玉怜走进屋内，就看到李钺半躺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一边的小桌子放了盘水果和点心，因近来天气有些炎热，青萍还站在后面为他打扇。
这生活是不是太舒服了？
孙玉怜猛地想起这两日自己为了查账夙兴夜寐，食不下咽，形容枯槁，心里是又酸又涩，当初听闻老夫人要让自己来管家的欣喜和得意几乎完全不存在了。
即便到现在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仍都认为管账是份好差事，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得到了什么，夫人又失去了什么？
她得到了一堆账本，然后每天焦头烂额，目不交睫，容色衰败，头发都开始脱落了。
而夫人失去了一堆账本，现在整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愁。
所以……
这账本到底有什么好呢？
孙玉怜不禁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向表现得通情达理温柔解意的孙玉怜此时也忍不住酸溜溜地道：“夫人，您这几日的生活很是舒坦啊。”
李钺连头都没抬，把手里的话本翻过一页，给了孙玉怜四个字：“有事说事。”
孙玉怜哽了一下，没想到夫人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她来霁雪院主要是为了账本的事，她怎么算都觉得不对，侯府的账上不可能就剩下这么点的银子，她可听说那日夫人出门买了好多的首饰回来。
孙玉怜抿了抿唇，对李钺道：“夫人，我回去看了看账本，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想来问问你。”
李钺抬头看向孙玉怜，问她：“不对？哪里不对？”
之前自己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孙玉怜当然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就是觉得侯府不该这么穷，她说：“我看账上的余钱不多……”
李钺嗯了一声，没接话，孙玉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侯府怎么会就剩下这点银子呢？会不会是账本出了差错？”
李钺眯了眯眼，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挺敢说的，他嗤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算错了账？”
孙玉怜连忙赔着笑脸道：“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说来听听。”李钺问。
孙玉怜道：“我只是想，是不是下人欺瞒了夫人。”
“欺瞒？你当我是傻子吗？”李钺放下话本，冷笑道，“你以为侯府该剩下多少银子？就你们一个个整日不事生产、好吃懒做、喜好奢靡、大手大脚的模样，你们还想要多少银子？你们是觉得那银子会自己下崽还是会从钱庄里自己跑来？”
孙玉怜看了看还半躺在塌上的李钺，以及那桌上的瓜果点心，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就一点不摸摸她自己的良心吗？
“夫人，平日府里的开销也不算大吧……”孙玉怜声音越来越低。
李钺道：“不算大？那要把整个帝都都买下来才算大？好好看看那些账本吧，谢文钊那个蠢货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银子，呵，种的什么因，结的什么果，从前你们一个个的不知节俭，现在觉得钱少了，晚了。”
孙玉怜皱了皱眉，忍下心里的种种不满，有些屈辱地向李钺问道：“那夫人，您觉得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李钺讥道：“你该怎么做？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真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吧？现在还来问我？哪里来的脸？”
孙玉怜听得恨不得赶紧找条地缝钻下去，她要是把自己的感受说给谢文钊听听，他们两个该很有共同语言，说不定还能增近一下感情，不过眼下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忙道：“夫人，我只是想说——”
“你别说了，我现在身体不好，管不了这个事，”李钺重新拿起话本，躺了想下去，“你走吧。”
李钺觉得自己很克制，如果是谢文钊在这里，他就让他滚了。
李钺都已经让她走了，孙玉怜脸皮就是再厚她也待不下去，这趟霁雪院来的，没问出点东西也就算了，还平白挨了一顿骂，孙玉怜使劲咬牙，她暗暗发誓，日后她一定要让这位夫人好看，她就不信了，一个连家都管不了的正室夫人，能一直这么潇洒快活下去？！
皇宫里孟弗从暗卫口中得知李钺每日的活动，她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好，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谢文钊在户部挂了一个闲差，一年到头的俸禄根本没有多少，他每次出门和朋友宴会出手都极为阔绰，平日里买起古董字画毫不手软，没钱就直接从账上支取，老夫人和老侯爷吃的用的什么都要最好的，有事没事的还请个戏班子来侯府，加上他们侯府的宅子大，下人也多，还有许多的人情往来，即便府上有些田地和铺子，收入也只是将将够用，偶尔还得要孟弗费尽心思地周转，才能维持个平衡。
孟弗曾经有同老夫人提过侯府账上银钱不多，需要节省些，老夫人却以为她是想要自己手里的几间铺子，根本没当回事，说等什么时候真没钱了再找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堂堂侯府怎么可能没钱呢？要是真的没钱了，那就是孟弗管家不行，或者是被她贪了。
孟弗费心费力地打理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将她的付出当做是理所当然，能让她管理侯府是给她的福气，管好了那是她应该的，管不好就是她没用。
孟弗知道这个家管起来很难，还没人愿意体谅她，但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她做不到随便放手。
现在这样很好，有人替她做到了。
投桃报李，她得在这个位子上做得再好一点。
侯府里，老夫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盘算着这好几日过去，孟弗那里差不多也该坐不住了，她转过头，向身边的丫鬟问道：“少夫人这两天怎么样？都做了什么？没又病了吧？”
老夫人觉得孟弗一下没了管家权，心里肯定会不好受，这前后这么大的落差，她就算不以泪洗面，也该在霁雪院里好好反省，不敢出来见人，让她吃些苦头也好，省得她人飘了，心也大了，真忘了这侯府到底是谁说的算了，这下她该长教训了吧。
“回老夫人……”丫鬟对上老夫人充满期待的眼睛，有些不敢开口，她顿了顿，小声说，“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大前日出门了逛街；前日在院中练了拳法，跟下人们打了局马吊；昨日在霁雪院弄了一场投壶比赛；今日修了院子、听花姨娘说书、下午还带着丫鬟出去游湖，不久前才回来的。”
老夫人：“？”
作者有话说：
“老夫人，少夫人的管家权已经收回三年了！”
“她知道错了吗？”
“没有，她嫌侯府太小，管理天下啦！”

第32章
老夫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对丫鬟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孟弗这几日都做什么了？”
小丫鬟把那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其实不止是老夫人，他们这些侯府里的下人们开始的时候也都下意识地觉得夫人不受侯爷的宠爱，这下又没了管家权，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谁也没想到，夫人不仅没伤心,还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那日投壶比赛，听着霁雪院里传出来的阵阵笑声,小丫鬟心痒得厉害,要不是她得回落玉堂伺候老夫人和老侯爷，她也很想上去试试。
想到这里，小丫鬟不禁有些心虚，头埋得更低了。
“好一个孟弗啊！好一个侯夫人！真好啊！”老夫人气得都笑起来了。
小丫鬟没敢吱声，少夫人现在过得的确是挺好的,但老夫人现在看起来可不太好。
老夫人腾地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不知是被火气冲的太厉害,还是起来的太快,身体都晃了一下，她抬步向外走去。
小丫鬟跟上来问她：“老夫人,您要去哪儿？”
老夫人道：“去霁雪院！”
小丫鬟默默跟了上去,她其实还想问问老夫人去霁雪院干什么呢？现在夫人都不管家了,总不能还不让人出去玩吧。
老夫人也是一时气急才会下这样的决定,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的理智就稍稍恢复了些,开始想,自己去了霁雪院后要与孟弗说什么？总不能跟孟弗说你以后必须老老实实待在霁雪院里反省，哪里都不能去，孟弗再怎么说她都是谢文钊的正妻，这要传扬出去他们侯府可太没脸了。
等到老夫人来到霁雪院外的时候，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她觉得孟弗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她是不是因为自己不用她管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自暴自弃了？她绝不可能是自己想玩的，等会儿见了她得与她好好说说，只要她好好表现，以后管家权和自己手上的几个铺子都会给她的，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种手段老夫人用过许多次了。
老夫人自信满满地走进霁雪院，院中的李钺正在舞剑，他身姿飘逸，行云流水，肃杀之中带着三分的冷冽，用古文里那句“飘若惊鸿，婉若游龙”形容最是恰当不过。
老夫人心里泛起嘀咕，孟弗什么时候开始碰这些东西的？
不过倒是还挺好看的，比老侯爷年轻时候耍的那两下好看多了。
等到李钺挽了个剑花收剑，院中围观的下人们兴奋地拍手，老夫人也抬手想要呱唧呱唧，只是她手抬到半空时猛地意识到不对，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孟弗鼓掌的，于是她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李钺好像没看到这位老夫人一样，将剑扔到青萍的手上，拿过长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抬步向屋子里走去。
老夫人拉长了一张脸，她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当然不会认为孟弗是没看到自己，孟弗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夺了她的管家权所以对自己心有怨气，故意装作没看到自己？
老夫人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蹭蹭冒上来，这也就导致她进去后同李钺说话的态度不太好。
李钺这个人吧，跟他态度好都不一定能得他点好脸色，更别说态度不好了，这老夫人又不是他娘，在他面前摆哪门子谱？
看着李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老夫人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对李钺说：“孟弗，你要是还想管家，就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钺捧起话本，他错就错在没早点把这倒霉事给推出去，浪费了多少大好时光，他懒洋洋道：“不想，我身体不好，算了吧。”
老夫人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两下，她刚才明明看到李钺差点把剑给插到石头里面，现在躺在榻上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身体不好。
他这要是算不好，自己是不是该入土为安了？！
老夫人气得是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紧紧抓住身边小丫鬟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孟弗现在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她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偏偏她除了不让孟弗管家也想不到其他能让孟弗知错的方法。
今日李钺哪怕是稍微地装一装做点表面工夫都不至于让老夫人这么难受，可他就是明晃晃地向老夫人表示，爱咋咋地，他不在乎。
可是老夫人在乎啊，她咬着牙对李钺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霁雪院好好养病吧！”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太快，老夫人差点被台阶给绊倒，还好丫鬟扶得及时，不然可能又是一桩惨剧了。
一旁的青萍听到这话都要急死了，她几次想要跺脚，看到李钺又忍了下去。
李钺根本就没把老夫人的话给放在心上，这边老夫人离开后，他拿起刚才没看完的话本，继续看下去，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不太对，抬起头，果然见到青萍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看他，李钺问道：“你这么看着的我做什么？”
青萍都要愁死了，夫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
她说：“夫人，您刚才那么说话，老夫人以后可能都不会提让您管家的事了。”
李钺嚯了一声，道：“还有这好事？”
“这哪里好了？”青萍苦着一张脸，跺了跺脚道，“哪有当家主母不管家的，这以后可怎么办？”
李钺不在意的摆摆手，对青萍道：“放心吧，没事，就算有事，那也是侯府有事。”
青萍道：“可是……可是不该这样啊，您才是侯爷正妻，怎么可以让那个孙姨娘来管家？”
李钺没有回答青萍的问题，反而问她：“这两日玩得开心吗？”
青萍是很想劝李钺要回管家权，但听到李钺的问题她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不开心，但若是说开心好像有些显得她没心没肺，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钺又问：“以前我管账的时候这么开心过吗？”
青萍摇了摇头。
李钺道：“这不就得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开心就行了，放心，跟在我身边，不会亏了你的。”
就算日后他与孟弗换回来，孟弗要是因为这个在侯府受了欺负，他也肯定会帮她欺负回去的。
青萍皱了皱眉，她忽然觉得夫人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当家主母一直不管家，真的能行吗？
李钺与青萍说的话很快得到应验，即便孙玉怜坚决认为是账本不对，侯府不该这么贫困，可她就是找不到任何漏洞，那账上就只有那么些钱，到了该给下人们发月钱的时候孙玉怜傻了眼，现在还不到收租的时候，侯府本来就没什么钱了，她给兵部侍郎家准备的贺礼选的非常厚重，又给了荣辉堂一大笔，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下人们拿不到月钱，知道孟弗现在不管家了，所以直接跪到落玉堂的外面，请老夫人来给他们做主。
老夫人前儿个在李钺那里生了一肚子气，身子不大爽利，今天起来精神好不容易好了些，就看到院外密密麻麻跪了好几排的下人，听到下人说孙玉怜不给他们发月钱，老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没晕了过去，赶紧让人把孙玉怜给叫到跟前。
老夫人问她：“你这是怎么回事？下人的月钱为什么不发？”
孙玉怜没想到这群下人们的动作这样快，她明明跟他们说推迟个两三日，晚点会发的，他们就这么等不及了？若是夫人这样说，他们还会急匆匆地跑到老夫人这里告状？以后有他们好看的！
这些念头孙玉怜目前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她低着头答道：“过两日兵部侍郎的大公子成亲，我备了一份礼。”
老夫人抬手拍拍桌子，大声道：“我问你下人的月钱为什么没发，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孙玉怜苦着一张脸，她怎么能想到侯府账上的钱会这么紧张，她给兵部侍郎准备了贺礼后就发不出月钱了。
“账上……账上没钱了。”孙玉怜低声说。
“没钱？怎么会没钱？”老夫人皱眉问。
孙玉怜把账本呈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伸手把账本翻开，每翻过一页，她的眉头就紧了一分。
“给兵部侍郎家备的礼怎么这么重？你不会看看孟弗从前是怎么备的吗？”这日后再给其他官员备礼可不能少于这个数了。
孙玉怜呐呐不说话，她只是想要表现得比夫人更好一些。
“还有这荣辉堂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给过他们银子了吗？怎么又给了这么多？”老夫人问。
孙玉怜将那日吴三来找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老夫人气得头疼，孙玉怜是傻子吗？怎么什么钱都给？她算是明白了，孙玉怜有点小聪明，但让她管家却是不行的。
孙玉怜看老夫人的表情便知道老夫人对自己已有了不满，接下来可能不会再用自己管家了，她忙道：“我见夫人那日出门买了许多首饰回来，不曾想侯府竟然已拮据至此。”
老夫人问：“她哪里来的钱买首饰？”
孙玉怜摇头：“不知道。”
老夫人沉思片刻，指了个丫鬟道：“去把孟弗给我叫来。”
丫鬟跑出去，又很快回来，只是没能见到孟弗的身影，丫鬟跪在地上，说：“少夫人说，她身体不好，走不了这么远。”
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能出去逛街！能出去游湖！能在院子里耍剑！结果这两步路走不了！
老夫人是不想再去霁雪院的，她直接打发孙玉怜过去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孙玉怜也不想去，她真的不想再听夫人的骂了。
然她在老夫人面前哪里有拒绝的份儿，果然，到了霁雪院见到李钺后，她刚问起夫人买首饰的钱是哪里来的，就被李钺劈头盖脸地一顿喷。
“……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没经过侯府的账，你来找我问什么？是觉得我偷用了你们侯府的银子，还是想跟我要钱？可要点脸吧，有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想摆谱，没钱想起我了，怎么有脸过来的？你们要是实在没钱了，这脸皮卖了应该也能贴补点家用。”
之前孟弗的身体不好，李钺骂人的时候总要停顿几下，如今他锻炼了多日，气息也比从前长了许多，这一口气喷出来果然舒服多了。
孙玉怜脸白得跟纸一样，泪盈于睫，身体微微摇晃，看着让人好不怜爱，不过这里面肯定是不包括李钺，孙玉怜有些哽咽地说：“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侯府的情况你也知道。”
李钺冷笑：“知道什么？车撞树上知道要拐了，包子臭了知道得卖了，现在侯府没钱了知道事坏了，你们早干嘛去了？我从前没让你们少花点吗！”
李钺还真不知道从前孟弗有没有提点过这些人，不过这也不耽误他的发挥。
今日就是孟弗本人在这里都不可能表现得像他这样振振有词。
孙玉怜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钺小时候在宫中见惯了后宫妃嫔们各种各样的哭法，此时看着孙玉怜落泪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还觉得很烦，他挥手道：“要哭出去哭，别在我眼前哭，晦气，是侯府没钱了，又不是侯府要被抄家了。”
孙玉怜：“……”
夫人说这种话难道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吗？孙玉怜不理解。
孙玉怜一直不离开，李钺被她哭得心烦，说：“要不我给你想个办法吧。”
孙玉怜立刻抬头看向李钺，她很惊讶夫人竟然这样好说话，随即想到夫人可能是想要趁此机会把侯府的管家权再要回去，可怜自己忙活的这一场就是个笑话，果真是应了自己的名字。
然李钺说出的话与她猜想的完全不一样，他道：“你们去找谢文钊，把他的那些古董字画都卖一卖，给下人们发个两三年的月钱也是够的。”
孙玉怜凝眉，满脸不赞成道：“这怎么能卖侯爷的东西呢？”
“那就滚！”李钺听孙玉怜这话也来气，真是良言难救该死的鬼，他冷声道，“我没空听你在这里诉苦，你现在这般都是自找的，就自己受着吧！”
孙玉怜在霁雪院除了挨了李钺一顿骂，什么也没捞着，她回去在老夫人面前又哭哭啼啼了一番，老夫人听得心烦，赶紧把她给打发走。
既然孟弗没花侯府的钱，那她多半是用自己的嫁妆，老夫人不能逼着孟弗拿自己的嫁妆来补这个窟窿，还没到那个地步，其实孟弗说的也是个办法，只是谢文钊再怎么不听话，也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老夫人舍不得委屈自己的这个儿子，她手上的铺子现在是不得不拿出来。
她不敢再让孙玉怜管家了，花小菱和曲寒烟更不行，让她们两个管家，估计不出半月，侯府就得沦为整个帝都的笑柄。老夫人也不想向孟弗服软，那就只能由她自己来了。
看着眼前的一摞摞账本，老夫人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
今日的奏折不多，孟弗批完时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中午的时候太后派了人来说做了几道李钺从前爱吃的菜，让她晚上去尝尝，孟弗来到慈宁宫，太后不在这里，她跟小王爷坐在塌上一起看了会儿书。
太后进来看到这一幕时微微一怔，她很少见到自己这个儿子有这么温柔耐心的时候，更准确地说，她好像从来没见过。
皇帝这段时间变化不小，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发生了什么呢？
随即太后就想到了他与宣平侯夫人的事，她听陈姑姑说宣平侯夫人是孟雁行的女儿，性格很好，是不是那位夫人影响了他，百炼钢化绕指柔。
太后心中一动，叫他：“皇帝啊……”
孟弗抬起头，看向太后，听到太后继续说道：“你若是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子便去求吧。”
太后顿了一顿，道，“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别总压在心里，跟母后说说，母后帮你想想办法。”
宣平侯夫人的身份的确不太好办，但只要她也对皇帝有意，这个事不是不能成。
孟弗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又说起此事，难不成陛下真有什么心上人？正好明日要出宫见陛下，可以问一问，免得日后自己在他心上人的面前坏了好事。
她嗯了一声：“多谢母后。”
太后听到她这个回答，更加觉得他是真跟那位夫人有事了。
用过晚膳，孟弗回到紫宸殿，她挑了许多从前的奏折看，一是想多了解些朝中的政务，二是多了解李钺的处事作风，她对照了眼黄历，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被她忘记了，不过没有深想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李钺从睡梦中醒过来，他在信里与孟弗约好今日下午要去云兮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是很舒服，他一坐起身，肚子便泛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他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刹那间，他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小腹向下涌出。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头向外面的青萍道：“青萍，快去叫大夫来。”
青萍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慌慌张张地向李钺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李钺右手紧紧攥住一旁的帘子，他的肚子很难受，脸色苍白，却仍镇定道：“我中毒了。”

第33章
青萍听到李钺的话,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从前她看过的那些话本里描述大户人家后宅里女子争斗的情节一下子全涌到眼前,她本以为夫人待人仁厚，不会遭遇这些，没想到夫人这刚不管家，就被人下了毒。
青萍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问：“怎么会中毒？夫人您现在怎么样？您不要吓我啊！”
李钺坐下，按了按肚子，对青萍说：“你别哭,要哭你也出去再哭，我这一会儿半会儿应该还死不了,快去叫大夫。”
青萍吸了吸鼻子,“嗯，夫人您坚持住，我这就去给您叫大夫来。”
她转头跑了出去。
李钺坐在床上，觉得这个毒虽然阴狠古怪，但好像要不了他的命,他抓着帘子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小腹又有热流下涌。
“嘶——”前些年李钺在北疆没少受伤,要只是肚子疼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一股股热流让他觉得很难以忍受。
这到底是个什么毒啊？害人不浅呐！
下毒的人可真是心思歹毒！
青萍很快带着大夫回来，可怜的老大夫都一把年纪了,背着药箱跟着青萍跑了大半条街,跑到霁雪院时气都快断了。
没等他歇一歇,喘口气,就被催促着给李钺诊脉,他的呼吸都没平稳下来,脸跑得通红，跟李钺相对坐着，老大夫觉得自己更像是那个命不久矣的人。
他伸出手，手指搭上李钺的手腕，不久，老大夫的脸上就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之后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一旁的青萍看得心都提起来了，夫人中的毒一定很厉害吧，不然老大夫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夫人不会真的要有事吧。
良久，老大夫终于收回手，青萍忙问道：“大夫，怎么样？能治吗？”
老大夫看了李钺一眼，随后叹了一声，道：“夫人，这从脉象上来看，您好像并没有中毒。”
他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够严谨，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老夫学艺不精，看不出来。”
没中毒？绝无这种可能！
李钺沉着脸说：“但我肚子疼。”
老大夫听到这话都怀疑夫人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看夫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又不像，搞得老大夫有些迷惑了，对自己诊断出来的结果都不是那么自信了，他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那可能是因为……您来癸水了吧？”
青萍：“啊？”
李钺：“癸水？”
“嗯。”大夫点了点头，刚才看青萍姑娘急切的模样，他差点以为夫人可能要不行了。
李钺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他小时候在皇宫长大，皇宫里女子虽多，但谁敢在皇子面前提起这等事，后来他被先皇给派去北疆，军营里全是男人，更没人说这个东西了，李钺今日是第一次听人当着他的面说起癸水，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萍低头算了算日子，点头说：“哦，这是有一个月了。”
不过夫人的月事不是很规律，经常会延迟个十天半个月的。
知道是虚惊一场后，青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夫人也真是的，怎么会把来癸水说成中毒了呢？可吓死她了！
李钺现在完全不想说话，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好好的静一静。
这叫个什么事啊！为什么是癸水！还不如中毒了！当初他看书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黄帝内经》也给看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像是雨季里藏在树根底下的一株阴郁的蘑菇。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大夫还是给李钺开了一张益气补血的方子，不过从刚才的脉象来看，这位夫人的身体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
大夫写完方子，青萍送大夫出门，期间李钺没说一个字，可能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读点医书。
青萍走后不久，李钺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对着虚空处喊了一声：“出来。”
他话音一落下，两个暗卫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
李钺眯了眯眼睛，威胁这些暗卫说：“你们谁要是敢把今天这件事说出去，你们就死定了。”
他说完，这两个暗卫却露出犹豫的表情，李钺问：“怎么了？你们还想把这事传扬出去？”
这些暗卫是越来越大胆了！别以为他不知道暗卫们私底下都是怎么八卦的！
其中一名赶紧暗卫赶紧开口澄清道：“不是的夫人，是因为陛下有交代，您如果有什么闪失，必须立刻去皇宫禀报给陛下，所以刚才您说中毒的时候，卫七已经往皇宫去了。”
李钺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自己的肚子更疼了，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就不能等大夫来了再去？”
暗卫们觉得自己很冤枉，刚才是这位夫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中毒了，这是多么万分紧急的时刻，要是真中了什么剧毒，他们去的晚了，陛下连这位夫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怎么办？他们哪里能想到最后只是来癸水了。
暗卫见李钺的脸色很不好看，默默吞咽了口唾沫，他们在这位夫人面前时常会背负一种其实是在陛下眼前的压力，暗卫想了想，安慰李钺说：“您放心，就在刚刚，卫十二已经去了皇宫了，他会向陛下解释清楚的。”
他放心个屁啊！他更想打人了好吗！
若是在平日，李钺定然要把这些暗卫们好好教育一下的，然而今天他实在没有力气，只想在床上躺平，最好能让那癸水就这么平静地待在肚子里面，不要往下流了。
他现在看见这些暗卫就觉得心烦，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青萍把大夫送走，回来后暗卫们早已消失不见，她看到他们夫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青萍走过来，心疼地帮他盖了盖被子，问他：“夫人，您现在好点了吗？”
李钺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说：“你别跟我说话。”
“但是夫人……”
青萍对上李钺有些不满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她问：“您的衣服不需要换一下吗？”
衣服就这么穿在身上，肯定会不舒服的吧。
李钺皱起眉头，这个癸水要好几天才能过去，这得要多少件衣服才够他换的？
青萍很快解决了李钺的这个疑惑，她转身在外面的柜子里，“这是月事带，我给您放在这里。”
李钺坐起身，拿起月事带打量一番，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需要奴婢帮忙吗？”青萍问。
李钺不要面子的吗！
“去去去！”他把青萍赶了出去。
李钺拉长了一张脸坐在那里，这是什么人间疾苦？要是让他那些凉透了的兄弟们知道了这事，那一个个不得乐得从棺材里面跳出来！
紫宸殿里的孟弗正在与门下省的官员们商量考绩的事宜，门下省这帮官员们跟他们的长官门下侍中刘长兰一个样，一群老滑头，就会和稀泥，动不动就是这位大人说的对，那位大人说的有理，但是等到批驳审议的时候，就是这里不好那里不行的。
今日早朝过后，孟弗特意将他们叫到紫宸殿，想要把考绩一事问个清楚。
只是刚问没两句，高公公就迈着小碎步跑过来，附在她耳边，跟她说有暗卫从宣平侯府回宫了，这段时间以来，暗卫们往返皇宫与宣平侯府的时间都比较固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孟弗刚一到了中殿，就从暗卫的口中得知李钺中毒的消息，她吓了一跳，如今她是陛下，陛下是她，谁也不知道他们中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会怎样，她一个侯夫人死了便也死了，陛下要是出事，这天下就乱了。
孟弗从与李钺互换了身体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慌乱，她问暗卫：“他现在怎么样？中的什么毒？要不要紧？大夫去了吗？怎么说的？”
卫七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那位夫人刚一出事，他就皇宫来了，他离开的时候看那位夫人的表情似乎挺严重的，陛下要不赶紧收拾收拾出个宫，说不定还能见个最后一面。
正当孟弗打算不管其他，直接先召一群太医去侯府瞧瞧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暗卫，他带来个新消息，说那位夫人没有中毒，只是来癸水了。
孟弗：“……”
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终于想起昨日看黄历的时候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不过她每次月事都有延迟，这次倒是准时，只是陛下要受苦了。
孟弗点点头，让暗卫们回去带个话，今天不见面了，他得好好休息。
此事处理完后她再次回到前殿，因为挂念着侯府里李钺的情况，孟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刘长兰引经据典地说了一大堆，发现皇上完全没有反应，等了一会儿仍是没等到皇上开口，刘长兰大着胆子说：“陛下？”
孟弗回过神儿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对刘长兰说：“爱卿说的有道理。”
刘长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一突，他自己说的有没有道理他心里能没数吗？他都做好要被陛下痛骂一顿，然后赶出紫宸殿的准备，陛下突然不按套路出牌，让接下来的话全都憋死在肚子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突然这样和颜悦色，肯定是有深意的。
“你回去与魏大人再商量商量吧，”孟弗很清醒地意识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继续与朝臣讨论政事，她转头对高喜说，“今天早朝的时候朕见魏大人的脸色不太好，高喜，你等会儿派个太医去给魏大人瞧瞧，对了，昨日地方上供的瓜果也带去些。”
考绩这事几乎全靠着魏钧安在忙活，这位魏大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但孟弗的这番话听在刘长兰的耳中却很不是滋味，这段时间以来魏钧安很得陛下的宠爱，他们这些个官员说不羡慕不嫉妒都是假的，他们酸得要死，同朝为官，魏钧安那个老不死的长得又不是很标志，他凭什么能独得陛下恩宠！
以前他们三省一同迎接陛下的雷霆之怒，现在中书省背叛了他们，偷摸摸地改变了发展路线，会讨陛下喜欢了，还不知道劝着陛下雨露均沾，日后朝堂可能就是他们中书省的天下了。
为了门下省的长远发展考虑，他也该学着讨讨陛下的喜欢了，既然考绩一事势在必行，他为什么不能借此事让陛下对自己刮目相看呢？同样都是要顺着的陛下的意，他就不信自己长得这么浓眉大眼，在讨陛下喜欢这件事上会比不过魏钧安！
刘长兰绝不承认自己是被皇上对魏钧安的优待给刺激到了。
眼下一个极好的机会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何必非要跟陛下对着干呢？
刘长兰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傻得可以，他调整好表情，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弗看了眼刘长兰，对他此时的心理活动能推出个三四分来，她第一日上朝时什么都不懂，让大臣们造成了某些误解确实是无意的，只是后来从李钺口中了解了许多从前的事，再结合大臣们每次上朝时的状态，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之后孟弗便会有意借这一点去达成目的。
她曾在信里问过那位陛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陛下回她说，能做成就行，不必在意其他的，朝上的那些个老狐狸都挺抗造，她现在是皇帝了，尽管大胆地去干吧。
寥寥几行字，孟弗仿佛可以脑补出那位陛下说这话时的声音语气。
她淡淡道：“讲吧。”
刘长兰心里有点委屈，今日早朝时陛下对魏钧安时态度好像就没这么冷淡。
不过等他说完接下来的话，魏钧安应该很快就要在陛下面前失宠了。
魏钧安这个老狐狸想要讨皇上的喜欢，但是为了同僚们不至于过得太凄苦，关于考绩的事他还是留了点余地。
李钺和孟弗看出他的小心思，但考虑到这次中书省这么配合，比之前预想的好出许多，也破天荒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而刘长兰现在就把魏钧安留的那些漏洞全部提了出来，并且还很贴心地提出了解决办法。
这位刘大人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完仰着头，脸上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孟弗点点头，嗯了一声：“不错，魏大人到底是年纪有些大了，还是刘爱卿想得周到。”
孟弗在夸刘长兰的时候还贬了魏钧安一下，刘长兰其实没比魏钧安年轻几岁，但现在听到这话那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美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魏钧安那个老匹夫果然要失宠了吧！呵，还想跟他斗！
孟弗吩咐说：“高喜，将那瓜果也分一份出来给刘大人吧。”
刘长兰心里激动得嗷嗷直叫，天呐！他给陛下干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陛下赏赐了！这可不能吃，回去得拿到列祖列宗面前，让祖宗们看看他刘长兰出息了。
待刘长兰离开后，暗卫送来口信，宣平侯夫人说下午的见面照旧。
孟弗其实更希望陛下能在侯府好好休息，就在这时，高喜进来说：“陛下，庞神医来了。”
庞神医全名庞华珍，是李钺从北疆带回来的大夫，今年不到四十岁，高高瘦瘦，五官寻常，只是下巴上留着那一把长长的胡子很是显眼，他过来给孟弗诊了脉，叹道：“不是让您别动气的吗？”
做大夫的最讨厌不听医嘱的病人了。
孟弗说：“朕最近并未动气。”
“没动气？”庞华珍明显不信，他转头问高喜，“高公公，你说皇上动没动气？”
“呃……”高喜想了想，陛下上次发火好像是在半个月前了，他对庞华珍道，“陛下最近几日确实未动气。”
庞华珍更相信自己的医术，距离上回他给皇上诊脉才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皇上肯定是发脾气了，他对高喜道：“那咱们两个说的最近可能不太一样。”
趁着孟弗低头的间隙，高喜赶紧对庞华珍点点头。
庞华珍语重心长地劝道：“跟您说过了，您身上的伤要是想彻底好了，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动肝火。”
孟弗这才知道原来陛下的身上是有伤的，她点头：“朕记下了。”
庞华珍无奈死了，他说：“您光记下了没用啊，您都记下来三年了，您得做到才行啊。”
孟弗自己要做到这点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她不知道她与陛下什么时候会换回来，只能给这位庞神医三个字：“朕尽量。”
庞华珍觉得皇上的病估计还得再拖三年，反正他该说的都已说了，正要告退，又听陛下问：“您对妇人杂病可有研究？”
庞华珍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陛下的语气跟往常的时候很不一样，只觉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竟然会问这种问题，他为谁问的？这皇宫里能让陛下在意的女子除了太后也没别人了吧。如果范围再大点，那还有御花园里的那只母猫。
庞华珍谦虚道：“略懂略懂，不过还是要见了人才能诊治。”
孟弗问：“那您今日能同我出趟宫吗？”
庞华珍松了一口气，真怕皇上是要问他御花园里的母猫肚子怎么大了，但皇上这个语气无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道：“陛下，您忽然这么客气，让草民有点不太习惯，陛下，草民最近没有惹您生气吧？您上个月丢的那坛子酒真不是草民喝的，草民敢对天发誓啊！”
孟弗：“……”
她沉下脸，冷声道：“去把药箱背上，随朕出宫。”
庞华珍：“好嘞！”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互换身体后第一次洗澡，第一版的时候我其实写过的，我看看能不能给插到前面几章去，等会儿我在评论区也发一下，有想看但不想去前面找的小可爱，看评论区就可以

第34章
直到他们出了午门,庞华珍还在想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陛下什么时候在宫外认识了个女子，还让自己去帮着瞧病,瞧的还不是一般的病症，这关系肯定也是非同一般，他原本以为皇帝这个狗脾气他得孤独终老，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和之前一样，孟弗与李钺还是约在云兮楼里见面，到了地方后，孟弗先把庞华珍给打发到隔壁的房间,庞华珍略感稀奇地顺着门缝使劲往里面瞧了一眼，可惜什么都没能看到,他心想这整得还挺神秘的,不知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陛下如此在意。
李钺来的比孟弗早些，孟弗跟小二要了一壶热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孟弗进门,李钺终于抬起头,脸色臭臭,好像还有几分委屈。
孟弗一时有些想笑，又觉得这样不太厚道,她咳了咳,给李钺倒了杯热水,送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的对面坐下来,轻声问：“您是一个人出门的吗？”
“和青萍出来的。”李钺捧着茶杯说。
李钺是不想带青萍的,但是青萍实在不放心他，硬是要与他一同出来，他不同意，她就在那里一个人啪嗒啪嗒掉眼泪，李钺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一起出来，在孟弗到来以前，青萍就被他打发出去买东西了，李钺叫她去买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过很多、很杂，想要全部买齐，青萍得从东街买到西街，再跑到南街，一两个时辰估计是回不来。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孟弗问。
李钺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不怎么样。”
孟弗第一次见到这位陛下的情绪如此低落，此前他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一副要把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干翻的架势，而现在他对折磨自己的妖魔却是毫无办法，孟弗抿了抿唇，低声说：“抱歉。”
“嗯？”李钺抬头看着孟弗，奇怪道：“跟我说抱歉做什么？”
孟弗低着头说：“如果不是与我换了身体，您本不必遭遇这些。”
李钺摆摆手，不在意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不用跟我说抱歉，就像怀明那个秃子说的，都是缘分，没办法的，要怪只能怪老天，再一个，我早就想要同你说了，你不要什么事都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要是还有什么问题，那肯定旁人的问题，你有理你怕什么，你得表现得理直气壮一点，就比如今天，你不该跟我道歉，你该指着我的鼻子问今天为什么不听你的话好好在侯府里待着，出来干什么。”
孟弗：“……”
她有些发懵，这位陛下怎么突然与自己说起这些。
“人与人间的相处都是相互的，你愿意先付出一点这没什么不好的，但对方如果一直无视你的好，你也不必再为对方考虑，事事还得顾着他们的想法。”李钺很少会用这种带着一点语重心长的语气与人说这些话，他向来是管你是谁，老子想骂就骂，实在不能骂的，他也要在气势上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愤怒。
他与孟弗接触过几次，从青萍口中又知道了许多过去的事，可把李钺气得够呛，恨不得把侯府给掀了。孟弗很好，很聪明，很有责任心，可是她过得并不快乐，她想要做一个书本里框出来的贤妻，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想要让身边所有人都满意，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观世音菩萨来了，那说不好也有一群道士得对她指指点点挑三拣四。
在遇见问题的时候，孟弗会比大多数人格外苛责自己，这种反应多半与从前接受的教育有关，想到这里，李钺猛地冒出点火气，那个孟雁行他到底会不会教女儿？还是当过太傅的人呢，孟弗被他教成这样，那小女儿孟瑜却好像正好与之相反，敢当着皇上的面撒谎，说是跟谢文钊一起为孟弗挑选礼物，结果在侯府里谢文钊在他面前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李钺越想越生气，越说越来劲，最后干脆站起来，道：“你在要取悦他人前，要先学着取悦自己，做皇帝不能自私，但是做侯夫人可以，以后你我换回去了，你得多为自己想想，别总被那个谢文钊给欺负到头上，要是处理不了，你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我以前遇见过个——”
李钺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倒吸一口气，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他赶紧转身坐下，这都流了大半天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这种时不时的热流。
而且虽然李钺下面垫了月事带，但是每次血液涌出的时候，他还是担心会不会漏出去，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然这天下的女子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着实是太不容易了。
孟弗见他刚刚还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骂一骂的架势，现在一下子萎靡起来，忍不住以手掩唇轻轻笑了下，李钺听到笑声，抬头瞪了孟弗一眼，凶凶地说：“还笑！”
他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孟弗总觉得陛下这声带着谴责中带有几分娇嗔，现在的陛下真的非常可爱。
孟弗敛去嘴角笑意，她点了点头，认真道：“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在很多年前，也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她试过挣脱那些厚重的束缚，但最后没有成功，还是随波逐流与世浮沉，也许这一次她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她想试一试，自己这一生，或许可以不那么的可怜可悲。
李钺敲敲桌子说：“记下没用，你得做呀！”
孟弗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不久前那位庞神医刚在她的耳边说过，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那话复述给这位陛下听一听：“庞神医让您三个月内不要动怒，您是不是也记下了？”
李钺愣了一下，话题跳得也太快了，不过自己刚与她说了要学会取悦自己，她就会打趣他了，很好，有进步啊，但他本人不想回应这个问题，李钺咳了一声，说：“这个花生味道不行啊，他们云兮楼的大厨是不是换人了？”
这位陛下转移话题的手法真的很拙劣，可孟弗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等下我去问问。”
李钺嗯了一声，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孟弗见李钺捂着肚子，估计是难受得厉害，便把出宫前准备好的汤婆子送到他眼前，说：“这个放在肚子上，也许能好受些。”
李钺看着那汤婆子，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当年在北疆时，他与手底下的将士们敢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操练几个时辰，还给那整日抱着汤婆子缩在帐里的娇弱军师取了个“军中一枝花”的雅号，如今自己倒成了娇花，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按照孟弗说的，把汤婆子放在小腹上，李钺眼睛一亮，好用！确实好用！舒服多了！
这位陛下大多时候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孟弗莞尔，对李钺说：“对了，我是带着庞神医一起来的，要不让他给您瞧瞧？”
“庞华珍啊，”李钺趴在桌子上，呼了一口气，“来都来了，让他过来看看也行。”
庞华珍在隔壁的房间等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能让陛下动心的女子到底是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得有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他等了小半天，总算是听到陛下的传唤，连忙提着药箱跑了过去。
他终于见到了这个姑娘，孟弗无疑是个美人，臻首娥眉，明眸皓齿，但庞华珍莫名觉得这位姑娘身上的气质更能吸引人，即便她现在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庞华珍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不过这世间的美人千千万万，风姿绰约，各有千秋，各花各入各人眼，从来都无第一第二之说，但若是有一个人能走进你的心里，那她便是这天下的至美，而这位姑娘怕是已然成为陛下的心上人。
庞华珍过来，小心为李钺诊了脉，因想到这位姑娘日后的身份，他诊得格外仔细，等他收回手后，孟弗问道：“能让他不疼吗？”
庞华珍听孟弗的语气，就觉得他们陛下这次肯定是栽了，他摸着自己下巴的那一大把胡子对孟弗说：“现在不疼是不可能的，我给开个方子吧，用这个方子调理个半年左右，应该能好一些。”
李钺问他：“疼不疼的不要紧，能不能让这个东西不要再流了？”
庞华珍属实是被李钺的提问给震惊到，忍不住对李钺竖起大拇指，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女子提出这等要求，要知道癸水可是关乎到生育之事的，这真是少见的奇女子，竟然会有这么想法！
他心里感叹完后，又转头看向孟弗，孟弗问：“看我做什么？能停吗？”
陛下也牛！
庞华珍点点头，道：“能倒是能的，不过这癸水乃是肾之精也，天癸至，方有子，到了年纪自然就没有了，若是强行用药物针灸来阻止，多少会对身体不利，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生育。”
李钺听到庞华珍说对身体不好时，就知道这份苦头他是必须要受着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或许就是上天对自己的磨练吧，不过这上天的小花样还挺多，能想出用这种方法来磨人，属实不一般。
“那就算了吧，”李钺说完后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庞华珍一眼，“要你何用啊！”
庞华珍脑袋上冒出一堆疑问的小人来，为什么这位姑娘看起来比陛下还像陛下。
他转头看看皇帝，发现孟弗坐在那里，唇角含着浅浅笑意，丝毫没有被这姑娘的话冒犯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庞华珍摇摇头，用看透一切的目光在孟弗与李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对着促狭地对孟弗眨了眨眼睛。
孟弗：“……”
她一下就明白庞华珍脑子里在想什么，对庞华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庞华珍嘿嘿笑了一声，对孟弗说：“陛下您放心，我什么都没想，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钺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信庞华珍发誓，那还不如信家里猪能上树。
庞华珍现在的表情就是明晃晃地在说，他不仅想了，想的还不少。
李钺对孟弗道：“不用管他怎么想，反正他也不敢说出去。”
孟弗嗯了一声，她是在琢磨另外一桩事，听到庞华珍发誓，她立刻想起在宫里时他也发过一道誓，这么看来，陛下的那坛子酒就是被庞华珍给偷喝的，却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这件事。
把庞华珍赶到楼下后，孟弗与李钺讨论起朝事，她原本今天是有很多政务要与李钺商议的，只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孟弗有些不舍得，便先把刘长兰的事说出来让这位陛下高兴高兴。
李钺哼了一声，孟弗知道陛下心里在偷着高兴，于是继续说起朝中的政事，其中还穿插了一点关于小王爷的趣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有一个时辰了，青萍该回来了，孟弗也该离开，她临走时嘱咐李钺说：“您这段时间莫要吃凉的，不要做剧烈的运动，也别生气，可以多喝点红糖水，不过要喝热的。”
“知道了。”李钺抱着汤婆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孟弗又说：“三五日就好了，您忍耐一下。”
“知道了。”李钺道。
孟弗：“那您最近有什么想吃却吃不到的吗？”
李钺咂咂嘴，他想吃甜的，想吃榛子糖，但无论是什么点心，他一个侯府夫人都不至于吃不到，吃不到的只是从前的味道，这个说了孟弗也没有办法，他摇摇头。
孟弗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又停下，回头问李钺：“对了，您现在有喜欢的姑娘吗？”
李钺骤然间听到这个问题，心不知怎么的都漏跳了一拍，孟弗问这个做什么？他抬起头，佯装镇定问：“怎么问起这个？”
孟弗解释说：“我是想，您如果有喜欢的姑娘，我在她面前是不是该注意点。”
李钺啊了一声，失望地摆摆手：“没有。”
孟弗离开不久，青萍就抱着一堆东西回来，还没坐下，李钺便说要回府了。
青萍累得够呛，但也没有抱怨，抱着那堆东西颠颠地跟在李钺后面下了楼，上车后她才注意到李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汤婆子，青萍好奇问道：“诶，夫人，您这汤婆子哪里来的？奴婢之前怎么没见过？”
李钺低头看着手里的汤婆子，汤婆子外面还套了个绣了两只小猫的毛绒套子，他对青萍说：“变出来的。”
“您就骗奴婢吧。”
马车向着侯府滚滚驶去，李钺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谢文钊带着个姑娘走进一家古董店，看身形那姑娘应该就是孟瑜。
这两人怎么说也是姐夫和小姨子吧，光天化日之下都不知道注意点。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孟瑜的头上还戴着帷帽。
叽叽喳喳的青萍顺着李钺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谢文钊孟瑜两人，她下意识出声道：“夫人您别——”
她刚想安慰李钺别伤心，转头就看到李钺把装着黄金团的袋子打开，一口咬去半个，哪有半分要伤心的样子。
“别什么？”李钺问他。
青萍：“……别吃太多了，回去还要吃饭。”
李钺：“哦。”
夕阳残照，碧瓦煌煌，回宫的路上，庞华珍问孟弗：“陛下，那姑娘是什么人啊？您若是喜欢，怎么不纳进宫里啊？何苦这样宫里宫外跑来跑去？”
不等孟弗开口，庞华珍便自己回答了问题，他说：“我知道了，这是情趣。”
他说完又自己嘿嘿笑起来，小声在那叨叨：“这样既能保持新鲜感，还很追求刺激，果然还得是您啊。”
孟弗不想跟这位庞神医说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位神医的脑补能力未免太出众了些。
回宫后，孟弗赶紧让庞华珍回他的太医院去，她今日还需去趟太后那里，看看小王爷怎么样。
路过御花园时，孟弗远远地听到有宫人在那里喊道：“贵妃——贵妃——别咬了！别咬了！”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她从来没听说陛下有纳妃，而且就算是偷偷纳了，她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也不可能一面都没见到。
她转头刚想问高喜，下一刻就听那宫人再次大声叫道：“再咬太子的耳朵要没了！”
这是什么可怕的对话！

第35章
那宫人还在喊：“太子你别尿在那里啊！快下来！快下来！”
孟弗抿着穿没有说话,她尽量保持冷静，不让自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陛下？”跟在一边的高喜见她停在这里不动,叫了她一声。
孟弗回过神儿来，对高喜说：“朕……朕先过去看看。”
她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看到两个小太监在假山下面又蹦又跳，一脸着急，假山上则是站着一猫一狗，猫是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狮子猫，碧色眼睛,狗是一只黑色的小土狗，爪子和肚子是白的,个头没比那只猫大多少。
两个小太监看到皇上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孟弗让他们起来，仰头看着假山上的猫狗，她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叫了一声：“贵妃？”
猫蹲在那里自顾自地舔着爪子，根本没有理会孟弗,小狗则是吐着舌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孟弗看到这一猫一狗都没有反应,微微松了口气，觉得陛下不能这么离谱,但若不是陛下离谱,哪个宫人敢随便这么叫？
孟弗试着又叫了一声：“太子？”
“汪！”
果然,那小胖狗像是个黑色的毛绒球,非常灵活地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冲到孟弗面前,对她吐舌头摇尾巴，那尾巴都摇出虚影来了。
孟弗还是有点不能相信，她又叫了一声：“太子？”
“汪汪！”
太子还搭着两只前爪，站了起来。
“太子……”
“汪汪汪！”
孟弗叫一声，太子跟着汪一声，她停下声，太子便在她的面前躺下，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子，一副求孟弗抚摸的模样。
这个世面她是真没见过，这哪有把小狗取名太子的，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事说来其实有段时间了，陛下刚登基时，百官整日在朝堂上劝着陛下该广开后宫，绵延子嗣，陛下跟大臣们吵了好几日，那时大臣们对陛下的性情还没有足够的了解，谁也不肯退让，某天晚上，李钺气得狠了，喝了些酒去御花园打拳，性至酣处，见一只狮子猫趴在树上，尾巴垂下，轻轻摇着，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连带着一只猫看起来都颇有姿色，李钺当即指着这只狮子猫要封为贵妃，宫人们听闻后大惊，纷纷前来阻止，就连高喜也劝说这样不好，且不说这有损皇家威严，九泉之下李家的祖宗们如何能瞑目，就是单让朝中的大臣们知道了，那肯定也要闹上段时间的。
李钺这个人非常叛逆，听到他们摆出的各种理由，他拍着大腿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于是不仅弄了个贵妃出来，还把一只刚出生的小狗给取名太子。
宫人们傻眼了，贵妃也就算了，这……这还有太子？陛下也太不把祖宗朝臣当回事了。
等他酒醒了也没把这两个名字收回去，只说金口玉言，认了吧。
高喜没办法，只能看开了，行吧，叫就叫吧，至少陛下没让他们把太子给上到皇家的玉牒上，是了，玉牒这事可不能在陛下面前提，一旦让陛下知道了，说不定哪天陛下脾气上来了，真就给太子上了玉牒。
高喜勒令宫人们不许乱说，要是让宫外的人知道，就把他们的嘴都全给撕了，所以大臣们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早就“有妻有子”了。
这对大臣们来说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陛下就只有这么一只贵妃，然贵妃对陛下却总是不假辞色，即便陛下身手不错，能在御花园里抓到贵妃从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想让贵妃老实待在紫宸殿里侍寝那更是想都别想。
太子对陛下倒是很热情，见了陛下就像是见了亲爹似的。
此时太子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耳朵上的伤，疯狂地讨好孟弗。
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妃不知道被哪股风给刮错了，竟然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它优雅地迈着四方步走过来，绕着孟弗走了两圈，似乎是在对这个人类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最后，它停下脚步，仰起头，屈尊纡贵般用毛茸茸的蓬松的大尾巴蹭了蹭孟弗的靴子，同时还抬起爪子，对着旁边的太子受伤的耳朵狠狠拍了一下。
本来乐颠颠的太子一下子趴到地上，叫声都变了调子，嘤嘤可怜，仿佛是受了很重的伤，它巴巴地望着孟弗，想要孟弗为它做主。
贵妃看到它这副样子忍不住呲了呲牙，目光凶狠地盯着它头顶上那只受伤的耳朵，身体拱起，尾巴上竖，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而太子则是抬起白色的小爪爪捂住自己的脑袋，呜呜叫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宫人们一时不解，刚才这俩在假山上不是挺能打的吗？你来我往过了好几百招都没分出个胜负来，太子怎么一到陛下面前就这么怂了？
而且，这一幕怎么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孟弗抬手，赶紧让宫人把它们两个给分开。
她可不想在御花园里再看一场猫狗大战，而且太子要是再被贵妃咬一口，日后皇上可以给太子殿下重新赐个封号，叫“一只耳”了。
孟弗暗自叹气。
高喜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耳朵，对孟弗说：“太子的耳朵伤的不重，只是出了点血，等下让奴婢们给包扎一下就好。”
听到高喜都把太子叫得这么顺口，孟弗感觉自己此刻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贵妃蹲在路边的石灯上，微微歪着头，看向孟弗。
高喜问：“陛下，要不您试试能不能今晚把贵妃抱回紫宸殿去？”
“不了。”孟弗拒绝。
高喜疑惑，平日里贵妃都是躲着陛下的，今日好不容易自己凑到陛下面前，陛下不赶紧把它抓回去侍寝，怎么还冷淡起来了？不至于跟一只猫也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孟弗心里想的是，这毕竟是陛下亲封的贵妃，自己要是把它抱到紫宸殿，这算不算是给陛下戴了绿帽？
“摆驾慈宁宫吧。”孟弗说。
夜凉如水，晚风带着袭人的花香盈满衣袖，慈宁宫内小王爷和往常一样，乖乖巧巧地坐在桌子前面，拿着笔写写画画，孟弗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她准备了许多算术方面的书，只为了引诱这位小王爷开口，然这位小王爷定力很不一般，坚决不愿开口。
晚膳的时候，太后脸上一直带着笑意，她看看孟弗，又看看小王爷，笑道：“看到他这样我心里松快多了。”
即便小王爷现在依旧不会说话，不愿意搭理人，但至少让太后知道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太后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孟弗的碗里夹菜：“不说他了，来来来，尝尝这藕的味道怎么样。”
孟弗知道劝不住，只能将太后的好意一一收了，闲聊时她与太后说：“我刚才看了一眼内务府给您送来的衣服首饰，花样都有些老气，您不如让内务府做些新的吧。”
太后道：“你有心了，只是哀家都这把年纪了，戴什么都一样。”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的，太后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从前皇上哪里会注意到这些，果然是有了心上人，比以前细心多了。
想到这里，太后突然回过味来，皇帝这是不是想让内务府做点新样式，好送给自己心上人？
孟弗不知太后的思绪已经飞到别的地方去，“您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穿戴得再鲜艳也不为过。”
太后抬手抚摸自己眼角，笑道：“你啊，现在居然还会说这话逗母后开心了。”
皇帝不近女色这么多年，现在都会哄人高兴了，小儿子什么时候也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呢？
太后正想着，那小王爷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往孟弗的碗里夹了一片藕。
太后看着小王爷的动作一下子站了起来，这小王爷在她的慈宁宫住了多年，可从来没有给自己夹过菜。
她看着孟弗碗中的那片藕，又是羡慕又是激动。
倒是孟弗一下就明白小王爷此举的目的，她笑着对小王爷说：“不行，你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了，我什么时候把它们给你。”
小王爷噘了噘嘴，伸出筷子把孟弗碗中的藕又夹了回来。
孟弗失笑，太后重新坐下，也跟着笑起来，说：“我见他这几日比从前活泼了些。”
孟弗安慰太后说：“慢慢会好起来的。”
从前听到人说这话，太后只当对方是随口说点好听的话来哄自己开心，现在不一样了，太后看到了希望，等小儿子有朝一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她百年之后也能瞑目了。
太后今晚是真的高兴，吃到后来还喝了两杯，只是酒量实在太差，喝完就有些醉了，她坐在那里默默流泪，先皇的后宫有诸多的妃嫔，太后在其中着实不算是聪明的，争宠的手段也不会多少，就是长得还行，才能再众多美人中分得先皇的几分宠爱，可这宠爱有限。当年李钺被先皇派到北疆的前两个月，太后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怕他刀剑无眼伤了他，怕寒风凛冽冻了他，最怕他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太后日日夜夜烧香抄经，求佛祖保佑他能平安，还做了许多李钺小时候最喜欢的布偶兔子，一直放在柜子里面，从来没有告诉李钺，直到今天借着醉意才把它们全部送到孟弗手上。
孟弗接过这些布偶小兔子，她无声笑了笑，没想到陛下小时候竟然还会喜欢这个，她将要离开时，太后依旧没太清醒，被陈姑姑搀扶着，望着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问：“刘嬷嬷怎么样了？”
孟弗说：“还在查。”
刘嬷嬷的嘴硬得很，各种酷刑都轮了一遍后，还是从前的那一番说辞，可暗卫已经去看过了，她儿子的坟好多年没人去，若真如她说的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任那坟冢这么荒芜了多年，只是她行事谨慎，暗卫在她的房间内也没找到其他线索，她这几年做出的唯一出格的事似乎就是小王爷身上的那些伤。
她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太后叹了一声，她每每想到是自己把小王爷交到刘嬷嬷手上的，心中就充满了愧疚与悔恨，眼看着太后又要落泪，孟弗忙对陈姑姑道：“快扶太后回去歇息吧，再准备些醒酒汤，今晚早点睡吧。”
陈姑姑连连应下。
孟弗抱着一堆兔子布偶回到紫宸殿，打算等会儿让暗卫给陛下送去一个，然后坐在案前，处理今日的奏折，奏折里提的大部分都是不甚要紧的小事，只有一桩引起了孟弗的注意，在奉天书斋修书的官员们说大典的第一部 已经修完了，想请陛下前去御览。
孟弗将这本奏折单独挑了出来，等问过陛下再做打算。
而另一头的李钺回到宣平侯府时，就看到花小菱站在霁雪院的外面，似乎等了他多时。
“你来做什么？”李钺冷着脸问。
花小菱已经习惯李钺的冷酷，比起被夫人骂两句，还有更为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这九天马上眼看要结束了，自己连谢文钊的边都没挨上，花小菱突然反应过来，谢文钊比她高比她壮，而且小时候还跟在老侯爷身边学过一点拳脚工夫，就算是现在忘得都差不多了，那花小菱想要打过他，把他制服，没个两三年根本没可能。
花小菱可等不了那么久，两三年过去后，谢文钊说不定孩子都抱上好几个了，所以今天她厚着脸皮来请教李钺：“那个夫人，我想跟你请教一下，有没有能一下把人制服的招式啊？”
李钺斜睨了她一眼，问：“你想做什么？”
花小菱嘿嘿笑了一声，她又不是个傻子，当然不会跟李钺说实话，只说自己想学点武功防身。
李钺身体不舒服，懒得与她废话，直接道：“不想说实话就滚。”
花小菱看李钺是真不想搭理她，也急了，不敢再藏着掖着，看四周没有下人，偷偷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李钺听。
李钺听到花小菱的计划后，第一个想法是这姑娘很有想法，第二个想法则是，谢文钊真的有毛病吧。
他微蹙着眉头，说：“谢文钊是不是真的不行啊？要不还是找几个大夫给他瞧瞧吧。”
花小菱诶呀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李钺说：“夫人，您都嫁进侯府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懂侯爷的心啊。”
他为什么要懂谢文钊的心？懂了那得多恶心啊！以后还吃不吃饭了！
花小菱这是第一次能给夫人讲道理，她心中很是骄傲，抬了抬下巴，说：“这侯爷啊，他不是身体有毛病，他是心里藏着人，看不上其他人。”
李钺呵呵冷笑，对花小菱的话不以为然，道：“他心里要是有人，还能纳了三房姨娘？那他心里的人挺多啊。”
花小菱道：“这不是身不由己嘛”，她顿了一顿，道：“好像也不是那么不由己，您知道曲寒烟为什么得侯爷宠爱吗？还不是因为曲寒烟会弹琴，又有几分像侯爷的心上人，这才被侯爷看上，带回侯府，不过即便得到了曲寒烟，侯爷还是放不下心里的人。”
李钺嗤笑一声，这世上像老侯爷的人那么多，以后老侯爷去了，谢文钊是不是也要把这些人接回来给自己当爹？
那他可真要对谢文钊刮目相看了。
他对此评价道：“癞□□骑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花小菱噗嗤一声嘎嘎笑起来，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夫人说的真的太好笑了嘎嘎嘎嘎！
她好不容易停下自己的笑声，对着李钺正色道：“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侯爷？这多不好，什么癞□□骑青蛙呀嘎嘎嘎嘎嘎！”
花小菱说这话的时候如果她不发出这么难听的笑声，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李钺最终还是教了花小菱一招，因为身体不舒服，他没有亲自演示，只是借着青萍的身体给花小菱讲解了一下，青萍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要怎么坑谢文钊，一脸麻木。
花小菱的力气不大，半点底子都没有，想要成功一招制敌，就必须得对方不设防的时候下手，可以考虑给谢文钊下点药，但如果下了药，花小菱就算把他给制服了后面也什么都发生不了。
今晚是成是败，就看花小菱自己的了。
晚上，谢文钊来到玲珑馆，找了个僻静的地儿开始看书，翻书时他眼睛的余光看到花小菱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很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花小菱肯定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好在在花小菱这里的九天已经快过去了，之后他就可以到孙玉怜那里去。
孙玉怜向来善解人意，肯定不能让他像在玲珑馆里这样难受。
他敛去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继续看书，谢文钊被书中那些美丽的诗句所感动，他想起自己曾与孟瑜花前月下，与她海誓山盟，然最终却不得已娶了她的姐姐，日后她也会嫁与旁人，他们两人就只能沦为陌路，为什么深深相爱的两个人却无法相守？谢文钊沉浸自己的苦痛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花小菱正轻手轻脚走过来，对着他的后背比量来比量去，确定好李钺提到的几处穴位后，又快又准地按了下去。
谢文钊只觉得后背一麻，直接傻眼，只听扑通一声，他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花小菱整个人给压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谢文钊：救命啊——

第36章
“花小菱！你对我做了什么！”谢文钊咬着牙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花小菱,素日温和待人的表情此时已有了几分狰狞，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花小菱一个女流之辈给压在身下,还被她……被她这样轻薄！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花小菱两只手在谢文钊的身上四处活动，不一会儿的工夫，谢文钊的腰带也散了，衣襟也敞了，看着就是一副要惨遭□□的可怜模样。
谢文钊不知道花小菱对自己使了什么手段，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使不出劲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遭受此等屈辱,只能用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花小菱，希望花小菱能够知难而退。
但花小菱不觉得这很难,至少比她学琴容易多了,她在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谢文钊的心后，就决定换个方向去发展一下，她在这方面也不贪心，那些话本里写的什么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就算得到这个天下也不会欢心,她跟他们不一样,她光是得到谢文钊的人她都要乐死了好吗？她现在就想生个儿子,有了儿子以后在侯府里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看着身下的谢文钊一脸愤怒的样子,花小菱有些犹豫，要扯开他腰带的动作跟着顿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次她要是顺了谢文钊的意,以后呢？她难不成真要守一辈子的活寡？那她不如守在老夫人的身边了,至少老夫人还挺喜欢她的。
当初是谢文钊眼瞎了,把她当成了心上人,跟她上了床，那反正都睡过了，不纯洁了，再睡一次怎么了！侯爷这扭捏什么呢？
花小菱深吸一口气，反正谢文钊本来就不喜欢她，以后再讨厌她又能讨厌到哪里去呢？
而且虽然说强扭的瓜不甜，但好歹能吃啊，谢文钊倒是更喜欢孙玉怜和曲寒烟，也没见到她们吃到瓜啊。
这瓜现在就在她眼前，她说什么都得给她扭下来！
花小菱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转眼间，谢文钊的衣服就被她扒得七七八八，唯一遗憾的是，她这细胳膊细腿实在没办法把谢文钊给转移到床上去，但是想开点的话，这在哪儿不能做呢？而且不在床上可能更有一番情趣。
谢文钊到底不是圣人，与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即便在心理上很抗拒，可面对花小菱的种种挑逗，身体却意外地诚实，没办法，有时候某些男人的脑子和下半身好像是可以分开，各干各的，这该有反应的时候就是如来佛祖来了，他也没法单靠意志给压下去。
谢文钊气得满脸通红，目光中一半悲愤一半厌弃，最后干脆闭上眼睛，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有些事情不是看不到就可以忽略的。
花小菱见谢文钊这么抗拒，不知为什么反而更加兴奋了，恨不得冲出去在院子里狂笑三声，谢文钊他也有今天啊！
“侯爷您现在这样真是……”花小菱才识了几日字，肚子里墨水不多，绞尽脑汁蹦出四个字来，“秀色可餐。”
这他娘的什么鬼形容！谢文钊猛地睁开眼，他已经要说脏话了，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脏话，最后硬憋出一句：“花小菱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花小菱等了一会儿，发现谢文钊没别的话了，这跟夫人比起来也太菜了吧，她诧异地问了句：“就这？”
谢文钊差点没气死。
让他死吧。
众人对谢文钊在玲珑馆里遭受的苦难一无所知，暗卫连夜把孟弗从太后那里拿到的兔子布偶送到李钺的手上，李钺拎着布偶的两个耳朵看了半天，有些好奇孟弗是怎么弄到这个东西的。
他小时候有过一只兔子布偶，是太后亲手给他缝制的，他非常喜欢，但后来却弄丢了，那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太后再给他做一个新的。
青萍进来见他手上抱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布偶，问他：“夫人，这兔子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啊？”
李钺低头扯了扯那兔子的耳朵，对青萍说：“路上捡的。”
青萍觉得他们夫人近来越来越不喜欢说实话了，她得在进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才能信夫人这话，她问：“您喜欢布偶啊。”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夫人对小孩子的东西感兴趣，夫人要是真喜欢的话，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帮夫人缝几个出来。
“不喜欢。”李钺说。
青萍觉得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如果眼睛能从那兔子布偶上移开，自己会愿意更相信他的话。
青萍过来把被褥铺好，这个时间夫人差不多也该休息，她转身看李钺还坐在那里摆弄布偶的耳朵，提议道：“我给您放进柜子里吧。”
“不用。”李钺随手一扔，那兔子布偶正正好好落在他的枕头旁边，看来今晚他是要跟这个布偶一起睡了。
青萍默了一下，这就是夫人说的不喜欢吗。
孙玉怜因为管家出了岔子，被老夫人训了一顿，连带着账本什么的都被收了回去，她当日到手的一切原来只是黄粱一梦，短短几日梦就醒了，而且她这人脸皮薄，一想到下人们肯定会在背地里偷偷议论她，她就连门也不想出了，这几日一直托病，待在自己的院子谁也不见。
曲寒烟早早地睡下，从被李钺罚弹了一晚上琴后，她消停许多，白天的时候谢文钊过来她也懒得应付他，她到底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对谢文钊生出嫌隙来，外人看谢文钊处处好，但他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对自己来说那些好又有什么用呢？当初在青楼的时候还不如跟个傻大户回家呢。
夜色愈加浓重，落玉堂里的老夫人还在看账本，几年过去，她又一次掌管了整个侯府的财政大权，她刚嫁给老侯爷的时候就特别想要管家，好不容易熬到婆婆放权拿到账本，即便觉得辛苦，那也都是值得的。后来谢文钊成亲，她想要留个好名声，加上眼睛出了点小问题，就早早地放权给孟弗，但又担心孟弗管家后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留了一手，现在管家的权利再次回到老夫人的手中，按理说她该很满意的，然实际上并没有，老夫人看账本看得眼睛都疼。
她渐渐意识到，有人跟你争的时候，这账本是个好东西，要是没人想要了，全部推给你，那就是个包袱。
侯府的账一点都不好管，进项不多，花钱却是如流水一般，尤其是谢文钊，无论是宴请好友，还是买东西，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从前老夫人觉得他花得再多，侯府也是养得起的，真拿到账本了，老夫人才发现即便加上她自己手上的几个铺子，周转起来吃力，她终于明白当日孟弗与自己提的那些难处不是无中生有。
但老夫人还是不想先向孟弗低头，她最多能做到日后孟弗向自己认错的时候少说她两句，只是孟弗什么时候能来跟她认错呢？她一个侯夫人不会真的就这么豁出去了吧？
为了能早点知道孟弗什么时候后悔，老夫人派出小丫鬟每日去霁雪院看看孟弗做了什么，每每听到小丫鬟说起孟弗的快乐生活，老夫人觉得这其实是在惩罚自己。
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啊！
这一夜，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二天一大早上花小菱来到霁雪院，她丧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没能成事。
李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斜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谢文钊不行？”
“不是啊夫人。”花小菱摇了摇头，将昨日后来在玲珑馆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与李钺说了起来。
昨晚谢文钊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从花小菱的身下逃脱，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温润如玉，眉目含春，说起话来温声细语，花小菱一下子就被迷得找不到北了。
听到这里，李钺抬手掐了掐眉心，他问花小菱：“你是不是傻？”
“但是侯爷他说喜欢我诶。”花小菱有些羞涩地说。
李钺点点头，看出来了，这确实是个傻的。
那时花小菱何曾见过谢文钊这副样子，她感觉自己都要醉死在他的那双多情的眼眸里，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起来，谢文钊要换个姿势她同意了，谢文钊想喝口水她同意了，谢文钊要换个地方她也同意了。
李钺教的那一招只能让谢文钊一时麻痹，又不能让他终身瘫痪，谢文钊凭着自己出色的演技硬是挺到力气恢复的时候，然后麻溜跑了。
这位宣平侯也挺惨的，想他也是一个翩翩如玉的佳公子，却要衣衫不整地从自己姨娘的院子里逃出去，差点来了出月下裸|奔的戏码，更让谢文钊在意的是，他觉得花小菱碰过的地方都脏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孟瑜？他越想越伤心，又怕被老夫人知道了他从玲珑馆逃出来，不敢回自己的院子，只能坐在假山后面的亭子里对着月亮吹了一宿冷风。
“越是丑陋的男人越会骗人，”李钺摇了摇头，对花小菱说，“你脑子不聪明，这次就算是长了个教训，不算太亏。”
这男人好换新的，脑子可不好换，花小菱这一次其实算是赚到了。
花小菱扁了扁嘴，她是来向夫人求个办法的，不是来听夫人骂的，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李钺冷酷道：“给我出去哭。”
花小菱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忍了回去，这回夫人没让她滚出去，夫人心里果然有她。
以后谢文钊对她肯定会有所防备，这一招恐怕不会再得逞了，那她还能怎么办啊？
昨天晚上但凡她两条腿能倒腾得再快些，都不能让谢文钊给跑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对李钺说：“夫人，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您学武！”
时间久点就久点吧，早晚有一天她得把谢文钊给办了！
李钺嗯了一声，对花小菱说：“那你先绕着霁雪院跑个二十圈吧。”
花小菱有些不情愿，但是想到自己昨晚就是在跑步上落了下风，便老老实实出去跑起来。
不久后，青萍从外面回来，她听到消息说，谢文钊今天早上病倒了，还把自己这几日写的诗全都烧了，呆呆看着架子上的一张古琴一直不说话，把老夫人都给急坏了。
李钺知道这事后，哼笑了一声，只道：“矫情。”
既然那么在意他那个劳什子心上人，又何必招惹这么多的女子？府中一个姨娘又一个姨娘的纳，自己做的孽，就自己老实受着吧。
只是这侯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日后自己与孟弗换回来，孟弗还要在这里生活许多年吗？
李钺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他站起身，向着皇宫的方向眺望，只是高墙耸立，他什么也看不到。
皇宫里的孟弗刚刚下了早朝，她今日打算奉天书斋看一看。
奉天书斋建在帝都的最南边，集了许多文官在那里修书，他们要修的是一本能将天下书籍都囊括其中的传世大典，这事是先皇在时指派下来的，但他们修了不到两个月，先皇就驾崩了，后来李钺登基，虽然看起来这位陛下对这等事没有兴趣，却也没叫停。
他们这一修又修了好几年，开始时的热情差不多都耗尽了，看到他们成果的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个人，说的话也是老一套，这个工作没有尽头也看不到未来，感觉要熬死在这里，他们上了好多次的奏折，但陛下对修书是真不感兴趣，所以这次他们也没指望陛下能来。
这么些年过去，他们就想混着日子，拿点俸禄养家糊口，倒是几个年轻人还有点劲头，觉得把书给修好了他们就能名留青史。
但这做什么美梦呢，修书的有几百人呢，除了主管这事的官员，还有谁留下名字？况且这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完。
混吧，混吧，混着混着这辈子就过去了。
他们没想到，这次的奏折送上去，居然有回复，陛下要来奉天书斋！
这是什么啊？这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然而奉天书斋内的大部分官员对陛下要亲临这件事却不怎么乐观，他们觉得这不是陛下终于注意到他们的功绩了，而是陛下不会想把这奉天书斋拆了充为军饷吧。
那他们这不全得告老还乡了。
他们一个个的上有老下有小可怎么办呀！
官员们一时惴惴不安，赶紧把自己这段时间做出的成果都翻找出来，好应对陛下的提问，但这段时间他们一个个混得太厉害，根本没编好几本，只能把这几年的都搬出来。
孟弗昨日让暗卫给陛下送小兔子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请示过陛下了，陛下在信里说，他看太多的书会头疼，让孟弗自己看着办，她有权处置奉天书斋内的任何事。
孟弗知道，陛下其实是有意在放纵她，可能是希望她能变得更好一些。
她来到奉天书斋，看见这里官员们的精神状态和言行举止，大概就知道他们这些年过得应该很是悠闲，少年时她在府中有幸见过形形色色来求学的书生，那种想赶紧应付完课业好回家打马吊的，就是这些人现在样子的。
说起来，这些修书的官员里，还有不少是她父亲的学生。
“说说吧，你们这两个月来都修了些什么？”孟弗坐在主位，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这两个月属实没怎么干活，这位陛下的脾气他们也是听说的，要是骗了他，死活先不论，但肯定是得被抬着回家了。
他们这手怎么就那么欠，非要例行给陛下上一封奏折？这下好了，真把陛下给招来了。
主管修书的官员赶紧让人把这两个月来修的几本书搬了过来，孟弗挨个翻开粗略看了一遍，问道问：“就这么些吗？”
这是修书，不是写书，几百个人忙活两个月就只修出这么点来，实在有点说不大过去了。
那主管的官员回答道：“回禀皇上，实在是因为这一卷比较要紧，所有文章都需得仔细挑选，推敲词句，斟酌分类，编写纲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只编出了这些。”
官员觉得他这不算是骗陛下，只是稍微有一点美化和夸张，陛下应该……看不出来吧？
毕竟他们听说陛下少年时跟着孟雁行读过两日的书，直接把这位太子太傅的鼻子给气歪了，再没管过他，后来陛下能被先皇派去北疆，也有孟大人出的一份力，至于其他的皇子老师们，在没陛下没登基前，提起他都是频频摇头。
如此看来，陛下书读的少，所以应该不太懂这些吧。
孟弗将那书重新翻开，她轻声问道：“推敲词句？斟酌分类？编写纲领？”
孟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来，官员想他常听人说陛下生气的时候会直接破口大骂，现在陛下这样问，该是相信他的话了吧。
陛下果然书读的不多。
“是，陛下。”官员道。
他趁着孟弗低头看书，偷偷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
其实这书修得倒也还行，但也就是还行，这些官员里有些是孟雁行的得意门生，他们是什么水平孟弗也清楚，把这份书稿拿给孟雁行看一看，孟雁行能把他们的腿都给打折了。
她伸出手，在书的封面上点了点，问道：“来，推敲在哪里？斟酌又在哪里？都说出来让朕听听。”
作者有话说：
《谢文钊再试云雨情》
《谢文钊月夜上凉亭》
《谢文钊焚稿断痴情》

第37章
“这……”主管修书的官员名叫孙飞泉,原是个五品的国子博士，因写得一手好青辞而得先皇看重,被先皇委以重任。
至少当年孙飞泉觉得自己是被委以重任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悲哀地发现，先皇驾崩以后，谁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他们曾怀着一腔抱负，想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但随着李钺登基，他们这些人变得无人在意了,无论他们把这书修得是好是坏,陛下都不会多给他们一个眼神的。
他们也曾苦读圣贤之书，曾在国子监内展望未来仕途，但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就是个修书的，就觉得特别没劲，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要是把这书给修完了,陛下说不定能直接挥挥手让他们回家,毕竟这朝里可没有这么多的位子在等着他们。
孙飞泉面对孟弗的提问一时语塞,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伸长的脖子往那书看了一眼,小心开口,对孟弗道：“陛下,这要说起来那可太多了,微臣担心一时说不过来。”
孟弗淡淡道：“没事,你可以过来慢慢看,慢慢说，朕不着急。”
孙飞泉扯着嘴角，他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陛下书读的少，自己肯定可以应付过去，眼下这都是小场面，稳住，没事的。
孙飞泉上前一步，将书翻过几页，一本正经地孟弗说：“陛下您看，这篇文章便是臣等经过数日的讨论，精心挑选出来的，其中的注释和随感都是臣等再三斟酌几次修改过的，您看是否还有哪里不妥？”
孟弗低头随孙飞泉的讲解把书翻过几页，一一看了，之后放下手，忍不住抬头看了还在侃侃而谈的孙飞泉一眼，这位大人是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在身上的，孟弗叫他：“孙飞泉？”
孙飞泉一个激灵，赶紧闭上嘴，对着孟弗弯腰行礼，应道：“微臣在。”
他心里一时七上八下，不知该喜该悲，自己何德何能能让陛下记住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听到孟弗问自己：“朕记得，你是孟雁行的弟子吧？”
“回陛下，是的。”
孙飞泉不免有些失望，原来跟自己没有关系，陛下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才记得自己，原是他不配。
不过这得多讨厌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格外注意到自己是老师的学生，孙飞泉顿时觉得今日这一劫不好过了，奉天书斋说不定真的要充军饷了。
呜呜呜他还不会种红薯。
孟弗又看了他一眼，孙飞泉的表情虽没有多大的变化，但那种如丧考妣的劲儿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了，孟弗又问他：“孟雁行在国子监讲学时，没有跟你们讲过这篇文章吗？”
这注释和随感就是按照孟雁行当时提出的思路写的，也没什么新意，所以就这么点东西以他们的能力需要写上几天？这个倒是真让孟弗起了几分我上我也行的心思。
“啊……”孙飞泉没想到陛下会突然提起这一茬，他记得孟雁行在国子监讲这个的时候陛下好像是北疆吧，陛下究竟是有多讨厌他们老师，两个人相隔千里，还如此密切地关注他老师的一举一动。
孙飞泉心道完犊子了，他干笑道：“讲过，讲过，是微臣一时忘记了。”
“是么？”孟弗随口道。
孙飞泉心里跟着咯噔一下，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在这位陛下面前那肯定是完蛋了，恍惚间他觉得有一把巨大的斧头正悬挂在自己的头顶，随时都将落下来，也许今天他不用被抬着回家，可以就地掩埋。
要是先皇在这里，他们还敢为自己再辩解两句，但是当今圣上的脾气……他们怕辩解完后就把秋后处斩变成了斩立决。
孙飞泉在此之前不曾亲眼见过这位陛下，可关于这位陛下的各种凶残事迹那是听了一串又一串，他下意识地认为陛下不会轻易饶过自己的，如果他现在承认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陛下有没有可能饶他一命，只罢了他官，把他赶出书斋？孙飞泉深吸一口气，正要向陛下承认，就听到陛下问道：“行，你继续说。”
还、还说什么？
稳住，别慌，孙飞泉你可以的！孙飞泉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又挑出一篇随感来，对孟弗说：“陛下，您看这篇文章写得怎么样？光是等这篇文章我们就等了半个月。”
孟弗扫了一眼，道：“王邈写的？写得还行，不过比不上他三年前写的《白头赋》，他写那篇《白头赋》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孙飞泉是真不想回答孟弗这个问题，王邈写《白头赋》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正是恃才傲物的时候，那日他与众学子参加宴会，众人且歌且舞，他见人群后面有个年老的舞姬在默默垂泪，便给叫到跟前细细询问，这一番闲聊下来，王邈当即思如泉涌，挥笔而成《白头赋》，享誉帝都，传为一时佳话。
孙飞泉低声答道：“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朕知道了。”孟弗点点头，仍旧不发表其他看法，对孙飞泉说，“你继续。”
陛下知道什么了？这有灵感和没有灵感的时候能放在一起比较吗？
孙飞泉想要向陛下解释一下，可陛下什么都没说啊？他想解释都无从开口，而且，说句实话王邈这篇文章的确是挺能拖的，明明说三天之内就能写完，硬是给拖了半个月，不过那时候孙飞泉也没把这事给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奉天书斋里的人都是干活的。
在这个世人为名为利为财四处劳累奔波的世道里，他们奉天书斋就是一股清流。
孙飞泉没忍住回头偷偷瞪了王邈一眼，王邈不敢说话，明明陛下只提了他的名字和那篇让无数才子都为之折腰的《白头赋》，但王邈还是从陛下的几个问题中感觉到陛下对自己不以为意，陛下定然是觉得他王邈江郎才尽，不过如此，所以连一句话都不想多问。王邈恨不得现在就拿起一支笔来向陛下证明自己，但这样他就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半个月才写了篇平平无奇的随感出来，这简直都要憋死他了。
王邈憋得难受，干脆把孙飞泉给瞪了回去，当时孙飞泉要是能多催他几次，他今日何至于此？
孙飞泉要是能知道王邈的心中所想，应该会好好与他辩驳一番的，但眼下他没时间理会王邈，他必须得找到足够充分的理由来向陛下解释他们奉天书斋为什么在两个月内只写出了这么点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得厉害，陛下的沉默就是对自己最深的嘲讽，孙飞泉硬着头皮与孟弗继续解释说：“这一卷的注释比较难写，微臣查了很久的资料。”
“是吗？”孟弗慢悠悠道，“可朕记得，这些注释在《问天书》、《九州记》、《月下笔谈》、《兰爻夜话》中应该都有吧，是朕记错了？”
“啊，陛下提醒微臣了，是微臣记性不好，没想起来，没想起来。”孙飞泉一边说，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孟弗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道：“看来孙大人的记性确实是不大好。”
孙飞泉完全不敢反驳，陛下现在还不如直接骂他一顿，然后让人把他拖出去埋了，作为一个读书人，作为一个天下间一流的读书人，孙飞泉已经有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难堪之事。
奉天书斋内孙飞泉的其他同僚们的情况并没有比他好出多少，虽然陛下没有询问他们，但他们还是羞愧得不行，听着陛下的各种提问，他们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来呢？
在陛下来到奉天书斋之前，他们以为陛下大概就是随便看看，很快离开，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而且就算陛下注意到了，他们想要糊弄陛下不过是小菜一碟，
怎会如此啊？
陛下仍在让孙飞泉继续解释，孙飞泉脸涨得通红，还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来应付陛下的提问。
在场众人，有一半都在想这等折磨，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另一半则在想，他们应该是熬不到结束的那个时候了。
此时的宣平侯府里，老夫人听闻谢文钊病了，赶紧过来瞧他，她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谢文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他：“儿啊，你这又是怎么了？”
谢文钊痴痴地看着手里的佛经，没有说话，他已经有一个上午都没有开口，任凭是谁与他说话他都不理会，昨天晚上花小菱虽然没有得逞，但是也让谢文钊想起了他其实早已违背了对孟瑜的誓言，他早就与花小菱有了肌肤之亲，他配不上孟瑜了。
上天为什么总是喜欢折磨他们这对有情人？为什么相爱的人却没有办法在一起？
老夫人看着谢文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听下人说昨天夜里谢文钊是从玲珑馆跑出去的，不用想老夫人也知道，肯定又是为了他那个心上人，老夫人问：“你还放不下她？”
谢文钊依旧沉默。
“你这个样子……你总不能出家当和尚去吧？”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
哑巴了半天的谢文钊终于开口，奈何说出话却差点没把老夫人给气死，他说：“为什么不能呢？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竟是真有这个想法！
老夫人一下气就火了，她冷笑道：“为什么不能？我们养你这么大，让你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给你请最好的先生，让你去最好的书院读书，你现在说你能出家当和尚，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有什么脸去见佛祖？”
谢文钊轻声说：“可这些都并非是我想要的。”
老夫人这两天在李钺那里生的火气一直没地方发泄，此时听到谢文钊这话，更觉得胸口疼，并非他想要的？那账本上他花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手软，而且他以为如果他不是宣平侯，那个孟瑜能看得上他？
老夫人按着自己的胸口，对谢文钊道：“我现在觉得孟弗的安排真是好极了，花小菱那儿住完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到孙玉怜那儿去！你想当和尚也行，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了，你爱去哪个寺庙就去哪个！”
老夫人放完狠话转身就走，她说的到底还是气话，谢文钊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他做的再不是，她又怎么舍得让他去寺里做和尚呢？
只是谢文钊沉浸自己的悲痛里，根本无法察觉他人话中的深意，他觉得这个侯府里的所有人都当他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只有孟瑜才是爱他这个人的。
谢文钊闭上眼睛，心中难受到极致，这等难受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现在和他一个感受的，大概就只有奉天书斋内的官员们了。
经过孟弗的一连串询问，那孙飞泉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他自己也觉得太丢脸了，这竟然是他孙飞泉主持编写出来的东西？太烂了太烂了，怎么能这么烂！他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父母，他该赶紧找棵歪脖子树赶紧吊死。
孟弗从来到奉天书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狠话，但在场的官员们无不羞愧难当，悔恨不已。
陛下对修大典这事是真的不在意，觉得修不修都行，因在这事上花的钱不多，他也就没给叫停，但孟弗对此却有另外的看法，她觉得将古往今天的经典之作加以整理、注释，和分析，这不仅功在当代，也利在千秋，将来陛下也必然会随这部大典名留青史。
但他们编写出来的东西太让孟弗失望了，能被先皇指派在奉天书斋修书的，都是才学顶尖的人物，最后修出来的大典却这般普通，那何必用他们来呢？从哪里随便抓两个书生不行呢？
“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孟弗问道。
跪在下面的官员们没一个敢开口，他们现在还能说什么呢？他们的脸都要被陛下给打肿了好吗？
是谁说陛下书读得少的？开什么玩笑？这要是读书少能看出来的毛病，那他们一个个的都可以回家种红薯了。
陛下是不是偷偷努力了？
这些官员此时确实是有几分后悔，不过后悔的原因只是这书修的让陛下看低了他们，丢了面子。
孟弗扫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的各色表情收入眼中，随后把眼前的书合上，叹了口气，对他们道：“朕知道你们这些年在这里修书不容易，先皇信任你们，将修典一事交给你们，朕也放心你们，故而一直没有前来，但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诸位可都是大才啊，你们把书编成这样，你们自己看得下去吗？”
孟弗每说一句，这些官员的头就低下一些，到最后都恨不得把头插到地里去。
“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孟弗叹道。
听到孟弗的叹息，官员们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他们没想到原来陛下不是忘了他们，反而对他们给予了厚望。
他们根本没有怀疑孟弗这番话的真实性，他们深信不疑。
陛下登基以来何曾说过软话？然即便现在陛下知道他们偷懒糊弄，却依旧忍着没有发作，还语重心长地与他们说了这么一番话，这朝廷里有哪个官员享受过这种待遇？若是旁人做出这等事，怕是早就被拖出去了，但他们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陛下这是何等的看重他们！
而他们不仅没有体恤到陛下对他们的苦心，反而整日在书斋里混日子，他们辜负了陛下，真是太对不起陛下了！
自古名臣都想遇英主，希望自己的才华能够得到赏识，他们这些人明明遇见了，却没有珍惜，他们错得太离谱了。
回想起过去几年自己是如何在奉天书斋内蹉跎时光的，孙飞泉便悔恨万分，若不是今日陛下提点，他可能还要继续这么荒废下去，陛下待他实在是情深义重。
他愧对陛下啊！
孙飞泉扑通一声跪下，泪眼婆娑道：“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他身后的那些官员也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向孟弗请罪。
孟弗其实能够理解这些官员，毕竟原本陛下是真不在乎他们的，这世间的大部分人都是俗人，让他们长久地做一件看不到未来的事，都会觉得枯燥乏味，甚至是想要放弃，可这并不耽误她使用自己的手段，他们个个才学出众，是人中龙凤，若最后只修出一本索引来，那太可惜了。
孟弗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飞泉，叹道：“朕不知该如何罚你们，朕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罚你们。”
孙飞泉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难受，陛下在朝堂上是何等的杀伐果断，对大臣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却对他们如此犹豫，他有负陛下圣恩，实在是该死，孙飞泉深深俯下身，对孟弗道：“陛下，微臣愿罚俸三年，领八十大板，若是微臣有幸活着，只求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一定会为陛下修出一本震铄世人的大典来。”
他身后的官员们听到这话齐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孙飞泉也太狠了点吧，但想到他们曾经是如此得陛下的看重，这是多少一品大员都不敢想的事，也张口随孙飞泉道：“微臣也愿意。”
孟弗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她道：“罢了，打板子就不必了，而且三年太久了，你们也是有家要养，就罚俸半年吧，”
孙飞泉听到孟弗的发落更加感动，他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他叩首道：“谢陛下圣恩。”
陛下待他们果然与待旁人不同，他们万不能再辜负陛下了。
孟弗道：“朕觉得编的这两卷都不够好，你们重新编写吧。”
即使陛下不提，孙飞泉也有此意，道：“微臣遵旨。”
孟弗问：“不知这次要多久才能编好？”
孙飞泉道：“半年。”
“半年啊，”孟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看了后面的那些官员一眼，目光停在明显有话要说的王邈身上，问他：“你觉得呢？”
王邈立刻答道：“微臣觉得两个月足矣。”
孙飞泉吓了一跳，王邈说的什么屁话，两个月一卷都编写不完。
孟弗道：“两个月会不会太短了些？朕看王爱卿不久前写的文章……”
她没说其他评价，但她脸上的失望之情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道：“朕可不希望两个月后看到的和今日看到的一样。”
王邈保证道：“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让您满意。”
他要让陛下知道，他王邈依旧是才高八斗，登高能赋。
孟弗点头道：“那就好，王爱卿就和孙爱卿一起掌管书斋接下来的事宜吧，希望王爱卿不要再让朕失望，朕还等着看到王爱卿再写出《白头赋》一样的佳作来。”
王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忙跪下道：“多谢陛下，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孟弗把书重新翻开，其实这里面也有几章编写得不错的，辞藻不算华丽，但胜在文风严谨，用词恳求，她一一挑了出来，问：“这几篇是谁写的？把人叫来朕看看。”
孙飞泉赶紧派人将人叫来，陛下的眼光委实毒辣，竟一眼挑出那几个一直很有干劲的年轻人。
在他们过来之前，孟弗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下这几个年轻人的情况。
他们到来后，孟弗第一句话就是：“朕听说，每天散值后，你们几个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几个年轻人也是听说过这位陛下的脾气的，登时吓得一哆嗦，晚退也是错吗？
但随后孟弗就给他们赐了茶，夸赞他们道，“不错，修书就该像你们这样。”
作者有话说：
孟弗：开卷吧

第38章
年轻人听到陛下这话那叫一个受宠若惊,他们刚才听说陛下要见自己的时候还以为陛下是嫌他们写得不好，要把他们赶出奉天书斋了。这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能在陛下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话,几人又惊又喜，赶紧跪下来，谦虚地说担不起陛下的夸赞。
“都起来吧，”孟弗抬了抬手，她的目光在其他官员的身上掠过，意味深长道：“若奉天书斋的其他人都能像你们这样，那朕也能放心了。”
孙飞泉一听这话,整颗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他把修书这事给管成这样,陛下都没有重重罚他,陛下待他实在不薄，孙飞泉更加羞愧，只恨不得让时间重来，狠狠地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混什么混？对得起陛下吗？
他再次跪下,向孟弗请罪道：“微臣知错。”
“知错便好,”孟弗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孙飞泉,他身后的那些属下也跟着他哗啦啦一起跪下，孟弗道,“这一次千万不要再让朕失望了,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做的也是国之大计,别自己看低了自己。”
众人异口同声道：“微臣谨记。”
孟弗道：“日后朕有时间会再来奉天书斋,希望那时朕看到的会与今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朕想要看到真正可以传世的佳作，希望诸位爱卿莫要再辜负朕了。”
孟弗离开后，奉天书斋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这群混了好几年的官员们今日被陛下这么敲打一番，顿时清醒了，回首过去几年，当真像是一场荒唐的梦，那些大好的年华被他们白白浪费，陛下一番话对他们来说不亚于是当头棒喝，虽然陛下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们说一句重话，但每个字落在他们的心上都有万钧之重，而且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手上的工作对陛下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陛下是一直记挂着他们的。
这些官员们当年的那些雄心壮志一下子全部回来了，陛下对他们抱以厚望，他们又怎么能再让陛下失望呢？
孙飞泉最先反应过来，他仰头望天，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脸上表情一变，身上的气质也跟着严肃内敛许多，他命人把修好的两卷书搬到书斋前面的院子里，然后当着奉天书斋内所有人的面，一把火把这些书都给烧了。
他们要摆脱过去，重新开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往日里这个时候奉天书斋里的官员们早就该回家回家，该下馆子下馆子去，但今日到现在却无一人离开，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们低着头奋笔疾书，书斋里只剩下一片书写的刷刷声，奉天书斋内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了。
又两个时辰过去，月上中天，书斋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纸张翻动的簌簌声一可不曾停下过，
白日里听陛下一言，他们有如醍醐灌顶，可是也不至于这么拼吧，有些官员肚子从傍晚的时候就开始叫了，一直叫到现在，他们又累又困又饿，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向身边的同僚小声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都不回家的吗？”
同僚一身正气，一本正经道：“陛下对我们如此看重，我们又怎么能辜负陛下？”
“但是……”不辜负陛下也用不着这么拼吧？他们这几年悠闲惯了，这一下子突然紧绷起来，脑子和身体都多少有些扛不住。
“你若想回便回吧，”同僚面无表情地说，“陛下说的对，修书该有修书的态度。”
这人听了这话立刻没话说了，他看看左右，发现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没有一个在偷懒的，曾经充斥在奉天书斋内的懒散气息随着孙飞泉把那两卷废书烧毁一扫而空，那下了军令状说两个月就能把前两卷给修完的王邈现在更是一副要拼了老命的模样，这人哪里还好意思走，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也投入到无限的工作当中去。
孙飞泉仍旧觉得想要在两个月内修出两卷这件事有点不太现实，他想问问王邈到底是怎么想的，走过去一看，发现王邈已经整理好一篇文章了，还找了一幅相当有名的古画作为图解。
排版那叫一个漂亮，孙飞泉还没感叹完，就发现王邈竟然还有心思把封面给重新设计了一遍，看起来十分古朴厚重，非常有韵味，真不愧是能写出《白头赋》少年天才，奇思妙想数不胜数，也怪不得敢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
孙飞泉想要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原本只想着要写出一手好文章，根本没想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到王邈的种种巧妙心思，孙飞泉便知道自己是落了下风。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王邈弄出这么多的花样来，他要是做得寻常，陛下肯定会怀疑他的能力，甚至可能不需要他来主持修书的事，而且如果传扬出去，连带着他老师孟雁行也要跟着丢脸。
孙飞泉下定决心，他也要做出点不一样的成绩出来让陛下看看，他拿起笔绞尽脑汁地筹划起来。
奉天书斋内的官员们被这两位上司废寝忘食的精神所感染，愈加努力，一时间倒也忘了疲惫与饥渴。
又过了两刻，孙飞泉写完一段，正要拿起来检查是否有不妥的地方，眼睛余光看到下人手里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他立即拉下脸问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走在最前面的下人道：“回禀大人，陛下临走前，他身边的高公公来吩咐过，说夜间若是还有大人留在书斋内，就让小的们准备些吃食给大人们送来，眼下天气炎热，多准备些瓜果和绿豆汤。”
孙飞泉连同他身后的众多官员没想到陛下对他们竟然如此体贴，一时大为感动，孙飞泉伸手接过食盒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含着热泪。
陛下果真是把他们放在心上的！
即使他们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能怎样？即便他们没能在朝堂上搅动天下风云又怎样？
那些在朝堂上整□□逼叨叨指指点点的大臣们，在陛下面前除了挨骂，得到过陛下一个好脸色吗？他们在这里的得到的陛下的爱护，是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陛下如此关怀他们，从此以后，他们就算是累死，也要死在奉天书斋里！
孟弗从奉天书斋离开后，直接回了宫，中书省与门下省辩驳多日后，考绩的章程终于全部确定下来了，之前她和李钺觉得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在刘长兰的努力下，已经全部修改好了。
这真是一位将自身利益抛掷度外，为国为民的好大人！
孟弗将魏钧安与刘长兰召到紫宸殿中，让他们把这份章程再确定一下，没有其他问题明日就可以交到六部，让六部去执行。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上面的问题都在魏钧安和刘长兰互坑的时候解决得差不多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见这两人都没话说了，孟弗点点头，道：“那便好，此事辛苦魏爱卿了。”
魏钧安一听陛下只提了自己一个人，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他挑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长兰，而后拱手道：“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福分，何来辛苦？”
刘长兰有些委屈，他也为陛下出了不少力？虽然没魏钧安早，但是不能因为他醒悟得晚，就觉得他没干活啊！
然孟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两人的心情一瞬间来了个大转换，孟弗道：“只是在这件事上，魏爱卿还是经验不足，不如刘爱卿细心周全，以后得向刘大人多请教请教。”
魏钧安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狗突然失去了它的骨头，可更让小狗难过的是，这根骨头还被送到了它的死对头嘴里。
他整个人都萎靡起来，又不敢在皇上的面前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满腹委屈地应道：“谢陛下提点，微臣记下了。”
魏钧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是要给同僚们留点余地的，最终会被刘长兰这个老匹夫钻了漏洞，挖了自己的墙角，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该对陛下毫无保留。
这么一来，陛下要怎么想自己？自己好不容易从陛下那里得到的信任是不是即将又要失去？
孟弗继续道：“刘爱卿这段时间的辛苦朕也看在眼里，朕心里都有数。”
陛下虽然没说要给自己什么奖励，但这句话就已经足够让刘长兰满足了，既夸了他，又责备了魏钧安，这种事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魏钧安转过头，对刘长兰道：“刘大人可得保持下去，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
刘长兰仍旧是一副老好人模样，笑呵呵地魏钧安说：“魏大人说的是，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将您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魏钧安看着刘长兰这副和善的模样，恨得牙根直痒痒。
很快，两人从紫宸殿出来，魏钧安下了台阶，忍不住对着刘长兰阴阳怪气道：“刘大人可真是会讨陛下的喜欢啊。”
刘长兰摆手道：“我哪里会讨陛下的喜欢，不过是把陛下的话都放在心上罢了，要说讨陛下的喜欢，放眼整个朝堂，谁能比得上魏大人啊？”
魏钧安皮笑肉不笑道：“刘大人可莫要说笑了，陛下可是让我好好向您请教呢？”
刘长兰现在总算是体会到前些时候魏钧安被陛下看重赐座，然后看着他们在那里干站着时的心情了，有一说一，确实舒服。
啧，魏钧安现在嫉妒的样子可真丑陋啊，真想拿出一面镜子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刘长兰笑着回道：“哪里的话，我也没什么能指教的，只是做事的时候更尽心了些。”
魏钧安心里冷笑，这是在说自己不尽心咯？
这一次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让刘长兰这个老匹夫捡了便宜，但以后绝对不会了，他会让陛下尽早看清刘长兰的真面目，他们走着瞧。
考绩的章程一确定下来，孟弗就立刻抄写了一份，让暗卫送到宣平侯府去。
最近陛下来了月事，得让他看点高兴的东西。
不久后，暗卫带着陛下的回信回到皇宫，看得出来这位陛下的确是很高兴，他给孟弗的回信写了满满三页纸，起初孟弗以为陛下写了这么多，可能是对章程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但孟弗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完，都没在上面找到一个表达不满的文字，这封信通篇都是在夸孟弗的，夸她冰雪聪明足智多谋，夸她心思细致善于用人，这位陛下把能想得到的地方都夸了一遍，不然的话也凑不满三页。
从小到大，孟弗很少会得到旁人的夸奖，她事事都努力想要做到最好，但她从孟雁行口中得到最好的评价也不过是“尚可”二字。
陛下骂起人的时候直接又狠毒，被骂的人常常恨不得找根柱子一头撞死，却不知道陛下夸人的时候也非常的干脆，一点都不委婉，这些话不是当着孟弗的面说的，但孟弗还是微微红了脸，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陛下说的那么好，这件事能做成，还是因为从前陛下先把这些朝臣们都给压制住了。
可孟弗还是忍不住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眉眼都是弯的。
一旁伺候的高喜看到皇上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禁纳闷起来，陛下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高兴？这种好事怎么不也给他分享分享。
作为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太监，高喜是最能察觉到皇上的变化的，但像交换身体互换了灵魂这等离谱至极的事高喜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的，他日日都伺候在陛下的身边，对陛下与宣平侯夫人的事也知道个一二，于是将陛下产生变化的原因归结为陛下有了心上人，为心上人改了脾气。
现在陛下多半是在读心上人的来信，只是不知那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竟然能让陛下高兴成这样，要知道，他可是有好多年没见到陛下这样高兴了。
慈宁宫里的太后此时也在想皇上跟那位宣平侯夫人到底是怎么样了？最近怎么都没听到动静？陛下二十多岁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不会就这么黄了吧？
陛下的性子又直又快，说不定哪句话就惹得人家姑娘不开心了，想到这里，太后托起下巴，完全吃不下饭，自己要不要给帮帮忙？
自己毕竟比皇上多活了年头，陛下行事向来没有顾忌，从不将外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可是那姑娘恐怕是做不到的，即便真的与他两情相悦，多半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还有宣平侯，皇帝想好要怎么安抚他了吗？
太后越想越愁，在她看来，陛下现在是只顾着短暂的欢愉，根本不为他与宣平侯夫人的未来打算，太后知道皇帝与先皇不一样，不是好色的男子，不会故意玩弄女子的感情，不然太后真的要以为皇帝在故意追求刺激。
而在她面前，皇帝还不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她肯定是不能明着帮忙，而且那宣平侯夫人终究现在还是陛下臣子的夫人，这事传扬出去也不大好听。
太后思索一番，觉得自己这么一直猜不是个办法，该把那位夫人给传唤进宫瞧一瞧，再打听打听她与陛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爷抱着书在房间里跑老跑去，哒哒哒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下过，不久后，陈姑姑从外面走过来，得知太后的心思，她道：“娘娘，您的生辰快要到了，要不借着生辰再办一场宫宴，见一见前朝的命妇们。”
太后觉得陈姑姑所说倒也是个办法，点头：“也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太后的生辰就在下个月，陛下的后宫里没人，想要召命妇们进宫来陪着太后热闹热闹完全说得过去。
……
谢文钊想要当和尚的话不知怎么的竟是传遍了侯府，花小菱听到后下意识地开始心虚，难不成是自己那天晚上太过凶猛，把侯爷给刺激到了？可那最后不是也没成事嘛！侯爷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不就是摸了两下嘛？真是的，至于么？
孙玉怜大概是真心喜欢谢文钊的，听到丫鬟重述完谢文钊的话，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说：“他若是真当了和尚，我就去做尼姑。”
不久之后，这话又不经意间传到谢文钊的耳朵里，谢文钊听到这话时是怎么想的，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曲寒烟，这位在侯府里最受谢文钊宠爱的姨娘，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在心里骂把谢文钊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他想当和尚干嘛还要把自己从青楼里赎出来？他要是真当了和尚，自己的命运可就全由孟弗和老夫人做主了，这俩人还都不怎么喜欢她，曲寒烟觉得谢文钊要是真出了事，自己很有可能被重新发卖出去，到头来她这些年全白干了。
谢文钊真是个祸害！
自己是不是该想个办法讨好一下孟弗，希望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青萍也从其他下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事，她有些担心地说给李钺听，李钺听完皱了皱眉头，问了一句：“谢文钊脑子被驴踢了？”
“应该没有。”他们侯府里没有养驴。
李钺道：“不像话。”
青萍有些讶异地看了李钺一眼，这段时间以来，夫人做的种种让她以为夫人对侯爷已经彻底不在意了，但看现在夫人这个反应，似乎还是在意那么点的，毕竟夫妻一体，休戚相关。
然随后青萍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夫人在意的根本不是侯爷。
李钺道：“谢文钊六根不净的玩意儿去人家庙里捣什么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他要是真有那个心，要不进宫当太监吧。”
青萍默默听着不说话，她已经习惯夫人时不时地骂上侯爷两句，甚至觉得夫人说出这话才正常。
“不过谢文钊要是真想当和尚，我得赶紧知会怀明那个秃子一声，”李钺沉思片刻，道，“让他叫帝都附近的寺庙门口都挂个牌子，上面写上，谢文钊与狗不得入内。”
青萍忍不住出声劝道：“夫人，这不妥吧。”
夫人现在是说什么就敢做什么，她实在怕过两天真在寺庙外面看到这牌子。
让青萍意外的是，李钺居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点头说：“是有点不妥，都说出家人是慈悲为怀。”
青萍松了一口气，看来夫人只是随便说说。
紧接着，她又听李钺道：“那狗可以入内。”
作者有话说：
《慈悲为怀》

第39章
因李钺这一番话,青萍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一边怕李钺真的给白马寺写信,一边又怕谢文钊真的会出家。
青萍心里对谢文钊并没有多少好感，反而因为孟弗嫁入宣平侯府后一直被谢文钊冷落而不喜欢谢文钊，只是青萍又清楚，孟弗是宣平侯夫人，她与宣平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文钊出了事，夫人也不会好过。
只是夫人似乎是过去压抑得太久,现在爆发出来，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不考虑后果。
理智上青萍清楚夫人这样做很不好,可情感上她希望夫人能开心一点，而且……虽然夫人骂了侯爷，惹了老夫人，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青萍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又过两日，李钺的月事总算是结束了,然一想到以后的每个月都要忍受这么一遭,陛下就觉得一定是自己从前作孽太多,才会有此一遭。
谢文钊那个矫情劲儿过去了,就没再没提要出家当和尚的事，至于那天晚上被花小菱逼迫的事,他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毕竟这事说出去着实不大光彩,即便他都生出要去当和尚的念头了,但他还是要脸的,若是让旁人知道自己曾被一个小小女子逼迫得狼狈逃窜,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人？
谢文钊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花小菱，然他又不敢去老夫人面前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好在至少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他都不用见到花小菱。
谢文钊一直觉得孙玉怜是侯府里最懂他的人，他也知道孙玉怜对他的情深，为了不让孙玉怜越陷越深，他其实总是在有意避免与孙玉怜产生过多的接触。
当年孙玉怜的父亲犯了事惹怒先皇，自己丢了性命不算，连带着府中女眷被发配为官妓，而孙玉怜的父亲是老侯爷的至交好友，幼年时候谢文钊还与孙玉怜玩过几年，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所以谢文钊到处打点，将她赎回家，想着日后再为她谋条出路。
谢文钊半点没有动过要纳孙玉怜为妾的心思，在与孟弗成亲后，他因孟瑜的事一直郁郁寡欢，经常会一个人在花园里凉亭里借酒消愁，某天晚上被孙玉怜看到了，过来陪着他一起喝，到最后两个人都喝醉，不知怎么的一起回了谢文钊的屋子里睡下，等到第二天早上下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谢文钊清楚地知道那天晚上他与孙玉怜两人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旁人不一定会这么认为，孙玉怜倒也没有逼迫他负责，只是谢文钊偶然听孙玉怜身边的丫鬟说，孙玉怜存了死志，谢文钊不得不将她收入府中，让她成为自己的二姨娘。
那时候他就对孙玉怜说过，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让她安稳地度过余生。
他后院里里确实有很多女人，可除了曲寒烟外，都不是他想要的，而曲寒烟，也只是他想念孟瑜时的一点慰藉。
谢文钊病好了点以后，就按之前定下的规矩去了孙玉怜那里，他对孙玉怜是有些怜惜之情的，加上孙玉怜那句要当尼姑的话终究还是触动了他，他想若是让府中的下人知道他在花小菱那里待了九天，却冷落了孙玉怜，孙玉怜在府中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而且孙玉怜为人又敏感，肯定会多想。
另外，谢文钊不想让花小菱太嚣张太舒坦，他要让花小菱和府中的下人都知道，他是迫不得已才去玲珑馆的，他对花小菱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出来，只能由旁人自己领会，为了突出自己对花小菱的厌恶，过去那九天谢文钊都是要等到老夫人派去的人催了几催，才会动身前往玲珑馆，而现在每日天还没完全暗下，他就主动去往孙玉怜所在的秋香馆，偶尔还会让下人给孙玉怜送去些首饰，或者几匹珍贵布料，这一番对比之下，府中上下的确能发现谢文钊对花小菱的不喜。
花小菱脑子不大聪明，但这事谢文钊表现得这么明显，下人们还在背后偷偷议论，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她不理解，这凭什么啊！她为了谢文钊又是读书识字，又是学武弹琴的，谢文钊凭什么对她不假辞色，对孙玉怜就变了副面孔！
花小菱觉得这很不公平，她自认自己比任何一个姨娘都要努力，不该得到这种结果的，她先是跑到李钺面前哭诉一番，李钺听了两句让她滚。于是她又滚到老夫人面前，想请老夫人来为她做主，老夫人虽然在三个姨娘里最喜欢花小菱，可这点喜欢比起她对抱孙子的渴望差得就是十万八千里，所以她根本没理会花小菱的哭诉，还把花小菱给训斥了一顿。
回到玲珑馆里的花小菱终于明白过来，这件事求谁都没用，弹琴写诗也没用，撒娇卖痴也没用，对着谢文钊只能用拳头说话。
她就不信她拿不下谢文钊了。
老夫人见谢文钊这次识趣，心中多少放心了些，谢文钊那句要去当和尚的话还是把她给吓到了，现在看他给孙玉怜又送首饰又送布料的，应该是打消了要做和尚的念头的，只盼孙玉怜的肚子能争点气，早日怀上孩子。
老夫人这几日被府上的账折磨得不轻，谢文钊给孙玉怜送东西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想起那日谢文钊信誓旦旦地说这些不是他想要的，老夫人真想把账本砸到他的脸上让他好好看看，他到底想不想要，好在这两天谢文钊还算听话，老夫人才没把他叫到眼前再训一顿。
老夫人依旧会派下人每日去霁雪院打听孟弗都做了什么，她知道自己听了很可能会难受，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之后的发展也果然如老夫人的预料，听完丫鬟的回禀后，她就感觉自己这是吃了一盆胡椒炒麻椒，人彻底麻木了，孟弗怎么可以这么逍遥自在？她凭什么可以这么无牵无挂！
因为孟弗没有动侯府的银子，所以老夫人也没法说她哪里不好，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之处了，自己不会要一直管到死的那天吧？要了老命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当日把管家权从孟弗的手上收回来了。
孟弗的快乐本来该属于她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是不可能主动向孟弗低头的。
曲寒烟深思熟虑了好几天，仍是拉不下脸去讨好孟弗，她干脆换了个思路，既然谢文钊是为了那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要去当和尚，那她为什么不再努力努力让谢文钊爱上自己？像爱他那个心上人一样爱上自己，曲寒烟莫名觉得这件事应该比讨好夫人要容易些。
她在青楼学过许多笼络男人的手段，能逛青楼的男人大多数都是贱皮子，对他越是冷淡，他便越想要得到你，此前曲寒烟在谢文钊面前就是这么表现的，但是谢文钊想要得到她却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曲寒烟意识到，要让谢文钊爱上她，就必须让谢文钊认识到她不同于那个女人的另外一面。
曲寒烟立刻展开行动，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见谢文钊一面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派丫鬟去请人，也总被谢文钊身边的小厮给敷衍回来。
曲寒烟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打听到谢文钊下午可能会去花园，立刻带上自己的各种家伙事，勘察地点，最后选定了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小亭子，这是侯府花园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只要谢文钊来了这里，就一定会注意到她。
因那天晚上被李钺给罚惨了，她现在看到琴都还有点反胃，而且她是为了让谢文钊看到不一样的她，所以这一次她准备了一套大红的舞衣，裙摆和袖口还系了许多金色的小铃铛，动起来的时候玲玲响个不停。
曲寒烟很满意，就是亭子有点小，她稍微有点施展不开，而且四周有遮挡，到时谢文钊恐怕无法全面欣赏到她的舞姿，曲寒烟干脆让下人们把亭子四周的护栏拆下，她在这里走了两圈，好确定自己每个动作的范围，她练习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夫人出现在花园里，曲寒烟眯了眯眼，又看到花小菱跑在夫人的后面，曲寒烟忍不住皱了皱眉，花小菱是疯了不成，大夏天在这里跑步，她脑子多半出问题了。
曲寒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自己的练习，凉风习习，她身上的红色纱裙随风飘舞，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这一幕的确很赏心悦目。
曲寒烟跳到假山边缘处，这里是能让下面的人看得最清楚的地方，她踮起脚旋转跳跃，她转得很快，跳得也很高，身上红裙犹如一朵大红的牡丹绽放，她对自己的舞技很有信心，一点都不怕会掉下去。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不久后花小菱会路过假山，这本也没什么，问题出在花小菱跑步还要喊个口号，她一点都没注意到假山上还有曲寒烟和几个下人，于是曲寒烟就听到她口中嘟囔道：“一二三四五，侯爷属于我！六七□□十，侯爷按家里！”
曲寒烟被花小菱的口号震慑住了，一瞬间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假山上转圈，她没注意脚下，踩到了裙子，脚下一崴，竟是直直从假山上掉了下来。
“啊——”
曲寒烟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紧闭双眼，除了发出一声喊叫什么也思考不了。
她整个人被对死亡的恐惧包裹，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接近，她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这么香消玉殒了吗？上天为何如待她？
其实这座假山还不到一丈高，这个高度应该摔不死人的，不过这么摔下来肯定是要在床上躺上一段时间的，说不定还会落下残疾，要是脸着地那就更可怕了。
此时的曲寒烟想不到这些，在下坠的短短的一瞬间里，她仿佛看到自己如花般的生命走向了终结。
可最终，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梦吗？
是谢文钊救下了她吗？
曲寒烟竟有些不舍得睁眼，这个怀抱是如此温暖，如此有力量，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她向往了很多年，却从不敢想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好怕自己一睁眼，这场梦就醒了。
随后耳边就传来花小菱那讨人厌的声音说：“她干嘛呢？她不会是吓晕过去了吧？”
曲寒烟心里暗骂了花小菱一声，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然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到了夫人正垂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曲寒烟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但好像又没完全清醒，因为她在意识到自己是被夫人接住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定是梦，她怎么能梦到自己被夫人抱在怀里这种离谱的剧情呢？
救命啊！
曲寒烟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再次睁开眼睛，她看到的仍旧是夫人的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建设得太过成功，这一次她好像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心脏在砰砰跳动的声音，阳光很刺眼，夫人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美丽动人，拂过夫人发尾的清风带着浅浅的花香，令人沉醉。
李钺皱了皱眉，纵然他努力锻炼有一段时间，但孟弗的底子太薄，现在也没多大力气，他是用了点技巧才接住曲寒烟的，现在这么抱着也挺累人，这小姑娘怎么还不下去？一直赖在他身上是什么意思？眼睛闭上又睁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碰瓷？
反正现在这个高度是真死不了人，李钺直接松手，哐当一声，曲寒烟整个人摔到地上，她整个人都懵了，看向李钺的目光里还透着几分委屈。
李钺搞不懂曲寒烟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这没摔到脑子啊，谢文钊都是从哪里找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姨娘？
李钺懒得理她，带着青萍和花小菱两个小跟班回了霁雪院，开始练剑。
曲寒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也不准备为谢文钊跳舞了，磨磨蹭蹭地来到霁雪院，她来时李钺正在舞剑，曲寒烟一下子就被李钺吸引住了。
很奇怪，她在青楼阅过无数男人，可那些男人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的夫人让她心动。
剑光凛冽，剑气如虹，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潇洒肆意，那斑驳日光轻轻盈盈地洒落在夫人的身上，说不出来的迷人。
曲寒烟刚被卖入青楼的那几年，常常会幻想，有一位受了重伤的江湖侠客闯入她的闺房，她救下侠客，让他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伤，他们日久生情，等侠客伤好以后就带她离开这个地方，行走江湖，做一对恩爱的侠侣。
可她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过这样的一个侠客，而此刻，她似乎……在夫人的身上找到了她期待已久的那个侠客的影子。
夫人要是个男人该多好！
她赶紧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想什么呢？
李钺收了剑，接过青萍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又看到有人把长巾递到眼前，他没想太多，直接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把长巾放下的时候就看到曲寒烟站在自己面前，她一脸羞涩地问：“夫人，我给您跳个舞吧？”
李钺张口就问问：“你刚才摔坏脑袋了？”
不给谢文钊那个蠢货跳，给他跳什么呀！
……
皇宫里的孟弗得知太后生辰想要办一场宫宴，倒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是到时来为太后贺寿的可不是只有那些命妇，还有许多皇室中人，从前孟弗在侯府的时候也参加过各种王公大臣的宴会，对他们也有些了解，但总怕还有疏漏的地方，需要与陛下再对照一下，万一到时认不出人了，多少要有些尴尬的。
结果与陛下见面后，孟弗发现，陛下的疏漏比自己还多，她其实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个。
陛下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认不出来也没关系，他们肯定不敢问你的。”
孟弗心想这倒是。
李钺吃了半盘点心，忽然想起还有两人得跟孟弗说一说，他放下筷子，对孟弗道：“之前唐明启和季允给我上了折子，北疆最近没有战事，他们到时应该也会回来给太后祝寿。”
这两位是太后娘家的人，在北疆时跟在李钺身边好几年了，要是认不出来，确实不大能说得过去。
孟弗一边把名字记下，一边道：“我听人说起过唐将军，说他最是清廉正直，爱民如子。”
“嗯……”李钺停了一会儿，对孟弗说，“他大儿子是被他自己打死的。”
作者有话说：
“你觉得你算是爱民如子吗？”
唐明启：“嗯，怎么能不算呢？”

第40章
孟弗看陛下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喝了口茶水压压惊,问：“真的啊？”
李钺看着孟弗这副样子，笑了一声，道：“这事也不怎么新鲜，是好多年前了。”
那时唐明启刚刚被调到北疆，他的大儿子随他一起过来，这个大儿子在家的时候被老人宠坏了，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这次唐明启把他带在身边就是想把他好好调|教调|教，省得日后酿成大祸。
然这位年轻的唐公子实在不是个东西,即使到了军营里仍旧是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没有一日是消停的，唐明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根本不起作用，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杀猪的,才生出这么个畜生投胎的东西向他讨债。
这个祸害一直留在军营里也不是办法,唐明启甚至都开始考虑是不是把他给送到宫里净身做太监,他才会安分下来,可他还是稍晚了一步，不久后,他这个讨债的儿子把一个姑娘给强上了,那姑娘不堪受辱,跳井自杀,姑娘的父母一直找到军营里。
这犯罪的到底唐明启的儿子,当时有人劝他随便找个顶罪的,再把他儿子送走，这事天不知地不知就过去了；也有人劝他反正人都死了，赔点银子就行了，那户人家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不至于抓着这点事不放。
而他那个儿子在事发之后更是一点悔意都没有，他似乎笃定唐明启会为他摆平这件事。
唐明启的确把这件事给摆平了，他赔了那户人家一大笔银子，将姑娘好生安葬，然后依照大周的律法赏了他那儿子两百军棍。
两百军棍下来，一个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去，唐明启的这个儿子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五毒俱全，看着人高马大，但其实就是个花架子，用刑的士兵听了唐明启的吩咐，一点没手软，这位唐公子起初还能张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到后来连喘气的声都不大能听到了。
这两百军棍打完，唐公子便是有进气没出气了，腰部以下血肉模糊，被人抬进帐里没过多久，人就没了。
听到自己这个儿子没了，唐明启坐在河边一宿没有合眼，他为这个儿子收拾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不是娘生爹养的？他比那女子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呢？
唐公子的后事草草了结，此后也没有人再敢提这件事，几年后的除夕，唐明启喝了点酒，私下里与李钺说起这件事，他骂骂咧咧说那个畜生死了，对自己，对唐家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不过等他第二天醒了，就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孟弗认真听着李钺说完这段旧事，唐将军确实算得是爱民如子，但是这话一结合李钺刚才的那话，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李钺不管家后，空闲的时间多了许多，整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整个宣平侯府里最快乐的人，所以在孟弗提出要见一面，把太后生辰宴可能出现的她不认识的宾客先认识一下，他直接应了下来，并很容易地甩开青萍独自出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见面，在孟弗把宾客的名单都熟悉一遍，竟然还拿了好几本奏折出来。
哇，真是好绝一女的。
李钺看着面前被展开的奏折，托着下巴深沉地想，这不应当。
他现在不是皇帝了，这不应当是他该看的东西。
见李钺眼中带着几分抗拒，向来善于体察人心的孟弗有些不能理解。
这两日的奏折实在有些多，还要分出心思去了解前来帝都为太后祝寿的官员，孟弗多少有些处理不过来。
另外，虽然上朝的时候孟弗不会跟陛下一样把这些官员们给骂得狗血淋头，毕竟她实在没有陛下那个天赋，但是在奏折里还是可以骂一骂的，孟弗曾试图模仿陛下的语气，然她在这方面的词汇量过于匮乏，试了好几次总不太得精髓，斟词酌句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她觉得这种奏折让陛下亲自来骂，定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但她没想到的是，原来陛下还可能会不想处理这些奏折。
孟弗开口道：“陛下，拜托您了。”
李钺将目光从眼前的奏折上移开，抬头看向孟弗，按照他对孟弗的了解，这位夫人自己能做的事肯定不会去求他人，而现在她在拜托自己……李钺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不能这样想，因为确切地说，这些奏折也算不上是这位夫人的工作。
现在孟弗顶着自己的脸，跟自己说拜托，这也太奇怪了吧！
李钺尝试着动用自己的大脑，进行自我欺骗，为眼前的孟弗补上她自己的脸，他说不出原因，却好像感觉一切变得更加奇怪了。
李钺抿了抿唇，顿时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把额前的一缕头发给拢到耳后，对孟弗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嗯？”孟弗有些没太理解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怎么看这位陛下的？与平常有什么不同吗？
李钺没有回应孟弗的疑问，他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沉声道：“拿笔来。”
笔墨孟弗早就准备好了，将朱笔送到李钺的手中，她站在一边，帮着磨墨。
那些没头没尾的如同流云般的思绪在李钺看到奏折上都写了什么东西后，就全消失不见了，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骂：“这都写得什么东西？动过脑子吗？朕就是抱一头猪在这里，也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来，朕倒也看看是哪个猪写的！”
“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还好意思送到朕的面，几日不见，这帮人的脸皮厚了不少啊！从前真是小瞧了他们！”
“呦，这魏钧安竟然也会说人话了，不容易不容易。”
“齐云蛟怎么回事？十个字写错了一半，他到底怎么当上兵部尚书的？明日上朝你让他回去把千字文抄个一百遍！”
陛下从看了奏折后这张嘴叭叭着就没有停下过，孟弗在旁边帮着陛下把剩下的奏折展开，偶尔还会被陛下奇妙的比喻逗笑。
她知道陛下看到这些折子肯定会生气，因此她特意将它们留到陛下的月事过了才给送来，现在亲眼看到陛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挥着朱笔在奏折上，孟弗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真没错。
陛下成为自己，可陛下比自己要可爱很多，鲜活很多。
李钺不知道是察觉了什么，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孟弗眼睛，孟弗吓了一跳，然后听到陛下问她：“你怎么又这么看着朕？”
孟弗其实还没有意识道陛下口中的这么看着到底有什么不同，她想陛下自己应该也说不明白，便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李钺张了张唇，他回答不上来，半晌，他有些无奈地低下头，转眼间就在奏折上骂出了一大片鲜艳的红色。
孟弗把最后一封奏折翻开，回到李钺对面重新坐下，低头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妥，那她该怎么看陛下呢？总不能不看他吧。
“在想什么呢？”李钺问她，他放下笔，正活动手指，把该骂的都骂了一通心里舒坦多了。
孟弗抬起头，对李钺笑了笑，说：“没什么。”
可能因为孟弗用的是自己的脸，向来对旁人情绪变化不大能感知出来的李钺此时竟然也能注意到她表情中的细微变化，他觉得孟弗好像是在撒谎，那她是在想什么呢？
人类的心思好难猜的，以往陛下从来不为难自己去猜这些东西的。
李钺摸了摸下巴，突然向孟弗问道：“你喜欢弹琴吗？”
孟弗抬起头，问：“您怎么问起这个？”
“我听青萍说的。”
孟弗嗯了一声，她停了一会儿，又对李钺说：“算不上喜欢，也有很多年都没弹过了。”
李钺哦了一声，道：“我那私库里面还有几张琴，是先皇费了好大劲儿收进宫里的，说是什么四大名琴，你若是喜欢可以拿出来弹一弹。”
说起来，当初先皇好像还说过要把那琴赏赐给孟雁行的，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直到先皇驾崩，那琴还留在私库里，现在都是李钺的了。
他说完，觉得不行，若依着孟弗的处事风格，她应该不会去把琴拿出来的，这事还得让暗卫去帮忙。
想到要支使暗卫，李钺有点头疼，这群暗卫们太能脑补了，他当初挑人的时候怎么没把他们头盖骨掀开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一个比一个能八卦，放在一起比谢文钊后院里的那几个姨娘还能闹腾。
失策，实在是失策！
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所以能不能不用这些暗卫呢？
“多谢陛下，”孟弗还是想不大明白李钺为何会与自己说起这个，问李钺：“那陛下喜欢什么？”
李钺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能打谢文钊吗？”
孟弗：“……”
在这件事上她可能帮不了陛下了。
她有些勉强地道：“能打倒是能打，但能不能……”
她本想说，陛下能不能偷着打，后来又觉得没必要，她释然道：“算了，您打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越看谢文钊越觉得不顺眼，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李钺这个问题憋好久了，他看着孟弗，又道，“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孟弗只说了这几个字。
李钺觉得孟弗又撒谎了，也可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原因。
孟弗被这位陛下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转头看了眼窗外，道：“外面下雨了，陛下。”
李钺嗯了一声，他觉得说出这句话的孟弗整个人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忧郁，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陛下很少有这样为难的时候。
他也侧头看向窗外，细雨蒙蒙，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他想起孟弗刚才说话时的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却与他从前在镜子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仿佛可以勾住人的魂魄。
真是奇怪他娘给奇怪开门，奇怪到家了。
好一会儿，他跟孟弗道：“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孟弗转过头，她不知道李钺怎么会突然动这样的念头，只笑道：“陛下，您现在这样怎么送我回去？”
李钺想想，他现在这个身份送孟弗回宫确实有些奇怪，今天奇怪的事已经有很多了，不能再添了。
他把帷帽戴上，跟孟弗一起出了云兮楼，在孟弗要上马车的时候，他又出声叫住她：“那个……”
孟弗回过身，看向李钺，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李钺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她主动问道：“陛下要说什么？”
李钺低下头，以拳抵唇咳了两声，对孟弗说：“其实，你之前那么看我的时候，我挺高兴的。”
他说完这话，心里发出一阵嚎叫，他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他哪里高兴了！他根本不知道被孟弗注视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就算他意识到孟弗可能因为这个事多想，也不能这么解释啊，太奇怪了吧！孟弗不得想得更多了吗！
都说了不能再添奇怪的事了怎么回事啊！李钺啊李钺，你的一世英名今天就全毁在这里了！
孟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李钺在与自己说什么时，随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世人都说这位陛下凶恶狠辣冷血无情，恐怕只有她才会觉得陛下可爱。
她说：“我知道了，陛下，您早些回去，莫要淋了雨。”
李钺要解释的话停在嘴边，这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他正了正脸色，对孟弗说：“知道了，下回见面，弹支曲子我听吧。”
陛下头上还戴着帷帽，她看不到陛下的表情，但似乎可以明白他的心意。
她笑了笑，应道：“好啊。”
她进了马车，马车徐徐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李钺目送孟弗离开后，在街边买了把纸伞，晃晃悠悠地回了侯府。
这场雨下得不大，等李钺回到霁雪院的时候就停下了，下雨的时候花小菱回屋躲了会儿雨，现在又出来在院子里继续扎马步。
她看到李钺一个人从外面撑伞回来，有些忧愁地替夫人叹了口气。
这几日她去老夫人那儿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老夫人现在已经因为管家的事对夫人生出诸多不满，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对夫人发作，夫人帮了自己这么多，她也应该适当提醒提醒夫人，于是她开口劝李钺说：“夫人，您这样整日出去抛头露面不大好吧？”
李钺收了伞，转头看向花小菱，道：“哪里不好了？我看谢文钊他也没少出去啊？”
花小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夫人从前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如此糊涂啊？
她道：“这您怎么能跟侯爷比呢？”
“为什么不能？”李钺眼睛一瞪，他义正严词道：“你不能因为谢文钊脑子不好就歧视他啊！”
站在屋檐下面的青萍听到这话万分无语，夫人这好像完全忘记了，就在不久前他还想让白马寺的和尚在寺前挂个牌子，上书“狗都进，谢文钊不行”。
现在夫人竟然说不能歧视侯爷，而且说这话的时候未免太理直气壮了吧。
花小菱语塞，自己竟然还被扣上了一顶歧视侯爷的帽子，这到哪里说理去？
她发现夫人好像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然不等她开口再与夫人深入讨论一下她在侯府中将要面对的难题，手背就被李钺拿伞戳了一下，她听到夫人严厉道：“你这扎得什么玩意儿？蹲得再低点，把手再抬抬，背再挺直点，眼睛向前看，别跟个虾米似的，精神点！”
花小菱赶紧把腰背挺直，这一番训斥下来，她倒也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曲寒烟端着热汤从外面走，那天过后，她做梦还梦见了夫人，梦里自己在青楼里被老鸨打骂，夫人突然出现救下了她，要带她浪迹江湖。
曲寒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对女子生出特别的情愫，但如今她在夫人身上看到自己从小到大都在憧憬的江湖侠客梦，一看到夫人舞剑打拳，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连谢文钊都顾不上了。
她走到李钺身边，温声细语地劝道：“夫人，您消消气，花姨娘说话不好听您别放在心上，反正她一直都这个样子。”
花小菱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曲寒烟，他奶奶的，曲寒烟这个狐狸精怎么回事？不去讨好侯爷整天向夫人嘘寒问暖的是想干什么？

第41章
孙玉怜从下人们口中得知曲寒烟和花小菱都去了霁雪院的消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如今夫人都不管家了,她们整日往夫人眼前凑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看夫人笑话的？就夫人现在那个暴脾气，她们要是这敢这么干，现在应该已经被夫人骂得连亲娘都认不出吧。
只是不久前因为管家的事她在夫人面前落了一个没脸，现在她真的不想再到夫人面前听夫人数落，但她又实在是好奇霁雪院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若是真有便宜可占，她绝对不能空了手。
孙玉怜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看书的谢文钊,她在谢文钊来秋香馆之前就猜到他可能还是不会与自己同房，但当这一切如她预料那般真实发生了,孙玉怜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她本想要一点点将谢文钊软化,可谢文钊是个木头，她那些不动声色的勾引手段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看样子还得使些其他的手段，前不久她得了一包药，听说效果很好,或许可以用用,但必须还得再计划一下,让谢文钊完全察觉不出来是自己动了手脚。
孙玉怜端起桌上放凉的绿豆汤,送到谢文钊的面前，对谢文钊道：“都这么晚了,侯爷还不睡吗？”
与在花小菱那里相比,谢文钊对孙玉怜的态度确实是好了不少,他抬头,对孙玉怜说：“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孙玉怜把绿豆汤放下,又拿起剪刀拨了拨前面的烛火，似闲聊般对谢文钊说：“我听说，这几日曲妹妹经常会去夫人那里，也不知道夫人那儿有什么好东西，我都想去瞧瞧了。”
听到这事谢文钊就来气，前不久他去汀水阁让曲寒烟弹个琴，她推三阻四，他体谅她那天晚上的确受了苦，所以也不逼她，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恢复，结果这几天谢文钊再去汀水阁就是直接连曲寒烟的人都找不到了，再一问就是去了霁雪院，还是自己主动去的，她去霁雪院做什么？忘了不久前被孟弗罚弹了大半宿琴的事了吗？
曲寒烟的这种行为，让谢文钊产生了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他想好好问问曲寒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受了孟弗的威胁。
但想要找到曲寒烟似乎只能去霁雪院了，而比起想听曲寒烟弹琴，谢文钊是更不想要见到孟弗。
见谢文钊脸色带了几分不虞，孙玉怜柔声劝道：“曲妹妹聪慧过人，识知体要，夫人仁厚，肯定不会有什么的，侯爷您不用担心。”
谢文钊心中笑了一声，若说从前孟弗仁厚也就罢了，现在她还当得起这两个字吗？曲寒烟在她手里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委屈！
然而此时汀水阁里的曲寒烟正坐在窗前，托着下巴回忆今天下午时夫人在霁雪院里舞剑时的英姿。
要说委屈嘛，那可能就是夫人对花小菱说的话明显要多与自己。
虽然大部分都是嫌弃花小菱动作做得不够标准。
曲寒烟的身体一下子坐直，整个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她反应过来，她可以跟花小菱一样向夫人学武功，她学过舞蹈，做起那些动作肯定要比花小菱标准。
说不定，她还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曲寒烟怀着她的江湖梦睡去。
月明星稀，灯火阑珊，月光像是残雪般落在碧瓦之上，三两只猫从屋脊上轻快走过，孟弗处理完余下所有的奏折，将太后生辰会前来贺寿的官员名单又熟悉了一遍，这才回后殿睡下。
第二日早朝，兵部尚书齐云蛟上书，说东南地区有反贼想要起事，请求皇上立即派兵镇压。
这件事在奏折里也有提的，昨日孟弗拿给陛下看了，李钺认为事情还没有查实，没必要大动干戈，引得当地民众惶恐，而且如今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即便有人想要造反，也成不了气候，毕竟大多数的百姓下雨天都会打伞，脑子没进水，能吃好喝好，干什么要犯这种诛九族的大罪。
孟弗提议可以先派人去暗中调查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这种消息也不是平白就能传出来的。
李钺点头，他也有此想法，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在朝上，当着百官的面，孟弗只说派兵乃是大事，需要商议后才能决定。
之后又有官员上奏说，宣王殿下在邺城被刺客所伤，那刺客极有可能是反贼派的。
孟弗心想这没理由啊，反贼为什么要杀一个闲散王爷？
宣王，名李予，是先皇最小的弟弟，比李钺也就大了两岁，很得先皇的疼爱，是先皇在世时被封的亲王，他在朝中当过一段时间的差，同朝的官员们都称赞他聪慧贤德，后来，先皇老了，皇子们一个个动起夺嫡的心思，可能是为了避开这些争斗，这位宣王殿下就辞了官，说爱好山水，如今陛下登基，他也常年在外面逍遥快活。
宣王在刺杀中受了伤，太后的生辰也赶不回来，只让王妃准备了一份厚礼，托属下送到帝都。
孟弗当庭召见了宣王的属下，询问道：“宣王伤的可重？”
那属下道：“回禀陛下，殿下已无大碍，大夫说再休养几月便能恢复了。”
孟弗笑道：“没事就好，让皇叔在邺城好好养伤，若是有需要，朕可以派太医过去给皇叔瞧瞧。”
属下忙道：“多谢陛下。”
孟弗不清楚李钺与这位宣王殿下的关系究竟如何，只简单问询了两句便让对方退下，继续与朝臣商议国家大事，这几日一直有人上奏说起练兵的事，昨日陛下看着奏折里提出的各种奇思妙想，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要是上奏的人在他眼前，他都能挨个去踹上一脚。
因大周自开国以来都是重文抑武，文官们插手军事也是常有之事，看到军队哪里有了问题就想要比划比划，但这些文人大都是纸上谈兵，完全不会考虑实际问题，写出来的奏疏就非常的好笑。
孟弗做不出陛下那副震怒的样子，她直接让高喜将那几封奏折在朝上读了一遍，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殿中那些对军事稍有了解的官员听着奏折里的各种异想天开的计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陛下没有点出这些官员们的名字，但是现在他们听到同僚们的笑声，都羞愧地低下头，竟是比被陛下骂上一顿还要让他们难受。
这里面数齐云蛟笑得最是大声，这位兵部尚书是一点都没把同僚们当外人，孟弗看了他一眼，若是让这位兵部尚书知道陛下昨日下午是怎么骂他的，此时应该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奏折里，也就齐云蛟写得还像点样子，但是陛下依旧能挑出许多毛病来，好在唐明启要回京，李钺打算让齐云蛟跟在唐明启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齐云蛟乃是兵部尚书，官职并不比唐明启低，按理说要让齐云蛟向唐明启学习，齐云蛟面子多少会有点不好看，但齐云蛟完全没把这点面子上的事放在心上，他立刻向孟弗保证说：“陛下您放心，微臣一定向唐将军好好学，把这件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齐大人实在太配合了，陛下昨日还交代让他回去把千字文给抄个一百遍，这下孟弗都不大忍心开口，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老实人。
但总归是陛下交代的，且齐云蛟那手字写得确实不大好看。
孟弗嗯了一声，在朝上没提千字文的事，只点出齐云蛟奏疏里写得不错的几处，让他下朝到紫宸殿里等着。
孟弗话音落下，魏钧安和刘长兰齐齐转头，将目光集中在这位兵部尚书的身上。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在陛下面前还没有争出一个高低出来，这竟然又冒出来的争宠的！
孟弗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叫道：“刘爱卿。”
刘长兰站出来，应道：“微臣在。”
孟弗让刘长兰配合六部早些将考绩一事早些落实下去，而魏钧安眼巴巴地等着陛下也吩咐吩咐自己，可等到退朝了，他都没等到陛下叫起自己的名字。
从前上朝的时候魏钧安是生怕被陛下点了名，一个“魏”字都能让他一哆嗦，现在看着旁人都有被陛下叫过，就自己没有，心里陡然不是滋味了。
陛下果然还是因为考绩之事对他失望了。
如今似乎是刘长兰得了陛下的看重，连带着门下省其他官员也都得意起来，这才是风水轮流转。
下朝后，刘长兰和魏钧安在宫外的小摊子前阴阳怪气了一会儿，却突然见齐云蛟从午门出来，他手里还捧着个匣子，一看就是御赐之物。
更可气的是，齐云蛟脸上的表情似乎还不是很乐意？
凭什么？得了陛下的赏赐还露出这么个表情，这个齐云蛟真是不识好歹！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讨得陛下的喜欢？
如果他们能看到齐云蛟手里抱着的其实是一套千字文，或许就不会露出这样丑陋的表情了。
太后的生辰不日就要到了，往年太后的生辰从没有正式操办过，今年怎么突然想着要办场宫宴，还邀请了许多命妇进宫，官员与其家眷们纷纷猜测这其中的深意。
不少人都觉得，陛下登基也有多年，后宫一直空置着，一个人都没有，太后会不会是想要为陛下选几位佳人入宫？
这番猜测不无道理，陛下总不能一直不娶妻啊，当年皇子们夺嫡时斗得厉害，陛下的兄弟没剩下几个，陛下想要过继他都找不到合适的。
陛下总不可能孤家寡人一辈子，他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啊。
当年他们替陛下着急，几次在朝上说起此事，结果被陛下好一顿怼，现在太后开始着急了，陛下总不可能连太后的面子也不给。
进宫的命妇们被叮嘱一定要机灵些，就算家里没有适龄女孩的，也要注意太后关注了哪家，日后多走动走动。
七月初八，太后生辰，一大早李钺便换好衣服，往皇宫去，他出侯府的时候见了谢文钊，李钺没理他，谢文钊深吸了一口气，叫道：“孟弗。”
李钺上了马车，才转过身看他，问：“有事？”
“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要拖累整个侯府，”谢文钊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警告李钺说，“希望你进宫后，能谨言慎行。”
李钺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他回自己家用得着谢文钊在这里叨逼叨？
谢文钊要气死了，他真想替孟弗托病，让她今天老实在侯府里待着。
孟弗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最近怎么突然好起来了，而脑子却坏了，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吗？
麟德殿内，众人一一向太后献上寿礼，太后起初还有些兴致，到后来就觉得没劲儿了，只敷衍地笑一笑，等到礼收完了，孟弗身边的高喜才拖长了声音喊道：“开宴——”
殿中涌入数十舞姬，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在众人被舞蹈吸引时，陈姑姑走过来，指了指李钺所在的方向，悄声说：“娘娘，坐在那里的就是宣平侯的夫人。”
隔得稍微有些远，太后眯了眯眼，隐约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位美人。
太后小声道：“等会儿想办法叫到眼前看看。”
陈姑姑有些担忧地问：“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太后看了眼孟弗，道：“只是看看，我们又不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到时多叫几个一起过来，便看不出什么。”
孟弗坐在主座上，身边坐着太后，下面离她最近的是那位刚刚从北疆回来的爱民如子的唐将军。
唐明启今年快五十岁，他在北疆待了多年，脸上满是风霜，不过精神很好，在注意到孟弗看他的时候，唐明启立刻转过头回看了过去，孟弗一下就察觉出这位唐将军与陛下的关系非常好，这倒不奇怪，毕竟他和陛下同在北疆多年。
唐明启举杯，他先是向太后敬了一杯酒，然后对孟弗道：“来，陛下，微臣也敬您一杯。”
孟弗倒也不推辞，让高喜倒了酒，一饮而尽。
她没想到的是，唐明启只敬了太后一杯酒，敬她却敬了三杯，而且每敬一次都要换一套说辞，非常熟练，仿佛这种事经常发生在他与李钺之间。
孟弗觉得陛下的酒量应该是很不错的，如今换了身体，不知道影不影响陛下原本的酒量，所以她喝了三杯就停下。
唐明启又道：“您尝尝这个，您在信里不是嫌弃宫里的酒没滋味吗？微臣特意从北疆带来的，保证够劲儿！”
孟弗虽然没推辞，可也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唐明启与陛下的关系可太好了，他看了一眼，道：“您就喝这么点，您这是要养小金鱼吗？”
孟弗：“……”
她道：“朕明日还要上朝，不好饮太多的酒。”
“这才三杯，您从前在北疆那可是三大坛都不够啊！”唐明启自己的酒量也还行，但稍喝一点就容易兴奋，现在就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能向陛下劝酒，这是何等的不易，从前都是他被陛下劝的，醉了回去还要被夫人骂上一顿，他刚才劝孟弗的那套词都是跟陛下学的。
孟弗干脆使了个眼色，让高公公偷偷把酒壶里的酒都倒了，换成白水，然后装模作样地陪着这位唐将军一醉方休，唐将军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过一会儿她便跟唐将军哥俩好起来。
李钺原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地挑剔眼前的菜色，一抬眼就看到前面喝的起兴的两人。
他皱了皱眉，远远地盯着他们两个，很快就发现是唐明启在劝酒，而孟弗向来不太会拒绝人，所以唐明启敬酒，她也不推辞，然看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勉强的。
李钺登时就有些不大高兴了，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不高兴，但他这一不高兴，肯定得找个人陪着他一起不高兴，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番，很快找到了唐明启的夫人。
而上面的唐明启还在劝酒，他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孟弗很快察觉到这位唐将军不太能顾得上自己，于是之后她杯里剩下的白水加点盐都能养鲨鱼了。
李钺不知道孟弗的小动作，只觉得唐明启今天有点讨厌，他眯了眯眼，在北疆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唐明启还有这个臭毛病？
可李钺他也不想想，在北疆的时候他都是一杯接着一杯，根本不用唐明启劝，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桌上的酒坛全部给喝空，哪个还敢劝他，那都得在他张嘴前多喝几杯。
看唐明启那架势，一时半会儿好像是停不下来的，把孟弗喝坏了可怎么办？李钺总不可能跑上去让唐明启跟自己喝，他干脆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见有命妇向自己招手人都懵了，后见高喜冲自己点了点头，才走了过去。
李钺对他吩咐了一通，小太监恍恍惚惚地走到高喜面前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高喜看了一眼还在兴头上的唐将军，又看了看李钺和唐夫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宴会中还有一人也在生唐明启的气，那便是唐夫人，她怒气冲冲地瞪着唐明启，然而唐明启现在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夫人带着杀气的眼神。
唐夫人心中暗骂，这个死鬼，是好长时间没人陪他喝酒了，他这一见到陛下就什么都忘了，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看她回去怎么整治他！
不多时，一个宫女走到她的身边，唐夫人还以为可能是太后看不下去了，想让自己把唐明启给带回去，却听见她说：“唐夫人，您知道唐将军背着您偷偷藏私房钱吗？”
作者有话说：
唐将军：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

第42章
唐夫人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是好一个唐明启,果然背着她藏私房钱了，她就说上个月的菜钱没对上,但因为差的不算很多，她就没追问下去，这下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第二个反应则是，这话是谁要告诉她的，这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宫女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自己面前提起这件事，而知道唐明启藏私房钱这件事的应该也没有几个人，陛下在与唐明启喝酒,没空派人来找她，太后不一定会知道这件事,那就只剩下一个季允了,季允派宫人来跟她说这个事干什么？难道是在报复唐明启只跟陛下喝酒，没跟他喝？
唐夫人向眼前的宫女问道：“你怎么知道？”
宫女道：“这个奴婢不能说，不过奴婢可以告诉夫人唐将军的私房钱藏在什么地方。”
唐夫人突然间好像明白对方有什么目的了，但不得不说，对方将她与唐明启的关系把握得很准确,她转头看了远处的唐明启一眼,唐明启那个憨憨还在跟陛下喝,唐夫人对宫女道：“说吧。”
宫女将太监交代自己的话重复给唐夫人听,唐夫人点点头，她倒是没想到唐明启平日里没什么脑子,在藏私房钱这件事上竟然会这么有心机,还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自己梳妆柜下面的夹层里,这难道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宫女将话传到就退下了,唐夫人看了会儿唐明启,发现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觉得没意思，又把目光放到了季允的身上。
她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确定这件事是季允要告诉的，却不知道季允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允比李钺的年纪稍微大一点，脑子灵活，熟读兵法，当年和李钺配合默契，将来犯的异族们打得落花流水。他长得清秀，皮肤白皙，跟军营里的那群大老爷们完全不是一个样，所以被将士们戏称为“北疆一枝花”。
他为人比较斯文，虽常年待在北疆那片苦寒之地，但始终怀着一颗装满风花雪月的心，喝起酒来也是要细细品味的，跟唐明启这种牛饮的可不一样。
他好久没有见过精致的糕点，与周围的几个兄弟随便闲聊两句，就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美味，他吃得正开心，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多年没回北疆，现在受点关注也是情理之中，可季允就是觉得这道目光与旁人的不大一样。
他抬起头来，在众多的宾客中搜寻了一通，最后迎上唐夫人的目光，他与唐夫人也算是熟识，季允没多想，遥敬了唐夫人一杯，还对她笑了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笑将会被扣上多大的一口黑锅。
而唐明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自己多年的心血即将要付之东流，他一边顺着孟弗的话说起自己这几年在北疆经历的种种，一边又是几壶酒下了肚。
有宫人上错酒，唐明启喝了一口，品了又品，然后皱起眉头，满脸困惑问道：“皇上，你这个酒怎么没味啊？”
高公公吓了一跳，心想这白水要是有味才出了鬼了，宫人们怎么做事的？怎么把皇上的酒送到唐将军那里了，唐将军要是知道陛下喝白水敷衍他，心里怕是要不乐意的。
高公公还想着该怎么与唐明启解释，就听到陛下一本正经地说：“宫里的酒都这样。”
“怪不得你跟我说想喝北疆的，”唐明启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孟弗的这番话，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对呀，我刚才喝到的都不是这个味啊，这个跟白水似的。”
孟弗倒也没有急着解释，直接让宫人将那壶酒拿到自己面前，她看得出来唐明启现在整个人似乎是处在一种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状态当中，要敷衍过去并不是难事，甚至不需要敷衍。
孟弗道：“你是有些醉了吧。”
唐明启否认道：“不可能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孟弗也没跟他争辩下去，端着一杯白水，毫不心虚地对这位大将军说：“那我再敬你一杯。”
唐将军果然立刻忘记陛下的酒水怎么没味这件事，开始新一轮的豪饮。
李钺坐在下面看得直冒火，这唐明启没完了是吧？过去在北疆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能喝？不会是这几年把私房钱全拿去买酒喝了吧？
他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把这事给搅黄了，总不能让他们这么喝个一直没完吧，他正要再叫个小太监过来，却见一宫女向她走过来，李钺心想这几日没进宫，这些宫人们都已经能如此体察人心了吗？
那宫女走到李钺面前，对李钺说：“谢夫人，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李钺放下手中筷子，抬眸看了宫女一眼，他觉得这个谢夫人忒难听了点，纠正道：“叫我孟夫人。”
宫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这不是宣平侯夫人吗？宣平侯不是叫谢文钊的吗？
但她在宫里多年，明白不该问的时候千万不要多嘴，她非常配合道：“是，孟夫人。”
李钺跟着这位宫女往太后那边走去，心里想着太后让自己过去做什么？难不成是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等到李钺过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太后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贵妇，这些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李钺心中暗叹，这原来不是单叫自己一个人来的，别人不都来了，也不会想起他来。
李钺微微靠后一些，他还是不大习惯与这么多的女人站在一起，他从跟孟弗互换身体以来就没见过太后，他母后的气色和精神，看起来都比以往好了许多。
太后见到李钺过来，没有立即把他招到面前，而是等了一会儿，装作无意间看到他，才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李钺走过来后，太后还明知故问道：“这位姑娘是？”
陈姑姑在旁边配合太后出演，介绍说：“娘娘，这是宣平侯的夫人。”
太后笑道：“长得可真漂亮，叫什么名字呀？”
李钺：“……”
这辈子他第一次听到太后夸他漂亮，虽然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在夸他，但听着这话还是觉得奇奇怪怪。
“孟弗。”李钺答道。
“孟弗。”太后点点头，说：“这名字不错。”
刚才隔得远，太后没太看清这个姑娘的长相，现在李钺走近了，太后仔细瞧了瞧他，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只是皇上在宫里头各色美人没少见，这位姑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皇帝不顾她已经嫁人的身份，也要与她在御花园中私会？她对陛下又有几分情谊？太后就算想要帮皇上的忙，也得先把这两个问题给弄明白了，但这问题不好问，得旁敲侧击着来。
九王爷站在太后的身边，他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李钺，小小的脑袋上挂满了疑问，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在与唐明启喝酒的孟弗，皱起眉头，回过头又看向李钺，脸上的疑惑更多了，他犹犹豫豫地抬起手，走到李钺面前，戳了戳他的袖子。
太后知道九王爷其实是很聪明的，但他仍旧很少会主动与人接触交流，现在他竟然愿意去触碰一个第一次见到的姑娘，这实在很让人吃惊。
太后摸了摸九王爷的脑袋，笑道：“看来小九很喜欢你啊。”
四周的贵妇们也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李钺，她们刚才在这里陪太后聊了许久，可都没见着这位小殿下有任何的反应，这位宣平侯夫人可不简单。
李钺也挺吃惊的，他从孟弗的口中已经得知自己这个弟弟脑子其实很好用，但没想到今日进宫他还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低下头，对上九王爷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李钺从前在宫里经常逗这个小王爷玩，然小王爷每次看到他都跑得飞快，好像他会吃人一样，现在他到了孟弗的身体里，小王爷见了一见面就巴巴地凑过来，这小小年纪就会以貌取人了，实在不好。
有些话太后不好当着这么多人一起问，眼下九王爷又制造出这么一个机会来，太后起身说：“哀家吃的有些多了，宣平侯夫人就陪哀家和小九去后面走走吧。”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太后带着宣平侯夫人出去还有其他的意图，他们对九王爷的事也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位殿下刚才对宣平侯夫人表现出明显的兴趣，爱子心切，太后现在想要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再正常不过。
孟弗注意到太后那边的动静，见太后带着李钺出去，不大放心，让高公公派人跟在后面。
高喜感觉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可惜这个秘密只能烂死在肚子里面，不仅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还要帮陛下把其他可能透露风声的尾巴给收拾好。
太后走得不快，李钺慢吞吞地跟在她的后面，琢磨着太后把自己叫出来到底要干嘛，而九王爷则是一直在盯着李钺看。
快要走到御花园时，太后忽然开口问：“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李钺还真没有同孟弗交流过，他也不心虚，直接道：“二十多吧。”
太后心想这孩子怎么回事，自己年纪都记不住吗？记不住还这么理直气壮，听听这口吻，活脱脱的又一个皇帝？这算是被皇帝给传染了？还是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太后又问了几个自己早就想好的问题，李钺的态度越来越随意，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其他命妇带着的那种拘谨，不得不说，太后很喜欢他这样。
走了一会儿，太后遇见个刚从麟德殿中出来的太监，张口问道：“皇上呢？”
那太监答：“皇上还在与唐将军喝酒。”
李钺下意识皱起眉头，唐明启真是长本事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完，孟弗不会被灌醉了吧。
他该多提醒提醒孟弗的，她现在已经是皇上了，在有些事上可以随心一点，不必太在意细节。
太后注意到李钺表情的变化，他这肯定不是因为唐明启皱眉的，那他这就是在关心皇上了，看来这事至少不是陛下剃头挑子一头热。
太后佯装生气道：“皇上怎么还喝啊，回去哀家得好好说说他。”
李钺不大开心，孟弗被唐明启灌完酒，回去还要听太后教训，对太后道：“您多说说唐将军吧，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喝那么多。”
太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斯斯文文，没想到还挺护短，她道：“行，等哀家回去说说，先不说这个了，你再跟哀家讲讲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
太后似乎是听得入神，没注意脚下，差点被块石头绊倒，好在李钺及时伸手扶住她，等太后站稳了，李钺开始唠叨：“您走慢点，仔细看路，那前面树长得乱，过不去的，您往这边走，您不是说想要看荷花的吗？在南边呢，这里走近，太阳还晒不着您。”
太后其实并不是想看荷花，只是随便找了个说辞想多与李钺待上一会儿，看看这个姑娘怎么样，李钺仍道：“这里不大好走，您小心些，对了，您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怎么不多带几个宫人？您这真是……”
这要不是怕有些话让旁人听到了不好，太后能就这么带着李钺和小九出来？在某个瞬间，她感觉是那个大儿子在自己耳边叨叨，这姑娘跟她那儿子也太像了吧，听听这说话的语气，要不是没失忆，她都要怀疑这姑娘是不是也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而且他怎么对御花园这么熟悉？太后有些迷惑，这究竟是我的家还是他的家？见了鬼了，还是说皇上跟他在这里私会了不止一次？
太后想这姑娘好不容易进宫一次，不好一直绑在自己身边，也该让陛下见见，看了两眼荷花便又回了麟德殿。
与李钺分开后，太后对陈姑姑道：“不知道为什么，哀家一见到她就觉得亲切，甚至觉得可以理解陛下为什么会喜欢她，哀家也喜欢她。”
陈姑姑点头道：“奴婢也觉得亲切。”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说：“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可惜已经嫁人了。”
即便日后她与宣平侯和离，皇帝想要让她进宫，朝里的大臣们恐怕也要阻拦一番。
但是转念一想，这皇帝登基以来，朝臣们阻拦的事多了去了，好像也不必太把朝臣们的言论放在心上，但皇帝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总不可能这么一直偷偷摸摸下去。
想到这里，太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她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后急。
麟德殿里的宴散了，命妇们随太后一起到御花园看戏，孟弗陪着看了一会儿才回到紫宸殿处理奏折。
天色渐渐暗下，戏唱完了，人也该走了，命妇们纷纷退下，九王爷又戳了戳李钺的袖子，太后便叫李钺留下来，陪自己说会儿话。
命妇们心中感叹，这位宣平侯夫人可真是好运气，竟然能得了小王爷的喜欢。
天又暗了些，太后才放李钺离开，陈姑姑出来送她，走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了高喜，陈姑姑了然退下。
李钺打量了高喜一眼，高喜今天怎么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皇上在里面？”李钺走过去问。
“是。”高喜道。
这里的其他宫人都被高喜给撵走了，李钺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孟弗坐在亭子里，怀里抱着一只白色长毛猫，正是平日里待他冷若冰霜的贵妃。
趴在孟弗怀里的贵妃见到他来，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脑袋在孟弗的胸口蹭了蹭，全然不见从前的傲气。
李钺:“……”
真心错付！
孟弗想起宫人们说贵妃从前不太愿意搭理陛下，便问李钺：“陛下要摸一摸吗？”
李钺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孟弗，孟弗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柔软，若是太后在这里，是不是也会夸出一句漂亮。
李钺心道自己想的都是些什么，他问孟弗：“你喝多了？”
孟弗道：“喝的不多，不要紧的。”
“放——”李钺原是想要说放屁的，对着孟弗又说不出来，临到嘴边改口道，“瞎说，我都看到了。”
“真不要紧，”孟弗笑道，“我后来喝的都是白水，只是唐将军回去怕是要难受了。”
“他活该。”李钺没想到唐明启竟然被人摆了一道，顿时又高兴起来，对孟弗道，“这下他私房钱也没了。”
李钺将自己是如何坑了唐明启一事对孟弗细细说来。
孟弗仰头看向对面的陛下，李钺说这些时骄傲又得意，仿佛是个讨要夸奖的小小少年，孟弗笑了笑，可怜的唐将军。
等到李钺说完，她从地上拿起一坛子酒，放到桌上，对李钺说：“这是唐将军从北疆带回来的，您带回去尝尝，一下不要喝太多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还剩下六坛，我让人放进您的酒库里了，等您回来喝。”
李钺走过来，在孟弗对面坐下，他抱起酒坛道：“唐明启送了这么多来？”
这不像是他往日里抠门的作风啊。
孟弗道：“唐将军原本是想把几坛酒留给家里人的，后来觉得宫里的酒不够烈，就都留给您了。”
这其中不乏自然有孟弗言语的引导，然而陛下恩将仇报，把唐将军的小金库给端了。
李钺完全不觉得愧疚。
互换身体后还是影响到了酒量，孟弗觉得自己喝的真不多，这都过了好几个时辰，后劲似乎才上来，她有些头晕，好像也不打紧。
她抱着贵妃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很是乖巧，李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在自己的脸上看出乖巧两个字来，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观察了孟弗一会儿，把高喜给叫来，吩咐说：“扶她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高喜起初的时候还有些踌躇，后来见陛下似乎是真的醉了，才上前小心扶起。
李钺无奈道：“还说自己没醉。”
孟弗听到这话抬起头，向李钺看去。
李钺瞪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绯红，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不怎么热就放下了手。
孟弗抿着唇不说话，李钺不知怎么的，竟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是自己放在床头的小布偶，他对孟弗说：“下回别喝了。”
孟弗仍没意识到自己可能醉了，她看着李钺，忘记她与陛下互换了身体，脑子混沌地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
她觉得眼前这个孟弗鲜活可爱，肆意快活。
真好。
她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银白的月光如轻纱般笼在她的身上，四周的花似乎都随着她这一笑缓缓绽放，那花香如海浪般汹涌袭来。
李钺愣住，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离开皇宫，坐在回侯府的马车上都在想，她为什么忽然对自己笑呢？
还笑得那么好看。
同一时间，宣王的属下从皇宫出来，来到落脚的宅子里，进屋后一脸紧张地对一仆从打扮的男子道：“殿下，我觉得陛下可能知道我们的密谋了。”
那仆从回过头来，脸色苍白，五官俊朗，正是那位说在邺城养伤的宣王，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怎么可能？”
属下道：“今日属下给太后贺寿的时候，陛下对属下笑了。”
“什么？”宣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凝重，他连忙问道：“他怎么笑的？”
“像这样。”属下扬起嘴角，将那时皇帝的表情模仿了十成十。
宣王看到这个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陛下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第43章
“不应该啊,”宣王歪着脑袋，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他说，“本王这还什么都没做啊。”
他想了想又道：“若是陛下知道本王偷偷来了帝都，依着陛下的性子，肯定会直接派人过来把本王抓了，而之前先太子余党谋逆一事，本王虽插手了,却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本王的身份就连那些叛党都不知道,陛下怎么可能会知道？”
宣王每想出一个暴露的可能,就马上又自己给反驳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总觉得陛下不会怀疑他的，他又问：“可是他为什么会对你笑呢？”
属下想了想，对宣王道：“殿下,会不会是刘嬷嬷供出了我们？”
“不可能,刘嬷嬷根本不知道是本王在插手,而且每次本王都会派人瞅着刘嬷嬷把来往信件全都销毁。”宣王托着下巴,难道是刘嬷嬷胡乱攀咬，瞎猫撞上死耗子跟陛下提起自己？
自己这么爱笑,运气不至于这么差,宣王在心里自我安慰了半天,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皇上真是那么笑的？”
“回殿下,千真万确。”属下犹豫一下,又道,“其实那日属下上朝觐见的时候，皇帝好像也笑了。”
宣王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李钺这个人吧倒也不是不会笑，只是笑的次数不多，尤其是当了皇帝以后，那就跟个爆仗似的，一戳就爆，还能给个笑脸？这开的什么玩笑，而且他这个皇帝侄子不大喜欢自己，几乎也从来不在人前掩饰自己的喜好，这次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属下提议道：“殿下，要不我们赶紧回邺城吧。”
宣王沉思片刻，道：“本王在帝都还有事要办，你先退下吧，这事让本王再想想。”
对宣王来说，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如果让宣王殿下知道，今天晚上同样无法入睡还有宣平侯府里的真正的陛下，不知道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李钺回到侯府，刚一下马车就看到在门口等人的谢文钊和他的三个姨娘。
这还是谢文钊第一次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门口等孟弗回家，倒也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知道关心妻子的安危，而是一想到他上次带孟弗进宫后孟弗那副胆大妄为的样子，他的心就静不下来，书也看不进去，生怕这次孟弗在宴上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连累他们侯府，现在看到孟弗完好无损的回来，谢文钊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年老侯爷老夫人劝他娶孟弗的时候，夸孟弗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她从前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但如今她身上可看不到半分过去的影子，听说他娘在孟弗眼前也受了气，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有一丝后悔。
见孟弗似乎并没有惹事，谢文钊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往回走。
孙玉怜有点傻眼，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巴巴地在侯府门口等了好几个时辰，结果夫人一回来却连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干嘛呢这是？
男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孙玉怜向李钺问了好，赶紧去追谢文钊。
花小菱和曲寒烟倒是还想在李钺身边表现一下，然李钺嫌她们两个烦，把她们两个都给打发回去了。
他回到霁雪院，脑子里想的还是在御花园里孟弗后来对自己笑的那一下。
那时月光如水，花香馥郁，婆娑树影随着晚风轻轻摇动。
明明是李钺自己的脸，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李钺突然觉得她整个人与自己一点都不一样了。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笑呢？
李钺坐在镜子前，模仿孟弗后来的那个笑容，但不管他怎么笑，都不像她。
李钺揉了揉脸，等日后让她再笑笑吧。
青萍铺好床，过来问他：“夫人，您进宫遇见什么好事了，回来就一直笑？”
李钺道：“没事，就是看到个人，笑起来挺好看的。”
“男的还是女的？”青萍追问。
李钺沉默了一会儿，对青萍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赶紧回去睡觉去。”
青萍原本就是随口问问，现在看李钺这个态度，不会是个男的吧？
夫人觉得一个男人笑起来挺好看的，这事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还想再问两句，但是被李钺瞪了一眼，马上乖乖退下。
青萍离开后，李钺在床上躺好，提起枕头旁边的兔子布偶的长耳朵，又想起御花园里醉酒的孟弗。
还嘴硬说自己没醉。
下回一杯也不让她喝了。
高公公扶着孟弗往紫宸殿走去，不知是酒的后劲儿太大，还是她的灵魂与李钺的身体不够适配，孟弗这一路不仅走得摇摇晃晃，还总看到很多个自己或远或近地站在她的周围，她们或说或笑。
孟弗张了张唇，想要叫她们，却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她要怎么称呼自己呢？
那些自己转眼间又变成了陛下的模样，孟弗歪了歪头，叫了声陛下。
高公公将孟弗扶到榻上，听她嘴里小声嗫嚅，高公公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听清个阿弗和陛下。
高公公虽然没有那个东西了，但是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对男女之情也是有些了解的，陛下这回是真的喜欢上那位宣平侯夫人了，这喝醉了还叫人家名呢。
孟弗很快睡去，她做梦了，梦里回到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那天晚上她的父亲孟雁行本不想出门，但是架不住小女儿撒娇，带着她们一家四口一起出门逛灯会。
小时候孟弗被送到外地与祖母一起生活，直到八岁才被接回孟家，她回来时孟瑜也有六岁了，孟瑜是在父母膝下长大的，性格比起孟弗更为活泼，更为率性，所以也更受父母宠爱。
那天晚上走在街上，孟瑜左手抱着孟雁行的胳膊，右手牵着母亲的手，孟弗跟在他们后面，四周灯火葳蕤，将街市照得亮如白昼，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响，人群向这边疯狂涌来，将孟弗与家人们冲散，等到四周不那么拥挤的时候，孟弗抬起头就看不到孟雁行等人的身影了。
那时孟弗知道自己与他们走散，心里也不着急害怕，只是再没有心思逛街，一个人往孟府走去，回去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倒是遇上一群流氓，孟弗被这些流氓抓住，他们捂住她的嘴，将她带到郊外。
孟弗以为自己可能要死在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这天是很热闹的一天，即使是在郊外，仍可以听见爆竹的声音，她却要死了。
那年孟弗只有十三岁，她的生命差一点就永远停在了十三岁。
在孟弗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黑衣的少年从天而降，从流氓们的手里救下了她。
月光下，少年手中提着一根长棍，目光锐利，表情桀骜，他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流氓打得跪地求饶。
他走到孟弗身边，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孟弗，问她：“能自己站起来吧？”
孟弗点了点头，只是她的身体实在不怎么好，努力了半天还是坐在地上，最后那少年看不下去，对她伸出手，孟弗犹豫了片刻才把手放到少年的掌心，少年的手掌很温暖，也很有力量，他一把将孟弗从地上拉起来，等孟弗站稳后就立刻松开了她。
“多谢。”孟弗说，她知道这句话根本不足以回报少年的救命之恩，可是她身上值钱点的首饰被流氓们给拿去了，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他。
“没事，”少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中的木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家住在哪里？等我见个人，就送你回去。”
孟弗确实是再不敢一个人回家了，只是又不想太麻烦这少年，在前面催促的目光下，她到底还是说了孟府的位置。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后来的很多年，不管是上元节，还是中秋，孟弗都没有见到像那天晚上那样圆的月亮了。
浔河的河面上漂浮了许许多多的河灯，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落下来，一盏一盏连在一起，连成一片，像是天边烧红的晚霞。
少年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向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孟弗无声跟在少年的身后，见到少年回头向自己看来，她就下意识地扬起嘴角对他露出微笑。
少年有些嫌弃道：“还在害怕？你这笑的怎么比哭还难看？”
孟弗也不知是刚才受了太大的惊吓，还是因为少年救了她的命，她觉得少年亲切，察觉到少年怀着心事，她回少年说：“你也没有笑啊。”
少年呀了一声，似有些惊讶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还会顶嘴？”
“抱歉。”孟弗说。
“抱歉什么啊？”少年追问她。
孟弗垂下头，答不上来。
少年走到那几个流氓面前，露出一个相当凶残的笑容，对流氓道：“笑。”
几个流氓有点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少年，孝？他们刚才都跪下来叫爷爷了还不够孝吗？那现在是要喊祖宗了吗？
少年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道：“刚才一个个不是笑得挺欢快的吗？”
没等流氓们弄明白少年到底是要做什么，少年就抬起手对着他们哐哐哐砸了几拳，可能是这几拳让流氓们的脑子开了窍，流氓赶紧扯着嘴角哈哈笑起来，少年又使劲打了几拳，见他们笑得可以了，有足够的感染力，才收回手。
孟弗跟流氓们一样，也不理解少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随后就见少年回头对自己说：“小姑娘，今天是上元节，一年里这么热闹的日子可不多，你得多笑一笑，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这一下，孟弗确实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比刚才那副样子好看了许多。
少年走过来，问孟弗：“你怎么遇见这些畜生的？你的父母呢？”
孟弗低着头，轻声说：“走散了。”
少年继续问她：“走散了怎么不在原地待着，等他们回来找你？”
孟弗没有说话，依着平日里他们对她的关注程度，孟雁行说不定要等到回家后才注意到自己不见了。
她向来懂事，知道进退，能把父母交代的事做到最好，从来不给人添麻烦，她知道父母待自己与待妹妹不同，却也从不吵闹。
她以为不会觉得委屈的，就算今天她差一点就死了，但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是难过的，难过没有人在意她，难过她死后所有人应该会很快忘记她，难过自己在家中似乎无足轻重。她想要和妹妹一样得到父亲的夸赞，却得不到，孟雁行对她总是格外严格，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压缩进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她将自己缩得越小，旁人就越不会注意到她，想要得到关注就得冲出匣子，可她又怕看到那些失望责怪的目光。
不知不觉间，孟弗的眼眶已经蓄满泪水，她一眨眼，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少年本来还想再好好批评批评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能一个人到处乱跑，现在一看到她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摸了摸身上也没找到块干净的帕子，叹道：“这怎么还哭了？我最见不得人哭了。”
孟弗微微侧过身，不想少年看到自己落泪，她道歉说：“对不起。”
少年无奈道：“对什么对不起，别哭了别哭了，要不我让他们几个哭个惨的你听听？”
少年说干就干，提着棍子过去把那群流氓给暴打了一顿，流氓们叫声凄惨，涕泗横流，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
孟弗看到这一幕，这下真的哭不出来了。
少年打完流氓，拍了拍手走过来，孟弗已经用帕子把自己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她想要好好谢谢少年，又不知道对方有什么需要，试着套话也以失败告终。
少年打断她的话，说：“小小年纪，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要不要跟我一起放个河灯啊？有什么愿望写在河灯上，说不定就实现了。”
孟弗嗯了一声，她其实没有什么愿望，拿着笔不知道要在河灯上写什么，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许久后，她落下笔。
她还不知道少年的姓名，不知道她是何方人士，但她希望少年能长命百岁，平安喜乐，从此无忧无虑，万事顺遂。
河灯放走后，少年对她招招手，说：“过来，我教你几招，以后再遇见这种人，就算不能一拳打得他们哭爹喊娘，也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疼。”
他等的人一直没来，闲着没事，真就教着孟弗打起拳来。
少年夸她很有天赋，以后可以考虑收她为徒。
孟弗不知道少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可最后他们约定明日还来这里，少年再教她几招。
孟弗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天晚上的事即便记得，也只是记得少年说的只言片语了，但今天夜里，这段短暂的往事清楚地在她的梦境里重现，后来少年把她送到孟府西边的那条街上，还没到孟府，孟弗就看到下人出来找自己，少年把她交到下人的身边，跟她说那些流氓们他来处理。
她以为他们明日就还能再见到，然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这场梦停在上元节过后阑珊的灯火里。
第二日，孟弗梦醒，天还未亮，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榻上，从文康十一年到熙和三年，已经过去九年了，她其实有些记不大清少年的模样，可昨夜做了这一场梦，她觉得少年有些眼熟。
她揉了揉额角，让自己快速清醒，等会儿还要上朝。
今日朝堂上倒是没什么棘手的问题，只是在下朝后，唐明启来到孟弗面前，向孟弗诉苦，说自己的私房钱在昨天晚上被夫人发现，不仅全部没收，还罚了他半年不许喝酒。
他昨日喝得太多了，回到唐家倒头就睡，酒醒后看到自己藏钱的小荷包挂在头顶，而唐夫人坐在床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唐明启一下就清醒了，头皮都要炸开了，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张嘴本来还想要为自己狡辩几句的，但在唐夫人逼人的目光下，他没坚持多久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孟弗心中很清楚这事是陛下做的，昨日陛下还在她面前炫耀过的，此刻却面露惊讶，有些同情道：“真的吗？这太惨了。”
唐明启道：“陛下，知道微臣私房钱藏在哪里的人只有几个，不会是您跟内人说的吧？”
孟弗道：“这怎么可能呢？朕为何要同你夫人说这事？”
唐明启想了想，陛下确实没有理由这么做，他昨天还被陛下骗去了好几坛子好酒，陛下看在这几坛酒的面子上也不可能这么坑自己一遭。
想到这事唐明启又是心疼又是后悔，昨日怎么就着了陛下的道，真信了宫里的酒不好，把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几坛子酒都送来。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唐明启不知怎么的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又问了一遍：“真不是您说的？”
孟弗道：“真不是我说的。”
陛下做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唐明启这下确定陛下是清白的，陛下向来敢作敢当，真是他做的不会不敢认，他道：“那就只能是季允了，这小子向来是一肚子坏水，等微臣回去诈他一诈。”
唐明启感觉自己已经可以确认这事就是季允搞的鬼，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
孟弗劝道：“季允可能也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太为难他。”
唐明启冷哼了一声，等他回去就把季允藏私房钱的地方透露给季夫人。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作者有话说：
季允:咱就是说，这关我什么事？
《我的冤种兄弟们》——李钺著

第44章
唐明启今天进宫其实还为了另外一件事的,他昨天为了陛下把家里的好酒全给搬空，一滴也没剩下,再加上自己的私房钱被唐夫人全部收缴，罚了他半年不许喝酒，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这才厚着脸皮来找陛下。
私房钱这事如果是陛下向她夫人透露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酒给要回来，但现在看陛下这个态度，应该不是陛下说的,那这个酒就不太好要了。
“那个陛下，昨天……”要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唐明启多少有点羞于启齿。
孟弗见他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立即猜出这位唐将军的来意，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觉，从长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送给唐明启看。
她问唐明启：“齐云蛟提了几个练兵的法子，你有什么想法？”
唐明启接过奏折翻看了一遍,回答说：“这个啊,微臣觉得齐云蛟这几个法子都不大可行,练兵哪有一个月换一个长官的？那长官还有威信吗？士兵能听话吗？陛下您说是不是？”
孟弗点点头,道：“你再跟齐云蛟商量商量。”
唐明启跟齐云蛟和兵部的其他官员们都见过面了，此时听到孟弗这样说,忍不住抱怨说：“那一个个就会瞎扯犊子,说起屁嗑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仔细一想,哎,全是纸上谈兵。”
孟弗几句话就让唐明启把要酒的事忘得影都没了，之后他们一直在讨论练兵的事，朝中的官员大都是文官，仅有的几个武官被打压得跟群小可怜似的，在朝上几乎没人愿意搭理他们，就连练兵打仗这种事，也是文官们插手比较多，文官书看的确实是多，但是有些事不能只按照书本上来，得多考虑考虑实际情况。
孟弗把齐云蛟提出的几点问题和解决方案都记下来，准备送去给陛下过目。
而直到离开紫宸殿，出了午朝门，唐明启才反应过来。
酒呢？他不是来跟陛下要酒的吗？这最后怎么空着手出来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那么长一段时间在紫宸殿都干了什么，好像每次他准备提起酒的事，陛下都会提起另外一桩事。
嗯，这一定只是巧合。
不过怎么感觉陛下和在北疆的时候不一样了？
唐明启回头看了眼朱红的宫墙，可能是因为皇宫里的风水养人吧。
昨夜命妇们回到家中，家人们纷纷向她们询问太后召她们进宫都说了什么，与哪家比较亲近，她是不是真的想要给陛下选妃了。
虽然当时很多人都看到太后是因为九王爷才对孟弗另眼相待，带着她和九王爷一起出去逛的园子，但是这事传着传着就把九王爷给省略掉了，只剩下太后约着宣平侯夫人出去密聊过一段时间。
这些得到二手消息的人很是不解，怎么会是宣平侯夫人？宣平侯府根本可没有适龄的女孩，太后难不成只是单纯地喜欢宣平侯夫人？
不会的，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们发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开始对此事进行翻来覆去各种推理，首先得看看孟弗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适龄的女孩，他们很快想起来孟弗不仅是宣平侯夫人，也是孟雁行的女儿，孟雁行还有个小女儿一直未嫁，难不成太后是看上了那个小女儿？
但孟雁行小女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而且陛下与孟雁行间有些龃龉，怎么想陛下都不会答应吧？
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尤其是这位陛下，行事向来超乎他们的预料，孟雁行学问又确实是很厉害的，陛下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再入朝为官不是不可能。
众人各怀心思，迫切地想要知道陛下的态度。
拿这种事去问陛下，肯定会被陛下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就只能去问事件中的另一位当事人。
他们开始托人向宣平侯府打听消息，直到这个时候老夫人才知道，昨天孟弗进宫后还发生这么了大的事，她派人去霁雪院叫孟弗过来，想问问她太后见她到底有什么事。
小丫鬟不久后从霁雪院回来，她低着头回复老夫人说：“少夫人说，她现在没空，不能过来，让您有事跟奴婢说，奴婢去回少夫人。”
小丫鬟的声音越来越低，老夫人听到这番话不定要发多大的火气。
这大户人家里哪有儿媳敢怎么跟婆母回话？
但这一瞬间老夫人竟然不觉得生气了，甚至都有点想笑。
她早该想到的，这已经不是孟弗第一次违逆她了，孟弗的翅膀是真的硬了，自己管不住她了。
若是一般的事，老夫人可能就不管了，或许真依着孟弗说的，让小丫鬟来为他们传话，可此事关乎皇家，让下人知道怕是不好。
老夫人不想去霁雪院见孟弗，这样显得她低了孟弗一头似的，可是她太想知道太后究竟与孟弗说了些什么，这件事对他们宣平侯府可能也很重要。
老夫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来到霁雪院，霁雪院里李钺拎着两个石锁在锻炼，花小菱和曲寒烟站在树下扎马步，老夫人停在门口，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都是在干什么呀这是？
在是宣平侯府不是练武场没错吧？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她让下人和两个姨娘都出去，然后走到李钺面前，问他：“昨日在宫里，太后单独见你了？”
“没。”李钺道，那不是还有小九吗？怎么能说是单独呢？
他把地上的石锁再次举起来，孟弗的体质不好，胳膊没有力气，李钺专门找了一对小石锁，准备一点点练起来。
老夫人皱了皱眉，那怎么有人跟她说太后单独见了孟弗，他们中是谁在撒谎？
“太后没跟你说话？”老夫人又问。
李钺随口回了句：“说了。”
老夫人赶紧追问：“那太后都跟你说什么了？”
李钺撩开眼皮看了老夫人一眼，回了她一句：“懒得说。”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老夫人一下就被这三个字激怒，感觉自己的脑瓜嗡嗡的，她厉声喝道：“孟弗！”
然而李钺根本不理她，这老夫人年纪不小了，他要是再回她两句，把她气死了可怎么办？虽然他自己不在意，毕竟是这人自找的，但对孟弗总归不大好。
不过这么做的结果好像也没好到哪里。
老夫人见李钺直接无视掉自己，更是气得眼花耳鸣，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拿住这人了。
她后退两步，找了个凳子坐下，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她看着李钺在那里不停地举石锁，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玄幻了。
孟弗是不是被刺激到了，所以才会性格大变，要不就把账本给她吧？反正今天来都来了，不差这个。
老夫人这段时间为了平账，头发都白了不少，前不久她的几个好友约她一起出去，她都给婉拒了，因为是真的没有时间，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她每天还要听丫鬟给她口述孟弗每日在霁雪院里是怎样的逍遥快活，即便老夫人的心脏一直没出过毛病，但一直这么下去，她真有点受不住了。
她安慰自己，自己是看到孟弗为了管家一事精神出问题了才要把账本给她的，这是慈悲之心，不算是低头，她对李钺说：“等会儿我让人把账本给你送来。”
李钺听到这话总算给了点反应，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心道他果然是很在意这件事的，然接下来她就听到李钺道：“可别，我这身体不好，一看到账本就头疼，还是你来管吧。”
他说完后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老夫人：“……”
老夫人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杖，她觉得今日的阳光很刺眼，鸟叫声也吵得厉害，她头疼不已，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李钺，李钺一边举着石锁，一边垂眸打量自己的胳膊，孟弗这胳膊太细了，得多吃点，好好补补，等会儿让青萍多准备几道肉菜。
刹那间老夫人头晕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身体到底哪里不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能把手里的石锁先给放下吗！
老夫人最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霁雪院，不管太后跟她说了什么，她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老夫人一离开，花小菱和曲寒烟就赶紧过来，她们担心夫人被老夫人训斥，结果这两个人看起来更受伤的那个明显是老夫人。
大概是夫人还没出力，老夫人就倒下了。
孟瑜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风声，她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即便现在孟雁行不在朝中为官，求娶孟瑜的人依然不在少数，但是她接受不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连谢文钊都比不上，她不甘心。
虽然太后见孟弗是为了自己这件事可能性真的不大，但是万一呢？
想起那日在云兮楼里见到的皇帝，孟瑜觉得，也许真的会有这个万一。
而在这个时候真有傻子敢上奏折询问陛下什么时候充实后宫，还用了不少典故来告诉陛下，他年纪这么大了，别的皇帝都已经立太子，到他这里连个后妃都没有，为了江山社稷考虑，陛下该选些妃嫔进宫了。
孟弗想了想，让暗卫把这封奏折带去宣平侯府。
李钺看了两行就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屁话，直接在后面骂道：管好你自己！不想干了就滚回家去！
孟弗看到陛下的回复忍不住笑了笑，书面上的文字到底是有些限制陛下的发挥了。
又几日过去，太后生辰宴上的事渐渐被众人遗忘，百官们也意识到陛下仍是没有要选妃立后的打算。
陛下这都多大了？怎么就对男女之事一点没兴趣呢？
到底是怎么了？
这方面陛下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先帝的？
陛下好像也没从先帝那里遗传到什么。
哦，那没事了。
陛下却遇见事了，老夫人生病，昨天又把账本给他送了过来，陛下这些天玩的开心，哪里还想管这玩意儿，如果不是青萍拦着，他都能在霁雪院门口张榜招人来处理糟心的账本。
他决定把这账本拿给谢文钊，反正他整天没点正事，留在府里管家很合适。
此时的谢文钊并不好过。
他大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孙玉怜的床上，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孙玉怜躺在他的身边，睁着眼睛看他，应该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她见谢文钊醒了，轻轻叫了他一声：“侯爷？”
谢文钊坐起身，昨天晚上的记忆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昨天他与孟瑜闹得不快，晚上来到秋香馆，忍不住与孙玉怜多喝了两杯，之后……该发生的不该发生全都发生了。
半晌后，他捂着眼睛苦笑了一声，这件事他怨不得孙玉怜，他曾经因为跟孙玉怜喝酒，而不得不收了孙玉怜做姨娘，是他自己没长教训，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在昨天晚上孙玉怜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回答谢文钊的问题了，可是此时谢文钊现在一言不发，倒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里还有些害怕，她出声说：“昨天晚上侯爷喝多了，我扶您到床上，然后——”
谢文钊打断孙玉怜的话，冷声说：“你不必说了，就这样吧。”
他与孟瑜没有可能，他还在坚持什么？
况且他早就与花小菱有了肌肤之亲。
他起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秋香馆。
孙玉怜坐在床上，表情麻木地看向门口，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做的是对是错。
这一次如果没有怀上谢文钊的孩子，看谢文钊今日的态度，自己还有下次机会吗？
孙玉怜听到外面花小菱和曲寒烟的笑声。
快乐都是她们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与谢文钊发生关系后，谢文钊就算不会一下喜欢上她，也会多安慰安慰她，他们间感情可以更进一步。
但是看到今天早上谢文钊的冷淡，孙玉怜突然慌了。
她意识到，在谢文钊的心中，自己与花小菱可能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这个结论实在打击人，使得孙玉怜整个人恍惚了许久。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走出秋香馆，花小菱正在不远处的花园里跑步，一边跑，一边嘴里喊着奇怪的口号。
她突然间有些羡慕花小菱。
缺心眼的人是不是能过得更开心点？
宣王自从知道了皇帝对自己的属下笑过以后，一连心惊胆战了好几天，随后发现皇帝一直没有动静，渐渐放下心来，也许那个笑，真的只是一个没有其他含义的简单的笑。
他偷偷摸摸开始活动起来，宫里的刘嬷嬷被抓，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必须把余下的人手都收到麾下。
刘嬷嬷那个疯女人，她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图他们的人吧！
而自从太后生辰宴后，孟弗发现小王爷明显更爱黏着自己，他总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一直看。
太医给小王爷检查过，他的嗓子没有任何问题，孟弗尝试引诱小王爷开口，然小王爷太倔强了，不管是威逼利诱，他就是不开口。
孟弗蹲下身，摸了摸小王爷的脑袋，对小王爷说：“你不说话，那些书我可不能给你，我要它们送给其他可以说话的弟弟妹妹了。”
小王爷噘着嘴，神色间竟然还透露出几分无奈。
他微微蹙起眉头，似乎陷入一个巨大的难题当中。
孟弗逗完这位小王爷后，去宫里的暗牢看了刘嬷嬷，那刘嬷嬷嘴硬得很，被折磨了这么久，都还是从前的那一套话，只说自己是因为儿子的死而怨恨小王爷。
她能挨下这么多的酷刑还不改口，可见的确不是一般人。
刘嬷嬷看到孟弗过来就开始破口大骂，孟弗站在牢门外面，听着刘嬷嬷各种恶毒的诅咒，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刘嬷嬷看起来明显是更恨陛下。
正当孟弗思考要想查清楚这件事还能从哪方面入手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哒哒脚步声，她回过头去，见小王爷站在石阶下面。
孟弗问：“怎么让他进来了？”
“陛下，我们没能拦住小王爷。”侍卫跪下请罪说，小殿下是跟在陛下后面偷偷溜进来的，他们发现后想要将他带出去，可是一上前，小殿下就凶狠地看着他们，他们又不敢对小王爷动手，怕小王爷不知道轻重受了伤。
牢里的刘嬷嬷一看到九王爷，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她神色激动，泪如雨下，声音沙哑，哀切道：“殿下，您救救奴婢吧，看在奴婢照顾了您那么多年的份儿上，您救救奴婢吧！”
“殿下，您还记得吗？是奴婢一次次从那些人的手里救下你，是奴婢——”
孟弗冷冷道：“来人，将她的嘴封上。”
刘嬷嬷的嘴巴被封上后，暗牢里陷入一片寂静，孟弗见小王爷的脸色没有其他异样，正要走过去带他离开，突然听到他尖着嗓子道：“这个野种果真是个傻子！老天有眼啊！”
小王爷竟然说话了！
孟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小王爷道：“我掐死你！掐死你！掐死你！你别怨我，要怨就怨你是那狗皇帝的弟弟。”
这可不兴说啊殿下！
孟弗立刻意识到，小王爷是在模仿刘嬷嬷说过的话，他的口吻语气与刘嬷嬷都一模一样，小王爷说完后歪着头盯着孟弗看了一会儿，见她仍没有把书给自己，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他叉着腰发出一串阴恻恻的冷笑，继续模仿道：“宣王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能骗得了我？想要我们的人给他卖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做梦去吧！”
牢中的刘嬷嬷脸上血色尽失。
作者有话说：
《我当录音笔的那些年》——九王爷著
之前因为捕获信息量太大一直死机

第45章
小王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说出的话将会在朝中掀起多么大的波澜,见孟弗还没有把书给自己，小王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叭叭个不停，将刘嬷嬷被严刑拷打多日都不愿意说出的那点破事一下全部都抖落了出来。
而牢中的刘嬷嬷此时已经快要疯了，可惜她的嘴巴已经被封住，只能发出一些表达痛恨与不甘的呜呜声，她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九王爷，恨不得用目光来把小王爷杀死。
曾经小王爷被她伤害了那么多次都不在意，现在又怎么会在意她的目光呢？
刘嬷嬷心中充满悔恨,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将出身背景隐藏得天衣无缝,与人交易或是合作从不留下任何证据，不让人抓到把柄，可最后她竟然会栽在这个她最看不上的小王爷的手上。
该怪她在九王爷面前口无遮拦吗？
她是小王爷的奶娘，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必须要待在小王爷是身边，她看着他们的仇人成为天下的主宰,而她的计划又屡屡受挫,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九王爷如果是个正常孩子,刘嬷嬷在他的面前自然会将自己所有的恶意都隐藏起来,但九王爷不是，打他骂他欺负他,他都不会给出任何反应,日子久了,刘嬷嬷自然不会在乎他。
谁会提防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呢？
而如今这个傻子有一天不仅会说话了,还能将她当年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下来。
她听到小王爷重复着她当年骂小王爷的话,她那时说过这些都是报应,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未尝不也是一种报应。
先太子去世后，他们这些人就开始调查是谁暗害了殿下，调查到最后发现，当时所有成年的皇子里除了远在北疆的李钺，其余的人都插了手，然最后是李钺登上了皇位，他们不得不怀疑李钺其实也在暗中动过手。
他们这边还没查出证据来，一部分冒出头的先太子余党就被李钺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他们顿时觉得李钺深不可测，而且先太子的死与他也一定存在关系，他若不心虚，手段为何要如此狠辣。
刘嬷嬷本是先太子安插在宫中的一步暗子，用来监视这些皇子们，原本像她这样的暗子宫中还有很多，但是经历了种种皇权倾轧，如今就只剩下几人了。
先太子死后，他们的目的就变成为先太子报仇，让先太子的血脉登上帝位，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自然是要先搞死那狗皇帝。
刘嬷嬷身处在皇宫当中，又是在一个傻子王爷身边伺候，根本接触不到有用的信息，无法帮助宫外的同伴，可她也想要为他们的伟大计划出一份力，于是她开始挑拨皇帝与太后母子关系，想要他们母子离心，让他们兄弟相残，即使他们这些人最后仍然不能达成所愿，也要让这个后宫永不安宁，让狗皇帝痛苦一生。
太后在她的一番表演下，倒是有怀疑过皇帝不喜九王爷，但是太后心软又懦弱，就算怀疑皇帝她也什么都不敢做，刘嬷嬷不得不想办法在李钺那边下功夫。
她以为要挑拨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并不难，尤其狗皇帝的脾气那么暴，随便刺激他两句这事应该就能成了。
然而，从没有失手的刘嬷嬷在李钺的面前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她曾跑到李钺面前拐着弯的哭诉太后希望他能离九王爷远点，但这个狗皇帝，根本听不明白！
太难了，在开始这个计划之前，刘嬷嬷根本没想过会这么难，若是先帝，她只用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生出疑心来，可是狗皇帝脑子里好像根本没这根弦，她当着他的面话里话外挑拨了好几次，就差没直着说太后觉得他伤害了九王爷，狗皇帝硬是听不懂，该做什么照样做。
因为这事刘嬷嬷没少在九王爷的眼前骂李钺狗皇帝，现在九王爷站在牢外复述的那几句就是刘嬷嬷在那个时候说的。
刘嬷嬷见这一招不成，便想要勾结宣王，借着宣王的手，来打击李钺。
她清楚与宣王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但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六月份那次宫宴结束，皇帝来到慈宁宫第一次看出她的意图，虽然那天刘嬷嬷磕头磕出了一脸血，但是她心里很高兴，她以为皇帝和太后这下肯定会生出嫌隙来，结果却是她又一次失算了，不久后东窗事发，她被下了暗牢。
即便如此，刘嬷嬷也没有太过担心，大不了就是没了命，谁也别想查出她的真实来历。
可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她藏起来的秘密，全被这位小殿下记录下来，现在正一字不落地重复给所有人听。
这比刘嬷嬷之前受过的任何一场酷刑都要让她难以忍受，若不是手脚被绳索捆住，她真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小王爷模仿了好长一段时间，嗓子有些干了，再次停下，仰头看向孟弗，眼神中有无奈也有委屈。
孟弗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竟然读懂了小王爷眼神中的含义，她蹲下身，将小王爷从地上抱了起来，跟他说：“等会儿就把书拿给你。”
小王爷不再说话了，他把脑袋靠在孟弗的肩膀上，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似乎是有些困了。
孟弗让人看好刘嬷嬷，抱着小王爷回到紫宸殿。
虽然小王爷现在开口说话了，但他开口的这个方式与孟弗之前想象的稍微有点不大一样，想要他成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小孩，还要想办法继续引导他。
他能记下自己听到的每一句话，却无法在及时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不会给出反应，但是对于他兴趣的事，他倒是能尽可能快点的给出回应。
孟弗让高公公把书送来，小王爷立刻拿起笔开始认真演算起来，孟弗坐在对面观察他。
刘嬷嬷在九王爷面前说的那些话不是每一句都有用，骂九王爷骂太后，乃至骂皇上的那些都没必要去听，她得先想个办法让小王爷先把重要的信息给提取出来。
好在皇宫的藏书阁里还有不少算术方面的书，用在这事上应该是够的，不过也该给这位小殿下培养点新的爱好了。
孟弗让高公公又拿了几本书过来，配合“宣王”之类的关键词来引导小王爷说出其他的信息。
小王爷嘟着嘴，他不想说话，又真的很想要孟弗手边的那些书。
他敲了敲桌子，孟弗耐心地等他，也不着急。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小王爷再次开口。
从小王爷的话中，孟弗总结出宣王与刘嬷嬷有勾结，刘嬷嬷是先太子的人，而先太子还有余党在四处搞事，小王爷甚至还说出了几个余党的名字，和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
孟弗把这些全都记下来，让暗卫连夜送到宣平侯府，请陛下决断。
暗卫们感叹，发生这么大的事，陛下这还有心思给人家送情书，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陛下倒是赶紧想办法让那位夫人与宣平侯和离啊，这一直偷偷摸摸的，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还是说陛下就是想要追寻这份刺激？
噫。
侯府里的李钺本来都要睡下，他收到暗卫的来信，又起身写了回复，信里让孟弗先派些人去盯住那几个暴露了身份的余党，不要打草惊蛇，等到来日将他们一网打尽，再派人去查清楚宣王如今是在什么地方，近来做了什么，与什么人有过联系，把桩桩件件都给他查个清楚。
把信写完，他让暗卫赶紧送了回去，自己坐在床上使劲揉着兔子布偶的耳朵，这先太子余党真是没完没了了，居然还敢出来蹦跶，他这段时间没杀人，他们是觉得他提不起刀了，还是觉得他见不得血了？
……话说回来，先太子当年到底是干嘛的？养蟑螂的吗？手里怎么这么多人？
正经人谁养这么多门客？
孟弗收到陛下的信后，立刻按照他的意思把人派出去，翌日早朝后，她将宣王的属下召到宫中，询问宣王的病情。
因为之前皇帝无缘无故对自己笑了两次，此次进宫这名属下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的，生怕自己将宣王的事搞砸了，而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出错的，即便他的理智提醒过他不能让皇帝对他们王爷起疑，但是他的表情动作却无法表现到完美，任何一个细微处都可能将他出卖，使人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几句话后，孟弗就注意到他神色有异，看来宣王的病是假的，她不动声色，一边翻看眼前的奏折，一边貌似随意地问了几句，只偶尔抬头，看那属下一眼。
一番询问过后，孟弗得到一点初步的判断，宣王此时不再邺城之中，再结合刘嬷嬷话，她觉得宣王很有可能就在帝都之中。
见自己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孟弗便打发这位属下离开，同时派出暗卫跟了上去。
属下从皇宫出来，回到自己落脚的宅院，宣王向他问皇帝今日见他为了什么，属下答道：“皇帝询问了您的病情，问您什么时候能到帝都来，说您要是不行的话派两个太医去给您看看。”
宣王点点头，道：“这倒像他说的话。”
他顿了一顿，又问：“今日皇帝可是又对你笑了？”
属下摇头道：“没有。”
陛下这次看起来正常许多。
宣王这下彻底放心了，看来之前陛下的笑的确是没有其他的含义，又或者起过疑心，但现在已经打消了疑虑。
迟则生变，他得尽快去把先太子留下的人手给骗到自己手里，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暗卫们很快在帝都中探到宣王的踪迹，按照陛下的吩咐，悄悄跟在他的身边，注意他每日的动向。
陛下因为刘嬷嬷和宣王的事又生了一肚子气，特别想找个人来骂上一骂，把肚子里的火气给发泄出去。
但最近宣平侯府里的下人和姨娘，甚至是老夫人都看明白了，没事千万不要惹动夫人，不管是为了什么，最后受到伤害的那个人肯定是自己，所以也就没人敢去触李钺的霉头。
李钺这点火气发不出来，第二日教起花小菱和曲寒烟的时候格外严格，连带着青萍都被加训了半个时辰。
花小菱站得腿肚都在打颤，发现转头一眼，曲寒烟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正舞剑的夫人。
曲寒烟不会是受虐狂吧？都这样了还一脸“夫人你再修理修理我”的变态表情。
要了命了，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个属性。
中午的时候，管家送来一本的新的账本，李钺不想看，大手一挥，真就让青萍把账本给送到了谢文钊的松轩堂。
青萍去的时候松轩堂的时候谢文钊不在府内，就让他身边的小厮把账本送去书房里面，那小厮看到账本的时候，人都要傻了。
听说夫人这段时间变化很大，但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
这哪户人家让家里的男人来管账？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厮来质问，他老老实实把账本送进书房里，只希望侯爷回来看到这一摞账本不要太生气。
李钺完全不在意谢文钊能不能管账，即便他把侯府败光了，也碍不着他什么事，日后他与孟弗换回来，孟弗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是谁欺负她了，他都能给好好管一管。
但是孟弗回来后，不会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吧？
这个问题李钺不是第一次想过了，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答案。
在他的想法里，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呢？可是孟弗在这里已经待了有四年了，过去的那四年里，她的处境比之他现在要苦上许多，然而她好像都没想过要离开。
李钺长长叹了一口气，下次见孟弗，得问她日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她还想留在侯府怎么办？
李钺拍拍脑袋琢磨半天，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再基于这些可能延伸出不同的结果来，最后他硬是把自己给脑补出一肚子火气来。
孟弗离开宣平侯府就要与谢文钊和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和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不仅关乎两人间的感情，也有关乎他们身后家族的利益。
不过李钺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孟弗对谢文钊肯定是没感情的，至于家族利益？孟雁行什么眼神挑的这破女婿，还好意思想着利益？
一个女人和离后日子可能不大好过，但李钺觉得，至少会比她在侯府里过得开心些。
却不知道孟弗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孙玉怜这几日都没从秋香馆里出来，但她的消息还是一如往日的灵通，她知道那账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夫人手里，正想感叹还是夫人的手段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老夫人自己服了软，又听说夫人把账本送去松轩堂，以后要让谢文钊来管账。
孙玉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也不觉得太吃惊，还有一种情理之中的诡异感叹，就感觉……这果然是夫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想要管账，是希望借着管账来提升自己在侯府里的地位，让谢文钊多看她一眼，她曾得到过这个机会，却没有好好把握，最后成了个笑话。
再看看夫人，她没有账本，不得侯爷和老夫人的喜欢，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哪个下人敢在夫人面前放肆，就连老夫人和侯爷也被夫人折腾得一点法子都没有。
孙玉怜觉得或许自己也该向夫人学习学习，她有一种预感，账本还会回到夫人手里，讨好了夫人，说不定自己还可以拿到账本。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孙玉怜敛起因谢文钊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抬步向霁雪院走去。
夜晚，谢文钊回到府内，看到自己桌子上的账本，又从小厮的口中得知了账本被放在这里的原因，他露出了中午时和小厮一样的表情。
孟弗是疯了不成？她怎么敢啊！
谢文钊气得不行，真想把这些账本全都扔到霁雪院里。
但只怕即便他这么做了，孟弗也不会在意，最后还得是他自己派人再把账本捡起来。
谁更在乎这个侯府，就注定要为这个侯府付出更多。
谢文钊这人被老夫人娇养长大，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会看账本，而老夫人现在生着病，他实在不想让老夫人来操心了，那就真的只能由他来管了。
谢文钊翻了两页，发现有些地方自己确实不大明白，把管家叫来，让管家教一教他。
接下来的几日，谢文钊老实待在松轩堂里跟管家学着算账，炎炎夏日，骄阳似火，即便书房里放了好几个冰盆，他仍是算得满头大汗，管家还要给他指出这儿算错了，那儿算得不对。
而谢文钊又不能完全信任管家，否则侯府不就是管家说了算了，这几日下来，谢文钊直接上了火，他眼睛泛红，喉咙肿痛，甚至嘴唇都起了泡，同僚见了他都要打趣他几句怎么憋成这样。
霁雪院那边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谢文钊打听了几句，下人说夫人病了，管不了。
这个借口是孙玉怜帮忙找的，要是让侯爷知道夫人每日过得这么开心，恐怕会很快就找上门来。
她想的倒也没错，谢文钊没怀疑下人的话，想着孟弗的身体的确不大好，生病都是常事，于是他继续劳累下去，他是白日要去户部当值，晚上要回来通宵看账本，短短几日人都瘦了一圈。
谢文钊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人估计都得被送走，而老夫人病了一场后，大夫嘱咐她不能太过劳累，谢文钊自然不能去麻烦老夫人，他最终还是低了头，想去找孟弗商量商量，让她多少帮着管一点。
谢文钊犹豫了小半个下午，才拉下脸，来到霁雪院，然而当他走进院中，他所看到的与他想象中孟弗缠绵病榻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他来时是黄昏时分，晚霞染红半边的天空，孟弗坐在一张摇椅上，青萍站在他的身边，为她打扇。
他的大姨娘花小菱站在另一边手舞足蹈地给她说书。
二姨娘孙玉怜手里端着冰镇过的酸梅汤，袅袅婷婷地从屋里出来，把酸梅汤送到她的面前。
最可气的是，这段时间一直对他冷着脸的三姨娘曲寒烟身着一袭水红色的纱裙，站在一个矮矮的木桩上，手里提着一柄长剑，慢慢举起，摆好姿势，看样子是要为孟弗表演剑舞。
而孟弗掐着眉心，目光瞥向别处，似乎还不大想看。
作者有话说：
谢文钊：这到底是谁的后院？！
……
……
写刘嬷嬷和小王爷那段，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段熟悉的旋律，循环了很久，是b站的一段说唱，有兴趣的可以去听听
刘嬷嬷：他不在乎
小王爷：我在乎，我在乎而且叭叭

第46章
谢文钊站在霁雪院的门口,看着院中的几个女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妻妾和睦,这应该是每个男人的毕生所愿，但如果妻妾和睦到把她们的夫君都忘到脑后，不知道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可以接受。
按理说，谢文钊对自己的这三个姨娘，以及孟弗，都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是孑然一身,那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孟瑜娶回家,所以其实现在无论她们理不理会他，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此刻，谢文钊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女人们殷勤地讨好孟弗，他仍是隐隐感觉出来有点不大对。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了,让谢文钊一时间都忘记自己来霁雪院是为了让孟弗管账的。
青萍是最先注意到谢文钊的,她小声提醒李钺说：“夫人,侯爷过来了？”
李钺眼皮都没动一下,谢文钊来或者不来根本影响不到他，倒是花小菱和孙玉怜听到青萍的话立刻抬头往门口看去,她们见谢文钊站在那里,本来想立刻上前给他请安,但眼睛余光看到夫人这般冷淡,心里那股子要上赶的劲儿也淡了下去。
侯爷肯定不是为她们来的,她们现在凑上去不仅要惹得侯爷嫌弃,恐怕夫人也不会高兴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谢文钊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这些女人竟是没有一个愿意过来搭理他，他觉得这有点好笑了，却还是安慰自己，她们现在愿意放过他，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对李钺道：“孟弗，你不是说自己生病了吗？”
李钺随口道：“是啊，怎么了？”
谢文钊被噎住，他没想到孟弗在被自己拆穿后，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
谢文钊一个翩翩如玉温文尔雅的侯府公子，此时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这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啊。”
然李钺根本不想搭理他，陛下现在有心事，连骂都懒得骂，只说了句：“说够了吗？说够了可以滚了。”
谢文钊是真想一走了之，但他如果现在就这么走了，回去还得继续看账本，他这段时间被那些个柴米油盐折磨得人都憔悴了，一看到这几个字头都大了，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事解决了，不然他堂堂一个侯爷还有什么威严？
他冷着脸对李钺道：“既然你身体没事，等会儿我让人把账本给你送来。”
可惜李钺看都不看他，道：“不看，滚。”
纵然谢文钊的身体比老夫人要强健不少，但几日磋磨下来，如今再被孟弗这么一气，此时也有些头晕，他压低声音道：“孟弗，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李钺冷笑：“你这是听不懂人话吗？青萍，去把后院的大黄牵来，给宣平侯好好演示一下，什么叫滚。”
青萍站在旁边，低头看看椅子上的李钺，又看了看谢文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好在夫人好像只是说说，没有继续催下去。
青萍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谢文钊来，明明都见识过夫人现在的这个脾气了，还总来讨骂，这让人说他什么好？
谢文钊发现孟弗现在那叫一个软硬不吃，刀枪不入，他可能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谢文钊不得不稍微服软道：“这账本我管不了，得你来管。”
李钺道：“管不了？那你在户部怎么当差的？既然账本都管不了，我看你还是赶紧辞官回家，跟管家好好学学吧。”
谢文钊觉得这两者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他在户部只是挂了一个闲职，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同孟瑜到处风花雪月，而且他在户部看到的账与侯府的账不大一样，侯府的账本里记的都是各种细碎的零头，看得让人昏昏欲睡。
谢文钊不禁怒道：“孟弗，你一个侯府夫人，这事你不管谁来管？早知今日，我当日说什么也不能娶了你。”
早知今日？
谁能提前预料到未来呢？
孟弗当日又是甘心要嫁给他谢文钊的吗？
李钺终于被谢文钊拱出三分火气来，他抬起头，瞧了谢文钊一眼，讥讽道：“谢文钊，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你觉得自己很不错吗？太好笑了，要不你来给我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觉得娶妻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女转世吗！”
“你——”谢文钊被骂得面红耳赤，他想反驳去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钺沉着一张脸继续道：“你娶妻就是为了给你管账吗？那你怎么不去把管家娶回来？要不要我给你做主，把管家也纳了？一个不够给你多纳两个？怎么样？好不好啊？”
面对李钺的诘问，谢文钊心中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但气势却是矮了下来，谢文钊努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道：“孟弗，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李钺嗤笑道：“没有理了就说我无理取闹，谢文钊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谢文钊牙都快咬碎了，李钺丝毫没有将他的那点怒火放在心上，继续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这没有就算了，我不强求，但别到我面前丢人现眼。”
谢文钊知道今天这一趟自己算是白来了，不仅没把家里的这些账本推给孟弗，还生了一肚子气，这下回去嘴角的泡估计得大上一圈。
他拂袖离去，他要是再来求孟弗一次，他谢文钊就是条狗！
谢文钊离开后，偌大的霁雪院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李钺觉得脖子有点疼，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接过孙玉怜手里的酸梅汤，一口下去全喝光了。
他今日本来不想发火的，奈何谢文钊这人太讨厌。
李钺把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抬了抬手，青萍瞬间领悟到夫人这个动作的含义，她有些无奈，转过头，看向院中还没回过神儿的三位姨娘，对她们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孙玉怜最先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李钺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是有话想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夫人骂侯爷了，但是不管见了几次，孙玉怜仍旧觉得这个事真的很让人震惊，说出去估计能吓倒一片。
她不知道夫人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骂侯爷，而事实上，夫人每次骂完后也确实没有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每次受伤似乎都是侯爷。
真是老倒霉蛋了。
夫人都不担心，她何必操心这些？
孙玉怜想开以后，拿起桌子上的长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曲寒烟听到笛子声，往孙玉怜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将谢文钊给抛到脑后，举起手中的长剑开始舞动，花小菱看看左右，觉得都是侯爷的姨娘，自己不能被落下，于是她来到一面小花鼓前面，咚咚敲个不停，她敲得是不太合拍的，不过凑合凑合也能听。
李钺其实没什么要看她们歌舞的心思，他向来不爱这些东西，加上刚刚谢文钊闹了这么一出，李钺就更没兴致了，他刚才抬手其实是手有点抽筋，顺便让青萍去看看晚饭做好没。
李钺后仰了一些，眯着眼看着天空中出现的那轮月亮，他现在是一看到谢文钊就觉得讨厌。
这肯定是谢文钊的问题，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反省一下，做个正常点的男人。
云层将月亮遮挡，天色又暗了几分，曲寒烟舞毕，这些姨娘们回了她们自己的院子，李钺用过晚饭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想起傍晚谢文钊说起娶妻时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李钺心里莫名火起，自己当时应该再多骂他两句的，可谢文钊已经跑了，那只能等下次见到再补上了。
他拎起长剑，在院中练起来，青萍看不懂剑招，但还是觉得夫人此时比白日多了些杀气。
月华倾落千里，巍巍宫墙铺满婆娑的树影。
孟弗记得陛下说过想要听她弹琴，她知道那时陛下可能只是希望她不要不敢动他私库里的东西，可这一次出宫孟弗还是带了一把琴出来。
盂兰盆节已经过去，怀明大师出关了，孟弗与李钺去了一趟白马寺，想试着从怀明的口中探出一点有用的消息，然这位大师同他们聊了半天，硬是一句都没透露，只说这是上天赐下的缘分，请他们两人好好珍惜。
从白马寺出来后，他们在山里找了个小亭子坐下，四周偶尔有行人经过，虽然不做停留，但难免不会认出他们两个，认出皇帝在这里倒没什么，再认出宣平侯夫人就不大好了，因此李钺不得不一直戴着帷帽坐在那里。
这个夏天还没过去，剩下一个短短的尾巴，孟弗担心陛下觉得热，便在旁边为他扇着扇子，不过没扇两下，那扇子就被陛下给拿了过去，陛下要自己来。
他们聊起宣王与先太子的事，直到现在李钺都还没动手，就想看看这两伙人还能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怜的宣王整日里为自己的大业四处奔波，到处撒币，完全不知道他的所有行动都在暗卫们的监视之下，只等他把人给联络齐了，就将他们给一窝端了。
陛下同孟弗简单说了下接下来的打算，他知道孟弗聪明，很多地方一点就透。
孟弗把陛下的要求都记住后，与他说了说宫里近来发生的事，在听到孟弗说小王爷现在会说话的时候，李钺是很高兴的，随后又听见孟弗指出小王爷的问题，小王爷确实是会说话了，但没完全会，他只能重复出别人说过的话，却不会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最多就是用别人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某个意愿。
不过不管怎么样，比起从前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可李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他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孟弗问他：“陛下，您怎么了？”
李钺有些深沉道：“我在想，我当初在小九面前都说过什么。”
李钺认真思考了半晌，他最过分的好像也就是骂了骂先皇，这不算大事，毕竟先皇是真的该骂，他总觉得小九不会说话先皇要负全部的责任。
孟弗静静坐在对面，留给陛下充足的空间来回忆往昔，她突然听到李钺问她：“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日后？”孟弗手里捧着茶杯，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李钺一眼。
李钺对上孟弗的眼睛，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这很不对劲，他居然觉得对面捧着茶杯的孟弗有点可爱，这有什么可爱的？他自己从前又不是没捧过杯子！
李钺盯着孟弗手里的茶杯，想看看是不是这杯子有些问题，听到孟弗叫了他一声才回过神儿来，对孟弗道：“你我换回来以后。”
孟弗摇了摇头，说：“我没想过。”
孟弗一开始与李钺互换身体的时候，还是考虑过自己日后在侯府中的处境，而随着陛下在侯府里大展拳脚，这个问题就没法想了，因为陛下的行事作风，她根本不确定等她与陛下换回去后宣平侯府是不是还在，感觉某天宣平侯府被谢文钊败光也不用太惊讶。
“怎么能没想过呢？你现在快想一想。”李钺催促她说，“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点不关心呢？”
孟弗：“……”
倒也不是不想关心，就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她该从哪方面关心。
良久，孟弗开口，她说：“可能还是从前那样吧。”
她很羡慕陛下现在在侯府里的生活，但她可能做不到。
李钺不满道：“要还是从前那样，咱俩不是白换了？”
“那……那我努力向陛下您学习一下？”孟弗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李钺对孟弗这个回答依旧不满意，他后仰了些，皱眉问孟弗：“就只有这样吗？你再没有其他想法吗？”
“其他想法？”孟弗认真想了想，她还能做什么呢？模仿陛下就已经够难为她了。
李钺见她似乎是没有要与谢文钊和离的打算，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之前李钺有想过，如果孟弗不想与谢文钊和离，他一定要与她说道说道，让她清醒过来，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候，李钺震惊地发现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这不对劲。
这不应该。
是不是刚才在白马寺的时候怀明对他下了咒？
她怎么不想与谢文钊和离呢？
怎么能不想呢？
谢文钊那个蠢货有什么好的？
孟弗见李钺不再说话，整个人都气鼓鼓的，她试探问道：“陛下，您生气了？”
李钺哼了一声，说：“没有。”
如果陛下说“没有”的时候语气可以再和善一点，她愿意努力试着相信他的话。
孟弗知道是自己的回答没有让陛下满意，只是陛下希望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孟弗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明媚笑容，对李钺说：“要不我现在弹琴给您听吧？”
李钺抿唇依旧不说话，孟弗自顾自道：“我有好长时间没弹过了，不知道弹得怎么样，要是不好听，您多担待些。”
其实她在宫中有练过几次，不过宫人们肯定不会说她弹得不好，而陛下会不会喜欢就更不能确定了。
她的话音落下，对面李钺终于开口，他对孟弗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孟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容又扩大几分，眼中也多了些真实的笑意，她对李钺说：“其实我每次见到陛下都很高兴。”
李钺没想到孟弗会这样说，心脏的某一处好像被贵妃毛茸茸的大尾巴勾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那还不想与谢文钊和离？
要不休夫也行啊！
孟弗轻笑，将双手置于琴上，她拨动琴弦，铮的一声，清越琴声从她的指尖下流淌而出。
李钺托着下巴安静地欣赏这琴声，真是奇怪，同样的皮囊里装着不一样的灵魂，整个人看起来就大不一样了。
孟弗微微垂首，神色投入而从容，她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李钺一直在看她，听着悠悠的琴声，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那融融的日光穿过条条细叶，落在花草丛间，彩色的蝴蝶随琴声翩翩起舞。
今日谢文钊与好友约好要来白马寺上香，走到半山腰时，他听到一阵琴声传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停在原地，好友叫了几次他都没有反应。
他仿佛在一瞬间回到徐州那场滂沱的大雨之中，他好像差点就要死在那雨中，是这琴声给他带来了一束天光。
他确定这就是他曾经在徐州听到的琴声。
谢文钊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是孟瑜吗？是孟瑜在弹琴吗？
当年在他要与孟弗成亲前，孟瑜曾跟他说过，她说过此生都不会再弹琴了。
他并不想孟瑜这样做，却又不能辜负她的深情。
他以为他此生再也听不到那样的琴声了。
谢文钊扔下身边的好友，转身向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山路崎岖并不好走，他摔倒过几次，却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去，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见不到人了。
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脸上也磕出了伤，他都不在意，他只想快点见到她。
终于，他来到了那座小亭的外面。
他看到那亭中坐着一戴帷帽的女子，他痴痴地望着，那是孟瑜吗？是他曾经日夜思念的人吗？
谢文钊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却又努力屏住自己的呼吸，怕惊扰了亭中的人，他放轻脚步，小心拨开眼前的树枝，往前又走了两步，然后再次抬头看去。
这一次，他发现在亭中弹琴的并不是那女子。
而是……
陛下？！
作者有话说：
（见到人前）谢文钊：宝贝我来啦嘿嘿嘿嘿嘿
（见到人后）谢文钊：救命啊——

第47章
谢文钊站在原地,眼前的这一幕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魔幻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其实是在梦里,所以才会看到这般不符合逻辑的怪事。
然而他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场梦为何还不醒来？这真是上天给他开的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玩笑。
琴声似山间清泉潺潺而下，汇入蜿蜒河流，在风雨中奔腾冲击，跨过嶙峋巨石，绕过巍峨高山，一刻也不停歇，最后汇入那无尽的汪洋之中,琴声铮铮，充满无穷的力量。
然越是如此,谢文钊就越是崩溃。
怎么会是陛下呢？怎么可能是陛下呢？
谢文钊安慰自己,或许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一人能弹奏出这样的琴音，可是即便是同一个人弹奏同一首曲子，每一次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尽相同。
今日他听到的与当年他在徐州听到的琴声也不是完全一样的，但他就是能感受出这琴声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其实他从来没有亲眼看到孟瑜在自己面前弹琴。
可那也不能是陛下啊！
谢文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初闻琴声时心中的那些欢喜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疑惑和惶恐。
一曲毕,孟弗停下手,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文钊。
谢文钊怎么来了？
琴声停下后,谢文钊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下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陛下面前失礼,既然被皇上发现了,就不能偷偷离开。
他脑子到现在还有些混乱,没想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眼前的场景与他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多年的习惯在这种时候还是有用的,见到皇上往自己这边看来，他立刻跪下道：“微臣谢文钊见过陛下。”
孟弗没有说话，侧头看了李钺一眼，李钺头顶还戴着帷帽，旁人无法看清帷帽下他的表情，但孟弗觉得，陛下现在似乎有点不大高兴。
陛下当然不高兴了，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谢文钊这个蠢货，晦气！刚才在白马寺的时候，应该听听怀明那秃子的话，抽空给菩萨上一炷香的。
不过这菩萨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炷香嘛，为什么要把谢文钊丢过来碍他的眼！
“你这么会在这里？”孟弗收回目光问道。
谢文钊回答道：“回陛下，今天微臣与好友约好来白马寺上香，走到半山腰时被琴声吸引，来到此处，微臣不知是陛下在此，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宽恕。”
孟弗嗯了一声，她奇怪谢文钊这些日子在侯府里看账本上火嗓子哑了也就罢了，怎么说起话来还在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李钺讥诮道：“好友？什么好友？不会是姓孟的好友吧？”
谢文钊立刻意识到对方提到的姓孟的好友指的就是孟瑜，一想起孟瑜，谢文钊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也忽视了耳边的这道声音其实是很耳熟的。
他不能怀疑孟瑜，陛下也不可能是多年前在徐州的那个人。
可是……
谢文钊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他可能犯下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只有在孟瑜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才能安心。
他要怎么问孟瑜？
孟瑜为了他已经不再弹琴了，他若是贸然问她，只怕会伤了她的心。
谢文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装了许多线团，那些线头纠缠在一起，他找不到开端，更找不到结尾。
他心中思绪纷乱，但还是要老老实实回答李钺的问题，道：“并不是。”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陛下的身边带着这个戴帷帽的姑娘了，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姑娘的身份，可她敢在陛下的面前随意开口，可见她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谢文钊心中清楚自己不能得罪这样的人。
“那可真是稀奇啊。”这姑娘感叹说，这声音听在谢文钊的耳朵里无比的刺耳。
“你们吵架了？”李钺又问。
谢文钊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对他与孟瑜的事这么好奇，答道：“不曾，她只是微臣妻子的妹妹，微臣与她并不熟悉。”
李钺嗤笑，这个时候谢文钊倒是想起孟瑜是他小姨子了？
他想要再刺谢文钊两句又觉得没意思，谢文钊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不如让他赶紧走。
见陛下似乎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孟弗道：“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谢文钊叩首后起身退下。
他躬身后退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亭中的那张琴，之后整个人更加的失魂落魄，以至于没注意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石头上。
孟弗盯着谢文钊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整个人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才收回目光，这谢文钊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不会是账本看多了，看出毛病来了吧。
李钺见孟弗一直在看谢文钊，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来，要不他等会儿上山把那炷香给菩萨补上吧？
孟弗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古琴，忽然听到李钺开口叫她的名字：“孟弗。”
她抬起头，应道：“陛下。”
李钺看着她，透过一层白纱，孟弗与他的距离好像被拉开一些，李钺抿着唇，有些不知道那些话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孟弗微微歪着头，她奇怪陛下怎么不说话，这位陛下向来行事果断，什么事能让他这样犹豫不决，不敢开口。
一瞬间，孟弗猜想出无数种可怕可能，甚至包括陛下说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好在形势没有严峻到这种地步，陛下只是问她：“你有想过与谢文钊和离吗？”
孟弗怔住。
她完全没想到陛下想要问她的会是这件事。
和离……
良久后，她摇了摇头，对李钺说：“家里不会同意的。”
李钺皱眉，孟弗不想和离也就罢了，为什么她首先想到的是家里不会同意，李钺问道：“为什么要考虑家里？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孟弗嘴唇微动，不知该怎么与陛下解释。
“孟弗，”四处无人，李钺干脆掀开头顶的帷帽，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孟弗自己的脸，他又问了一遍，“你自己呢？”
“我？”
孟弗一时回答不了李钺的问题。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怎么样都可以，可是每当空闲下来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以接受这条既定下来的命运，她其实会有一点点不甘。
至于到底在不甘什么，孟弗也不大能说出来。
“我……”孟弗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和李钺说。
她微微垂下头，浓密的睫羽像是一把小扇子，下面投出小小的一弯阴影，她说：“我还不知道，陛下。”
李钺正想说话，孟弗再次抬起头，她回望陛下的眼睛，她在属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陛下，她轻声说：“您让我想一想，陛下。”
李钺被她这样一看，不知怎么的，心一下就软了，那些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对孟弗说：“你慢慢想，不着急的。”
李钺说完自己都惊住了，他眨眨眼睛，神色间透露出几分疑惑，这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朝中的那些大臣和谢文钊后院里的那几个姨娘，要是听到他这样说话，还不得赶紧看看是不是自己家的祖坟着火了。
毕竟这种程度祖坟光是冒青烟怕是不够的。
李钺前几日为这事是准备了很多话的，这下都用不上了，他倒不是想要劝她和离，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像从前过得那样苦了。
然心里还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干扰他的理智，让他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
李钺猛地站起身，绕着亭中的石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下，对孟弗说：“等下和我再上一趟山吧。”
孟弗下意识问道：“陛下是有东西忘在山上了？”
李钺道：“不是，我得去给菩萨上炷香。”
孟弗：“……”
所以在白马寺里怀明大师劝陛下上香的时候，陛下为什么不听呢？
陛下真的好叛逆哦。
孟弗随着李钺上了山，怀明身着一袭红色袈裟站在大雄宝殿前面，见到他们又上来，先对着孟弗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李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笑得李钺特别想撸起袖子跟他比划两下。
不过考虑到自己用的石锁还没换到最大的那个，李钺决定再忍耐一下。
从风积山下来，李钺也不打算回侯府，他刚刚给菩萨上了香，这香不能白上了，他回头对孟弗说：“走吧。”
孟弗问：“您要去哪儿？”
李钺没有回答孟弗的问题，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孟弗犹豫道：“宫里还有些奏折没有处理。”
李钺道：“等回去后让暗卫送到我那里去。”
孟弗往后看了一眼，说：“这不好吧。”
暗卫看到皇上把奏折都送出去，回去不得八卦个三天三夜，就算陛下不在乎，也要考虑下暗卫们的身心健康。
“没事，”李钺自信道，“他们知道了也得憋着。”
孟弗还是不大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不过她没再说什么，她想最多就是自己今晚少睡一点。
李钺带着她来到帝都西边的郊外，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马球比赛，孟弗很少会看这种游戏，她未出嫁时多是与同龄的女孩们参加一些诗会茶会，嫁到宣平侯府后，就要忙着应酬各种宴会。
她以为陛下带她到这里来只是想要跟她一起欣赏一场马球，哪知道这场马球比赛结束后，陛下竟然亲自上场了。
孟弗坐在人群之中，耳边传来阵阵欢呼，两方队员已经来到场上，陛下换了另外一身装束，与他的同伴们一样，而孟弗还是从那么多人中一眼就看到他。
他骑上白马，手中挥舞球杆，奔驰在球场上，英姿飒爽，生气勃勃，小小的马球被球杆击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入对手的球门里，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尖叫。
或许是今日的阳光太耀眼了，孟弗看到有七彩的光晕将李钺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好像在发光。
孟弗抬起手，随围观的众人们一起为他鼓掌。
李钺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孟弗的方向粲然一笑。
耳边的欢呼声比之刚才更大了，而孟弗鼓掌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场马球比赛结束后，天色也暗了下来，人群渐渐散开，孟弗被暗卫带到山后，那是一片空旷的平原，李钺骑着马哒哒来到她的面前，他已经换回之前的装扮，停在孟弗面前，低头问她：“会骑马吗？”
孟弗摇头。
李钺从马上跳下来，在马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对孟弗说：“上去。”
孟弗转头奇怪地看着他。
李钺解释说：“再过些日子就要秋猎了，不会骑马怎么行？今天天色有些晚了，带你跑两圈，下回有时间再教你。”
孟弗点点头，在李钺的帮助下上了马。
暗卫们藏在山石后面一脸扭曲，这一幕看得他们太难受了，不应该是陛下带着姑娘骑马吗，这怎么能让人家姑娘在下面帮他牵马！
而且都这样了宣平侯夫人的脸上也不见怒，真是好脾气。
陛下的底线在哪里！人性在哪里！这样的姑娘又在哪里！
直到夜幕四合，他们两人才分开，各自去往该去的地方。
回到宫后，孟弗草草用过晚膳便开始处理奏折，案上堆积的奏折确实不少，她全部批阅好已接近子时。
烛火摇曳，宫灯下面缀着的长长流苏映在不远处的屏风上面，像是一条飞舞的墨色巨龙，淡淡的熏香弥漫在整个宫室间，高喜过来劝了两次她该安歇了，孟弗坐在长案前面却无甚睡意，她蓦想起在风积山上陛下问她的话。
陛下问她，你自己呢？
孟弗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自己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与谢文钊和离吗？
如果与谢文钊和离，她可以承受她将要面对的一切吗？
离开侯府后她要回到孟家吗？
那样的话与在宣平侯府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如果她离开宣平侯府，离开孟家，她能去哪里呢？
她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呢？
孟弗闭上眼睛，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那黑暗中生出五色的光点，大大小小地变换，最后融入一片微弱的白光当中。
这天晚上孟弗又做梦了，梦里有西郊外马球场上骑白马的陛下，也有骑在马上在帝都长街飞驰而过的自己。
风中夹着雪花从她的脸侧温柔拂过，她驾马来到长街尽头，抬头去看，天地茫茫，而她微小如蝼蚁。
……
唐明启与齐云蛟就练兵一事商量了多日，他对朝中官员们的无知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实在忍不住，跑到孟弗面前抱怨了大半天，问她：“陛下您之前不是打算再提拔些武官吗？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孟弗并不知道陛下还动过这个心思，面对唐将军的殷殷期盼，她只能道：“你容朕再考虑考虑。”
唐明启一脸的失望。
不久后，孟弗在云兮楼与李钺见面，同他提了此事，问他：“陛下想要在朝中提拔些武官？”
李钺直接点头，道：“之前是有这个打算的。”
不过此事是要触动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魏钧安与刘长兰等人不可能再如之前一样会为了争夺皇上的宠爱而分庭抗礼，肯定是要一致反抗。
因为这事不是很急切，又比较棘手，所以李钺是打算日后换回来了自己来办。
大周向来是重文抑武，他现在不过是要将这股风气给纠正过来，但是朝中百官定然不愿接受，他对孟弗道：“魏钧安那帮老头要是知道朕的打算，估计又要去撞柱子了，朕琢磨着，等日后把宣政殿里的柱子都换成铜的，每天早上都给烧红了，再跟他们提这事。”
孟弗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正了脸色，向李钺问道：“陛下是想要朝中文武官员平衡一些是吗？”
见李钺颔首，孟弗道：“那陛下何不再过分一点？”
“嗯？”李钺抬头看她，他没明白孟弗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弗问：“您想要提拔多少武官到朝上来？”
“至少十人，”
孟弗点点头，低头在纸上记下：“那就是三十人。”
“嗯？”他刚才明明说的是十个人。
“您想要给他们几品的官衔？”
“官衔还没想好，最大至少得是四品。”要不然到了朝上也没用。
“至少三位三品大员。”孟弗记下后继续问，“然后呢？”
李钺：“……允许边将贸易，地方军事得归还武将。”
孟弗嗯了一声，道：“在朝中挑些身居高位的文官派去北疆，多历练历练，回来也算是武将。”
北疆苦寒之地，只怕他们不会愿去。
“还有呢？”
见李钺不说话，孟弗问：“没有了吗陛下？”
“应该没有了。”李钺说。
孟弗想了想，低头写道：“那就是将朝中文官人数再削减个五分之一，由武官顶上。”

第48章
孟弗将整理好的这几条改革政策送到李钺面前,请陛下过目。
李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与孟弗刚才说的还真是一模一样,他摸了摸下巴，对孟弗说：“魏钧安那老头看到以后估计真的要撞柱子了。”
“不会的，”孟弗认真道，“在刘大人撞柱子之前，魏大人不会撞的。”
李钺想了想，认为孟弗说的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他感叹说：“那他们两个得手拉手一起撞了。”
孟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本来应该是很惨烈的一幕，但被陛下这么一说,突然间变得怪搞笑的。
孟弗忍不住轻笑出声,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笑似乎对两位大人是有点不大厚道的，她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敛去唇角的笑意。
李钺把纸张推到孟弗的面前，对孟弗道：“他们不会同意的。”
孟弗嗯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打算让魏钧安等人同意,她对李钺说：“他们不会同意这上面的,但是会同意您之前说的。”
李钺一时没大明白孟弗的意思。
孟弗解释说：“大臣们的想法有些时候其实是很简单的,不管您对朝中文武官员平衡一事提出什么样的改革，他们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反对的,不过反对的同时,他们是很喜欢调和折中的,您先提出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然后再在他们的激烈劝说下,对他们让一让步,他们多半会觉得可以接受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就像之前魏大人负责考绩一事，他起初的时候是完全不同意考绩这个政策的，但后来他与中书省态度大变，主张施行考绩，并且主持了这是事情，只是在制定详细方案的时候留下了几个漏洞，您当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可惜的是魏钧安最后被刘长兰挖了墙角，那那些漏洞全补上了，使得魏钧安在皇上面前丢了个大脸。
这应该能成为魏大人这一年里最后悔的一件事了。
李钺挑了挑眉，他刚才以为孟弗说的那些喜欢折中调和的人里是不包括自己的，看来自己还不够霸道。
孟弗看了眼李钺的表情，又道：“而且，您之前在他们面前应该是从来没有让步过的，至少表面上肯定没有，所以这次成功的可能会更大一些。”
如果这件事最后成了，魏钧安等人说不定还会很得意，觉得自己在这一桩改革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同僚们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
这种方法对陛下来说可能不适合经常使用，但朝中短时间内应该再遇不到这般棘手的问题。
孟弗说完后，就见对面的李钺目光古怪地看着自己，孟弗小心问道：“陛下，您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能这么做吗？”
“那倒不是，”李钺笑道，“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啊，竟然想得出这样的办法。”
孟弗在李钺这里得到过不少的夸奖，可现在听到陛下这么直白地夸她，她依旧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钺道：“就按你说的办，不成也没事，等日后我来。”
孟弗点点头，他们在云兮楼用过午饭，便一同来到西郊外的空地上，李钺今日牵来的是一匹青骢马，跟在李钺的身边，看起来很是乖巧友善。
和之前一样，李钺在下面牵马，他带着孟弗在附近转了一圈。
不远处的暗卫们对这一幕已经麻木了。
不久后，孟弗骑到马上，李钺坐在她的身后，将骑马时需要掌握技巧与她重复了一遍，顺便将她做的不对的地方纠正过来，他们这样跑了两圈后，孟弗感觉自己差不多可以了，便回头对李钺说：“陛下，我想自己试试。”
李钺应了一声，不等马停，就直接转身跳下马去。
孟弗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失声叫道：“陛下？”
她声音落下时，李钺已经平稳落地，站在地上，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孟弗，温暖日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云兮楼里温和许多。
“您吓到我了。”孟弗说，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太察觉出来的埋怨。
李钺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受伤，安抚她说：“没事，我是练过的。”
孟弗张了张唇，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钺牵起缰绳，让马停下，对孟弗说：“等会儿不要骑太快，自己小心些。”
孟弗点头：“我知道的。”
李钺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给孟弗让出空间。
孟弗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紧缰绳，抬头直视前方，道：“驾！”
身下的青骢马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跑去，起初孟弗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但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也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试着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微凉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前方如茵的青草一直连绵到天际，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其实这片天地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可是她自己也并没有梦中的那么微小。
青骢马越跑越快，孟弗的身体随着青骢马奔跑跳跃而上下颠簸，她跑过一圈，回来的时候看到陛下站在山岗上，见她骑得不错，对她挥了挥手。
孟弗不敢松开手里的缰绳，只是对他笑了一笑，不知道隔了这么远，陛下能不能看见。
马场又放了几匹马出来，谁也没有在意，毕竟没人能知道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它们在空地上溜达了两圈后，突然一同追着孟弗跑了过去，似乎是想跟孟弗身下的那一匹青骢马比试比试。
暗卫们觉得这点小事陛下肯定能应付，故而仍是停在原地，没有出手。
李钺察觉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孟弗是第一次骑马，不一定能应付，他抓住一匹从他身边跑过白马，翻身而上，向孟弗追赶而去。
李钺的预感成真了，那几匹马追过去后，孟弗身下的青骢马突然加快速度，向着前方狂奔而去，马上的孟弗猝不及防被颠了一下，耳边的风开始咆哮，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
孟弗确实是慌了一瞬，但马上又静下心来，她谨记陛下的教导，双手死死握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腹，目视前方，她很快驾着青骢马从马群中冲了出来，她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要与那风那光都融为一体。
她很享受这一刻的放纵。
两刻钟后，青骢马已经将其他的马匹远远甩在后头，孟弗勒紧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将前面的两只蹄子高高抬起，孟弗的身体向后倾斜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她面色不改，一如开始时那样平静。
她在七月灿烂的阳光下留下一抹深色的剪影，这一抹剪影从此凝固在这一刻的时光里。
看到青骢马扬起前蹄，孟弗心里是怎么想的李钺不知道，他自己倒是吓了一跳，赶紧驱马追了上来，停在她的身边，问她：“没事吧？”
马上的孟弗脸色有些泛红，听到李钺的询问，她转过头，摇头说：“没事的，我很好，陛下。”
李钺松了一口气，听到孟弗问自己：“陛下，是我赢了吗？”
李钺本想说赢什么呀，自己哪里是过来跟她比赛的，而且这个比赛很不公平的，但看到孟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临了李钺改口说：“是啊。”
他说完后，发现孟弗不仅没有表现出胜利的喜悦来，反而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李钺有些不自在，问她：“干嘛这么看着我？”
孟弗笑道：“我以为您会说，刚刚不算是比赛，我们再比一场。”
李钺：“……”
孟弗又问：“我猜对了？”
李钺抿着唇不说话，他怀疑孟弗是不是有读心术，不然怎么自己心里想的都知道。
孟弗抿唇低笑了一声，问李钺：“所以要比吗陛下？”
李钺看了她一眼，孟弗的脸上洋溢着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喜悦与渴望，或许连孟弗自己也没有见过。
他有感觉到这一刻的孟弗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大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感觉不错，应该保持，他点头应了下来：“那就比吧。”
李钺的话音刚落下，孟弗已经驾着马窜了出去，像是离弦的箭，一下跑出好远。
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孟弗竟然也会耍赖。
李钺摇着头笑了一声，竟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他驾了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孟弗驾着马跑向远方，长风化成双翼，烈阳劈开枷锁。
这一刻，她是她自己的主人，这片小小的天地任她自由地驰骋。
……
自那日在风积山上看到陛下弹琴后，谢文钊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他约了孟瑜出来，想要让她在为自己弹一遍当年的曲子，只是他刚一提弹琴的事，孟瑜一脸哀伤地看着他，谢文钊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果然什么也没能问出来。
他不敢去问陛下，又不能问孟瑜，难不成就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谢文钊突然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懂琴，能轻易的从琴声当中听出人与人的不同。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起当年在帝都听孟瑜弹琴的时候，有几次孟弗也是在场的，若是真有什么秘密，或许孟弗知道，谢文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问一问孟弗。
他曾暗自下了决心，他要是再去见孟弗他就是条狗，谢文钊庆幸这话他只在自己的心里想了想，没有其他人知道，否则他又成了个笑话。
谢文钊先去了一趟霁雪院，但是并没有看到孟弗，下人们说她去后面的花园散心，谢文钊不得不又走去花园。
他在花园里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湖边找到孟弗，自己的三房姨娘也在，她们跟在孟弗的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因隔得远，谢文钊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
他正要上前，突然注意到孟弗的手里居然还提着一把长剑，谢文钊的脚步一顿，心里有些想要骂人，依着孟弗现在的暴脾气，自己过去她不会戳自己一剑吧？
太好笑了吧，现在找孟弗说话，不仅要遭受精神上的□□，还可能得身体上的侵害吗？
到底谁才是这个侯府的主人？
之前谢文钊曾在孟弗面前提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孟弗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讥讽。
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将她娶回了谢家。
明明从前孟弗不是这样的。
谢文钊到底是没能拉下脸也去找把武器过来，他要是真和孟弗动起刀剑来那像什么样子，他走过去，冲李钺叫道：“孟弗。”
李钺抬头看了他一眼，菩萨保佑的时间有点短，这谢文钊竟然还有脸过来，之前说他脸皮堪比城墙是一点都没说错。
谢文钊也知道孟弗不想看到自己，他们这对夫妻到底是成了怨偶，甚至是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若不是他急于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绝不会来见她的。
谢文钊冷声道：“我来问你一件事，问完就走。”
李钺不说话，谢文钊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问的是，从前我去天音楼听到有人弹琴，是孟瑜在弹吗？”
“孟弗，你只要告诉我，那时我听到的琴声是不是孟瑜弹的。”
谢文钊说完这话，李钺没什么反应，倒是青萍在旁边忿忿不平地看着谢文钊，侯爷在夫人面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过不喜夫人弹琴，夫人从嫁给他以后就再也没弹了，他今天是故意来让夫人难过的吗？
活该她被夫人骂。
李钺抬手挽了个剑花，谢文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退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太有失身份了。
李钺切了一声，谢文钊听到，他更加觉得羞愧。
李钺漫不经心地问他：“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谢文钊道：“怎样都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是与不是。”
李钺压低声音问他：“我若说是，你是打算把孟瑜也给纳进侯府，做你的第四房小妾？”
谢文钊一听这话，立即就恼了，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比之前更加冷淡，他说：“孟弗，孟瑜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说这样话？”
李钺啧了一声，觉得谢文钊这话有些过于好笑了，他问道：“你还知道她是我妹妹啊。”
他眯了眯眼睛，谢文钊娶了姐姐，还整日惦记着妹妹，既然如此，他当年为什么不把孟瑜给娶回家？
谢文钊怒道：“孟弗，当年我为何会娶你，你心中应该是清楚的，现在何必说这样的话。”
谢文钊始终觉得，在这场婚事当中，自己和孟瑜才是受害者，想到在云兮楼里孟瑜那副欲哭未哭的样子，谢文钊不禁有些哽咽，他问李钺：“孟瑜为了你这个姐姐受了多少的委屈你知道吗？可她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到现在她都经常关心你在侯府过得好不好，让我好好待你。”
“可你呢？居然能说出让她做……”谢文钊嘴巴张张合合，还是说不出那个“妾”字，即使他现在是在怀疑孟瑜的，却容不得旁人侮辱了她。
“这话我都说不出口，你真的有将孟瑜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吗？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年就算是孟瑜开口，我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李钺纳了闷了，他问过孟弗为什么会嫁给谢文钊，孟弗只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怎么还有孟瑜的事？
谢文钊还在叭叭说个不停，而且是越说越来劲，李钺感觉今天骂谢文钊一顿已经不能消解他心里的怒火了，就谢文钊这样的人，骂他只会白费自己的口水。
李钺看了一眼眼前小小的荷花池，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谢文钊的后腰狠狠踹了下去。
谢文钊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超大的马球，扑通一声掉进前方的荷花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后面则是传来花小菱等人的惊呼声。
那池水不深，只到人的胸口，而且现在又是夏天，即便掉进去其实也没什么，可至少能让这人安静会儿。
谢文钊掉下去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相信孟弗竟然会真的对自己出手。
谢文钊站在水池里面，仰头看着岸上的李钺，厉声问道：“孟弗，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李钺道：“不觉得。”
谢文钊都要气笑了，他道：“推自己的夫君落水，孟弗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今日若是叫官府的人过来，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不等李钺开口，曲寒烟上前一步，她对站在水中的谢文钊道：“侯爷您怎么能这么冤枉夫人？明明是您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现在却说是夫人推的。”
李钺：“？”
谢文钊：“？”
曲寒烟的眼睛是瞎了吗？要不要叫个大夫过来好好给她看看眼睛啊！
花小菱也站出来附和道：“是啊，侯爷您也太不小心了点，赶紧上来吧。”
谢文钊气得人都快没了，怎么？眼瞎也会传染的吗？他自己怎么掉进水池子里面的他心里能没数吗？
他转头看向孙玉怜，希望这里能有一个眼睛正常的。
孙玉怜看看谢文钊，又看看夫人，内心一度非常为难，她踌躇许久，上前一步，那位置选的不好，眼睛被剑光晃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侯爷，夫人确实没有推您。”
夫人是用脚踹的。
谢文钊气得浑身哆嗦，想开口好好教训她们，却先打了喷嚏出来，孙玉怜连忙举手道：“侯爷，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无半点虚言。”
孙玉怜这一开口，使得谢文钊开始迷惑了，难不成真是自己冤枉了孟弗？
他是见了鬼了吗！

第49章
谢文钊看着自己岸上的三房妾室,与提着剑已经转身离开的孟弗，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们到底是谁的人？
她们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姨娘吗？
孙玉怜见谢文钊一直在水里泡着,出声提醒他说：“侯爷，夫人已经走了，要不您就先上来吧。”
谢文钊没说话，他的脸色极为阴沉，往日里花小菱等人若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定然会惶恐许久，但被夫人骂了这么多天，她们已经不觉得侯爷这样有什么可怕。
还是盛怒下的夫人比较可怕。
谢文钊知道自己现在拿孟弗没有办法,刚才他说官府也只是随口威胁她的，且不说他心里终究还是不愿意真去伤害他后院里的这些个女人们,单说这件事,传出去可是太丢人了，全帝都得看他们宣平侯府的笑话。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从池子的另一侧爬上岸，就这么湿漉漉的往自己的松轩堂走去。
一路上下人们见到他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谢文钊也没当回事,毕竟他现在的样子的确是挺狼狈的,直到他进了自己的卧房,要换衣服的时候,他才没注意到原来自己的头上还顶了一片荷叶，那荷叶绿得鲜艳,绿得纯粹,绿得生机勃勃。
谢文钊感觉自己最近实在是倒霉到家了,他抬手把头顶的荷叶取下来,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与孟弗根本就没法交流,以后他不如当府里没有孟弗这个人。
谢文钊叫来小厮为他准备一桶洗澡水，结果却看到小厮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账本，一瞬间，谢文钊只觉得天晕地旋，他觉得自己有些晕。
随后他也真的晕了过去，整个人直直摔倒在地上。
门口小厮吓了一跳，怀里的账本散落一地，他连忙冲过来叫道：“侯爷！侯爷——”
松轩堂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不过这些不管是与李钺，还是与孟弗，都没有关系了。
孟弗回到宫后，将这几年下面送上来的关于提高武官地位的奏折挑出来都审阅了一遍，这几年听起来应该有很多，但实际上找出来的却寥寥无几，其中有几本奏折还是同一个人写的。
大周自开国以来就是这么个国策，前些年因北疆战事失利，倒是有人提出要多选拔些武官上来，然而朝中官员们为此事磨磨唧唧了好几年，最后也没能给定下来，后来是李钺去了北疆，一转大周的败势，这事渐渐就没人提了，朝上的官员们大都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在朝上能说的上话的几乎全是文官，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这么重文抑武有何不妥，他们本来就看不上武夫，觉得他们没脑子，国家要是真交到他们手上，那肯定是要完蛋的。
只是这天下的事可不是玩游戏，用一套规则就能一直玩到结束，文官有文官的作用，武官也有武官擅长的领域，就比如练兵一事，兵部那些个官员们写出来的方案看起来有鼻子有眼，挺像那么回事，但是李钺只看一眼就想骂人。
孟弗起初也不大明白，后来听了唐明启与陛下两人的分析，才明白这些久居朝堂的官员们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听起来很不错，但是将士根本不会按照他们设想中的那样对每一个将领都信服。
陛下此举是与文官集团对抗，即便孟弗心中有些成算，也清楚想要达成此事并不容易，恐怕要与百官们拉扯一段时日了。
如她所料，第二日她在早朝上提出准备好的几项改革后，廷下以魏钧安和刘长兰两人为首的官员们立刻就此项改革提出坚决反对。
官员们也没想到陛下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一开始他们听陛下说要提拔些武官上来，他们就动起脑子开始思考该怎么劝说陛下打消这个念头，紧接着他们又听见陛下说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先选择一部分官员送去北疆，好好历练，再调回帝都，有些官员就不敢开口了，生怕自己一出声，惹得陛下大怒，一气之下直接把他们给送到北疆，而等到最后听说要把朝中官员给削减去五分之一，官员们彻底傻眼了。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原本在心里都想好要怎么劝说陛下了，结果陛下不按套路出牌，这么一来他们都有些不知道该先劝陛下取消哪一项改革。
廷下的官员一下子呼啦啦地跪下去一大片，他们异口同声道：“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啊！”
孟弗平静道：“这就是朕三思后的。”
魏钧安原本为了能与刘长兰争宠，是决定要事事顺着陛下的，在陛下面前表现出自己足够的忠心，可是这一次陛下玩的太大了。
魏钧安在陛下面前表现得恭顺听话，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的中书省谋取利益，如果让陛下提拔了一群武将上来，他们中书省的权利肯定是要削弱的，那么他得到了陛下的偏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刘长兰，这老狐狸倒也沉得住气，都这个时候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现在魏钧安没心思与他比谁更沉得住气了，这是关乎他们所有同僚切身利益的大事，他现在必须挺身而出，救各位同僚于水火。
魏钧安上前一步，扬声开口劝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孟弗垂眸，如今廷下百官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对魏钧安道：“魏爱卿可以说说是哪里不可。”
这段时间孟弗与魏钧安说话一直都挺和气的，现在他一下听不出孟弗话中的喜怒，魏钧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此时忍不住会想，陛下还不如像从前那样每天都对他们横眉竖眼的，现在这喜怒不定的好像更让人害怕。
不过，陛下和气的时候又真的很让魏钧安开心，他当年娶媳妇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他与陛下笑谈一番，便感觉自己是名臣遇见圣主，而得到陛下赞许的时候他更会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会在心里下决心要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鞠躬尽瘁不包括眼下的这几桩事啊。
魏钧安硬着头皮道：“陛下，我大周自开国以来便是如此，圣祖以史为鉴，观前朝百代之得失，留下以文治国的祖训，如今两百余年过去，我大周文运昌盛，四海升平，礼法井然，一片繁荣，陛下为何突然要在朝中增设武将的官位？再者，将兵权完全交予当地的将领，若那些将领生出异心，发起动乱，即便不会动摇我大周的根本，百姓也要遭殃，取天下者，皆以兵。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陛下，请您三思啊。”
魏钧安提出的问题孟弗在过去的几天里是有认真了解过的，她也与陛下聊过，陛下倒也没想要以武治国，大周开国这么多年，虽然打仗总是打得稀烂，但在文化思想、经济建设等方面搞得都还不错，所以他只是想要将文武之间的关系稍微平衡一下，这两百多年来大周只崇文，不尚武，曾经为了对抗北疆的异族多次募兵，结果却是冗兵冗将，军队就像是一块豆腐，轻轻一撞就碎成渣渣。
而那些前朝能被推翻，大都是当权者有点问题，使得国家渐渐走向衰败，民不聊生，百姓与士兵又不是傻子，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去干那掉脑袋的活。
既然没那个能力坐稳江山，那么被人推翻也算是活该。
李钺对他们李家在他之后还能传几代皇帝并不是很在意，他只在意自己当皇帝的时候，要把自己看到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这个天下向来是有能者居之，古往今来皇子作乱也不算少，那圣祖怎么不把皇子们的权利也都给架空了，不能因为皇子们都是李家的血脉，就觉得他们这些人打起来对天下不算是个危害。
而且，在过去的练兵中，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等滑天下之大稽的事都时有发生，有敌来犯，第一时间将领不是琢磨应对之法，而是要去向文官们请示该如何作战，除了会贻误战机，有些文官那脑子像是生了锈一样，根本不会分析局势，只会照本宣科，固执己见，让士兵们白白去送死。
而这种重文抑武的风气盛行，也使得士兵们得不到应有的奖赏和尊重，士兵们打仗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卖力，在气势上就先输了一头。
李钺因为有皇子身份，在北疆行事没有顾忌，他有自己的一套打法，不过也因此被先皇训斥过多次，后来先皇再送来什么书信，他看也不看直接就给烧了，再后来他在北疆打了几场胜仗，先皇对他的态度才渐渐有所转变。
“……再者，魏爱卿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了，前些年我们大周还要给北疆上供的？大周自开过以来，在北疆吃过多少败仗，魏爱卿可有统计过？”
“这……”魏钧安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他一个中书令哪里会去统计这种事？而且自李钺登基以来，异族便很少来犯，他对北疆战事就更不怎么关注了。
孟弗淡淡道：“看来魏爱卿是不曾统计过了，朕统计过，朕可以告诉你，大周打的败仗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一共是一百一十七场，最惨烈的一场我方折损将士十万余人，被迫割了两座城，向异族们送了数百万的白银，难道这就是魏爱卿说的一片繁荣四海升平吗？魏爱卿，你这太让朕失望了。”
魏钧安说不出话来，他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就忘记大周过去曾屈辱了那么多年。
而他所得到的太平，正是李钺违抗了当时的种种律令，自己打出来的。
将魏钧安这套说辞一一反驳后，孟弗看向刘长兰，问他：“刘爱卿怎么看？”
向来喜欢和稀泥的刘长兰开头倒还是老一套，他说：“陛下，微臣认为魏大人说的有理，这关乎大周万世基业，关乎万千百姓的福祉，请陛下慎重考虑。”
孟弗道：“朕说过，这是朕考虑过的，你既然觉得魏大人说的有理，那便是觉得朕说的没有道理了？”
刘长兰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凉了，下一刻脑袋都快落地，他马上请罪道：“微臣不敢。”
廷上的孟弗没有开口，刘长兰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只能道：“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微臣认为还需要再商议一番。”
魏钧安忍不住看了刘长兰一眼，刘长兰认怂认得也太快了吧！
“商议什么？”孟弗问。
刘长兰觉得陛下提出的每一项改革都需要再商议一番的，他只能先试探开口：“陛下，朝上一下增设三十官职是否太多了些。”
孟弗深谙这些大臣们的心理，她与陛下心里有合适的价位，但是绝不能现在就轻易说出来，故而她只道：“朕觉得刚好。”
刘长兰心道哪里刚好了，这宣政殿里一下多出三十个人，人就变得拥挤起来，他和魏钧安说不定得紧挨着了，这事光是想想就够他难受的了。
“而且，朕不是说要把朝中官员再削减个五分之一去吗？”
刘长兰一听这话，更觉得难以接受，那还不如让他跟魏钧安肩并肩手拉手呢，他道：“陛下，只是削减五分之一未免太多了，要不少些吧。”
孟弗抬头看了刘长兰一眼，脸上不带怒色，只是淡淡问道：“刘爱卿，你以为这是跟朕在集市买菜吗？还要与朕讨价还价？”
刘长兰连忙跪下，惶恐道：“微臣不敢。”
“行了，众位爱卿还有其他异议？”
他们当然有了！但是他们要说的话魏钧安刚才已经说了，但陛下全都给反驳了，看起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这么干了。
这简直是在要他们的命！他们绝不可能答应，反正只要他们全都反对，这件事就会一直这么拖下去的。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其他异议，那便退朝吧，唐将军留下，等会儿朕有事与你商量。”
商量什么？肯定是这次改革了，官员们一时间甚至都想到他们明日一上朝就会看到自己左右多了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退朝后。众人垂着头从宣政殿里出来，全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怪不得前段时间陛下对他们这般和善，原来是在憋一个大的，前面那算是让他们死到临头吃顿好的。
他们都很听陛下的话了，陛下待他们也都是和颜悦色，他们以为君臣相合，千百年后史书上的一段佳话，万万没想到，他们一片痴心都是错付，陛下的心还算在那些武将身上的。
哎。
之前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要是应了陛下考绩的事他们就是孙子，但结果不到半天的工夫，魏钧安就带着他的中书省叛变投向了陛下，不久后刘长兰也忘记了曾经的誓言，甘心做孙子，满朝文武都成了孙子，那就是一辈的，也没什么吃亏占便宜一说。
这回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魏钧安和刘长兰心里清楚，这事绝对不能由着陛下这样来，这不仅对他们是个巨大的打击，对天下学子也不是件好事。
有人纳闷道：“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要这么做？最近北疆那边还算太平吧？”
同僚道：“也不算突然吧，前些年陛下就有过这个意思。”
“可陛下这出手也太狠了，只是要提拔些个武官上来也就罢了，还要把朝上官员削去五分之一给他们腾地方，”
“是啊，五分之一啊，这一下那些武将还不得翻了天去。”
这么一来，自己说不定会被罢官，或者是被贬谪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陛下这一招可太狠了。
接下来几日，大臣们每天上朝都在劝说皇上打消改革的念头，他们说大周这两百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说这是让国家稳定的根本，说此举会寒了天下莘莘学子的心。
前面那两条孟弗之前已经驳过一次了，至于后面那条，就更没意思了，将士们的心都寒了两百年了，凭什么就要一直这么寒下去？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杀敌，难道不配得到应有的奖赏吗？
官员们发现说不过孟弗，他们就干脆不在朝上提这个事，他们不提，孟弗便自己提，叫来唐明启配合她一起演戏，他们一唱一和，好像已经决定要提拔哪些人上来，把哪些人给罢免了。
魏钧安与刘长兰见状愈加慌乱，他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寻找借口来劝说陛下，但每次说到后来都变成了他们自己没理，从前没见陛下这么能说啊！他急了都是骂人的，现在却条理分明地与他们在朝上理论，更见陛下的决心。
这段时间魏钧安与刘长兰两人都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魏钧安等人觉得陛下在暗地里似乎都要把这事给安排妥了，今日朝上又是听陛下与唐明启商量要选用哪些人，魏钧安整个人都有些蔫，想消极抵抗，突然听到唐明启说有几位武将必须要留守边疆，不能来朝。
魏钧安脑中灵光一闪，来不及细细思考，他张口道：“陛下，一下想要找到三十个适合朝中官职的武将并不容易，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草率决定，您不如先安排些合适的，剩下的日后再定。”
龙椅上的孟弗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认真思考魏钧安的这一番话，魏钧安不知陛下会不会同意，他想着只要增加的武将官职减少，那他们需要削减的官员人数自然就会减少些。
现在能少一个，他就是赚到！
许久过去，他听到陛下缓缓道：“魏爱卿说的有些道理，容朕再想想。”
魏钧安眼睛一亮，这事有门！
有门啊！
作者有话说：
魏钧安：我一生骄傲不肯低头的陛下对我让步了！呜呜呜呜他好爱我！
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范浚《五代论》

第50章
魏钧安一见到陛下有要松口的迹象,立即抓紧机会，向陛下强调一个不称职的官员将会对朝廷,对皇上，乃至对整个天下产生多么巨大的危害。
孟弗扫了廷下神色各异的官员们，意味深长道：“魏爱卿说的是。”
她说完后忽然意识到这其实不像是她平日里能说出来的话，自己好像有点跟陛下学坏了。
魏钧安那多聪明的一个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陛下这是话中有话呀，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只能装傻，说陛下说的是。
孟弗见刘长兰望着魏钧安欲言又止,干脆说：“刘爱卿看起来有话要说。”
刘长兰不是个傻子，这件事陛下明显都快和唐明启两人商量好了,现在能救出一个同僚,少一个对手，那都是他们的功德了。
刘长兰道：“微臣觉得魏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孟弗笑道：“这话刘大人最近好像没少说啊？”
刘长兰一时听不出来陛下有没有生气，低着头继续和稀泥，道：“陛下说的也很有道理。”
孟弗道：“那让朕回去再想想吧，今日就先到这里了,退朝吧。”
下朝后百官一出宣政殿就忍不住谈论起来,他们本以为这事肯定要完了,都准备好要在宣政殿外面跪个三天三夜,虽然不一定能打动陛下，但至少能让陛下知道他们的决心,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真要往朝上提拔那么多的武将,还要削减他们的同伴人数,日后这朝堂也绝不会和睦。
但今天在朝上他们突然发现这事还有争取的余地,马上意识到努力一把的话局势不至于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能不去宣政殿前跪着，还是不跪的好。
毕竟依陛下的性情，那是真有可能让他们跪死在外面。
唐明启至今都不知道陛下的真实打算，在朝上完全是本色出演，所以看起来格外唬人，今日看孟弗似乎有意要让步，唐将军感到非常吃惊，这实在不像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
唐明启道：“陛下，微臣认为要提拔三十个武将上来并不是件难事。”
孟弗笑了一笑，依旧没打算告诉这位唐将军真相，接下来有唐将军的卖力出演，魏钧安他们才会做出最大的退让。
下午到云兮楼与李钺汇合和，孟弗与他说：“明日朝上魏大人应该就会同意提拔些武将上来，人数不会有三十人那么多，我估计剩下一半魏大人他们都会很高兴，接下来便是授予几品官衔，有削减官员和北疆历练这两项改革在前面挡着，给出一个三品官也不会太难，再过几日这事差不多应该就能成了。”
“这么快？”李钺有些吃惊道，要他自己来办这件事的话，怎么说也要两三个月，后面魏钧安和刘长兰作个妖，可能还得继续拖个一段时间。
孟弗嗯了一声，这回与以往不同，当魏钧安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触到了皇上的底线，为了防止皇上反悔，一定会尽快促成这件事的，她对李钺说：“这事能够办成，还是因为陛下您从前铺垫得好。”
李钺挑了挑眉，这话听起来不错，他问道：“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啦。”孟弗笑着道。
她停了一下，又道：“我在改革里提到的削减五分之一的官员虽然是假的，但也算是个威胁，大臣们知道您有这个心，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不大好办，您也可以拿着这事吓唬吓唬魏大人他们，应该挺好使的。”
对面的李钺睁大眼睛，没想到孟弗会给自己支了这么一个招，总觉得她现在与他刚见她时有些不大一样了。
他身体不由得坐直，手里捧着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可可爱爱的，孟弗看得想要发笑，但又忍住了。
她喝了口茶水，问李钺：“您最近在侯府过得怎样？”
“还不错，谢文钊这段时间比较识趣，在家老老实实看账本，几个姨娘也没作妖，就是总喜欢来霁雪院，叽叽喳喳的有些烦。”说完这些后，李钺抬起胳膊撸起袖子，本来想要为孟弗展示一下自己最近锻炼出的成果，结果发现成果好像是不大明显的，他又放下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对孟弗说，“等着，再过两天，我能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孟弗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不过随后她就敛起笑容，叮嘱李钺说：“您的月事应该快来了，这几天您别太累了，少吃凉的。”
李钺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嘴角，这两天他过得太潇洒，完全忘记这个事情了，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变得颓废了，好像一只突然失去鱼干的小猫咪。
孟弗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送到李钺面前。
李钺懒懒地撩开眼皮，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什么？”
“生姜红糖水。”
李钺：“……”
上个月他来月事的时候，青萍就煮了不少这个给他喝，不过他们刚才点菜的时候有点这个东西吗？
他低头看去，这只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这小姑娘也会打趣人了，比从前倒是开朗了不少。
李钺心里莫名高兴，把孟弗给他倒的这杯茶水一饮而尽，对她说：“等下去西郊，我教你射箭。”
孟弗问道：“射箭？学这个做什么？”
李钺道：“秋猎秋猎，当然还得猎了。”
“现在离秋猎剩下不到两个月，这么短时间应该学不好吧。”射箭不是骑马，想要射得准，不仅靠天赋，也要勤加练习，而孟弗知道自己在这项运动上面是没有什么天赋的，而且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练习。
她对李钺说：“我想着，等到了围场，我就不去打猎了，托病在帐子里待着。”
李钺道：“那多没意思，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该好好放松放松的。”
孟弗依旧犹豫，她道：“秋猎时候，我要是射得不好，一只猎物都打不回来，那些大臣们是不是要笑话您了。”
李钺一下子坐直，他看看左右，非常嚣张道：“谁敢笑话？谁敢笑话？”
孟弗：“……”
陛下这个样子，那确实应该没有人敢笑话的。
“走吧。”李钺站起身，戴上帷帽，对孟弗道。
“真的要去吗陛下？”孟弗觉得这件事上还是得给陛下留些面子的，秋猎的时候唐将军和季允这些陛下在北疆时的战友也都会来，朝上的大臣们不敢笑话，可唐将军就不一定了，说不定等日后她与陛下换回来了，那唐将军还要拿这事来取笑陛下。
李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他把帷帽上的白纱都吹起来，跟孟弗道：“孟姑娘，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个面子好不好呀？”
李钺其实倒也不是非要孟弗在秋猎的时候去大展身手，只是想着多教给她一些本领，不管日后她能不能用得到，这总不是坏事。
“那好吧。”孟弗道。
李钺诶呦了一声，逗她说：“小姑娘还挺勉强呀。”
他现在用的是孟弗的嗓音说话，听起来倒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孟弗的脸红了红，不仅是因为李钺的打趣，也是因为她已经有好多好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姑娘了。
她其实不小了，嫁给谢文钊都有四年，从前她觉得这一生都能看到尽头了，但是现在她突然间觉得，这世间还有很多她可以触碰到小小惊喜。
孟弗随李钺一起前往西郊的靶场，这里已经提前让人清过场，之前在云兮楼遇见的想要抢雅间的董丰也想要与自己的狐朋狗友们一起来这里射箭，听说被人给包下来了，本来还想要纠缠一番的，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皇上来了，赶紧跪下认怂，心想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怎么每次想要干点坏事的时候都会撞上皇上。
李钺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抬手就让他走了，董丰跟他的那些朋友赶紧磕头谢恩，转过身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当晚董丰回到国公府就接到宫里传来的口谕，陛下让他去国子监上半年学，修身养性。
……
进到靶场以后，孟弗随着李钺在四周先走了一圈，把各种□□先认识了一遍，她的记性好，陛下说过的话她都记住，只是到了实践的时候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就暴露出来了，简直惨不忍睹。
脱靶、脱靶、又是脱靶，好不容易射中了一个，却不是原本瞄准的那个。
陛下忧愁地站在一边，想象了一下孟弗骑在马上打猎的场景，瞬间更加忧愁了。
孟弗转过头，见陛下托着下巴不说话，问他：“陛下怎么了？”
李钺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依旧完好无损的靶子，叹道：“陛下确实还是想要一点面子的。”
孟弗一下子被他逗笑。
李钺走过来，没什么力度地瞪了她一眼，道：“还笑。”
他来到孟弗身后，因为他们本人身高有些差距，需要跳起来与孟弗的视线达到同一个高度，才能确定孟弗的问题是出在哪里。
孟弗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陛下在这里的蹦蹦跳跳的，帷帽上的白纱随着他跳跃的动作上下翻飞，她赶紧收回目光再转过头，努力憋住笑声，生怕陛下见了会更加恼怒。
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后，李钺抬手握住孟弗的手腕，将箭头对准远方的靶子，孟弗定定站在原地，陛下离她很近，他们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陛下的呼吸从自己的脸侧拂过，她一时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浔河上向远方漂走的河灯。
孟弗定了定神，她听到陛下在耳边沉声说：“放。”
她松开手，那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直直飞向远方，正中红色的靶心。
孟弗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射中靶心的时候，她转过头，一脸惊喜又崇拜地看着李钺。
李钺被孟弗看得脸颊有些发热，他松开她的手腕，眼神飘忽看向别处，摆摆手谦虚道：“雕虫小技。”
孟弗看了看刚才被自己射到地上的箭，沉默了。
李钺退开一些，对孟弗说：“你再找找感觉。”
孟弗是真的没有天赋，不过模仿能力比较强，加上李钺在旁边时不时地过来指点一番，之后射出去的箭虽然没有再命中靶心，但至少能挨个靶子的边了。
暗卫们蹲在暗地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突然间有些饱了。
从前他们见过陛下骑马让姑娘来牵马，见过出事的时候让姑娘挡在前面，那时候他们偷偷笑话陛下根本不会讨姑娘的喜欢，但现在他们不会在笑话了，他们开始深入分析陛下此举的用意。
陛下是不会射箭吗？他还用得着别人来教他射箭吗？
从前是他们看事情太过片面太过浅薄，陛下这才是真的高明。
他这是向人家姑娘故意示弱，以此来拉近距离，没看宣平侯夫人都上手指点了好几次吗！
怪不得陛下能把别人的老婆勾搭成自己的老婆！
他们要是有陛下的三分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单着。
几个暗卫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快到傍晚时，孟弗和李钺从靶场出来，李钺开口道：“对了，今天早上孟府派了人来，说你母亲病重，想让你回去看一看，我要去吗？”
孟弗怔了一下，她有许久没与孟家联系了，她抿了抿唇，对李钺说：“您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吧。”
李钺道：“我去孟府不会他们引起他们怀疑吧？”
陛下从前可是从来不会担心这个的，如今可能是有所牵挂了，所以才会想着小心点。
孟弗想了想，对李钺道：“应当不会，您让青萍跟着您，有事您问她就好了。”
孟弗清楚，不论是孟家的下人们，还是她的父母，对她的了解都没有青萍多，既然青萍都没发现自己不是自己，其他人就更不会发现。
而且她嫁入宣平侯府后，一年到头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些变化都是情理之中。
李钺点头道：“那行。”
只是一想到孟弗的父亲是孟雁行，李钺还是有点发愁，他跟这老头不对付，从前吵过好几次，但毕竟是孟弗的父亲，见了面一定要克制一下的。
孟弗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说：“我猜魏大人明日应该就会同意提拔武将上朝一事了，陛下只定好那些人吗？需要再多两个吗？”
李钺哇了一声，对孟弗道：“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他话是这样说的，眸中却全是带着欣赏的笑意。
孟弗笑道：“您刚才在靶场说雕虫小技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钺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孟弗道：“小姑娘还记仇呀。”
陛下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孟弗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回望着李钺的那双眼睛，勾起唇角，很认真地说：“当然不是，我希望您开心点，今天晚上要做个好梦。”
李钺呆了一下，心脏仿佛都融化在一坛蜜浆里，漫天霞光倾泻下来，她的眼睛里盛满星光。
晚风带着不知名的甜香轻轻吹过，脚下他们的影子不知不觉间重叠在一起。
好半晌，李钺才慢吞吞地轻声说道：“你也是啊。”
他没注意到，这一刻自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样子。
他补充说：“回去早些休息，奏折太多看不完就让暗卫送到我那里，你要是担心暗卫发现，就给包起来。”
“我知道的，陛下。”孟弗乖巧应道。
第二日早朝，百官也果然如孟弗预料的那般开始逼她退让，而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算是完全陷入孟弗的节奏当中。
首先对于把贸易权交给边将他们是不赞同的，但因此事并没有特别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不敢多提，怕惹怒陛下，所以勉勉强强地通过。
他们把重点放在提拔武将这一项政策上，他们既要为自己谋取一定的利益，又要让陛下高兴，不然后面的几项肯定是没法谈了。
魏钧安提出，朝中可以提拔些武将上来，但是提拔必须得有一定的规矩，不应该这样随随便便，并且他与刘长兰等人连夜赶出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制度，这也正合孟弗与李钺的心意，因为有了规矩，他们日后想要再提拔武将上来也容易。
孟弗把他们的奏疏收下，没有立即表态。
之后是关于陛下想要派官员去北疆历练和削减朝中官员这两项政策，这也是朝中大大小小官员们最关注的两项，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个被赶出帝都的倒霉蛋。
魏钧安与刘长兰慷慨激昂地向孟弗陈述了如今朝中个人各司其职，各有所攻，若是一次削减了这么多的官员下去，定然会让朝局动荡，恳请她收回成命。
孟弗要达成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不会揪着这两个不放，不过为了能让魏钧安他们早日达成陛下的心愿，她道：“此事就先依魏爱卿所言吧，削减官员一事暂时放着，希望接下来真如魏爱卿所言，朝局平稳，百官和睦。”
魏钧安立刻明白陛下的言外之意，他们如果不把武将给快点安排妥当，这事还是要被提起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真的让陛下让步了，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百官齐刷刷地跪下，口中高呼陛下英明。
当然他们自己也很机智。
这一番忙活下来合适入朝的武将只有十六人，其中一个三品，三个四品，贸易权归还于边将，其他官员也并没有受到伤害，这比李钺之前设想的好出许多。而廷下的大臣们也非常开心，他们竟然真的说动陛下，砍掉了将近一半的武将，拯救了十几位同僚！
他们可太棒了！
魏钧安心中更是得意非常，陛下最后竟然真的被自己的话术摆布了！
作者有话说：
孟弗：啊对对对
百官：我好牛逼啊！
魏钧安：我牛逼大发了！
李钺：傻子吧

第51章
下朝后,魏钧安与刘长兰等人一个个喜气洋洋地出了宣政殿，好像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对他们来说也的确是这样,他们竟然真的扭转了陛下的心意，这可是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等下他们得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
李钺今日闲来无事，来到午门外的长街，坐在西侧的一家早点摊子前，等着官员们下朝。
临近中午时，百官从午朝门出来,魏钧安和刘长兰两个走在最前头，李钺把椅子拖到靠路边的位置,不久后官员们从他身边的经过,他看到刘长兰眉开眼笑满面春风道：“魏大人刚才在朝上说的那一顿可真是慷慨激昂，妙语连珠，感人肺腑，能让陛下回心转意，魏大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魏钧安谦虚道：“哪里哪里,还是刘大人您说得恳切,您在朝上说的那一段现在都还在我脑子里回荡呢,那真是铿锵有力,振聋发聩，您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刘长兰摆手道：“魏大人过誉了,我也是听了魏大人您前面说的那段,才有了灵感,还是魏大人您的功劳大。”
魏钧安摇头道：“什么功劳啊,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同僚们不必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陛下派去北疆罢了，顺便压制了下那些个武将。”
他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分明非常骄傲。
今日这事能够让他吹嘘到进棺材的那一天了。
不对，等进棺材了他也要自己那些早死的同僚们详细地说一说。
刘长兰点点头，他很能理解魏钧安此时的心情，咧着嘴假惺惺道：“是啊是啊，我们不过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李钺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吹捧，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官员同样一副很得意的样子，仿佛是从陛下的手上占了好大的便宜。
他眯了眯眼睛，把手中的汤碗放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官员们一个个看起来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算了，不聪明还是有不聪明的好处的。
这样也挺好的。
等到这些官员们乘坐轿子离开，李钺付了钱起身来到街上，他抬头向宫城里望去，忽然想到，不知道这个时候孟弗在做些什么。
侯府的老夫人注意到李钺这段时间外出太频繁，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宣平侯府的夫人不想管家，想要练武，想要找些乐子，这些忍一忍都过去了，但若是真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那绝对是不能够容忍的。
老夫人派出下人悄悄跟在李钺后面，想要看看他每日出去到底都做了什么，很多时候竟然连一个贴身的丫鬟都不带。
对方跟踪的技巧太拙劣，几乎是一出了侯府就被李钺给发现，于是李钺进了云兮楼后就让暗卫扮成自己的样子一个人在雅间里坐着，直到傍晚他回来了两人再换回来，这种把戏虽然不够新颖细致，但是要糊弄几个侯府里的下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宣平侯府夫人每次出府，其实是与皇上私会。
“私会”这个词听起来还挺暧昧的，李钺摸摸下巴，有点想约“皇上”再出来私会一下。
不过这几日应该没什么时间，改革这事刚确定下来，孟弗得忙上一阵子了。
李钺去了云兮楼，打包了一份孟弗平日里比较喜欢的糕点，让暗卫给她送去，然后回了侯府，打算趁着还没到中午去一趟孟家，如果孟夫人病得实在严重，应该得想办法让孟弗见上一面吧。
老夫人从下人口中得知少夫人这几日每次出门都是去了云兮楼，点上一壶茶水，一盘花生米坐上一整天。
老夫人听完后心说这是什么毛病，侯府已经容不下她了吗？她问：“只有她一个人？”
下人道：“只有夫人一个人。”
老夫人放了心，但依旧不能理解孟弗为什么要专门去云兮楼坐着，难不成是那里的花生米格外好吃？转念一想，觉得孟弗去外面待着也挺好，省得她日日在侯府里面弄出那些个动静，自己跟着闹心。
老夫人的身体比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这几日也能跟自己的那些姐妹们出去走走了，她知道现在是侯府里谢文钊在管账，按理说她向来疼爱谢文钊，不舍得让他太过劳累的，但前不久她管账管得实在难受，那只能让谢文钊多承受一点了。
而且她发现让谢文钊管家也有点好处，从前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现在好了，谢文钊也知道侯府的情况，又没时间外出赴宴，开支一下子节省许多。
霁雪院里，李钺换了件衣服带着青萍前往孟府，孟府离宣平侯府倒也不算远，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府中的下人见孟弗来了连忙进府通报，不久后就带着李钺往府里走去，李钺感觉很奇怪，这一点不像是回娘家。
不过在此之前他也没回过娘家，像不像的他说的也不算。
路上青萍开口问了两句，下人说孟夫人病了有一段日子了，近来才有些好转。
孟夫人坐在正堂迎接孟弗，见李钺进来，她也没有起身，有些虚弱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她今年不到五十岁，嫁给孟雁行后并未吃过什么苦头，保养得宜，如今依旧是个美人，只是脸色稍微苍白，确实是病过一场，但是病得应该并不严重。
那他们叫孟弗回家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她了？
孟夫人笑着说：“可惜今日有些不巧，你父亲没在家。”
李钺心想着哪里不巧，分明是巧极了！
李钺垂眸看着孟夫人，问道：“您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
孟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李钺道：“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前段时间着凉感染了风寒，一下子就起不来了，没事的，养两天就好了，有阿瑜在我身边照顾，你也不用担心，说起来阿瑜这段时间也累坏了，我看着她憔悴了不少，怪让我心疼的。”
李钺哦了一声，他点点头，道：“你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他转身就向外走去。
孟夫人：“？”
这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的吗？
孟夫人没想到李钺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眼看着李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她连忙出声叫住他：“孟弗？”
李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您还有事？”
孟夫人本来想要与李钺再寒暄两句的，可是看他这个态度，恐怕自己再说一句废话，他这一条腿就能迈出去了，孟夫人只能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前些时候太后千秋，你进宫去了，太后与你逛了御花园。”
因得到的信息不够完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认为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拉着孟弗单独出去逛园子，不是为了宣平侯府的事，就是为了孟家。
他们在宣平侯府没有问出有用的消息，就厚着脸皮来孟家旁敲侧击各种打听，当年陛下登基，孟雁行不知是因什么原因，在朝上直接辞官，而陛下对这位当世有名的大儒没做任何挽留，众人便知道陛下对孟雁行是有些不满在的，怕被陛下一起清算，当时的许多王公贵族朝中官员都与孟雁行断了来往，曾经门庭若市的孟府一时冷落下来。
而这下孟府又热闹了起来，孟夫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然而等了这么多天宫里都没有动静，孟夫人不免心急起来，这不管将要发生什么，总要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再加上小女儿孟瑜对这件事格外关注，孟夫人这才想着把孟弗叫回来问一问。
李钺站在原地，他看孟夫人这副样子就不像是想念孟弗。
孟弗在宣平侯府委屈成那个样子，也没见孟家派人去看一看她，现在倒是想起孟弗来了，真有意思。
他随口答道：“是啊，怎么了？”
李钺的态度这般随意，倒是让为这件事着急上火的孟夫人心里生出几分尴尬来，只是有些话她必须要问个明白，她道：“那太后在你面前，可有提到你父亲？”
“没啊，提他干什么？”李钺估计这位孟夫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放自己离开，便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对孟夫人说，“这么多年过去，估计皇上都把他忘了吧。”
这话是真的，如果不是与孟弗互换了身体，他真想不起还有孟雁行这个人。
孟夫人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插了一箭，一时无语，自己这个女儿从前挺聪明的，今日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她这是在侯府受了气了？所以说话才这么夹枪带棒的？可是她从前也不是这样啊。
孟夫人觉得今日见到的孟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想下去，毕竟她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女儿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太后为何会带着你去逛御花园？”
李钺抬手将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对孟夫人道：“那可能是太后喜欢我吧。”
孟夫人：“……”
她这个大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不谦虚了？这种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她怎么想的？太后喜欢她？太后凭什么喜欢她啊！
孟夫人沉下脸，对李钺道：“我是认真在问你。”
李钺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认真在回答。”
孟夫人本来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但今日发现这可能是她的错觉，她这和孟弗才聊了几句，就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今晚可能要再多喝两碗汤药了。
“不说这个了。”孟夫人直觉这件事定然不会像孟弗说的那么简单，只是孟弗不想告诉她，她这也逼问不出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倒是一点没错。
孟夫人喝了口茶，缓了缓神，对李钺说：“其实还有一桩事娘亲想要请你帮帮忙。”
李钺没应声，就坐在那里，等着孟夫人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他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孟夫人没有问过他这一路走得累不累，有没有吃过饭，在宣平侯府过得怎么样，她只关心孟家怎么样。
孟夫人见他不搭话，有些难堪，但依旧把要说的话给说完了：“阿瑜的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嫁人，你周围有没有未曾婚嫁的合适青年？”
李钺拿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头问孟夫人：“您是想让我叫谢文钊把她纳了？”
孟夫人没想到李钺会这样说，一时气急都咳嗽起来，好一会儿她的咳嗽声才停下，拍了拍桌子，恼怒道：“孟弗你怎么能这么说？孟瑜是你的亲妹妹啊。”
李钺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前不久谢文钊也这么说过，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后一仰，一副没办法的样子，他问孟夫人：“那怎么办？还能让谢文钊把她给娶了吗？”
孟夫人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她本来苍白的脸颊被气得通红，眼前的地面似乎都有些扭曲，她从牙缝间挤出声来，责问道：“你怎么总要提谢文钊？这天底下难道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李钺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颇为阴阳怪气道：“原来天底下还有其他的男人啊，那孟瑜怎么就喜欢与谢文钊一起出去？她一定是喜欢谢文钊吧，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纳也不行，娶也不行，还能怎么办？是要谢文钊收她为义女，还是认她做干娘啊？”
站在李钺后面的青萍并不清楚谢文钊经常出去与孟瑜见面，此时听到这话不禁瞪大眼睛看向李钺，夫人，这是可以说的吗？
孟夫人又是吃惊又是气恼，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她这番表情不似作伪，看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孟瑜私下里经常与谢文钊见面。
好久过去，孟夫人开了口，她仍没有要责怪孟瑜的意思，只是说：“这件事到底是阿瑜为你受了委屈，她现在这样——”
李钺开口打断孟夫人的话，道：“等一下，先把话给说明白了，什么叫孟瑜为我受了委屈。”
孟夫人抬头看向李钺，又低下头叹气，对他说：“那时阿瑜担心你，怕你日后会内疚，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其实在那之前，阿瑜和宣平侯就认识了，他们两个互相有了情意。”
李钺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道：“她有病吧，他们两情相悦，她干嘛不嫁给谢文钊。”
这孟夫人和孟雁行也有病！心里知道小女儿心属自己的姐夫，还乱点鸳鸯谱。
孟夫人感觉自己的病情好像又要加重了，她强忍住自己想要晕过去的欲望，对李钺道：“孟弗，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钺抿唇没有说话，他是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孟夫人有些怨恨道：“当年若不是有下人看到你与谢文钊在私会，阿瑜何至于要嫁给先太子？”
这又有先太子什么事？先太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哪儿都有他！
见孟夫人还没说完，李钺克制了一下，决定再听听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想起孟弗与他提起这桩婚事，只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不定这其中有些事可能连孟弗自己都是糊里糊涂的。
孟夫人在那里继续说道，当年孟雁行是太子太傅，又得先皇看重，先皇与先太子都有意要与孟家结亲，他们原本是将孟弗嫁给太子的，孟雁行对这门亲事或许早有预感，所以对大女儿格外严苛，而小女儿孟瑜是被他们娇宠长大的，应付不了皇宫里的那些琐事，只盼她找个自己喜欢的如意夫婿，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谁曾想出了孟弗与谢文钊私会这一档子事，那时候先皇已经在为先太子准备彩礼，若是日后让他知道孟弗曾与谢文钊有过牵扯，那整个孟家可能都要跟着完蛋。
思来想去，他们只能让孟弗嫁给宣平候，谢家倒是应得爽快，只是谢文钊似乎有些不乐意，但不久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也同意了。
而孟家还不想放弃与皇室的这门亲事，又觉得让孟瑜嫁进皇家去太难为她了，孟瑜偷听到父母的对话，主动站出来表明自己愿意为孟家担起这个担子，嫁到皇室去。
而在孟弗与谢文钊的亲事定下好久后，孟夫人才知道，孟瑜是喜欢谢文钊的，但她不想让家里人为她起了争执，哭着求孟夫人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从此孟夫人更加怜惜自己这个小女儿。
然孟瑜实在命苦，孟雁行怕日后她嫁进皇室闹出笑话，将她留在家中悉心教导了一段时间，可没等这门亲事定下来，先太子就早早地去了，三月之内不可嫁娶，之后又赶上国丧，再后来新皇登基，孟家江河日下，不复往昔，孟瑜的年纪大了，又有些挑剔，便更加难找到如意郎君。
孟夫人说完后，长叹一声，这些事她本不想再提起的，只是她怕孟弗对孟瑜心怀怨恨，她道：“阿瑜也算是为你挡了这一劫，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别怪她了。”
语罢，她就等着孟弗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复。
然而李钺根本没怎么在意后来孟瑜的那些悲惨遭遇，他问道：“你说先皇收集了几张名琴添在彩礼里面，那本来是要给孟、给我的？”
孟夫人：“……”
他会不会抓重点啊？
孟夫人有些不高兴，沉声道：“那是先皇留给自己儿媳的。”
李钺：“哦。”

第52章
哦什么哦！
孟夫人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李钺：“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刚才说了什么？”
“有啊。”李钺点头，“你说先皇备下不少彩礼。”
孟夫人从来没觉得跟自己这个大女儿说话也会这么累,先皇备下彩礼与他有什么关系吗？那时先皇只是有意要与孟家结亲，至于到底要选谁做太子妃，最后也没确定下来，不然孟弗与宣平候的亲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孟夫人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对李钺道：“……你听到这个有什么用？这与你也没有关系了。”
李钺没理孟夫人，孟夫人只能继续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年若是你嫁给了先太子，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福气了。”
李钺特别想回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但想了想,孟夫人说不定真的会要。
孟夫人低下头，有些感伤道：“只是可怜了阿瑜，到现在还没有嫁人，她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日后可怎么办啊？”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孟——”李钺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当年我要是嫁给先太子,也许先太子还不会死了。”
李钺说完后就在心里痛骂了一声，自己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言,先太子听见了应该赶紧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人。
孟夫人是很少生气的,但今日属实是被李钺气得不轻,不过即使很生气,孟夫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特别明显的怒意,在这方面孟弗倒是有些像她,不过孟弗是真的不会生气。
她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对李钺说：“这都是天意了，冥冥中注定好的，岂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随意更改的。”
李钺立即顺着孟夫人的话说道：“既然如此，孟瑜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也是冥冥中注定的，您就少操点心吧，反正操心也没用，你说是吧？”
孟夫人张了张唇，本来她还有一堆道理要说的，被李钺这么一说，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一会儿过去，她才说了一句：“孟瑜毕竟是你的妹妹，当初也是为了你才落到现在这般。”
李钺笑了，只是脸上并不带笑意，他冷声说：“那也是孟瑜她自找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孟夫人涨红着脸，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当初如果不是孟瑜委屈了自己，没有告诉我们她与谢文钊的事，你怎么会嫁给谢文钊呢？”
“说的好像孟弗愿意嫁给谢文钊似的？”李钺面色阴沉，问道，“你们有问过她是不是真心想要嫁给谢文钊的吗？”
孟夫人气得厉害，双手都有些发抖，一时也没注意李钺话中的问题，压着声音道：“当时有下人都看到你与谢文钊私会，还在你的房间里找到谢文钊送你的定情之物。”
李钺啊了一声，点点头，对孟夫人说：“所以你们真的没问过我。”
孟夫人叹道：“事已至此，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
当时得知孟弗与谢文钊私会，孟夫人本来是想要问问孟弗的，只是孟瑜劝她，如果直接说出来可能会让孟弗尴尬，她一个姑娘家的多半不愿意承认，孟夫人觉得有些道理，便让下人偷偷观察了一段时日，孟弗出门后的确会常常与谢文钊在同一个地方落脚，丫鬟也在孟弗的房间里发现了谢文钊前些时候花大价钱买下的臂钏。
这样一来，与太子的亲事肯定不能成了，孟夫人忧愁了好长一段时间，孟瑜劝她谢文钊的家世与孟家也算匹配，干脆成全孟弗，孟夫人与孟雁行商量一番，便将这门亲事与孟弗说了，孟弗没有反对。
想到这里，孟夫人又是叹气。
当初她成全孟弗，也是一片好心，如今怎么反倒是她的不是了？
李钺不清楚当时孟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如今又在想些什么，他有些讥讽地说：“是没什么好问的，那今日又把我叫回来问什么呢？”
孟夫人忍着怒气道：“阿弗，你说话不必这样难听，你如果不想帮忙就算了，娘亲也逼不了你。”
李钺觉得这位孟夫人实在过于天真，即便孟雁行辞了官，可他这些年来教了那么多的学生，这些学生中不乏有朝中的高官，所以孟雁行不在朝中，孟家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倒了，他不信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人上门提亲，不过是孟瑜全都看不上罢了，她就想往谢文钊的眼前凑，大罗神仙来了拿她都没辙。
李钺发自真心地问：“而且，你们担心孟弗与谢文钊私会的事被皇室知晓，那么就不怕孟瑜和谢文钊互生情意的事被先太子知道了？”
孟夫人微愣，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回答说：“阿瑜虽然对谢文钊有几分情意，但是她后来也断了情。”
李钺真的要被这位孟夫人给逗笑了，她可真是对自己的小女儿信任无比，他冷笑道：“她若是真的断了情，如今怎么会与谢文钊再有牵扯？孟夫人，你的心也太偏了。”
孟夫人抿着唇竟是没有反驳，她心中清楚，自己确实会偏心孟瑜一些。
可能是因为生大女儿的时候比较艰难，再加上她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所以孟夫人总觉得与孟弗不亲近，当年有算命先生说她就孟家相克，事实似乎也确实是这样的，孟弗一从徐州被接回孟家，孟家后院就起了场小火，不久后原本很得圣心的孟雁行就遭了一场无妄之灾，被下进大牢，折腾了三个多月才从牢中出来。
即便如此，孟夫人也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对一个孩子有太多怨气，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后来孟雁行带着这两个女儿读书，孟瑜比较调皮，静不下心，所以孟雁行在孟弗身上倾注的心血自然更多一些，孟夫人觉得孟雁行忽视了小女儿，怕小女儿难受，她就更偏爱孟瑜一些。
她不觉得自己这番所为有什么问题，父母教导子女也要讲究平衡二字，孟弗在孟雁行那里得到更多的重视，自己自然得多爱护孟瑜一些。
李钺看孟夫人这副完全没有愧疚的样子，心想自己今日委实不该来这一趟，正在这时，下人进来禀报说：“夫人，老爷回来了。”
孟夫人抬起头，诧异道：“老爷不是说要明日才能回来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下人道：“小的不知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钺，说：“老爷说让大小姐去他的书房一趟。”
李钺本来是不想见孟雁行的，但跟孟夫人聊过之后，他倒是愈加想要知道孟弗从前在孟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钺起身向外走去，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又猛地停下，把身后的青萍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下一刻青萍就听到夫人问自己：“那个孟雁行的书房在哪里？”
青萍：“……”
虽然说夫人有段时间没有回孟府了，但也不至于忘得这样彻底吧。
她只得走在前面为夫人带路，孟雁行的书房建在孟府小花园的东侧，这里四处被郁郁葱葱的草木遮掩，又有小径连接府中各处，属于闹中取静，走进院中，抬头就能看到正门前挂着个匾额，上书“听雨轩”三字。
李钺推门走了进去，孟雁行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的年纪比孟夫人稍大一些，加上治学辛苦，头上生出不少白发。
李钺进门后等了一会儿，发现孟雁行没有任何反应，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书里，不知道有人来了。
李钺心中冷笑，这老头在宫里教书的时候就喜欢搞这一套，专门让学生干等着，看看学生有无礼节，回到家了，还搞这一套，太没意思了吧。
李钺从来不惯他这个毛病，上前一步，抬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
孟雁行确实是知道孟弗进来了，但没想到自己向来温柔知礼的大女儿会来拍他的桌子，直接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掉了下去，他皱眉问：“孟弗你做什么呢？”
李钺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凉凉道：“提醒你人来了。”
“有你这么提醒的吗？”孟雁行非常不满，他从前那位温柔得体的大女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肯定有啊。”当初他就是这么提醒孟雁行的。
孟雁行想了想，还真有，但那位已经成为当今圣上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不等自己发话就找了椅子坐下的李钺，眉头皱得更紧了，开口说：“我听人说，这段时间你在侯府不仅不管家了，还整日出去游玩。”
李钺没回答孟雁行的问题，而是问他：“听谁说的？谁这么讨厌啊？”
“……”孟雁行看着眼前李钺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模样，突然间觉得不需要李钺来回答，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沉声道：“是宣平侯府的老夫人。”
李钺嚯了一声，李钺侯府那老太太都多大了，怎么还告状？
这确实不好动手。
孟雁行不知道眼前的李钺这是在失望什么，他劝道：“你是宣平候夫人，怎可如此随性玩乐，不顾府中经营？”
李钺理直气壮道：“我是宣平侯夫人，又不是宣平侯管家，为什么不能？”
孟雁行见李钺脸上没有丝毫悔意，怒道：“你就是这么给人做夫人的？我当初是这么教你的？”
孟雁行话音刚落，李钺就充满好奇地问他：“你做过宣平侯夫人？”
孟雁行被李钺问得一愣，随即表情有些狰狞道：“我怎么可能做过！”
李钺点头，问他：“那你没做过又怎么教我？”
孟雁行辞官后的这几年也教过些学生，但不管是多么蠢笨的学生，都没让他今天这样生气过，他道：“孟弗，你怎么与长辈说话的？”
李钺皮笑肉不笑道：“长辈怎么与我说话，我自然便怎么与长辈说话了，还是说你这就恼了？不会吧？”
孟雁行嘴角抽搐两下，他是有火发不出，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种憋屈的状态似曾相识，意识到硬来不行，孟雁行的态度稍微软了下来，对李钺说：“孟弗，侯府里是不是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李钺嗯了一声，毫不掩饰道：“那确实有，我看着他们就烦。”
孟雁行语重心长劝道：“你是我孟雁行的女儿，一言一行也代表了我们孟家的脸面，即便有人待你不妥，你也必须拿出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待人待物都要有礼有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李钺抬眸看了孟雁行一眼，听听，他这说的什么屁话？孟雁行的女儿就必须照着他的要求做？那他能做到什么呢？
他问孟雁行：“那我还想我爹必须会飞呢，你能做到吗？”
孟雁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钺继续幽幽说道：“不会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就你能教我做事？我不能教你做事？”
“你能教我做什么事？”孟雁行的思路大概是被李钺带偏了，说完还来了一句，“况且子不言父过，即便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也不该由你来说。”
李钺嗤笑一声，当即反驳说：“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是个当爹的，这种话有什么好拿出来用的？”
孟雁行皱眉，刚想道这乃是圣贤之言，但没快过李钺，被他抢先，李钺道：“有错就得说，管他是当爹，还是当爷爷的，怎么了？那孩子又不是他生出来的，他有错凭什么说不得？”
孟雁行张着唇，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恍惚觉得刚才的一段对话有些熟悉。
在多年前，他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时是怎么一回事呢？
孟雁行按了按额头，他想起来，当时与他争论的是当今的皇上，只是那时皇上还没登基。
他有些无力地问道：“过去的那些书都被你读到哪里去了？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钺回答：“正是因为书读得多了，才知道书里有些话都是放屁。”
孟雁行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跟他争论下去，毕竟从前他跟李钺争论从来都没赢过，最后都是让先皇出面，罚他禁足。
禁足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来人，”孟雁行扬声道，“带大小姐去她从前的院子，让大小姐好好冷静冷静。”
李钺确实是想看看孟弗从前住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便也没反抗，跟着青萍出去，临走时还看了孟雁行一眼，仿佛在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孟雁行被他看得胡子都要吹起来，等会儿就让他看看自己还有什么本事！
扶风馆距离孟雁行的书斋有段距离，他们绕过大半个孟府才到了这里，院子里堆着一座小假山，四周点缀了些许的花草，李钺扫了一眼，抬步走进屋内，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几样日常的家具和两架子的书，几乎是没什么其他装饰，这里过于朴素，不像个姑娘的闺房。
李钺还想去其他的房间看看，结果一出了屋子，就见下人捧着一摞书本送进来，对李钺说：“大小姐，老爷让您在家把《女诫》、《内训》、《女论语》和《女范捷录》各抄写十遍，磨练心性。”
李钺垂眸看了一眼，孟雁行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抄这种东西？
而且明显是孟雁行更需要磨练一下心性吧！
然而，或许是从侯府的那位老夫人口中得知了李钺近日来的行事作风，孟雁行竟然还让人把门从外面上了锁。
李钺：“……”
下人道：“老爷说您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放您出去。”
李钺没想到，孟雁行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用这种手段。
他走到院中，环顾四周，这里的墙有些高，以他现在的水平想要爬出去得费上一番工夫，但是青萍肯定没法出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李钺不放心，他得想个其他的法子。
下人还在后面催促说：“大小姐，您快写吧，早点写完您也能早点出去。”
写个屁！
见李钺不配合，院里的下人翻开最上面《女诫》，直接在他耳边诵读起来，李钺上前一下把下人给制住，将他绑起来并把他的嘴巴给堵上。
结果他刚把院子里的下人解决掉，外面又传来其他下人诵读《女诫》的声音。
李钺：“……”
孟雁行，你好毒！
孟雁行此时悠闲地坐在书房里面，听着下人跟自己汇报扶风馆里的情况，他见招拆招，想着孟弗要多久才能向自己认错。
半个时辰过去，扶风馆里的人似乎消停了，下人进来禀报说：“老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孟雁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的是什么人？”
下人道：“是太后身边的陈姑姑。”
“快去把人请进来吧。”
不久后陈姑姑进来，她不与孟夫人和孟雁行寒暄其他，开门见山问道：“孟大姑娘在这里吗？”
孟夫人应道：“在的，姑姑找她有事？”
陈姑姑颔首，道：“太后说，近来在宫里待着无聊，想让孟大姑娘进宫去陪她说说话。”
孟雁行抿着唇不说话，孟夫人看了他一眼，忙笑着对下人道：“去把大小姐叫来吧。”
扶风馆里的李钺听那《女诫》听得耳朵都要冒火，拎着一根棍子在院中耍了半天，最后对准那大门，似乎是想一棍子把门给拆了，吓得青萍抱着个茶壶站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好在陈姑姑前来及时解救了被《女诫》荼毒的陛下，他离开孟府时一直阴沉着张脸，到了皇宫都没露出一点笑意。
陈姑姑带他来到御花园，转身对他说：“孟姑娘，您在这里稍等一等，皇上马上就来。”
《女诫》的声音还在李钺耳边回荡，他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陈姑姑：“不是说太后想要见我的吗？”
陈姑姑笑着道：“不是太后，是皇上让奴婢来的。”
那些烦躁突然间被扫去一些，他微歪着头问：“皇上？”
“是的。”
“皇上怎么让你去找我？”李钺问。
陈姑姑道：“这奴婢就不知了，等会儿皇上来了，您问皇上吧。”
陈姑姑说完就离开了，四周就剩下李钺一个人，下人诵读《女诫》时那抑扬顿挫，饱含感情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来。
李钺双手紧握成拳。
紫宸宫里的孟弗召见完大臣，赶紧来到御花园，她来时就看到李钺正绕着一棵老树走个不停。
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位陛下每次一生气，就喜欢围着什么东西转圈。
紧接着，陛下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走进不远处的亭中，亭中有不久前小王爷在这里用剩下的笔墨纸砚，宫人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孟弗走过来，看陛下手中握着一杆毛笔，神色凝重，眉头微蹙，仿佛要定下一条国之大计，她便站在旁边为他研磨，顺便问了一句：“陛下，您这是要写什么？”
李钺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朕现在就要写一本《男德》，回头印出来送给孟雁行，让他在家抄上一百遍！”

第53章
孟弗站在原地,保持微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她轻声问道：“陛下您刚才说您要写什么？”
“《男德》啊。”
说话间，李钺已经用笔尖沾了墨水，在纸上落下“男德”两个大字。
孟弗：“……”
陛下今日去孟府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钺写完这两个字后，停下笔，抬头问孟弗：“对了，你叫陈姑姑找我进宫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担心您在孟府受了委屈,便托陈姑姑去看看。”孟弗说。
孟雁行与孟夫人到底是她的父母，虽然说陛下行事向来无甚顾忌,可心中到底还是在意她的,所以到了孟府肯定也不会太过分，可陛下的脾气一旦收敛，身为一个女子，就容易吃亏。
事实与她料想的不差，不然陛下也不会坐在这里想要编写一本《男德》出来。
本来孟弗是打算让高喜去的,但众人都知道高喜是皇上身边的人,让他去孟府接孟弗进宫肯定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揣测,所以孟弗找了陈姑姑,太后笑了笑，也没多问什么,直接就点头同意了,孟弗知道太后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却没解释。
这种事无从解释,越解释越惹得人怀疑,日后她与陛下换回去,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到时这些误会自然而然就消除了。
想到这里，孟弗心中一时竟然不免有些失落。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孟弗失神了片刻。
对面的李钺对孟弗此时的心中所想毫不知情，他正对孟弗竖起大拇指，感谢孟弗的救命之恩。
孟弗笑了一下，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问他：“我娘的病怎么样了？”
李钺道：“看着挺精神的，还能护短呢。”
他们聊了那么长时间，孟夫人只说孟瑜受了委屈，福分浅薄，就是不愿意承认被自己娇宠长大的小女儿做错了，不知道孟瑜在孟夫人面前都是怎么说的，就算孟夫人真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天真无辜也就罢了，她竟也不担心她被谢文钊给骗了。
李钺想了想，是不用担心，毕竟谢文钊那个傻子只有被骗的份儿。
孟弗现在低头一看到陛下面前那张白纸上的两个大字就有些想发笑，她又不敢笑得太明显，便掩唇低低咳嗽了一声，问李钺道：“那您这是怎么了？”
李钺哼了一声，道：“侯府那个老太太跟孟雁行告状说我不管家，孟雁行就要教我怎么给人当夫人，笑死人了，他给谁当过夫人吗？能教我什么？结果当然是他说不过我，他恼羞成怒就把我锁在扶风馆里，还找了几个下人在外面读《女诫》。”
李钺张嘴便想要狠狠骂上一番，但是看着对面的孟弗，又觉得不能在一个姑娘面前说得太难听。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进步啊！陛下竟然知道要在姑娘面前注意形象了！
李钺忍了忍，只一脸嫌弃道：“谁写出的这么恶心的东西，恶心人也就算了，还有傻子把这东西奉为圭臬用来教化世人，他不是他娘生的吗？那书要是真有那么好，那些个文人怎么不读啊？科举考试的时候怎么不把《女诫》也一起给考了？”
孟弗低下头，她就是读这些书长大的，她的父亲总说这些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读的书，她出嫁后不仅要顺从夫家，她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孟家的脸面。
现在陛下却告诉她这些书很恶心。
确实是有一点的。
确实……是很恶心的。
孟弗弯着嘴角，脸上却无甚笑意。
陛下抱怨完了，他停下声音，御花园里骤然间寂静下来，只偶尔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他莫名有些慌张，将声音放轻，问孟弗：“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孟弗抬起头，那张有些阴郁的面孔一下子绽出笑容来，她对李钺说，“我是想，您如果实在生气，可以将这书禁了。”
李钺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光是禁了没用，底下那些官员肯定要闹，而且也不能因为谁家里私藏了一本《女诫》咱们就去抄家吧，朕现在就要写一本《男德》，让他们回去好好学学。”
李钺原本写《男德》让孟雁行去抄，只是为了一时之气，现在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真不错，他托着下巴，语气中带着炫耀，向孟弗问道：“你说我这算不算也是折中调和？”
让这些人放弃《女诫》他们不肯，但是让他们跟着一起学《男德》，他们就知道这种书还留存于世实在没什么必要。
孟弗抿唇轻笑，语气中带着崇拜道：“算的，陛下，您这个想法很好的。”
“也就一般啦，”李钺居然也会谦虚了，他琢磨着该怎么为自己这本书写一个令人惊艳地开头，忽然想起还有一桩事没问孟弗，他张口道，“对了，孟夫人跟我说了些过去的事，她说当初有下人看到你与谢文钊私会，所以才会为你定了与谢文钊的亲事，原本他们想让你嫁给先太子的。”
对面的孟弗一时错愕，她微微瞪着眼睛，半张着唇看向对面的李钺。
这位陛下可太直了，若是换了旁人来说这种事定然要转上七八个弯才能把一句话给说明白，而他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不过陛下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
孟弗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我从不曾私下见过他。”
在嫁给谢文钊以前，她与谢文钊只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谢文钊在她的眼中，与其他的贵族子弟并无差别。
李钺莫名很高兴，他有些骄傲地说：“我就知道没有。”
只是说完后，他忽然间有些心疼，孟家那些人为孟瑜挑选夫婿恨不得把祖上的八辈祖宗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稍有一点不如意，就立刻换人，轮到孟弗便如此草率，问都不问一句，就将亲事定下。
李钺很想知道孟弗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在孟府里长大的，但好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说：“……还说在你的房间里看到一支谢文钊送的臂钏。”
孟弗的首饰不多，臂钏这种东西她从来没有戴过，她摇头，道：“我没见过。”
李钺点头，他给出结论：“我觉得这件事肯定与孟瑜有关。”
李钺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孟弗的表情，她脸上看不见悲伤，也看不到愤怒，好像这件事与她根本没有关系。
李钺不大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孟弗语气平静地说：“或许吧，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也没什么好计较，其实嫁给谁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先太子也好，谢文钊也罢，会有什么不同呢？
“怎么能不计较呢？不能因为小偷忙活一夜没有偷到东西，就觉得这是个良民了，况且，你没有经历过另外一个选择，怎么知道没有区别呢？不嫁给谢文钊，也不一定就会嫁给先太子，还可能……”李钺略微收了声，他抿了抿唇，继续道，“反正还有很多的可能，这事等我回去再好好问问。”
孟弗眼皮微垂，她对李钺说：“陛下，不用了，您不要再去孟家了。”
陛下若是再被孟雁行给锁进扶风馆，她还得想办法救他出来，总不好每一次都去麻烦陈姑姑。
李钺不知孟弗心中的想法，只以为她仍是不在意这些，他微皱起眉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严峻，心中除了产生了一丝相当诡异的气恼，还有许多他自己说不明白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怎样，可他不喜欢孟弗这个回答。
孟弗低着头捧起眼前的杯子，小小抿了一口，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刚刚从茧蛹挤出的振翅的蝴蝶，随后，她放下杯子，抬头直视对面李钺的眼睛，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孟弗似乎比李钺更加清楚他的不快是从何而来，她沉吟道：“陛下，我担心您回了孟府，又要受到家父的责罚，所以还是等日后我们换回去，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李钺没想到孟弗会这样说，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孟弗话音还没落下，他的面容就已柔和许多，他犹不放心，问孟弗：“你可以吗？”
孟弗也在心里问自己可以吗？
可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不过是将过去的许多事问个清楚罢了。
她郑重地点点头，向这位陛下保证说：“我可以的。”
李钺笑了起来，他的语气比起刚才要轻快不少，他说：“那行，如果你也被孟雁行给锁进扶风馆了，朕亲自去救你。”
孟弗也跟着笑了，陛下亲自去救她那像什么样子。
“应该不会了吧，”见李钺有些失望，孟弗接着道，“那个时候家父可能已经熟读《男德》了吧。”
李钺第一次从孟弗的口中听到这样促狭的话，直接笑出声来，那一点失望之色眨眼间全然不见。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孟弗说这样打趣人的话，她说完后自己也是眉眼弯弯的，很好看的。
那是李钺自己的脸，可里面装了孟弗的灵魂以后，这张脸上就多了许多不一样的神采，格外吸引他的目光。
现在的孟弗比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多了许多的生气。
这样很好，希望她可以继续努力。
孟弗笑得很开心，清风徐徐而过，树影摇曳，日光如金粉一般扑簌簌落下，洒在她头顶的玉冠上，洒在她疏朗的眉宇间，还有她上扬的嘴角侧。
李钺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左边脸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他不禁想要抬手去戳一戳，只是手指一动，李钺又回过神儿来，这自己的脸又粗又糙的有什么好摸的。
啧。
那要不……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李钺愈发觉得不自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坐姿，转头看向别处，只是眼睛的余光仍落在孟弗的脸上。
从前李钺并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却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
这不应当，他想。
难不成自己比从前更英俊了？
好像也没有吧。
孟弗看他总是向四处看，体贴道：“我提前让高喜把这里的宫人们都打发去别处了，您是要找人吗？我这就让高喜过来。”
“不用了，”李钺说完后，又改口道，“把他叫来也行，让他去紫宸殿搬些奏折过来，眼下我没什么事，帮你看一看。”
他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现在这样想东想西的。
孟弗向前倾了倾身子，李钺见她突然靠近，不知为何身体有些紧绷，随后听到她轻笑着问道：“陛下，您不写书啦？”
“是……是哦，我这还得写书啊。”李钺才想起来自己《男德》的正文还没开始写呢，刚才与孟弗聊得兴起，他差点以为这书已经写成了。
李钺缓过神儿，低头看着纸上的那两个大字，重新把毛笔拿起来，换了另外一页纸，孟弗见陛下开始创作，思索一番，还是把高喜叫来，让他搬些奏折过来。
她在这里与陛下一起工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直接问了。
然而却是陛下先遇到了问题，他拿着笔比划良久，始终没落下一个字来。
陛下这是有心无力，让他骂人他很快能编出一套顺口溜来，但是让他写书，属实有些难为他了，他觉得这么下去，七天都憋不出六个字来。
奏折已经被高喜送来了，孟弗批阅了两本后，一抬头发现陛下还卡在开头，他眉头紧锁，表情沉重，看来这一桩国策进行得相当艰难。
孟弗放下御笔，观察了陛下好一会儿，轻声开口问道：“陛下，您真的想要写一本《男德》出来？”
“想是真的，”李钺低头看着眼前的白纸，叹了口气，抬头向孟弗看去，“现在憋不出来也是真的。”
孟弗居然觉得自己在陛下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委屈，她想了想，小声提醒说：“其实不必由您亲自来写的。”
李钺眼睛亮了一亮，他放下笔，问孟弗：“你要写嘛？”
孟弗摇头：“当然不是我来写。”
陛下是为了打击《女诫》才想要出一本《男德》的，孟弗大致能猜出《男德》里会有什么内容，让一国之君写这种书其实的不大合适的，孟弗自己更不能写，这种书必须得让一个有名望、有地位的男人来写。
孟弗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合适的人选，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凝重中又带有些许的犹豫，再抬眼就看到陛下一脸期待看着自己，孟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对李钺道：“陛下，我想到一个人，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说看。”李钺道。
孟弗仍旧有些迟疑，她心中纠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是不对，她对李钺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钺催促道：“快点快点，咱俩有什么该不该的，想说就说。”
孟弗倒不是因陛下而纠结，而是她内心正在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与违背自己以往做事的准则间来回摇摆。
看着陛下鼓励的眼神，孟弗最终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她提议道：“要不，您让我的父亲来写？”
“孟雁行？他？”李钺起初还有些疑惑，随后立即明白过来，他的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妙啊！妙啊！”
孟雁行是当世知名大儒，又曾做过太子太傅，他写出来的文章总能引起一番轰动，《男德》如果真出自他手，再有皇上帮忙推动，最后让它成为天下人都要诵读的经典也不成问题。
李钺觉得这个法子真是好极了！
孟雁行让人给他读《女诫》，他就让孟雁行去写《男德》，这不比让孟雁行抄一百遍《男德》更让他难受吗？
对哦，孟雁行会难受的。
李钺问道：“不过孟雁行能愿意吗？”
孟弗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建议，自然也再没什么好推阻的，她对李钺说：“此事由我去说吧。”
孟弗未出嫁前，在孟府生活了那么多年，又常常在孟雁行身边走动，孟雁行是个什么脾气她或许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看似不求名不求利，没什么爱好，但其实是很重面子和名声的。
李钺摸了摸下巴，问：“那他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办？”
孟弗淡淡道：“那就让家父慢慢改吧。”
李钺看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过去，他突然带着两分亲昵叫她：“阿弗……”
孟弗一瞬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抬头怔怔看着对面的李钺，她完全没想到陛下会这样称呼自己。
阿弗。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人这样叫她了。
李钺和之前每一次夸她时一样，非常直白，他感叹道：“你好厉害啊。”
李钺声音落下许久，孟弗才回过神儿来，她眨眨眼，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泛红，问李钺：“……您怎么这样叫我？”
李钺笑道：“我听到孟夫人这样叫你了。”
不过孟夫人只这样叫过一次，她大部分都是直接叫孟弗的名字，却总是称呼孟瑜为阿瑜，她从来没在任何人的面前掩饰自己的偏心，而因为孟雁行对孟弗格外严格，便认为自己的偏心是理所应当的。
李钺觉得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而且因为互换了身体，他们比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要亲密，叫孟姑娘什么的太过疏远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李钺问。
“不是。”孟弗嘴角弯弯，她笑了一会儿，有些斑驳的光影落入她的眼睛里，她抬起头看着李钺，认真地说。
“我很喜欢，陛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还有个名字，叫《坑爹》

第54章
孟弗说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是有些不妥的，她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只一抬头便见陛下的脸颊微微的泛红，神情似乎有些……
荡漾？
孟弗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形容准不准确，但一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汇。
不过陛下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孟弗之前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陛下？”
李钺还沉浸在孟弗刚刚说的那句“我很喜欢”里，听到孟弗出声才回过神儿来，他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端起眼前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孟弗不再追问，拿起御笔开始批阅眼前的奏折,日光闲散,顺着她的笔尖一起流淌，仿佛在朱红的墨里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李钺闲着没事，走到她身边坐下，帮她研墨，研墨这活计并无特别的乐趣可言,只是现在的李钺却做得挺高兴的,还觉得这其中颇有一番趣味。
墨研完了,李钺无事可做,孟弗还在看奏折，她低头的时候,有发丝从两鬓垂下,落在石桌上,她翻动奏折时,那两捋头发便像是水里的小鱼一样,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游动。
李钺从前一点都没发现自己会是这么无聊的人,看个头发都能看出一朵花来。
这是自己的头发，碰一碰应当没什么，李钺一边观察孟弗的表情，一边拾起一缕头发。
孟弗或许是看奏折看得入神，竟也没有察觉到。
李钺闲着无事，竟是开始数起手中的头发来，他数了一会儿，听见孟弗换奏折的声音，晃了一下神，竟是一下把数目忘记了，他心中暗暗叹气，想重新数一遍，只是刚开了个头，他骤然回过神儿来。
李钺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变态了。
这样不好，很不好啊。
陛下决定找点正经事来做。
他见孟弗又批完了一本奏折，轻声唤她：“阿弗？”
孟弗抬头看了李钺一眼，等着这位陛下说话，然陛下却又不说话了，
孟弗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她低头打开手中的奏折，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陛下叫她：“阿弗？”
孟弗没有反应，陛下又叫她：“阿弗啊……”
孟弗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倒也没有厌烦，她其实很喜欢陛下这样叫她，不过她抬头时仍是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李钺道：“陛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没。”李钺抬起手摸了摸鼻子，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少是有点毛病，他果然还是变态了，有时间得找个太医给自己瞧瞧。
他笑着说道：“就是想叫叫你。”
他倒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孟弗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心头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孟弗向来聪慧，此时对自己的心意也能看破一二。
可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的日光正好，树影婆娑摇曳，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腻人的甜香，陛下弯起的眼睛里有一泊清澈的秋水，那水中有她的影子。
这气氛很好，好得太过了，不用酒就能让人醉了，但于此时是不合适的。
孟弗干脆抬手将手边的奏折推到李钺面前，她对李钺说：“陛下，您既然不写书了，那帮忙看看奏折吧。”
李钺在侯府里把管家的事推来推去的，但对自己的这些工作还是应得很痛快的，他立刻点头应道：“好的好的，这就来。”
陛下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他语气中还有些许哄人的意味，孟弗敏感，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一时间，孟弗心有些乱了，她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缠在李钺右手的食指上。
李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虚地咳了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对孟弗道：“……我刚才看这头发有些分叉了。”
孟弗心知这位说的不是实话，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道：“看起来是有些分叉了。”
“对。”李钺认真地点头。
喵？
喵喵喵？
李钺的话音刚落下，身后便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像是在问他们头发哪里分叉了。
孟弗回头，见贵妃迈着四方步慢悠悠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它不疾不徐地来到她的身边。
而李钺趁着孟弗回头，赶紧将缠在手指上的头发松开，忍不住抱怨道：“这喵的什么喵啊？”
听这语气，曾经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娘娘好像是要失宠了。
然而贵妃娘娘从来没把陛下的宠爱放在心上，它看都不看李钺一眼，轻轻一跃，便跳到孟弗的腿上，将自己团成一个团，眼睛一闭，准备睡觉，不一会儿就传出浅浅的呼噜声。
孟弗伸手在贵妃背上摸了一把，见李钺看着贵妃发呆，目光有些奇怪，他现在在想什么孟弗倒是猜不出来了，孟弗想了想，问他：“陛下要抱吗？”
“算了，”李钺摇头，冷哼了一声，故作恼怒道，“这等奸妃，早该打进冷宫了。”
孟弗猝不及防被李钺逗笑，她弯了弯嘴角，在贵妃的身上又摸了一把，贵妃的毛又软又滑，摸起来很不错，自己这算不算是当着陛下的面轻薄贵妃。
而睡去的贵妃娘娘完全不知道在李钺与孟弗的三言两语间，自己即将要被褫夺去了贵妃的封号。
孟弗玩笑道：“真要打进冷宫吗？我还想让它侍寝呢。”
陛下倒是没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他笑道：“既然阿弗喜欢，那就允它戴罪立功吧。”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若是真想抱它回去睡觉，记得让宫人先给它洗个澡。”
孟弗点点头，道：“我记下了，陛下您真的不想摸摸吗？”
说不想那是假的，不然从前李钺也不会在御花园里到处找猫，他矜持地伸出手，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摸一下吧？”
然后他在贵妃的背上狠狠摸了一把，又戳了戳它软软的小肚子，陛下的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这么多年了，可算是让他摸到了。
贵妃被他弄醒，懒洋洋掀开眼皮看了李钺一眼，好在没有像以往那样看到他撒腿就跑，只是扫了扫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耐。
李钺见好就收，他收回手，对孟弗道：“你要是累了，直接把它扔下去。”
看来贵妃娘娘确实是失宠了，出卖了美色都没能挽回陛下的心。
太子不知道从哪里颠颠跑过来，黑豆一眼的眼睛转来转去，它嗅了嗅孟弗，又跑过去嗅嗅李钺，不知是发现了什么，最后在李钺脚边老实趴着，身后的小尾巴一直摇个不停。
御花园里的这些小动物虽然不会说话，倒是都有几分灵性。
李钺收了心，开始专心处理眼前的这些奏折，他与孟弗一起工作，桌上的这堆奏折很快就全处理完了，时间还早，李钺干脆让高喜把剩下的那些也都搬了过来。
高喜被李钺支使的时候人都要傻了，这位夫人这么莽的吗？这种事都敢让自己来做，不怕陛下生气吗？再一看陛下，陛下安然坐在那里，脸上不见丝毫怒意，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高喜对这位夫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他从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陛下与这位夫人之间的私情，两人的感情产生得未免太快了些。
剩下的奏折也很快就处理完了，睡在孟弗腿上的贵妃也早就跑了，是李钺看不下去，觉得它最近比从前肥了许多，就伸手把它从孟弗的腿上给拨弄了下去，如此看来，贵妃不待见陛下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钺把奏折都整理好，让高喜给送回紫宸殿，回头对孟弗说：“等会儿带你去射箭？”
“在宫里吗？”孟弗问。
李钺嗯了一声，道：“北面有一处演武场，那里有靶子。”
孟弗知道自己箭术不好，为了能让陛下在秋猎上少丢点面子，她有必要在这件事上下些功夫，李钺瞧了她一眼，劝慰她说：“你别太有压力了，到了围场里你想怎样都依你，我就是想让你多学些防身的手段。”
李钺随手从路边拔了支野花，继续道：“我那库房里有几只小型的连发□□，你先练一练准头，日后将那□□随身带着，很好用的。”
孟弗稍微侧过头，看向别处，哑声道：“多谢陛下。”
李钺笑问她：“怎么谢我？”
孟弗转过头，定定看向李钺，她虽为宣平侯夫人，然抛除了这层身份，她其实一无所有。
她要如何谢这位陛下呢？
孟弗轻声问：“陛下想要我如何答谢呢？”
李钺本是想要打趣孟弗的，现在被孟弗这样一看，自己的脸倒是先红了，他忙说：“跟你说笑呢，不要谢我，过几日便是中秋了，近来朝中没什么大事，你休息休息，别太累了。”
他把手中的野花编成花环，转头望孟弗头顶看了一眼，这花环若是戴在孟弗的头上似乎有些不大好看，这当然不是说孟弗不好看，而是他自己的那张脸与花环不像是给一起出现的东西。
李钺干脆把花环戴到自己头顶，孟弗看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李钺也不在意，同她道：“等过两天我练好了，就给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这不是陛下第一次跟她说要胸口碎大石了，孟弗不免有些担心陛下是真有此意，她开口劝道：“您这几日就别练了，在侯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钺老老实实应了。
日薄西山，夜幕四合，孟弗派人将李钺送回宣平侯府去，然后去了慈宁宫陪太后吃饭，太后没问她与李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种带着深意的心照不宣的笑容看着孟弗。
孟弗心中叹气，这想要解释也无从说起。
第二日早朝过后，孟弗派人去孟府宣召孟雁行进宫。
此消息一传出，众人纷纷猜测起皇上的心思来，皇上为什么会传召孟雁行进宫？皇上难不成是想要重新启用孟雁行？
孟雁行的学问是极好极好的，当年他辞官时朝中有不少人都替他觉得可惜，但眼下不是当年了，刘长兰与魏钧安对此事更为关注，若是孟雁行再入朝，会不会动摇他们的地位。
孟府里的孟雁行也很懵，昨日太后召了孟弗进宫，今日陛下就宣召了自己，他当然不会认为陛下让自己进宫会与孟弗有什么关系，孟弗只是一个宣平侯夫人，即便她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惊动圣上。
孟夫人则是一脸担忧地问：“老爷，这不会有什么事吧？皇上是不是对当年的事……”
当年李钺能被派到边疆去，孟雁行也没少出力。
孟雁行摇头道：“若是真为从前的事来的，皇上直接派人来孟府把我拿下便可，不会传我进宫。”
“那会不会是为了阿瑜？”孟夫人压低声音道。
前些时候，孟弗被太后单独叫到御花园里，就传出风声说太后可能是想让孟家的小女儿进宫，很多人都只将这当成一则笑话听，孟夫人其实也知道孟瑜的年纪不小了，孟家也不是从前的孟家了，可是做母亲的，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哪里都好，被太后看中也不是不可能。
孟雁行没有孟夫人这样天真，只道：“等见了陛下就知道了。”
他直觉此次进宫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皇命不可违，孟雁行穿戴好，随着传召的公公进宫去了。
孟弗得知孟雁行来了，并没有让他立即进来，只让他先在外面候着。
烈日炎炎，孟雁行一直在揣测皇上的心思，便也不觉得热，这期间不断有学士从紫宸殿出来，嘴里还说着陛下怎么还不满意、自己写的不够好、被陛下骂了这类的话。
孟雁行更加好奇，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个多时辰过去，紫宸殿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孟弗才召了孟雁行进来。
进入紫宸殿后，孟雁行跪在地上，口中道：“草民孟雁行见过皇上。”
孟弗坐在长案后面，垂眸看着跪在孟雁行，这是她的父亲，民间有个说法，子女若受了父母跪拜，该会遭到天打雷劈。
可她现在不是孟弗，只是陛下，孟弗沉声道：“孟先生请起吧。”
孟雁行从地上起身，问：“不知陛下传召草民进宫是为何事？”
孟弗开门见山道：“朕想要编写一本《男德》。”
孟雁行下意识问道：“不知这《男德》为何物？”
孟弗徐徐道：“也没什么，就是朕想着也该为男子出本书，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
孟雁行皱了皱眉，当年他做太子太傅的时候让这位陛下多读点书，这位陛下就是不听非要与他对着干，不然现在怎么会提出这么离谱的问题，他道：“陛下，这做人的道理四书五经里圣人们都已经说明白了，草民怕是写不出更好的。”
孟弗淡淡道：“可朕觉得不够。”
孟雁行便问：“陛下，您是觉得哪里不够？”
孟弗道：“朕闲来无事，通读了遍《女诫》，朕读完后颇有一番感悟，觉得此书写得甚好，孟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孟雁行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到这里，但还是点头赞同道：“是，这是女四书之首，里面写尽了女子一生做人的道理，这天下的女子该将此书读懂读透。”
想到这里孟雁行就有些来气，孟弗将这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孟弗见孟雁行点头，继续道：“所以朕就想着，女子既然有《女诫》，男子也应该有这么一本书来规范他们的行为，朕观四书五经那些写得都差了点意思，朕想着该由本朝出一本《男德》，以教化万民。”
“陛下的意思是……”孟雁行的声音不由得放轻许多，觉得陛下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然陛下让他失望了，陛下就是那个意思，孟弗直言道：“孟先生就照着《女诫》写一本《男德》吧。”
孟雁行听着皇上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恍惚间觉得这是报应吧？这一定是报应吧！他昨日才罚了孟弗抄《女诫》，今日陛下就让自己撰写《男德》，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若是真按《女诫》写了《男德》，不仅要被天下人辱骂耻笑，迎来众人的口诛笔伐，多半还得遗臭万年。
孟雁行连忙跪拜道：“陛下，请恕草民学识浅薄，无能为力。”
孟弗慢悠悠道：“孟先生说笑了，您若是学识浅薄，那这天下便没有其他学问深厚的人了。”
孟雁行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活着从皇上口中听到一句赞扬的话，但这事他是万万不能应下的，他深深俯首，道：“陛下，草民真的写不得。”
“朕只是想让孟先生写一本书罢了，既然孟先生不愿，朕也不会强求，你不愿意，也有很多人愿意为朕写，只是……”孟弗顿了一顿，缓缓道，“朕前几日闲着无事将孟先生从前写的文章读了一遍，不大喜欢，朕琢磨着，不如都禁了吧。”
孟雁行的眼睛一下瞪大老大，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用这个来威胁自己，他苦做文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文章传遍四海闻名天下，为了让自己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吗？他已辞了官，若是把他文章都给禁了，他这忙碌半生还剩下什么。
“陛下，您不能这么做。”孟雁行道。
“朕怎么不能呢？”孟弗学着陛下的口吻发出一声讥笑。
孟雁行不禁打了个冷战，一时间竟是生出死志来。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一生到最后竟无一所获。
孟弗看孟雁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她定了定神，打一个巴掌要给个甜枣，她话锋一转，继续劝道：“朕其实也知道孟先生为何不愿，只是旁人的口舌有那么重要吗？那些用言语来抵抗的都是些无能之辈罢了。”
这些话是说给孟雁行听的，也是孟弗说给自己听的。
“《男德》书成以后，会由朕亲自下旨印发，孟先生应该相信朕的手段，到时谁又敢置喙呢？”
因皇上一下子打到了孟雁行的七寸，再听这到这番话，孟雁行的心竟真有些动摇起来，他想李钺不愧是当了皇帝的人，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孟先生你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后人评说？你是做学问的，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任何一本书都会遭到不同的声音，声音或大或小，或多或寡，但是这不妨碍它们流传于世，成为圣贤之书，孟先生你想想，撰写《女诫》的曹大家如今受无数女子追捧，《男德》未尝就不能成为另一本传世的经典！”
见孟雁行表情有所缓和，孟弗继续忽悠道：“孟先生知道奉天书斋现在在修一本大典吧，你也应该知道修这本大典的意义，朕相信孟先生你的文笔，你写的《男德》若能与《女诫》相媲美，朕愿意将它放到大典的第一卷 第一章第一篇，将你的名字印在大典的第一页。
“这也许很难，但朕相信孟先生你的水平，其他人不是不能写，但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一些，若放在第一卷 就有些才不配位，只能给压在后面。
“孟先生你从前写的那些文章虽文采风流，寓意深刻，但说到底都是也是寻常之音，而《男德》不一样，朕可以将它推至千家万户，让天下之人都看到它，诵读它！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这是一个太平盛世啊，在盛世中流传兴盛的书只会是日后要模仿借鉴的样本佳作，青史上会记下你的名字。
“而在千百年后，所有男子成家之前都会将《男德》熟读背诵，成为他们以后为子为夫为父的规范，到时孟先生你的名字会与诸位圣贤列在一起！”
“孟先生，这回你考虑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画饼》

第55章
孟雁行必须得承认,皇上的话对自己充满了诱惑力，随着陛下话音落下,他仿佛看到自己日后可以受万人追捧，万人供奉，甚至科举考试时也要将他的书作为一门必考的科目，也许还会有人为他竖起雕像。
只是孟雁行心中仍有不安，觉得这件事不会像皇上说的这么简单，他开口道：“陛下可否给草民些时间，让草民再考虑考虑。”
“天下孔学盛行,而孟先生你桃李满天下，如今开创了新学,写了这《男德》一书,千年之后，未尝不会有孟学。”见孟雁行的神色愈加迟疑，孟弗便知道自己说的差不多够多了，她话锋一转，道,“罢了,既然孟先生还要考虑……”
她正说着,高喜迈着小碎步从外面走进来,孟弗停下声，向高喜问道：“何事？”
高喜走过来,躬身道：“回禀陛下,刘大人又写了一篇呈来,请您过目。”
孟雁行跪在地上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他直觉被高喜呈上来的文章与陛下要他写的《男德》有关,只是朝中姓刘的官员不少,皇上口中的刘大人是哪一位刘大人？
孟弗只是在下朝后叫了几位官员和学士，让他们写一本用来给少儿启蒙的书，最好能将算术与日常结合在一起，让读者能够认识到自我，这本书主要是针对九皇子的，所以孟弗叮嘱他们不要对旁人提起此事。
不过孟弗也说了，若书写的好，会收录到大典之中，日后也会印刷出来，传到民间，官员们听到这话，果然表现得很积极，才一会儿工夫，刘长兰就写了两篇了。
将孟雁行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孟弗道：“倒是比上一篇有点进步，可惜还差了点火候，朕怎么觉得刘长兰的文笔不如当年了，不过胜在感情真挚，这篇就先收着吧。”
竟然是门下侍中刘长兰，孟雁行心中微震，刘长兰竟然会争着要写这种东西！
高喜应了一声，将那篇文章小心收到一侧的匣子里。
孟弗对孟雁行道：“朕便给孟大人半日的时间考虑，明早给朕答复，希望孟先生能考虑清楚，再有，此事朕不想太多人知道，若别人问起，孟大人只说是要为朕著书即可，高喜，你叫人送孟先生出去吧。”
孟雁行怀着一堆心事往宫外走去，路上遇到了礼部尚书章颂之与谏议大夫顾水乡，这两人正连连叹气，感慨陛下的要求太高了，自己写的东西竟还不能入陛下的眼。
孟雁行下意识认为他们是在说《男德》，这两位可都是天下间有名的才子，那章颂之更是文康三年的状元，才学是极好的，他们都愿意为陛下照着《女诫》写一本《男德》？
孟雁行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他走过来，与这两位曾经的同僚寒暄一番，等聊得差不多了，顾水乡才问他皇上宣召他进宫是为何事。
孟雁行道：“陛下想让我写一本书。”
孟雁行的话音一落下，对面的两位立刻露出一副懂了懂了的表情。
顾水乡点点头，道：“我猜也是这样，不过陛下不许我们私下议论此事。”
事关九皇子，也就关乎皇室威严，陛下有这样的要求他们都可以理解。
孟雁行觉得也能理解，《男德》这种事私下里有什么好议论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道：“陛下想要把这事交给我，可我这还没想好要不要写。”
章颂之惊讶道：“这样的好事，孟兄你还推辞什么啊？”
孟雁行这个老头不会是专门跑到他们面前炫耀吧？
顾水乡也跟着道：“是啊，陛下没与你说，这书若是写的好是会收录到大典里吗？”
孟雁行叹道：“说倒是说了，只是此书一旦写成，必会遭受一番攻讦。”
顾水乡微微愣了一下，这给小儿写启蒙书也会受到攻讦吗？这本启蒙书与以往那些是很不同的，确实可能会有些人会接受不了，孟雁行已经辞官多年，行事却还如此谨慎，怪不得能被先皇看重，自己还是修炼不到家，顾水乡想了想，道：“可能会有一些吧，毕竟以前没人写过这种的，但算得了什么，虽说君子慎独，但孟兄你这也太谨慎了吧，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孟雁行是做过太子太傅的，该如何教导皇子他经验是最丰富的，怪不得陛下会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顾水乡心中有几分嫉妒，却也能够理解，他继续劝道：“孟兄你应该是很擅长写这类文章的，我就不行了，把肚子里的这点墨水都倒出来也凑不出一篇来。”
孟雁行很是疑惑，自己擅长写《男德》吗？顾水乡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竟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恼怒。
他仔细看了顾水乡一眼，顾水乡的表情真诚，不似作伪，他竟真是这么觉得的。
顾水乡压低了声音，偷偷问孟雁行：“难不成你对陛下还……”
因四周有人，顾水乡不敢把意思表达得太过明显，孟雁行果断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九皇子的年纪也——”
送孟雁行出宫的太监咳了一声，顾水乡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收了声，再不敢提九皇子。
孟雁行只听到顾水乡说了九皇子，心想这九皇子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学《男德》了？看来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的。
章颂之听了半晌，觉得孟雁行比从前更是矫情，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行啦行啦，孟兄他不想就不要勉强了，孟兄那都是写惯了圣贤文章的人，哪里会愿意写这些东西。”
孟雁行自然是能听出章颂之语气中的酸意，他不禁再次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担负的一点骂声就能换来留名青史的机会，还能让孟家走向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辉煌，那这的确是一桩很不错的买卖。
三人都不在作声，不久后出了宫，三人分开，回了各自的家中。
而跟在孟雁行身边的小太监把孟雁行送回孟府后，立即回了宫将这一路听闻一字不落与孟弗说了一遍，孟弗点了点头，她心知此事算是成了九分。
而孟雁行回了孟府，孟夫人看他神色郁郁，肯定会询问发生了何事，之后孟雁行便会将他们的对话半遮半掩地说与孟夫人听，孟夫人与孟瑜不会考虑得太多，一定会劝说孟雁行答应此事。
在多方推动之下，这件事就成了十分，孟雁行必不可能再拒绝，明日早上他就会来宫里应下撰写《男德》一书。
孟弗心中清楚陛下并不是真的想要推行《男德》，只是要借着《男德》一书，把《女诫》给禁了，她父亲到最后可能要承受一些人的怒火，但因此事是陛下提出的，那些人也不敢做得太过火，最多就是耍些嘴皮子功夫，到时候孟雁行会知道该怎样去应付。
待到若干年后，世人会怎样把这件事做何种定论，也未可知。
总之这件事算是他们摆了孟雁行一道，然孟弗心中竟生不出一点愧疚之意，甚至连同情也无半分，就好像如果刨除了陛下这层原因在，此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孟弗知道自己生性凉薄，或许也不是她凉薄，只是他们不需要她有太多的感情。
不出孟弗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孟雁行来到宫中，他跪在地上道：“陛下，草民愿为陛下撰写《男德》一书。”
孟弗对此很满意，让高公公将孟雁行扶起，为他赐座，待孟雁行一坐下，孟弗立即给孟雁行戴起高帽，道：“朕知道孟先生是有大才的，你写出来的《男德》定然不会让朕失望。”
没人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尤其这些话还是出自自己从前的对头口中，孟雁行感觉自己整个人仿若踩在云端上面，他连忙拱手道：“草民定当竭力而为。”
孟弗微微颔首道：“那便好，只是不知道孟先生要多久能将《男德》一书完成。”
“这……”孟雁行心里也没个底。
孟弗道：“朕不想等得太晚，这样吧，朕先给孟先生一个月的时间，孟先生写个细致些的纲领出来，朕再看看有哪里需要改动的，辛苦孟先生了。”
孟雁行起身道：“草民遵旨。”
孟弗留着孟雁行在紫宸殿中用过午膳才放他离开，出了紫宸殿，孟雁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皇上的手段比他做皇子的时候可厉害太多，他有些庆幸自己早早辞了官，依着陛下的脾气，当年他若是一直留在朝中碍皇上的眼，不定要落得个什么下场，毕竟这几年来朝上没少死人。
不过他若是能写出一本陛下满意的《男德》，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重回朝中。
别看孟雁行这几年一直老老实实在家教书，可他内心一直渴望能得到天子的赏识，使自己的一腔抱负得到施展。
他被迫忍耐了这么多年，眼下他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将《男德》的编写工作安排好后，孟弗翻开暗卫们送来的密报，按照密报里所说，宣王李予已将各路人马都联络好，还在东南地区再次散播了谣言，说有人将要起事谋反，大概是想要跟陛下演一出声东击西，让陛下出兵东南，他再联合异族，从北疆进军，可惜这位王爷的包袱没有捂好，提前被人给知道了。
孟弗相信李钺的能力，即使他们没有提前得知消息，宣王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但预先知道宣王的每一个动作，还是使这一出戏更多了几分趣味。
宣王那边近日差不多就可以收网了，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口才与从前在刘嬷嬷那里探听到的消息，与先太子的人达成合作，先太子留下的这些人也是倒霉催的，都被陛下割了好几茬，仍旧是不死心，被宣王三两句的就忽悠上了贼船，这下又得被割了。
什么时候动手，要怎么动手，这些孟弗都拿不定主意，需要再询问一下陛下的意见，正好下午有时间，可以出宫与陛下见一面。
暗卫们这几日轻松了许多，从前孟弗与李钺两个有点芝麻大的事都得让他们去传递消息，皇宫侯府来来回回一天内得跑上五六次，倒不是说现在他们两个芝麻大点的事就不管了，而是他们直接改面谈了。
暗卫们私下八卦，这宣平侯的头顶是越来越绿了，可他自己整日还在那里伤春悲秋，老婆都快没有了还一点都不知情。
话说，陛下就打算这么一直追求刺激吗？看宣平侯夫人那意思也不是对陛下没有情意的，那陛下不应该安排这位夫人早点与谢文钊和离吗？
他们已经在陛下的身上学到许多讨好姑娘的手段，想来陛下此举肯定是有其他深意的，是他们太过愚钝，不能及时领悟。
暗卫们还发现谢文钊府中的二姨娘最近与他身边的小厮走得很近，他们在暗中看向宣平侯的目光更加同情，特别想知道宣平侯头顶的绿帽还能绿到哪一步。
闲来无事的时候，这些暗卫开了个赌局，赌最后宣平侯的头顶会有几顶绿帽。
虽然不该把自己的快乐驾驭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但是这样真的好快乐。
看着谢文钊那副一无所知的蠢蠢模样，暗卫们感觉自己的快乐好像加倍了。
今日的天气不大好，天空阴沉，凉风阵阵，晚上许是要下雨的，孟弗出宫后直接来到西郊的靶场，陛下已经在这里等着有一会儿，他坐在一张贵妃椅上，微眯着眼睛，像是没有睡好，精神不大足。
孟弗走过来，见李钺脸色臭臭，她登时就明白过来，忍下笑意，问他：“陛下今天来月事了？”
哎。
陛下来月事了。
这是多么好笑的话！
李钺有气无力嗯了一声，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月事了，但依旧没法习惯，他右手搭在小腹上面，整个人显露出一种平日里没有的娇弱。
孟弗走近两步，在李钺面前蹲下身，她现在的身材高大，这样也没比陛下低出太多，孟弗语气中带着些不易被察觉的埋怨和悔意，她轻声说：“您该多休息休息的，早知这样，我便不叫您出来了。”
“那不行，我在侯府里看到他们更加难受。”而且看见孟弗能让他开心一些。
孟弗有些无奈地说了句好吧，一转头看到旁边的小桌子上竟然还放了一碗雪花酪，她皱了皱眉，问李钺：“您怎么还买这种东西？您现在可不能吃凉的。”
“知——道——”李钺故意拖了个长音，然后同孟弗解释说，“我没想吃，就是看着好看，给你买的。”
他说完伸手把那碗雪花酪端到孟弗的面前，孟弗接过，垂眸看到李钺的右手手腕处有些发青，随口问道：“您受伤了？”
李钺立即把手收了回去，大声道：“没、没有。”
孟弗其实也没看清他手腕是怎么一回事，但陛下有时候是真的很不会说谎，她直接诈他说：“您别藏了，我都看到了，让我看看。”
李钺抿了抿嘴，见孟弗态度坚决，只得老实伸出手，孟弗挽起他的袖子，那白皙的胳膊上多了一片深色淤青，第一眼看去有些吓人，但没伤到骨头，不是很严重。
孟弗将他袖子放下，问他：“您这是怎么伤的？”
李钺一五一十同孟弗说了，他昨天在花园里打拳，月事突然到访，他没收住力，挥拳的时候打到身后的假山上，然后他就光荣负伤了。
“涂过药了吗？”孟弗问。
“涂过了。”这要是伤在李钺自己身上，他肯定不会理会的，但是这伤不该出现在孟弗的身上。
孟弗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上会不会留下伤疤，只叮嘱他说：“您下回小心些，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李钺嗯了一声，他也不想再在孟弗的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孟弗吃着陛下为他买的雪花酪，见陛下盯着自己看，犹豫了下，把碗放下，问他：“您肚子很疼吗？”
李钺道：“倒也还好，我在北疆打仗的时候受了伤也就这样吧。”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李钺被派到北疆时只有十四岁，会遭到这种惩罚，除了先皇不重视他外，也有他总惹先皇生气的原因在，孟弗有些想要知道陛下当年到了北疆都经历过什么。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然而老天实在太过配合，李钺刚说他初到北疆的那日狂风肆虐，利如刀割，他们这里就起了阵大风，李钺的故事中道崩殂，当孟弗再抬眼的时候，就发现对面陛下的眼睛中竟是有了水光。
陛下是想起了那些在北疆的往事难过了吗。
孟弗赶紧上前问他：“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沙子迷了眼睛。”李钺本想骂一骂这贼老天的，但想到自己与孟弗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换回去，又给忍了下去，他伸手就要去揉眼睛。
孟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无奈道：“您先别动，我给您看看。”
李钺哦了一声，瞪着眼睛，乖巧坐好，孟弗又靠近他些，小心地扒开他的眼睑。
她这靠得好像有些太近了，他们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带着让人微醺的香气，堆叠的云层间有金色日光倾泻下来，落在她温柔而专注的眼眸中。
有些人在将要刮风下雨时脸颊便会发热，李钺觉得自己可能也是这样了，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该想要骂天的。
他抿了抿唇，抬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孟弗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低头问他：“陛下您怎么了？”
李钺仰头对着她的眼睛，深沉地说：“阿弗，我可能是又中毒了。”
又中毒了？
李钺认真地说：“我这心跳得好像太快了。”

第56章
孟弗确定不了陛下的心跳加快与中毒是不是真的有某种必然的联系,但出于对陛下身体的考虑，她还是开口问道：“要不叫个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等一下,可能没中毒，”陛下及时叫住她，他缓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认真同孟弗分析起自己的病情，他说，“可能是刚才你突然靠近我太激动了。”
陛下自己心里也在纳闷，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啊。
孟弗的睫羽轻轻颤了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陛下的眼睛,仿佛透过了这一身皮囊,看到陛下的灵魂。
李钺被她看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有些躁动起来。
他想要同孟弗说说话，但好像又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与她说些什么。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个从前听过的笑话，说与孟弗听，他一个人说了一会儿停了声，默默看着孟弗。
孟弗此时有些心不在焉,陛下的笑话都说完了她也不笑一笑,良久后,她放下手,后退了半步，对李钺说：“沙子没有了,可能还会有些难受,您不要用手去碰。”
李钺哦了一声。
风停,一时间整个靶场都安静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下草丛间的几声虫鸣,仿佛是在说着一些情人间絮语。
孟弗整理好自己多余的情绪,向李钺问道：“宣王那边您要怎么处置？”
她将暗卫今日送来的密报一一与李钺说了，宣王能找到哪些人李钺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数的，只是没想到先太子门下还有那么多人至今都不死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抵便是如此了。
孟弗说完后，李钺算了算日子，对她道：“等过了中秋，就让暗卫们动手吧。”
给宣王两日时间，宣王说不定还能笼络些杂鱼，李钺倒是希望他能再多笼络些，省得他要一次一次地抓，没完没了的，但愿这次能清除得干净些。
孟弗点点头，将李钺的话记下。
李钺上半身往前倾了倾，问孟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啊。”为了表明自己没有不开心，孟弗扬起嘴角对他笑了一笑。
李钺摇摇头，伸出手，有些亲昵地掐了掐她脸颊的肉，对她说：“你这笑得太假了。”
李钺收回手，孟弗便抬手揉了揉刚才他掐过的地方。
李钺问道：“弄疼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完全没有用力，不过孟弗皮肤娇弱，不对，这是他自己的脸，那应该没事吧。
“没有，不疼，”孟弗放下手，对李钺解释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李钺问她：“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孟弗摇了摇头，对李钺笑了一笑，这一下她的笑容中倒是多了些真情实感，她说：“这是个秘密，不能与人说的。”
李钺倒也没有追问她，只点头说：“那行吧。”
他嘴上是这样说的，但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委屈的。
孟弗觉得陛下这样真是太可爱了。
如果深入了解了这位陛下，谁会不喜欢他呢？
她甚至想着，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
她一直以为人的感情和情绪都是可以控制的，并且她向来控制得不错。
只是近来发现，想要控制自己的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她心中暗叹了口气，有些事实在不能去想，一想起来只会更加叫人难过。
她对李钺说：“那我过去练骑射了，要是觉得冷了，您就进屋子里暖和暖和。”
李钺摆摆手，对她道：“去吧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李钺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等孟弗走到靶场里，他也坐不住了，坐下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一站起来，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了下去。
陛下深吸一口气，这是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都流尽了，才拖着椅子慢吞吞跟了过去，孟弗有些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没理会，大摇大摆地在椅子上坐下，说等会儿可以帮忙指点指点。
孟弗收回目光，其实陛下坐在哪里并无太大的不同。
她拿起弓箭，拉紧了弓弦，眯眼对准远处的靶子。
又起风了，天色也比之前阴沉了些许，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影响了孟弗的发挥，只是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一时间倒也不能完全确定，因为孟弗射出的第五箭正中了靶心，这是孟弗第一次只靠自己取得这样的成绩。
当然，风也可能在暗中偷偷帮了她一把。
谁知道呢。
看到命中靶心的那一刻，孟弗自己都是有些不相信的，她以为自己的水平，在秋猎以前能做到每一箭都不脱靶就很好了。
她转过头，眉眼与嘴角都是弯的，眼睛里闪着无数细碎的星星，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炫耀，她对李钺说：“陛下，我射中了。”
孟弗是很少会这样情绪外露的，就像是个得到了先生夸奖的小孩子一样。
李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随即便软得一塌糊涂了，他突然间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想要好好夸一夸她。
然而到最后李钺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孟弗一起笑了起来，为她鼓了鼓掌。
今日只有这一箭命中了靶心，但是对孟弗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天色渐渐暗了，天空飘下细细雨丝，暗卫给他们送来两把纸伞，又匆匆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这种天气肯定是不能继续射箭了，况且时候不早，他们也都该回去了，离开靶场，将要分开时，李钺忽然问她：“你中秋打算怎么过？”
陛下的后宫空置，皇宫里就只有她、太后和九王爷这三位主子，而九王爷年纪尚小，又不太喜欢说话，能说说话的就只有皇上和太后两人了，中秋与平日里可能也没什么两样。
孟弗答道：“不久前五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说她中秋准备在百香园里办个赏月宴，想请太后赏光去看看。”
往年中秋宫里倒是也会办场小型宫宴，却没什么意思，李钺问：“母后的意思呢？”
孟弗道：“太后与我说留在宫里就行，但我看着太后应该是想出去的。”
李钺在这种事上很好说话的，点头道：“那便出宫去吧，热闹热闹也好。”
濛濛细雨中，远处青山如黛，云烟袅袅。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五公主与驸马在百香园办了一场赏月宴，邀请了京中的大部分王公贵族和朝中大员，宣平侯府也在邀请之列。
百香园建在帝都的东南，园中有上百种名花、数十种果树，一年四季总有花草葱郁，香气怡人，故而得名“百香园”，这园子也足够大，来了上百人丝毫不显拥挤。
李钺还是第一次作为宣平侯夫人来参加宫宴以外的宴会，原本他以为这种宴会与宫宴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事实上他太天真了。
在宫宴上众人不敢有一丝差错，所以都谨言慎行，尽可能少说少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座位上，只有被上位者问起的时候才会开口，但今日不同，皇上和太后还没到，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要来，所以众人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一番。
孟弗与这些夫人们的感情应该都不错，所以当李钺来到百香园后，贵妇们纷纷过来，向他问这问那。
各种胭脂水粉的香气几乎要将李钺淹没，他本想试着帮孟弗与这些贵妇们维持一下友好关系，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陌生中又透着一点点熟悉的面孔，李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谁？这谁？这又是谁啊？
他努力过了，他是真的不行，而且这些脂粉味混在一起有些呛人了。
李钺打了个喷嚏，随便找了借口带着青萍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准备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避避风头，路上又遇见一位遍身绫罗的贵妇，那贵妇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笑吟吟地道：“宣平侯夫人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有话要与你说呢！”
李钺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陛下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过来的，问道：“什么事？”
贵妇笑道：“前两日您府上送给我们一对金项圈，你是不是送错了？那日是我家老大人的生辰。”
贵妇是有意要看孟弗笑话的，众人都说孟大人这个女儿教得好，常常用她来与自己做比较，现在她出了错，自己怎么能轻易放过去。
李钺听不出来贵妇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而且这事与他也没关系，他直接道：“现在是谢文钊在管家，你去问他吧。”
那贵妇瞪着双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从这位宣平侯夫人的口中听到了什么。
谢文钊在管家？孟弗这个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吓到她了。
贵妇摆手道：“别开玩笑了，宣平侯怎么能管家呢？”
李钺嗯了一声，对她这话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肯定，然后道：“凑合吧，毕竟脑子不大好使，能管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不能强求太多。”
见贵妇似乎没有其他话要说了，李钺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去。
贵妇怔怔看着李钺离去的背影，等他走出好远后，她赶紧回到人群里面，与自己的姐妹们分享自己得来的八卦。
一时间谢文钊管家的消息传遍整个百香园。
今日孟家也收到了五公主的邀请，众人不知陛下两次召见孟雁行是为了何事，但看他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从紫宸殿出来，便料想他是入了陛下的眼，日后说不定会再次入朝，到时陛下给他的官职肯定不会低了，所以这才给了孟雁行请帖。
孟雁行是带着孟夫人和孟瑜一起前来的，孟瑜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妥帖的，百香园中美女如云，她站在众人之中也算是出挑的。
众人都知道孟雁行这个小女儿没有出嫁，在得知孟家可能会复起后，不禁动了想要与孟家结亲的念头，只是不知道皇上和太后的意思，所以短时间内他们不敢有动作，但孟瑜的年纪不小了，拖不了多久。
孟夫人这次来便是想要为孟瑜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孟瑜嘴上说着要挑个自己喜欢的，但心里很清楚，她要找的夫君一定要比谢文钊好，她就是无法忍受被孟弗压过一头。
李钺想要在百香园里找得一个僻静的地儿，找来找去，又走到了正门处，正好看到孟雁行等人进来，他心道一声了晦气。
孟雁行的脸上本来是带着笑意的，结果看到李钺，那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他还没忘记那日在孟府的书房里自己这个大女儿是怎么顶撞自己的，他担心自己再看他一眼会忍不住要训他一顿，这里是百香园，有这么多人看着，不是教训子女的地方，于是干脆别过头去，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离自己这个大女儿远一些。
李钺见了，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这孟雁行还挺识趣的，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主动走了。
撰写《男德》的效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可以可以。
孟雁行若是能知道此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能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百香园内热闹非常，直到有人说陛下和太后已经来了，现在正在东边的园子里，等会儿就会过来，这些人才微微收敛了些，但依旧压抑不住八卦的天性，知道宣平侯府现在是谢文钊在管家后，便来到李钺面前，拐弯抹角地打听是怎么一回事，李钺不想应付，起身离开。
众人知道如今是皇上在东边的园子，所以不敢过去打扰，但这些人里明显不包括李钺，可能也不包括孟瑜。
李钺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孟瑜正站在花丛里，这里是东边园子往正堂去的必经之路，孟瑜在那里东瞅瞅西瞧瞧，像是要做什么坏事，李钺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孟瑜看不到的地方。
不久后，孟弗向这边走来，孟瑜立刻露出迷了路的茫然模样，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花丛间，等到孟弗路过的时候，她抬起头，眼中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看到孟弗后，立刻露出惊讶又胆怯的表情，声音娇媚，叫道：“皇、皇上？”
孟弗一眼就看出孟瑜要做什么，她太心急了，时间地点都没选好，表演也很一般，不过也有男人喜欢吃她这一套。
孟弗不想以现在的身份同自己这个妹妹有太多的牵扯，只当做没有看见她这个人，表情冷淡，目不斜视地从这里走过，经过假山的时候，看到李钺站在这里，孟弗脚步一顿。
李钺直接吩咐高公公说：“去把孟瑜给弄走。”
“等一下，”孟弗叫住高公公，“换公主府上的人过去。”
若是让高喜去了，说不定还会让孟瑜以为是陛下对她有意，实在不必如此。
见皇上与这位夫人似乎还有话要说，高公公非常识趣地退到一边，顺便帮忙看着周围是否有人过来，孟弗低声问道：“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李钺没有立即回答孟弗的问题，而是摸了摸下巴，说：“那个孟瑜……”
孟弗以为陛下看出孟瑜的意图，结果听到陛下问道：“她是不是腿脚有毛病？”
孟弗：“？”
陛下认为自己的结论是很有道理的，他立刻同孟弗分享了一下孟瑜摔倒时的姿势，认真道：“你可以观察一下，正常人哪有她那么摔的。”
孟弗抿唇笑了一笑，点头道：“可能是有点吧，您怎么来这里了？”
李钺呼了一口气，立即与孟弗抱怨起自己刚才被贵妇们包围时遭受的折磨，其实他也是在朝上经历过大臣们鸭子吵架的人，贵妇们这点八卦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孟弗面前，他不由得把自己说的可怜了一点。
孟弗见他一脸疲倦，确实有些心疼，安慰道：“您先忍着点，等会儿我想办法让太后给您换个位置。”
李钺得到安慰，先回了正堂，不久后皇上和太后驾到，贵妇们再无心八卦，李钺耳边总算得了点清净。
太后刚坐下不久，陈姑姑就走了过来，孟瑜与李钺虽然没坐在同一桌上，但离的也不远，她想起前些日子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虽然皇上刚才看都不看她一眼，但听说他向来不好女色，反应冷淡也正常，也许是太后有心让她入宫呢。
结果她眼睁睁看着陈姑姑来到她姐姐的面前，道：“孟夫人，太后请您过去。”
孟瑜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绞烂了。
李钺起身，在各色目光的打量下来到太后面前，他这一过去，太后就握住他的手，笑呵呵地说：“好孩子，几日没见你，你这愈发漂亮了。”
李钺：“……”
虽然太后是在夸他，但是这种夸奖可不可以少一点。
一开始太后的确是因为皇上对这位宣平侯夫人有所关注，但现在是越看越觉得喜欢，甚至觉得自己与皇上不愧是母子，这看人的眼光竟能够如此一致。
园子中的众人心中各有思量，今天孟大人的小女儿可也在这里，若是真有心让她进宫，太后大可直接将孟瑜叫到自己的面前，但看起来太后并没有这个意思。
众人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了，难不成太后真的只是单纯喜欢孟弗？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再少数，暗卫们四处寻找合适藏身之所，无意间还听见侯府的老夫人正在同谢文钊交代说：“我看太后是真的喜欢孟弗，日后你让她想想办法，多进宫走动走动。”
暗卫：“……”
哇哦！老夫人这是嫌宣平侯头顶的帽子还不够绿啊！
作者有话说：
来道一句多义题
李钺：听我说，谢谢你
谢文钊：听我说，谢谢你
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个两三章估计就能换回去了

第57章
太后一直把李钺给带在身边,园中众人便是再好奇，也不敢擅自凑到太后面前来八卦。
太后身边倒是还有些人想拐着弯跟李钺说上话,但李钺都不理会，能站在太后身边的都是在帝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他表情冷淡，自然不会硬贴上去，只是难免会在心中腹诽，这位宣平侯夫人怎么看着跟往常不大一样了？
随后他们就听说了如今的宣平侯府里是谢文钊在管家，顿时感觉自己触到了真相,这肯定是和宣平侯闹矛盾了，理解理解。
太后一直握着李钺的手,跟旁人说话的时候都没舍得放开,五公主走过来，见到这一幕，笑着打趣道：“母后您这么喜欢宣平侯夫人，这看得儿臣吃醋了。”
太后拍了拍李钺的手背，笑道：“哀家就喜欢这样漂亮温柔的姑娘。”
李钺木着一张脸,谢了,但他母后真的不用这么夸他。
不过阿弗确实很漂亮。
这么想着,李钺的表情又得意起来。
其他人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么不谦虚的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哦,被太后夸了确实值得得意一下的。
这幸好孟弗已经嫁给了宣平侯,不然的话依着太后对她的喜爱,那不得让皇上把她娶进宫里？
五公主虽不是太后所生,但她性格活泼率真,幼年时就很得各宫嫔妃的喜爱,后来众皇子夺嫡她也没有掺和进去，故而与太后的关系一直不错，不然也不会邀请太后出宫来，她顺着太后的话问道：“难道儿臣就不温柔漂亮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加深，笑她道：“你也漂亮，至于温不温柔嘛，你问问驸马去。”
五公主红了脸，低头道：“母后就会笑话儿臣。”
她的脾气即便不像皇上那样暴躁，但跟温柔也不挨边，围观众人纷纷随着太后一起笑了起来。
只是他们心中还是忍不住去想，这百香园里温柔漂亮的姑娘不知凡几，怎么就宣平侯夫人入了太后的眼，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正当众人想观察一下这位宣平侯夫人还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时候，就见到坐在太后身边的小王爷突然起身，他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走到李钺面前，站好后仰起头，他的小嘴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出一句：“来，你叫一声皇兄我听听。”
李钺：“……”
孟弗：“……”
他们两个立刻就听出小王爷是在模仿李钺从前对他说过的话，小王爷不太理解俗世之事，却能看出他们两人互换了身体。
众人不明所以，太后倒是一下子笑了起来，她以为九王爷只是单纯地在表达自己喜欢孟弗，毕竟除了自己和皇上，他再没与旁人说过话，虽然小王爷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太后没有多想，只是说：“看来小九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想了想，又说了句：“好孩子，你以后若是有时间，多来宫里走走，陪哀家说说话。”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心虚和内疚的，自己这么做多少是有些对不起宣平侯的，她下意识地往谢文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谢文钊盯着园子里的另一个小姑娘发呆，太后突然间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想办法让宣平侯夫人与宣平侯和离，他难不成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回头有时间得好好问一问他。
周围众人看向李钺的目光充满嫉妒与羡慕，这谁不想与皇家拉近关系，但陛下后宫无人，他们连个门路都找不到，从前听闻太后与皇上关系不睦，现今看来人家母子俩好得很，这讨好了太后，就等于是讨好的皇上。
他们看出来，宣平侯夫人能得到太后的喜欢，应该是有些九王爷的原因在里面，但说实话，想要讨好这位九王爷，估计比讨好陛下都难。
这种宴会没必要太过严肃，孟弗让这些宾客们也都随意些，起初大家碍于陛下在场，不敢言语，后来见陛下与唐将军聊得开心，他们也渐渐放开了些，园中有许多的少男少女，听太后说想要再热闹些，五公主就安排他们上前表演，有演奏乐器的，有当场作诗的，也有说笑话的，逗得太后笑个不停。
待到大部分人都表演完毕，天色暗下，一轮圆月悬在空中，孟瑜起身走过来，她跳了一支舞。
她舞跳得一直很好，月光如银纱般披在她的身上，身上的金银配饰随着动作一闪一闪，在场有不少的青年都看傻了眼，孟弗借着喝酒的动作，往李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陛下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沉思，孟弗判断了一下，陛下大概是想孟瑜的腿脚不是不大好吗，为什么可以跳得这么高？
李钺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过头便对上孟弗那双带笑的眼睛，李钺登时笑了起来，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孟弗便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月色动人，暗香浮动，丝竹之声泠泠不绝，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孟瑜跳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昏黄灯火下这一霎的互动。
李钺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一瞬间盖过了百香园内所有的声音，仿佛此间只剩下了他与孟弗二人。
孟瑜一舞结束，四周的掌声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有好些年没有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心中自是喜悦非常，她没有立即退下，而是偷偷抬眼看了眼皇上，皇上却在看向别处，孟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看得出来，太后倒是很喜欢她这支舞蹈的，但是完全没有要叫她上前的意思。
孟瑜心中不忿，讨得太后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如果是自己……自己一定可以让孟家重现往日的辉煌。
众人热闹了一阵儿，孟弗见太后脸上出现些许倦色，便准备起驾回宫。
太后很有心机地说舍不得宣平侯夫人，让李钺陪她再走一会儿，等远离了人群，太后说想歇一会儿，带着九王爷和几个宫人去凉亭那边坐下，此处只剩下孟弗与李钺两人。
孟弗：“……”
太后的演技似乎也需要精进一下。
她转过头，发现李钺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问道：“陛下您看什么呢？”
“我看你走得直不直。”
见孟弗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李钺解释道：“我看到你喝酒了。”
孟弗道：“没有，我提前让高公公把酒换成了白水。”
她知道自己即使换到了陛下的身体里，酒量也没增长分毫。
李钺问：“唐明启就没发现？”
孟弗笑道：“唐将军一直在跟我抱怨，根本没注意。”
季允在发现自己的私房钱暴露以后，很快查到是唐明启透露的风声，季允完全不能理解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大家都是藏了私房钱的男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为了让唐将军能够体会到自己的痛苦，便把当年他在北疆还藏了好几坛酒的事告诉了唐夫人，这下唐明启最后剩下的这点酒也被唐夫人给没收了。
可怜的唐将军在孟弗面前严厉谴责了季允的无耻行为，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陛下出卖的。
李钺听闻两位兄弟的悲惨遭遇，不仅没有同情，还很骄傲地说：“我以后肯定不会藏私房钱。”
“嗯？”孟弗不是没听清陛下说了什么，她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
李钺被她这样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些害羞，他咳了下，转头看向别处，说：“没，没什么。”
孟弗没追问他，李钺反倒有些失落。
孟弗仰头望向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蓦地想起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她轻声说：“陛下，今晚的月亮很圆啊。”
若是旁人说了这样的话，李钺多半要回一句这不是废话么，八月十五中秋的月亮当然圆了，但是这话是孟弗说的，他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比从前的月亮都要好看。
他侧过头，看得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孟弗眼睛里的月亮，他轻声回道：“是很圆。”
月色皎皎，风也温柔。
孟弗让宫人送李钺回百香园，太后见剩下她一人了，才起身走过来，问她：“说完了？”
孟弗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他们要说的话在由暗卫传送的信中差不多都说了，只是不好辜负太后的好意，才闲聊了两句。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同孟弗道：“哀家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只是不知道皇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管是想要封妃，还是立后，总得让人先跟宣平侯分开吧。
孟弗微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太后。
太后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向来行事是很果断的，这次怎么这样的磨唧，她不解其中原因，只能道：“你自己想想吧。”
孟弗应了一声，可这些并不需要她去想。
她坐上御辇，掀开一侧的帘子，将目光投向寂静的长街，不知她与皇上什么时候会换回去。
中秋一过，孟弗按照陛下的意思通知那些监视宣王的暗卫们可以收网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宣王集合了手下的所有谋士，联合先太子剩下的旧人，准备调兵起事，暗卫们动手时，这位殿下正在对众人发表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他以为陛下将帝都的兵马都派去了东南，北疆有异族挑事，必然不可能放松，帝都内的兵力薄弱，这一次是优势在我！
他这一句“优势在我”刚落下，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接了结了他身旁谋士的性命，没等宣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暗卫们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来到这些反军将领中央，各种各样的兵器映着摇曳的火光，令人胆寒，暗卫们在这里极为迅速地收割人头，有奋起反抗的，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眼间这里横尸遍地。
翌日清晨，红日高升，万丈日光破开云层，穿过千万里的山河大海，铺陈了人间，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屠杀，然等到第二日，这里的尸体都被清理掩埋，兵器军资都被收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宣王被俘获，关进牢中，因昨天晚上有两个先太子旧人被一位不知名的高手救走了，孟弗想来看看宣王是否知道那名高手的身份。
宣王殿下可能是受了太大刺激，一见到孟弗开始冷笑，孟弗站在牢门外面，自始至终都是表情平静地看他，宣王嘴角都快笑得抽筋了，她的表情也无甚变化，宣王顿时有些羞恼，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观察的傻子。
宣王听到暗卫询问他那高手的关系，刚想要回一句不认识，临出口时突然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极有可能是个活命的机会，改口道：“本王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孟弗一眼就看出宣王根本不认识那人，若是他真结交了这样的一位高手，得知对方救了旁人没救自己，依着宣王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宣王不认识对方也在孟弗的意料之中，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宣王家里有几条亵裤暗卫们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若他真认识了这么个绝顶高手，暗卫们不会毫无察觉。如今留着宣王的性命也无用处，孟弗离开天牢，依着陛下的话写了赐死的圣旨。
朝中官员乍听到宣王谋反，也都吓了一跳，他们还记得前些时候先太子余党作乱，陛下以铁血手腕一次清除了许多人去，不知这次是不是还会将百官再来一回大清洗。
于是近几日早朝的上得格外乏味，百官一个比一个会装鹌鹑，尤其是那些曾与宣王交好，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惹怒了陛下，拖出去给宣王陪葬。
刘长兰这几日是十分煎熬，从前宣王总以一副喜好山水风月的面目示人，常常请刘长兰作画，两人交情匪浅，如果陛下深究此事，他可能小命难保。
魏钧安倒是没给宣王作画，但他自己的小儿子与宣王有些交情，听闻宣王被赐死，竟然掉了两滴眼泪，把魏钧安气得够呛。
朝中还有不少同僚都和他们怀着相同的忧虑，虽没参与谋反，但总怕会牵扯到自己。
魏钧安与刘长兰私下商量了一通，下朝后主动到紫宸殿外请罪，要怎么处置只盼陛下能给个痛快。
他们有没有参与谋反暗卫们都调查得很清楚，李钺在处理这事的时候根本就没给过他们两个眼神，孟弗有自己的成算，柔声道：“朕知道此事与两位爱卿无关，你们不必如此，都起来吧。”
魏钧安与刘长兰对视一眼，一时不敢相信陛下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孟弗给他们两人赐了座，又对高喜说：“高喜，上两杯茶来。”
她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们多多少都与宣王有些关系，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有没有参与谋逆之事，朕心中是有数的，朕相信两位爱卿的忠心，你们定然不会让朕失望。”
刚刚坐下的刘长兰与魏钧安听了此话，连忙跪下叩谢吾皇圣恩，孟弗一边让宫人把他们扶起来，一边又说了些安抚人心的话。
这类话陛下是从未说过的，刘长兰今日才知道原来陛下是如此信任自己，他不禁抬手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旁边的魏钧安虽没有刘长兰那般感性，但也甚是动容。
孟弗见这二位一副要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的模样，便知火候差不多了，与他们聊了几句那些武官们是如何处置宣王手中的兵卒，然后随口道：“再有两日武官们就要入朝了，他们中有不懂朝上规矩的，两位爱卿帮忙指点指点。”
虽说官员们同意在朝中增设武官位置，但他们心中对此有所不满，到时多半会与新来的武官针锋相对，若是有刘长兰与魏钧安两人先示好，他们便不至于闹得太厉害。
陛下提拔武官入朝，可不是想让他们成日与文官们吵架。
刘长兰与魏钧安二人听闻这话，连忙向孟弗保证说：“陛下放心，微臣知道该怎么做。”
孟弗对此很满意，刘长兰与魏钧安也很开心，离开紫宸殿时还想着陛下真好，希望陛下能一直这样。
宣王事了，转眼九月了，孟弗与李钺二人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宣王谋逆一案，几乎找不到空闲出去，只能麻烦暗卫来回传信，陛下偶尔会在信中夹上一朵开得很好的月季，或是形状奇特的叶子。
九月还要秋猎，每年秋猎的地点都定在桾山围场，桾山距离帝都并不算远，骑马过去只需要两个时辰，秋猎的队伍人数比较多，行进速度慢一些，大概会花上一日的时间。
孟弗这段时间再没练过射箭，原本练好的那点本领估计又还给陛下了，为了不让陛下在围猎上太丢面子，在出发的前一天，她还抓紧时间在御花园里射了几箭，成绩果然很不理想，看来还是得托病。
回来后有宫人在殿中做打扫，抬手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架子上的一个紫檀木做成的匣子。
匣子落到脚下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钝响，紧接着匣子打开，从里面掉出一枚玉佩，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
孟弗的目光一顿，她来不及处置宫人，快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玉佩。
那是一枚小小的双鱼玉佩，只有一半的双鱼玉佩。
她恍惚了一瞬，弯下腰，手指有些颤抖地将它从地毯上拾了起来。
那是文康十一年上元节，疯疯癫癫的老和尚从她与少年身边走过，将一块双鱼玉佩分成两半，分别塞到她和少年的手上。
其实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作者有话说：
玉佩前几章其实有伏笔的，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注意到

第58章
高喜见孟弗的表情有异,忙过来问她：“皇上怎么了？可是玉佩被摔坏了？”
陛下有多重视这枚玉佩高喜是知道的，前几年他不小心把这玉佩给弄丢了,陛下是专门让暗卫又给找回来。
好半晌过去，孟弗回过神儿，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有。”
不过高喜仍旧觉得皇上此时的神色有些古怪，随后他听到陛下问自己：“这玉佩一直跟在朕身边吗？”
高喜心想陛下这是问的什么问题，有没有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他哪里知道？
虽然最近皇上的脾气好了很多，可这种话高喜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答道：“有些年了吧，您去北疆的时候不也带着的吗？”
“是吗？”孟弗没再说其他,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手里的玉佩，最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是陛下。
是陛下啊。
她该早点认出他的。
她呼了一口气，把玉佩放进小匣子里，又把匣子放回架子上，做完这些,孟弗垂眸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宫人,宫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孟弗也不欲难为他，挥挥手把人给打发下去了。
这下殿中只剩下她与高喜二人,孟弗转身到龙塌上坐下,她试图在脑海中再次描摹出那少年的形象,此前她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事,可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远,最后浮现在她眼前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是那时候她有信心，以为只要少年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他。
然而她并没有做到，若不是今日看到了这枚玉佩，不知还要多久，她才会知道少年是他。
孟弗脑海中少年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少年的脸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清晰，就好像，他是站在自己的面前的。
孟弗抬眼，让不远处的高公公拿了一面镜子过来，镜子中映出陛下的脸，他看起来比从前更成熟了，也更英俊了，孟弗的目光最后落在他左边脸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上，那些年陛下在北疆一定吃了许多的苦，上一次在西郊的靶场，他本来要与自己说说他在北疆的故事，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开头。
孟弗把手中的镜子放下，她不知道陛下现在还记不记得自己，但是这件事她想要当面与陛下说，她现在非常非常地想要见到他，可惜明日就要出发前去桾山围猎，只能等回来后再提了。
即便不能立即见到陛下，今日的这个发现对孟弗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惊喜，她洗了澡早早躺下，想要养足精神，为明日出发桾山做准备，然而寝殿里的灯都已熄灭多时，孟弗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没有半分的睡意。
她一会儿回忆起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少年是如何痛打那些流氓的，一会儿又想起陛下在她面前怎么痛骂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脑海中盛放着记忆的匣子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随着那只装着玉佩的匣子一起被打翻，各种记忆片段纷至沓来，关于少年的、关于陛下的、关于孟弗自己的，无穷无尽，让她不得半刻安宁，直到东方的天际，孟弗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去后，孟弗做了一个梦。
梦中又是上元佳节，她却在漆黑的长夜里不知目的地跋涉了千万里，有人站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到了少年，还有那漫天的灯火。
少年在一瞬间长大，成了李钺现在的模样，他牵起孟弗的手，带着她向灿烂灯火里走去，从远处飞来一只巨大的蝴蝶，停落在这片灯火之中。
他们坐到蝴蝶上，蝴蝶载着他们飞过连绵的群山，飞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带着栀子花香的晚风拂过她的长发，孟弗一抬起手，就摸到了星星。
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东方欲晓，长夜褪去，万物初醒。
现在已经是秋天，转眼间李钺与孟弗交换身体快有三个月了，最近孟弗总空不出时间来，没法出宫与李钺见面，之前见不到她，李钺自己一个人出去打马球、逛集市也挺开心的，现在却突然觉得都没意思。
最后李钺去了一趟白马寺，怀明那个秃子一看到他就哈哈大笑起来，这回李钺也不忍着，直接与怀明动起手来，怀明大概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落了下风，幸好没人看到。
这秃子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问李钺：“陛下，您现在还觉得这算不上是一桩好事吗？”
是好事吗？
李钺抿着唇，没有说话。
但这也算是一个回答了。
毕竟第一次怀明这么问他的时候，他很干脆地来了一句“你放屁”。
李钺昨天午后小寐的时候没关窗户，今天早上起来便觉得脑袋晕晕的，四肢都没有力气，李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他啧了一声，把青萍从外屋叫了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青萍说：“青萍，去叫个大夫来。”
青萍问他：“夫人您怎么了？”
李钺打着哈欠说：“有点发热了。”
青萍走过来瞧了瞧，站在床边抱怨说：“昨天奴婢走的时候，跟您说了好几遍，现在天气凉了，您要是想要睡了，就把窗户给关紧了，您非是不听，那窗户还是奴婢回来给您关上的。”
李钺听得更加头疼，他催促青萍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能唠叨？快去快去。”
青萍叹道：“那奴婢再抱床被子给您，您可别再开窗了。”
李钺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被子就不用了，你快去找大夫吧。”
青萍走后，李钺又睡了个回笼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只是到后来感觉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吵得他心烦，他睁开眼，见青萍已经回来，问她：“外面怎么这么吵？”
青萍有些无奈地说：“夫人您忘了，今日是老侯爷的生辰啊。”
这事自己前天才与夫人提过这件事的，夫人忘得也太快了吧。
李钺抬手按了按额头，他只记得孟弗今天要离开帝都了，这样至少又有四五天见不到她了，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的病情加重，更加难受了。
青萍跟大夫出去抓药，李钺把身边的两个暗卫叫出来，这侯府里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他担心孟弗此次去桾山可能遇见危险，便让他们去孟弗身边待着。
孟弗知道陛下把这两位暗卫送回来，没多说什么，老实领了陛下的好意。
临出发前，庞神医过来跟孟弗请罪说：“草民家中有事，不跟着您一起去桾山了，就剩下这么一两日了，您可千万别动怒，这药您带好，每日日出日落时各服一次，一次一粒，如此三日，您身上的毒差不多就全好了。”
孟弗从庞华珍的手上接过那只小玉瓶，点头说：“朕知道了。”
庞华珍又连嘱咐了好几句，才退了下去，
参加围猎的队伍整装待发，为了给陛下保住面子，孟弗提前就称自己身体不大舒服，所以坐在马车里面看书，马车沿着帝都中央的大道缓缓行过，孟弗看书看得眼睛有些累了，掀开帘子往外眺望，不知是怎样的天意，她这一抬眼竟看到陛下站在街边。
陛下身上披了一件灰色的大氅，头顶戴着帷帽，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孟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他来，青萍站在陛下的身边，正叽叽喳喳的在与他说着事，就在这个时候，陛下伸出手，对她挥了挥。
他站在万万人中，与她挥手告别。
青萍看到李钺的动作，满脸疑惑地问他：“夫人您在跟谁挥手呢？”
夫人非要出来，她将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有谁能认出她来？
去桾山的队伍很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看不到孟弗了，李钺转过身，仍是没有回答青萍的问题，只同她说：“行了，回去吧。”
青萍心中有些担忧，不管怎么说今日也是老侯爷的生辰，虽然说夫人不管家了，但她作为宣平侯夫人，今日府上有许多的宾客要来，她不可能完全不管事，多少也要帮忙应酬一下，本来可以以生病为借口把这些事给推脱一二的，他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出了府，这下恐怕不大好找借口了。
青萍十分好奇，夫人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人？她怎么一点没注意到？
马车里孟弗也很快从暗卫口中得知陛下染了风寒。
孟弗握着书简的手紧了一紧，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既是染了风寒，陛下何必出来呢？
陛下这样……
她放下书简，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谁又能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呢？
如果她真是天下的主人，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如果她真能放开世俗间的各种目光，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跳下马车，跑到陛下的面前，与他说一说文康十一年的旧事。
她不是，她也不能。
孟弗决定要放过自己了，或许会让很多人感到愤怒可笑，觉得不可理喻，会用形形色色的目光去打量她、揣测她，她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出这个俗世，可是她可以在这个俗世寻找一个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平衡之所。
孟弗让暗卫退下，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他们的队伍已经走出帝都，今天傍晚就会到达桾山。
身后的帝都在视线之中越来越小，最后全都看不见了，去往桾山围猎的王公贵族加上士兵足有上千人，孟弗的车驾走在这些人的中间。
下午的时候走到骆山，孟弗在车中坐得有些闷，想出去骑会儿马，然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前路昏暗，远处风积山在烈烈长风中巍峨矗立，像是一尊落了漆的佛像，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仅仅过了几息，雨便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砸出一朵朵带泥的水花，这雨太大了，孟弗不得不让队伍先停下，寻找个避雨的地方。
四周没有人家，士兵们只能就地扎营，帐子快搭好了，孟弗正要下马，驾车的车夫却是鞭子一扬，驾着马车猛地向前方冲去，正在扎营的士兵们见状赶紧翻身上马，要追上去，却听轰隆一声，数块巨大的石头从骆山上滚落，直接将前路阻断，这里这有这一条路能通向桾山，若是想要换条路走，就只能原路返回，快马加鞭也要花上几个时辰，但那时候他们又要去哪里寻陛下？
马车突然暴走，孟弗也被吓了一跳，当后方的轰隆声停止，向外看了一眼，驾马的马夫大概知道自己不是李钺的对手，已经跳车逃了，拉车的两匹烈马被人刺伤，尖锐的疼痛让它们在暴雨中仰首长嘶，发了疯一般向前方跑去。
马蹄踏水如擂鼓，车厢在颠簸中轰鸣作响，孟弗紧紧抓住一侧的扶手，她不知这两匹马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她不能一直待在车厢里面。
孟弗深吸了一口气，从车厢中出来，她的衣服很快就被大雨淋湿，当天空中的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一条银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瞬间又将整个世界照亮。
马跑得太快，无法跳车，孟弗屏气凝神，在天空再次被闪电照亮之际，她从马车上俯身一跃来到马背上去，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双手抓住缰绳时仍不免心有余悸，但此时没时间容她安抚自己，她按照李钺曾教导她的那样，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拉紧缰绳，努力使这两匹马停下。
雷声轰隆没有片刻断绝，孟弗胸腔里的心脏从不曾跳得这样快，只是越在这种关头，越需要冷静，雨点纷乱，落入茫茫林间，这些声音与马蹄声融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紧张。
身下的这匹马渐渐慢了下来，可不等孟弗松口气，就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他们高举长剑，口中叫嚷着狗皇帝拿命来，向孟弗扑来，好在暗卫们终于赶来，护在孟弗周围，与这些黑衣人们缠斗在一起。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不错，与暗卫们交手竟是打得有来有回，领头的黑衣人武功更是厉害，三四个暗卫围在他的周围都奈何不了他。
风雨如晦，天昏地暗，刀光剑影。
孟弗立刻想到在宣王被擒时出现的那个无名高手，这些黑衣人说不定也是先太子留下的人。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射去一箭，虽没有射中，但也让那人分了心，死在暗卫的剑下。
与此同时，领头的黑衣人破开暗卫们的包围，他不管不顾，直直向孟弗袭来，黑云翻滚，天地浑浑，一道雪白剑光映在孟弗的脸上，孟弗握紧手中□□，连发数箭，但都没能阻挡此人的身影，孟弗心中一紧，难不成今日真要命绝于此？那陛下要怎么办？
长剑直罩孟弗的面门，高公公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他毫不犹豫以自己微胖的身躯挡到孟弗的面前。
眼看着高公公就要血溅当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沉沉的天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有人砸出十方闪电向孟弗直直劈来，巨大的光亮像是可以将这片天地都摧毁，孟弗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而时光就在这一刻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亮光褪去，云销雨霁，万丈阳光倾泻而下，一切恢复原样，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它携着万钧气势，好像只是为了送来最后的那一道闪电。
在那闪电落下之时，打斗中的众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他们齐齐看向皇上，如今异象褪去，暗卫们更是小心地注视着陛下，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做无声交流。
陛下刚才是被雷给劈了吗？
怎么没有人上前去？
他们回去是不是要准备后事了？
这谁能想到，做暗卫的原来不仅要挡刺客，还得挡天雷？
领头的黑衣人也被异象惊得忘记自己是要杀了这个狗皇帝，现在回过神儿来，也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突然大笑起来，他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大声道：“苍天有眼！真是苍天有眼啊！他李钺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如今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要雷劈了他！殿下你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高喜义正严词厉声喝道：“胡说！刚才那分明是天降祥瑞，赐福陛下，天雷打通了陛下的任督二脉，陛下武学更进一步，这乃是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四周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其他几位暗卫纷纷看向最后发表看法的高喜，无不为之叹服，这个马屁拍的好啊，不愧是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从最底层爬到陛下身边的男人，果然有点东西。
高公公，行！
不久前，宣平侯府里的李钺喝了药，生出些许困意，便躺在床上睡去，他正在梦中与孟弗骑着小马四处游玩，耳边忽的传来阵阵吵闹之声，扰了他的好梦。
烦死了。
他这一醒过来就听到高喜说自己任督二脉被打通了，陛下皱了皱眉头，颇不耐烦道：“都在这扯什么淡呢？”

第59章
李钺一开口便意识到自己与孟弗换了回来,这早不换晚不换的，非要等他生了病才换回来,刚才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喊苍天有眼，这不是瞎说吗！
高喜听到陛下说他们在扯淡，一时间竟感到无比的亲切，他转过头，表情谄媚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李钺扫了一眼四周，问高喜：“没事,这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皇上不应该比他们更清楚吗？
高喜想了想，陛下可能是被雷劈得有些迷糊,他老实回答李钺：“您遇刺了,刚才天降福瑞，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钺心想高喜是真会扯，刚才的异象多半是因为他与孟弗交换了身体。
看着周围的这些黑衣刺客们，李钺的脸上也不见什么紧张的神色，不过眼下的情形似乎比让孟弗感染风寒要严重一些,这个时候换回来也未尝不好。
黑衣人的首领见李钺被雷劈了,身上却不带任何的伤,想起刚才高喜说的那话,他不禁冷笑一声，道：“看来老天还是不长眼,狗皇帝你的命还是得我亲自来取！”
李钺抬眸看了这人,问高喜：“这谁啊？”
高喜不疾不徐地答道：“回皇上,奴婢看他用的武器是阴阳双剑,应该是江湖里被称为‘双剑大侠’的苏鹤真。”
黑衣人的头领听到这话,登时笑道：“你这太监有点眼力,可惜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了。”
李钺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嗯了一声，又向高喜问道：“这人很厉害？”
江湖之中使用双剑的人何其之多，但只有苏鹤真得了这个“双剑大侠”的名号，高喜答道：“在江湖众多的高手里，他能排进前三。”
李钺脸上仍不见担忧，他继续问高喜：“他是宣王的人，还是先太子的人？”
“这奴婢不知。”高喜答道。
对面的苏鹤真此时听着他们一问一答，他出离的愤怒了，他们这还闲聊上了，到底有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他冷笑一声，双手举剑，对李钺道：“到了地府你们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如同一只大鸟猛地向李钺扑来，手中双剑如同两道银色闪电，携疾风倏忽而至，他是要直取李钺的性命。
李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鹤真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却未想太多，他只想赶紧了结了李钺的性命。
眼见苏鹤真手中的双剑将要刺向李钺的眉间，只听铮的一声，高喜竟是徒手用二指夹住了苏鹤真的剑，紧接着他转身反手将双剑向后一弹，剑身受内力作用向苏鹤真扫去。
苏鹤真被生生逼退半步，虎口处隐隐发麻，他大骇，抬头震惊问道：“你是什么人？”
高喜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李钺的手上，随后转过身，他慢悠悠道：“奴婢司宫台内侍监，高喜。”
苏鹤真之前听说过高喜的名字，可他只知道他是李钺身边的贴身太监，一个阉人罢了，能起多大的风浪。
但现在高喜只出了一招，便让苏鹤真胆丧心惊，他行走江湖数年，还从来遇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高喜刚才同李钺说，苏鹤真的武功在江湖里能排到前三，但其实他遇见前三的其他两位，也未必会输。
长风又起，云层遮蔽了头顶的太阳，天空再次变得昏沉，飘下细细的雨丝，李钺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催促高喜道：“快点的吧。”
高喜应道：“是，陛下。”
另一边的暗卫向高喜扔来一长一短两把剑，高喜提剑上前，他走向苏鹤真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和善的微笑，然一出手，剑气凛冽，似万丈雪山崩塌而下，冰晶四溅，雪浪翻滚，夺人心魄，令人胆寒。
疾风骤雨，叶落花残，几招下来，苏鹤真手中双剑只余其一，他且战且退，完全不是高喜的对手，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皇宫内院之中竟会有如此顶尖的高手，而这个高手竟然还是个阉人！苏鹤真稍不留神，身上又被高喜刺出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哑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高喜脸上笑容依旧，苏鹤真继续道：“我想起数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无名高手，他一人单挑了魔教十大高手，见过他的人说他面白无须，声音尖细，那人可是阁下？”
高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以长剑拦住苏鹤真的去路，短剑直接刺透他的胳膊，苏鹤真发出一声惨叫，想要举剑格挡，却被高喜踹了一脚，整个人都飞出好远。
他倒在地上，身上满是高喜刺出来的伤，转眼间将身下的土地染得一片鲜红，苏鹤真咳嗽两声，非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问高喜：“你武功高强，世间少有，为什么甘心留在这个狗皇帝身边！”
高喜心想奇了怪了，苏鹤真武功不错，不一样是为他口中的殿下卖命，干嘛还要问自己呢？至少自己的主子还是皇帝呢！
他仍不理他，转头问李钺：“陛下，可要留活口？”
李钺站在蒙蒙雨雾之中，他神情冷漠，淡然道：“不必了，杀了便是。”
不管是先太子的人，还是宣王的人，都不重要，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对，他倒要看看他们的手下还有多少人。
高喜将手中短剑甩出，正中苏鹤真的心脏，苏鹤真立即毙命。
苏鹤真一死，余下的黑衣人武功虽也不弱，但比起在死人堆里摸爬滚了多年又擅长诡招的暗卫们还是差了些，半个时辰过去，暗卫们将他们全部剿杀。
这雨又下大了几分，鲜血溶进雨水里，汇成一条条小溪，在林地间奔流。
薄暮冥冥，时候不早，高喜站在李钺的身边，为他撑了把伞，向他问道：“陛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其他人呢？”李钺问道。
高喜回答道：“皇上您的马车受惊离开后，从骆山上面落下数块巨石，把道路阻隔，其余的人一时怕是不能赶过来。”
李钺道：“那让他们在原地等着吧，派人运些火石去把路炸开，朕先去桾山，你顺便跟朕说说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喜便为陛下将今天的这桩刺杀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但因为他们一出事他们便追着陛下来了，所以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日后细查。
李钺只听了一会儿，思绪便跑到别处去了，现在孟弗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应该发现自己染了风寒，此前李钺被青萍抱怨了那么长时间他只嫌青萍烦，现在一想到会被孟弗知道自己因睡觉没关窗而生了病，心中陡然生出些许心虚。
高喜说完后，有些担心陛下要发脾气，抬眼偷偷打量了陛下一眼，却见陛下摸着微微翘起的唇角，表情很是荡漾。
这遍地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干净，陛下露出这副样子，多少有点变态了。
高喜也跟陛下一起笑了起来。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孟弗猛地惊醒过来，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睁眼环顾四周的摆设，孟弗便知道自己这是与陛下换了回来。
一瞬间，孟弗的脑中闪过无数中可怕的猜测，她希望陛下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像在文康十一年上元节时她写在河灯里的愿望，平安喜乐，万事顺遂，无忧无虑，可是她不知道陛下到底能不能应下这一劫。
还有另外一桩事，孟弗从庞华珍那里拿过药后，也担心自己在秋猎这几日会突然与陛下换回去，所以特意叮嘱过高公公要提醒自己吃药。
然她的计划里没有这场意外，在那闪电落下之际，她看到是高公公挡在自己的面前，她无法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陛下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也许一切会有新的转机，可若是高公公真有了个万一，谁来提醒陛下吃药呢？
又也许……
孟弗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耽误下去，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走下床去，只是这次病得确实严重了些，她刚向前一步伸手去拿衣服，身体就晃了一下。
青萍看见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对她说：“夫人您想要什么跟奴婢说一声就行了，奴婢给您拿。”
孟弗将自己的胳膊从青萍手中挣脱出来，她对青萍说：“青萍，你去后院给我牵一匹马来。”
“牵马？”青萍一脸疑惑地看着孟弗，“夫人您要做什么？”
孟弗催促她说：“别问了，快去吧。”
青萍还有些犹豫，孟弗沉声道：“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青萍忙道：“您别出去，我这就给您牵马来。”
她顶着雨一路小跑到候府的后堂，牵马回来后就见孟弗已经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头上戴着斗笠，正站在雨中，青萍立刻明白夫人是想要骑马出门的。
她一下子就急了，问孟弗：“夫人您正生病呢，要去哪里啊？就算是有事要出门，您等一等，我给您叫个马车来。”
孟弗伸手从青萍的手里抢过缰绳，她对青萍说：“来不及了，我想快些。”
青萍不解，夫人到底要到哪里去？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非要在这雨天出去。
青萍知道，夫人决定的事她向来是劝不住的，她干脆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很快就回来。”
孟弗牵马向府外走去，刚出了霁雪院，迎面遇见花小菱，这个从前在她面前总想要讨点好处的花姨娘，此时脸上满是关切的笑意，她问道：“夫人您要去哪儿啊？你的病好了？老夫人刚才叫人找你呢！”
“有些事要办。”孟弗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花小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追问她：“您要办什么事啊？怎么这个天气出去？再一个这天都要晚了，明日再去吧。”
“是很重要的事。”孟弗说。
雨渐渐下得大了，即便孟弗身上套了一件防雨的油衣，里面的衣服仍是湿了许多。
今日是老侯爷的生辰，下人们忙着准备宴席，匆匆从她的身边走过，她穿过高高的月洞门，走过草木凋零的花园，见到正在张罗宴会的孙玉怜，孙玉怜看到孟弗，也笑着说道：“刚才您的父亲孟老大人来了，夫人您要先去见一面吗？”
孟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她对孙玉怜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孙玉怜见她牵着马，心生疑惑，稍作犹豫，也跟了过来，想看看夫人到底要干嘛去。
孟弗走过假山后面那座窄窄的石桥，走过池塘旁边泛着青色的卵石路，许多枯黄的叶子被雨打落，铺了一地，她很快来到前院，曲寒烟正在这里撑伞观赏枯荷，这位从前在她面前总是端着一副冷傲面孔的曲姨娘，此时一见了她便露出惊喜的表情，她眼睛亮晶晶地问孟弗：“夫人，您要骑马出去玩吗？能带我一起走吗？”
雨天纵马，这一听就是很有江湖侠气的事。
孟弗又一次摇了头，不知陛下做了什么，这位青楼出身的姨娘看起来倒是比往日里可爱了许多。
侯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天色昏沉，疾风横雨，金色的门钉被大雨冲洗，那朱红的大门静静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头会吃人的怪兽，又像是一座巨大而沉重的血碑。
孟弗牵马走出侯府的大门。
谢文钊从后面追上来，对孟弗叫道：“孟弗，这大雨天的你要去哪里？你身为侯府夫人不操持内务也就罢了，眼下你竟是连露一面都不愿意？宾客们都在等你知不知道？”
他本不想来找孟弗的，只是刚刚孟雁行开了口，他不得不来，他对孟弗道：“你父亲已经来了，他想要见你一面，你快跟我回去吧。”
孙玉怜连忙跟着谢文钊一起劝道：“是啊，夫人，有什么事不能等等再做？不行的话您吩咐下人，让下人去办就好了。”
她刚说完，有下人从府里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孟弗道：“夫人夫人，老侯爷催您快点过去呢。”
所有人都在等孟弗退步，谢文钊本来担心自己来找孟弗会迎来孟弗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但今日的孟弗不知为何有些沉默，谢文钊顿时来了劲儿，像是要把前些时候在孟弗面前受到的屈辱全都发泄出去，他怒道：“孟弗，你还在等什么啊？你是侯府夫人，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都不出面，像什么话！”
孟弗握着缰绳仍是不说话。
谢文钊继续道：“你若是病了也就罢了，可你没病，还想骑马，你现在就这么走了，让两家的父母怎么看？让满座宾客怎么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侯府的面子都要被你丢光了！”
谢文钊刚说完，又有下人急匆匆跑过来，对孟弗道：“夫人您怎么还不回去，孟大人都等急了。”
“夫人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这马上就要开宴了。”
“这么多人在等您，您怎么能这个时候出去呢？”
“夫人，就算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稍微顾及些侯府的脸面，来的宾客都是老侯爷的好友，您作为当家主母这个时候出去，这不合适啊！”
“夫人，您就委屈委屈，不管有什么急事，都先放一放，先把老侯爷的生辰过了。”
许多许多人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孟弗有些恍惚了，她仿佛看到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围在她的周围，用失望的目光指责她，用刻薄的话语讥讽她，她看到从侯府的大门里伸出一根长长的绳索，那绳索一下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正拼命将她往侯府里拉。
一切回到原本的位置了，她是孟雁行的女儿，是宣平侯的正妻，今日是宣平候府老侯爷的生辰，她该尽她自己的责任，为所有宾客准备一场其乐融融的宴会。
银色的闪电划过昏暗的天空，深色的油衣被风吹起，飒飒作响，鬓前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孟弗抬起头，望向天空，云层间隙里，有一豆天光若隐若现。
她其实只是孟弗啊。
她既然可以有勇气去承受这份无尽的痛苦，为什么还不能挣脱这些枷锁呢？那不会比眼下更让她痛苦了。
纵使会失去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从此她在这个俗世间就一无所有了，但那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她会失去，也终将会得到。
孟弗低下头，她对眼前的谢文钊笑了一笑，谢文钊一时怔住，他有好长时间没见过孟弗这样对自己笑了。
他以为孟弗愿意松口，舒了一口气，语气不禁软和下来，对孟弗道：“你知道轻重便好，我过来的时候看岳父大人的脸色不大好，你等下过去先给他赔个礼，岳父当众肯定不会说什么。”
然而孟弗并没有想留下来，她对谢文钊道：“抱歉了，我必须要去，现在就去。”
她话音落下，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抓紧缰绳轻轻一抖，扬声道：“驾！”
她驾着这匹白色的骏马在长街上奔驰而过，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厚厚的雨幕当中。
谢文钊站在原地，盯着孟弗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觉得孟弗这一次的违逆竟是比之前任何一次痛骂他都要让他恼怒，他心中愤怒又惶恐，最后他拂袖道：“孟弗，你走了最好别回来！”
花小菱喃喃道：“疯了，夫人真是疯了。”
随后转过头，见到曲寒烟正一脸羡慕望着孟弗离开的方向，她看起来是恨不得坐在那匹马上，跟着夫人一起远去。
花小菱：“……”
这曲寒烟看起来也没正常到哪里去，之前自己为什么要跟她争来争去。
孟弗驾着马很快离开帝都，她向着桾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了，天空黑云如墨，压住她所经过的每一处城池，秋风呼号，夜色弥重，冰冷的雨水一瓢又一瓢地浇落在孟弗的头顶。
那些令她感到不适的、压抑的、窒息的鳞片正在从她的身上一片片剥落下来。
她在这场大雨中得到了新生。

第60章
通向桾山的路不止一条,不过最容易走的那条被巨石隔断，孟弗只能选择另外一条绕过骆山的小路。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孟弗骑着白马穿过了一条条寥落长街，穿过林间、穿过平原，穿过山丘，远处桾山已是愈加的近了。
答答的马蹄声被轰隆雷声淹没，孟弗的耳边剩下一片急促的风雨之声，眼前所视之物只有一道深色的轮廓，远处山脉连绵如同一条负伤的巨龙,身边破旧的庙宇空无一人，银色的闪电骤然划过天空,将孟弗的前路再次照亮,余光里，庙中落了漆的佛像正向她微笑，只是眨眼间，雷声将这一切都打入黑暗。
白马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孟弗握紧缰绳在马上,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背上生出了一对有力的翅膀,她展翅乘风遨游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此时,李钺等人已经来到了桾山，暗卫们动作迅速地在这里扎好帐子,虽比不过原本的帐子舒服,但用来遮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李钺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多的挑剔,他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苦都吃过,对他来说,睡觉的话有一处能躺下的地方就行。
前来桾山围猎的其他人马还停在原地，要等着天晴后将路炸开，才能过来，李钺的身边只有高喜和数十暗卫，暗卫们在外面守夜，李钺坐在帐子里面，高喜在一旁伺候，他先点了灯，又三下两下将床铺好。
下着雨的山间本就甚是无聊，现在李钺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雨水滴落在帐子上头，像是千万铁蹄横扫而来，秋风顺着帐子的缝隙吹拂进来，烛焰摇晃，落在帐子上的影子随着烛火一起摇摆跳跃，跟群魔乱舞似的。
李钺蓦地又想起孟弗来。
雨下得这样大，不知道阿弗现在这么样了？她在做什么？那个谢文钊会不会欺负她？
李钺现在想要回去也来不及了，只是他实在不放心，想了想，干脆派了两个暗卫去宣平侯府瞧一瞧，别让阿弗吃了亏。
阿弗若是没办法了，就去请太后帮帮忙。
暗卫们将李钺的话都记下，他们陛下越来越细心体贴了，但既然这么放心不下，早上的时候干嘛让他们回来。
陛下与宣平侯夫人间的情趣他们不懂，但是他们好累啊。
李钺将这些暗卫们打发走，思来想去地睡不着，他从暗卫那里打劫了本风月话本，看了两页便觉得没什么意思，都这么些年了，暗卫们怎么还没脱离这些低级趣味？他又让高喜去找了本兵书来看，兵书倒是写得很好，然陛下也不是很看得进去。
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李钺单手支颐，把眼前兵书又翻过两页，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吹过漫山的枫树，留下一片呼叫之声，过了一会儿，有暗卫来到帐子门口，高喜瞧见了，赶紧小步走过去，询问有什么事。
暗卫看了一眼坐在帐子里面看书的李钺，在高喜的耳旁低语了两句，高喜一惊，忙走到李钺身侧，轻声唤他：“陛下。”
李钺停下翻书的手，抬头问他：“什么事？”
高喜答：“暗卫说，有人看到那位夫人正骑马往山上来。”
李钺开始时根本没反应来，下意识要开口问什么夫人，只话一到嘴边，他便意识到高喜说的是孟弗，他扔下手中的书，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高喜撑着伞连忙追出去，李钺向暗卫问：“她在哪里？”
暗卫刚刚去通知帝都那边准备好火石，雨一停下就送到骆山去，将陛下的旨意传达后，他赶紧返回桾山，他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雨中骑马的孟弗，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那人是宣平侯夫人，只是见她一路往桾山赶来，担心她可能会对陛下不利，所以多关注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那人原来是孟弗。
暗卫回道：“回禀皇上，属下和孟夫人一同到的山下，她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走哪条路上的山？”李钺问。
没等暗卫开口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马的长嘶，马蹄重重踏在山路上，四溅起水花，再往上是数层青石石阶，孟弗不得不在这里停下马，剩下的几步她可以走上去。
她先是去了遭遇刺杀的那片树林，但那里已经没人了，好在地上有些车马走过的痕迹没有完全被大雨冲刷，她是根据那些痕迹一路寻到此处。
希望陛下能平安。
按理说既然是往桾山来了，陛下应该没有出事，不过在见到陛下前，孟弗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李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那石阶下面，孟弗还坐在马上，雨水顺着她头顶的斗笠不停落下，她身上的油衣早就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里面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孟弗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仰头看去，一道银白闪电几乎贯穿整个夜空，世界一片亮白，她的身影在这场大雨中终于清晰起来，她的脸煞白煞白，眼睛却很亮，好像今天晚上那些没有来得及出现的星星都落在这里。
她看到陛下站在石阶上面，看起来没有受伤，孟弗抿唇对李钺笑了一笑。
天地浑浑，风雨促促，她在这闪电的光照下，像是误入了凡尘的妖魅，却又比任何妖魅都要惑人。
李钺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那么一瞬，他想，自己前世一定是欠了她什么的，才会让她在这一世这样牵动自己的心神。
他只用几步就从石阶上面跳下来，伸出手扶着孟弗下马，一碰到孟弗的手，李钺就蹙眉道：“怎么这么凉？”
孟弗一边下马，一边笑着说：“没事的，等会儿就好了。”
嘴上是这样说的，但身体却实在是撑不住了，她是凭着一股气从帝都来到桾山的，在路上她心里记挂李钺，不觉得难受，现在到了这里，见到李钺平安，她的这口气就泄了，孟弗晃了一下，若不是李钺扶住她，她这一下肯定是要摔到地上的。
李钺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孟弗身上，随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向台阶上快步走去。
孟弗吓了一跳，她惊道：“陛下？”
“别说话，”李钺沉着脸直直向石阶上走去，对孟弗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么大的雨，你还生着病，这能出来吗？多大的人一点都不知道轻重？身边连个人也不带，要是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孟弗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说：“您别生气啊。”
李钺垂眸看了孟弗一眼，她正被他抱在怀里，她的眼睛含着水波，映着两侧暗卫手中的灯火，很是动人，李钺冷哼了一声，对孟弗说：“我不生气，我哪有生气啊，我生什么气啊，你说说你，这么大的雨，你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等病好了——”
孟弗突然开口打断李钺的话，她说：“我担心你，陛下。”
她顿了一顿，目光看向别处，她的声音轻轻，几乎要融进这场大雨中，可李钺却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我太担心你了，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出事，我想来见一见你，还要提醒您明日不要忘记吃药。”
说到最后，孟弗忍不住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陛下的药能不能吃。
陛下不会被自己惹得生气了吧？
李钺本来是还有许多许多话要教训这个怀里的这个姑娘，然等到孟弗说完，他的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好几个来回，再也说不出来，最后全都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望向孟弗的眼睛，认真对她说：“我没事的。”
孟弗沉默一会儿，对李钺说：“要不您明日还是把庞神医叫来，让他看看您用不用吃药。”
李钺瞪着孟弗，对她道：“我现在就想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孟弗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她的病似乎是更严重了些，头晕得厉害，身体时冷时热，不过陛下的胸膛很温暖，让孟弗感觉稍稍好受了些，陛下走得又稳又快，很快就到了石阶上面。
孟弗和李钺交换身体后，为了学习骑射，他们两人经常会有身体上的接触，但那时与现在是不一样的，那时孟弗用的毕竟陛下的身体，对于这些触碰并没有太大的实感。
而现在，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被陛下抱在怀里，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现在还是宣平侯的夫人。
可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令人心烦的事了。
李钺将孟弗抱进帐子里面，放在高喜铺好的床上，他蹲下身，对孟弗说：“你先等一会儿，我让人去找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不久后有人送来一套衣服，是男子的衣服，孟弗知道桾山附近根本没有卖衣服的，而且这个时候任何一家成衣店都不可能开门，她低头看着眼前的衣服，这上面的龙纹也太明显了。
李钺对孟弗解释说：“是我的衣服，没穿过的，先换上吧，等明早我让人再买套新衣服回来。”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帐子，在外面等着，过了会儿，帐子里的孟弗说自己换好衣服，他才重新进了帐子里面。
李钺看着坐在床上的孟弗，他的衣服对孟弗来说太大了，好在她现在不需要出去，只需要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
孟弗将袖子挽起一些，向李钺问道：“那些刺客呢？”
李钺说：“都被杀了。”
孟弗啊了一声，还想再问问其他，却被李钺抢先，李钺对她道：“你过来些，我帮你把头发擦擦。”
“不用了吧。”孟弗觉得现在这样也行，不是很难受。
“快点，”李钺见孟弗不动，又催她说，“再不过来我要生气了。”
这个威胁确实还挺好用的，孟弗立即往陛下这边挪了点，她实在担心他这个毒到最后还解不了，庞神医肯定要疯的，虽然说陛下刚才好像也生过气，但还是能少生点就少生点吧，李钺拿起长巾帮她把头发擦干，又抖开一条小毯子，盖在她的身上，问她：“还冷不冷？”
孟弗摇摇头。
李钺伸手摸了摸孟弗的额头，有些发烫，她的病本来就没好，又这么淋了一场雨，肯定要加重了，幸好她来的路上没有出其他的意外，李钺道：“我去让高喜想办法找个大夫过来。”
“不用麻烦了，”孟弗捂着嘴低低咳嗽两声，问李钺，“对了，高公公怎么样了？”
李钺端了杯热水给她，抱怨说：“你不问我，你问他做什么？”
正要进帐子里的高喜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觉得时机不对，他该等会儿再进去。
孟弗捧着杯子，仰头对李钺说：“我刚来的时候不就问过您了吗？高公公武功厉害吗？”
李钺道：“也就凑合吧。”
孟弗觉得在那种情况下，高公公能避开迎面的一剑，是得有些功夫在身上，既然陛下说凑合，那功夫应该不会很高。
不过孟弗知道高公公没事就行了。
过了会儿，听里面的二位都不提自己了，高喜才掀开帘子进来，李钺想让高喜去抓个大夫来，孟弗按住李钺的袖子，对他说：“真不用去找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李钺回头对她道：“你知道什么？知道还能冒着这么大的雨出来？”
孟弗抿了抿唇，她微垂下头，不再说话，她突然的沉默下来倒是李钺有些慌了，又摸了下她的额头，自己先软了下来，说：“好了好了，那先不找了。”
高喜：“……”
自己站在这里真的好多余啊。
见这二位都没有要使唤自己的意思，高公公悄悄退了下去。
高喜离开后，李钺对孟弗说：“早些睡吧，病也好得快些，不然你半夜再发了高热，我肯定要找大夫的。”
孟弗依着陛下的话，老实躺下去，她想起自己刚才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她问李钺：“您查出今日的那些刺客是什么人派来的吗？”
“还没，暗卫们正在查，明天应该就能查出来了，”李钺伸手帮她被子往上拉了拉，“别想其他的，赶紧睡觉。”
孟弗应了一声，合上双眼，她以为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身边又坐着陛下，她今晚应该是睡不着的，但事实上很快睡了过去。
甚至还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李钺一直守在床边，手里拿了本兵书，然大半个时辰过去，那兵书却是一页都没翻，他低头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孟弗，时不时地抬手摸一摸她的额头。
过了会儿，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陛下，您也该休息了，要不奴婢在地上给您铺床被子？”
李钺回头瞅了高喜一眼，对他道：“一边去吧。”
高喜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笑着道：“暗卫们在旁边又搭了个帐子，被褥也铺好了，您要是困了，就过去歇一歇吧。”
李钺摇头道：“不用了，朕在这里守着她，那帐子你们用吧。”
高喜悄悄退下，李钺回过头来，见床上沉睡中的孟弗嘴角上扬了些，李钺歪着头看了她良久，跟她一起笑了起来。
她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他将帐中的烛火吹灭，外面的风雨依旧，可听起来倒是好听了许多。
第二天孟弗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好，她烧退了许多，没有昨天晚上那么难受了，暗卫一大早就去外面买了套女装回来，放在床边，她换好衣服帐子里出来，李钺正在外面舞剑。
晨曦的光洒满他的周身，身姿飘逸，剑气如虹，他见孟弗醒来，立刻收了剑，走过来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孟弗点点头，望了眼骆山的方向，来桾山围猎的剩余人马马上就要到了，让那些人看到陛下的身边跟着一个女子，实在不妥，她对李钺道：“陛下，我要回侯府去了。”
“现在回去？”李钺皱了皱眉，“你的病还没全好，再养两天吧。”
孟弗摇头，她认真地说：“我有件事要做。”
李钺看了她一眼，正色问她：“是一定要今天去做吗？”
孟弗点点头，应道：“是。”
李钺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最后还是点了头，对她说：“那去吧，我让暗卫找辆马车送你侯府，要照顾好自己。”
孟弗嗯了一声，她走时叮嘱李钺说：“您今天让庞神医过来给您看看吧，”
孟弗目光恳切，透着担忧，李钺只能无奈地点头应道：“好好好，知道了。”
她在明媚的日光下离开桾山，回到帝都。
昨天晚上孟弗离开侯府后，谢文钊独自回了宴上，宾客们问他最多的话就是孟弗怎么不在，谢文钊根本无从解释，好好的一场生辰宴，他却是气都气饱了。
今日刚过了午时，就听到下人说夫人坐着马车回来了，谢文钊知道如果要等孟弗来找自己多半是等不到的，他干脆主动来到霁雪院中，在这里等着孟弗。
于是孟弗一进了霁雪院，就看到谢文钊站在院子里，见她回来，谢文钊冷笑一声，问道：“你昨日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这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岳父大人有多生气？如果不是孟瑜劝着，他怕是当场就要走人了，岳父大人让你回来立刻去一趟孟府，孟弗，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好好做你的侯府夫人，你都得到你想要你的一切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不可理喻？”
谢文钊从昨天，或者说是从三月之前积攒下来的怒气在这时全部朝着孟弗发泄出来，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树丛间的秋蝉都不再鸣叫了，他仍在说。
而直到谢文钊停下声，转身坐下，孟弗才终于开了口，秋日午后的日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一片金黄的树叶落到她的肩头，从汀水阁传来的清越琴声惊起几只飞鸟。
她表情平静，声音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她对谢文钊说：“谢文钊，我们和离吧。”

第61章
原本要上前的青萍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老老实实站在檐下。
而谢文钊刚刚坐下，他说了太多的话,嗓子很干，倒了杯茶想要给自己润润喉，只刚一端起茶杯，就听到了孟弗的这句话，谢文钊的动作霎时顿住，他该谢谢孟弗没有在自己喝茶的时候开口的，不然这口茶水肯定是要喷出去的。
他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杯里的茶水溅落到他的手背上，他也无暇顾及,他抬起头,一脸震惊问孟弗：“你说什么？”
瑟瑟秋风掠过树梢，枝头的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日光穿过那些将要死去的叶子，在孟弗脚下画出一片斑驳的影子，她站在原地,看向谢文钊,将自己的话同他重复了一遍：“我们和离吧。”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谢文钊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走过来，问孟弗,“我听青萍说你昨日发了热,你是不是烧得糊涂了？”
“我没有疯,也不糊涂,我很清醒,”对上谢文钊凌厉的目光,孟弗毫不退缩，她坦然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
谢文钊笑起来，他讥讽道：“你很清醒？你很清醒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当初想嫁进侯府就嫁进侯府，现在想和离就和离？孟弗，你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我自私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自私。”孟弗这样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羞愧，也没有任何指责，她只是陈述一桩事实。
谢文钊沉声道：“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就是你为了一己之私，嫁入侯府，成为侯府夫人，你得到了侯府的管家大权，侯府上上下下都被你抓在手里，到最后又随意甩开，现在还要提和离？”
孟弗摇摇头，她对谢文钊道：“你错了谢文钊，这些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谢文钊低头发出一串讥笑声，他边笑边道：“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不想你想要的？你折磨了我这么久，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孟弗你有没有心？”
从前孟弗与谢文钊的接触不多，向来是他来霁雪院提个要求，孟弗便想办法替他安排了，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话，这位宣平侯未免太矫情了些，而且他也必要矫情吧。
孟弗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谢文钊，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孟弗平和的目光下，谢文钊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的小丑。
他侧过身，看向院中那一缸已经枯死的碗莲，他轻声说：“我虽不是真心想要娶你，但我自认这些年做得也还可以，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侯府上下大小事宜皆交到你的手上，孟弗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因为娶了你，我再无法与我心爱的女子在一起，她同样因为此事饱受折磨，发誓此生都不在弹琴了。”
谢文钊语气哀怨，满怀愁苦，他仿佛是将这些年里自己受的委屈全部诉说出来。
然在这场婚姻里受委屈从来不是只有谢文钊与孟瑜二人。
事实上，孟瑜其实也不算得受了委屈。
孟弗也不打断他，只等他说完，才开口道：“别说这些了，谢文钊，你是不愿意与我和离吗？还是觉得此事不该由我提出来？”
她依旧显得非常理智冷静，也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我……”谢文钊一时竟被问住，回答不上来。
孟弗继续道：“你心里有人，我一直都知道，现在与我和离，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你在不满什么呢？我不明白。”
谢文钊也愣住，他在不满什么？
从前他以为自己娶了孟弗，此生再也无法与孟瑜在一起，但现在孟弗愿意同他和离，或许……或许他还有机会达成自己的心愿。
谢文钊沉默了一会儿，对孟弗说：“爹娘他们不会同意的。”
这个孟弗也考虑过了，不难解决，老夫人应该看自己不顺眼有段时间了，而且比起侯府的第一个孩子是从一个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她肯定更希望能得到一个身份更贵重的嫡长孙，自己这么多年一无所出，老夫人未尝就没动过要为谢文钊换位夫人的心思。
若还不行，可能就得抬出太后来说，不过这都是之后要考虑到的，多半不至于到这一步，她对谢文钊道：“你若是不敢去说，我去说。”
谢文钊哼了一声，既然孟弗这么说了，他若真让孟弗去了，倒显得自己软弱无能，他说：“不必，我自己去说。”
他说这话，便是应了和离一事了。
谢文钊离开后，青萍走过来，问她：“夫人，你真要与侯爷和离啊？”
“不好吗？”孟弗转身在石凳上坐下。
“我不知道好不好，”青萍蹙着眉，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她说，“我知道您在侯府里一直过得不开心，可是和离后您要回孟家吗？”
青萍下意识地觉得，夫人回了孟家应该也不会比在侯府让她更开心。
“到时候再说吧。”孟弗说，只是从她动了和离这个念头起，孟弗就很清楚，她若是真与谢文钊和离了，孟家是多半不会留她的。
她没有家了。
谢文钊的效率很快，虽暂时不知道老侯爷和老夫人是怎么个态度，但他后院里的三位姨娘却是都得知了此事，一起来到霁雪院中，向孟弗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弗看了她们一眼，大致就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花小菱向来不怎么聪明，想的不多，她完全就是过来打听八卦的；孙玉怜心思细腻，她既担心自己离开侯府后她在新主母的手底下可能不会好过，又有些想得到空下的正妻之位。
这三位姨娘里，竟是曲寒烟最舍不得自己，倒是有趣。
她与陛下交换身体的前一日，这位曲姨娘还想方设法跟自己换院子，想要借此来彰显谢文钊对她的宠爱。
世事当真是无常。
孟弗将她们打发走后不久，谢文钊又来到霁雪院，暮色冥冥，树影交横，他站在孟弗面前，跟她说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同意了。
若是在三个月前，老夫人或许会反对，但现在她真心觉得他们两个能和离了也好，且不说孟弗现在太没规矩，单是谢文钊整天守身如玉的也不是个办法，老夫人想着，他们和离后，谢文钊把他的心上人给娶回家，自己好早日抱上孙子。
夫妻和离，除了本人有这个意愿外，还需要双方父母的同意，之后才能上报官府，将户口更改，侯府这边应得容易，但孟雁行那边肯定会麻烦一点。
这么多年来，总是有人到孟雁行的面前恭维他会教女儿，他怎么会容许自己这个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与夫君和离呢？
孟弗想要尽快将和离的事解决，她干脆与谢文钊约好明日就去孟府，将剩下的事都安排好后，谢文钊仍停在原地，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孟弗问他：“还有事吗？”
谢文钊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即将要与孟弗和离了，他多年来的愿望就实现了，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他觉得很不真实，像是一场奇怪的梦，不是噩梦，也算不上是美梦，就好像踩在云端上，该是很舒坦的，可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会踩空，从万丈高空上坠落。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问孟弗：“孟弗，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和离呢？”
“为什么想要和离？”孟弗仰头看向头顶这片沉沉，晚风吹动她鬓前的发丝，皎洁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她的脸上，她说，“大概是因为没有一只鸟不想飞出笼子吧。”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孟弗被关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她已忘了自己是其实是只鸟，忘了她的背后还有一双翅膀，忘了她很想自由地飞向蓝天。
谢文钊皱起眉头，面色复杂，他懂孟弗的意思，但他还得觉得孟弗有些疯了。
她认为自己是笼中的鸟么？她以为她飞出了笼子能活得更好么？在这个世道里，她最后不还是要被关进另外一个笼子里面。
孟弗不是个愚蠢之人，她应该知道笼子外面是怎样的环境，她却还要出去。
谢文钊也不想劝些什么，毕竟他们两人和离对他来说未尝不也是挣脱了铁笼。
他有很久没这样平静地面对孟弗了，只是如今他对孟弗已无话可说。
其实从前，他对孟弗也没说过多少话。
“我走了，今晚你好好休息吧。”他转身离去。
回到松轩堂，谢文钊还在想孟弗说的那句笼中鸟，他不信那是孟弗的实话，孟弗向来是七窍玲珑心，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是最有利的，不可能完全不考虑后果，他想起孟弗前些时候经常外出，她会不会是在外面认识了其他的男人。
或许是谢文钊自己心中另有所爱，所以在想到这种可能时，倒也不是非常生气，甚至还给前些时间孟弗的疯狂行为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她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休了她，而自己却一直忍耐她，她没办法了才提出和离。
孟弗若是知道谢文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大概会为这位宣平侯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脑子。
天色早已暗下，孟弗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刚刚从匣子里面取出来的小小玉佩，她在想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呢？她带到侯府的嫁妆最后要全还给孟家的，她总得想个办法养活自己。
其实女子赚钱也有许多的门路，只是她不太喜欢纺织绣花，也不喜欢烹饪，要不写书吧？但来钱可能有些慢，她还得先为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孟弗想了许久，一翻身，就看到了枕头边上的那只兔子布偶，布偶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是乖巧可爱，孟弗笑起来，抬手落在兔子的脑袋上，揉了一揉。
她将玉佩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帝都又下起了雨，雨下得不大，缠缠绵绵，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孟弗与谢文钊一起去了孟府，孟雁行得知孟弗来了，以为她是为前日的事来认错，还想冷她一冷，结果不久后下人进了他的书房，跟他说大小姐和姑爷要和离了，在前堂里等着他在和离书上签字按手印，孟雁行听到这话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来到前堂，厉声质问是怎么一回事。
在听到和离一事是孟弗先提出来的，孟雁行面色一沉，怒发冲冠，对孟弗道：“当日是你想要嫁给谢文钊，现在又要和离？孟弗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孟弗丝毫没有被孟雁行这个样子吓到，她反驳道：“我从来没有想嫁给谢文钊，是你们做主为我定下这门亲事，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
站在门口的孟瑜听到这话，赶紧端着茶水走到孟雁行的身边，安抚他说：“爹，你先消消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与姐夫只是一时吵架罢了。”
谢文钊听到孟瑜这话，目光不由得一黯。
孟瑜紧接着又来到孟弗面前，对孟弗道：“姐姐你也真是的，爹本来就在生气，你还这样说话，爹也是为了你好啊。”
孟雁行气恼道：“你不用为她说话，若不是她自己有意，怎么会有那些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
孟弗没有接孟雁行的话，她看着眼前的孟瑜，轻声问她：“阿瑜，既然当年你与谢文钊情投意合，在知道父母要将我许配给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
孟瑜低下头，似有些羞愧地说：“我……我以为姐姐你喜欢他，我想姐姐能幸福，对不起。”
“是吗？”孟弗轻笑了一声，其实很多事稍一串联起来就全都明白了，她问道，“母亲说，有下人在我房间看到一只臂钏，是谢文钊买下的，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谢文钊猛地转头看向孟瑜，那只臂钏是他当年花了高价专门被孟瑜订做的，旁人戴着多半是不合适的，而在他与孟弗成亲后，他还见过孟瑜戴着那只臂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瑜的身上，孟瑜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她咬了咬唇，说：“可能是下人拿错了吧。”
“真的吗？”孟弗也不在意孟瑜是否愿意实话，只是当年的种种今日总要说个分明，她继续问道，“母亲还说，有下人看到我与谢侯爷私会，现在当着他的面，你们可以问问他，那时我是否与他私下见过面？”
没有人开口询问谢文钊，谢文钊脸色阴沉，比起孟雁行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年是孟瑜在他的面前说孟弗有多么喜欢他，请他看在她是她姐姐的份上，不要拒绝这门亲事。
如今看来，不过是孟瑜一面之词。
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谢文钊疑惑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颗真心到底值不值。
孟弗轻声问孟瑜：“阿瑜你说，下人看到的到底是谁呢？”
孟瑜头低得更沉了，小声说：“姐姐，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你心里清楚，”孟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怜爱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妹妹，她问她：“阿瑜，能为自己打算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为何要拉姐姐一起呢？”
孟瑜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她装傻道：“姐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孟弗还想再说两句，只是孟夫人突然走过来，她护着孟瑜说：“阿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你当初若不是嫁到了侯府，现在还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孟弗点点头，承认道：“是没有意义了，只是很多事总要说个明白的。”
另一边的孟雁行咳了一声，他道：“不管从前怎么样，你要是敢与谢文钊和离，便不是我孟雁行的女儿！”
孟弗转过头，目光从这一张张面孔上扫过，他们或怒或悲，就是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没有人愿意为当年的这桩亲事表达一点歉意，甚至到现在都没人问她为什么想要和离，只有一句不能和离。
孟雁行在意的只有他的脸面，孟家的脸面。
于是孟弗轻轻笑了起来，她对孟雁行说：“您又何曾将我当过您的女儿呢？您只将我当做您的一件作品罢了。”
一件随时拿出去可以炫耀的作品，而一旦这件作品有了瑕疵，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可以将它毁去，扔出家门。
孟雁行登时恼羞成怒，他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一定要与谢文钊和离的。”孟弗平静道。
孟雁行脸色无比难看，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威胁孟弗说：“我说过了，你若是要和离，就再也别进孟家的门了。”
这个结果在孟弗的预料之中，此时真听孟雁行说出来，还是会有一点失意，她对孟雁行说：“请您落笔吧。”
孟雁行几乎要被孟弗气昏了头，他怒极反笑，拍着桌子吼道：“好！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儿去！”
他迅速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一挥，对下人道：“送客！”
这是孟弗第一次在众人的反对下为自己争取一样东西，现在她争取到了，这里也没什么需要她留恋的。
她踏出孟府，秋风吹拂起她的衣袖，她像是一直展翅飞翔的鸟儿。
接下来谢文钊就要将这份和离书送去官府，此后他们二人婚姻嫁娶，各不相干，谢文钊想到自己昨晚的猜测，他将手中的和离书握紧了些，虽说孟瑜可能骗了他，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这个人，且即便没有这桩事，他要娶的人也从来都不是孟弗。
然谢文钊犹豫再三，他还是对孟弗道：“孟弗，你可要想明白了，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没有人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孟弗不解谢文钊怎么突然这样说，随后她抿唇轻轻笑了起来，她说：“他们要不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完转身先一步离开，走进这蒙蒙雨雾之中。
街上行人寥寥，步伐匆匆，无数枯死的叶子落进两侧的水渠里，铺满了水面，石板间隙里还剩下一点秋风没有带走的绿意。
孟弗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行走，她还没想好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是找个茶馆坐一坐，还是去找间房子。
她就这样摆脱了所有的一切，从此孑然一身，无室无家。
斜风细雨，天色昏沉。
忽然间，一把三十二骨的纸伞落在她的头上，为她遮蔽了这漫天的风雨。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雨还不打伞，你是要气死我呀！”

第62章
孟弗闻声转过头去,果然见着陛下站在自己身后，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上面有些织金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了另外的颜色。
阴沉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云销雨霁，倾下万丈光华。
“陛下？”孟弗叫道，她歪了歪头，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李钺嗯了一声，上前一步，将孟弗整个人都纳入他的伞下,孟弗仍是在看他，目光有些发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儿来,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问他：“您怎么来了？您现在不应该在桾山围猎吗？”
昨天早上孟弗离开不久，参加围猎的其他人马也就到了，李钺作为皇帝，在这种时候多少还是得主持一些事宜的,只是他记挂孟弗,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在林间也没射到什么猎物,还被唐明启笑了好半天。
晚上回到帐子里，外面热热闹闹的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李钺却是一点加入他们的兴趣都没有,高喜从外面端了几盘烤肉进来,他没吃上几口就放到一边去,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陛下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像快乐都是他们的,自己什么也没有。
这实在是不应该。
陛下很不习惯自己有这样忧郁的时候。
他立即决定得快点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既然放心不下，何不亲眼去看看，所以今天早上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桾山，返回帝都。
在刚听到暗卫说孟弗和谢文钊一起到了孟家，李钺就向孟家这边赶来了，还没到孟府，他就抓到这个在雨天不打伞的小姑娘。
李钺哼了一声，对孟弗道：“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下雨不打伞？”
孟弗辩解说：“雨下得不大，不打伞没事的。”
李钺看了眼孟弗额前那几缕湿漉漉的发丝，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将手中的伞往孟弗的方向又移了些，这样他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站在雨里了。
起初的时候孟弗没太注意到，直到转弯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纸伞，这把伞很大，上面画着两条墨色的鲤鱼，随着雨伞的微微晃动好似活过来一般，孟弗看了李钺，出声提醒道：“陛下，伞太靠我这边了，您的衣服都湿了。”
李钺没有看她，只气哼哼道：“你不是说雨下得不大，不打伞没事吗？我也这么觉得。”
孟弗：“……”
她刚刚说过的话还没等转过弯来就被陛下给还了回来，谁说陛下没有心机的！
“我错了，”孟弗忙认了错，她转头看向李钺的侧脸，有许多颗小小的雨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孟弗一边将帕子递到李钺的手里，一边跟他保证说，“我下次不会了，下次雨天我一定记得带伞。”
李钺这才将伞往自己这边挪了少许，确定孟弗不被雨淋到，他问孟弗：“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的？身边的人呢？今天为什么要去孟家？孟雁行没说你吧？他那本《男德》写得怎么样了？做人有没有点长进？”
陛下的问题实在太多，孟弗等到说完后，直接回答道：“我与谢文钊和离了。”
李钺还要唠唠叨叨的话一下子全停住嘴边，他猛地转过头，直直看向身边的孟弗，他完全没想到会从孟弗口中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他问道：“和离了？”
孟弗点点头。
李钺张了张唇，却忘记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的，昨天在桾山上的那些忧郁瞬间一扫而空，他昨日没有得到的快乐现在加倍奔涌过来，其实李钺也不大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这么高兴，手脚好像都有点不知道该放哪里，不过他倒是记得自己不能在孟弗面前失了态。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想要问一些重要的问题，可最后只蹦出来一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声？”
孟弗侧头看着李钺，虽然陛下在极力掩饰，但是他眼角眉梢洋溢的喜悦实在太难让人忽略了，是自己和离了，可陛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兴，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即便是朝中那些眼神不大好的老大人，也能一眼看出陛下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孟弗笑道：“现在也不晚吧，除了谢家与孟家的人，您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钺纠正道：“不是，和离之前怎么不先与我说一声？”
“不用吧，”孟弗又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问他，“您难道是想反对？”
李钺义正严词道：“反对什么？我可以过来给你镇个场子。”
孟弗：“……”
倒也不必如此。
李钺见孟弗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唇，又问道：“孟雁行也同意了？”
孟弗嗯了一声：“同意了。”
李钺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到孟府时孟雁行那副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模样，还有他后来暗算自己把自己关进院子里抄《女诫》，觉得孟雁行应该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的，难不成他写《男德》写出点进步来了？
李钺不放心问：“他没叨逼叨些其他的？”
孟弗道：“倒是没说太多，只是把我赶出孟家了。”
“赶出孟家？孟雁行是真的行啊！”这的确是孟雁行能做出来的事，顾及到孟雁行怎么说也是孟弗的亲生父亲，有些话李钺其实是不便在她面前说的，他忍了又忍，问孟弗：“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抱太多的期待，所以对此事孟弗其实也不怎么难过，而且她这一离开孟府就遇见了陛下，更没有难过的机会了，对于李钺的这个问题，她可以很客观地说：“无非就是为了点面子。”
对于孟雁行这群老顽固们，李钺早有了解，之前他回孟家的时候也已经感受到孟雁行对孟弗根本没有几分真心，现在听到孟弗这样说陛下还是好气，他道：“等我今天回去就看看他《男德》里都写了什么玩意儿。”
孟弗轻轻叹气，她对李钺道：“陛下，您就别气了好不好？您再生气，我要哭了。”
“知道啦，”李钺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对孟弗道：“不管怎么说，能和离就是喜事，等下我们找个馆子庆祝庆祝？再帮你想想以后要做什么。”
孟弗点头道：“也行，陛下想吃什么？我请客吧。”
李钺看了她一眼，问：“你带钱了吗？”
孟弗从宣平侯府出来身上还是带着一点钱的，要请陛下吃顿饭是足够的，她担心陛下还记挂着她被赶出孟府的事，便玩笑道：“要是没带，就把您押在那里吧，可以吗？”
李钺啧了一声，抗议道：“还想押我？是你什么人啊就押我？人家掌柜的能同意吗？”
孟弗微低下头，将自己额前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笑着问李钺：“那您同意吗？”
李钺能有什么不同意呢？
他道：“押吧押吧，要是一个不够，把暗卫们押上也行。”
暗卫刚从后面跟上来就听到陛下的这句话。
陛下跟这位夫人搞小情趣，能不能不要带上他们啊，好累的。
更让暗卫心累的是，紧接着陛下还补充了一句：“别忘了赎就行，赎不过来就把暗卫们留那儿吧。”
那位夫人还跟陛下一唱一和道：“您这个法子好。”
暗卫们在心里默默叹气，哪里好了？他们不懂。
秋风萧瑟，烟雨朦胧，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漫天的雨雾之中。
孟弗与谢文钊离开孟府后，没过一会儿，孟瑜就从府中追了出来，她还是晚了一步，出来的时候孟弗和谢文钊都已离开，孟瑜仍不放弃，挑了个方向追过去，最后见到的并不是谢文钊，不过倒是有些其他的收获。
孟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道人影，才回了府中，孟雁行还坐在前堂里，一脸愠色，见孟瑜的神色不对，孟雁行问她：“你出去干什么了？”
“我只是想去找姐姐，再劝一劝她，结果看到……”孟瑜话没说完，便停下声，一副失言的模样。
“看到什么了？”孟雁行凝眉问道。
孟瑜咬了咬唇，她只看到两人的背影，但是可以确定走在孟弗身边的那人绝对不是谢文钊，她小声说说：“我看到姐姐与一个陌生男子一起离开了。”
孟雁行听到这话只觉得两眼发黑，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结果没有站稳又咚的一声坐了回去，他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突然想要跟谢文钊和离，她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孟瑜赶紧上前，拍了拍孟雁行的后背，劝她说：“爹你别生气了，姐姐就是一时糊涂，也许过两天就后悔了。”
孟雁行冷哼道：“后悔？她后悔有用吗？她以为她后悔了谢文钊还能要她？孟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他顿了一顿，转头问孟瑜：“此事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孟瑜摇头：“应该没有吧。”
“你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孟雁行警告她说。
孟瑜心中清楚，孟弗与谢文钊和离以后是很难再嫁到正经的官宦人家，她又何必在意，她只想自己能压过孟弗一头就够了，而且这件事若真传扬出去，于自己的名声也不好的。
孟雁行见孟瑜点头，仍不大放心，他对这个小女儿已经没有过去那般信任了，他目光凌厉地看向孟瑜，问道：“你从前和谢文钊又是怎么回事？你从前与他私会过？他还给了你臂钏？”
孟雁行不是傻子，孟弗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都明白，不过当时他一心都在孟弗和谢文钊和离这件事上，也就没怎么顾及上她，现在孟弗走了，他该好好问问这个小女儿了。
“我……”孟瑜抱住孟雁行的胳膊，向他撒娇说，“爹，那时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嘛。”
从前孟瑜用这一招都是很好用的，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孟雁行都会轻轻放过，只是这一次孟瑜失算了，孟雁行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转。
“孟瑜，那时你年纪小，现在可不小了，”孟雁行长叹一声，他面色凝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他说，“从前你母亲溺爱你，对你疏于教导，是为父的过错，你早就过了该嫁人的年纪，该出嫁了，为父不能这样由着你的性子了，得让你在嫁人前好好学学规矩了。”
他悉心培养孟弗这么多年，结果最后闹到这一步，而孟瑜性子跳脱，不受管教，日后说不定会做出比孟弗还要出格的事，到时人们说起孟家两个女儿一个都没教好，他孟雁行可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
孟雁行沉声道：“从明日起，我会好好教导你，早日给你找个夫婿嫁出去。”
从前孟瑜一直很羡慕孟弗能够得到父亲的看重，现在孟雁行终于愿意将目光投注到自己的身上了，孟瑜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生出几分恐惧来。
孟家发生了什么与孟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与李钺来到一家在帝都里不算很有名的酒楼，这里的吃食比较偏北疆那边的口味，从之前几次与陛下一起吃饭来看，孟弗觉得陛下应该会喜欢这里。
李钺坐在她的对面，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孟弗答道：“我想先在帝都找一处落脚的宅子，将侯府里的衣物什么的先搬过来。”
李钺点头道：“正好我今日有空，等会儿跟你一起去看看。”
“那便多谢陛下了，”孟弗也不推辞，她问道：“对了，您的病庞神医是怎么说的？”
“啊……”对面的李钺一下子就卡住了，他眼神飘忽，抬起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半晌说了一句，“这个啊……”
孟弗轻叹道：“您不会根本没叫庞神医去吧？”
李钺放下手，老老实实坐好，乖巧认错说：“忘记了。”
孟弗抬手按了按额角，对李钺说：“我也要被您给气死了。”
李钺把手边的茶杯推到孟弗的面前，对她说：“消消气，回宫我就叫庞华珍来看看。”
孟弗继续问他：“那药吃了吗？”
李钺忙点头说：“吃了吃了。”
孟弗看着李钺带着些许讨好的笑，也不知道陛下这药是吃得好还是不好，她轻声唤了他一声：“陛下？”
“嗯？”李钺立刻看向孟弗，与她的目光交缠在一起。
孟弗却是突然不开口了。
李钺问她：“怎么不说话？真生气啦？”
孟弗深吸了一口气，她定定地看向李钺的眼睛，问他：“陛下，您记不记得，文康十一年上元节，您在浔河边救过一个小姑娘。”
李钺闻言微微一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他当然记得这件事，不然的话前些时候那枚玉佩丢了他也不会特意让暗卫给找回来，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会是孟弗。
原来她已经这样大了，还出落的这样漂亮。
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李钺无意间看到他的母妃与何太医抱在一起，这对他当时已经不算弱小的心脏造成一定的冲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便打算出宫去冷静冷静，走到午朝门的时候，他被太子的人给撞了一下，那人的身体不大行，直接摔在地上，李钺没理会，径直向宫外走去。
就是在那一天的晚上，他救下了孟弗。
而等李钺从宫外回来，就从太监那里得了先皇的口谕，说皇三子李钺冒犯太子，罚他两个月的禁足，不过先皇可能是顾及了点父子情谊，几日后就改了主意，想着李钺若能向先太子认个错，便把他的禁足给免了，结果李钺那个狗脾气，不仅没有认错，还跟先皇大吵了一架，气得先皇差点被当场嗝屁，最后跟几位爱卿商量了两日，干脆把李钺赶去了北疆。
李钺约好要去教那个小姑娘功夫，最后自然没有去成。
他看向对面的孟弗，轻轻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说一句真好，多年后他们还能再遇见，只话到了嘴边，李钺又觉得没什么好的，如果那时他没有失约，孟弗也许就在受那么的苦，她不必一直受着孟雁行的管教，也不必嫁到宣平侯府去。
“真好啊。”这句李钺没有说出的话，最后被孟弗说了出来，她面带笑意，眼中却含着泪光。
孟弗一哭，李钺就有些慌了，他的心脏好似被一团火焰包围，有些疼，有些热，还有些无法形容的痒意，他放缓声音，温柔道：“好啦，不要哭了，是我不好失了约，那时没有教你的，我现在教你，以后教你。”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
谢文钊将和离书送去官府后，宣平侯与夫人和离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短短半天工夫，大半个帝都和宫里的太后都知道了此事。
总算是和离了，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刚要松一口气，结果又听说皇帝今晚回了宫，太后吓了一跳，她不敢耽搁赶紧来到紫宸殿，她是真怕人家前脚刚和离，皇帝后脚就把人给迎进宫里了，这种事李钺是绝对做得出来。
太后来紫宸殿的时候，李钺正看着手里的半块双鱼玉佩发呆，太后走过来，问他：“皇帝，你不是去桾山围猎的吗？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钺随口道：“没事没事，回来随便看看。”
太后信他个鬼！这宫里有什么好看的？
“皇帝啊皇帝，”见李钺还是不肯与自己说实话，太后在李钺对面坐下来，语重心长地劝着他说，“你的心思哀家明白，但此事你也不要太过着急了，需得从长计议。”
“嗯？”李钺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太后。
心思？什么心思？

第63章
太后见李钺一副困惑的表情,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都这个时候了皇上居然还想要瞒着自己,他难道觉得自己将这件事隐瞒得很好吗？
但凡皇上平日里做事能有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几分演技，也不会被自己早早发现了。
她感叹道：“都这个时候，皇帝你也不用瞒着哀家了。”
“不是，”李钺将手里的玉佩小心放进紫檀木匣子里，认真问太后，“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太后低头看了眼李钺匣子里的玉佩，故意问道：“这玉佩怎么只有半块？另外半块在孟弗那里？”
李钺惊讶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太后：“……”
她仔细瞧了瞧眼前的皇帝,皇帝脸上疑惑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真诚，太后真是纳了闷,皇帝是真觉得他与孟弗的事掩饰得天衣无缝,无人发现？他哪里来的自信！
由于皇帝的语气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太后原本要劝他不要急的话一时也不好说出来，只能委婉说道：“哀家听说宣平侯与夫人和离了。”
“是啊，这事您都知道啦？”李钺道，“今天刚和离的。”
太后呼了一口气,人家刚和离皇帝就从桾山跑回来,要说他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这谁能信？太后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李钺表示疑问地嗯了一声,没有领悟到太后的意思，太后只能进一步道：“孟弗一个姑娘家和离了日子恐怕不大好过。”
李钺颔首道：“孟雁行那老头还与她断了关系,儿臣今天下午帮她在帝都找了座宅子,想着明天再出去帮她把屋子收拾收拾,再买些像样的家具,儿臣还想把隔壁的宅子也给买下来,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独居危险,儿臣有时间得去照看照看，对了母后，您那里是不是有两匹浮光锦，用不着吧？要不您给儿臣算了，儿臣明日送去给她，她口味清淡，又不喜欢下厨，还得找个厨子……”
太后听了大半天，特别想问皇帝一句，就这？怎么关键的东西一点都不提呢？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不停唠叨的李钺，重点呢？重点是这些吗？
太后不禁产生怀疑，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孟弗的？
他叨叨这么多，全是关于孟弗的，把她的衣食住行都考虑到了，说他对人家姑娘没那个心思，那不跟狼说自己改吃素了一样可笑吗？
向来粗枝大叶的李钺此时也察觉到太后的目光有些古怪，他停下自己的叨叨，问太后：“母后为什么这样看着儿臣？”
“你……”太后抬手扶额，问李钺，“你没想过让她进宫吗？”
李钺啊了一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太后还以为皇帝终于要与自己说实话了，结果就听到他说：“您想她啦？那儿臣明天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吧。”
太后：“……”
太后此时是真的疑惑了，皇帝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装傻。
“你不喜欢她吗？”太后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他。
李钺的表情顿时僵住，他有些怔忪地看着对面的太后，嘴唇张开，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喜欢孟弗？
太后问他：“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跟哀家说一声，让哀家心里好有个数啊。”
“我……”李钺的心脏跳得砰砰乱响，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他问太后，“您说的喜欢是指？”
太后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还能是什么喜欢？难不成你想要与她做兄妹？皇帝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哀家也没有意见，明日哀家就召她进宫，收她为义女，如此即便是与宣平侯和离了，旁人也不敢看轻了她。”
收什么义女啊？
李钺才不要妹妹，只是不要妹妹，他要什么呢？
恍然间，李钺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多看一点充满低级趣味的话本，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可能是情窦初开了。
陛下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他对太后说：“母后你让我想想。”
“还想什么呀？”太后想不明白，皇帝刚才在自己面前把人家姑娘以后的衣食住行都想得清清楚楚，怎么正经事却一点没盘算。
要了老命了。
自己这个儿子好像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人家姑娘的喜欢，他今年都二十多了，他不会以为他对孟弗的种种关心偏爱都是出于自己乐于助人的优良品德吧？他也不想想他几时有这么乐于助人了？那魏大人刘大人年纪都那么大了，他怎么还整天跟人家吵架？
太后问道：“你有想过她和离后，她可能再嫁给旁人吗？”
李钺抿唇没有说话，从孟弗和离后，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如今太后说了，他才意识她还会嫁给旁人的，一想到日后会有另外一个男人陪在她的身边，李钺整个心脏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突然间好像有些明白自己在得知孟弗和离时为什么会那样开心了。
太后继续问他：“皇帝，你是想娶她吗？”
想娶她吗？
在秋天的雨夜里，孟弗孤身一人骑马来到桾山，当银白闪电落下之时，她仰起头看向自己，她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起来很是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那一刻，她整个人在李钺的眼里美得惊心动魄，李钺此生都不会忘怀。
一切在这一刻都豁然开朗起来，他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孟弗靠近时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总也放不下她。
他果然该多看些低级趣味的话本。
想到这里，李钺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太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怎么会有个这么纯情的儿子？真不像是在皇宫里面长大的。
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李钺的回复，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太后轻声唤他：“皇上？”
李钺仍是没有反应，太后不得不提高声音又叫了一次。
这下李钺总算是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向太后，双眼发亮，他说：“我明白了，母后。”
他话音落下便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太后吓了一跳，这明白什么了？
她赶紧转过身出声叫道：“皇帝！皇帝！”
她就知道皇帝性子急，她担心他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提声问道：“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去？”
李钺停下脚步回过头，只是没等他开口，太后又道：“她才刚刚与宣平侯和离，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都必须沉住气，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若是现在就让她进宫，定要传出不少的风言风语来，对你对她都不好。”
李钺转过身，他笑了一笑，对太后正色回道：“母后，儿臣明白，儿臣当然明白。”
见太后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李钺解释说：“儿臣就是想去看看她。”
太后皱眉道：“这个时候人家姑娘都睡了，你还去做什么？”
李钺笑着道：“那儿臣也想去看一看。”
皇帝应该知道轻重，太后点头道：“行了，去吧去吧。”
李钺从紫宸宫出来后，骑马向宫外奔驰而去，夜风撩起他的长袍，高高低低的朱红宫墙在月光下一直连绵到月亮升起的地方。
他喜欢阿弗。
原来他喜欢阿弗啊。
李钺骑在马上，想起往日里的种种，他又低声笑了起来。
用轻功跟在李钺身后的暗卫们听到陛下这笑声差点没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陛下是怎么了？虽然说今天宣平侯夫人终于与宣平侯和离了，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听得怪瘆人的。
孟弗新租的宅子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的，不过骑马过去倒也花费不了太长的时间，李钺来到街头时便下了马，他牵马来到这座小小宅院前，站在门外，始终没有敲门。
月光透过门前的两棵叶子都已落尽的桂树，在地上留下一片片雪白的光影，像是没有扫净的残雪。
李钺能看到宅子里的灯火还亮着，孟弗应当是没有睡下的。
他今日才彻底明了自己的心意，他迫切地想要见一见她，与她说说话，只是又怕会惊扰了她。
阿弗会喜欢自己吗？
陛下隐隐觉得阿弗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却又怕这只是他的错觉。
宅子里的孟弗此时是确实没有睡下，她正打着算盘算账，她从侯府离开时带了些钱财，够她生活一段时间，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再赚点钱财。
烛火摇曳，映在纱窗上的家具影子也微微跳跃，孟弗算好账后将算盘推到一边去，拿出纸笔，开始写书。
半个多时辰过去，一个六七百字的小故事成型了，孟弗重读了一遍，调整了几处语句，觉得满意了才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她今日下午出去置办家具的时候去书坊里走了一圈，对时下流行的书籍稍微做了个了解，其实她更擅长写点评类的文章，不过此类文章她一个没有名气的女子写了也没人愿意去看。
孟弗起身走出屋子，来到院中，树枝的影子横在青石板上，凉风习习，远处又传来三两声的犬吠。
她仰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月光如轻纱般笼罩在千万户屋瓦上，孟弗是能察觉到陛下对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够发觉。
发觉后陛下会做什么呢？
孟弗想了几种可能，最后垂下头微微笑了一笑。
她从前以为自己想要的不是很多，现在才渐渐发觉，她其实也挺贪心的。
孟弗不知道，此时陛下就站在一墙之外，他们站在同一抹的月光里。
直到孟弗回到屋子里，熄灯睡下，李钺才从宅子外面离开，他今晚没能见到孟弗，却已经很满足了。
他是满足了，可把暗卫们给急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恨不得找几本话本塞到陛下的手里，让陛下学习学习。
明明刚才他只要稍微出点声音就能引起那位夫人的注意，陛下硬是憋着，就这么生生错过。
搞不懂陛下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陛下都快要有老婆了，陛下此举定有一番深意。
李钺骑马回到宫中，高喜迎上来为他脱了外袍，问道：“皇上，您明日还回桾山去吗？”
李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他道：“这还回什么桾山啊？你明早把庞华珍给朕叫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出来，正在宫外大街上吃小馄饨的庞华珍就被召到了宫里来，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李钺又出了事，在进到紫宸宫内见到李钺之前，都是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庞华珍的猜测其实也没错。
到了紫宸殿里，他一见了李钺就叫道：“我的皇上诶——”
李钺摆摆手，对庞华珍道：“朕听到了，朕还没死呢，你不用这么大声，过来给朕看看朕身上的毒有没有清除干净。”
庞华珍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将手指搭在李钺的腕间，过了会儿，他给李钺诊脉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您是不是又生气了？”
“也没太生气吧，”李钺问，“还得再从头算三个月？”
可能是因为过去三个月李钺完全没有压制过自己的怒火，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一个都没放过，所以在提出这个可能的时候李钺也没有特别的惋惜。
“那倒也不用，至少不用三个月这么久了。”庞华珍哎了一声，这事一开始就没那么严格，人都有七情六欲，小小的情绪起伏其实都是可以的，但陛下每次他都是勃然大怒，而且不说严重点，这位陛下根本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说的很严重，但在前两年里陛下仍旧没放在心上。
李钺瞪着他道：“那你嚎得那么大声？”
庞华珍道：“您最近肯定是生气了，草民嚎一嚎怎么了？”
李钺问他：“那这毒就算是清完了？”
“差不多吧。”庞华珍说。
李钺抬手在桌上拍了两下，严肃道：“差不多是差多少啊？你有话一次说完行吗？是不是想打架啊？”
“谁敢跟您打啊？”庞华珍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陛下真要捞着自己出去打架，不过随后他就发现陛下只是说说而已，他打量了李钺一眼，好奇问道：“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还行吧。”李钺说。
庞华珍：“……”
陛下说还行的时候能把上扬的嘴角先给压下去吗？
“您这是有什么喜事了吗？”庞华珍问道，不过在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李钺没有要将这件事告诉旁人的打算，庞华珍摸了摸下巴，揣测道，“看你印堂发红，双目有神，草民掐指一算，您这是红鸾星动了？”
“朕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算命了？”李钺瞥了庞华珍一眼，“还有没有别的要说的，没有赶紧滚蛋。”
庞华珍笑呵呵道：“草民刚才跟您说差不多，就是让您把这个好心情保持一下，再配合草民给您开的药，您当年在北疆散去的功力，说不定也能恢复了。”
泼出去的水还能再收回来？
李钺向庞华珍问：“庞华珍，你到底大夫还是半仙啊？”
庞华珍端正脸色道：“草民跟您说真的，这药是草民费了好大功夫才研究出来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
把庞华珍打发走后，李钺带着从太后那里讨来的浮光锦，高高兴兴地前往孟弗如今的小宅子里。
他来的时候孟弗正在写书，李钺也不打扰她，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着孟弗，孟弗写得非常专心，她微侧着头，神色专注，白皙的手腕快速移动，不一会儿就在那白纸上留下一行行簪花小楷。
等到孟弗停了笔，李钺才出声问她：“在写什么呢？”
“随便写点，”孟弗抬头笑着说，“都是些狐语鬼话、山野怪谈、异闻奇志，陛下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李钺的确对孟弗写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现在这点好奇得稍微往后靠一靠，他昨天晚上恶补了一堆风月话本，书里的主角要与人告白，都要挑选个特别的日子，或是在经历了生死劫难之后，或是在花前月下对酒小酌之时，又或是在某个落雪的清晨与下雨的黄昏。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今日却是再普通不过寻常不过的一日了，阳光明媚，秋色宜人，孟弗坐在书桌后面，温柔地看着他。
李钺站起身，他在房内来回走了两圈，竟是有些犹豫，还有些紧张。
陛下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应该在宫里头在演练几次的，可对着高喜那张脸他也说不出来呀。
孟弗歪着头疑惑问他：“陛下您怎么了？”
“我……”李钺深吸一口气，结果说出的却是，“我来的时候在云兮楼给你打包了份糕点，放在外面了。”
孟弗嗯了一声，这么点小事应该不至于让陛下如此吧？她继续问：“然后呢？”
李钺脑子有些乱，他还在纠结他的告白要不要在今日说出来，可是最近几天哪天会下雨呢？如果不下雨了怎么办？他嘴上胡乱答着：“然后，然后我还带了两匹浮光锦来，颜色很漂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弗颔首道：“我知道了，还有吗？”
李钺继续道：“我在路上看到了一只很像贵妃的猫，但比贵妃要胖一点，捉鸟的时候差点从墙头摔下来。”
救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陛下的心中充满尖叫。
孟弗两手托着下巴，笑着听陛下讲他这一路上的趣事，陛下说到后来渐渐有些颠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了，孟弗也不纠正，只想看看陛下到底要说什么。
李钺有些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了，却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说：“……你看今天的天气很好，明天应该也不错，我不知道哪一天才会下雨，要等下雪也太晚了，现在开着的花不多了，喝酒时说应该也不错，但我怕你喝了酒就全忘了，我早该意识到的，其实前几日的时机就很不错，那些话本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我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我其实就是想说，我喜欢你。”
孟弗猝不及防之下听到陛下的告白，她整个人怔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钺。
她昨天夜里还在猜测当陛下察觉到他自己的心思时，他会怎样做。
她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之快。
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窗外啼叫，日光似比刚才又明媚几分，那光透过窗棂，在桌上留下几块细细长长的光斑。
而陛下在说完这句我喜欢你后，像是一场巨大的狂乱的山谷风终于停息，他的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都收归至原位，他冷静了下来。
“我喜欢你，阿弗，”李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走向孟弗，停在书桌的另一侧，稍微倾下身，定定地看向她，问她，“你喜欢我吗？”

第64章
孟弗放下手,身体靠后，坐直了些许,她仰头看向对面的陛下，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斜斜地照射在他们之间，无数的尘埃在这金色的光线中缓慢的浮游。
李钺放缓声音，又问了她一遍：“阿弗，你喜欢我吗？”
他们的目光交缠在一起，陛下的眼睛像是夏日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里面有紧张期待，也有真挚又浓烈的情意,孟弗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的影子似乎也在等着自己给出回应。
而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孟弗竟然还能跑一跑神儿，昨日她从孟家出来后遇见陛下时，陛下应该还没明白他自己的心思，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竟让陛下一大早就来到她这里,与她说这些话。
陛下仍旧在等她的回应,他的表情庄重,目光专注，他始终没有催她。
她喜欢陛下吗？
她当然喜欢。
瑟瑟秋风吹得院子里的栅栏吱嘎吱嘎的响,孟弗张了张唇,陛下握住桌角的手随着她双唇微启而猛地收紧,只是等了许久仍是没有等到孟弗的回答。
孟弗倒也不是故意想要钓着陛下,或许是因为过于羞赧过于紧张组织不好语言,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又或许因为此时的日光太温柔了，她发现自己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刚才她还觉得陛下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若是换自己来说，可能还没有陛下说的利索。
陛下还在看她，只是目光中稍稍多了一点疑惑，大概是在想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孟弗抿唇，良久后，对李钺认真地点头。
她喜欢陛下。
比喜欢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陛下。
如今她已与谢文钊和离，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窗外的鸟鸣声在这一刻全部停止，浮游在空气中的尘埃仿佛化为巨大的河流缓慢地流淌，将他们二人包围，将他们与这个俗世隔绝，此片天地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钺握住桌角的双手终于松开，他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眼中的笑意几乎可以化作实质，他在等孟弗回应的时候，心里虽然想着她应该会喜欢自己的，但在没有得到孟弗的肯定回答之前，他始终是不能放下心来，如今他这颗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李钺嘴角疯狂上扬，喜悦之情洋溢在他的眼角眉梢，他身体无意识又前倾了些，与孟弗不过一拳之隔了，他在往前些，他的唇便会印在孟弗的额头上。
陛下垂眸望着孟弗，他觉得此时的阿弗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可惜眼前的书桌实在有些碍事，不然他就可以伸手抱一抱她。
见陛下这么开心，孟弗原本紧张的情绪跟着舒缓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对陛下郑重说：“我喜欢你，陛下。”
李钺愣住，他以为孟弗刚才点头已经是回答完自己的问题，他以为孟弗点头还是开口承认与自己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反正都是一个意思的，但是现在听孟弗把这句话说出来，陛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更希望阿弗能亲口承认她对自己的喜欢，这一刻，他恍惚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被一朵温柔的海浪轻轻抚过。
孟弗看向陛下的眼睛，她又说了一次：“我非常、非常喜欢陛下。”
李钺弯着嘴角笑了起来，他其实想要问问阿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只是一想起阿弗说非常喜欢自己，他就忍不住又笑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好了。
和煦的日光落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几片枯黄的叶子随着风从枝头翩跹落下，这是这一年中最美好的一个秋日了。
那些话本有个屁用！
暗卫们私下里找点有用的东西去看吧！
好一会儿过去，李钺嘴角的笑意才没那么明显了。
孟弗微微垂眸，此番与陛下互通了心意，她却仍确定不好自己的未来。
不过人都是活在当下，未来的事要到未来才会知晓，陛下的这一番告白，已足够她愉悦好长一段时间，甚至等到多年后，她年纪大了，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她应该还是会嘴角上扬。
“那个……”李钺忽然又开了口，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与忐忑，不过这一次他神色中的雀跃要更多一些，他压了压嘴角，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可靠，他出声问孟弗，“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弗：“……”
她抬起头看着李钺，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陛下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孟弗提醒李钺说：“我昨日才和离，陛下。”
“我知道，我知道的，”李钺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就是想先问问你，阿弗愿意嫁给我，做我的皇后吗？”
做陛下的皇后？
孟弗心中清楚，自己先与谢文钊和离，后又与孟家断了关系，出身经历都实在不合皇室对皇后的要求，朝臣们得知后也必然要反对一通的，不过朝臣们的反对在陛下眼中向来算不上什么事，而且因为陛下至今都不曾纳妃，在其中稍作调和，朝臣们大概就会松口，这其实不是一件难以解决的事。
孟弗所思也不在此处，她了解陛下，可以说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陛下，只是有一桩事，她想要为自己问个清楚。
世人都说女子出嫁后不可嫉妒，她在宣平侯府的时候做的不错，她不在乎谢文钊纳多少姨娘，他就算是在外面养几个外室她也可以当自己看不到，她无所谓的，因为她不爱谢文钊，回首过去在侯府的那几年，她与谢文钊之间，其实更像是上司与下属，谁会在乎上司娶了几个又纳了几个，最多是当做一则笑谈。
这么想的话，孟弗觉得自己从侯府搬走后，该再多拿些钱财的。
但对着李钺她绝对做不到这样大度，她肯定无法忍受他们之间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她很喜欢陛下，因此对这桩感情格外慎重，她不希望最后只有一个潦倒的收场，如果那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开始了，让他们把这份情谊珍藏在各自的心底。
若是在从前，即便孟弗心中有些种种顾虑，也只会拐弯抹角地向陛下打听，如今或许是被李钺感染了，孟弗直接问道：“那陛下日后会纳其他的妃嫔吗？”
“不会，”李钺连个犹豫都没有，他向孟弗保证说，“只会有阿弗。”
既已开了这个头，倒不如将剩下的问题一切提了，孟弗抿了抿唇，又问道：“那……那如果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呢？”
在没有与陛下互换身体前，曾有大夫为她诊治，说她身体不好，不易有孕，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孟弗自己也不清楚。
陛下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她行事素来谨慎，做一步想三步，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事，来自外界的压力她都可以同陛下一起顶着，可是他们若为此生出嫌隙来，要怎么办呢？她不想等以后事到临头再提此事落个一地鸡毛，有些担忧不如在现在都提出来。
“没事，可以过继一个来。”这个问题李钺之前就有想过的，在遇见孟弗以前，他根本就没考虑自己娶妻的事，他觉得天底下的姑娘都一个样，都不是他喜欢的，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阿弗不一样，从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他见她第一眼起，她就是不一样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和一个小姑娘做出那样的约定。
遇见阿弗后，那些充满低级趣味的话本好像都有了一点意思。
孟弗低了低头，他们本来是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自己却理智地问了陛下一个又一个问题，是不是过于冷情了些，她问李钺：“陛下，我这样是不是有些自私？”
“哪有啊？”李钺抬手在孟弗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手，他对孟弗道，“我也一样，不想阿弗去想其他的男人，不想以后你和其他男人有你们的孩子。”
孟弗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是真的很公平。
她真的太喜欢陛下了。
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两人明明才互通了心意，就已经在考虑这么久远之后的事了。
“所以阿弗愿意吗？”李钺望着孟弗的眼睛，轻声问她。
孟弗抿唇笑着，点点日光洒落在她的眉宇间，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坦然，她点头说：“愿意，当然愿意啊。”
她得变得再好一点，再坚韧一点，未来才可以与陛下一起面对各种风雨。
李钺看着孟弗，想到不久后她会成为自己的皇后，自己的妻子，心中难以抑制的又是一热，他目光落在孟弗微微张开的淡色双唇上，隐约能见到里面的一抹贝齿，李钺猛地意识到风月话本或许还有点用处，可以看看的。
他好想亲一亲她的嘴唇，只是他才向阿弗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怕吓到孟弗，赶紧转移目光，低下头去，有些僵硬道：“我来看看你都写了什么。”
孟弗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将自己眼前的一摞纸都送到李钺的面前。
从昨晚到现在她已写了三篇小故事，主角或是山间鬼魅，或是林间精怪，世道险恶，人心诡谲，这些不通人情的蠢笨妖怪倒是显得可爱些。
三则故事，表面是写妖怪鬼魅初到人间处处碰壁闹出一堆笑话来，内里写的是世道的艰难，故事生动有趣，语言精妙，其中嬉笑怒骂，皆是文章。
李钺看完后自是一番夸赞，孟弗觉得今日陛下的夸赞是格外不可信的，自己现在就是在纸上随便画个圈，陛下都能夸出一朵花来，这些故事写得怎么样还是要看书坊老板的反应。
李钺陪孟弗将这三篇小故事送去书坊，回来的路上买了几样家具，由木作坊那边派人送过去，太阳在西方的天空上缓缓坠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街上已无其他的行人，在快要进宅子里的时候，李钺悄悄伸出手，握住孟弗的手。
孟弗的手白皙细滑，手指纤长，柔弱无骨，不像李钺，他的手指和虎口因常年练武磨出不少的茧子。
李钺的心有些荡漾起来，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孟弗的神色，等到孟弗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赶紧看向前方，正经道：“母后想让你进宫陪陪她。”
孟弗垂眸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并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她笑问道：“今天吗？”
李钺答道：“都行啊，看你的意思，不想去也没关系。”
孟弗觉得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让自己进宫，继续问他：“太后是不是知道您今天来我这儿了？”
李钺十分坦诚道：“知道啊，那两匹浮光锦还是从母后那里拿的。”
当时太后对她与陛下的误会竟是成了真，孟弗立刻明白，太后是想要为日后陛下迎她进宫做一个铺垫，她现在因太后常出入宫廷，结识皇帝，再与陛下互生情愫，一切都能合理起来。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去吧，”孟弗感觉李钺握着自己的手稍微紧了些，她问道，“明日您该上朝了是不是？”
李钺道：“去桾山围猎的人马明日回来，我后日上朝。”
这一上朝就又忙碌起来，一天之内能见阿弗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阿弗？
天色渐渐暗了，天际的晚霞被全部收进月亮的口袋里，李钺在孟弗这里用过晚饭，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宫。
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孟弗装扮好，从宅子里出来，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穿着粗布短衫，带着斗笠的车夫正坐在车上，见她过来赶紧从车上跳下，低头站好。
孟弗眯了眯眼，仔细打量面前的车夫，她出声问道：“这是？”
车夫老老实实回答说：“小的前来接夫人进宫。”
孟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陛下。”
车夫闻声瞬间抬起头，斗笠下面果然是李钺的那张脸，他问孟弗：“怎么认出我的？”
孟弗没有回答李钺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怎么这副打扮？”
李钺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一脸得意道：“等会儿帮你赶车啊。”
孟弗抿唇没有说话，李钺继续解释说：“太后说我来接你进宫让旁人瞧见了不好，这样总不会有人认出来了。”
他又上前一步，摇着手里的鞭子，笑着对孟弗道：“小的驾车很稳的，夫人尽管放心。”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从后面传来一道女声，叫着：“小姐——”
孟弗敛去嘴角笑意，她目光越过李钺，看向他身后的来人，出声问道：“青萍？你怎么过来了？”
孟弗与谢文钊和离后不知道自己能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所以给了青萍一笔银子，让她回了家去，这才两天过去，她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青萍快步走上前来，她苦着一张小脸，吸了吸鼻子，握住孟弗的手，对她道：“小姐，我想你了。”
李钺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青萍立刻转头看过来，刚才她就注意到这个车夫对他们小姐意图不轨，一个赶车的车夫怎么离他们小姐那么近？长得倒是挺英俊的，英俊也不行，英俊能当饭吃吗？
青萍一脸警惕，她挡在孟弗的前面，问道：“小姐，他是谁啊？”
李钺又哼了一声，孟弗瞥了陛下一眼，此时来不及与青萍解释，她道：“青萍你先留在家里，我要去趟宫里，晚上回来。”
青萍担忧道：“小姐，你要坐他的车去啊？”
孟弗安抚青萍说：“没事的，放心吧，我认识他。”
李钺抬了抬下巴，甩着手上的鞭子，脸上的表情是更加得意。
而青萍这一下子更加担忧了，有些坏人专门挑熟人下手，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脸上还有道不太明显的疤，一身的匪气，她抓着孟弗的袖子，轻声问：“小姐，您要不还是换个车夫吧。”
孟弗看了李钺一眼，陛下怎么这么幼稚？
她拍了拍青萍的手背，最后还是上了陛下的车。
陛下挥着小马鞭，带着心爱的夫人一同进宫去了，只留下青萍满腹忧虑。
李钺昨天晚上从暗卫那里弄了好几本风月话本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没什么意思，有些动作描写倒是看起来让人很心动，可李钺什么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会吓到阿弗，这得徐徐图之。
他们两人刚进了宫，高喜悄悄找过来，说是礼部尚书章颂之求见陛下，正在紫宸殿外面候着。
李钺不得不先回去换身衣服，接见章颂之。
孟弗先去御花园抱着贵妃玩了一会儿，不久后高喜过来，将她带到紫宸殿，孟弗不知道刚才在紫宸殿内发生什么，她进来时章颂之与宫人们都已退下，而李钺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没有褪尽的怒气。
孟弗轻轻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问他：“陛下，您叫庞神医来给您看过了吗？”
李钺一听到孟弗的声音，立刻仰头向她看去，同时还变了一副面孔，五官都柔和下来，但孟弗还是能察觉出陛下心里是有些恼火的。
“看过了，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李钺对孟弗全部如实相告，“庞华珍让我这段时间高兴点，有利于恢复，阿弗就是我的药，我见到阿弗就高兴。”
孟弗听到这话，微微歪头，判断陛下心中还有几分火气，他眼中的高兴不是假的，可心里还是记挂着不开心的事。
李钺仍是仰头看她，双眸盛满温柔，青萍觉得他高高大大，有些凶狠，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孟弗却觉得陛下比所有人都要可爱。
庞华珍希望陛下高兴点……
孟弗心中一动，突然弯下腰，在李钺左侧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迅速直起身，眼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她心脏砰砰跳动如擂鼓，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自己真是太大胆了。
而坐在长案后面的李钺此时却如石雕一般凝固了。
孟弗回过神儿后见他还是这副模样，心中的那些羞赧忐忑反倒是消退了些许，等到李钺稍微有所动作，她问他：“还生气吗，陛下？”
“不。”李钺的脸红得厉害，双手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仅存的理智在提示他这不应当，为什么是孟弗先对自己动嘴，自己还担心自己这么做会吓到孟弗的。
她亲自己了？
她亲自己了！
又好长一段时间过去，李钺再次找回了些理智，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说：“不，朕还生气。”

第65章
孟弗低头看着李钺,陛下的演技向来是不怎么样的，他现在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又被人梳了毛大猫,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好开心”四个大字，他竟然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还生气。
她微微歪过头，唇角含笑，表情有些玩味，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钺大概是知道自己骗不到阿弗了，阿弗刚才亲的太快了,他现在想回味都找不到感觉，李钺努力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对孟弗道：“你刚才擅自亲我了,快过来让我亲亲。”
结果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憋不住先笑了起来。
孟弗也跟着抿唇轻笑，眉眼弯弯。
日光和暖，鎏金的香炉上飘出袅袅的青烟，萦绕在四周。
李钺昨天晚上看了几本话本,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他觉得自己昨日才与阿弗牵了手,需得慢慢来,不要把阿弗给吓到，结果今早却是被阿弗给吓了一跳,陛下被人白占了便宜,面子往哪里搁啊！必须得把面子给找回来！
见孟弗不来哄自己,陛下干脆自己站起身,转向孟弗。
孟弗仍是停在原地,陛下向前走了一步,陡然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他的影子笼在孟弗的身上，仿佛已经将她抱进了怀中。
他这一步像是踩在孟弗的心上，她的睫羽轻轻颤了一颤，心中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又随着陛下脚步落下轻飘飘地全部消散，只剩下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陛下可能还是担心轻慢了孟弗，他低下头，抬手轻轻撩起孟弗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问她：“阿弗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孟弗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她也知道，她现在只要说一句不要，陛下定然会退开。
陛下生得高大，几乎要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像是一只在猎食中蓄势待发的猛兽，她仰起头，对上陛下的眼睛，他的下眼睑略微收缩，黝黑的眸子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又里似有火焰在跳动。
孟弗动了动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对他点头。
李钺伸手小心将孟弗揽入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将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抬手抚过孟弗的脸颊，他呢喃着说：“我不做什么，我就是想亲亲你。”
其实昨天晚上李钺从暗卫那里没收风月话本的时候，还有人暗戳戳在里面夹了两本避火图，李钺看到的时候简直是一言难尽，当他是傻的吗？他都二十三了，能连这个都不懂吗？
他的手掌粗糙火热，嘴唇沿着孟弗的脸颊停在她的唇角，亲了又亲，孟弗仍是微仰起头，承受陛下这些的雨点般亲吻，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快要爆炸，她是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孟弗以为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镇定自若，刚才亲吻陛下的脸颊后虽也紧张羞赧，但不至于让她失态，甚至还能迅速调整好情绪，欣赏一下陛下的窘态，然此时面对陛下的亲吻，孟弗终于有些不知所措。
李钺可能是觉得眼前的姿势还不够亲密，他转身坐下，将孟弗抱在自己的腿上，他很少在孟弗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但他的天性中始终是带有几分凶狠与掠夺的，他的吻起初还算温柔，到后来却是恨不得将孟弗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他的唇擦过孟弗的嘴唇，孟弗呼吸一窒，微微掀开眸，正好对上李钺的眼睛，她到底是没有退缩，配合陛下张开双唇。
她是侧坐在李钺腿上的，陛下的两只手箍在她的腰间，他们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陛下的手掌很热，她的身体仿佛是从陛下触碰的地方开始融化，她依稀间看到上元节漫天的灯火，有千万盏河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少年手中石子被投进水中，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倒映在里面的影子也跟着破碎，但在不久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许久后，这个长长的亲吻终于结束，李钺抬手拨开孟弗额前垂下的发丝，她淡色的唇微微张开，脸颊泛起一抹绯红，眼睛则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当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显得格外潋滟多情。
李钺从来没有见到孟弗这个样子，顿时觉得紫宸殿里似乎有些太热了，他该喝一杯水来压一压身体中的燥热，可他还是不舍得把怀里的孟弗放开。
他与孟弗交换身体的那段时间里，即使他极力想要避开某些不该看，不该触碰的，可在日常当中还是免不了那些接触，但那时陛下是个正人君子，绰号“柳下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而现在阿弗衣服完整地坐在自己的怀中，陛下的脑子里却装着一堆不太纯洁的废料。
这太不应该了。
陛下反省了一下，然后还想继续。
“阿弗……”李钺声音低沉，略微带着沙哑，他似轻叹了一声，“我的阿弗。”
孟弗嗯了一声，回他：“陛下。”
李钺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引得孟弗一阵轻轻的战栗，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用双手攥住李钺的衣袍，她听到陛下在自己耳边低声说：“好想现在就与阿弗成亲。”
孟弗心中一软，等到李钺抬头后，她微微前倾了些，在李钺的唇角啄了一下算是安慰，然后迅速退了回去。
李钺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燥热了，不过他心中有数，在没有大婚之前，在阿弗没有成为他的妻子之前，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他都清楚。
他只是有些等不及了。
李钺从前以为自己是不好女色的。
不好个屁！他就想亲亲她的阿弗，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
高喜进来时便看到这二位正抱在一起，卿卿我我，高公公虽然没有这些世俗的欲望，但是也对此情此景表示理解，年轻人嘛，尤其是陛下，这二十多岁了才喜欢个姑娘，现在情不自禁那都是在情理之中，要是跟他一样没有这种欲望，那才是真的出问题。
高公公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到陛下，可要是依着陛下的心意，等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亲完。
孟弗是先注意到高公公的到来，她双手抵在李钺的胸口，稍微用力将陛下推开。
陛下还没亲够呢，正想再亲亲她，察觉到孟弗的抗拒，他动作立刻就停下，只是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好像在说，怎么现在停下，他要生气啦。
陛下实在是太可爱了，孟弗一下就忘记这位可爱的陛下刚刚是怎么气势汹汹夺去她的呼吸，她小声提醒他说：“高公公来了。”
李钺抬起头，果然见着高喜站在殿门口，他神色间流露出几分不耐，高喜收了陛下的一个眼刀，但这也没办法，他再不进来，太后那边就该等急了，他出声道：“皇上，太后让您过去一趟。”
李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在孟弗的唇角又落了一吻，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等到孟弗站起身，李钺又为她将有些松散凌乱的衣裙整理好，然后才开始整理自己的。
孟弗往高公公那边看了一眼，高公公还是站在门口，微微躬着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自己不知道刚才紫宸殿中都发生过什么的样子，孟弗抬手按了按额角，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做出这样荒唐且疯狂的事来。
若是将刚才的事说给从前的自己听，一定会觉得她是发了疯。
她和陛下不过是昨日才通了心意，今日就这样，进展确实有些太快了，不过这世间向来有人白头如新，也有人倾盖如故，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陛下，陛下喜欢与她亲近，她何尝不也一样呢？
她离开了侯府，离开了孟家，挣脱过去的束缚，她现在是自由的，她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努力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心意了。
太后在慈宁宫里等了多时，才见到孟弗与李钺一前一后来了，她从高喜口中得知皇帝一大早上换了一身打扮出宫接人去，太后听说他还是专门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扮作车夫，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他聪明吧，要不是自己点醒了他，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喜欢人家姑娘，可说他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吧，他又能做出这种事来。
太后问了孟弗两句和离的事，她感觉眼前的这个姑娘与之前见到的又有些不一样了，没想太多，只以为孟弗是被和离影响，不免心生怜爱，语气愈加的温柔。
问完孟弗了，太后转头看向李钺，她也不避着孟弗，直接开口对李钺说：“皇上，哀家知道你是急着想要阿弗进宫，不过阿弗毕竟是刚刚才与宣平侯和离的，你至少要等个半年吧。”
李钺皱眉道：“半年是不是太久了？”
他原本以为两三个月就好了。
太后道：“半年哪里久了，要哀家说，等上一年才好。”
一年过去，众人早就忘记孟弗与谢文钊和离这事，最好那个时候谢文钊又娶了一妻，即便知道皇帝与孟弗在一起了，众人也不会往君夺臣妻这方面联想，半年虽然没一年那么长，但也能凑合着吧。
也好在之前他们两个掩饰的不错，没人发现，太后甚至想着要不要安排个宴会，让众人知道现在李钺对孟弗还不熟悉，可她对她这个儿子的演技不是很有信心，到时候眼睛盯着孟弗不放，那就弄巧成拙了，此事还得再细细琢磨一番。
李钺确实不希望孟弗听到任何与她有关的风言风语，他转头问孟弗：“阿弗，你觉得呢？”
孟弗点头：“我觉得太后说的对，此事还是晚一些吧，陛下您这段时间不是还要忙着武官入朝的事吗？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她也正好把手上的书给写完，昨日去书坊把三篇稿子拿给老板后，老板立刻就收了，并请她快些写。
李钺嗯了一声，颔首道：“阿弗说的有道理。”
太后：“……”
这真是他儿子吗？不会是被人给夺舍了吧？
孟弗与李钺交换身体的时候，太后都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竟开始怀疑了。
太后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而后安抚李钺说：“放心吧，哀家会常常召阿弗进宫的。”
“阿弗整日这么来回走，也很累的。”李钺道。
太后：“……”
她对李钺道：“你身体好，那你出宫看阿弗去。”
太后就是随口说的，哪曾想李钺还真认真道：“我正好打算把阿弗隔壁的宅子买下来。”
孟弗抬眼看向李钺，李钺见她看过来，对她笑了一笑。
早知如此，她选宅子的时候应该选一处离皇宫近的，只是离皇宫近了，认识她与李钺的人也多，也并不是件好事。
九王爷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只苹果，从他们进来后，他就一直歪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李钺，一会儿又看看孟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等到他们都不说话了，九王爷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孟弗面前，把手里的苹果送给孟弗，他声音清脆道：“给你。”
孟弗接过小王爷送来的苹果，笑道：“谢谢殿下。”
小王爷比起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好出太多了，他现在不仅可以说话，还能用简单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将自己融入到他庞杂的世界当中。
太后见状笑道：“他果真是喜欢你。”
等到孟弗与李钺离开后，太后脸上的笑意全部敛去，她转头对周围的宫人道：“让宫人们都把嘴巴闭紧了，哀家若是听到说了半点不该说的，要了他们的脑袋。”
当年先皇驾崩后，李钺直接放了一大半的宫人出宫，连带着妃嫔们不管是有子嗣的还是没子嗣的，也都被送了出去，李钺甚至允许她们在宫外再嫁，大部分宫妃都不敢生出再嫁的心思，可也有先皇驾崩前一两年被送进宫里的小姑娘，连先皇的面没见到，她想要再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家里的人不允许，李钺干脆派人送了笔嫁妆，那些人也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听说现在小两口过得也不错，之后陆续又成了几对。
先帝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的妃嫔们又嫁人了，不知道陵前的草是不是生得更绿一些。
而陛下登基至今，后宫空无一人，没有争风吃醋的那些糟心事，也就少了许多的是非，管起来也容易许多。
太后抱起九王爷长叹一声，她年少时也曾想要得一心人，希望那人将她好好的放在心上。
先帝只爱她年轻时的颜色，何太医在李钺被派去北疆后，也娶了妻，他们二人再也没见过面。
她没有这个福气，她希望孟弗得到圆满。
下午孟弗待在紫宸殿里，李钺把孟雁行给召进宫里，询问他的《男德》编写得怎么样了，他现在看孟雁行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等看完《男德》的前几章，就更加生气，张口想要训斥，屏风后面的孟弗稍微发出一点声音来，李钺找了借口离开，到内殿中与孟弗谈了一会儿，出来后对孟雁行仍是一副愤怒的面孔，倒是没怎么骂他，不过他说的话也没让孟雁行有多好受。
女子在《女诫》中对自己要求那么高，男子怎么可以落后呢？
而且看看人家《女诫》写得是多么的谦虚低调，《男德》能不能学着点，作为男子不应该更加虚怀若谷，更加谦逊待人，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吗！
除了拾人牙慧还会什么？前人都已经写过的东西就不要再写了，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孟雁行心里知道陛下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他身为男子，始终有些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今日被陛下说了一通，他连连应是，回去重写，他一边要编写《男德》，一边还要教孟瑜读《女诫》，随着对《女诫》的深入了解，他写起《男德》来倒是愈加的得心应手了些，就是有时候他会突然间觉得，活着好没意思，在教了孟瑜两天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孟瑜比起孟弗实在不够聪明，她还不用心，孟雁行时常要被她气得头晕眼花，更可气的时候有时候引用典故来训斥她，她都听不明白，回忆起自己从前教孟弗的日子，孟雁行不免要将她们进行一番比较。
而孟瑜听到这些话更加不平，凭什么她在孟雁行的心里总也比不过孟弗？当初被孟雁行重点管教的人是孟弗，要嫁给太子的是孟弗，今日孟弗都被孟雁行赶出孟家了，她怎么还比不过她？
孟瑜本就愤懑不平，不久后听到孟雁行与孟夫人商量要将她嫁人，孟雁行挑中的人是他的学生，现在还只是一介布衣，孟雁行说他日后一定大有所为。
孟瑜才不管日后怎么样，她才不想嫁给一个平民，只是在帝都中能冒头的官宦人家里，对她有意的，来来去去就只有一个谢文钊，而因当年的事情败露，这段时间谢文钊待她有些冷淡，她如果想要做侯夫人，就得想办法哄一哄他。
想到是孟弗主动与谢文钊和离的，孟瑜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但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暮色四合，冷月悬空，李钺驾着马车将孟弗送回家，他扶着孟弗下车，见街上无人，就牵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结果院子里站着青萍。
青萍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他们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小姐竟然真与这个人……
孟弗被青萍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也没有将手从李钺的手中抽出来，倒是李钺还不满足，把脸凑过来想要讨个吻，被孟弗在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才转身去拴马了。
等李钺出去后，青萍忙走过来，气嘟嘟地向孟弗打听道：“小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孟弗没说，只笑着问她：“青萍觉得呢？”
青萍能听出孟弗语气中的亲昵，也能感受到小姐是很喜欢这个男人的。
但这人不会真就只是个车夫吧？不会吧！
小姐莫不是被人骗了吧？难不成她就是为了这个人才想要与宣平侯和离的？
小姐聪明一世，怎么在这种事上犯起糊涂来，虽然那车夫身材好，长得也不错，可毕竟是个车夫啊！小姐若实在喜欢，留在侯府里养着也行，反正侯爷也不怎么去霁雪院。
现在却为了他离开侯府，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青萍越想越愁，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孟弗问道：“那他真是个车夫吗？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会是个车夫世家吧？
孟弗刚要开口，李钺从另一边走进来，对青萍说：“我不是车夫。”
青萍刚想松一口气，就说他们小姐的目光不会太差，结果听到李钺继续道：“我是个管事的，管些小事。”
青萍的五官再次皱起来，什么管事？哪家的管事？好像也没比车夫强到哪里呀！
而且一个管事的早上晚上不做事，专门来给他们小姐赶车，肯定不受主人家待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孟弗抬眸向李钺看去，见陛下正对她眨眼，抿唇轻笑，没有拆穿他。
可真是管些“小”事。

第66章
李钺向孟弗走过来,青萍是有些怕他的，却坚定地护在孟弗的身边,像是一只在老鹰飞来时护着自己孩子的小母鸡。
李钺啧了一声，前两天青萍还在自己面前夫人长夫人短的，这变得太快了。
而青萍立即察觉到他的这副神态有些眼熟，并且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前些时候小姐在侯府里那些作态，肯定是跟这人学的。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想，后来小姐经常外出,还不带着自己，那多半也是出去见这人的。
小姐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把这人给弄到侯府不就行了。
青萍实在琢磨不透孟弗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孟弗出声同她道：“青萍,你去帮我烧壶水。”
青萍回头看了孟弗一眼，她知道小姐是想支开自己，她是不放心小姐单独与这个男人在一起的，但现实却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姐与他见了不知多少次了,她就算再不放心也晚了。
青萍不情不愿地往后面的小厨房走去,她走得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等看不到她的人了,李钺拉着孟弗进了屋子里，装模作样地感叹说：“她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是担心我吃了你？”
孟弗瞥了李钺一眼,对他道：“陛下你如果不逗她,她怎么会这样？”
李钺摸了摸下巴,对孟弗道：“其实管事和大小姐也不错啊,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陛下从前不是不看这些东西的吗？孟弗有些疑惑地看了李钺一眼,问他：“您怎么还看起话本来了？”
“随便看看的。”李钺关上身后的门,他原本是想看看话本里都是怎么讨姑娘喜欢的，结果里面大都是些笔者自以为是的臆想，一个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家大小姐凭什么跟他走？
孟弗看向李钺身后紧闭的房门，也没说什么，只道：“陛下，你明日还要上朝的。”
一听到“上朝”两个字，李钺脸上立即露出几分明显的抗拒，快乐的日子竟是如此的短暂，他张开双臂，对孟弗道：“那还不过来让我抱抱？”
孟弗低笑，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而李钺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白日里紫宸殿里发生的一幕在这里重现。
温香软玉在怀，李钺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需要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快速掠去孟弗的呼吸，他闯进她的唇齿间，在里面攻城略地。
孟弗抬起手，环在他的脖子上，配合李钺加深了这个吻。
黄昏的光透过窗纱，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蒙了一层浅浅的光影，不知从哪里飘来淡淡的甜香，带着不被察觉的酒气，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沉醉其中。
许久过后，两人坐在床上，孟弗依偎在李钺的怀中，右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左手与他十指交握在一起，低低地喘息着。
李钺另一只手环在孟弗的腰间，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还要等半年啊。”
孟弗想了想，还是提醒他说：“陛下，半年后只是将此事公开，到时您恐怕要与百官吵上一段时间，要让钦天监挑选好日子，还要筹备大婚，至少要花上两三个月的工夫。”
李钺：“……”
“我反悔了，阿弗。”他的下巴抵在孟弗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孟弗的脖颈，孟弗只觉得他温热的气息从与他接触的地方扩散到全身，将她完全包裹。
她抬起蜷缩在胸前的那只手，落在李钺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安慰，然后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下，她的五根手指像是在弹琴一般，依次抬起又落下。
李钺忍了又忍，咬着牙低声道：“你可别撩拨我了。”
孟弗见他这副样子实在有趣，干脆用手指轻轻在陛下的背上写起字来，结果她一个字还没写完，陛下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噌的一下跳起来，还往后退了两步。
孟弗仰起头，明知故问：“陛下，您怎么了？”
李钺瞪了她一眼，道：“让你别撩拨我了。”
孟弗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再次看向李钺，无辜问道：“有么？”
“阿弗，你现在学坏了。”李钺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又走过来，停在孟弗面前，弯下腰，学着孟弗刚才的样子，指尖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游走，透过几层衣服，指尖经过之处像是快要烧起来，孟弗今年二十二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靠在李钺怀中，身体微颤，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声，李钺瞬间觉得这不是在撩拨阿弗，而是在折磨自己。
李钺停下手，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对孟弗道：“你再这样，我真要忍不住了。”
孟弗抬起头，她看向李钺，眼睛湿漉漉的，李钺正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瞳孔里似有火焰在跳动，孟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的情动已经淡了许多，她对李钺说：“陛下，天色不早了，您再在这里待下去，外面的青萍该急了。”
李钺惊讶地看她，张了张嘴，半晌吐出来一句：“阿弗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孟弗歪了歪头，笑道：“那需要我出去让您缓缓吗？”
“……不用了，你让我再抱抱，”李钺坐下后一把将孟弗又抱到自己的腿上，这次陛下老实了许多，好一会儿过去，欲望渐渐消退，陛下也真的得回去了，他在孟弗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才站起身来，孟弗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李钺临走时对她道：“对了，你别与青萍说我的身份。”
孟弗问他：“青萍怎么惹您了？”
李钺道：“没有，就是逗逗她。”
天色完全暗下，一轮银月悬挂在夜空上，孟弗将李钺送到门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宅子里面。
院子里的青萍一见到孟弗回来，立刻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的小姐就算与宣平侯和离了，也不至于要与一个管事的在一起吧，那人不会还没脱了奴籍吧。
青萍心里怀着深深的忧虑，问孟弗：“小姐，你以后真要与他在一起吗？”
“是啊，”孟弗点头，她嘱咐青萍说，“此事你不要与别人提起。”
“我当然知道不能别人说啊。”青萍叫道。
当她是傻的吗？她的小姐，孟家的大小姐，曾经的宣平侯夫人，最后与一个管事的在一起，说出去肯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青萍感觉自己的底线标准正在逐渐降低，她深吸一口气，问孟弗：“那他是良籍吗？”
陛下不让她与青萍说明他自己的身份，孟弗也不打算多说，她只对青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青萍自动将这句话理解为那人是奴籍，就是说他现在还没有赎回自己的卖身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
青萍拉着小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孟弗见她这样实在可怜，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对她说：“没你想的那么糟，他很好的。”
然青萍根本不信孟弗这话，她觉得小姐现在是那人给迷了心，自然是怎么看都是好的。
青萍动了动唇，还想再劝两句，只是看到月光下孟弗脸上浅浅的笑意，她还是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现在小姐看起来比从前在侯府过得开心许多，和离前的几个月小姐在侯府里虽然是生气勃勃大杀四方，但青萍总觉得有几分有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某一天梦醒了，小姐又变成从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直到现在，青萍才确定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既然小姐觉得高兴，那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愿他一生一世都不辜负小姐。
李钺回宫后就让高喜准备了份礼物送给庞华珍，在家中算命的庞华珍收到李钺的谢礼，一脸懵逼，陛下为何如此反常送他这些东西？他苦思冥想至午夜，终于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皇上不会是吃了他的药没效果，准备明天要揍他一顿，这份礼物是提前送他的药钱。
这个猜测是有点扯，但放在陛下身上，好像就很顺理成章。
可怜的庞神医被这份谢礼折磨得一宿没睡。
宣平侯与夫人和离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听说此事的人都在好奇他们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和离，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矛盾，也就是前些时候中秋，在百香园里孟弗语出惊人，说现在宣平侯府里是宣平候在管家，那是他们两人在众人前显露出的唯一一处不合的迹象，帝都别的人不多，就是闲人多，而闲人一多就喜欢八卦。
这种事最好还是要问问当事人的，不过闲人们也不知道孟弗搬到哪里去，他们想去孟家打听，孟雁行只说自己没有这个女儿了，去了侯府询问谢文钊，他则说是感情不合。
众人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可信，至少不完全可信，他们八卦了几日，终于得出一个靠谱点的猜测，孟弗嫁给谢文钊有四年了吧，侯府一直没有孩子出生，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两人才和了离。
作为八卦中心之一的谢文钊在和离后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快意，但其他人并不是这样认为的，侯府的老夫人坐在塌上，对谢文钊道：“如今依着你的心意和离了，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心上人给娶进门？这两年来你父亲的身体是愈发的不好了，他昨日还跟我说，死前若是不能看到孙子一眼，他死不瞑目。”
谢文钊道：“父亲怎么能这样说？我明日去宫里给他请个太医。”
老夫人严肃道：“别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再娶妻？”
距离和离到今天已经有几日过去了，谢文钊仍是下不来决心，他低头道，“您让我想想。”
老夫人微蹙起眉头，她道：“虽然说你是与孟弗刚和离，这立刻就娶妻有些不妥，但你们俩分得干净利落，也无争执，旁人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谢文钊张了张唇，他想问老夫人如果那个人是孟弗的亲妹妹呢？
最终这话谢文钊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孟瑜是两情相悦，他待孟瑜一片真心，孟瑜待他应该也是同样，但那日在孟府中得知了当年的事，谢文钊变得不确定起来。
孟瑜为什么非要让孟弗嫁给自己？那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她在看到自己为她黯然神伤骨瘦形销时，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个被她玩弄在掌心里的傻子。
他喜欢的这个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老夫人见他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拍着桌子骂道：“谢文钊，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谢文钊知道自己理亏，站在老老实实地挨骂，不敢反驳半句。
老夫人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气了。
在孟弗与谢文钊和离后，众人都觉得孟弗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虽然不是被休弃，但也好到哪里去，在得知她被孟雁行赶出孟家后，众人对她更加同情，孟雁行不想女儿和离这事可以理解，但此举实在是太不近人情，孟弗离开侯府，这下连娘家也没有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太后会频频叫孟弗进宫，甚至在宴会上说小王爷现在愿意开口说话多亏了孟弗，自己都想收孟弗做义女，让皇帝多照顾照顾。
即使太后说的如此诚恳，皇上表现得也不热络，只淡淡应了一句，再没往孟弗的方向看去一眼。
当然，众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陛下向来都是如此，对女色完全不感兴趣。
他们却不知道，在宴会结束后，紫宸殿里，对女色完全不感兴趣的陛下把孟弗抱在自己的腿上，亲了又亲，到后来，衣服差点都扯坏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陛下一有时间就扮作车夫过来拉孟弗进宫，或是带她出去游玩，等孟弗在把手上《岐山夜谈》写完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岐山夜谈》的最后一则字数最多，讲的是个弑神的故事，时年七月，蜀中大旱，赤地千里，白骨如山，天神与狐妖皆来到人间，前者是为自己的供奉来的，后者则是想要偷供奉的，他们你来我往闹出许多笑话，到后来狐妖被气得失去理智，干脆冒用天□□头行骗，为了让世人相信他，他将自己洞府里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粮食全部分发给那些将要易子而食的人，果然立刻得到世人的认可，天神大怒，放言要降下天罚，惩戒这些有眼无珠的蠢人，他话没说完就被人群打倒在地，与此同时，那庙中的雕像轰然倒塌，狐妖成为新神。
世人所奉者为谁？所求者为谁？
神耶？狐耶？鬼耶？人耶？
有所用者是也。
这则《狐神》是孟弗写得最用心的一篇，算是给这本《岐山夜谈》了一个完美的收尾，写完后她就将全部的书稿送去书坊。
而在这过去的三个多月里，孟瑜与谢文钊的事也在帝都中闹得沸沸扬扬。
起初众人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的私情，是孟瑜见谢文钊有心与自己断了关系，才一不做二不休摆了他一道，众人简直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了，这才和人家姐姐和离，跟妹妹搞在一起了，宣平侯可真是好福气啊。
谢文钊先得知当年她想要取代孟弗嫁给先太子，后又被孟瑜如此设计，为此他与孟瑜大吵一架。
孟瑜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悔意，她知道自己瞒不过谢文钊，干脆振振有词道，她是想要嫁给先太子怎么了？她是故意传出风声又怎么了？爱她不应该是爱她任何一面吗？他的爱是如此浅薄吗？
谢文钊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到底爱孟瑜什么呢？在得知这一切后，他还能一如既往地爱她吗？
“我是爱你的，谢文钊，当初你不是输给了先太子的人，你只是输给了他的权势地位，”孟瑜声音中带着蛊惑，她靠近些，轻声说，“而且你除了我，还能爱上其他人吗？”
谢文钊竟真回答不了孟瑜的这个问题，少年时听到的那道琴音已经成了他的魔障，加上府中老夫人每日都在催他快点成亲，而老侯爷的身体确实是一日不如一日，种种压力之下，谢文钊最终松了口。
他的人生已经过得这样坏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呢？
娶了孟瑜，至少算是圆了他年少时的一个梦。
众人对此真是大开眼界，谢文钊是不是对孟雁行有点意思啊？要不怎么放着那么多的好女子不娶，非要娶孟雁行的女儿？
侯府老夫人也没想到谢文钊的心上人会是孟瑜，气得连骂了谢文钊好几日，这事传扬出去，外人要怎么议论他们侯府？
而孟雁行在得知此事后，反应比那老夫人还要激烈，他气得直接中风，瘫在床上，能张嘴说话后，第一句说的就是“我不许”。
可他不许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瘫在床上，家中琐事由孟夫人来料理，孟夫人虽也不太赞成这门亲事，但架不住孟瑜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老侯爷的身体情况愈发差了，说不定哪一日去了，谢文钊就得守孝三年，孟瑜的年纪可等不得，这亲事得早些订下，正好还能冲冲喜。
宣平侯府的老夫人再不情愿，看着谢文钊这副认准了孟瑜的架势，只能咬牙忍着恶心把这门亲事给认了，并且定在下个月就成亲。
只希望孟瑜嫁进侯府里能早日怀个孩子，才不枉侯府因她丢的这份面子。
宫中的李钺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笑出声，把正在给他把脉的庞华珍吓了一跳。
人家谢文钊要成亲，陛下在这里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懂，实在不懂。
作者有话说：
换个标题感觉嘲讽意味更浓一些
《谢文钊队立大功》

第67章
庞华珍收回手,见陛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他实在太好奇了,便开口问道：“陛下您这是为宣平侯高兴？”
李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庞华珍一眼，道：“朕又不是他爹，朕为他高兴什么。”
庞华珍嘴角抽搐，陛下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可比老宣平侯都要高兴，他问：“那您高兴什么呀？”
李钺咳了一声，他正了正脸色，非常郑重地对庞华珍道：“朕要大婚了。”
庞华珍面露疑惑,虽然他之前觉得陛下可能是要红鸾星动，但是在不久后他就看到有新进宫的精心打扮的小宫女故意往陛下的身上撞,高公公及时上前一步,挡在陛下面前，那小宫女一屁股摔到地上，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结果陛下直接让人把那宫女给拖走。
小宫女长得是真不错,听说还是靖国公的小孙女,靖国公也是老得糊涂了,才会想出这么一出来,结果陛下不仅没动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连靖国公的面子也是一点没给,在朝上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怜的靖国公今年都七十多了,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有许久没在朝堂上发火,他们渐渐以为陛下是真改了性,这下他们算是明白过来,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那小宫女虽没什么好可惜的，但庞华珍还是觉得，即便是换了个人，陛下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转好，这世上可能没有一朵花能沾到陛下的身上。
万花丛中过，陛下有特殊的躲避技巧。
那他这要跟谁大婚啊？他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举办大婚吧！
庞华珍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他小心试探道：“……在梦里？”
李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找打是不是？”
庞华珍见李钺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他刚想再打趣两句，突然想起来在好几个月前，皇上好像专门带自己出宫给个姑娘看诊，当时他还纳闷了好久，猜皇上与那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因后来他再没在陛下身边见到这人，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这一下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问：“您有心上人了？”
李钺嗯了一声，庞华珍还是不能理解，就算陛下有心上人了，要大婚了，那与谢文钊成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这么大的事，皇上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庞华珍怀着满肚子的疑问被陛下赶出了紫宸殿，李钺换了身衣服，赶着马车去了孟弗那里。
关于谢文钊与孟瑜的事孟弗多多少少也听闻了些，不过孟雁行中风的事她倒是第一次听说的，孟雁行情况听起来似乎还挺严重。
孟弗被李钺抱在怀中，李钺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她握着他的手低头沉思许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该去看看的。”
李钺嗯了一声，世人对为人子女的要求向来是比对父母更加严格，孟雁行现在一副随时要离世的样子，孟弗回孟家看一眼也是应该。
他亲了亲孟弗的脸颊，对她道：“想去就去吧。”
孟弗对孟雁行并无多少感情，她只是在仔细分析了利弊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她这个人的确是有些凉薄的。
她派青萍出去买了几样贵重的药材，下午便去了孟府，门口的下人见到她，愣了一愣，这是孟弗与谢文钊和离后，她第一次回到孟家，孟府中的下人们都知道孟雁行如今是不想认这个女儿的，但想到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女，下人也不知道孟雁行日后会不会心软，故而见了孟弗还算客气，只是没敢让她直接进府。
下人躬身道：“大小姐，小的先进去为您通传一声。”
后面的青萍听了这话立即露出不忿的表情，孟弗倒是很平静，淡淡道：“去吧。”
下人立刻转身往孟府里跑去，青萍气得跺了跺脚，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床上的孟雁行听到下人说孟弗来了，他想也没想直接道：“不见，让她走。”
坐在床边伺候孟雁行喝药的孟夫人听到这话，她张开唇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孟弗听到下人的回报，不觉得有任何意外，她让下人将药材送进去，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下人提着两盒药材走进来时，孟夫人正在与孟雁行商量孟瑜与谢文钊两人的亲事，她轻声轻语地劝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面子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面子能有阿瑜的幸福重要吗？她当年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她也吃到苦头了，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放不下谢文钊，我们做爹娘的，不就是让想儿女过的好些吗？”
孟雁行的病才刚好些，说话的时候会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拉风匣子，呼哧呼哧的，他道：“她放不下也得放下，那是她姐夫！”
孟夫人凝眉道：“都是过去的事了，阿弗与谢文钊已经和离了。”
孟雁行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他道：“和离了也不行，我孟雁行的两个女儿先后嫁给同一个男人，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还是我们孟府一定要扒着他们侯府不放？外人要怎么想？”
“外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们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便够了，”说到这里，孟夫人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大家族联姻，若是出了意外，再娶个姐妹做继室那也是常有的事。”
孟雁行气得双手抖个不停，声音里带着一种扒拉树皮的粗糙与含糊，他道：“那能一样吗？我宁愿她到庙里当姑子去，也不想她嫁给谢文钊！”
“你就只顾着你自己的面子！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孟夫人将手中的药碗放下，转过身，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孟雁行最见不得她露出这副样子，但也不想服软，见下人提着个匣子站在门口，就向下人撒气道：“你怎么又进来了？孟弗还没离开吗？”
不等下人开口，孟雁行继续道：“她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知道和离后日子不好过了？她这还有脸回孟家？若是她不与谢文钊和离，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下孟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下人开口道：“大小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雁行给打断：“孟府里还有什么大小姐？”
孟夫人转过身轻轻抚摸着孟雁行的后背，安抚他说：“你消消气，消消气，身体才好些，怎么好再生这么大的气。”
然后又对门口的下人说：“你让孟弗回去吧。”
“那这些？”下人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盒子。
孟夫人道：“让孟弗一道带回去。”
不久后，下人将这些东西都送了出来，青萍气得小脸通红，她没想到孟雁行真能如此狠心，都这样了还不愿见小姐一面，他们算是白来一趟了。
孟弗听着青萍的抱怨始终没有说话，这怎么算是白来呢？
孟家今日待她是怎么个态度，够让外人看个分明，下人直接将那两个盒子扔出来才好。
世人总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总有些父母没有将自己当成父母。
李钺从青萍那里得知下午在孟府外面发生的事，他担心孟弗会伤心，从后面走过来，将孟弗轻轻揽入怀中。
孟弗转过头，见陛下一脸心疼，她笑道：“我没事，挺好的，我看下人的态度，父亲应该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可见他的身体还不错，《男德》也能继续编写下去。”
李钺听完孟弗的话，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当天晚上，宫里派了人到孟府慰问孟雁行，孟雁行简直受宠若惊，结果那宫人还没说上两句好话，话锋一转，向孟雁行问道：“不知孟大人的《男德》写得怎么样了？陛下正急着要呢，孟大人若是身体不舒服写不了，陛下也不会让孟大人你为难，已经找好人替您了。”
孟雁行听到这话，是又气又急，那《男德》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的心血，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还由着别人随意更改？
孟雁行立刻向宫人表示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宫人一离开孟府，孟雁行便让人把他书房里的几本书都搬进卧室，躺在床上琢磨《男德》该怎么往下写，一旦想到佳句，立刻让孟夫人过来帮他记下。
孟夫人见他这样也很心疼，但知道他是在做一桩大事，只能更尽心的照顾他，几日过去，也跟着他一起消瘦不少。
转眼间这一年过去了，因正月成亲不吉利，孟瑜与谢文钊不得不把成亲的日子往后拖了一个月，定在二月的上旬，这段时间孟瑜待在孟府为自己准备嫁衣，她看着嫁衣上的龙凤，心中颇为感慨，她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要走回老路上，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嫁给谢文钊。
可凡人又怎么能未卜先知呢？
若是她提前知道先太子那样短命，她怎么可能还要与孟弗争呢？
谢文钊或许是有所怀疑，总想让她弹琴，她倒是会弹琴，只是弹得怎么样她心里也有数，幸好当年那个誓言发的够毒，她有足够的理由来拒绝谢文钊。
孟瑜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满足了，至少她现在过得一定比孟弗好了，她刚想到这里，手里的银针没有拿稳，刺破她的手指，鲜红的血渗了出来，滴在嫁衣上面。
孟瑜低头看着嫁衣凤羽上的血迹，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不安来。
她费了番工夫打听到孟弗如今的住址，来到宅子附近的时候，正好见到孟弗与一赶车的车夫一起进了宅子里。
孟瑜觉得车夫的身形有些眼熟，这样高大的男人在帝都中并不常见，她蓦地想起孟弗与谢文钊和离的那日，濛濛细雨中，也是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撑伞。
孟弗真与这个男人在一起了？
孟瑜有些不敢相信，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孟弗与谢文钊和离了，帝都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会再娶她做正妻？
她这个的姐姐，最后竟然要再嫁给个车夫，或许不是车夫，但看这人的打扮，身份绝不会太高。
想到这个可能，孟瑜只觉得多年来堆积在胸口的那团郁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她终于强过她这个姐姐了。
孟弗与李钺进门不久，外面就想起敲门声，青萍过去打开门，然后就见到孟瑜站在门外。
孟弗抬手将陛下直接给推进了屋子里面，陛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房门已经被孟弗给关上了。
陛下微微叹气，这真的好像在偷情啊！
孟弗转过身，走到院中，问孟瑜：“你来做什么？”
孟瑜弯起嘴角，好像当年的事从来都没有被揭穿，她对孟弗说：“我许久没有见姐姐了，想姐姐了，便来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
她说完往孟弗身后望了一眼，问孟弗：“对了姐姐，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进了你的屋子里，是你什么人啊？”
这话其实并不需要她多嘴问出来，一个男子能随意进出女子的闺房，还能是什么人？
孟弗冷淡道：“你看错了。”
孟瑜理解孟弗的嘴硬，她如果是和一个下人好上了，肯定不好意思让旁人知道，她今日难得的高兴，愿意给她姐姐留点面子，她问孟弗：“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何必因一个不在意的人去生气呢？那实在是不值当，没有任何益处。
孟弗无声地看着她，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中瑟瑟摇动，乖张嶙峋的影子映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孟瑜被看得有些心烦，她继续道：“我就要嫁给谢文钊了，姐姐你知道吗？”
“恭喜你。”孟弗平静道。
孟瑜心中生出些许不满的情绪来，孟弗为什么总是这样平静？衬得自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从前孟雁行就总让她学孟弗稳重点。
孟瑜咬了咬唇，她道：“我其实也不想嫁给谢文钊的，他这个人太傻了，不过有时候傻也是个优点，我知道你在宣平侯府的那几年过得不好，但我不会像你一样的。”
“说完了？”孟弗问。
她看出来孟瑜今日过来既是想要奚落自己，也是想要向她炫耀一番的，可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即便谢文钊喜欢她，依她的性子也必定忍受不了他后院里三房姨娘的吵闹和老夫人的种种规矩，以后的日子未必像她以为的那么完美。
孟弗对孟瑜说：“说完就走吧。”
孟瑜的脸上露出一抹错愕，孟弗转头对青萍道：“青萍，送阿瑜走吧。”
青萍走上前来，“阿瑜小姐，您请吧。”
孟弗都开始赶人了，孟瑜自然不会再赖在这里，她虽然没有在孟弗的脸上看到一丝失意，但是知道她现在跟一个车夫不清不楚的，也足够让孟瑜感到满足了。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孟府，她对自己的成亲后的生活充满期待。
孟夫人一见到孟瑜回来，忙上前问她：“你又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你爹到处找你呢！”
孟雁行这几日稍有点空闲就在孟瑜的耳边叨叨着《女诫》之类的书，他实在担心孟瑜会成为第二个孟弗，以后一言不合就与谢文钊和离，只是每次教孟瑜读书，孟雁行都要后悔当年没有好好教导她。
“我去看望姐姐了。”孟瑜低着头小声说。
“她……”孟夫人张了张唇，终于问出一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看到姐姐的宅子里有个男人，可能是个车夫，”孟瑜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办？姐姐不会是要嫁给一个车夫吧？”
房间里要休息的孟雁行听到这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好不容易接受孟瑜要嫁给谢文钊，现在孟弗又要嫁给个车夫？他这是做了什么孽！
不是说太后喜欢她吗？她何必要这样作贱自己！
说起来太后有许久没有没召孟弗进宫，是不是忘了孟弗。
孟雁行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走出来，沉声向孟瑜问：“你说真的？”
孟瑜点头：“我是亲眼所见，我见到那个男人进了姐姐的屋子。”
孟雁行能看出来自己这个小女儿没有在说谎，但此事过于离奇，他还是找了个口风紧的下人偷偷去跟了几日，发现那车夫确实是有经常出入孟弗的宅院，至于进了院子里做了些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孟弗一个刚和离的女子，不会不知道瓜田李下的道理，她既让对方进了家门，两人的关系定是非比寻常。
她现在真是疯了！
“或许当年那算命先生说的都是真的，阿弗她……”孟夫人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停下声。
那算命先生说，孟弗生来不该是孟家的人，她日后定会给孟家带来灾殃。
那算命先生的话其实早在孟弗刚被接回孟府的时候就已经应验，只是那时孟雁行并不相信。
此时再想起当年算命先生的话，孟雁行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他身体晃了晃，扶住一边的房门才勉强站稳，许久后，他发出一声长叹，道：“将孟弗从族谱中移除出去吧，只当孟家没有她这个人。”
孟夫人刚要开口，被孟雁行打断，他说：“谁也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
此事孟雁行已经考虑许久了，念在孟弗是他亲生女儿的份上，他一直没有狠下心，但这次的事让他意识到，再不彻底断了与孟弗的关系，以后孟家的名声可能还要为她所累，孟家的旁支可还有许多女孩不曾出嫁。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有幸能在青史上留名，史书上会怎么写这些事。
孟夫人本来想再劝一劝孟雁行的，只是转念一想，这对孟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孟弗，她既然真与一个下人有了私情，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件事，日后她若是过得不好，自己也会出面帮一帮的。这么想着，最后孟夫人便什么都没说。
二月初五，春寒料峭，冰雪未消，一轮新月挂在天边。
谢文钊明日就要成亲，很奇怪的，他竟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也不觉得紧张，心里像是装着一潭死水，又好像是明日要成亲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他走到霁雪院前，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额，不知怎么的想起孟瑜之前曾与自己透露说，孟弗现在似乎是与一个车夫在一起。
谢文钊皱了皱眉，孟弗的条件不差，即便与他和离了，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不过他也听说孟雁行前段时间将她迁出了孟家的族谱，孟弗算是个真真正正的无家之人了，太后虽几分喜欢她，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谢文钊突然间很想要去看一看自己这位前任妻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见了她要说什么，但冥冥中觉得或许见了孟弗，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说到底，是他和孟瑜欠了她的。
谢文钊转身向侯府外走去。
清风皓月，良夜良辰。
孟弗坐在院中调试李钺从皇宫里带来的几张琴，月光下她一身白衣胜雪，身后披着间红色的斗篷，李钺坐在她身边，低笑起来。
孟弗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您笑什么呢？”
李钺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整个抱住，笑道：“我想起高兴的事啊。”
青萍端着盘糕点从屋里出来，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很识趣地摇着头转身走了。
直到现在，青萍都不知道李钺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是别人家里的管事，不过待李钺的态度比从前好了不少。
青萍单纯就是觉得，这人把他们小姐伺候得不错，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的。

第68章
李钺低下头,对怀中的孟弗道：“青萍说想要在后面再开辟个菜园出来，我去仓库里把工具修理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孟弗仰头看他，道：“我与你一起去吧，正好帮你掌个灯。”
李钺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与她说：“不用了，那里面到处都是灰，你一进去就得咳嗽了。”
孟弗点头：“好吧，那你快些。”
李钺将她抱得更紧些,笑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一时见不到我就想我了？”
“是啊。”孟弗直接承认了，她弯起唇角,双眸里像是含着一湾春水,在皎洁的月光下，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说完后，侧过脸，嘴唇贴在李钺的掌心，轻轻啄了一下。
李钺眸光微沉,像是一只连续几日都不曾进食过的野兽,细细算来,应该快有五个月了,这得怨谢文钊，但凡他动作快点,自己也不至于等上这么长的时间。
他低下头在孟弗的唇角亲了一口,觉得不够,又重重亲了一口。
“你现在就会欺负我。”陛下有些委屈地说。
孟弗歪着头,无辜道：“哪有啊。”
“等我们大婚后再说。”李钺在她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然后起身往仓库走去。
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帝陛下现在要去仓库里修理锄头了。
雪白月光从九重天上倾泻而下,流入庭院之中凝结成薄薄的霜雪，斑驳树影随晚风摇曳，像是冰层下觅食的游鱼，墙角的那簇红梅已经快要开尽了，孟弗收回目光，继续调试剩下的两张古琴，琴音断断续续，听不出来在弹什么曲子。
她刚停下手，院子外面就响起一串咚咚的敲门声，这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这个时候还有谁到这里来？
青萍往孟弗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孟弗点了头，才小跑到门口，将门打开，然后她就见到谢文钊站在门外，青萍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大晚上的宣平候会到这里来。
见青萍僵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作，孟弗出声问道：“青萍，是谁在外面？”
“是……”青萍回过头，微微皱着眉头，有些纠结，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我。”谢文钊跨过门槛，越过青萍，从外面走进来，笼罩在他身上的墙影渐渐褪去，他走到明亮的月光下。
谢文钊？
孟弗站起身，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谢文钊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才会找到这里来的，现在见到孟弗，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他突然间清醒过来，他们是已经和离的夫妻，他其实不该再来见她了。
只是来都来了，他总不能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吧，孟弗怕是要以为自己的脑子有点毛病了。
他在原地犹豫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我明日就要成亲了。”
谢文钊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与孟弗说这个做什么？她听完只怕心里要更加难受了。
此事孟弗早已知道，心里不仅不难受，还挺乐见其成的，毕竟陛下盼谢文钊成亲已经盼了好久了。
但谢文钊大老远跑过来只为了与自己说这个？什么毛病啊这是？他跟孟瑜学的吗？
“不说这个了，”谢文钊低下头，有些不敢看孟弗的眼睛，他问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孟弗没有回答谢文钊的问题，反问他：“谢文钊，你今日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谢文钊沉默了许久，他在侯府就没想明白，现在来到这里脑子好像是更乱了，他马上就要与自己心上人成亲了，他不希望孟弗以后过得不好，那样的话他得内疚一辈子，他想了想，忍不住再开口说：“我听阿瑜说，你现在也有喜欢的人了？”
孟弗：“……”
她有些明白谢文钊今日是因为什么过来的，他这个人常常是优柔寡断，面活心软，同情心过剩，他这里多半是为了抚平他心中的那点愧疚。
谢文钊停了一下，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我毕竟夫妻一场，过去几年也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忙。”
晚风拂过，树影婆娑，夜空中的那轮新月隐蔽到云层之后，剩下小小的一抹亮，院中点了几处灯火，此时院中也不显得过于昏暗，孟弗道：“不需要，我过得很好。”
谢文钊下意识觉得孟弗是在嘴硬，只是当他注意到孟弗身上那件大红的鹤氅，一时又不确定起来，那鹤氅上还用金银的丝线绣出大片的纹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换出四五种颜色。
他目光垂下，又看到孟弗身后的那几张古琴，天色昏暗，他离得又有远，看不清楚那琴是用什么，但既然能买这么多的琴放在院子里，孟弗现在至少是不缺钱的。
知道孟弗过得还可以，谢文钊应该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对孟弗说：“日后你若是遇见了什么难处，都可以去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会推辞。”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后面传来阵推门声，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谢文钊鬼使神差停在原地，如今孟弗与青萍都在院子里，这道推门声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李钺提着小锤子从仓库里面出来，青萍站在屋檐下面，见他过来，使劲眨眼给他使眼色，想让他等到谢文钊离开再出来。
虽说这人把他们小姐伺候得不错，长得也很英俊，但这身打扮实在是拿不出手，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高，要是让谢文钊知道他们小姐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回去后说不定要怎么笑话，他即便要出来见人，也该换一身衣服才对。
但能看懂青萍的眼色那便不是陛下了，李钺拎着小锤子走过来，颇为奇怪地看了青萍一眼，问她：“你眼睛抽筋了？要不我找个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青萍：“……”
她这哪里是抽筋了！为什么这么明显的眼色他都看不明白！
眼见着这事瞒不下去，青萍盼着他能机灵点，等下不要乱说话，她压低声音道：“宣平侯在院子里呢。”
“哦？”李钺转身向院子中央看去，果然见孟弗与谢文钊站在那里，孟弗见到他来，弯了弯嘴角。
李钺也笑起来，随后目光落到谢文钊的身上，谢文钊明天都要成亲了，不在侯府里好好准备做的新郎官，来这里做什么？
天色黯淡，距离又有些远，谢文钊只隐隐约约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廊下向这边走来，男人的身上穿着短衫，手里还提着一把锤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人家。
一时间谢文钊脑中思绪万千，这么晚了，这个男人还能留在孟弗这里，他与孟弗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前孟瑜与他说孟弗可能要与一个下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大敢相信的，刚刚见孟弗衣着华贵，面容颜色不改甚至是更胜往昔，便以为是孟瑜看错了。
如今竟是真见到这么个人，谢文钊心中涌出一股莫大的愤怒，说愤怒其实也不准确，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他失望道：“孟弗，难不成你真——”
谢文钊的话还未说完就全卡在了喉咙里面。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在这一瞬间失语，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谢文钊的瞳孔紧锁，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身体仿佛被闪电击中，全都麻木了，哪里也动不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月亮早已从云层后面出来，皎洁的光映得谢文钊的脸一片惨白，而他的脑中同样是一片空白。
许久后，他稍微找回一点神智，却仍觉得自己是身在梦中，他是不是中午在松轩堂睡了一觉，还没有睡醒，所以才会在这里看到皇上？
更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是这样的一副打扮？
此人真是皇上吗？
月色清浅，花影摇动，孟弗转身回到古琴前坐下。
李钺则是随手将手里的锤子扔到一边的小竹框里，那清脆的声音让谢文钊稍稍回了神儿，下一刻他就听到皇上道：“谢文钊你的规矩呢？看到朕就是这个反应？”
谢文钊扑通一下跪到地上，他跪得很重，脚下的地面仿佛都跟着他的动作颤了一颤，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磕头道：“微臣谢文钊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萍是跟着李钺一起过来的，她此时受到的冲击并不比谢文钊小多少，她傻傻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大，一副痴呆的模样。
她的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皇上刚才蹲在她们的仓库里拿着把小锤子敲打锄头？！
李钺在孟弗的身边坐下，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文钊，沉声开口问他：“朕听说宣平侯明日便要成亲了，今晚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微臣、微臣……”谢文钊的脑子里一团浆糊，额头上急出一片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解释，更重要的是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嗯？”李钺挑了挑眉，问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斑驳的树影笼在谢文钊的身上，他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此时不必去想其他的问题，只专心应答陛下便可，如此他的心神才稍微稳定了些，他答道：“微臣是前来看望孟弗。”
“看望阿弗？”李钺摸着下巴道，“成亲前一晚来看望阿弗，宣平侯可真是好兴致啊。”
孟弗转头看了陛下一眼，她怎么觉得陛下的话里多多少少带着点醋意？这种没味的醋也要吃的吗？
她握住陛下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李钺立刻转过头，他向孟弗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就要碰到她的时候，他动作猛地停下，他还没换衣服，怕是会把孟弗的衣服也给蹭脏了。
孟弗另一只手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
谢文钊跪在地上，他垂着脑袋看向地面，完全注意不到这两人的互动，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回答说：“回皇上，微臣只是听说孟先生将孟弗迁出了族谱，担心她孤身在外过得艰难，所以才想过来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李钺刚刚被孟弗顺了毛，点了点头，道：“这样啊，宣平侯倒是有心了，只是你明日就成亲，这大晚上的还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呀！”
明日这个亲谢文钊一定要成！
谢文钊连忙请罪说：“是微臣考虑不周，还望陛下宽恕。”
李钺道：“用不着朕宽恕，你明日能好好拜堂成亲就行了。”
谢文钊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的亲事，也许是与孟弗有些关系，但这些不该是他来操心的，谢文钊应道：“微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那就好。”李钺反手握住孟弗的手，对她笑了一笑。
谢文钊听陛下的语气缓和了些，他没忍住大着胆子问道：“陛下，您与孟弗……”
他话一出口，就猛地惊醒过来，连忙道：“是微臣失言。”
且不说他都听到陛下刚才亲昵地称孟弗为阿弗，单说从他看到陛下打扮成这个样子待在这里，一切都可以明了。
过去的一些画面在谢文钊脑海中飞速掠过，但此时他不敢深想下去。
“算不上失言，”李钺道，“只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宣平侯是个聪明人，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微臣明白。”谢文钊深深地俯首。
当年的事是他欠了孟弗，如今孟弗能得陛下的庇护，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是她自己的造化。
李钺道：“若是再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微臣告退。”谢文钊从地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离开了这院子。
只是转身时眼睛的余光正看到陛下握着孟弗的手在那里把玩。
谢文钊不敢多看，匆匆离去。
谢文钊一走，这件事就算结束了，结果孟弗一抬头，就看到青萍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孟弗提声唤她：“青萍？”
青萍回过神儿来，她仍是一脸震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皇上？”
李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胆青——”
孟弗赶紧伸手落在陛下的唇上，于是陛下的发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孟弗道：“行了，您别逗青萍了。”
随后又转头安慰青萍说：“没事的，是他自己先骗的人，不会怪你的。”
见青萍仍是一副梦游般的样子，孟弗觉得或许该给她点时间，让她冷静冷静，便道：“我屋子里的书架有些乱，青萍你去帮我整理一下吧。”
“好的，小姐。”青萍习惯性地应道，她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向屋子里走去。
“我哪里有骗人了？”李钺握住孟弗停在自己唇前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嘬了一口，笑道：“我就是个破管事的，看上了大小姐。”
孟弗抿唇，有些无奈地摇头轻笑，她目光温柔，将手从李钺的手中抽出，挑起陛下的下巴，点头道：“你这个管事的长得倒是还算周正，会伺候人吗？”
月光与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李钺的一双眸子晶亮得像是在发光，他笑道：“大小姐，我可太会伺候人了。”
可惜大小姐今晚好像没有让他伺候的意思。
破管事的趴在桌子上，翻脸改口说：“阿弗，我想听你弹琴了。”
“陛下想听什么？”孟弗问他。
“阿弗弹的，我都喜欢。”
孟弗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转身坐直，素手拨动琴弦，铮铮琴音便从这琴弦之间流淌。
花香旖旎，树影扶疏。
谢文钊走在寥落的长街上，一座座高墙的影子将他压在黑暗之中，他心里很乱，像是许多的麻线纠缠在一起，他理不出头绪，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他明日就要与孟瑜成亲，孟弗以后会怎样，其实与他并无多少关系了。
谢文钊这样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越的琴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谢文钊的脚步一下子停住。
他熟悉这琴声，他太熟悉了。
谢文钊在琴艺上颇有造诣，并且向来对自己以琴音辨人的本领非常骄傲，他曾在风积山听到过陛下弹琴，所以现在在那院子里弹琴的人也是陛下吗？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但谢文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清冷的人间，琴音依旧，却比谢文钊从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明快轻松。
他突然转过身，疯了一样地向回跑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徐州的那场大雨里，晚风撩起他的长袍，他的身影被印在长长的时光当中，他的影子则在千千万万的影子里挣扎又倒下，他借着雪白月光，跑完这一条长路。
他终于跑到琴声传出的那间宅院外面，刚刚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如今他又站在这门前，呼吸急促，双手颤抖，他脑中乱成一团，冥冥中似有鬼怪在引诱着他，他轻轻推开眼前的大门。
月光一如既往的明亮，谢文钊却有些讨厌这月亮了，使他一眼就能看到此时在院中弹琴的人不是陛下，而是孟弗。
原来孟弗也可以弹出这样的琴音。
这对谢文钊来说无异于是晴天炸雷，但或许是刚才被陛下吓过一次了，此时他的大脑无比的清醒，而他好像有许久都没这样清醒了，萦绕在他四周的迷雾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散开，过去孟瑜弹琴时的各种古怪要求和他与孟弗成亲时她发下的奇怪誓言都有了解释。
只是……
当年在徐州弹琴的人到底是谁呢？
是陛下，还是孟弗？亦或者还有其他人，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耳朵出来问题。
谢文钊忽然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一场笑话，他这些年执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若是其他人倒也还好，如果是孟弗……
谢文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手只稍一用力，他的心脏就要鲜血淋漓，血肉飞溅，在这一刻，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由地向前走了一步，想问一问孟弗是否有去过徐州。
他开始后悔，后悔过去的这些年从不曾去接近孟弗，了解孟弗。
可其实谢文钊心中已有了答案，当年孟瑜跟他说过，她曾去徐州看望过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小时候一直被养在徐州。
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
他毕生所愿其实一早就达成了，最后却任她离开。
谢文钊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石阶上。
院中的陛下见到谢文钊站在门口，只抬了抬手，便有暗卫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把将谢文钊提出院子，对谢文钊道：“宣平侯，陛下现在不想见到你，请你速速离开吧。”
谢文钊张了张唇，嗓子里像是塞满了尖锐的砂砾，他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来。
“对了，”暗卫木着一张脸，声调几乎听不出任何的起伏，他对谢文钊道，“陛下还说了，他不希望侯爷你明日的亲事出现任何的变故。”
谢文钊呆呆站在原地，凛冽的月光仿佛将他冰封在此处。
作者有话说：
谢文钊：救命！弹琴难道是什么很低级的事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能来分一杯羹！

第69章
那暗卫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
谢文钊知道今晚他必定是再无法见到孟弗一面的。
院子的琴音一直不曾停下，曲子欢快，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淙淙的泉水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岸边鲜花盛开，花香怡人，无数蜜蜂蝴蝶在其间嬉闹。
可谢文钊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他忽然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如今他有这样的下场能够怨得了谁呢？
他僵硬地转过身,向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暗卫盯着谢文钊踉踉跄跄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发扬一下自己乐于助人的风格，送谢文钊一程。
这位宣平侯今晚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明日成不了亲，陛下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在暗卫的贴心护送下，谢文钊最终平安到家。
宣平侯府中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然谢文钊心中一片死寂。
……
琴音停下,孟弗靠在李钺的怀中,仰头望着天空。
陛下每过一会儿就低下头亲一亲她。
孟弗轻轻叹了口气，在陛下第七次低头的时候,她抬手抵在陛下的胸口。
陛下动作一顿,他目光垂下,语气幽怨道：“阿弗,你是不是腻了我了？”
孟弗其实只是想看会儿星星,但听到陛下这么问,她干脆将目光转到陛下的脸上，对陛下说：“是有那么点了。”
“看来朕得使出点新花样了。”李钺一把将孟弗抱到自己的腿上，孟弗已经习惯被陛下这样抱来抱去，她头顶的步摇随着陛下的动作叮铃作响，在灯光下五彩生辉。
她伏在李钺的胸膛上，微微往一侧挪动了些，她轻声说：“陛下，您好像……”
随着谢文钊的婚期将近，陛下身体的火气也跟着越来越旺盛了。
“不许说。”李钺低下头，伸手将最近的那盏灯打灭，他解开孟弗身上的斗篷，盖在他们两人的头顶，然后张嘴含住孟弗的嘴唇，撬开她的牙关，深入进去。
青萍还在屋子里面不知什么时候会出来，暗卫们躲在暗处，安静得仿若不存在。
在这片浓重的黑暗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的放大，渐渐急促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唇舌交缠时的含糊水声，都将两人间的氛围烘托得更加暧昧。
孟弗紧紧攥着李钺的衣襟，陛下现在怕是更不好受的。
陛下的吻技越来越熟练，但陛下还想将其他方面也锻炼一下。
许久后，李钺放开她，头顶的斗篷跟着滑落到了地上，孟弗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靠在李钺的怀中，对他说：“我刚才其实想说，陛下您好像还没有换衣服。”
孟弗今日穿的又是一条白裙，这么一弄，上面该蹭了不少的灰，只是附近的灯还被陛下打灭了，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样。
李钺装模作样地重重叹道：“那怎么办啊？要不我现在就把衣服脱了？”
孟弗起身从陛下的身上下来，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单手托腮，对李钺说：“您脱吧。”
结果陛下不仅没有把身上的短衫脱下来，还把自己的领子整理了一下，对孟弗义正严词拒绝道：“还没大婚呢，朕不能让你占便宜。”
孟弗挑眉，她起身走到陛下身边，低头对他道：“进屋换身衣服吧，等会儿该回去了。”
陛下演得很投入，还没有从自己的角色中出来，他偏过头，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不！”
孟弗弯下腰，她面带浅笑，眸若星辰，声音轻得好似一阵风来就能吹散，她说：“陛下，那我让您占便宜行吗？”
刚才还宁死不从的陛下一下从躺椅上跳起来，随着夫人一起进到屋子里互相占便宜去了。
孟弗不知道世间的有情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一黏在一起就很难分开，恨不得能融进对方的身体里。
而另外一间屋子里的青萍此时还站在架子前面，为孟弗整理散乱在桌子上的书，其实也没几本书了，只是青萍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到现在也没做完。
从得知李钺的身份后，她的脑子就停止运转了，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她之前得知小姐跟一个管事的在一起时没少不高兴，她让李钺去修理柜子，支使他去抬水，还警告过他不准辜负他们小姐，不然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皇上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她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要让当朝天子好看！
青萍一瞬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她不想出去见人了，尤其是不想再见到皇上了。
过去的一幕幕在自己的脑中重现，青萍忍不住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脖子，原来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她可真是祖上积德，感谢祖宗们，今年清明一定多给他们烧点纸钱。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会是皇上，拿着小锤子在仓库里修理锄头的人竟然会是皇上！他为什么装小管事的能装得这么像！
李钺从一个管事的摇身一变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简直就像是那些传奇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青萍当然知道一个男人好与不好当然不能只看身份高低，但是身份肯定要加分不少。
之前以为李钺是个管事，青萍觉得他为小姐做那些事都是应该的，现今得知他他是皇上，再回想起从前的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能放下身段为小姐做这些，一定非常喜欢小姐的。
只是这人到底是皇帝，皇帝都有后宫的吧，小姐会愿意接受吗？
青萍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月色朦胧，花香浮动，孟弗第一次用手帮了李钺一把，陛下一脸餍足，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被孟弗催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妥帖换了身衣服回宫去了。
孟弗净过手，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书房，见青萍心事重重地站在书架前面，她叫了青萍一声。
青萍回过神儿来，转头小心翼翼地问孟弗：“小姐，他真是皇上啊？”
孟弗嗯了一声，安抚她说：“别担心，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逗逗你。”
能被皇上逗好像还挺荣幸的，这么长时间过去青萍也冷静了许多，她想了想，犹豫问道：“那小姐以后会进宫吗？”
孟弗点点头，她问青萍：“青萍，以后你想跟我进宫，还是留在外面？”
如果青萍随她进宫，日后作为皇后的身边的女官，不管是想要嫁人，还是做其他的，都会更容易些，如果青萍不想跟着她了，孟弗就打算将这座宅子留给她。
青萍不假思索说：“奴婢肯定是想跟着小姐。”
“我知道了。”孟弗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她今晚本来还要写两篇文章的，只是刚才那么一弄手有点酸，干脆留着明日再写。
青萍为她又点了两盏灯，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道：“小姐……”
孟弗将书翻过一页，抬头问她：“还有什么事？”
“……没，”青萍摇摇头，她能看出来小姐是真心实意喜欢皇上的，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小姐肯定也都想到了，小姐心中肯定已有定数，自己不必再提的，她指了指后面的架子，问孟弗，“您看看这些书这样放着行吗？”
孟弗笑道：“很好啊。”
二月初六，天气晴好，无风无雨，街边的柳树冒出许许多多的小芽，远远看去似一条嫩黄的素纱。
这一日是谢孟两家合了谢文钊与孟瑜的八字挑出来的好日子。
谢文钊昨天回来后躺在床上一宿没睡，早上被小厮叫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困意，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了身体，眼下只剩下这么一具躯壳任由旁人随意摆弄。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找个知音人，与自己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在徐州大雨里听到的那阵琴音是他的执念，可从前他连弹琴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是孟瑜的出现让他将对琴音的执念加诸到了孟瑜的身上，然这原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在后悔什么恼怒什么。
是因为他以为纯洁的爱情彻底破灭？还是因为那个真正能够弹出他心声的人一直在被他冷落？又或者是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愚蠢可笑？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知音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孟瑜她怎么忍心呢？
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她心中是否有过一丝丝的愧意？
谢文钊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由着下人们为他换上大红的喜袍，扶他上马，走过一条一条长街。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迎亲的所有人都是满脸的喜色，只有新郎骑在马上郁郁寡欢，不像是迎亲的，倒像是出殡的。
到了孟家的门前，见到一身嫁衣蒙着盖头的孟瑜，谢文钊不知为何突然眼眶一热，他心中生出最后一丝希望，他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真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既然孟弗能弹，陛下能弹，也许孟瑜也可以。
他走到孟瑜的身边，低声对她说：“今晚弹琴我听吧。”
孟瑜脚步微顿，她轻声说：“你忘记了？我发过誓不再弹琴的，你想要我来生夭折而死吗？”
谢文钊道：“冥冥中若是真有神灵，那这些惩罚全部都由我来承受。”
孟瑜身体一僵，随后她压低声音问道：“谢文钊你疯了不成？”
周边的人群听不到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甚至看不清新郎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新郎与新娘的感情真好，这个时候也要说几句悄悄话。
谢文钊开口正要说些什么，一边的喜娘高声道：“请新娘上轿——”
唢呐声、鞭炮声、欢闹声又是一路，这些声音无穷无尽似一场噩梦的开端，当谢文钊带着孟瑜踏进侯府的同时，侯府门口大红色的飘带被轻风吹落，谢文钊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挣脱了这个尘世，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其实即便没有陛下的那句话，谢文钊这门亲事他也是退不了的，谢家与孟家都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阴差阳错，他总是在错过。
但找不到当年在徐州弹琴的人，与她成就不了一段姻缘，对谢文钊其实没有什么，只是他们没有缘分罢了，他可以为自己再寻一个知音人，虽然可能不大容易，可茫茫人海之中，总会有的，就算最后还是找不到，他也不至于太过意难平。
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孟瑜对自己的欺骗。
他对孟瑜的喜欢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她能弹出震动自己心神的曲子，后来才会一步一步深陷进去，现在告诉他那地基是假的，这一场爱情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他一清醒过来就全部崩塌，除了这堆狼藉，什么也不会剩下了。
他这几年来，全是在围着孟瑜转，他成了两次亲，可以说全部是由孟瑜在操控。
谢文钊宁愿他今日娶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也好过余下半生要与孟瑜共度。
一定是前世作孽太多，才会遭此报应。
此时孟瑜还沉浸在自己新婚的喜悦当中，对谢文钊的心事一无所知，她以为自己操控着谢文钊的心，以后的日子肯定非常美满幸福。
然而等到新婚的晚上，宾客都离开后，谢文钊却是一个人留在松轩堂，他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成亲的前个晚上，孟瑜哭着说不想有其他人再弹琴给他听了，他终于知道她这样说的目的了。
她不爱自己，却怕自己不爱她了。
那个时候她都已经瞄上先太子了，为何还要继续欺瞒自己？
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一切都尘埃落定，昏黄色的烛光映照在谢文钊的侧脸上，他的影子落在另一侧的屏风上面，半阖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谢文钊已然明白过来陛下为何会关心他的亲事，这是很好的，证明陛下是很在意孟弗的。
他与孟弗夫妻一场他不曾对她有过半分心动，也不会因为得知真相就深爱上她，只是遗憾如果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多与孟弗接触，如果不是孟瑜，这本该是一场很好的姻缘的，他本该就此得到他梦想中的一切。
可就算没有孟瑜，孟弗要嫁的人也是先太子，他与孟弗之间其实从未有过“本该”二字。
如今孟弗能得陛下的喜欢他应该替她感到高兴，若是她日后过得潦倒，他才要心痛至极，悔恨万分。
就这样吧，这世间有多少人苦读诗书数十载也不能高中，自己娶不到一个合意之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从娶了孟弗那日就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一个大男人何必总执着于这些情爱。
谢文钊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烛火吹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孟瑜在凌香馆中久等不到人，她伸手将自己的盖头一把掀开，向门口的下人问道：“谢文钊呢？”
下人的怀里抱着一把琴，对孟瑜说：“侯爷说，您什么时候愿意弹琴了，他什么时候来见您。”
孟瑜一听这话，立即就恼了，谢文钊这是怀疑她了，她起身将那张琴从下人的手里夺了过来，往地上狠狠一砸，向着松轩堂快步走去，只是下人们得了谢文钊的吩咐，将她拦住，孟瑜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却是连谢文钊的面都没有见到。
更令孟瑜气愤的是，第二天一早，谢文钊后院里的二姨娘孙玉怜被诊出怀孕三月有余。
孙玉怜本来是想借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让谢文钊抬他做正妻，她到底是晚了一步，她没想到谢文钊的动作会这么快。
孟瑜也没想到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初闻这个消息时她好似被雷劈中，僵坐在椅子上，无尽的愤怒席卷而来，她感到自己遭受了莫大的背叛，她发了疯一般将房间里的花瓶摆设全都砸了，各种碎片散落一地，她自己的手指被划破好几道口子也似没有知觉一般，她气极恨极，心脏好像要炸开一般。
谢文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可她找不到谢文钊的人，侯府的老夫人老侯爷全都喜气洋洋准备迎接孙子，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她自小就被娇生惯养着，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得当天跑回娘家，抱着孟夫人哭了一场，孟夫人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女儿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而且还是高嫁，她没办法插手。
孟瑜以为自己嫁进侯府，成为侯夫人，可以过得比在孟家更潇洒快活，她受够了孟雁行整日在她耳边唠叨那些东西，然只一夜过去，她的幻想就全部破灭了，日后恐怕还有更令人恶心的事在等着她。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心机算尽最后难道就配得到这些？
她之前还想自己绝不会像孟弗那样受尽夫君的冷落，结果现在报应就来了，她甚至比不上当年的孟弗，至少孟弗嫁进侯府时，谢文钊后院里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孟瑜一想到孙玉怜怀孕的事，就觉得像是含了一口泔水，让她恶心得喘不过气来，却又吐不出去。
如今侯府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夫人了，原本她是很看不上孟瑜的，现在却觉得孟瑜这个媳妇娶得确实不错，这一进门孙玉怜的肚子有动静，连带着一直缠绵病榻的老侯爷都多吃了两碗饭。
听闻孟瑜回了娘家，老夫人现在有孙子了，也不着急，只当是小两口在置气，等过了几日不见谢文钊去叫人，才让下人去孟府接孟瑜回来。
孟瑜不想回侯府，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成亲后竟是要承受这样的屈辱，夫君冷落、妾室比她先有所出、无人在意她的感受，可孟雁行不惯着她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娘还整天待在娘家像什么话，外人知道了要说多少闲话，他不顾孟夫人的劝阻，硬是让侯府的人来接走了她。
当孟瑜再次踏进宣平侯府，看见孙玉怜被众多下人簇拥着向自己走来时，她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心头又涌上许多密密麻麻的悔意。
她不想成亲了，不想嫁给谢文钊了，可是现在什么都迟了。
三月带着温柔春风拂过大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去年太后定下半年之期，李钺觉得太长，本指望谢文钊能够争点气，可他磨磨蹭蹭的，最后还是过去了小半年。又不好谢文钊一成亲他就大婚，于是陛下便又等了一个月。
百官在廷下吵闹起来，因朝中多了不少新鲜的武官，如今大家的词汇量又扩展了一番，现在吵起来格外的响亮，有时候还能押个韵，可陛下坐在龙椅上，思绪早飞到其他地方去了。
魏钧安等人早已发现陛下又变回了从前一言不合就开骂的陛下，陛下曾经对他们的温声细语和颜悦色就像是一场梦，可能是因为他们当时没有好好珍惜，所以这场梦非常短暂。
刘长兰与魏钧安的感受相似，从李钺换回来后第一次骂他，这位可怜的老大人就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才让陛下如此暴躁，此时他身边的同僚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刘长兰也不轻易开口，只老老实实看着脚下，决定等陛下表明了态度，他再顺着陛下的意思开口，挽回一下与陛下过去的情谊。
然而官员们吵了大半天，廷上的陛下始终没有开口，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情况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一时间竟都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静等陛下开口。
大殿里顿时是鸦雀无声，有些胆子小的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不明白陛下为何这样沉默，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陛下怎么想的都好商量啊！别突然不说话，这怪吓人的。
许久过后，见陛下还没有说话，刘长兰对魏钧安对视一眼后，他上前一步问道：“陛下，您意下如何？”
“朕？”陛下回过神儿来，看着廷下战战兢兢的百官们，语气轻快道，“朕准备立后了。”
“陛下说的是，微臣也是——”刘长兰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陛下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猛地止住，可怜的刘大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死过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张了好几次嘴才又发出声音来，问道：“陛下您是说？”
“朕要立后了。”陛下心情很好地重复一遍道。

第70章
刘长兰其实还有点懵,但胜在脑子转的特别快，能听出陛下此时的心情不错,便顺着李钺的意思接话道：“皇上想要立后是好事啊。”
他身后的官员们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敢第一时间出声。
这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立后了？
不过刘大人说的没错，陛下能有这个想法那确实是件好事，之前他们每次一向陛下提这件事就免不了要被陛下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搞得他们都有心理阴影了，以为陛下身体有点问题呢,想着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日后说不定得从皇室中过继过来个做储君。
但因陛下还年轻,身体也不错,此事又有内涵陛下不行的嫌疑，所以为了自己的脑袋着想，谁也没敢提。
大臣们委实是没有想到，今日陛下竟然自己提了，早上的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他们看看左右,彼此用眼神无声交流了一下,这立后可是件大事,未来皇后一定得慎重挑选,家世品貌任何一样都不能差了，如今帝都中身份匹配还未出嫁的适龄女子应该不多,不知陛下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想法。
魏钧安心中思量一番,瞧见左右同僚都还在琢磨这事,这个时候还琢磨什么,别让陛下反悔了那才是正事,他走上前问道：“皇上,您可是要先举行选秀？此事现在让户部安排下去，两月之内就能大选，时间刚好。”
户部尚书钱东舟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他忙上前附和道：“微臣回去就着手操办此事。”
官员们听到“选秀”二字表情各异，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孩的，心思也各不相同，若是真要选秀了，陛下不可能只立一位皇后吧，到时不得再挑选些妃嫔来充实后宫？
宣政殿中一时又沉寂下来，钱东舟想要开口问问陛下是否还有其他的要求，就听到上面的陛下沉声问道：“谁说朕要选秀了？”
钱东舟迷糊了一瞬，不是皇上说要立后的吗？就硬立吗？
刘长兰以为自己还算是了解陛下的心意，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户部尚书，慢声道：“陛下若是觉得选秀过于繁琐铺张，可让户部先收集帝都之内家世合宜品貌出众的女子画像，呈于陛下，供陛下来挑选。”
李钺垂眸看向廷下百官，他们一个个的看起来好像比他亲娘都要操心这件事，他笑道：“不必了，朕心中已有人选。”
官员们听闻此话又是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他们完全没听说陛下看上了哪家的女子，最近一桩与陛下有关的风月，还是靖国公家的那个小孙女，而且那也委实算不上是风月，毕竟那小姑娘连皇上的衣角都没碰到，而靖国公被陛下骂得差点找不到北，现在还在家里老实待着不敢见人。
魏钧安在脑中将帝都里有可能出皇后的几家快速过了一遍，结果一个可能的姑娘都没挑出来，同僚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群小鹌鹑似的，都憋着不说话，只能由他这个中书令先问道：“不知皇上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
“孟弗。”李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的笑意比刚才又明显几分，这一听就知道陛下是很中意这个姑娘的。
孟弗？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百官们竖起耳朵想听陛下再介绍两句，结果陛下只说了一个名字就完全没下文了。
如果这些大人们的家眷在场，她们一定会立刻提醒他们孟弗是谁，不过好在这朝堂上也有对帝都八卦比较关心的大人，因去年孟弗与谢文钊和离，上个月谢文钊又娶了孟弗的亲妹妹，所以孟弗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其实并不低。
而户部尚书钱东舟作为谢文钊的上司，对这段八卦了解得又比旁人更多些，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直接懵了一下，陛下说的孟弗跟自己想的一定不是同一个人吧？这可太离谱了！
魏钧安与刘长兰两位大人还一脸困惑在想孟弗是何许人也，钱东舟几经犹豫，还是站了出来小心问道：“陛下，您口中的孟弗，可是孟雁行孟老先生的大女儿？”
“不是。”李钺否认道。
钱东舟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应该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女子，这帝都中还有什么比较出挑的姓孟的人家吗？他还没想出个结果来，陛下的下一句话就钱东舟又傻住了。
陛下说：“孟雁行不是不认阿弗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宣政殿里一连响起好几道吸气声，几位官员登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钱东舟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真是孟弗也就算了，这皇上还叫上人家阿弗了！
钱东舟咧了咧嘴角，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他突然回想起在去年的某次宴会上，太后还请皇上帮忙多照顾照顾那姑娘，皇上就是这样照顾的？
这未免太照顾些了吧。
宣政殿里的大部分朝臣是不清楚孟弗的身份，听钱东舟的意思知道她是孟雁行的长女，虽然孟雁行现在在朝中没有官职，但他是当世知名的大儒，又曾为太子太傅，她的女儿倒也还行，只是家世差了些，日后作为中宫皇后怕是要压不住其他的妃嫔，不过陛下说的孟雁行不认这个女儿又是什么意思？
知情的官员们非常好心地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分享给其他同僚，孟弗已经被孟雁行迁出族谱，孟雁行不认这个女儿了，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早于文康十六年就嫁与宣平侯谢文钊，去年九月与宣平侯和离。
同僚们一听这话，那嘴巴瞬间张得老大，都能直接往里面投进一颗鸡蛋，清楚孟弗的身份后，刚刚还在朝上扮鹌鹑的大臣们一下子全都活跃起来，宣政殿像是炸开了锅，噼里啪啦唧唧喳喳，官员们各说各话，但意思都相差无几，立后之事不是儿戏，希望皇上三思。
李钺岂止是三思，他都思了半年，他托着脑袋听他们吵了一会儿，但随后发现这些个大臣们的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吵得没完没了。
李钺抬眼看了眼高喜，高喜连忙端起一杯茶迈着小碎步来到李钺身边，李钺接过那茶，却是一口没喝，直接摔到地上。
这一声脆响让廷下百官齐齐打了个哆嗦，他们刚才嚷得太过忘我，竟是忘了陛下就在上面看着他们，所有人的声音全都停下，他们低垂着头，屏住呼吸，宣政殿中落针可闻。
李钺慢悠悠开口道：“爱卿们都有什么话说？一个个来说啊。”
他话音落下许久，都无一人敢开口，李钺决定挑个倒霉蛋出来，他的视线落到魏钧安的身上，魏钧安察觉到陛下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凉。
李钺道：“魏钧安，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要朕找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吗？”
魏钧安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这不可啊！”
“有何不可？”李钺问。
这么明显的问题陛下还用得着问他们吗？
魏钧安眉头紧蹙，出声道：“这……这孟姑娘她嫁过人啊。”
“嫁过人怎么了？是嫁过人又不是杀过人，”李钺问道，他的脸上全是嘲讽，“嫁过人犯法吗？朕不记得大周律里有这一条，是诸位爱卿今日新加的吗？”
“嫁过人自然不是犯法的，但作为一国之母实在不妥。”魏钧安低头说道，他现在根本不敢抬头看陛下的表情。
李钺冷笑了一声，问道：“倒是好笑了，魏钧安你娶了三任妻子了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作为中书令也挺不妥的？”
魏钧安皱着脸道：“皇上，这怎可放在一同比较？”
“哪里不可了？说来听听？”李钺问道。
魏大人张了张嘴，好半天过去，愣是一个字没有蹦出来，他倒是能找些圣贤书上的话来辩解，但依着陛下的脾气，立马就能用同样的话给怼回来。
钱东舟见魏钧安卡住，短时间内怕是都想不出来有力的理由，他立刻上前道：“陛下，即便撇开孟姑娘嫁过人这事不谈，她的身份也是不够的。”
李钺道：“是朕要娶妻，不是朕要给你们娶妻，你们这是在挑剔什么呢？轮得到你们来挑剔？”
钱东舟不敢再说下去，看陛下的意思这件事是一定要成的，那这谁还敢挑剔未来皇后？
太后或许可以，可当初就是太后让陛下多照顾人家的。
刘长兰转头看了看自己左边还在绞尽脑汁想该如何辩解的魏钧安，又看了看右边已经丧失战斗力的钱东舟，至于其他同僚更没有刚才那副激昂澎湃的架势，眼下的这个情况只能他自己上了，不过刘长兰与他们不一样，他是和稀泥出身的，更擅长中庸之道，他劝道：“皇上，要不您将孟姑娘迎入宫，先给个妃位，待日后她为陛下诞下龙子，再封后如何？”
刘长兰想着，那孟姑娘要生下龙子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这么长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算真的要封后，到时说出去也是母凭子贵，比这么直接封后合理多了。
结果李钺听完后直接发出一声嗤笑，他将手中的奏疏往旁边轻轻一扔，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满朝文武，他问他们：“诸位爱卿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他们弄错了什么？难道陛下不是真的想要立后？
陛下的威压像是一片雷云停在他们的头顶，百官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此时李钺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他冷声道：“朕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与你们商量的。”
“今日朕高兴，不想与诸位爱卿争吵不休，朕就是要封孟弗为后，钦天监现在就去给朕算好日子，礼部早日准备大婚吧，退朝。”
李钺说完带着高喜直接出了宣政殿，封后的诏书他早就写好，等会儿就亲自给阿弗送过去。
皇帝都走了，宣政殿里的百官们却还傻站在原地，钱东舟环顾左右，偷偷挪到刘长兰的身边，小声问刘长兰：“刘大人您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你觉得你能说动皇上，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刘长兰摇了摇头，虽然说陛下娶个嫁过人的姑娘做皇后这事有些离谱，但一没有触动到他们这些官员自身的利益，二没有动摇国家的根本，那就没必要坚决跟陛下对着干，而且陛下做的离谱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
想通这一点，刘长兰伸手拍了拍钱东舟的肩膀，安慰他道：“想开点吧，这陛下立后总比不立后强，而且这陛下在下封后的圣旨前还跟我们说了一声，可以了吧。”
钱东舟有些无语地看着刘长兰，刘大人有没有发现他现在对陛下的要求是越来越低了，这陛下通知他们就代表陛下心里有他们了是吗？
此事看来是无法扭转了，钱东舟叹了口气，感叹说：“这天底下有那么多年轻貌美才艺双绝的女子，陛下他怎么就看上一个嫁过人的姑娘？”
魏钧安从后面走上来，他刚才在脑子里把各朝各代关于女子的书都过了一遍，其中还有前朝史书上的一段君夺臣妻的秘闻，他感觉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他有些释然地对钱东舟道：“行了吧，这幸好孟姑娘已经与宣平侯和离了，若是陛下在他们没和离的时候动了这个念头，我们才该找个地方哭去。”
后面跟上来的中书省官员听到魏钧安这话，连忙出声阻止道：“大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在场都是人精，知道此事不可随意发散下去，魏钧安转移话题说：“这事宣平侯怕是还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吧。”钱东舟想想这几日谢文钊在户部的表现，只觉得他比往常更努力了。
这事陛下瞒得实在太紧了，钱东舟甚至怀疑太后可能都得是今日才知道的。
魏钧安感慨说：“想想孟雁行，再想想宣平侯，这心里是不是爽利多了？”
钱东舟眨眨眼睛，啊了一声，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这么说的话，我真心里头好像是爽利了一些。”
快乐都是对比出来的，现在有比自己更惨的人的笑话可以看，陛下的这点叛逆又算得上什么？
谢文钊与人家姑娘和离后就马不停蹄地娶了人家的妹妹，结果现在人姑娘要变皇后了，他以后见了人家得行跪拜大礼，孟雁行就更惨了，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大女儿给迁出了族谱，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总不可能厚着脸皮再把人给迁回来吧。
百官们想到这二位日后的痛苦，心里对陛下封后的抵触竟消减了些。
谢文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百官们要看笑话的对象，他今日忙完户部的差事早早回了侯府，路过凌香馆的时候见这里大门紧闭，便多嘴问了句：“孟瑜呢？”
守门的小丫鬟道：“奴婢听见夫人说，她要去看望看望她的姐姐。”
侯府里下人们也都知道孟瑜和孟弗的关系，作为亲妹妹嫁给了姐姐曾经的夫君，这还好意思去看人家，新夫人的脸皮实在颇厚。
谢文钊不知道孟瑜是抱着什么心思去见孟弗，但皇上说不定也会在那里，她要是惹怒了皇上，侯府说不定要跟着她一起完蛋。
谢文钊来不及想其他的，他从后院挑了匹马，驾着马匆匆地向孟弗现今的宅子赶去。
孟瑜此时已经到了孟弗的宅子外面，上个月她被接回侯府后，原本打算端出自己正妻的架势，给那三个姨娘点颜色瞧瞧，她把她们叫到凌香馆想要先立个规矩，这三人中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先怀了孩子的孙玉怜，她先让她们三个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然后才施施然出来，准备给她们讲讲自己的规矩，结果她刚一走到孙玉怜的身边，孙玉怜身子一歪直接倒下，侯府立即陷入一片人仰马翻当中。
老夫人对孙玉怜肚子里的孙子宝贝得不得了，听说孟瑜差点害了她的孙子，直接罚了孟瑜半个月的禁足，这半个月里孟瑜被关在凌香馆里，只有两个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可以使唤，她想要她们回孟家帮忙报信，结果还没出正门就被拦了下来，老夫人又派人送了几卷佛经过来，告诉孟瑜什么时候把佛经抄完了，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孟瑜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把屋子里摆设都给砸烂了，也没有人来给她开门，她意识到自己想要出去就必须得按老夫人说的做，她抱着丫鬟哭了两天，把哭得眼睛都肿了，可除了两个丫鬟，再没有其他人在意她，几个姨娘整日在外面嬉闹，还嚷嚷着从前的夫人有多好，孟瑜听得心中更加难受，那股火气烧得她五脏六腑疼，眼泪啪嗒啪嗒又落下来。
她在丫鬟们的劝说下终于把佛经抄完，禁足刚一被解，她就奔着孟弗的宅子去了，现在应该只有看到孟弗才会让她好受一点。
不是都说孟弗好吗？她倒要看看那么好的孟弗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今日李钺一下了早朝就揣着诏书来找孟弗，结果刚来就看到青萍站在院子里抱怨烟囱不冒烟了，饭都没法做，陛下二话没说换了身衣服，爬到房顶修烟囱。
青萍在下面看的时候简直是佩服得不行，这位陛下未免太没架子。
孟弗写完书出来的时候陛下刚从屋顶跳下来，他身上脸上都是灰，孟弗看到吓了一跳，赶紧让青萍去打了一盆水来，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嗔怪，说：“找人来做不就好了。”
李钺伸手在孟弗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白皙的皮肤立刻留下一块黑色的印子，他回道：“我也能做，不费事的。”
“是不费事，但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孟弗叹道，“这要是让百官看到您这副样子，怕是又得气得撞柱子了。”
陛下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只给你看。”
孟弗抿唇轻笑了一声，将帕子沾湿，道：“我给您擦擦吧。”
她刚抬起手，孟瑜直接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她一抬眼就看到孟弗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前面，手里拿着帕子，似要为那男人擦脸。
那男人脏兮兮的，孟瑜只觉得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孟弗到底怎么想的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孟瑜第一次为自己这个姐姐感到可惜了，她这些天里心中累积的郁气也随之消散许多。
孟弗收回手，脸上的笑意褪去，淡淡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孟瑜弯起嘴角，笑得像个孩子，她走过来问道：“姐姐，这是姐夫吗？”
孟弗没有作声，孟瑜也不见怪，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感受到孟弗这一刻的尴尬，她继续问道：“姐姐，不知姐夫是做什么的？”
孟弗有时候觉得孟瑜实在是有些疯魔，或许也该找个大夫给她看一看脑子，她没理孟瑜，继续为陛下擦脸。
孟瑜不在意，转过头就看到墙下的秋千，她走过去打量一番，又问道：“这秋千是姐夫做的吗？”
孟弗不理她，她就自言自语道，“姐夫这木工做得不错，正好侯府也缺个木匠，姐夫不如到候府上工吧？我可以多给姐夫些银钱。”
她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串马蹄声，孟瑜转头去看，便见谢文钊站在门口，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开口问道：“谢文钊你怎么来了？”
谢文钊已经得知当年的真相了，她不希望谢文钊再与孟弗有任何的牵扯！
然谢文钊根本没有理会她，他快步走到李钺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道：“微臣谢文钊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孟瑜要质问谢文钊的话全僵在了嘴边，她呆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受着委屈为自己选的身份高贵的夫君，此时正跪在那个脏兮兮的男人面前，诚惶诚恐地称他为皇上。
皇上……
恍若是晴空一个霹雳，将她劈死在这里。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71章
孟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今日的天气明明不错，春光融融,春风和暖，但这一刻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冷透了。
她心中的那点优越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悔恨，与此同时，谢文钊在不远处叫她：“孟瑜，还不跪下！”
跪下？
眼前之人是当今圣上，她当然得跪下,可是看到孟弗好好地站在那里，孟瑜的心里生出万般的不情愿来。
她一颗心仿佛掉进酸水里面,纵使再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弯下双膝。
李钺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站在原地低着头先任由孟弗将自己脸上的灰土都擦干净，孟弗的鼻尖上还顶着一抹他刚刚点上去的灰印，陛下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她擦干净，结果却被孟弗瞪了一眼。
陛下面露疑惑,阿弗怎么还嫌弃自己呢？
随后陛下就看到自己满是灰土的手掌,悻悻收回手,等着孟弗将他的双手都擦干净了,才抬手轻轻刮了刮孟弗的鼻尖，将那抹灰印擦干净。
期间谢文钊一直跪在地上,垂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不知道孟瑜刚才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陛下一直不发话,谢文钊的心就一直高高悬着,不管怎么样,现在孟瑜是他的夫人，她的一言一行与宣平候府都断不开关系。
许久过去，谢文钊开口说：“陛下，贱内不知您的身份，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宽恕一二。”
“冒犯之处？”李钺冷笑一声，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拉着孟弗的手，问道：“阿弗，刚才她怎么说的？”
孟弗垂眸看了陛下一眼，陛下对她眨了眨眼，孟弗便与陛下一唱一和道：“她夸您木活做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谢文钊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等他把这口气松完，就听到孟弗继续道：“她说想让您去侯府上做工，到时多给您些银钱。”
听到这话时谢文钊都替孟瑜脸红得慌，多给陛下些银钱？她把侯府全卖了，也不够给陛下的！
孟瑜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恨不得从地上扒出一条缝来钻进去，也好过跪在这里忍受孟弗的嘲笑。
李钺讥嘲道：“不知这位夫人能给朕多少银钱啊？”
孟瑜答不上来，她刚才说这话只图一时爽快，雇个下人能花多少银子？她哪里能想到这人是当今的皇上？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谢文钊知道孟瑜的性子担不了事，只能开口道：“贱内前些日子生了病，脑子有些糊涂，陛下若是要责罚，请责罚微臣吧。”
李钺转头看了孟弗一眼，孟弗摆摆手，她无意与孟瑜有更多的牵扯，而且孟瑜现在是宣平侯夫人，陛下才说了封后的事，就对宣平侯府有所打压，世人难免要多想，陛下是不在意这些名声的，她却是很在意，她希望日后史书上关于陛下的都是很好的评价，没有任何胡乱的揣测。
李钺收到孟弗的意思，垂眸冷声道：“既然脑子不好，就带回去好好医治吧。”
孟瑜张嘴想要反驳，谢文钊及时出声：“微臣谨记。”
“退下吧。”
李钺这一发话，谢文钊赶紧带着孟瑜离开，孟瑜几乎是被谢文钊生生给拽出去的，等到了街上她还是一副梦游的模样，低着头不看路，嘴里一直在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孟瑜，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日后见了孟弗，你最好老实些，今日你我能活着从里面出来，是陛下仁慈，”谢文钊顿了一顿，他轻轻叹了口气，“孟弗她应该也不想认你这个妹妹，你还是尽量避着她些吧。”
孟瑜仿佛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根本听不到谢文钊与自己说了什么，她摇头道：“不可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自幼在孟家就是被千娇百宠着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她，那时孟雁行在朝上风光无两，来巴结讨好他的官员每次见到她也要说上一番恭维的话。
可从孟弗被接回孟府后，她就总避不了被人拿着与她这位姐姐一起比较，他们说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而说起自己时便是敷衍地笑笑，孟瑜不是没想过变成孟弗那副样子，只是她又忍受不了孟雁行的严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孟夫人护着孟雁行也不会苛责她，故而学到最后也是半瓶水晃荡。
最让孟瑜接受不了的就是孟雁行准备让孟弗做太子妃，同样都是孟家的女儿，为什么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时候孟瑜动过最恶毒的念头是如果没有孟弗就好了，如果没有孟弗，这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她不想以后每次见到孟弗都要向她跪地行礼，可兜兜转转最后竟还是落到这般田地。
孟瑜好像还没从这场可怕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说：“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皇上怎么会娶她？皇上早晚会不要她的！”
谢文钊眉头紧蹙，见孟瑜越说越不像话，出声喝道：“不管陛下会不会娶她，现在她是皇上心上人，但凡你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你自己想要找死没关系，别拖累了侯府！”
她如果不是自己的夫人，谢文钊真想把她扔在这里一走了之，自己从前到底喜欢孟瑜什么呢？
去年孟弗在侯府胡闹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好不容易拖着孟瑜回到侯府，谢文钊一抬眼，就看到他的上司户部尚书钱东舟正从轿子里出来。
钱东舟起身抬头见到谢文钊，与他打招呼道：“我正要找你呢！”
这位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看着钱东舟脸上的灿烂笑容，谢文钊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拱了拱手，问道：“是户部有什么事吗？”
“不是不是，”钱东舟摇摇手，对谢文钊说，“是皇上想要立后了。”
他是专门过来看笑话的。
“是好事啊。”谢文钊干笑着说，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钱东舟还故弄玄虚地问他：“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谢文钊答。
钱东舟敛去脸上的笑容，对谢文钊道：“是孟弗。”
他这话刚说完，眼前的宣平侯没反应，他身边那位上个月娶回家的新夫人却突然捂着耳朵尖叫一声，发了疯一样向侯府里跑去。
钱东舟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情况？
怪吓人的。
他抬手按着自己胸口，问谢文钊：“她她她……她怎么了？”
谢文钊回头看了一眼，让下人们追上去看看，然后回答钱东舟说：“受了些刺激，现在脑子不大好使。”
钱东舟看向谢文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同情，他拍拍谢文钊的肩膀道：“你受苦了，赶紧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将专程过来看笑话的钱东舟送走后，谢文钊找到被下人围住的孟瑜，他吩咐下人说：“让夫人在凌香馆里好好待着，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出来吧。”
有人来宣平侯府报信，自然也有人把这个好消息带到孟家去。
第一个来到孟家是门下侍郎李顽，当年先皇在世时，他与孟雁行就互相瞧不上眼，整日吵个没完没了，因孟雁行更得先皇宠爱，所以李顽在他面前没少吃亏，如今总算又有了看他笑话的机会。
一出了午朝门，李顽就赶紧让轿夫抬着自己冲向孟府，下人禀报过后，他急匆匆跑进孟雁行的书房，口中呼喊：“孟老兄——孟老兄——”
想到朝上陛下特意否认孟弗是孟雁行的女儿，李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这次总算能亲眼看到孟雁行的笑话了，他一进门就蔫坏蔫坏地跟孟雁行说：“孟老兄，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孟雁行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门口喜气洋洋的李顽，微微眯起眼睛，他心中清楚自己与李顽一直不对付，自己要是真有喜事了，他绝对不会是这副模样。
李顽怕是过来笑话自己的，只是还不清楚他要笑话什么，孟雁行放下手中的书，皱眉问道：“什么事？”
李顽笑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他对孟雁行道：“是关于您的大女儿的。”
孟雁行瞬间了拉长脸，他想起自己去年派人打听到的事，难不成孟弗真与那个车夫一起了，既然李顽说是喜事，那他们两个是要成亲了？！
而更让孟雁行感到心惊的事，这事连李顽都知道了，也就是说可能大半个帝都都知道了。
孟雁行顿时有些庆幸，幸好，幸好自己早早地将孟弗给迁出族谱，不然以后孟家的其他女孩要怎么嫁人。
他冷着脸道：“什么大女儿？我没有大女儿！”
李顽听到这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一朵花了，他对孟雁行说：“是孟弗啊。”
果然是孟弗。
“她早就不是孟家人了。”孟雁行冷冷道。
李顽脸上笑意不减，他走过来些，劝道：“孟老兄，你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孟弗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啊。”
孟雁行发出一声冷哼，表明自己态度：“她不是了。”
他察觉到李顽的表情有些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一时间又琢磨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顽今日来孟府绝对没好事。
“哎，”李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我要跟你说的喜事其实是陛下要立孟弗为后了，既然你不认这个女儿了，那这事与你也没关系，真是可惜了。”
孟雁行冷笑道：“我就知道，她——”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一下子跳起来，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他问道：“你说什么！”
李顽非常好心地同孟雁行解释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他要立孟弗为后。”
孟雁行拍桌吼道：“荒唐！荒谬！简直可笑！”
李顽在朝上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挺荒唐的，但现在看到孟雁行这般暴跳如雷，突然间觉得陛下这个决定真是好极了，他道：“孟老兄，陛下金口玉言，说不定这个时候都让人下诏书了。”
他话音落下，书房外面又响起一串孟先生、孟兄，十几位官员不约而同地来到孟家来“报喜”。
这些人在门口挤挤攘攘，嘴里都说着有喜事，然而不等孟雁行开口，李顽就先对他们摇了摇头，一脸惋惜道：“哪有什么喜事？这喜事与孟老兄可没关系，孟老兄刚才说了，他是绝不会再认孟弗这个女儿了，我劝了好长时间，孟老兄就是不听。”
李顽转过头，笑嘻嘻道：“是吧，孟老兄。”
“我……我……”孟雁行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皇上竟然会想要立孟弗为后？
疯了！全都疯了！
孟雁行的身体晃了晃，他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李顽冲上前叫道：“孟老兄！孟老兄！你怎么了！快叫个大夫过来给孟老兄看一看！”
孟府上下瞬间乱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孟雁行觉得额角一痛，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孟夫人拿着帕子坐在床边默默流泪，孟雁行坐起身，喝了口水，他对孟夫人说：“夫人，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说，皇上要立孟弗为后了。”
他话刚说完，李顽的脑袋就从帘子后面探出来，对孟雁行说：“孟老兄，那不是梦，是真的啊。”
孟雁行两眼一翻，竟是又晕过去，孟夫人哭得更伤心了。
屋子里的其他同僚看向李顽的目光多少带了一点责怪，李顽对孟雁行未免太残忍些。
李顽耸耸肩膀，孟雁行这身体也太差了吧。
孟老兄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他可得好好保养啊！
见孟雁行一时醒不过来，这些个官员们纷纷告辞。
孟夫人一直守在孟雁行的床边，他直到傍晚才再醒过来，醒来后也只是瞪着双眼睛看着床顶，一句话都不说。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生平行事最是谨慎，生怕踏错一步，他以为同意把孟瑜嫁到宣平侯府去会是自己这一生最后悔之事，万万没想到，孟弗还能送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孟雁行想不明白，他这样一个读了多年圣贤之书的大儒根本想不到皇上会去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后。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李顽今日又摆了他一道，但凡他要一点脸，都不可能再把孟弗给迁回族谱里。
想到这里，孟雁行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从孟弗和离到今日，不过才过了半年，孟雁行却觉得自己苍老了十几岁。
……
封后的诏书被孟弗放进匣子里，下午她与李钺两人都没什么事，去了一趟风积山，见了怀明大师，想问问怀明大师两人日后是否还会再互换身体。
怀明大师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大堆，孟弗没大听明白，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钺，见他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有所收获。
孟弗正想要问问陛下这位大师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陛下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向着怀明走过去。
两人迅速打在一起，孟弗看他们一时半刻打不完，干脆走到一边的亭中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颇有闲心地旁观，这两人动手的时候还挺讲究的，你来我往了十几招，都不打脸的。
陛下的功力这段时间恢复了不少，怀明大师起初有些轻敌，后来意识到陛下功力大增，认真起来，结果陛下揍得更凶了。
最后怀明大师抱着光头缩在墙角，终于开始说人话了：“此番机缘已尽，二位可以安心了。”
孟弗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过来，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大师武功真不错。”
怀明摸着脑袋笑了一声：“一般一般，比不得皇上。”
陛下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比不上他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孟弗转头看向李钺，问他：“疼吗？”
陛下刚想说不，对上孟弗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瞬间改口说：“疼，疼死我了，我现在身上全是伤，你看看我胳膊被这个秃子打的。”
陛下说着便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孟弗也觉得刚才他们两人打得很激烈，只是等她低头看去，却发现陛下露出的小臂连红都没红。
孟弗：“……”
李钺也注意到自己的话跟事实不太匹配，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放下袖子。
孟弗为陛下挽回尊严，她抿唇点头道：“我知道，都是内伤。”
“是啊，”李钺接话道，“身上的伤更多，阿弗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宫看看吧？”
怀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明显自己挨得揍更多吧？他那拳头几乎是没挨着陛下的。
而且他们两个怎么都秀到和尚面前了？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今天就要在白马寺前门竖个牌子，李钺不得入内！
《岐山夜谈》已经印刷上市，反响不错，这样的书那些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不一定会去看，但是在民间却很受欢迎。
孟弗写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琢磨的就是要怎么写才能多赚点钱，现在果然有一大笔稿酬到手，书坊的老板想要向孟弗再约两本，只是她最近要与陛下一起准备大婚，实在是没时间了。
宫里能主事的只有李钺与太后，李钺白日得处理朝政，时间不多，太后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孟弗干脆进宫来操办自己的大婚，她本来擅长组织这些事宜，了解了流程后，便指挥宫人筹备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钦天监算了三个日子出来，李钺与孟弗商量过后，选了最近的那个。
五月十八。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不会再换的，因为以后陛下还要出去打仗
正文也快完结了，我感觉我最多还能写个十章吧

第72章
成亲的流程在《礼记》中其实已经写得非常清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皇家也是按照这一套程序来的,不过皇帝的身份贵重，这些流程自然要更繁琐些。
去年孟弗在知道自己被孟雁行迁出族谱后，就去官府给自己重新办理了户籍，在这个世道下女子想要单独立户并不容易，需要经过多方的证明，好在孟弗从前人际关系处得还可以，即使与谢文钊和离,孟雁行将她赶出孟家，她也能找到人帮忙,花了一番工夫后到底将事情给办成了。
如今她要与李钺大婚,太后担心她一个人在外这么直接出嫁会被人看低，想在帝都里挑个身份合适的王公贵族，让孟弗从对方的家中出嫁，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扯上些关系，再一个她的身份帝都里的人稍微一打听应该都清楚,着实不必做这些掩饰,孟弗便婉拒了太后的好意。
李钺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一半作为孟弗的嫁妆,剩下的一半则作为彩礼。
他私库里的宝贝大多都是先帝在世时攒下来的,李钺清点后震惊地发现，如果没有先帝的这笔巨资,自己就是个穷光蛋,可能连媳妇都娶不上。
先帝在世时总算是做了那么一两件好事,虽然这可能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李钺还是大度地决定今年祭祖的时候给先帝多上一炷香,希望先帝在九泉之下能过得开心点。
将私库里的宝贝分完之后,李钺就跑来与孟弗一起张罗大婚的事，这是他自己的大婚，他自然要关心的，而且他多费点心，阿弗就能少费点神。
李钺过来的时候，孟弗刚将迎亲的名单罗列好，见李钺来了，便递给他看了看。
这名单上面的大部分都是当年和李钺一起在北疆打过仗的王公子弟，与李钺的关系都不错，只是李钺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抬头问孟弗：“迎亲我不用去吗？”
孟弗嗯了一声，点头道：“按照礼法，您不用去的。”
民间男女成亲，是要新郎亲自去新娘家迎亲的，但皇帝不同，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迎亲之事一般会派遣使臣来代替完成。
“我想亲自去迎亲。”李钺将手中名单放下，“阿弗。”
孟弗托着下巴，抿唇望向对面的陛下，似乎在考虑这件事可不可以。
“我成亲怎么能不去迎亲呢？”李钺催促她说，“阿弗，把我加上，把我加上吧。”
“行，那您记得去跟百官们说一下吧。”孟弗拿起笔，把使臣那一行给圈了出去。
李钺歪了歪头，疑惑问道：“这事也和他们有关系吗？”
孟弗猝不及防下被陛下可爱到了，她握笔的手顿了一顿。
“不一定有关系，”孟弗将笔放下，弯起嘴角微笑道，“但是他们一定觉得与他们有关系。”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皇上的事就没有跟百官们没关系的，他们凡事都要插一插手。
知道陛下想要出宫迎亲后，百官们纷纷表示这不合规矩。
李钺登时就怒了，怎么了？别人成亲都能去迎亲，凭什么皇帝不能去？
朝上的百官们顿时被陛下的逻辑震慑到了，本来不用皇帝去迎亲是为了体现陛下身份尊贵，结果被陛下这么一说，倒像是苛待了陛下一样。
于是百官赶紧换了种说法，他们这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迎亲路上可能会有人行刺。
李钺坐在龙椅上面，望着廷下百官冷笑问道：“那朕以后不能出宫了是吗？明年的桾山围猎朕也不用去了是吗？”
这下官员们安静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陛下不愧是陛下，总能带给他们一些出乎意料的小惊喜，大周自建国以来，皇后们大多都是住在坤宁宫的，少有的几个不得皇帝宠爱，会被迁到西南角那些偏僻的宫殿里去。
结果当宫人来请示李钺是否要给坤宁宫里再增添些摆设的时候，陛下直接发话说坤宁宫不必收拾了，大婚后皇后入住紫宸殿。
紫宸殿共有前、中、后三座殿宇，后殿虽为皇帝的寝宫，但前殿是日常召见官员的地方，中殿则是皇上用来处理奏折的，皇后实在不合适跟皇上一起住在这里，陛下如果实在不想让皇后住的太远，可以在紫宸殿附近再修建一座宫殿出来。
但李钺如果能听他们摆布便也不是李钺了。
陛下真心觉得这群官员们实在操心太多，他都不管他们回家后睡在哪里，那凭什么来管他！大家下朝之后各自安好不好吗！
魏钧安和刘长兰这两位老大人如今算是被磋磨得没脾气了，见陛下态度坚决，最后也就没再说其他的。
往大了说，这事关乎礼法关乎社稷，《礼记》中云：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这在皇家显得格外重要，可往小了说那确实是陛下的家事，对他们也无多大的影响。
陛下单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想要立个皇后，要是搅和黄了，最后他们不知道要到哪里哭去。
而且孟雁行那老头不认自己这个女儿，相当于没有了外戚，就算有人想给送礼讨好皇后为自己进言，应该也不敢送到紫宸殿里去吧，这么想想，陛下的这个决定居然还不错。
他们见了皇后再对皇后恭敬点，别出了岔子，那皇后即便是想要插手朝政，她都没理由，最多也就是宣平侯府可能会遭点罪。
牺牲谢文钊一家，幸福千万家，挺好挺好。
李钺将这两件大事办好，也觉得挺好。
在陛下的迫切期待中，五月十八终于到了，钦天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五月仲夏，本是个炎热的时节，这一日那烈日却避到了云层后面，天色有些阴沉，却始终不曾有雨点落下，凉风习习，将这几日的燥热都吹散了。
孟弗在宫中筹备大婚的时候顺便让人将她的宅子从里到外也收拾了一遍，书坊老板来过一次，一看门上挂的红绸就知道是有喜事要办，还向青萍打听自己能不能随个礼也去蹭蹭喜气，后来得知了孟弗的身份，老板差点没吓死过去。
老板醒来后两眼放光，抓起算盘开始算账，如果将《岐山夜谈》的作者身份公开了，那这书还不得卖疯了！
只是此事与皇家有了关联，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必须得先得到皇家的首肯。
天蒙蒙亮时，孟弗便已起床坐到镜前，许多宫人围在她的身边为她梳妆打扮，孟弗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前天晚上陛下还特意往她这边跑了一趟，与她说了半宿的话。成亲前一天新人最好不要见面，以免冲撞了双方，陛下向来是不相信这些迷信的，但是这一次却很谨慎，乖乖听了话，老实待在宫中。
孟弗这两天没什么事做，又静不下心去写书，便缝了一只兔子布偶，昨天晚上才做完，让暗卫带到宫里送与陛下。
她的女红一直不算很好，但她想陛下应该会喜欢的。
孟弗想着想着嘴角便弯了起来，忽听到青萍在她耳边低低叫了一声：“小姐……”
孟弗转过头，见青萍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问她：“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还哭了？”
青萍赶紧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替你高兴嘛。”
多年前，孟弗嫁给谢文钊的那一天，青萍也哭了一回，不过是在孟弗嫁进侯府以后，那天晚上谢文钊始终没有出现，孟弗独守空房。
青萍守在孟弗身边默默流泪，她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怕惹得孟弗更加难过，可孟弗这个做新娘的是真不难过，她没有对那桩婚姻抱有任何幻想，谢文钊心中有没有她对她来说都不重要，这完全不影响她做好一个侯府的夫人。
孟弗垂下眸，等宫人将她头发梳好后，起身换上礼服，礼服上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若是走到阳光下定然能更加的绚烂夺目，不过这样看着也很不错。
“小姐你今天真好看，真好。”青萍感慨说。
皇宫里皇帝陛下更是兴奋得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天还没亮便换好喜服，神采奕奕地站在镜子前，他一会儿拨弄拨弄头发，一会儿又整理衣袖，转头问高喜：“朕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高喜心中无奈叹气，这话从早上到现在皇上都问自己八遍了，他换了两个词语再次夸赞道：“陛下您今日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傥——”高公公文化水平不够，但脑子灵活，接道，“倘若皇后娘娘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李钺给了高喜一个肯定的眼神：“会说话。”
陛下将自己收拾好后，距离出宫迎亲的吉时还剩下一个多时辰，这一个时辰好像比一天的时间都要漫长。
封后大典与大婚是并在同一日举行的，先由正使来孟弗这里宣读封后的册文，之后孟弗在这里接受百官的跪拜，再换上喜服，等李钺来迎她入宫。
孟弗在宅子里接受百官的拜礼时，李钺正在迎亲的路上，他准备了许多的金银叶子和喜糖，伴随着欢快的喜乐声洒了一路，算是与民同乐。
唢呐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远远地就传进了宅子中，孟弗已经换好了喜袍，宫人将红色盖头落在她的头顶，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钺带着迎亲的队伍来到她的宅子里，乐声停下，风也停了，树梢上嫩黄的花蕊无声地飘落，宅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可是在这一刻，没有人敢说话，全部噤声，这间院落里仿佛就只剩下孟弗与李钺两人。
陛下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孟弗手里的那根红绸，轻声说：“阿弗，我来了。”
孟弗呼吸微窒，而随着陛下的话音落下，院中的鼓乐声再次奏响起来，霹雳作响的爆竹声盖过耳边的其他所有声音，门前大红的长绸随着微风缓缓起舞。
孟弗坐进喜辇，喜辇里备着糕点，应该是陛下偷偷准备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心情比较激动，孟弗并不觉得饥饿。
迎亲的队伍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拜了天地，天色就全暗了，好在没人要闹陛下的洞房，将喜辇停在紫宸殿前众人便散去。
孟弗被扶进紫宸殿的后殿，宫人们陆续退了下去，孟弗坐在床榻上，四周寂静无声，她脑中一片纷乱，像是被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直到一道推门声响起，孟弗握着如意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知道是李钺来了。
她顶着盖头，看不到什么，只是听那脚步渐渐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不过片刻，一双黑底金纹的靴子停在她的面前，孟弗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快极了，耳边响起一片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暴雨中倾泻的山洪，又像是夏日树间不休的蝉语。
她握着如意的手又紧了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望着前方的那双靴子，直到一杆喜秤轻轻挑开她眼前的盖头，视野这才变得明亮宽阔起来。
紫宸殿中一片大红之色，处处透着喜庆，孟弗无心去在意这些，她缓缓抬起头来，李钺就站在她的面前，宫灯葳蕤，烛火摇曳，他身穿一袭红色的喜袍，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柔。
李钺低头定定地看向孟弗，他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孟弗此时的身影，又像是藏了许多的星屑，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说：“阿弗，我想亲亲你。”
没等孟弗开口，陛下弯下腰准确地含住她的唇，不疾不徐地研磨着，吮吸着。
孟弗双手紧紧攥住床上的被褥，仰着头任由陛下索取。
好一会儿李钺终于放开孟弗的唇，他目光沉沉，似有火光跳动，孟弗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呼吸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她提醒李钺说：“陛下，该饮合卺酒了。”
听到“合卺酒”三个字，李钺像是突然间回过神儿来，刚才的气势瞬间少了大半，他深沉地嗯了一声，转身过去斟酒，只是走路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每次见到陛下这样，孟弗紧张的情绪都能消散几分。
不久后陛下端来两杯酒回来，将其中一杯送到孟弗手中，喝了合卺酒，是不是就该洞房了？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些避火图，刚才被美色所迷霸气侧漏的陛下忽然之间有些无措起来。
他抿了抿唇，问道：“阿弗，这杯酒你喝下去不会醉了吧？你要是喝醉了我们两个还能洞房吗？上次太后千秋的时候你就喝了三杯就醉了吧，用的还是我的身体，你真的能喝酒吗？要不我们换个其他的酒吧……”
孟弗见陛下唠叨着似乎没完，要是让他这么一直说下去他说不定能说到天亮，只好开口打断他的话：“陛下，您现在是不是很紧张？”
“怎么可能？”陛下佯装镇定笑着说道。
孟弗举起手中的酒杯，唇角含笑淡淡地看了陛下一眼，仿佛已看透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一时有些羞恼，随即他挺直胸膛理直气壮道：“我没经验紧张点怎么了！”
他说完举起酒杯，绕过孟弗的胳膊，与孟弗一起将这杯合卺酒一饮而尽，随后没经验的陛下侧身吻住孟弗的唇，想将她口中未尽的酒水全部扫入自己的口中，可惜晚了一步，酒水已经被孟弗咽下。
李钺以公谋私多亲了她会儿才把她松开，然后打量着她，见她脸上不显醉意，眼中清明，才站起身道：“凤冠戴着沉不沉？我先帮你摘下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孟弗头顶的凤冠凤钗和步摇全部取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孟弗青丝如瀑，垂落在身后。
陛下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孟弗摇了摇头。
“今天累不累？用不用再歇——”
李钺的话没说完便被孟弗打断，孟弗问他：“陛下，您怎么了？”
“我……”李钺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转了两圈，他说，“我准备一下。”
孟弗觉得好笑，此时心中也没有多少紧张了，她歪着头问：“您还要准备什么？”
见陛下不说话，孟弗笑问：“要不我让高公公送本避火图进来？”
“那倒也不用。”李钺回到孟弗身边坐下，他拉起孟弗的手，嘴唇微动，最后说了一句，“等下阿弗要教教我。”
“我……”孟弗想说，她其实也没有经验，可这话到底没有说出口，那些事看书也都能看明白，她来教陛下应该没问题吧。
满头青丝散落在大红的被褥，衬得孟弗的肌肤雪白，像是从天上坠落凡间的仙女，李钺跪在床上，缓缓抽开她的腰带。
陛下的手掌很热，手指灵活有力，还带着薄薄的茧子。
孟弗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间，许久后，她睁开眼，陛下的指尖沾染了些水光，他身上的衣服虽有些松散，但却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倒是她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经散落到四周。
陛下真的需要她来教吗？
陛下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他俯下身，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唤她阿弗。
孟弗张开唇想要回应他，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来，只剩下喘息，陛下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对她说：“阿弗等会儿要是觉得不舒服，告诉我一声。”
孟弗垂下眸，浓密的睫羽微微颤了一颤，她轻轻嗯了一声。
红纱垂落，红烛高燃。
……
作者有话说：
以及，我个人比较抗拒生孩子，所以不喜欢写怀孕生子这些过程，不是说阿弗和陛下没孩子啊23333

第73章
晨曦的光透过窗纱照射进紫宸殿中,洒着金粉的红色喜字在阳光下闪烁，桌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尽,蜡泪成堆。
孟弗感觉微风拂过自己的脸颊，风中带着浓郁的花香，她仿佛是置身在满园的春色当中，无数的花朵从空中飘落，落在她的四周，那些花朵汇聚成一艘大船，托起孟弗,带她飞到天上。
孟弗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先映入眼帘是头顶陌生的红色床幔,上面用各色丝线绣满各种吉祥的纹样，她稍微怔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来自己昨日已经与陛下大婚，这是在紫宸殿。
去年孟弗与李钺互换身体后，也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后来他们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孟弗依旧没少到紫宸殿来,这里于孟弗来说倒也算不上很陌生。
她侧过头,皇帝陛下已经醒来，正单手支着脑袋,温柔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她多久。
“醒了？”李钺轻声问她。
孟弗嗯了一声,想起昨夜他们两个在这张床上是如何的颠鸾倒凤,脸颊不禁微微有些发热。
陛下其实也有点害羞,但他醒来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再多的害羞也都该散了，他伸手落在孟弗的额头上，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孟弗摇头，昨天晚上她出了血，把陛下给吓了一跳，直接下床去翻找从庞华珍那里拿的药膏。
陛下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在开始前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没想到最后还是弄伤了她，如果不是孟弗及时叫住他，他都要喊太医过来了。
孟弗当时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她坐在床上，还得努力保持镇定，为陛下解释这不是他的问题。
陛下这才知道她是第一次，她与谢文钊从成亲到和离，从始至终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陛下拿着药膏站在床边，呆呆地看了孟弗一会儿，才重新上了床。
他知道女子第一次会有些疼，之后动作更加小心，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以至于最后是孟弗忍不住催了一声，手足无措的陛下才渐渐放开。
在昨天洞房之前，孟弗一直不觉得累，敦伦过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了，困意席卷而来，陛下倒是还很精神，孟弗原想与陛下再来一次，陛下却没有这个意思，他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哄她说：“睡吧。”
孟弗便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陛下抱着她去了东边暖阁的水池里给她清理了身体，之后她沉沉睡去，再没有意识。
这一觉过后，孟弗的精神好了许多，眼睛中的倦色都已不见了，李钺被她看得心中一热，翻身覆在孟弗的上方，双手不太老实起来。
孟弗现在可以很肯定自己在这方面根本教不了陛下，陛下不知道恶补了许多风月话本和各种版本的避火图，还是天赋使然能够无师自通。
而且陛下平日里明明对察言观色那一套几乎是一窍不通，在这个时候却很擅长观察她的反应。
孟弗身体绷紧。
陛下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坏，他真的好喜欢看阿弗失控的模样。
不过不久后有点坏的陛下就遭报应了。
过了会儿，陛下收回手，只有床单上没有抹平的褶皱一时无法恢复成原来模样。
她脸上的绯红还没有褪去，陛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正要向下亲吻下去，结果孟弗抬手在他胸口推了推，同他道：“陛下，该起来了，等下我们还要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陛下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孟弗，眸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震惊，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卸磨杀驴了。
陛下还想再挣扎一下，他道：“没事，母后不会在意的。”
太后确实不太讲究那些个规矩，可以说，任何一个重规矩的人都不可能在陛下的皇宫里待得下去，早在知道陛下给猫封贵妃的时候就气死过去了。
孟弗从床上坐起身，对李钺道：“既然都醒了，我们还是先去一趟吧，别让母后等得太久。”
陛下见此事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无奈道：“遵命，我的皇后娘娘。”
他说完后，竟是自顾自地笑起来，孟弗低了低头，忍不住随着他一起笑起来。
孟弗的皮肤有些娇嫩，又比较白，只稍一用力，上面就会留下一片印子，她掀开身上的被子，陛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昨天晚上在孟弗身上留下的痕迹。
陛下的目光实在太逼人了，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孟弗拿衣服的手顿住，转头看向陛下，目光垂下，这种事还是要有来有往的。
她伸出手。
本来是要立刻去慈宁宫的，这么一来又耽误小半个时辰。
他们两个磨蹭一番，到了慈宁宫时都快要晌午了，太后倒也不生气，甚至觉得，她儿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个姑娘，阿弗今天能这样精神都挺出乎她的意料。
太后见了他们便笑呵呵道：“哀家就知道你们早上多半是起不来，本来想着让陈姑姑过去跟你们说一声今日不来也行，但想着你们多半是要起来才能听到这话，说不说都没差了，你们来的也正是时候，等下留在慈宁宫用午膳吧，哀家亲自下厨。”
太后话音落下，李钺有些哀怨地往孟弗的方向看了一眼，孟弗只当没有看到陛下的控诉，对太后道：“您别忙活了，让御厨们做些就好了。”
太后摆摆手道：“哀家就喜欢做这些，要不然在这宫里这么闲着也没意思，现在阿弗你进宫了，有空多来哀家这里坐坐，与哀家说说话。”
孟弗点了点头，李钺开口说：“母后，您要是真觉得闲着没意思，出宫走走吧。”
太后看了李钺一眼，打趣他说：“皇帝你这不会是因为哀家想让阿弗过来多陪哀家吃醋了吧？”
李钺正色道：“儿臣是那么容易吃醋的人吗？”
太后点点头，道：“哀家瞧着挺像的，阿弗你说呢？”
孟弗笑道：“陛下吃醋也不会跟母后您吃醋，陛下说的对，母后若是有时间，可以出宫走走。”
太后摇头说：“还是算了，哀家年纪大了，出宫要好些人跟着，来来回回折腾太麻烦了。”
孟弗道：“母后您年纪哪里大了？看起来不过比儿臣大了几岁，儿臣叫您一声姐姐旁人也会信的。”
陛下在旁边啧了一声，孟弗脸上带笑，不动声色抬手在陛下的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结果被陛下反手握紧手里。
太后瞧见他们两个的小动作，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她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一笑起来眼角就堆了许多细纹，她伸手在小王爷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小王爷便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孟弗的面前，乖乖叫道：“皇嫂好。”
孟弗有些惊讶，她以为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让小王爷开口，太后笑着说：“是哀家教的。”
孟弗把李钺手里的盒子拿过来，当着小王爷的面打开，里面是两本算术的书。
去年《岐山夜谈》写完后，孟弗托书坊老板在帝都的几家书坊里多留意一下算术方面的书，书坊老板是真把这件事给放在了心上，几个月后给孟弗送来几本宫里的藏书阁里没有的书，孟弗都翻了一遍，觉得有两本挺适合小王爷的，今日便顺道拿了过来。
本来打算等下与太后聊完了再拿给小王爷的，现在小王爷开口叫她皇嫂，这个时候给他倒是更好一些。
小王爷捧着手里的书，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弗，声音清脆道：“皇嫂好！”
孟弗轻笑，小王爷踮着脚，跳了跳，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叫了两声：“皇嫂好！皇嫂好！”
小王爷此时真的像极了被她亲完后仍绷着脸说自己还生气的陛下。
孟弗抬手摸摸小王爷的脑袋，对他道：“今天没有啦。”
小王爷听懂这话，随后转头看向陛下，叫道：“皇兄好。”
陛下摇头道：“你这叫破喉咙朕也没有。”
小王爷哦了一声，也学着陛下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好。
陛下见他摇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去年他与孟弗互换身体后，阿弗与他说过，小王爷可能是在以另外一种视角看这个世界，所以常常会觉得其他人都很愚蠢。
陛下不懂小王爷的表情，但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很有可能被他鄙视了。
在慈宁宫用过午膳后，孟弗与李钺一起到御花园散步，御花园里草木深深，郁郁葱葱，这里的花大都已经开了，香气袭人，引来了许多蝴蝶翩翩起舞。
他们说着说着说起了去年在骆山附近遭遇的那场刺杀，说到紧张处，陛下当即拎起剑决定为孟弗耍一耍，孟弗坐在亭子里，双手托着下巴认真欣赏陛下的英姿。
青萍今日在跟宫里年长的姑姑身边学习规矩，听来听去，青萍竟是觉得这皇宫里的事还没有侯府里的多，她跟在姑姑的身后熟悉这宫里比较重要的几座宫殿，只是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宫人们说贵妃往皇后那里去了。
青萍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在宫外的时候青萍专门向宫人们打听过，他们都说陛下的后宫空无一人，那这贵妃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今日新封的？她完全没听说过。
青萍担心孟弗会吃亏，跟姑姑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向御花园里走去。
陛下刚才很卖力地为孟弗耍了一套剑法，出了一身汗，去换衣服了，孟弗正抱着贵妃坐在亭子里欣赏眼前这一片好景致，青萍放慢脚步，停在她身边，小声唤她：“小姐……”
“嗯？”孟弗转过头，看着一脸纠结的青萍，问她，“青萍你怎么过来了？”
青萍不确定那些宫人们是不是在乱说，所以也不敢直接问孟弗有没有见过贵妃，只问她：“您这里没人来吗？”
孟弗道：“没有啊，你在找谁吗？”
“没。”青萍摇摇头，她目光落到孟弗怀中的那只猫上，问，“这是陛下的猫吗？”
青萍这个问题问的好，要说是吧，贵妃整日里对陛下爱答不理，要说不是吧，这普天之下莫非王猫，而且它还吃陛下的喝陛下的。
“算是吧。”孟弗点头笑着说。
青萍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她弯下腰，想摸又不敢摸，问孟弗：“它有名字吗？”
孟弗嗯了一声，回答青萍说：“贵妃。”
青萍瞬间瞪着眼睛，问道：“这……这就是贵妃？”
孟弗怀里的大毛团歪着脑袋，动了动耳朵，喵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青萍的问题。
“是啊。”孟弗身后挠了挠贵妃的下巴，贵妃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眯起眼睛，发出一串咕噜咕噜声。
青萍：“……”
她算是明白宫人们为什么会说贵妃往皇后那里去了。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一只猫取名叫贵妃！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属实是看不明白。
贵妃这段时间来没少吃，身子重了不少，孟弗抱不住便把它放到自己的腿上，贵妃顺势趴下来，并将自己团成一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开始午睡。
不久后陛下换好衣服大步走过来，进了亭中低头看了眼孟弗腿上的贵妃，顿时嫌弃道：“它这么大一只猫了，怎么一点不懂规矩？见了皇后不知道行礼也就算了，怎么还敢以下犯上？”
孟弗见陛下斥责得如此认真，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忍着笑道：“可能是恃宠而骄吧。”
陛下俯下身，从孟弗的头上摘下一片叶子，问她：“恃谁的宠啊？朕都要把它打入冷宫了。”
孟弗觉得分明是贵妃把皇上给打进冷宫了，她给陛下保留了几分面子，问他：“那您今夜要不要让贵妃侍个寝？”
贵妃睁开眼睛，懒懒地看了李钺一眼，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非常的高贵冷艳，完全没有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现在陛下也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他温热的嘴唇贴在孟弗的耳边，与她说悄悄话：“朕现在想让皇后侍寝。”
孟弗抬头，对上陛下的眼睛，她提醒说：“陛下，现在还是白日。”
李钺在她耳尖上轻轻啄了一口，呼吸扑在她的脖颈，陛下说：“朕现在就想伺候伺候皇后。”
孟弗抿了抿唇，将腿上的贵妃抱到地上去，轻声道：“准了。”
贵妃才刚睡着，发出一声表达疑问的喵叫。
只是皇上和皇后都不理会它了。
李钺伸手将孟弗拦腰抱起，快步向紫宸殿走去。
皇帝陛下实在勇武，这一伺候就伺候到了黄昏，孟弗小寐了一会儿，睁开眼就见陛下坐在床边，表情似有些深沉，孟弗问他：“陛下在想什么呢？”
陛下回答道：“朕在反省。”
孟弗疑惑问他：“您反省什么呢？”
“朕真是太色了，”陛下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朕可能是个昏君吧。”
皇帝大婚，朝野上下会跟着一起休沐三日，他与阿弗这个月里就只有三天能好好享受一下，按照话本里说的，他们应该多谈谈心，搞一搞心灵上的交流，可陛下不想去谈风花雪月，也不想跟孟弗出去玩，最好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哪里都不去。
李钺一边说自己像个昏君，一边两手又不安分起来，最后还发表感慨说：“要是日日都能与阿弗大婚就好了。”
不用上朝，还能整日与孟弗黏在一起。
孟弗：“……”
陛下这个愿望好像还挺朴实。
这三日过得实在太快了，陛下感觉还没咂摸出滋味来，就匆匆结束了。
陛下的昏君到底只是嘴上说说的，该上朝的日子就老老实实上朝去了，该处理的奏折也一点没有耽误。
宫中没人，不需要皇后管什么事，孟弗开始琢磨新书，去陪太后说说话，偶尔还会帮陛下处理几本奏折。
孟弗一直没想好自己的新书到底要写什么，去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回到紫宸殿的时候正好陛下也下朝了，只不过殿门紧闭，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一脸踌躇，高喜从里面走出来，瞪了他们一眼。
孟弗走过来，问高喜：“陛下怎么了？”
高喜压低声音答道：“回皇后娘娘，陛下在里面生气呢。”
孟弗点点头，看了眼小太监手上的茶水，道：“给我，我送进去吧。”
小太监是今年新进宫的，还有些犹豫，高喜给了个眼神，他连忙将手中的送到孟弗手上。
见孟弗走进殿中，高喜便留在了外面。
紫宸殿里的陛下果然在生气，还在转圈，孟弗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甚至还有闲心为陛下数一数他到底转了多少圈。
“一、二、三、四……”
等孟弗数到三十二的时候，陛下终于意识到殿里多了个人，正要发火，一抬头看到孟弗站在那里，他那表情立刻就变了。
陛下的变脸现在也是一绝。
“阿弗？”李钺问她，“你今日不是说要去御花园写书的吗？”
“过来看看你，”孟弗将手中的放到后面的案上，转身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呀？是谁又惹我们陛下生气啦？”
李钺哼道：“那可太多了。”
孟弗走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问他：“还生气吗？”
陛下气鼓鼓道：“还气。”
孟弗忍不住抬手在陛下的脸颊上戳了戳，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是云桂南边的事，”李钺深吸一口气，转身到长案后坐下，挑了几本奏折送到孟弗面前，对她道，“前几日云桂土司之间发生械斗，死伤近万人。”
李钺率军在北疆与异族打一次仗都死不了这么多人！
孟弗去年看了那么多的奏折，对云桂那边的事多少也有些了解，云桂等地是真仗着天高皇帝远，那里的土司们又是世袭的，相当于自立为王，有些时候不仅不听朝廷的号令，还劫掠附近的百姓。
孟弗将李钺递来的几本奏折认真看了一遍，轻叹了口气，在李钺的身边坐下，她说：“云桂那边一直沿用的是前朝留下的以土官治土民的法子，所以始终没有真正将他们消化，陛下有没有想过换个政策？那里的百姓与我们虽非同族，却也是我大周的子民，不如统一管辖？”
李钺低头沉思，孟弗道：“我只是随便一提，不知道可不可行，您和朝臣们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半晌后，李钺抬起头，忽然问孟弗：“阿弗要不你与我一起上朝吧？”

第74章
孟弗没想到李钺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便没有出声。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上面有陛下用朱笔写的批复。
她想起幼年时候自己在孟雁行身边听他给学子们讲学，未尝没有那么一刻，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男子，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施展自己的抱负。
对面的李钺越想越觉得自己提议很不错，他摸了摸下巴，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上朝,回来后一起处理奏折，”说到这里,李钺顿了一顿,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一声，掩饰掉那丝羞愧，继续道，“这样应该能空下不少时间来,阿弗我们可以出宫去玩,或者做些其他想做的事。”
孟弗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向李钺,她又黑又亮的瞳仁像是一口看不见的深井，里面倒映着李钺此时的模样,李钺坐直,他听到孟弗说：“陛下,你真有此意？”
“当然是真的,阿弗不愿意吗？”李钺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向前倾了些,他道，“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早上不是去御花园写书了吗？想好写什么了吗？”
孟弗摇摇头，说了句没有，随后对李钺道：“朝上的大臣们应该是不愿意的。”
陛下非常没有同情心地说：“他们不愿意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了。”
孟弗失笑，她缓缓道：“朝中几位老大人的心脏不大好，要是真看到我站在宣政殿里，说不定当场就过去了。”
李钺啧了一声，反驳道：“不应该啊，上个月朕一连骂了他们好几天，他们还挺坚强地站在朝上，一日病假都没请过。”
孟弗仿佛都能看到那些个大臣们挨骂时臊眉耷眼的模样，她笑道：“……他们可能是习惯了吧。”
李钺歪了下头：“所以阿弗这是同意了？”
能上朝参与政事，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事，孟弗自是没什么不乐意的，她点头道：“但此事还是得徐徐图之，慢慢来吧，云桂那边陛下有什么想法？”
李钺呼了口气，孟弗其实不是第一个提出要废除土司制度的人，他在朝上的时候也认真考虑过此事可行性。
只是云桂那边各部各族的土司作威作福数百年，定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权利遭到破坏，到时候必然是要动上一番干戈，而北疆的异族至今还没有完全平定，若是南边再起战火，国内怕是要有一阵动荡。
即便想要改革云桂各部，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而且云桂那边地势险要，多有瘴气，这仗也是不太好打的。
李钺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孟弗把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劝他说：“陛下，路得一步一步来走，事得是一件一件来做，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从土司存在到现在也有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年。”
“朕知道，朕都知道，”李钺将手放下，看着眼前的茶水叹道，“朕就是这个脾气。”
“我知道的，”孟弗起身走到李钺的身边坐下，她挽着他的胳膊，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我就喜欢您这样。”
李钺垂头看她，声音低沉：“阿弗……”
孟弗松开手，放开李钺，正色道：“好了，您今日的奏折还没看完，该看奏折了。”
陛下果然是做不了昏君的，他拿起朱笔，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他一边翻开眼前的奏折，一边向孟弗问道：“那阿弗你呢？还要去御花园吗？”
孟弗道：“我在这儿陪您吧。”
陛下的嘴角立刻上扬，可惜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从翻开第一本奏折起，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天灾人祸每时每刻都有发生，只是或大或小而已，十件里面解决了八件，剩下的两件也够李钺气一阵的，而且就算他不止一次地训斥过那些拍马屁的，还总会有那么两个蠢货自作聪明，喜欢对他歌功颂德。
最可气的是，有一份奏折前八页全是废话，李钺本想直接给撕了，突然发现最后一页竟然还提了件正事，结果就是陛下更想把这奏折给撕了，偏偏碍于那件正事还撕不得。
陛下冷笑，行，奏折他撕不得，明日上朝他就把人给撕了，不能干别干了！大周三条腿的人不好找，会说人话的有的是！
孟弗见他表情愈加恼怒，知道陛下的耐心明显快要耗尽，估计等下又要起来转圈了，她适时出声道：“陛下先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给挑着看看。”
李钺气哼哼地应了声，动作倒是很麻利，直接给孟弗腾出地方。
孟弗坐到长案后面，翻看起来。
李钺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她：“阿弗不生气吗？”
“可能比较气人的奏折都被你看完了。”孟弗抬头看着李钺笑道。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孟弗与李钺都清楚，陛下看到剩下的这堆奏折定然还要生气，孟弗的理智在大多情况下都能凌驾在情感之上，陛下则与她相反，不过好在陛下在不理智的时候只会转圈，不会妄下决定。
在孟弗看来，这里的大部分奏折都没什么好气的，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该罢官的罢官，该贬谪的贬谪，实在不必大动肝火。
不过陛下就是这个脾气，有时候听陛下在那里转着圈叭叭骂人，孟弗依旧觉得他好可爱。
剩下的奏折几乎让孟弗全都处理完了，只有几件她拿不定主意的，与陛下商量了许久也没定下来，干脆留着明日到朝上解决。
要想解决云桂的问题，就得先让北疆彻底太平，让那些异族永不来犯，朝中的大部分官员都是持这一观点的，不过也有人觉得这么做有些劳民伤财，不如选择绥靖政策，和平解决。
大家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原本陛下是个什么脾气心里也有数，可有些时候就是不信邪，非要去撞一撞南墙，等撞得脑袋碎了就知道消停了。
龙椅上的李钺沉声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一开口，宣政殿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低头看着脚下，他们能猜出陛下对待北疆战事上的态度，可每次与同僚吵完架，听到陛下说话都会觉得很有压迫感。
许久，廷上的李钺道：“就依着魏爱卿说的办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说其他了，直接让百官们商议下一个问题。
陛下赞同了自己的提议，并且没有任何补充修改的地方，魏钧安该感到高兴的，甚至该回去给祖宗们上一炷香，然此时魏钧安的心情五味杂陈，很难形容，他微微侧过头与刘长兰对视一眼，他们两人竟都同时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惘。
若是在从前，他们每天上朝不被陛下骂一顿那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但经历了去年的那三个月，每次到这种时候他们心中都不免生出微微的失落来。
那三个月好像是他们做过的一个短暂的梦，秋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听陛下夸过他们了，明明之前陛下还真诚地说他们是他的心腹，是朝中的肱骨，是陛下不可或缺左膀右臂。
结果呢？秋猎过去陛下就翻脸不认人了，左膀右臂都不要了。
恍惚间他们觉得陛下像是一个翻脸无情的负心汉。
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反省自己在秋猎期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那时他们偶尔是会动点要蒙骗陛下的念头，但也就只是动个念头而已，什么都没做过。
难不成陛下还有读心术？
这种事论迹不论心啊陛下！
大婚前后的几日陛下虽然比平日里和善了一点，偶尔还会对他们笑一笑，但比起那三个月还是差了许多。
如果从来不曾拥有过，他们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的意难平。
李钺可不管这些官员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他们整天翘首以盼陛下的垂青，多半还得骂他们一声矫情。
正经事不干，净想这些没用的！
孟弗担心自己直接上朝要把朝里的几位老人家吓出病来，昨天晚上与李钺商量一番，决定来个温水煮青蛙，一根一根往里加柴，把官员们可以忍受的底线一步一步降下去。
从这一天开始，孟弗留在紫宸殿前殿中，与李钺一起召见官员，她倒是没和李钺坐在一起，毕竟那桌子不长，她坐过去就有些拥挤，在臣下面前还是要正经些好。
第一个在前殿里看到孟弗的官员是大理寺卿王舜，他是来呈送案宗的，去年七月王舜因在七日之内连破了帝都内发生的三桩惨案而被陛下重点表扬过一次，后来他破案更加积极努力，然遗憾的是他再没从陛下的口中得到过和那次一样的夸赞，最多就是一句尚可了。
此次他拿来的案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满意。
王舜端正好心态，深吸了一口气，踏进紫宸殿，他正要跪下请安，眼睛余光突然看到坐在窗边的孟弗，王舜直接愣住，动作没收力，差点扑到地上去。
这皇后怎么在这里？
王舜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人了，忍不住又仔细瞧了瞧。
李钺抬手拍了拍桌子，有些不悦道：“要请安你看朕，你看皇后做什么？”
原来真是皇后。
王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跪下请罪，这怨不得他，这前殿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想到皇后也在这里！
可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的动作实在过于失礼，若是陛下怪罪，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受了。
孟弗合上手中的书，对李钺轻声道：“陛下，您别吓王大人了，王大人也不知道我在这里。”
陛下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孟弗接着对王舜道：“是本宫想要几本案宗看看，麻烦王大人来这一趟了。”
王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理智告诉他该提醒皇上，皇后不应该出现在前殿中，但是皇后娘娘的态度这么好，还莫名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话实在说不出口。
“起来吧。”李钺道。
“那这案宗……”王舜问。
孟弗道：“拿到本宫这里便好了。”
宫人上前，从王舜手中接过案宗，送到孟弗的眼前，孟弗翻看了两页，笑着说：“早听陛下说王大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王舜无法控制地心中一喜，看向李钺的眼睛像是在发光，陛下私下里竟然这么夸他的吗？
李钺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动了动唇正想说话，被孟弗看了一眼，把话默默咽了回去。
行吧，皇后说他说过，那就是说过吧。
孟弗是在煮青蛙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找点写书的灵感，将案宗大致都翻看了一遍后，向王舜问道：“王大人，这些查案的法子你都是怎么想到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王舜低着头有些羞赧道：“娘娘谬赞了，不过是看得多了，积累了些经验。”
孟弗点头道：“有经验好啊，大理寺交在你的手上，陛下也能放心。”
王舜忍不住抬头往孟弗的方向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安闲地坐在那里，窗外的日光倾泻下来，像是在她的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一层金纱，眼前的这一幕与王舜记忆里的那一幕渐渐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那是去年七月，陛下也是坐在窗边，他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王爱卿，大理寺由你主管，朕很放心。”
王舜的眼眶一热，竟是有些想要落泪。
他的眼泪还没落下，就听到陛下有些嫌弃道：“行了，赶紧退下吧。”
王舜汹涌的情绪顿时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等他出了紫宸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该提醒陛下皇后不该出现在前殿中的，但此时也没机会了。
今日陛下在前殿里召见的不是只有王舜一人，所以很快朝中官员几乎都知道皇后去了前殿的消息。
满朝文武对此非常不满，觉得此事必须要制止，但奇怪的是，在紫宸殿前殿里见过皇后娘娘的王舜等人对抗议皇后到前殿的事表现得都不怎么热络，每次旁人问起那日皇后在紫宸殿里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王舜的脸上就会浮出一抹怀念之色。
让人看了都怀疑王舜他们是不是一起吃错药了，要不就是吃了毒蘑菇。
百官想要在朝上提起此事，可这些个证人都不发话，他们也不好提。
魏钧安对此很难接受，连续好几天的晚上都睡不着觉，最后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得让自己也成为证人之一，就能名正言顺出声制止。
皇后不打理后宫，插手前朝，成何体统啊！
哦，陛下好像没有后宫，那也不能插手前朝。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魏钧安一个，门下省和六部的人也都各自派了人来劝谏陛下，魏钧安来的时候，门下侍郎赵飞元和礼部尚书章颂之已经进了殿中，他只能先在外面候着。
魏钧安觉得自己这两位同僚的嘴皮子都挺利索，说不定用不着自己出面，他们就能把这件事给圆满解决。
结果大半个时辰过去，这两位也是晕晕乎乎地从紫宸殿出来的，走起路来发飘，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魏钧安赶紧去问他们两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飞元和章颂之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般，脸上满是羞愧，他们辜负了同僚们对他们的期望，他们也不想这样的，明明已经想好要怎么说了，结果进去后一开口就被陛下给骂懵了。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从陛下登基以来，他们就没少挨陛下骂，可皇后居然把陛下给劝住了，还安慰他们，夸他们最近做得不错，为陛下分了许多忧。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到了记忆里那个最温柔的陛下。
而此时面对魏钧安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两人很是汗颜，最后摇摇头，对魏钧安道：“魏大人，我等有负所托，看您的了。”
魏钧安想不明白那前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能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一时有些犹豫，问守在门口的高喜：“皇后娘娘也在里面？”
“是。”高公公答，“娘娘一早就来了。”
魏钧安眉头紧皱，道：“这像什么话！皇上怎么能让皇后进去呢！”
高喜笑道：“魏大人，您也知道，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敢上前，也就娘娘能劝一劝了。”
魏钧安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他道：“那也不该让皇后一直留在里面！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高喜赔着笑脸不说话，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皇上他也没守过几条，魏大人怎么还没看明白呢？
都是当了中书令的人了，为人这么死板可不行啊！
魏钧安拉长一张脸走进殿中，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等下不管陛下说什么，自己一定要守好本心，决不能让皇后留在前殿中插手前朝之事。
结果他刚一进了殿中，一个杯子就狠狠砸在他的脚下，魏钧安吓得一激灵，魂儿差点没了，他停在原地，抬头就看到陛下正一脸怒色地要砸墙，皇后站在陛下的身边，拉着陛下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说了半天陛下的怒火也不见平息，孟弗看到魏钧安来了，忙对他道：“魏大人你可算来了，皇上这几日身体总不舒服，太医来瞧了，说是肝火旺盛，气大伤身，可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一天能气八回，这下本宫都劝不住了，你来了正好帮着劝一劝。”
魏钧安：“……”
他什么时候能劝得动陛下了？
陛下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魏钧安的无能。
孟弗抬手轻轻抚着陛下的胸口，柔声道：“魏大人也是关心您，您干嘛这样啊？”
陛下又哼了一声。
魏钧安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可如果皇后说的是真的，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确实该让皇后娘娘多陪在陛下的身边，毕竟陛下看到他们好像只会更生气。
但……但他的本心怎么办？
魏钧安顿时陷入纠结之中，孟弗扫了他一眼，继续道：“魏大人整日为国事操劳很不容易了，您别总挑剔魏大人了，您看魏大人多关心您，知道您身体不舒服，下朝都不回家，还特意过来关心您。”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眼看着陛下没有刚才那么气了，魏钧安除非是个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皇后的话。
他的本心可能要守不住了。
这么快的吗？
孟弗继续哄道：“魏大人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是您的左膀右臂，您与魏大人政见要是有不合的，多商量商量就好了，别总生气，好不好？”
“您也知道魏大人一片忠君爱国之心，都是为了您和大周，虽然偶尔是会有思虑之处，但朝中像魏大人这样的纯臣不多见了。”
孟弗哄完陛下，转头看向魏钧安，问道：“你说是吧，魏大人？陛下是常生你气，但那也是因为看重你啊，魏大人，你可千万不能让陛下失望。”
魏钧安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他抬起头，见到不远处的皇后娘娘正含笑看他，目光中带着殷殷期盼。
魏钧安怔住。
他何德何能得皇上皇后如此信任！
许久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刘长兰来到紫宸殿外时得知魏钧安已经去求见陛下了，便老实等候在外面，每个进了紫宸殿见了皇后的同僚都表现得奇奇怪怪的，魏钧安是多年的人精了，应该不能跟他们一个熊样吧。
不久后，他便看到魏钧安神色恍惚地从紫宸殿出来。
刘长兰快步走过来，见魏钧安竟颇有些伤感地站在紫宸殿外面，神色中还流露出几分怀念来，刘长兰迷惑了，不解了，看不明白了。
他用力地皱起眉头，魏钧安怎么这副模样？难不成他今天早上也吃毒蘑菇了？这什么蘑菇毒性竟是如此强悍！
他又上前一步，向魏钧安打听道：“魏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挨陛下骂了？”
可若是陛下骂得狠了，魏钧安也不该是这样一副……做作的姿态。
紫宸殿里到底有什么？
魏钧安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意，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刘长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在紫宸殿里，我一见皇后对我笑，竟然有些想要落泪，让刘大人你见笑了。”
刘长兰：“？”
魏钧安，你有病吧！你还知道你刚才进去是做什么的吗？谁让你看皇后笑了！
作者有话说：
《葫芦娃救爷爷》
以及
演的怎么了？人生如戏巴拉巴拉

第75章
魏钧安又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透着刘长兰看不明白的欣喜与自得，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刘长兰说：“你不懂啊。”
刘长兰看到魏钧安这副模样,顿时像是被鱼刺卡了嗓子，难受得不行，自己不懂？他看魏钧安就是真的吃了毒蘑菇吧！那紫宸殿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让他们一个个一进去，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向来脾气很好的刘长兰此时也忍不住呵呵了一声，他出言讽刺说：“我看魏大人你回家后还是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脑子吧。”
魏钧安听到这话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好好的,刘长兰干嘛突然语出伤人啊？
难不成是知道皇后娘娘刚才夸过自己了？
这刘长兰的嫉妒心还是和以前一样强，毕竟是同朝为官,自己其实该对他宽容一点,于是他又重新对刘长兰绽出一个大度的笑容来。
刘长兰若是能读懂魏钧安此时心中的想法，估计要恶心得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但即使没明白，此时看着魏钧安对自己又笑起来，也觉得怪恶心的。
魏钧安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倒要看看刘长兰有什么本事,他难道能把皇后娘娘从前殿里说走？
刘长兰哼了一声,拂袖向紫宸殿里走去,只是他一进到紫宸殿里就后悔了，他这人向来是与人为善见机行事,很少主动出头,若是真的要出头,他也要拉着魏钧安一起。
他承认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见到陛下,刘长兰瞬间清醒过来,他即便要劝皇后离开前殿，也得委婉来劝。
皇上此时坐在桌子后面，脸上余怒未消，手里拿着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而皇后就站在皇上的身边，挽起袖子为皇上研墨。
刘长兰躬身行礼道：“微臣刘长兰给皇上请安。”
陛下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刘长兰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只是他刚才在外面把魏钧安给嘲讽了一波，现在这么请个安就走了，那不得把魏钧安的大牙都给笑掉。
陛下一直不开口，刘长兰心脏开始发沉，也有些埋怨起魏钧安等人来，他们不会是看到陛下在发怒就一个字没敢提吧？
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止是这样。
刘长兰有些后悔，刚才在外面应该向赵飞元多打听些里面的情况，然此时后悔也晚了，于是刘长兰压下心中的不安，微微抬起头，故作惊讶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也在此处？”
孟弗抬眸，看了刘长兰一眼，这位刘大人的演技还是那么差，完全比不过陛下。
看看陛下把一个盛怒之下的帝王拿捏得多么恰当。
当然，这么比较对刘大人多少是有些不公平的，陛下这明明是在本色出演。
他刚才看这篇《复礼》的火气到现在还没完全下去，孟弗抬手在李钺的背上轻轻抚了两下，陛下是真的好爱生气。
李钺抬头看了刘长兰一眼，冷笑道：“你说呢？”
刘长兰懵了，皇后娘娘到这紫宸殿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是怪打雷怪下雨，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刘长兰刚要开口，孟弗便道：“刘大人你来的正好，陛下正生你的气呢。”
他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叫来的正好吗！这难道不是他来找死了吗？
刘长兰连忙跪下，诚惶诚恐道：“陛下，不知微臣做错了何事？”
李钺低头没说话，似对他已无话可说，好在孟弗愿意为他解释，道：“刘大人，陛下刚才看过你写的那篇《复礼》了，刘大人后面写的实在是有些过了。”
刘长兰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对礼法井然的久远朝代是非常向往的，他看如今这世道，总觉得多少是有些人心不古的，前天晚上便借着酒意写下这篇《复礼》。
他写的时候那叫一个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句句铿锵，掷地有声，酒醒后再看更是满意非常，于是脑袋一热，就把这篇《复礼》呈到御前。
他早该想到的，陛下是最烦这些规矩，他在做皇子的时候就没少跟先帝吵架，父为子纲君为臣纲这些话在陛下这里都是在放屁。
刘长兰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难逃陛下的一顿骂了，这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怪他进宫前没找个算命的先给自己算一卦，自己巴巴地撞到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低下头，等着挨骂。
不过接下来先开口的并不是陛下，而是皇后娘娘，孟弗劝道：“陛下，刘大人也是一时没考虑那么多，您也不用这么生气。”
“是吗？”只听咔嚓一声，李钺手中的毛笔直接被他折成两断，几个墨点溅在桌面上，孟弗眼皮一跳，看着桌上的墨迹，她嘴唇微动，但也没说什么，只又在陛下的背上拍了两下。
李钺将手中的断笔往旁边一扔，继续道：“朕瞧他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门下省最近有这么闲吗？有时间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要朕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回去再写几篇？”
刘长兰恍惚间觉得这一定是报应，就在不久前在紫宸殿外面他还讽刺过魏钧安的脑子有病，现在就轮到自己挨陛下的骂。
“陛下，您忘记太医怎么跟您说的了？让您少生点气，您这一上午都气了几回了？”孟弗一边说，一边倒了杯茶送到李钺面前，继续道，“而且，我看刘大人这篇《复礼》，文笔比从前精进许多，您不是想要人写两篇关于统一融合云桂各部族的文章吗？正好让刘大人来写吧。”
刘长兰没想到这还能有峰回路转，他猛地抬头，张了张唇，想要谢恩，可是又拿不准陛下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皇后娘娘能在这种情况下为他说话，他是该好好谢一谢皇后娘娘的。
可是许久过去，陛下始终没有开口，刘长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皇后娘娘也劝不动陛下。
孟弗抬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提醒陛下差不多可以了，陛下才不情不愿道：“那就让他写吧。”
说完后，不等刘长兰谢恩，李钺又加了一句：“朕现在瞅着他就来气，皇后你与他说说要写什么，该怎么写。”
孟弗嗯了一声，她与李钺讨论过，等到云桂平定了，后续不仅要开拓农田，发展经济，还要推行文化方面的融合，李钺想让人以“天下一家”为主旨写几篇能传扬天下的好文章出来，要能突出中心发人深省，又要简洁有力朗朗上口。
孟弗将陛下的意思同刘长兰说了，顺便与他讨论了一下这文章怎么写才好，两人说到后来，刘长兰完全忘记自己原来的来意，这哪里是皇后，这简直就是他的知音啊！
直到陛下要传膳了，他才猛地惊醒过来，赶紧请罪告退。
陛下估计也是烦了他很久了，摆手让他滚了。
刘长兰喜气洋洋地从紫宸殿里出来，从去年九月后，他有好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愉悦了。
他心里想着自己回家该吃点什么才好，一抬头就看到魏钧安站在石阶下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老狐狸竟然还在这里等着自己。
见到他从里面出来，魏钧安当即诶呀了一声，上前笑呵呵地阴阳怪气道：“刘大人，皇后娘娘的事你跟陛下说了？陛下是怎么说的？同意了吗？”
刘长兰有些尴尬，他刚才在紫宸殿里不仅没让皇后娘娘离开紫宸殿，还与皇后娘娘相谈甚欢，甚至都忘记陛下在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陛下冷不丁地开口，他说不定会与皇后娘娘一直说到晚上。
魏钧安盯着刘长兰的脸看了一会儿，问他：“刘大人，你这怎么不说话啊？”
那些什么礼法早被刘长兰忘得一个字都不剩了，面对魏钧安的询问，他只能低头拱手说了句惭愧，随后又感慨道：“皇后娘娘可真是心善。”
魏钧安是想要好好嘲笑一番刘长兰的，但对他此言倒是很同意，他点头道：“那确实。”
紫宸殿中，心善的皇后娘娘与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的陛下一同回到后殿准备用膳，她趁着宫人看不到，踮脚亲了亲李钺的唇角，对他说：“今日下午应当不会再有大臣来了。”
李钺被哄得稍微开心些，他叹道：“朕可烦死他们了，一天天都没点正经事吗？再不行以后每天下朝了朕组织他们出去扫一个时辰大街吧，也是造福百姓了。”
但对百官来说，皇后出现在前殿里与皇上一起召见官员，其实已经是一件很大的正事了。
孟弗知道陛下只是随口说说，也没反驳，只是问他：“您刚才怎么把笔都给折断了？”
陛下坐下，把孟弗拉到自己的腿上，对她道：“我在生气啊。”
孟弗想了想，道：“您生气也不用折笔吧。”
陛下理直气壮道：“这不是显得我非常生气吗？”
他为了显示出自己压抑在心里的怒气，还特意用上了内力，使咔嚓声听起来格外的清脆响亮，当时刘长兰确实被吓得一哆嗦。
孟弗：“……”
她轻叹一口气，抬起手，只见那嫩黄色的袖子上被溅了好几个墨点，大大小小的像是开了一支墨色梅花，连胳膊上都溅了一些，衬得手臂格外白皙，刚才在前殿与刘长兰说话的时候，她还不得不小心些不让刘长兰看见。
“您下回在折笔前可记得给我点提示。”孟弗说完放下袖子，起身向后头走去。
李钺忙追上来问她：“阿弗生气啦？”
孟弗能生什么气？她就是要去换一件衣服。
只是没等她说话，陛下就在她脸颊重重亲了一口，孟弗立刻明白陛下这是在借机偷香，陛下亲完后眼睛亮晶晶地还问她：“还气吗？”
孟弗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便顺着陛下的意思板着脸道：“还气！”
“都是朕的错，是朕不好，”陛下一脸真诚地同孟弗道歉，不按套路出牌，道，“那朕来给阿弗换衣服吧。”
孟弗心中暗暗叹气，陛下现在的演技就很差劲，那嘴角都上扬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在道歉还是在道喜？
孟弗问他：“您不吃饭啦？”
陛下厚着脸皮，贴在孟弗耳边：“想吃阿弗。”
陛下说完再次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他可真是个好色的昏君！
两人到内室胡闹一番，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草草用了午膳，便回到前殿继续处理奏折。
下午果然如孟弗所说，再没有大臣来求见。
百官们原本是坚决抗议皇后留在前殿当中，但几日下来竟是再也没人提这件事了，仿佛都同意了陛下的做法。
偶尔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就会有官员一脸深沉地道：“皇上每日为国操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多为陛下分忧，不能让皇上再烦心了。”
同僚们纷纷点头道：“对啊对啊。”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素来和善，平易近人，与皇上乃是天作之合。”
同僚们再次应道：“是啊是啊。”
“所以皇上现在身体不舒服，不宜动气，我们是劝不动的，那皇后娘娘的确应该在前殿多陪陪皇上，好让陛下早日恢复。”
同僚们也跟着赞成道：“应该的应该的。”
少数的官员还在嘀咕这事是不合礼法规矩的，可现在也不敢说话了，他们感觉他们如果再抗议下去，好像是他们在无理取闹，不通人情，完全不在意皇上的身体似的。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那谁敢去接？
而且，皇上如此喜欢皇后娘娘，他们得罪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告他们一状，他们焉能讨得好去？
皇后不就是在前殿里坐一坐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皇后娘娘说话那么好听，能让他们少挨陛下不少骂。
这么一想，百官心里又释然不少，这多好啊！皇后娘娘她怎么没早点来啊！
这朝中与后宫其实是差不多的，那些视祖宗规矩如性命的老顽固们根本待不了多久，早就被陛下剔除出去了。
眼看着官员们对自己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孟弗观察了几日，觉得可以继续往里面加柴。
于是，在熙和四年的七月初九，百官们早上来到宣政殿，他们赫然发现廷上多了一把凤首的椅子。
百官们心中立即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离奇，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等看到高喜过来的时候，他们赶紧围上去向高喜问道：“高公公，这上面怎么多了把椅子？”
高喜倒是直接说了实话，对他们道：“等会儿皇后娘娘会和皇上一起过来。”
最前面的魏钧安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能行！皇后怎么能上朝来？”
皇后在紫宸殿前殿陪着皇上一起召见官员就够荒唐了，现在还要到宣政殿听政，未免太过了吧？
高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魏钧安道：“陛下这几日有多生气诸位大人又不是没看到，太医本来就叮嘱过陛下要少动肝火的，结果一到了朝上，根本就没人能劝得住皇上。”
上个月江南水患，朝廷发下大量的赈灾粮款，却被当地官员贪污近半，还有人趁此机会故意抬高米价，官商勾结，套取赈灾粮款，陛下震怒，一连派出数位宣谕使互相监督彻查此事，将那些个贪官污吏连根拔除，不久后陛下拿到宣谕使传回来的奏疏，又发了顿火气，他在朝上每说出一个“杀”字，廷下的官员们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跟着凉一下。
魏钧安皱了皱眉，这高公公是在嫌弃他们无能吗？可皇上那个脾气谁能劝得住？
哦，皇后娘娘有时候确实是可以的。
高喜将眼前几位官员的表情收入眼底，继续笑眯眯道：“况且娘娘只是过来陪着皇上，不会插手朝政的。”
魏钧安有些心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僚们，又问高喜：“真的吗？”
高喜点了点头，高深莫测道：“如果诸位大人需要的话。”
他们当然需要皇后不插手朝政！如果皇后坐在皇上身边不说话，那他们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她都在前殿里听政过了，现在到宣政殿来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
只要她不干预朝政！
魏钧安等人对视一眼，心下已有了思量，虽然皇后人是真的很不错，但家国大事终究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干涉的，若皇后要开口插手朝政，他们概不理会便是。
就在此时，外头的宫人突然拉长声音道：“皇上、皇后驾到——”
宣政殿内的百官纷纷跪下，口中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稍作停顿，又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弗随李钺一步一步踏上那石阶，去年夏天，她也曾在这里走过无数遍，但那时她是陛下。
李钺忽然停下脚步，他握着孟弗的手，似有话说，高喜凑过来，问道：“皇上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李钺回头看了眼廷下百官，沉声道：“等明日便一起喊万岁吧。”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真没想到陛下是要说这个的，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要喊皇后万岁的。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们都要上奏皇上，皇后要造反了，但是这是皇上说的，那就没办法了。
可是李钺心里很清楚，什么千岁万岁？史书上写的皇帝有那么多，他就没看到过有一个皇帝活过一百岁的。
但还是同叫万岁，听起来更顺耳些。
李钺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孟弗。
金色日光照亮整个大殿，琉璃珠帘随风微微摇晃。
孟弗握紧李钺的手，转头与他相视而笑。

第76章
宣政殿中,廷下百官各怀心思，廷上的皇帝皇后却颇为自在。
一想到如今皇后也坐在上面看着他们,底下的官员们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其中有几位老大人确实是被孟弗出现在朝堂上这事吓得不轻，好在之前有所铺垫，才没倒在宣政殿中，今天的早朝得以顺利开始。而为了显示自己并不在意皇后在此，能够将她完全无视，百官们便努力装作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说话间还是忍不住想往上面瞟去一眼,想要知道皇后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诸位大人实在是多虑了，目前孟弗的确是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她只是垂眸淡淡看着廷下之人,任由他们争吵不停，任由陛下冷笑不断，也不作声，只默默打量他们。
某些官员在从高喜口中得知皇后今日要来宣政殿陪陛下一起听政，心中其实是有几分期待的,也许以后他们在朝中不至于再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但现实却是给了他们迎头一击,皇后娘娘的确如高公公所说,丝毫没有要干预朝政的意思。
他们在议事的间隙偶尔偷偷抬眼，见皇后娘娘坐在皇上身边,面容平和,不见喜怒,像是寺庙里供奉的一尊观音像,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众生的苦难与观音有何干？那百官的苦难与皇后又有何干？
官员们低垂着脑袋听着陛下的数落，一时间不禁怀念在紫宸殿前殿里的时候，那时皇后总能开口帮忙劝一劝，皇上稍微气一会儿事情便过去了。
虽然说他们在努力无视皇后，但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失落的。
不是说好来劝着陛下别生气的吗？到底哪里劝了？难道是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的吗？
可众人心中也明白，皇后不开口也是有道理的，她只要开口，不管她是站在哪一方的，都算是在干政，少不得要遭到朝中同僚们的一顿口诛笔伐。
如是几天下来，官员们倒是习惯皇后陪着皇上一起到宣政殿来听政，只是有点受不了在紫宸殿与宣政殿间的落差，他们越来越觉得皇后开口也许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魏钧安已纠结许久，他知道自己某些善于钻营的同僚已经开始上书请皇后开口，但他心中仍在犹豫，将其中利弊来来回回分析了好多遍，还是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来。
他刚从紫宸殿中出来，明晃晃的日头高高悬在天上，放眼望去一片红墙绿树，只有寥寥几个宫人正拿着大大的笤帚在树下清扫落叶。
魏钧安沿着白玉石阶缓缓走下，他也说不出原因来，每次在紫宸殿中见过皇后，他总会想起去年那倏忽而过的三个月，皇后的样子时常与那时候陛下的样子重合在一起，而每每这个时候，魏钧安都会想，怪不得皇上会娶皇后娘娘呢，可惜陛下的花期太短暂。
通过在紫宸殿与在宣政殿的对比，皇后开口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弊端，其实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大，皇后早已脱离孟家，所以不存在任何外戚，陛下是明君圣主，虽很喜欢皇后，但也不至于为了皇后耽误国事，只是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皇后一起上朝的先例，这个头到底该不该开。
不久后，紫宸殿中又出来一年轻人，正是户部侍郎陈先，他与魏钧安是有些拐着弯的姻亲关系，又有师徒之谊，见魏钧安站在白玉石阶下，神色有些古怪，陈先便快步走过来好奇问道：“魏大人，您想什么呢？”
魏钧安看了陈先一眼，倒是不瞒他，直接道：“在想皇后。”
陈先：“……”
这可不能随便想啊老师！
他道：“您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了，您估计今天就要到午朝门外面去扫大街了。”
魏钧安瞪了陈先一眼，道：“没闲心跟你开玩笑，老夫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呢？下官也帮您思考思考？”陈先追问道。
魏钧安轻轻叹了口气，他倒是挺信任陈先的，知道他不会出去乱说，问道：“你今天早上在宣政殿挨了陛下一顿骂，就没什么想说的？”
对于此事，陈先竟是格外豁达，他摆摆手道：“早就习惯了嘛。”
魏钧安又叹：“本来是习惯了的，但现在有了皇后，老夫却有点习惯不了了。”
“倒也是。”陈先点点头，他完全能够理解魏钧安的心情。
“我觉得……”魏钧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我甚至有时候觉得皇后娘娘可能是在上面好像看我们笑话的。”
“话可不能乱说啊，”陈先年纪虽小，但对为人却很老成，他不赞成道：“大人您怎么能这么揣测皇后呢？皇后娘娘不开口也是因为我们吧？”
魏钧安沉默了半天，道：“话是这个道理，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皇后不开口哄一哄陛下，她到这宣政殿有什么意义呢？可她若是开了口，也不是魏钧安等人想要见到的。
出了午朝门，将要分别的时候，陈先忽然转头笑着向魏钧安问：“魏大人，你说皇上让皇后到宣政殿去，只是为了让皇后在他身边充当摆设的吗？”
魏钧安愣在原地，不等他回答，陈先就已经溜溜达达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一阵风吹来，魏钧安好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细细揣摩陛下的心意，陛下既然带皇后来听政，必然是有将朝政交予皇后一起处理的心的，他一直在分析是否该让皇后干政，也确定结果该是利大于弊的，若皇后早晚有一日都要干政，不如他先向陛下示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请皇后开口的上书越来越多，皇后母仪天下，天下万民也是皇后的子女，那皇后干政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孟弗只将这些奏疏整理好，她也不急着开口，陛下在朝上虽时常动怒，但如今对他的身体也无影响，而百官们最近也比较老实，没出大的乱子，她实在没有开口的必要。
直到中秋过后，有人当朝揭露了一桩科举舞弊案，牵连人数达数百人，陛下震怒，当朝处置了半数，这其中有几位着实是有那么点冤枉的，至少罪不至此，同僚们心中明白，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求情，怕陛下在气头上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想着日后再做周旋，只希望他们能够撑住。
“陛下，此事牵连人数众多，还是再细查查吧。”廷下的皇后突然道。
清风穿过这偌大的宣政殿，琉璃的珠帘在摇晃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初春时节里破土而出的新芽。
谁也没有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只是陛下这般生气的时候向来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的。
孟弗伸出手拉了拉已经站起来走了好几圈的陛下的袖子。
李钺回头看向孟弗，沉着脸没有说话，孟弗也不怕他这样，拉他袖子的那只手更用力了些。
四目相对，孟弗看向李钺的双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李钺深吸一口气，回身在龙椅上坐下，摆了摆手，对孟弗道：“帮朕再细问问。”
皇上这是光明正大地让皇后来涉政，不过此时朝中已无一人反对。
孟弗将刚才陛下震怒之下忽略的几个疑点一一指了出来，又点了人继续调查此案，百官震惊地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对朝政的了解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出许多。
一时间竟没人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在长久的沉寂声中，有位老大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的脸色有发红，眼睛亮得好似在放光，他知道自己这些同僚们的心思，如今牝鸡司晨他们一个个竟还要装傻，不敢出头，生怕自己得罪了皇后，被皇后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
可是他不怕！这朝堂若无一人敢直言进谏，那这大周怕是也要完了！
魏钧安等人若是知道这位老大人心中所想，怕是得齐齐呸上一声的，搞得好像他们是一群佞臣小人似的，他们也不是没直言进谏过，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能稍微摸索出点规律来，若是关乎天下万民，陛下改正其实是很爽快的，但是在违背某些规矩礼法上就很执拗，一旦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皇后来宣政殿参与朝政他们多半是劝不住皇上的，况且看看刚才的情况，这对他们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跟皇上争什么，争来争去那都是无用功，不如留着点力气谈论其他朝政。
这位老大人却是看不开，他沉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本不该出现在宣政殿内，如今又擅自开口干涉朝政，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他话音落下，宣政殿中又是一片寂然。
这位老大人忒不要脸了吧，皇后娘娘怎么说也是帮同僚一把的，这过河拆桥拆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钺的火气本来就没发完，现在还有人敢往他眼前撞，他立即坐直，准备好好跟这位老大人说一说什么是于理不合。
他刚要开口，身边的孟弗却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陛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孟弗摇摇头。
她既然已经开口，就没有还要李钺来为她说话的道理。
陛下像个气鼓鼓的河豚，到底为了孟弗没有把这口火气直接喷出去。
孟弗垂眸，看向廷下这位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的老大人，世上的人都知道女子出现在朝堂于理不合，可这天地间什么才是理呢？谁说的是理呢？
男子正心、修身、齐家，而后就可以治国、平天下，女子为何不可？真论起来，在齐家这方面，似乎女子更辛苦些，然现实却是女子管好家了，功劳算在男子的头上，是男子娶妻娶得好。
孟弗莞尔，平静问道：“于理不合？于哪条理不合了？曹大人不如来说说吧。”
曹大人冷声道：“孔子曰：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事在供酒食而已，无阃外之非仪也，皇后娘娘，您只需要打理好后宫，天下之事不是您一个女子该插手的。”
“人生于世，先是为人，后为男女，本该平等，为何女子只能成为男子附庸？屈居于男子的后院？”孟弗不疾不徐道，“常说君子之道，以仁为本，仁爱仁爱，却不爱人，可见圣人之言，也有错漏。”
曹老大人只觉得孟弗是在狡辩，他脸涨得通红，眼睛快要瞪出来，怒道：“女子卑弱，合该如此，这也是圣人之怜爱。”
李钺见他还敢瞪人，立刻帮孟弗瞪了回去，曹老大人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孟弗却不生气，她笑道：“那曹大人你也是女子所生，若女子卑弱，大人你该如何自处？岂不是卑弱中的卑弱？”
“怎可如此胡乱理解！”曹老大人气得胡子颤了一颤，又道，“《素书》有云，女谒公行者乱，听闻皇后娘娘博学多识，应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
女谒公行者乱，意思是女子干政便会有动乱发生。
“女谒公行者乱？可古往今来这天下乱得少吗？那些当权者难不成都是女子？那些当权者的臣下们难不成也都是女子？既不是女子，为何不说——”孟弗顿了一顿，道，“是肉食者昏庸无道为祸苍生呢？女子何辜！”
“《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可见圣人也是会犯错的，圣人知道自己犯错要改正，曹老大人又何必将圣人之言句句都奉为圭臬呢？”孟弗站起身，目光扫过廷下百官，声音一如刚才，她问，“况且，从今以后，千载之后，谁是圣人？谁是小人？又会由谁来做定论？今日圣人之言，来日未尝不会成为蠢昧之语。”
皇后声音始终很平静，不含任何怒意，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平原间缓慢流淌，直到汇入江海的那一刻依旧是平波无澜，曹老大人在朝中为官数十载，承受过无数次上位者的怒火，但任何一次都没有现在让他难以忍受，他痛心疾首道：“陛下，您听听皇后这都是说了些什么啊！”
李钺坐在龙椅上正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弗，听到曹老大人的问题，他回过神儿来，啊了一声，拍手道：“皇后说的对。”
廷下百官听到鼓掌声非常无语，陛下您这个捧场未免太明显了些吧，他们中本有人想要站出来反驳皇后，可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还出来找骂多少是有点犯贱了。
曹老大人的身体不禁晃了晃，皇后之后的那番言论实在大不敬，可是皇上不在意，他能怎么办？
此后皇后便是要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与陛下共掌朝政。
百官们虽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对此事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幕真正发生时，他们心中还是会有些别扭，不过抵抗的念头并不强烈。
双圣临朝，至此尘埃落定。
李钺在江南水患时杀了一批人后，底下的官员一时人人自危，个个都老实起来，呈上来的奏折一个写得比一个详细，这就苦了陛下了，看得两眼发花，还不好说什么。
最后孟弗干脆出了个主意，以后官员写奏折一律要按照规定的格式来，写好起因经过结果，分好段落，废话少扯。
这个法子成效显著，推行不久后，原本需要李钺和孟弗一起批阅到傍晚的折子提前一两个时辰就能看完。
眼下已是初冬，今日折子比往常少了许多，全部看完距天黑还有段时间，李钺问孟弗：“阿弗，出宫去吗？”
孟弗放下笔，问他：“现在吗？”
李钺点头。
孟弗想了想，道：“那要不带母后一起出去走走吧？”
只是他们一到了慈宁宫，太后就抱怨说：“哀家本想让阿弗有时间来陪陪哀家，皇帝你倒好，上朝下朝都要带着阿弗。”
李钺没有丝毫内疚，他对太后道：“母后你要是实在无聊，要不找个伴吧？”
太后瞥了李钺一眼，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得知孟弗他们过来是想带自己出宫的，太后直接拒绝了，一是她知道李钺和孟弗出去一趟不容易，不想碍着他们两个；二是她最近发现了一项新乐趣，比起出宫，她更想在宫里打牌九，打牌九的快乐皇帝根本想象不到。
孟弗他们出宫后直接去了郊外的浔河，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此处没有多少人烟，也无车马往来，李钺拉着孟弗的手沿河岸慢吞吞走着，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下来，茫茫天地，只有他们二人。
他们说起文康十一年的上元节，说起那天晚上的灯火，孟弗玩笑道：“那天晚上陛下你教了我功夫，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师父？”
李钺听到这声师父，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红，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声：“阿弗，这个咱留着回去说。”
孟弗：“？”
陛下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话本了？
她勾起手指，在陛下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李钺将孟弗的手握得更紧些，他转头看向孟弗的脸颊，感慨说：“如果那年我没有去北疆，阿弗你过得会不会更好一些？”
“不，”孟弗仰起头，看向头顶灰蓝的天空，有黑白相间的大鸟从她的头顶飞快掠过，只留下一道残影，她转头踮脚亲了亲李钺的唇角，对他笑着说，“陛下，我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河水泛着微波，舒缓流淌，从苍茫天际中来，到连绵群山中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孟雁行的《男德》终于全部编写完成，李钺检查一遍，觉得写得很挺不错的。
是那种让他只看一行就忍不住想把孟雁行套着麻袋给暴打一顿的不错。
嗯，那是相当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李钺看了两页便看不下去了,将这本由孟雁行心血凝结而成的《男德》放到一边去，打算找个黄道吉日再把这本书拿去给百官,让他们都开开眼，省得整日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的，多反省反省他们自己吧。
孟弗抱着贵妃从外面走进来，贵妃现在倒不至于像从前那样一见到李钺撒腿就跑，但是待他依旧不怎么亲近。
不过陛下也不在意，贵妃明显是成了皇后的贵妃,他伸出手，把孟弗拉到自己的怀中,贵妃有些不满地喵了一声,不愿加入他们两人的游戏，从孟弗的手臂间跳了出去。
孟弗靠在李钺的胸膛上，李钺则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他说：“孟雁行的《男德》写完了,阿弗要看看吗？”
孟弗嗯了一声,目光从前面的案上扫过,伸手将那本《男德》拿了起来，她一边翻开,一边问李钺：“您看完了？”
“没,”陛下双手环在孟弗的腰间,感叹道：“孟雁行写得实在太好了,我一页没看完就想出去打人了。”
孟弗哑然失笑。
贵妃动了动耳朵,有些嫌弃地背过身去,走到垫子上将自己团成一团，闭眼睡觉。
《女诫》一文不到两千字，因其中引用了不少先贤之言论，成为多少女子的行为规范，而这本《男德》比《女诫》要长一些，因其中的许多观点都是第一次提出来的，孟雁行不得不在其中穿插许多事例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所以最终成文的字数也就多了些。
他为了论证男子放荡是败家的根本，选了许多原本用来证明女子不可妒忌的事例，可能因为孟雁行本人比较洁身自好，只有一位夫人，所以他在写这一篇的时候格外得心应手，行文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水，从万丈高山上倾泻而下，浩浩汤汤，惊天动地，一口气读下来可谓是酣畅淋漓，振聋发聩。
不过对于世间大多数男人来说，他们可能是没办法将这篇文章一口气读完的，也很难欣赏到孟雁行的才华。
孟弗将手中的书一页页地往后翻去，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想象出孟雁行在写这本《男德》时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知道他的头发可还如从前一般浓密？
很快将这本书看到最后一页，孟弗将书合上，非常客观地点头称赞道：“写得很用心了。”
看得出来孟雁行大概是真想凭借这本《男德》重新翻身，名垂青史，里面字字句句都是精心雕琢过的。
多年以后，后人将怎样评价这本《男德》孟弗不得而知，但是现在这本书传了出去让人看到，大部分男人肯定想把孟雁行揍一顿的。
不过这一点孟雁行自己也是清楚的，孟弗当初在忽悠他写《男德》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白了，孟雁行这也算是要险中求富贵。
等《男德》出来后，得建议他多雇几个看门的，没事少出门。
孟弗仰起头，轻轻呼了一口气，千载之后，到底会有怎样的定论呢？
而陛下则是非常仁慈地决定等到新年后再把这个惊喜送给百官们。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宫中和往年一样办了场宴会，宴请了帝都里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唯一与往年不一样的是宫中多了一位中宫皇后。
麟德殿中已落坐了不少官员，陛下还没来，他们也稍稍随意了些，不谈朝政，只说近来帝都中的种种八卦，正聊得起兴之时，四周忽然间安静下来，闲聊的众人还以为是皇上驾到，纷纷抬头向殿门口看去，结果却是看着谢文钊从外面走进来。
这可比皇上驾到要吓人多了好吗！
殿中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如果是宣平侯，绝对不敢进宫来，这太尴尬了吧！
谢文钊无视众人百般打量的目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是不想来的，所以之前的几次宫宴他都托了病，原本这次也想随便找个借口待在家中，结果被老侯爷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难道是想要逃避一辈子？那他们宣平侯府的富贵也该到头了。
谢文钊见老侯爷气得厉害，这才不得不进宫来，孟瑜想与他一起来，他不知道孟瑜是抱着什么心思，可孟瑜那副随时要发疯的样子，他是真不敢带她出来。
他蓦地想起去年六月的那场宫宴，孟弗突然从席间离开，不久后陛下也出去了，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就已经有了牵扯，然而不管怎么样，与他都没关系。
孟雁行编写了《男德》也算是立了个大功，李钺跟孟弗商量过后，把他的名字加在宾客名单上面。
麟德殿里的众人刚被谢文钊吓过一次，就见孟雁行随后而至，心里再次咯噔一下，虽然说除夕将至，该是团圆的日子，但陛下也用不着这么团圆吧！
皇上难不成是想要让皇后娘娘重回孟家？可看给孟雁行安排的座位又不像是要抬举他的意思，但为了防止孟雁行想不开，厚起脸皮要把皇后认回孟家，李顽等人还是决定要过去刺激刺激他。
孟雁行很快被李顽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李顽见他要发怒了，又赶紧拱手告罪说：“玩笑话，都是玩笑话，我知道孟老兄你素来大度，不会将小弟这些酒后乱语放在心上。”
李顽身边那些同僚也跟着附和，孟雁行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冷哼一声，扭头不理人了。
李顽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挺胸抬头趾高气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与同僚们谈笑风生。
孟雁行气得两侧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好在这一年多他受得气太多，李顽这几句话还不至于让他再抽过去。
如果早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能成为当朝皇后，他当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孟弗迁出族谱去，如今不单单是他自己后悔，孟家的族人也埋怨他当日做得太过分。
可那时候因为孟瑜与谢文钊的事，孟家族人对他已生出许多不满来，他实在怕孟弗再做出败坏孟家名声的事，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的，现在反倒是都成了他的过错。
他在孟府写《男德》的时候，听说孟弗如今与皇上一起上朝议政，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孟弗还是他的女儿，如今的孟家该有多么辉煌，这个李顽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
孟雁行越想心里越难受，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可这酒水他喝在嘴里却像是泡过黄连一样，苦得他舌根都麻了。
灯火明亮，花影摇动，随丝竹之声轻舞，陛下携着皇后一同来到麟德殿中，帝后琴瑟和谐，同祝新春。
宣平侯府中，孟瑜一个人坐在凌香馆的院子里，她身上穿了一件淡薄衣服，丫鬟让她多穿些她也丝毫不理会，只仰头怔怔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她恍惚间觉得现在孟弗于她就像是这九天上的月亮，此后再也不会有人会将她与孟弗放在一起比较了，两行眼泪顺着孟瑜的脸颊滑落，她的心中漫出无尽的悔恨，当年她设计孟弗，坏了她大好的婚事，然而到最后却是赔上她自己的一生，她想要的都没有得到，而她曾经拥有的，也都在失去。
孙玉怜在今年的秋天为老夫人生下了一个孙子，母凭子贵，成了侯府里最受宠的人，花小菱放弃谢文钊那个棒槌，每日在老夫人跟前哄老夫人开心，日子过得也不错，而曲寒烟用一支曲子跟谢文钊换回自己的卖身契，离开侯府，没有人知道她向哪里去了。
唯有孟瑜，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被老夫人禁足在凌香馆中，一日日地消磨去锐气。
除夕一过，陛下选的黄道吉日就来了，这种事到底有些不太正经，不好放在朝上说，故而等到下朝后，李钺把几位在文坛上颇有些名望的官员给叫到紫宸殿中，说有点好东西让他们看看。
于是这几位大人在同僚们羡慕的目光下，昂首阔步地向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中，孟弗坐在窗边写书，李钺则坐在桌后处理折子，见到他们来了，便放下笔道：“朕近来看了本书，觉得不错，想要分享给诸位爱卿看一看。”
几位大人一愣，是什么样的好书能得陛下如此称赞？还专门拿来分享给他们？
那必然得是惊世巨作吧！
前些时候，李钺让宫人把孟雁行的书抄了几本，他抬了下手，宫人捧着书走过来，给这些大人一人分了一本。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封面赫然写着“男德”两个大字。
“快看吧，看完跟朕说说感想。”李钺催促说。
几位大人怀着相当崇高的敬意翻开了手中的这本巨作，然只看两行，他们的五官就皱了起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女诫》第一条说的便是女子卑弱，而《男德》第一篇则是说男子污浊，孟雁行在书中把孟弗之前要求的“要放低自己的身段”贯彻得非常到底，书里写着男子在路上若是见了女子需得赶紧避开，免得自己冒犯人家。后面还有什么男子不懂节制，太过放纵，所以应把银钱交予家中女子掌管，这才是持家之道。要打理好自己的形象，懂得讨夫人欢心，家庭才能和睦，总之是一条比一条离谱。
几位大人看了两页就浑身难受，然陛下在上面盯着，他们只能五官扭曲地把这本《男德》给看完。
他们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难看的书！
看完后有人又将书翻到最前面那页，想知道是哪个蠢货写出这种东西，只见上面写的是“孟雁行”三个大字，霎时间几位大人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孟雁行是疯了吗！他是脑子被人给挖了写出这种东西来？
孟雁行的死对头李顽也在这几人中间，从皇上大婚后，他又逗弄过孟雁行好几次，每每想到孟雁行的反应，都要笑上好长一段时间，今天站在这里看到这本《男德》，李顽终于生出一丝悔意来，开始反省自己宫宴那天是不是太过分了，把孟雁行给刺激大了，才会让他写出这种东西来。
“诸位爱卿觉得这书怎么样啊？”李钺问道，他虽然没把这书看完，但是看这几位的表情，应该是极好的。
“无稽之谈，全是无稽之谈！陛下，这孟雁行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写出这种东西来！”礼部尚书章颂之失了态，满脸怒容道。
李钺抬头，看向章颂之，沉声道：“是吗？朕却觉得他写得很好，朕不仅要你们看，朕还要让天下人都看一看！”
章颂之听到这话只觉得两眼一黑，陛下这是什么欣赏水平啊！怕章颂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李顽忙上前抢话道：“陛下，君子的言行在圣贤书中都已有了规范，实在不需要这本《男德》了。”
窗边的孟弗放下笔，转头轻声问道：“李大人，我觉得圣贤书里对男子在家中的行为规范有些不足。”
李顽皱眉道：“娘娘，这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
孟弗问道：“可是李大人，古往今来都是这样，便是对的吗？”
她顿了一顿，继续问道：“从前人们都是茹毛饮血，披鸟羽衣兽皮，为何如今却想要锦衣玉食？从前也没有《女诫》，而如今女子受到《女诫》规范，行事愈加周全，可见这个世道是一点点进步的，《男德》一书，虽然从前没有，但可以从现在有，多年后，世人就会知道这本书的好处的。”
不等李顽开口，李钺拍拍桌子，道：“皇后你不用跟他们说这些，朕就是觉得这本《男德》写得很好啊，跟《女诫》不相上下，女子既然有《女诫》这种好书，男子不能落后，也应该有一本《男德》！”
一时间陛下殿中的官员不禁开始迷惑，这二位到底是在嘲讽，还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书不错？
李顽上前拱手道：“陛下，此事干系重大，不如留着在明日朝上再议？”
“这算是哪门子的大事？”李钺脸色阴沉道，“朕知道文人相轻，你们不能因为嫉妒孟雁行写出这么好的文章来，就嫉妒他！”
他们嫉妒孟雁行？
天地良心，先帝在世时他们偶尔确实是会嫉妒孟雁行，但这次绝对没有！
孟雁行要是被绑架他就喊救命，这次他们豁出性命也得救他出来，但不要写这种东西来祸害他们好不好！
李钺根本不理会他们一个个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只道：“这古有班昭著《女诫》，被尊称为曹大家，今有孟雁行写《男德》，到时候让你们称他一声孟大家不过分吧？”
李顽顿时脸都黑了，他娘的，这是什么世道？还要叫孟雁行孟大家！还不如叫他去死呢！
他脑子转得飞快，揣测陛下此举的用意，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自己的死对头真成了人人瞻仰的圣贤，而且他家中有近十房的妻妾，这《男德》推行下去，对他实在没有半分好处，既然陛下总将《男德》类比《女诫》，那就只能将《女诫》也给弃了。
李顽想通后，立刻道：“陛下，微臣认为《女诫》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这《男德》也是同样！若是只凭这一篇文章便成大家，未免会让天下人耻笑。”
李钺嘲道：“这天下女子都要学的东西，你说难登大雅之堂？”
李顽道：“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圣贤之言也有出错的时候，之前错了，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听到李顽提起皇后，李钺的脸色缓和了些，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孟弗，问她：“阿弗你觉得呢？”
孟弗沉思片刻，道：“陛下，我觉得这还是该看看民间的反应，百姓们若是觉得《女诫》不好，这《男德》便不必要了，若百姓觉得《女诫》有可取之处，《男德》则也是同样。”
李顽等人这下彻底明白皇上皇后的意图，《男德》从来不是他们的《男德》，而是为了《女诫》而生的。可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们也必须得弃了《女诫》，毕竟依着陛下的脾气，他是真可能要在天下间去推行《男德》的，如此最后得利的只有孟雁行一个人。
他们要将这一切扼杀在腹中，要让孟雁行的《男德》成为一个笑话，如果想要达成这一目的，就只能把《女诫》拖下水。
他们都是在文坛举重若轻的人物，天下的读书人有八成是他们的弟子，若是他们全力抵制《女诫》之流的书，这股风气不消几年应该就能止住。
其实从皇后涉政那一日起，他们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微臣明白了。”想清楚利弊后，几位大人异口同声道。
“明白就好，”李钺点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孟雁行这本《男德》写得不容易，你们可别去套他麻袋了。”
作者有话说：
孟雁行:听我说，谢谢你
从来如此，便对么——鲁迅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章应该就能完结了

第78章
不久后,李顽等人从紫宸殿出来，他们如今人手一本《男德》,临走时陛下还叮嘱他们，要把这本书全文背诵下来，将孟雁行赋在书中的精神领悟透彻。
李顽再看《男德》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如果他们有罪，请用大周的律法来惩罚他们，而不是让他们背诵这个鬼东西！
他们抬头彼此看了一眼，苦笑着叹气,怎么办？回去写文章吧，皇上和孟雁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家后,有下人过来告诉李顽有同僚在正堂里等他,李顽调头来到正堂，那同僚一见到他回来，就上前好奇问道：“皇上给你们什么好东西看了？”
对此李顽只想呵呵，好东西？好东西个鬼啊！
同僚见李顽皮笑肉不笑的，瘆人得很,他皱起眉头,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能说就不能说嘛,李顽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李顽也知道自己不好对着同僚撒气，转身恨恨道：“都是孟雁行干得好事！他可真是厉害得很啊,写了一本要流传百世的巨著！”
同僚听到这话瞪大眼睛,非常惊讶道：“不容易啊,你竟然会夸孟雁行？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李顽更气了,这人是傻子吗？听不出来他是在阴阳怪气吗？
他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男德》扔给自己这位同僚,对他道：“来都来了，你也看看孟雁行写的好东西吧。”
同僚一脸疑惑地从李顽的手中接过《男德》，然后他只看了两段就想冲出去打人，李顽让人把他拦下，同僚又指责李顽道：“都怪你，你看看你把孟雁行给刺激成什么样了！”
听闻此话，李顽竟是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觉得孟雁行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或许是真的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这几位当世有名的大儒回到家后，就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从各种角度来批判《女诫》，《女诫》里引用了许多先贤之言，要反驳先贤们的话对他们来说原本是个巨大的挑战，开始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而在他们绞尽脑汁想该如何破题时，随手翻开了距离自己手边最近的那本《男德》，只看了两行，大儒们瞬间文思泉涌，把对《男德》的厌恶全部都转化到自己的文章当中。
而他们的文章一出，也立时在文坛上引起巨大的轰动。
这些大儒都疯了吗？怎么突然间批判起这个来？
孟雁行没想到自己的《男德》还没来得及推行到全国，一群蠢货竟开始批判起《女诫》来，他知道《女诫》若是成了废纸，他的《男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孟雁行自然不希望自己苦心孤诣编写出来的《男德》还未出世就遭到如此毁灭性打击，他是有许多的学生，只是如今他成为一介布衣，那些学生们不一定愿意为他推行他的书。
在孟雁行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之际，一大堆人来到孟府，请求他站出来与李顽等人对抗。
对抗？怎么对抗？
孟雁行支开孟夫人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夜，他原本是想要让《男德》和《女诫》一样成为传世的经典，可如今李顽等人却是决定将《女诫》等书都废除掉，这其中未尝没有陛下的意思，他如何对抗得了这些人？
孟雁行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陛下可能从来没有要推行《男德》的意思，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去质问皇上为什么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如果大势不可阻拦，他就只能顺势而为，若是操作得当，他的《男德》说不定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席之位。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孟雁行将自己拾掇好，神采奕奕地从书房走出来，他拿出自己的《男德》，告诉来人大家不仅要读《女诫》，更应该学《男德》。
只有不正经的、轻狂的人家才会只读《女诫》，不学《男德》，一户家风严谨的人家，就应该两者一起来！
文坛上其他几位大儒写的批判文章比起孟雁行这本《男德》带来的伤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谓《男德》一出，谁与争锋！孟雁行绝对是疯了！可是他又有陛下在撑腰，于是整个文坛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当中，到最后这些个男人们为了不被《男德》束缚，只能选择放弃《女诫》，此事先是从文坛影响到那些个世家大族，再从世家大族影响到那些向来喜欢附庸风雅的富户们，从上而下，《女诫》终于被鄙弃，只是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有些男人在路过孟府门前想到《男德》里令人作呕的段落，就算不套孟雁行麻袋，也是忍不住要在这里吐口唾沫的，好在孟雁行被气得多了，心态比从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随便中风了，他现在要赌的就是千百年后自己会不会留下一点清名。
而在这期间，孟弗也写了一本书，大致说的是一满腹经纶才高八斗风流不羁的才子在醉酒后穿到一后宅妇人的身上，书的灵感来源于她与陛下，但故事却是大不相同。
书中的主角从前扬臂一呼，便有数十好友响应，整日联诗斗酒，打马踏春，不亦乐乎，如今成了个后宅妇人却是要受尽委屈，不仅不能随便出门游乐，在家里稍一不合规矩，就要忍受夫君和长辈们的各种指责，没人在乎他的感受，他的满腹才华，满腔抱负都没了可用之处，没人管他心里怎么想，只要求他做好一个当家主母。他想尽办法偷偷与从前的好友联系，希望对方能帮助自己逃出这个鬼地方，结果被人发现，差点被送去官府受刑。
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得到更多的自由，主角不得不与后宅的女子们一起争宠，或许是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思，主角竟然真的从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重新得到夫君的宠爱，然没等他开始自己的计划，就被家里的老夫人嫌弃不庄重，举止轻佻，嘲讽了一通后关了他禁足。
不久后，他在闺房里呕心沥血写下的治国十策后半部分被人发现，府中众人都认为他与他自己有了私情，私相授受，将他关进后面的黑屋子里，再也不许他出来。
在被关进黑屋子里的第十天，主角用个玉镯同府中下人换了一壶桑落酒，酒醉后无意碰倒了烛台，引起大火，他与这座黑屋子一起在火中付之一炬。
再一睁眼，主角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好友来探望他时，无意间说起在城西有位富商的夫人与他有私，被人发现闺房里放着他精心撰写的文章，可惜于昨夜已死在大火之中。他们挤眉弄眼，将此事只当做笑谈，也不觉得这一桩风流韵事会损害到主角的名誉，甚至还想让主角写一篇悼亡词。
听着好友的笑声，主角也缓缓笑了起来。
浮生梦醒，真假谁知。
孟弗曾仔细观察过官员们读《男德》时的反应，主角刚变成女子时被教导规矩时的动作表情有一部分就是参考他们来的，那种愤怒羞恼的形象跃然纸上，这篇传奇的语言比之《岐山夜谈》要更为辛辣，也更幽默些，孟弗将这本书取名为《桑落记》。
桑落是酒是名字，也是主角成为女子后的名字，是九月，也是指故事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而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陛下被孟雁行关在院子里，被迫听听下人在外面诵读《女诫》。
春节过后，还有上元节。
上元佳节，阖家圆圆，今日没有宫宴，孟弗与陛下来到慈宁宫，吃过饭后又陪着太后打牌九。
太后与宫人们打了好长时间的牌九，如今经验丰富，出牌老道，孟弗和小王爷两个虽没有太多的经验，但是会记牌，会算牌，打得也不错，最后就只有陛下成了冤大头，两个时辰不到，陛下输得人都傻了。
孟弗看了他一眼，如今陛下的门前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找不到，陛下正皱着眉头算自己的钱都是怎么没的。
她拿起一片银叶子在陛下的眼前晃了晃，问道：“陛下，要不要我借你一点？七进十三出。”
李钺听到这话，哇了一声，感叹道：“阿弗你这太黑了吧。”
对面的小王爷立即道：“我九进十三出！皇兄，你借我的！”
李钺完全没有感受到兄弟友爱，倒是觉得的胸口被插了一刀，小王爷今年才几岁啊？都能从他这里赢钱了，他牌九打得是不是过于差劲了些！
李钺最后还是从孟弗那里借了一堆银叶子。
小王爷摇头嫌弃道：“皇兄不会算术！”
李钺：“……”
他抬手在小王爷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道：“你懂什么？”
他的私库早就交在孟弗的手上，别说九进十三出了，就是九进九出陛下也还不上去，所以陛下准备今天晚上回去肉偿。
小王爷太年轻了，还不懂人心的险恶。
傍晚时，李钺和孟弗离开慈宁宫后，直接换了身打扮出宫去了，他们在街边买了两张面具，戴在脸上，打量了彼此一眼，莫名其妙地又笑起来，然后手拉着手，沿着长长的街道慢慢走着。
这里四周挂着各种样式的灯笼，将这一条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深蓝的夜空上有烟花盛开，绚烂过后，流星坠落，人群拥挤，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孟弗停在猜字谜的小摊子前，猜了几个字谜，得了只小兔子灯，她转身正要把灯送给陛下，然一回头就结果发现陛下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前行人熙攘，匆匆走过，孟弗环顾四周，却不见陛下的身影。
突然间，一双大手覆在她的眼睛上，眼前的灯火全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孟弗恍惚间感觉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倒退，她回到文康十一年，同样的上元节，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小姑娘，猜猜我是谁？”
孟弗唇角扬起，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刷过那人温热的掌心。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人叹了口气，“那完了，不知道的话今晚就要跟我走了，我专门抓你这样的小姑娘。”
孟弗抿了抿唇，随后猛地转过身去，她一下子贴到陛下眼前，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突然，把陛下吓了一跳，那两只手还环在前方。
孟弗仰头问他：“要抓我去哪里啊？快带我走吧。”
头顶的烟火都落下了，只剩下一轮月亮照着喧闹的人间，她的眼睛像是一泊温柔的湖水，里面装着月亮。
李钺微垂下头，隔着面具亲了亲她的额头，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缓缓说道：“抓你到我的心上。”
他牵着她的手向长街尽头走去。
月明千里，花市如昼。
五月初，唐明启与季允回来了，他们两个是常年守在北疆的，往往一年到头可能都回不来一次，近来北疆无战事，才稍得了空回来一趟。
李钺无事便邀他们两个到宫中小聚，在进宫前的路上，唐明启压低声音，对季允道：“我跟你说，皇上他现在肯定不能喝酒了，我前年跟他喝过几次，他那酒一点味都没有，后来我回去琢磨过来，那什么酒，不就是白水吗！皇上可忒能装了！”
季允听闻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但又不敢完全相信，毕竟在北疆的时候他们加在一起喝不过皇上一个，眯眼问道：“真的？”
唐明启点头道：“真的真的，你不信咱今天试试？”
试试就试试。
等到孟弗过来时，就看见唐明启和季允通红着脸，在那里手舞足蹈，整个就是个喝多了状态，李钺看起来倒是好一些，不过孟弗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样子，不确定他如今的状态正不正常，她向高喜问道：“他们三个喝了多少了？”
高喜指了指桌子下面的酒坛，对孟弗道：“那里都是皇上和两位将军喝剩下的空坛子。”
孟弗低头看去，足足有十几坛。
唐夫人是不准让唐将军喝酒的，唐将军这下是全都忘了，回去估计又要被唐夫人给训上一顿，季允家里的情况也不比唐将军好多少，看着这俩人还在那里嚷嚷着酒呢酒呢，孟弗抬手按了按额角，见宫人真要往那边送酒，忙对高喜道：“给换成醒酒汤送过去。”
醒酒汤送过去，孟弗担心他们察觉到味道不对，还要折腾，便留在原地看看接下来的情况。
只见唐明启将碗里的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一声感叹说：“好酒！”
季允紧随其后，将醒酒汤喝完后，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孟弗刚有些担心，就见他点头，道：“此酒的风味与众不同，确实是宫中才能喝上的好酒。”
孟弗：“……”
这两位看来是真的醉得不轻了。
李钺端起眼前的酒碗，只小小抿了一口，便将酒碗放下，他抬头看向孟弗，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两个酒鬼见李钺没把醒酒汤喝完，在那里鼓着掌说他喝不动了，陛下实在不想跟酒鬼见识，赶紧叫宫人过来，扶着他们两个去附近的宫殿歇息。
宫人们收拾这一片狼藉，李钺仰头把碗中的醒酒汤喝尽，起身提剑在空地上舞起来，孟弗站在边上，一直这么看着他。
月上柳梢，树影婆娑，长剑携着凛冽寒光，在陛下手中挽出一片星火，一道破空声起，陛下一个跃起，向孟弗这边过来，他及时收回手中长剑，却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送到孟弗的眼前。
孟弗低下头，陛下便张开手，他的掌心里赫然是一朵粉色的玉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树上摘下的。
孟弗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问他：“您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当然没醉啦。”李钺走上前来，将掌心的玉兰别在孟弗的发间，他笑着道，“只喝这么点怎么可能醉？”
这么点？
孟弗瞥了一眼不远处宫人们还没收拾完的酒坛，陛下真是太谦虚了。
“回去吧。”孟弗对他道。
陛下嗯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孟弗问他：“怎么不走啊？”
“阿弗先走吧。”陛下歪着头，笑眯眯地道。
孟弗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让自己先走，却也没有多问，她转身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她能听到陛下跟上来的脚步声，走得比她慢些，不过陛下的步子迈得大，倒能一直跟在后面。
孟弗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陛下双手牵着她身后那条原本几乎要垂到地上的披帛，慢吞吞地跟上来，样子有些傻，可走起路来倒还是一条直线。
察觉到孟弗向自己看来，陛下抬头咧嘴对她笑了一笑。
孟弗疑惑起来，他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算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陛下顺利跟着孟弗一起回到紫宸殿中，孟弗到外面安排宫人去将洗澡水准备好，再回过头的时候，就见内殿屏风后面的陛下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扒拉得差不多了，外袍里衣随手扔在地上。
孟弗绕过屏风，快步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没醉吗？
也幸好陛下进了寝殿里才脱的，要是在外面动了手，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陛下是个老实人，他低着头三下两下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全部除去，然后一脸认真道：“没事，朕之前上元节欠着阿弗的钱还没有还，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肉偿吧。”

第79章
要肉偿也不能今晚肉偿,看陛下这个架势，孟弗觉得自己更像是欠钱的那一个。
这不应当。
陛下抬步向她走来,孟弗垂眸打量了一番，陛下的身材是真的很不错，肉偿起来应该挺值钱，贵妃实在不懂得欣赏。
随着李钺渐渐走近，他的影子一点点爬上了孟弗的衣裙，最后将孟弗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下面。
李钺的呼吸中带着些微的酒气，弥散在孟弗四周,孟弗仰头看他，灯火朦胧,暗香浮动,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孟弗正要俯身将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陛下却先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牙齿在她的唇上小心研磨。
孟弗微微张开唇,闭上眼,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同他加深这个吻,不知不觉间，陛下的手已经扶在她的后腰上,他缓缓俯下身,将她放倒在身后柔软的床铺上。
等孟弗回过神儿来,她的腰带都已经散开,陛下看起来虽然有些醉了,但脱衣服的技术却比平日里精进许多。
孟弗抬眼,看向陛下的眼睛，陛下也正在看她，那双眼睛看起来倒还算清明，她不禁又怀疑起来，陛下这到底醉没醉？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来吧。
她收回目光，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低头把腰带重新系好。
陛下见她起身，顿时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可能是在担心阿弗是不是嫌弃他了，那他就没法肉偿了。
陛下怎么能欠债不还呢！还欠了这么久，今天必须要连本带利地全部还上！
李钺蹲下身，又伸出手，勾住孟弗的腰带，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瞧个不停，有点像是一只大型动物，这个想法有些大不敬了。
孟弗俯下身，在陛下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柔声忽悠李钺说：“您既然是要肉偿，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李钺歪了歪头，眼睛映着附近的灯火，格外明亮，他双手乖巧放在孟弗的膝盖上，仰起头认真问道：“要怎么准备？”
孟弗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把被陛下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而后回头对仍蹲在地上的李钺道：“陛下，您先洗澡去吧。”
李钺从地上起身，转过头深沉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觉得孟弗说的很有道理。
孟弗则在心中叹气，这么听话，大概还是喝醉了吧。
她过来帮他穿上件衣服，陛下穿好衣服便老实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孟弗只能伸出手在后面推着他往旁边的暖阁走去。
陛下虽比孟弗高大许多，但胜在很听话，孟弗几乎没用什么力，就将他推到暖阁的水池边上。
高喜看到了，忙躲到柱子后面，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见还有宫人想上前，忙挥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下，这场面可不是谁都能看的，他自己也跟着退出了紫宸殿。
暖阁的水池上方浮着一片白色的蒸汽，似云似雾，淡淡的香气充盈在整个暖阁之中，孟弗站在李钺对面，帮他脱了衣服，推他下水，然后坐在池边，托着下巴静静看着水里的李钺。
陛下站在池中仰头看向岸边的孟弗，他走过来，平静的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停在孟弗的面前，对她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在水面上重重一拍，瞬间溅起一片水花来。
不少水花都溅落到孟弗的身上，她身上的裙子本就单薄，稍一打湿就透出里面的衣服，孟弗深吸一口气，陛下今晚但凡少喝一杯酒，他都不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滴，颇有些无奈地望着水里的李钺。
陛下这绝对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幼稚！
李钺还站在水中，对孟弗招手道：“阿弗下来啊。”
孟弗并不是很想下去，她觉得依陛下现在的状态，她下去了很有可能就上不来了。
陛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孟弗的动作，他伸出手，皱起眉头对孟弗道：“阿弗，我手疼，你快给我看看。”
孟弗垂眸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陛下的演技并没有因为醉酒而有任何进步。
见孟弗仍不愿下来，李钺突然又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没等孟弗想明白他是在笑什么，陛下又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孟弗整个抱了下来，她身上的衣裙瞬间全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孟弗正要开口，李钺却先一步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靠在李钺的胸膛上，听他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池水很热，可李钺的手好像比这池子里的水还要热上几分，不消几下就将孟弗身上的衣裙全部剥去。
原本一两刻钟就能洗好澡的，这一闹硬是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孟弗是被李钺抱着出的水池。
孟弗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她仰头望着李钺的下巴，发出充满困惑的声音，问道：“您这到底醉没醉啊？”
李钺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一扬，挑眉得意道：“当然没醉啊。”
陛下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像喝醉的，但他刚刚来暖阁时的样子，说他没醉谁能信？
李钺抱着孟弗直奔暖阁后面的寝殿，孟弗被放到床上后才稍稍回过神儿来，她眯着眼打量了李钺一会儿，问他：“你刚才不是说今天要还债吗？”
陛下点点头，非常正直道：“是啊，这不正在还吗？”
孟弗道了一声行，今晚她倒要看看李钺到底有没有醉，她坐起身，指了指自己刚才躺过的位置，对李钺说：“你躺下。”
李钺哦了一声，按照孟弗的要求乖乖躺好，孟弗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的身边，目光从他身上一寸寸地掠过。
陛下明显有些激动，伸手要拉孟弗躺下，孟弗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不许动。”
陛下抿着唇，模样似乎有些委屈，孟弗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算是安慰，然后冷酷无情道：“您现在肉偿要有肉偿的样子。”
陛下又哦了一声，只是在听到孟弗说肉偿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弗看。
孟弗与李钺大婚至今一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其实都做了，可此时被陛下这样看着，孟弗倒是有些羞赧了，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陛下这个小色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喝酒喝得多了，在听到孟弗不让他动手后，眼神突然纯洁起来，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搞得孟弗有些局促起来。
她抿了抿唇，坐在李钺的身上。
烛火摇曳，她的影子被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起起伏伏。
孟弗最终确定李钺确实是有一点的醉的，只是付出的代价稍稍大了一些，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而且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陛下的酒似乎也醒了，抱着她出去洗了个澡。
还好第二日休沐，孟弗直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陛下的身体实在不错，昨天喝了那么多的酒，又闹到半夜，早上醒来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下午拉着她出去打拳。
不过唐将军就没陛下的好福气了，今早酒醒回家后，被唐夫人骂了一顿，赶到院子里扫地，季允的夫人倒是温柔些，但他有个很厉害的奶奶，也被拉进祠堂里数落了一顿。
孟弗在跟李钺学打拳的时候，倒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陛下的酒量其实没有那么好，只是他即便是醉了，唐将军他们也看不出来。
唐明启和季允两人在帝都只待了小半个月，就匆匆回了北疆去。
时年冬月，北疆多支异族勾结起来，大举来犯，唐明启与季允商讨后，率领三万精兵深入敌后，却遭到埋伏，三万精兵死伤大半，唐明启也在这一战中受了重伤，大夫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起床下地。
北疆主事的将领便只剩下季允，季允擅长排兵布阵，武功却是平平，并不适合带兵迎战，其余的将士听他调令却缺少了些默契，不能及时更换战略，常常被异族们打得溃不成军。
而朝中的武官不熟悉北疆的情况，去到之后，战局也未能扭转过来，异族大军已是全部压境，如今又是凛冽寒冬，北疆气候极为恶劣，将士们要面对的困难太多了。
孟弗不懂军事，也不插手，将前殿完全留给李钺与朝中的武官们，待到官员们一一离去后，她才从宫人手上接过茶水，走进紫宸殿中。
李钺坐在案后正在翻看北疆传来的战报，他眉头紧锁，孟弗走过来，只是将茶水轻轻放到他的手边，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侧，并不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钺起身要翻找北疆地图时才发现她就坐在自己身边。
“阿弗你来了？”李钺的眉头稍舒展些，只是脸上仍布满愁色。
孟弗嗯了一声，向他问道：“北疆的战事如今怎么样了？”
李钺叹了口气，低头道：“半月之前，游骑将军武承安带领五千人马与异族交战于白虎岭，大败，五千人马只剩七百多人，武承安也死于异族刀下，十日前有人带领三千人马想要绕后突袭，结果迷了路，在原地转了三日又回来了，五日前，蹇城遭到异族劫掠，死伤近千人，三日前，北疆天降大雪，不见白日，不得不——”
殿中青铜香炉上飘出袅袅白烟，升至半空缓缓溢散开来，陛下的话没说完，孟弗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唠叨，她抬眼，直直看着眼前的李钺，冬日的日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烟雾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另一侧的屏风上面。
孟弗轻声问道：“所以你是想要御驾亲征吗，陛下？”
李钺微愣，他本是想要将北疆的战况都说一遍，再将这话告诉孟弗的，孟弗也能更容易接受些，没想到她竟自己听出来了，李钺点头承认道：“对。”
孟弗抿着唇没有说话，李钺在她对面坐下来，缓缓道：“如今北疆战事紧张，数支异族部落联合在一起，不可小觑，朕知道这天下间不是只有朕能打这一仗的，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朕再去找这么个人出来，朕既然受了天下万民的奉养，如今战火已起，百姓遭难，朕当仁不让。”
当年若不是四皇子瞎搅和，李钺在那时候就应该已经将异族消灭，何至于留着他们至今日？
然如今提起这些往事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钺伸出手，将孟弗的双手握在手心，孟弗垂下眸，她低声说：“我明白，去吧，陛下。”
李钺担心孟弗舍不得自己，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话要同孟弗说的，但她理解自己，那些话便也不必再说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一个人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从战场上平安归来，如今李钺不是当年那个可有可无的三皇子，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也正是如此，过去这几年，他一直没法丢下朝中政事，前往北疆。
李钺将孟弗拉到自己的怀中，双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低声道：“虽然不想说这个，但是阿弗，若是朕有了万一，不能回来。”
孟弗身体微僵，她紧紧抓住李钺的衣袍，却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只听他继续道：“朕已经留下遗诏，会传位于小九，但小九年纪尚小，不大通情理，到时由皇后摄政，可以做到吗，阿弗？”
窗上的树影随风微微摇晃，金色的光束中有无数的尘埃缓慢浮动，长风一过，便都散开。
孟弗张了张唇，她的嗓子干涩，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来，半晌过去，她才点头说：“我可以。”
李钺亲了亲她的脸颊，唤了她一声阿弗。
“我能做到。”孟弗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刚才多了几分坚定，她转过头，看向李钺，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她对李钺道：“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回来，不要有失败，更不要受伤。”
陛下弯起嘴角，今日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他说：“我努力。”
冬日的阳光明媚而温和，似一捧温暖春水，洒落在殿中的每个角落，青烟袅袅，人影横斜。
大周熙和五年腊月初三，当朝天子率十万大军前往北疆，御驾亲征，留下皇后监国，因皇后在朝中已涉政多日，百官对此并无太多异议。
只是他们总以为皇后的手段比陛下要柔和许多，如今陛下不在，他们才发现那柔和只在表面，皇后的态度其实与陛下同样坚决，一旦认准，就绝不退让。
翌年正月，春节刚过，皇后便开始从朝臣的家眷当中选用女官，参与政事，同时在民间兴建女子学院，因皇后身为女子，在宫中的确需要女官来辅佐，百官无力阻拦。
同期，皇上抵达北疆，带兵出战，途中遇见一小队异族，这些异族只听到他的名字直接扔下武器，溃散而逃，首战告捷。
时年三月，云桂又起动乱，皇后与朝臣商议，决定派兵士前往云桂，开垦荒地，教化夷民。
同期，北疆战事和缓，唐明启身体康复，他与皇上兵分两路，一明一暗，一前一后，大败敌军。
时年六月，江南又接连数日大雨，皇后将北疆军资筹备妥当，提前准备好赈灾两款，又与工部商讨数日，整理出《治水十策》，挖河道，修河堤，变疏为导，束水归槽。
同期，皇上在北疆带领大军反守为攻，数万异族狼狈逃窜。
时年八月，皇后主持秋闱，一切顺利。
同期，北疆传来大捷，皇上率领五千轻骑奔袭三千里，直捣异族王庭，将数百王族全部斩于马下，联合起来的异族军队早已是土崩瓦解，四散逃走，北疆以北的数千里土地，从此尽数归于大周！
这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终是到了尾声，换来的将是大周边境数百年的安宁。
熙和六年的秋天，陛下从北疆凯旋。
孟弗在宫中一早就收到李钺的来信，知道他明日便要回来。
从去年腊月他离开帝都，至今已有八个月了。
白日里她处理完朝政，傍晚回到寝宫想要早早睡下，明日好好的去迎陛下，只是临近子时，孟弗仍旧没有半分睡意，她坐在床上，借着昏黄的灯火，将这大半年来陛下从北疆送来书信一封一封又看了一遍，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
她愈加的没有睡意，将这些书信整理好后，孟弗披了件外衣起身向宫殿外走去。
月凉如水，更阑人静，只有几只秋虫在草丛间发出阵阵鸣叫。
宫城连绵，灯火阑珊，脚下落了一片斑驳的树影。
孟弗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她沿着白玉石阶缓缓走下，空旷的庭院中她的身影略微显得有些孤寂。
孟弗并不感到孤寂，她只是有些想念陛下了。
明明知道他明日就要回来，可时间越是接近，想要见到他的心便是急切。
孟弗抬起头，想要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天才会亮，太阳才会升起。
随后，她愣住了。
在这片茫茫的夜色里，月光如轻纱般落下，她竟是看到李钺身穿一袭玄色的长袍，正坐在那高高的朱红宫墙上，温柔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刹那间，院子里的花好似都开了，香气醉人。
一时间，她犹在梦中。
李钺向她挥了挥手，随后从宫墙上一跃而下，跑过来一把将孟弗抱了个满怀。
他的呼吸仿佛都带着笑意，他说：“阿弗，我回来啦。”
花月相映，正是佳期。

番外（日常1）
许久之后,李钺终于将孟弗放开了。
清风皓月，疏影横斜,孟弗仰头，抬起双手抚摸着李钺的脸颊，她双眸中似含着一汪秋水，里面映着月亮与李钺。
孟弗呼吸了几次，才觉得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没有那么吵闹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今晚就能见到他，她刚才还在想明日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
结果现在自己头发也没梳，身上只披了件素色的外袍。
孟弗长长地呼了口气,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些，她哑声问他：“怎么今晚就回来了？还……还翻着墙进来？”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翻墙回宫,说出去谁能信？
李钺捉住孟弗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笑道：“急着想见你，所以先骑马进城。”
他翻墙的时候倒是禁军注意到他了，连忙叫了一群兄弟过来抓人,结果过来一看到是皇上,禁军们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钺对他们摆摆手,他们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转身继续巡逻,如此李钺才能顺利无阻一直潜入到这里。
孟弗想象了一下陛下翻过一座座宫墙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她扑进李钺怀中,一把将他抱住。
李钺没想到她会突然抱住自己,胸口一疼,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孟弗吓了一跳，赶紧放开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李钺道：“没事，小伤，已经快好了。”
孟弗微微皱起眉头，觉得陛下的话可能并不那么可信，而且他在给自己的信中完全没有提他受伤的事。
“先进去吧。”她拉起李钺的手向紫宸殿走去。
李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高高兴兴地随着孟弗一起进了紫宸殿中，他在床上坐下，等着阿弗坐进他的怀中。
然而孟弗却只站在他身前，低头对他道：“把衣服脱了。”
李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纠结道：“现在吗？天都快亮了，时间太短了点吧，等会儿我还得回去。”
明日他要带着大军一起返回帝都。
孟弗真想把陛下的脑袋敲开，帮他把里面的某些废料清除一下。
孟弗道：“我看看您身上的伤。”
“不用了吧。”陛下为难道。
“快脱。”孟弗催促道。
陛下轻轻叹了口气，这话阿弗要是在其他时候说该是多么的动听，见孟弗态度坚决，李钺只能将自己的外袍和里衣一件件脱了下来。
烛火明亮，李钺胸膛上新旧伤疤长长短短交错在一起，有一处还用细布包扎，正微微渗着血。
李钺见孟弗的表情有些凝重，安慰她说：“就是看着吓人，真没事。”
孟弗盯着他胸前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落在他的伤口上，向下轻轻按了一下。
孟弗倒是没用多大力，李钺却是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孟弗赶紧收回手，问他：“不是说没事的吗？”
李钺没话说了，孟弗又问他：“疼不疼？”
陛下道：“想你的时候就不疼了。”
陛下真是越来越会贫嘴了。
孟弗转身向外走去，李钺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袖子，问她：“阿弗你去哪儿啊？”
孟弗道：“我让高公公去叫个太医给你看看。”
“真没事，在北疆的时候都处理好了，过几天就能愈合，”李钺张开双臂，对她道，“快过来让我抱抱吧，想死我了。”
“行，”孟弗点点头，转身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问道，“那您说说您是怎么受的伤吧？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陛下咳了一声，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理由来，孟弗白了他一眼，从柜子里翻出细布和止血，过来帮他重新上药包扎。
李钺小心打量孟弗的神色，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孟弗只低头把换下来的细布收拾好，回来后对李钺说：“先睡一会儿吧。”
李钺试着伸出手握着孟弗胳膊，见她没有反对，便一把将她拉到床上，抱住她说：“阿弗和我一起睡。”
孟弗嗯了一声，枕在他的胳膊上，闭着眼睛很快睡去。
李钺以为这件事算是过去了，结果等他回宫养好伤后，孟弗旧事重提，陛下认错的态度倒是很好，但一问就是下次还敢。
孟弗不想大晚上与他吵架，抱起被子想出去安静会儿，李钺一下就急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问她：“阿弗你去哪儿？”
孟弗对他道：“我到外面睡，您好好想想吧。”
“真是岂有此理！”陛下从床上下来，对孟弗道，“你放下！”
他上前一步从孟弗手上抢过被褥，很有气势道：“我出去！”
孟弗本来一直是冷着脸的，结果现在被他逗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高喜正在外面交代暗卫一些事情，看到李钺抱着床被子出来，几人皆露出疑惑又惊讶的表情来。
陛下怎么抱着被子出来？大晚上要出去晒被子吗？
李钺瞪了他们一眼，道：“看什么？没见过皇上出来打地铺吗！”
高喜与暗卫赶紧低头，不敢说话，说实话，他们见识少，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李钺挥挥手，让他们走远点，孟弗原是打算去偏殿里睡一晚上的，陛下却直接就在门口躺下。
不多时，紫宸殿内的灯火熄灭，陛下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明月，抱紧身上的小被子，他小声道：“今晚的月亮很圆啊，阿弗。”
“外面好冷啊。”
“阿弗，我胸口疼。”
“阿弗——”
李钺的话没说完，便听到吱的一声，殿门被从里面拉开，孟弗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阿弗……”陛下的样子竟有些可怜。
孟弗蹲下身，跟陛下讲道理，她说：“陛下，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受伤会瞒着我，即便你信中什么都不与我说，我还是会担心，所以以后受了伤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李钺一直是另外一种想法，他觉得自己受的都是小伤，即便说与孟弗听，孟弗也不可能到他身边来，只是白白让她挂心。
可孟弗现在说的也有道理。
李钺抿着唇没有说话，孟弗站起身，垂眸看他，道：“您要是还是之前那么想的，今晚就在这儿冻着吧。”
李钺长长吸了口气，最终还是从地上爬起来，扯了扯孟弗的衣角，讨好道：“好啦，我以后不瞒着你了。”
……
转年二月科举殿试，孟弗与李钺商议过后，点了个西北的学子做探花郎。
探花郎美姿仪，走在街上常得掷果盈车，听说他在治学方面颇有心得，孟弗请他到宫里，向他讨教些问题，陛下则在隔壁的宫殿里商讨如何平定云桂。
孟弗将探花郎说的几个要点记下，隔壁的陛下大概是与朝臣们商量完了，来到孟弗这里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陛下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糕点，送到孟弗眼前：“阿弗尝尝，御膳房那边刚送来的。”
孟弗抬眸看了他一眼，问他：“陛下，要不您坐在这里一起听听？”
“也好。”李钺干脆在孟弗身边坐下来，眯着眼打量对面的探花郎。
探花郎被陛下看得浑身不自在，说话都不利索了，他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留在这里，孟弗见他有些局促，想她该问也问得差不多了，便让他离开了。
探花郎赶紧告退，小碎步跑得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他。
他离开后，李钺摸着下巴道：“这探花郎长得还算凑合吧。”
孟弗点点头，顺着陛下道：“嗯，还算凑合。”
结果陛下还不满意，道：“但朕觉得他的鼻子长得没有朕的挺。”
孟弗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转头向高喜问道：“怎么这么酸啊？高公公，御膳房今天做什么了？这么远都能闻得见酸味？”
高喜低着头不说话，完全不想插入他们两个当中。
李钺当然能听出孟弗是在说自己吃醋，吃醋怎么了？阿弗就不吃醋吗？
正好看到贵妃从外面溜进来，李钺拍桌道：“今晚朕要让贵妃侍寝！”
结果贵妃看都不看他一眼，甩了甩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一跃，跳到皇后的怀中，完全不想要陛下的恩宠。
李钺：“……”
孟弗决定为陛下挽回点面子，问他：“陛下，用不用我将贵妃给您抱到床上去？”
陛下更气了，他冷哼一声，决定让贵妃知道什么叫做雷霆之怒，他沉声道：“不用，它现在不是贵妃了。”
孟弗一边笑，一边亲了亲李钺的唇角，道：“我又不喜欢他，你与他比较什么？况且，他本来就没陛下好看。”
李钺瞬间像是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浑身上下都写着“舒服”两个字，他将孟弗抱进怀中，低头与她亲个不停。
两人动作间压到了贵妃的尾巴，贵妃喵了一声，结果根本没人来理会它。
世态炎凉！
才一成了废妃就遭此屈辱。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