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吻了教授以后
作者：雨果是个巴黎控
内容简介
 晏何总是送沈锦容满天星，后来，沈锦容收下她的花，轻轻一笑：晏何，下次送我玫瑰吧。 晏何没想到自己能遇见姐姐两次，当姐姐要送她回房间时，晏何偷偷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房卡，小声说：我找不到房卡了。 于是，沈锦容好心带着迷路的小狗回了房间。 晏何舔着唇：姐姐的吻是威士忌味道的。 晏何也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亲吻的姐姐会是自己好朋友的教授。 沈教授站在讲台上面容严肃，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角却噙着笑意，对来代课的她招手：坐到前面来。 后来，沈锦容说，晏何，我在等你自投罗网。 【预收求收藏~《她的情人》褚欢升职了，迎来事业的春天。高高兴兴去酒吧喝酒庆祝时，看上了一个漂亮姐姐，趁着酒意问她要不要被自己包养。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唐突，刚想道歉，漂亮姐姐眼尾微挑，目光下移瞥了一眼褚欢的手，思考了一下，说：行。 不过得包吃包住。 还要五险不，八险一金。 褚欢晕晕乎乎答应了，带着漂亮姐姐回了家。 漂亮姐姐温柔厨艺好活儿好，兢兢业业扮演完美情人。每天都等褚欢回家，晚上时不时还有小惊喜。 褚欢事业的春天来得快去的也快，公司突然空降总裁，据说是董事长的女儿，还没见面就扣了她当季奖金。 褚欢数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瘪着嘴对湛愉说：宝，我们新总裁好坏啊，我可能包养不起你了。身价那么高有什么用！扣我们打工人的工资太坏了！ 她的完美小情人柔柔一笑：我给你发工资。 八险一金行吗？褚欢只当她开玩笑，故意眼巴巴地凑过去。 那我是好人吗？小情人开始剪指甲。 褚欢乖乖点头。 小情人没再说话，用实际行动堵住了褚欢接下来的话。 第二天，褚欢扶着腰去公司的时候，迎面在电梯里撞见了自己的完美小情人被一群公司高管簇拥着叫湛总。她的小情人踩着恨天高，一身西装笔挺利落，居高临下睨她一眼风情万种，笑着问：褚总，你觉得我们公司抬高福利，变成八险一金怎么样？ 啊，毕竟，我是个好人。 对吧？ 

==========================================================
第1章 剧场
进剧场之前，有一长段走廊。灯光略略昏暗，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明亮开阔的地方。地上铺着地毯，上面有暗沉而繁复的精巧花纹，图案像是和东欧神话有关。
晏何对此没有了解，潦草扫了一眼。但她也能感觉到此处历史的厚重，这是由时间沉淀才会产生的、难以言喻的、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神秘。
身边有人在碎碎交谈，声音压的太低，晏何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室内剧场的暖气很足，晏何解开大衣的扣子，下意识地拢着衣服扇了扇风。
好友李修溪见了笑她：“大冬天的穿这么薄，进来了又觉得热。”
晏何用手头的票扇着风，室内虽然暖和，但总让她感觉发闷，她没应和李修溪的玩笑话，低头看着座位上标记的号码：“到位置了。”
这场歌剧票很紧凑，李修溪好不容易才抢到了前后挨着的票，听说还被黄牛坑了不少钱。
“果然好多人啊，怪不得那个吉普赛的女人跟我说这场票不好买。”李修溪落了座，调整了一下坐姿扭头和晏何小声说话：“学期结束，大家果然都没事了。”
晏何没什么反应，她低头看票根上的信息，李修溪接着问：“你手续都办好了吗？”
两个人都是交换生，这学期结束就可以回国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晏何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下全场：“办好了，不过回去放三天假就要开始上课了。”
“真好！”李修溪表示羡慕，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课表，扫了一眼之后又瞪大眼睛调亮亮度再三确认了自己学院的安排，哀嚎一声：“不是吧！完蛋！我回去第二天就得上课了！你看你看！”
晏何凑过去看，李修溪那一天只有一节课，上面写了一个名字，“沈锦容”，后面跟了“教授”两个字。晏何琢磨了一下，问：“是你们院的新教授吗？你给她发个邮件说说情况，请个假应该不难吧？”
商学院的正教授不多，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哎？确实，怪了。我都快毕业了都没听说过她。我去官网找找看有没有她的邮箱！”李修溪坐直身子，低头看手机翻找信息。
“不好意思，借过。”正在晏何发呆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并不十分清冽，反而有些低沉和磁性，但普通话十分标准。
晏何给她让位，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她走过晏何身旁，坐在了晏何的右手边。
李修溪又回过头要和晏何说话，却在看到她身边女人的一瞬间愣住了，要说的话卡在半路，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您、您好。”
客气得很。
晏何方才由于礼貌没有细看女人的面容，看到李修溪的过度反应，出于好奇心，也转过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和女人四目相对。晏何清楚地看到女人的瞳孔一颤，像是很惊讶和自己对视。
晏何心知自己唐突，急忙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可回头的动作太过刻意和狼狈，她听到女人轻笑了一声。
女人身形挺拔，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显得气质温和，知性却又疏离的礼貌。她的瞳孔颜色如同黑曜石一般透亮，看一眼就要沉沦进去，不知碰上了何处的灯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噙着笑意。
可是晏何总觉得那是她的掩饰，像是用温和的表面掩盖深层的冷漠。
好漂亮。
晏何能清楚看到女人左眼下的泪痣，是潋滟的红色，像是朱砂点上的艳红。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回头，不敢再看。
在和女人对视的一瞬间，晏何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嘈杂而陌生的人声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追上匆匆流逝的时间。
有漂亮姐姐坐在一旁，李修溪也不好意思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她低头打了半天的字，转过头把手机递给晏何，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漂亮姐姐：“我写好了，你帮我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给沈——沈锦容教授发过去了。天啊我可千万别发错了，我们院好多姓沈的老师！”
晏何接过她的手机，却发现她一直在偷瞄自己身旁的漂亮姐姐。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女人在听到“沈锦容”三个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没问题。”晏何细致地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把手机还给她：“你发吧。”
晏何在故作镇定。她现在才闻到到身边女人的香水味。初时是浅淡的橘调香气，香气很淡，却随着她的动作而游离在空气中。
除此之外，她的身上又有着微末的、淡淡的木质甜香，可是在这微弱的木香之后，清浅的柑橘气息又仿佛与她所有的气息混合、融为一体。
诡异的、奇妙的，像是高山之巅凛冽的雪松，却又沾染上了凡尘的温柔气息——这对凡人来说有着几乎致命的吸引力。她身上的香气分明是冷调的，可是却带着缱绻，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叹息一声，附身亲吻她在尘世间的爱人。
“行！那我发了！”说完，李修溪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发送。
然后，身旁女人的手机响了。
两人一惊，同时看过去，却见女人面色不变地调了静音，瞟了一眼消息就收起了手机，温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忘记设置静音了。”
遇到一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就是自己未来教授的概率能有多大？晏何和李修溪并不认为会这么巧。正巧此时，座位旁的灯光暗下，上方的大灯亮起，打在暗红色的大幕上面。
舞台下方的管弦乐队指挥微微欠身，一阵掌声响起，晏何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离旁边的女人稍远了些。
这出戏晏何来看过很多次了，几乎能背出每一句台词。她是一个很容易沉浸其中的人，可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身旁女人的香水味太过勾人，她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再也平静不下来，注意力也完全无法集中。
音乐逐渐变得激昂，轻巧的小提琴声音响起，大幕缓缓上升。
“尊敬的女士，这是Alfredo，他深深地爱慕你。”
晏何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朝右看去。右手边女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歌剧，手中拿着票根一下一下地摩挲。晏何顺着她的手看去，白皙修长，指甲也修剪的过分整齐。
心神恍惚之间，晏何只觉得她眼角的那颗泪痣太过鲜艳，艳得像是傍晚时分金黄色的落日，朦朦胧胧地挂在金红的云边旁。
“Alfredo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当你生病时，他每天在门外徘徊，”女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晏何一眼。正巧此时，台上穿着繁复长裙的女主角笑着后退一步：“别说了，请他不要当真！”
晏何的心在一瞬间沉入谷底。耳边响起的乐曲不再像是柔顺的享受，急促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像是强硬的催促。时间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这样的流逝没有尽头。她仿佛来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身旁的女人。
“啊！我们干杯吧！将爱意藏在酒杯里！”
“这是爱情的喜悦！”
忽然之间，那女人也转头看她。晏何觉得自己被上帝攫取走了呼吸，仿佛再呼吸一次都是对此刻良辰美景的辜负。她的情绪暂时终止，这是极度震撼之后的麻木。
女人对她笑了一下。
“……你会照顾我吗？你会爱我吗？”
汹涌的情绪排山倒海似的袭来，晏何看着女人的眼睛，看着她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冲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温度越升越高，像是处于火山喷发口，站在岌岌可危的悬崖峭壁，脚下就是沸腾的岩浆。
对上那双热切的眼眸，女人一愣，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做些什么，但到最终，只是不小心擦过了晏何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是我的快乐，是我虚无缥缈的爱情。”
“当你从我面前闪过，我就已经深深爱上你。”
“那种悸动的爱，神秘又缥缈。”①女人的手像是有神奇的魔力，晏何感觉从她触碰到的地方开始，滚烫的血液在自己的血管中蔓延。滚烫的、热烈的、隐藏在薄薄皮肤之下，隐藏在青色的血管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她的手白皙，甚至称得上是苍白，青色的血管在她的手背上更加明显，骨节清晰可见。然而这个触碰只是翩然而至，不过分秒，便已然离开。晏何看着自己手背上发烫的地方发愣。
“好看吗？”
女人开了口，第一幕戏结束，大幕落下，主演们走出来鞠躬致谢。在如雷的掌声中，晏何却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女人说的话。她一惊，甚至能感觉到女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还有她压抑的笑意。
她是在说戏……还是在问自己？
晏何一时间搞不清楚，她愣愣地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第2章 维也纳
激昂的乐声渐起，舞台上的女主角旋转着、飞扬着，却在乐声到达最顶点时倒下，死在了男主角的怀里。
“上帝啊！求你救救她！”
“……她死了。”①惨白的灯光打在已经死亡的角色身上，大幕落下，晏何只觉得心脏紧绷，像是被一条无性的枷锁紧紧锁住，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眼中噙着泪水，手背上青筋暴起，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勇气，她突然想问自己身旁的女人一个问题。
可是偷来的勇气到底只能有片刻的鲁莽，她到底没敢问出口。她的心口因为自己的怯懦钝痛。晏何知道，自己没有勇气率先开口。
“很棒的歌剧。”结束离场时，女人站起身，对晏何笑着说了一句。
晏何能看到她灰色大衣内的牙白色高领羊毛衫，包裹着女人纤细的腰肢和胸前的曼妙。这件衣服严严实实的，却让晏何耳尖通红。她想说些什么应和女人，就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可是她却只能机械又死板地应和她：“是啊，很棒的歌剧。”
女人笑了，晏何发觉她很喜欢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气质柔和：“爱情故事。”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措辞太过笼统，就又加了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场爱情悲剧：“凄美的爱情故事。”
晏何点头，觉得自己舌尖发苦，大脑在对上女人的笑容之后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好再度机械地应和：“是的。”
女人最后对她一笑，说了句“再见”。迈步离开时，晏何看到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支细细的腕表，看到发丝短暂地飞扬起来，有令人心动的弧度。紧接着，最后留下的香气也消散了，晏何靠坐在位置上失神。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的背影似乎发着光，晏何的眼睛自动聚焦在她的背影上，想要透过单薄的背影看到更多，可她很快就发觉这只是徒劳。
“和漂亮姐姐搭话了啊？”李修溪的话打断了晏何的妄想，她也站起身，身边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剧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晏何笑了一下，她笑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露出的笑容和那个女人有些相似。像吗？但是又不像。笑容永远是人类敷衍和掩饰的最好法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走啊。”李修溪四处张望了一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回去拿个行李就该走了，不然去机场的火车就来不及了。”
晏何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融入人群，之后消失不见，就像一颗本不属于自己的水滴融入大海，她短暂地拥有水滴，可是最终，还是将它放归大海。
.两人是今天晚上飞维也纳的飞机，红眼航班的价格总是低廉到让人忽视其中的不适。晏何和好友不在一处，她坐在舷窗旁，外面的夜景一如她刚刚来到这座城市时所见到的。深夜的地灯，在飞行时看到的时候，似乎每个城市都一样。
这个时间应该是晏何的睡眠时间，可是她现在却没有半分困意。方才在歌剧院里见到的女人让她心头颤动。她被自己割裂成了两部分——情感上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到过她，可是理智又分外清醒地告诉她，这只是她的妄想，她和那位女士，再也见不到了。
这样过分理智的认知让晏何心间发涩，她深吸了一口气，眉目低垂，想要压抑自己心中本不该出现的情愫。
身旁的德国奶奶见她这样，低声用德语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见到晏何面露茫然，她又温和一笑，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询问。
晏何对她歉意一笑，用英语回复：“谢谢你！我很好！”
德国奶奶对她善意一笑，便低声用英语和她娓娓道来自己去维也纳的目的。她的孩子们都在维也纳，奥地利也是一个说德语的国家……
“你是中国人吗？孩子。”德国奶奶的眼睛有些浑浊，可是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让晏何感觉到亲切。她胡乱地想，或许这个世界上老人对于年轻人的善意都是如此吧。
晏何回答：“是的，我来这里学习。”
德国奶奶微笑着，最后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祝你一切顺利”。
飞机滑行、起飞，透过舷窗看外面的机场，晏何惊觉，不管是在罗马还是在北京，从高空俯瞰机场时，看到的景色大同小异。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已经到家的感觉了。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到达了维也纳国际机场——从上空俯视，确实不大看得出维也纳和罗马的区别。
晏何拉着登机箱，在门口的电梯旁等了李修溪一会儿，身旁的人一连过了几波。她有些困了，胡乱理了理自己睡的凌乱的头发，李修溪才姗姗来迟。
李修溪快步走过来，和站在机舱门口的空乘笑着说了句“Thank　you”，抬头看到了晏何。她指着晏何的鸡窝头笑了半天，拉着箱子和她一起出去。
“走啊！喝酒去？”
晏何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指着墙上的LED电子钟：“现在？奥地利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李修溪理直气壮：“老周在机场外头等着呢！等会儿得跟咱们几个同学一起喝酒！今天晚上不喝的话就没时间了！咱们晚上就得去机场了！”
晏何觉得她实在是过于有精力了，有气无力道：“我得回酒店睡觉……我太困了……”
.一个小时之后，晏何面无表情地坐在酒店楼下酒吧的吧台旁边，看着正在一旁扭动的男男女女。
“也许你需要一杯酒？”酒保小哥笑着问她。
晏何摊了摊手，无奈一笑：“是的，我需要一杯提神的——起码让我不这么困。”
实际上，她最需要的不是酒，而是现在就回去睡觉的勇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再坐十分钟就和李修溪他们说一声，回去睡觉。
“我知道了！”小哥打了个响指，动作娴熟地调酒，最终，他拍了一下手中的薄荷叶片，把一杯酒放在了晏何身旁。
“Mojito，”酒保小哥说话时带一点点西班牙口音，他对晏何眨了眨眼：“我放了很多薄荷，也许会让你——清醒一点。”
晏何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却被制止：“这是我送给你的。”他又对晏何眨了眨眼。
晏何一愣，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苏打水和朗姆酒混合在一起之后减弱了许多酒精味，晏何抿了一口，顿时尝到了一大口浓郁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太醒脑了太醒脑了，晏何觉得自己能嗨到明天早上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面前的酒杯也下了一半。晏何的酒量不错，但她却恍惚觉得自己听到了除几个好友之外的中文对白。
——是因为太困了吗？还是因为喝醉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刚才看到了熟悉的灰色大衣？
那抹灰色就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仅仅露出了一片衣角，可是晏何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熟悉的灰色——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方才的女人，可是她的心脏狂跳。晏何知道，如果自己不过去看看的话，恐怕会后悔终生。
此时此刻，她甚至听不到酒吧里嘈杂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衣角。
要怎么过去看看呢？要怎么搭话呢？要怎么说话才显得不算唐突呢？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从自己的心脏迸发、蔓延全身，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和那个身穿灰色大衣的女人。昏暗的灯光之下，世界仿若全线崩塌，所有的道路悉数塌陷，只有一条——只有她和女人之间的一条道路依旧存在。
晏何眩晕着，心想，行将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吧？假使她们之间并不是普通的酒吧地毯，而是一片岩浆的话，自己也愿意踏过去。
可是——多奇怪，就算是岩浆她也愿意淌过去，可是短短的、普通的这段距离，却如同咫尺天涯，她脚下生了铅一般，怎么也走不过去。
她犹豫着——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仿佛听到了女人的笑声，紧接着，她看到那个女人站起了身，朝自己走来。

第3章 姐姐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她的思绪也紧随着女人的动作翩然而动。她们之前隔着的薄雾抽离而去，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了。这阵风来的蹊跷、却又刚刚好。
晏何看到女人穿着的灰色大衣下摆随着走动的频率晃动，看到女人眼角并不那么清晰的泪痣，看到女人微微抿着的薄唇，看到女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的呼吸仿佛被人攫取住，在这一瞬间——仅仅是这短暂的、片刻的瞬间，晏何突然有一种诡异的、并不真切的感觉——是不是在这一刻，眼前的女人，能够短暂地为自己停留呢？自己能不能短暂地拥有她？哪怕只有眨眼的片刻。
这种感觉是笃定却又卑弱的，晏何笃定女人是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可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女人并不是为她而来——她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这样的人认知让晏何心头的热血一凉，这是她一直以来不愿意去想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她知道，自己只是在自作多情。
女人走近了她，女人隔过了她，女人对酒保小哥笑着问候：“Guten　abend（晚上好）！”
而后，晏何听到女人对酒保小哥说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却又如同隔了千山万壑，晏何听不真切。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手动消音，故意让她听不到女人的声音似的。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和自己在几个小时之前听过的声音没有丝毫分别。唯一的差别大概是，女人现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晏何低着头，她看到了女人的脚踝，看到女人踩着银色的高跟鞋，鞋子的跟部是精巧的镂空设计。晏何很快挪开眼神，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在面前的酒杯上，试图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快速，试图让自己的呼吸不要那么急切——不然，就要暴露啦。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搭讪。
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晏何舔了舔唇。
“是你？”晏何还没有想好，女人目光一转，惊讶地率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染上了些许惊讶。就是这微弱的、并不十分热切的恰到好处的惊讶，显得晏何的紧张和热切没有那么突兀了。
——倒也不能怪晏何的眼神太过热切，因为她就坐在吧台的旁边，女人只要一侧脸就能看到她。
“又见面了。”晏何硬着头皮，说了这句话。
女人笑了起来，和酒保小哥打过招呼之后，依靠着吧台和晏何攀谈起来。吧台零零散散摆了几把高脚凳，女人没有坐下，而是支撑着吧台，一手撑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晏何。
晏何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水光和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的、她双颊的薄红。
“真巧啊。”女人笑起来，晏何的眼神落在她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酒吧的灯光不知怎的，变得暧昧了些。晏何有一种错觉，明明是一样的灯光，可是却好像在遇见女人之前和之后并不是一样的颜色。遇见她之后的灯光更昏暗了些，就好像主要的光源并不来自于头顶的灯光，而是来自每个桌子上摆放着的、小小的香薰蜡烛。
晏何和她对视着，便又听到女人的声音，依旧是促狭的：“好看吗？”
原来她是在问我她好不好看吗？
晏何没有犹豫，点头：“好看。”她心底涌起了许多话想要赞美眼前的女人，可是只是悄悄红了耳尖。
看到晏何坦坦荡荡的承认，女人有些错愕，旋即探身离她近了些，像是担心接下来的话传不到晏何耳朵里一样：“要一起坐坐吗？”
她带有笑意的气音在晏何耳边响起，温热的、湿润的，呼出的气息在耳边打了个转，飘忽着进了晏何的耳朵。可她很快抽身而去，隔着半米的距离笑盈盈地看着晏何，像是方才的相近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文鸢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锦容带回来一个女生。
“我们刚才看歌剧的时候就坐在一起。”沈锦容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和晏何的相识，她眉梢轻挑，指尖落下，像是不经意般握住晏何搭在大腿上的手。
她的手轻轻搭在晏何的手背上，翩然的、轻巧的，像是故意设计又像是完全的不经意。她的手微凉，指尖的温度比手心的温度更低了些。
晏何却觉得自己被她触碰到的地方泛起火苗，这簇火苗起先只是微末地出现，并未有燎原之势，可是伴随着沈锦容波光流转的双眸、那双在小小的香薰蜡烛火苗照射下依旧泛着亮光的眼睛，晏何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她掩饰般地伸出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莫吉托，降燥般地喝了一大口。
“你好。”文鸢坐在两人对面，看着自己眼前并肩而坐的两人，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诡异的感觉——似乎，这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
沈锦容的容貌自不必说，坐在她身边的晏何却清清冷冷的，看上去有些拘谨，像是沈锦容的另一个极端。女孩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头发乖乖地束在脑后，一双眼睛晶亮，鼻梁高挺，唇瓣微抿，像是一直带着笑。眉宇间似乎镀上了些年轻人特有的锋利。女孩的眼尾微微上翘，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的眼尾泛着红，眼尾的薄红让她笑起来的时候带了些青涩的妩媚。
更别提小姑娘的眼睛还总往沈锦容身上瞟了。
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不过……真是奇怪。
文鸢想，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性，她为什么会感觉这两个人在某方面极度相似呢？
“您好。”晏何紧张起来，但她故作镇定，和文鸢打了个招呼。
文鸢对她善意一笑，接着和沈锦容说起接下来的安排：“我这边的事情没处理完，估计会晚一点回去。”
沈锦容点点头，转头冲晏何安抚地眨了眨眼，这才对文鸢说：“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文鸢觉得自己挺亮的，杵在两个人对面，她不是感觉不到暧昧的气氛。她有些坐立难安，最终站起身对两人说：“我去结个账，就先回房间了。”她又对两人一笑，旋即离开了。
晏何原本平复了些许的紧张随着她的离开又增添了许多，比起方才更甚。
沈锦容被她拘谨的样子逗笑了，看晏何的样子太像一只垂着脑袋的大金毛，她笑起来，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晏何的脑袋，声音柔柔的：“你紧张什么？”
晏何觉得自己头脑发晕，莫吉托的酒精度其实不算高，但她喝了酒之后很容易犯困，大脑也会宕机一段时间，这会儿说出的话就不经过脑子了。刚才乖乖地坐在那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困了。
困了的小晏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看着沈锦容，那双眼睛里泛着水光。
沈锦容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尖一颤。
柔软的、笃定的、信任的、仿佛小动物一般信赖的眼神，这双眼睛让沈锦容定定地看着，半晌，她挪开了眼神。
小姑娘。
沈锦容在心底念了一句。
她想起身把小姑娘送回她的房间，刚站起身，却被小姑娘拉住了手。
晏何的声音软绵绵的，眼睛里全是信任：“姐姐。”
沈锦容手一抖。
“……姐姐。”晏何定定地看着她，方才清醒的时候眼中的紧张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
沈锦容在她身边又坐下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乖，你房间在哪？我送你回去。”
晏何感觉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房卡，面不改色地撒娇：“我不知道。”她委屈地看着沈锦容。
十分钟之后，沈锦容看着乖乖坐在自己床上无声撒娇的大狗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第4章 是吻
顶头明晃晃的灯照在沈锦容的脸上，晏何这才发觉她的耳垂上有一颗珍珠的挂饰。珍珠的颜色并不是常见的沁着水光的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蓝紫光芒。
有点晃眼，有点易碎的美感。
沈锦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晏何也仰着头看她。良久，她听到站着的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一笑，走到了旁边深红色的单人沙发旁坐下。
她是不喜欢我吗？是讨厌我吗？她为什么只是笑一笑就走开了？
晏何的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委屈，这股委屈仿佛染了色似的，和沈锦容耳垂上的那颗珍珠闪着一样的光泽。她眼看着沈锦容笑了，眼看着她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耳边还环绕着她方才的叹息。
晏何的唇瓣微微张着，她其实有好多话想和眼前的女人说，可是在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之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双眼睛像是洞察一切——清醒、温柔、理智，但晏何确信，自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纵容。
她总觉得沈锦容应当知晓自己要说的所有事情，可是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呢？晏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从和女人对视的第一眼开始，自己就有这种隐约的预感了。
她突然很想问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对所有的——醉了酒了、找不到房卡的人，都是如此吗？
可晏何的唇瓣张张合合几次，只是轻声叫了一句：“……姐姐。”
坐在暗红色沙发上双腿.交叠的姐姐抬起了头，她已经脱去了灰色的大衣，那件让晏何一眼认出她的衣服正挂在刚进门右手边的衣帽架上。晏何看着她，又想起在歌剧院的时候，看到她穿的这件同样的牙白色羊毛衫时候的事情了。
姐姐——就应当是温柔的、和煦的、清醒克制的，就算是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不会忘记风度。
晏何知道自己真的喝多了，大脑发晕，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她从前一直都认为自己酒量不错，可是却在第一个心动女嘉宾面前露了怯。
站起来又眩晕着倒在床上的一瞬间，晏何想，到底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她呢？
梦一样的。
晏何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在沈锦容走到床边的时候，她握住了沈锦容的手，稍稍用力，女人没有防备的一个趔趄，躺倒在了晏何的身边。
耳边响着嗡鸣，不规律的尖利而细小的哨声在她的耳朵里来回打转，像是一团塞在耳朵里的棉花，将她与世界隔绝——但又没有完全隔离开来，她依然和世界有着联系，但联系已经不再真切了。
一月的奥地利，一月的维也纳，一月的炽热，一月的焰火。
女人唇边的口红晕了些，大概是刚才喝酒时沾在了酒杯上，晏何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没能看到那个酒杯上的唇印——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眼前的女人，真真切切的她，温热的躯体，是晏何和世界依旧连接的钮链。
“姐姐。”晏何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沈锦容有些羞恼，看着晏何清澈却迷蒙的眼睛，她舔了舔唇，心想，这哪里是个小绵羊呢？明明是只披着羊皮的小狼。
——也不能说是大灰狼，明明是只刚刚成年的心思不纯的小狼崽。
“我可以抱抱你吗？”晏何问她。
沈锦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晏何柔软的身体，赌气般地说：“不是已经抱着了——”晏何吻了上来。
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的唇色——淡淡的、却潋滟的水光红，晏何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贴着她的唇的刹那间，从骨血中绽放出和她唇色相同色彩的花朵。
晏何睁开眼睛，看到了双目紧闭的沈锦容，看到了她泛红的眼尾，看到了她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妩媚的泪痣。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恍惚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微微颤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泪痣在颤抖，而是沈锦容在颤抖。
太近了。
晏何发觉，女人耳后的香气比之其他地方更加馥郁了些，但也开始变淡了。初时隐约像是酸酸甜甜的梅子味道，晏何想凑近了细细分辨，可是等到真的凑近，她却完全被沈锦容摄走魂魄，没了去分辨的想法。
就这点本事？
见到小孩没有再深入，沈锦容先是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唇，紧接着便挑衅地咬了她的唇瓣一口。晏何吃痛，细细地哼了一声，却被沈锦容趁虚而入。
直到舌尖相抵，晏何尝到了她唇边的一点甜意，姐姐的唇真的是甜的，是细密又浅淡的巧克力味道。
“是甜的。”
“姐姐的唇是甜的。”
甜甜的、巧克力味道的吻。
趁着晏何说话的空当，沈锦容夺回了主动权，揪着小孩的衬衣领子把她拽起来，喘了口气，坐在她大腿上，唇上的口红花的不成样子：“怎么？你要吃掉吗？”
小孩赌了气，知道自己吻不过姐姐，索性转移阵地，在姐姐的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沈锦容眯起眼睛，晏何从她细长的眼睛里觉察到了危险，但姐姐的危险往往伴随着妩媚，下一刻，沈锦容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温热的、热烈的吻。
晏何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感觉她的香水味道——高高在上的神明沾染上了凡尘的气息、高山之巅的冷冽雪松稍稍融化了枝桠上的冰冷。
——于是，她的神明附身亲吻她。原来神明的躯体是温软的，原来神明的吻是热烈的，原来神明的呼吸也是炽热的。
原来当神明蛊惑世人，世人根本就无从招架。
“该睡觉了。”晏何听到面前花了口妆的姐姐哑着声音说话。
现在自己和她的唇色应当一样了吧？晏何愣愣地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有姐姐留下的温度和颜色。姐姐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上面还有姐姐的温度。
而后，沈锦容抽身而去，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带上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晏何眯着眼，只来得及看到她眼角的泪痣划过一道弧度，看着她耳垂上的珍珠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泛着蓝幽幽的光。
像水滴。
晏何想。
不知道戳一下会不会破掉。
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晏何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处于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她漂浮着，身体在假想的虚空里转着圈。
耳旁的水声仿若有实质一般无孔不入，拖拽着她回到了现实。她翻了个身，侧着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
仿佛……不只有淅沥的水声，似乎还有压抑的喘息声——就像是水声的存在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

第5章 分别
沈锦容站在浴室里犹豫良久，最终轻叹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自我纾解过一次之后她清醒了些，想起自己刚才躺在浴缸里还开着淋浴头掩盖声音的行为，她双颊飞上红云，看着镜子里明显意乱情迷的自己又叹了气。
脖子上明晃晃挂着刚才小朋友咬过的痕迹，是自己方才不理智行为的清晰罪证。
房间里很安静，沈锦容偷偷露了个脑袋去看晏何，发现小朋友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她长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好笑。
太疯狂了。
沈锦容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已经拿起来的吹风机。既然小朋友已经睡着了，自己就小声一点吧。
她随手扯过旁边的白色毛巾擦头发，确认头发半干了之后，她穿着浴袍，走到自己的随身小包旁边，抽出了一本书。鹅黄色的封面，金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
她转过身看了看睡着的晏何，关掉顶灯，只留下沙发旁的一盏台灯泛着淡黄色的光。台灯的光芒并不刺眼，借着昏暗的灯光，沈锦容只找到一个Rock杯，她打开房间里的小冰箱，夹出几块冰块放进杯子里，又拿出一瓶威士忌。
她坐在正对着床的小沙发上，把书和酒都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抬起眼睛又看了看晏何。
小朋友睡的真香啊。
真好。
她晃了晃杯子，冰块和杯壁碰撞时有发闷的响声，轻抿了一口之后，她划过自己上次夹上书签的地方，翻开了书。
“Che　cosa　vuol　dire　‘addomesticare’?”（什么是“驯服”呢？）
躺在床上的晏何翻了个身，被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沈锦容抬起头看她，左手的食指下意识摩挲着书的边角。
“Vuol　dire　‘creare　dei　legami’.”（意思是“建立联系”。）
也不太会建立联系了吧。
沈锦容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睛，眼神在插图上红色的大尾巴小狐狸身上顿了顿。
.晏何迷蒙地睁开眼睛，大脑依旧晕晕乎乎的，但和昨夜失去控制能力的状态完全不同。她头痛欲裂地坐起身，却看到穿着一身暖色家居休闲装的女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放着一台电脑。
房间的窗户朝向很好，今天是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天，沈锦容坐在沙发上，清晨里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正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穿着拖鞋，晏何又看到了她的脚踝，白皙的、纤细的，隐藏在宽松的裤脚下。
沈锦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镀着细细的银边，似乎是听到了晏何那边的动静，她抬起头看过来。
透过那一层镜片，晏何看不清楚她的眼睛，那层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蓝绿色的光芒，正是上面蓝绿色的光芒恰巧挡住了姐姐的眼睛。
晏何有些恍惚，就像那些碎碎洒下的阳光并没有停留在女人的镜片上，而是通过两人的对视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暖洋洋的。
“醒了？”
沈锦容的声音有些沙哑，见到晏何看过来，她合上电脑问道。
晏何坐在原地歪着头，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醒了。”
然后呢？我醒了，是不是这场梦就要结束了？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姐姐带着笑意的声音：“去洗漱。”
晏何乖乖地听了她的话，下了床去洗漱间洗漱了。她走进洗漱间的时候，看到姐姐放在洗手台旁边的几样旅行装化妆品，晏何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小小的瓶瓶罐罐，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肃穆，她想从这些足以称得上是平常的东西里感知到女人的气息。
收拾好自己走出来，晏何走到女人的沙发旁，靠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两条长腿撑在地上。
“姐姐。”晏何附身，轻轻舔了舔女人的唇瓣，她没有拒绝，任由晏何探索。可是晏何并没有深入，她只是吻了吻，而后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是威士忌味道的。”
沈锦容放下书，摘下眼镜，从容地放在一旁。紧接着，她的指尖顺着晏何的腰线向上，揽着小朋友进了自己的怀里。
纤瘦，却是有力的。
落在姐姐的大腿上，晏何的腿弯挂在沙发扶手处，仰头看着姐姐。抬头看姐姐时，她发觉姐姐的眼睛是红的，不像是熬了夜，反而像是心力交瘁。她发觉，姐姐的神情有些疲惫。
“我马上要走了，中午的飞机。”沈锦容把晏何垂下的头发梳理在她的耳后。
晏何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的温度并不炽热，可是划在自己的皮肤上却像触了电般激起颤栗。晏何靠在她的怀里，侧耳听去，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
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晏何发觉，自己的心跳声也向她的心跳声慢慢靠拢。二重奏逐渐合拢成为一体。
“我晚上的飞机。”晏何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
沈锦容笑了，晏何想这个笑容大概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沈锦容说：“那这次可就碰不上了。”
晏何也跟着她笑，沈锦容的笑容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随她而动。
“万一延误了呢？”晏何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
两个人都笑起来。
窗外传来悠悠的教堂钟声，晏何没去数一连敲了几下，她定定地看着沈锦容，心里却明白，这恐怕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好运气能持续多久呢？连续遇见心动的人两次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了。教堂的钟声似乎是一种催促的倒数，告诉晏何，这是你偷来的时间。
晏何坐在床上看着姐姐收拾东西，她发觉姐姐踏出的每一步都是从容不迫的、每个动作都透着惊人的美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晏何摸手机的时候突然碰到了自己口袋里的房卡，她心虚地看了沈锦容一眼，确认姐姐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生怕带出来口袋里的房卡。
是朋友李修溪发来的：“[滑稽]起了吗我的姐妹？”
“该起床啦！咱俩下午要去□□！票不是仨月前就定好了吗！”
“晚上还要飞回国啊！你千万别忘了！”
晏何打字：“起了，你别乱想，什么也没有发生。”
发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下，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最后一步似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李修溪：“[鸭头就你那点小心思]”李修溪：“我没有乱想哦，你收拾好了告诉我一声，演奏会下午三点开始。”
晏何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零四。她混乱地想，昨天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吧？姐姐一晚上没有睡吗？是因为自己占了她的床吗？
沈锦容收拾好了东西，把小行李箱放在一旁，她对着全身镜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领口，转过身，红唇轻启，对晏何说：“小朋友，姐姐要走啦。”
“你再睡一会儿吧，记得退房。”
沈锦容穿戴整齐，她化了淡妆，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妩媚，但又有足够的勾去晏何魂魄的美丽。晏何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看着姐姐的脸，仿若她已经和姐姐生活在一起了。清晨早起的时候，她目送着姐姐去上班。
床上的大狗狗顶着一脑袋乱毛，眼巴巴地看着姐姐，趁着姐姐转身开门，她赤着脚踩着地毯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姐姐，巴巴地把下巴放在姐姐的肩膀上。
姐姐穿了高跟鞋，比晏何高了些。
“我叫晏何。”
“海晏河清的晏，何必的何。”
“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也没有姐姐的联系方式。”
小朋友委屈巴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隔着冬日里厚重的衣服，她的体温依旧没有损耗地传达过来。沈锦容想到在剧场里碰见的时候两个小朋友的对话，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
沈锦容转过身，在晏何的额头上印了一吻：“小朋友，如果我们能第三次见面的话。”
她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晏何听懂了。晏何的眼眶微红，像是目送主人离开的委屈大狗狗。
她关上了门，空气里只剩下微弱的话梅的酸甜味道，这股香气很快就随着姐姐的离开消散开来。
像是错觉。
沈锦容关上房间的门，心想，如果小朋友的朋友不逃课的话，应该是很快就能再见了。
她勾起唇，笑了起来。

第6章 回家
“你脑门儿上介是嘛呀？”李修溪是天津人，震惊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秃噜两句天津话。她指着晏何脑门儿上明晃晃的红色唇印，脸上的表情有些欣慰有些复杂：“大儿长大了，会拱白菜了。”
晏何抬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沾染着淡淡的红色，粗略看去像是皮肤发红。她对着旁边的玻璃左右照了照，才有些不舍地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擦掉了唇印。
“别介！我俩真嘛也没干！”跟李修溪混的久了，晏何也能说两句天津话了，她犹豫了一下，把湿巾又装回了独立包装的袋子里，揣回口袋。
口袋里还有姐姐的房卡，是宝蓝色的。退房的时候，昨天晚上送给晏何一杯莫吉托的小哥笑眯眯地告诉她，这是纪念品。
纪念品？
是不是沾染上她气息的东西，都算是纪念品呢？
这么说来，自己口袋里的湿巾、脖子上的吻痕、还有每一处被姐姐触碰过的地方，是不是都是纪念品呢？
这样的认知一团火球似的砸进晏何心里，灼热的、滚烫的，与昨夜的吻有着相同的温度。心底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露出狰狞面目，喷发过后炽热的温度瞬间占领了她的内心。
似乎就在一瞬间——一个眨眼、一个呼吸间，她安宁已久的、甚至是了无生趣的伊甸园被狡猾的蛇用言语诱惑着落下禁果，而后一片火海蔓延开来，灼烧这片土地的一切，又留下了崭新的、截然不同的生机。
李修溪撇嘴：“成了成了，拿上东西吃饭去？”
两人随便在谷歌地图上找了一家面馆走过去，面馆坐落在繁华市区的一隅。路上，晏何想起来昨天李修溪说的发邮件的事情，问她：“你不是给教授发邮件了吗？她回复了吗？”
想到昨天的事情，晏何就又想到姐姐了，想到姐姐身上淡淡的梅子味①，她开始有些后悔。今天早上和姐姐告别之前应该多亲亲的，起码……应该问姐姐她的香水牌子。
晏何早上走出房间门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若只要她关上这扇门，就和姐姐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她如同踏上人生的单行道，再没有调头的可能。
两人走到面馆里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之后继续这个话题。
“回复了，刚回复的。”提起这件事，李修溪的嘴角耷拉下来：“也没明确拒绝，教授说，‘李修溪同学你好！这是我的第一节 课，希望你可以出席。’”晏何：“……我记得你不是还要去找指导老师——”李修溪叹气：“是啊，我跟张老师都约好了。”
晏何：“……其实我那天没课。”
李修溪眼睛一亮：“救命之恩！我请你吃面！谢谢谢谢！”她一边语气快速地感谢晏何，一边掏出手机给晏何发教室号：“早上八点半！3教学楼203！谢谢姐妹救我狗命！”
晏何：……
小晏没话说，小晏转头看窗户。
窗户外经过形形色色的人，似乎经过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些特质或多或少的和姐姐有些相似。有的是和姐姐的衣服像，有的是和姐姐的背影像，有的是和姐姐的侧脸像。可是晏何知道，姐姐已经出发去机场了，自己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人间隔了很远的距离，而且这段距离随着自己对姐姐的想念越发遥远。自己明明只是坐在这里，周围却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自己禁锢着。呼吸、心跳、眨眼的次数，一切都清晰可闻，却又不那么清晰。
——就像是随着姐姐的离开，自己的灵魂也离开了似的。
晏何的魂不守舍一直持续到登机。排队登机时，李修溪跟在她身后，趁着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前面人的证件，李修溪戳了戳晏何的肩膀：“你没事儿吧？听音乐会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晏何摇摇头，坐在□□里听音乐会时，她的眼神总不由自主地朝自己的左边看，仿佛和昨天一样，那里还坐着眼角有艳红泪痣的姐姐。
——只不过，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老先生，见到晏何频频看过来，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晏何冲他歉意一笑。
“以后还能再联系嘛！你问姐姐要联系方式了吗？”李修溪安慰她。
晏何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轮到她登机了。她把手里的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检查完毕之后往前走了两步等李修溪。
等到李修溪挎着包走过来，晏何才慢慢回答：“没有。”
李修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回答：“……那你是知道姐姐的名字？ins什么的？”
晏何抿了抿唇，早上留在唇上的属于姐姐的温度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她低声道：“不知道。”
李修溪不说话了。
李修溪觉得这件事离了个大谱。
走到机舱门口，和空乘姐姐们打过招呼之后，花蝴蝶李修溪才艰难开口：“……所以，你什么也没有？”
晏何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那——介姐姐有说什么吗？”李修溪表情复杂。
“她说，要是我们能第三次见面的话，就告诉我。”想到这个，晏何沉到谷底的心稍稍雀跃了些——姐姐都说啦！只要她们能再见面就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嘿嘿！
虽然知道再见的机会渺茫，可是晏何总在心底坚信——就像是事情本该如此一样，晏何坚信着，自己一定能第三次再见到她。这样的喜悦像是有形的、能够蔓延开来的，以至于她极容易忽视在这层喜悦之下藏着的淡淡的苦涩。
真的能够再见面吗？
晏何不知道，但是她相信会是如此。
.“尊敬的乘客您好，我是此次航班的机长。您已进入中国领空，飞机即将在二十分钟后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晏何睁开眼睛，大脑混沌一片。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意识到机舱内的金黄来自于祖国傍晚的阳光。她拉开遮光板，藏在层层云团外的夕阳隔着厚重的玻璃和她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来，晏何。

第7章 家人
知道晏何回来，何女士一早就和晏先生在机场等着了。两个人站在机场大厅，对照着晏何起飞前发来的航班信息，确认到底是几点到。
“来这么早干嘛啊？”晏光明抱怨着，他本来一大早被何柚叫起来心里就不爽，这会儿看着上面的LED大屏幕更不耐烦了：“你看你看！C5643！延误了！还有仨小时才落地。”
何女士抄着手睨他一眼，冷声开口：“晏光明，今天闺女回来，我不想和你吵。”
晏光明点了点腕表，还想说什么，却在何柚冷厉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再说话了。
“闺女在国外这一年，咱们该谈的也都谈好了，等到财产方面公证完就去办手续吧。”何柚的语气轻描淡写，晏光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手插进兜里，抬起头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这件事……先别告诉孩子。”晏光明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何柚。
为了接晏何，何柚似乎是特意挑的新衣服，修长纤细的脖颈上系了一条浅色系的丝巾，衬得她优雅贵气。何柚是事业女性，对别人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更严格。
从晏何小时候开始，两个人就商量着离婚了，不过由于各方面的因素，离婚的事情一直拖到现在才接近尾声。不过现在晏何马上就回来了，他们都不想在高兴的日子宣布这个消息。
“好。”何柚点点头，她四处张望一圈：“我去找个地方坐着，你呢？”
晏光明：“我也找个地方吃饭。”
“那三个小时之后在这里见？”何女士微微颔首，和平常一样，通知一般地告知了晏光明，旋即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晏光明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外套，和她相背而行。
.晏何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个U型枕，睡眼朦胧的，脸上还有好几道睡出来的红印子。机场里约莫是开了暖风，她和李修溪等行李的时候就开始哈欠连天了。不过推着车子走出来，见到站在人群显眼处的父母，她精神一震。
晏何使劲挥了挥手：“爸！妈！”脚步也不虚浮了，人也不困了，感觉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李修溪放慢脚步，微不可见地往后撤了一步。晏何看到她落在后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李修溪的父母离婚了。
晏何有些愧疚，也跟着她放慢脚步，小声说：“不着急的。”
李修溪有些好笑：“我有我对象来接我，你不好意思什么？”她挑着眉看晏何，“单身狗勾晏何同学，您要是真觉着不好意思，抓紧找找月老，让他把漂亮姐姐再送回你面前。”
父母就在一旁，虽然知道他们听不到这段对话，但晏何的耳尖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说完这句话，李修溪同学就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高高兴兴地跑了。
“机场里热吧？”何柚见她耳尖和脸都是红的，还以为是热的，给了晏何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何女士挑起一边的眉毛，示意晏光明推行李车。
晏何挠了挠头，把脖子上的U型枕取下来抱在怀里，回答：“还行。”她余光瞥见了晏光明幽怨的眼神，拿着枕头也给自己爸爸来了一个大拥抱。
“就这么点儿行李？”晏光明问。他记得闺女说买了不少东西，但是现在行李车上只有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还是小的登机箱。
晏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回来之前把其他要带的东西都寄回来了呀，我妈还跟我说都到了。”
晏光明自知失言，掩饰般地干咳两声：“对对对，想起来了，就在家里放着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单位的事儿，给忙忘了。”
何柚也跟着打圆场：“是啊，你爸最近大忙人，天天忙着开会。”
晏何不疑有他，傻笑了两声。和父母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一切，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偷偷松了一口气互相使眼色的父母。
何柚随口换了个话题：“欧洲那边天气比咱们这儿暖和吧？不是妈说，你也太招蚊子了，在家里就招蚊子，跑到欧洲——这都一月了怎么还有蚊子叮你？”
晏何一愣，旋即就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咬姐姐脖子的时候被姐姐报复地咬回来这件事。姐姐咬她的时候其实没下重口，轻轻咬下去之后，还安抚地吻了吻被咬的地方。
脖子上的那处吻痕好像在发烫，带着晏何回到了昨天晚上——刚开始接吻的时候，她还不太熟练，是姐姐撬开了她的牙关，又在她喘不上气的时候适时停下这个吻，低低哑哑地一笑，教她——“换气。”
命令一般的语气。晏何那个时候特别想叫她老师。
姐姐的身体温热又柔软，低声呢喃时让晏何想起了传说中的海妖塞壬。只是二者截然不同的是，塞壬用歌声诱惑船员，而姐姐只需要一声轻笑、一次喘息、一个吻就足以让她神魂颠倒。
“……小朋友。”
她的轻叹、她的无奈，似乎都融入到这三个字里了。
可是后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
“闺女？晏何？嘿！小晏同志！”
何柚和晏何说了几句话之后，得到的却是她漫不经心的“嗯嗯”声。何女士高高地挑起眉，转头看她，却发现晏何脚步发虚，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眼神也迷离的要命。
——细看之下，耳尖似乎更红了。
就这么热吗？
晏何恍惚回过神，看到自己父母担忧的眼神，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怀里根本不是香香软软的姐姐，而是自己的U型枕。
晏何更尴尬了，她一笑：“没事没事。”
“太累了吧？”晏光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回去睡一觉，倒倒时差。”
何柚也跟着点头：“对啊，回家洗个澡就睡觉吧，我让你爸把菜做好了放在冰箱里，你要是半夜起床饿了就自己热热吃。”
晏何扶住额头，觉得自己开始发晕。
真的是太累了吗？
心头空空荡荡的，怀里也空空荡荡的。大脑后知后觉开始有了反应——突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她的脑海，并在转瞬之间占据高地。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仿佛在脑海里扎了根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从姐姐离开时，她就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了——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离开姐姐这件事根本就是一场梦呢？
和李修溪一起吃饭看音乐会是梦、坐上飞机看到傍晚的落日是梦、耳边字正腔圆的中文广播是梦、和父母的拥抱是梦、此时此刻即将走出机场也是梦。
这只是一场睡的太沉的梦吧？梦醒了，等到她睁开眼睛，是不是就又可以看到姐姐了？是不是就又可以听到姐姐无奈地叫“小朋友”的声音了？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却又陌生的风景，晏何把怀里的U型枕套在脖子上，依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快睡吧，晏何，醒了就可以看到姐姐啦！

第8章 代课
晏何是半夜三点钟醒的，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朝前看去，想要看看现在的天色，可是眼前并不是熟悉的拉着窗帘的窗户，而是一面墙。
面前的壁纸不规则地闪着淡淡的点点荧光，和晏何记忆中的一样。她恍惚着转过头，直到看见左边的淡蓝色窗帘后，她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在罗马的房子里，而是在自己的家里。
她回来之后倒头就睡，也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这会儿已经打不开了。晏何赤着脚下了床，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数据线，开始充电之后，她拉开窗帘坐在床边，对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今夜天色很好，月光也明亮。
晏何记得，自己离开家的时候，窗户外面的樱花树还没有这么枝繁叶茂，但现在它已经可以堪堪挡住窗外的月光了。
明亮的月光躲过干巴巴的树枝洒了一地，影子随着风吹树枝的节奏晃动起来。月光清澄，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隐约地落在晏何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突如其来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今夜和前日夜里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那日夜里，泛黄的暖色灯光和坐在沙发上的温柔女人仿佛被滚烫的铁板烙在自己心头，明明只是看过一眼的景象，却让她魂牵梦萦。
晏何想，自己是不是把魂丢在维也纳——丢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魂魄的一片被自己心甘情愿地剥离去，丢在了75年才会见到一次的哈雷彗星身上。那颗拖着长长的尾巴扫过地球的彗星就如同一生只能遇见一次的美丽邂逅，短暂却长久地惊艳了人生。
晏何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和姐姐相处的种种，突然，她眸光一亮，打开手机，开始查找前一天中午从维也纳起飞到国内的飞机。
会不会有一班飞机就降落在北京呢？如果是，那自己再见到她的概率是不是更大了？
喜悦的藤蔓在她的心里开出花来，深绿色的蔓枝悄悄延伸到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仿佛身处一片荒凉的高原之上，看着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又看着闪烁星光挂满夜空。
C2659，前天中午十二点半从维也纳国际机场起飞，昨天早上七点到的京市——最符合特征的就是这班航班了。
晏何雀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真的看到了姐姐的飞机！
确认了姐姐的航班之后，晏何这才感觉到有些饿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充电，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门。
为了不打扰到父母，晏何没有开灯，她赤着脚走到冰箱旁边。房子里开了地暖，地板上并不冰凉。冰箱上层整整齐齐地放了几盘被保鲜膜包裹好的菜，晏何随便端出一盘菜走到厨房，揭开保鲜膜，把菜放在微波炉里设定好了时间。
她在厨房里打转，打开电饭煲，看到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米饭，晏何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她拉了把椅子，椅背朝前，她把脸放在椅背上，就这么坐在微波炉前面发呆，呆呆地看着微波炉里黄色的灯照在不断旋转的盘子上面。
——直到她听到了“叮”的一声。
她拉开微波炉，盘子里的西红柿鸡蛋冒着氤氲的热气。
盘子里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和刚刚从电饭煲里盛出来的米饭并排放在一起，厨房里的灯光没有记忆中那么亮，晏何抬起头看，发现有两个小灯泡不亮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叮”回归原位。
现在才是真实的。
——氤氲的热气、红黄相间的西红柿鸡蛋、盛在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头顶上熟悉的灯光。
晏何吃着吃着，眼眶却红了。
.翌日一早，正打算出门的何柚见到背着书包穿戴整齐的晏何一愣：“你今天有课？”
晏何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送你？”何女士背上包，一边穿高跟鞋一边问晏何。
晏何摇摇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没事儿，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何女士挑起眉：“我送你去地铁站吧，车上你吃早饭。”说着，何女士一边打开门一边嘟囔：“怎么这么早就有课，也不说让孩子多睡一会儿。”
晏何咬着面包不敢吭声，她是替李修溪去上课的，这事儿可不能让何女士知道。
坐在车上，晏何一边啃面包一边呜呜囔囔地问何女士：“我爸呢？怎么没看见他？”
何柚面不改色地打了一把方向，瞥晏何一眼：“你吃的面包渣别掉我车上了。”她顿了顿，才回答晏何的问题：“你爸？他今天开会，一早就走了。”
晏何吃完面包，拿着湿巾擦了擦手，收拾好自己掉的面包渣，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亲妈的嫌弃，有点委屈地控诉何女士：“妈，我刚回来，你对我温柔一点儿。”
何女士百忙之中抽空敷衍她：“你今天自己在外面吃，我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没时间陪你。”
晏何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正好到了地铁站，她体会到了站在寒风中目送的感觉。
站在地铁口的闸机旁边，她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才在手机上绑定好了交通卡。趁着等地铁的间隙，晏何给李修溪发了消息：“地铁了[图片]”李修溪很快回复：“感谢感谢！俺已经到学校了！正在等张老师。”
晏何问她：“中午一起吃饭？”
李修溪：“成成成！我请你我请你！对了！你去上课的时候坐在后面，低调一点儿！我们系的人都认识你。”
晏何：“？？？[猫猫困惑]”李修溪：“[鸭头就你这点小心思]”李修溪：“不说了不说了！张老师来了！我先撤了！你上完课给我发消息！”
晏何：“[OK]”走进三号教学楼，晏何先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面包太干了，晏何渴了一路。
正喝着水呢，一个女生犹犹豫豫地上来搭话：“今天的商学院是在这儿上课吗？”
晏何奇怪地看着她：“对。”商学院的人自己不知道要在哪上课吗？难道跟自己一样是来代课的？
晏何眨了眨眼，拎着矿泉水瓶按照李修溪的要求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上。
.“吓我一跳，刚才我看见新闻系的晏何了，我还以为我走错地儿了。”刚才跟晏何搭话的女生坐在前面和舍友聊天：“不过她真的好好看啊！好有少年感！”
另一个男生扭过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晏何，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之前也来过啊，估计是替李修溪上课的吧？”
“说起来好久没见过她和李修溪了，她俩不是去意大利了吗？刚回来？”
“是吧。”
“新来的沈教授你们见过吗？老赵都上了大半个学期了，突然就换人了。”有人问起沈锦容。
“没，我看官网上说，她是top5的博士毕业。”
“好家伙，不知道头发还好吗？我读本科都觉得掉头发。”
他们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玩笑，正聊着，上课铃响了，大家都拿出笔记本准备上课，有的人还探着脑袋准备看新老师长什么样子。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踩着铃声快步走了进来，张口就是简洁而迅速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沈锦容，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所以之前的课一直是由赵老师代。”
“好，我们继续大家上节课的内容。”
从沈锦容刚开口开始，晏何就猛地抬起了头。

第9章 抓包
沈教授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左手拿着一台银白色的电脑，大步走上讲台。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大衣的扣子没有系上，四颗金色的扣子随着她的走动而摆动。里面是同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面色苍白，却神色冷峻。
面色苍白的沈教授，唇瓣却是红的。
晏何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她突然觉得姐姐的下巴比之前日见面的时候更加瘦削，更显锋利。虽然隔着阶梯教室从头到尾的距离，可晏何还是看到了她微眯的眼睛和内敛的张扬。
和那天见到的温柔姐姐不一样了。
沈锦容从门口走到讲台上短短的距离，晏何看到了她穿着的黑色马丁靴，不知怎的，晏何想起了那日早晨的她，想起她疲惫泛红的双眼，想起她苍白纤细的脚踝。
和今日的全副武装完全不同的、柔软的姐姐，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教自己如何接吻的姐姐。
狂喜像是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将她裹挟在这数十米高的巨浪之间，晏何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这片巨浪中垂死挣扎。肺部的空气被悉数抽离，因为过分的窒息，她胸口一阵抽痛。
过分的狂喜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感觉有些招架不住，晏何能感觉到只是瞬间——在自己看到沈锦容的第一眼起，全身的血液都被心脏抽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砰——砰——砰——”的急切的心跳声。
像是还在梦中云里雾里，又好像已经美梦成真。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自己冰凉的手让她一个激灵——这个动作更像是想从被姐姐亲吻过的地方汲取到分毫的温度。
沈锦容按照惯例扫视教室一圈，正要收回眼神开始点名时，她看到了坐在最后面的晏何。沈锦容好看的眉峰微挑，旋即皱起眉，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晏何。
此刻沈锦容的眼神和晏何刚见到她时截然不同，如果说在维也纳遇见的姐姐是一只慵懒傲娇的猫，那现在站在讲台上的沈教授更像是蓄势待发的美洲豹，身体上每一处纤长优美的线条都在诠释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晏何：“……”
她面上保持着平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修溪发消息：“我觉得你完了。”
“……操。”
“我也完了李修溪。”
“沈锦容教授，就是维也纳的那个漂亮姐姐。”
发完这几句话，晏何抬起头，对沈锦容露出了一个讨好却有些扭曲的笑容。
坐在前排的同学们小声议论：“卧槽！这个沈教授看着好凶啊！”
“这就是漂亮姐姐恃美行凶吗？！”
“不过她一直在看晏何哎……不会是发现了晏何不是咱们系的人吧？”
沈锦容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低头翻开花名册开始点名。因为李修溪出国交流学习，所以名字在全系名单的最后一个。沈锦容点完了倒数第二个人，在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看着剩下的最后一个名字笑了一下。
李修溪？
沈锦容有些走神，她想到自己离开维也纳的那个早上，穿着一件毛衣赤着脚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女孩，想到那个女孩干净清澈却泛着红的双眼，想到她软绵绵的、低声的呓语。
【“我叫晏何。”
“海晏河清的晏，何必的何。”】
还是晏何？
沈锦容唇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
看到沈锦容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顿良久，整个商学院的同学们都提心吊胆起来——这八成是发现了李修溪没来找了个人代课吧？难道新来的沈教授要在学期末用这件事情立威？
不少人开始给李修溪疯狂发消息：“完蛋了姐妹！沈教授发现了！”
“卧槽卧槽！姐妹！你快来啊！”
“姐妹你在哪啊？！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迎头对上沈锦容的眼睛，晏何喉头一滚。
沈锦容微微蹙眉，银边的眼镜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冷峻起来。她指节敲了敲桌子，微微颔首，朗声问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唯一一位同学：“这位……坐在最后面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和晏何想象中的愠怒不同，问出这句话的沈教授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和方才点名的时候如出一辙。晏何倏地冷静下来，她明白，刚才的紧张和担忧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并不是沈——沈锦容教授的。
比她不记得自己这件事更让晏何难过的是，她用一种对待学生的、完全陌生的、包容的口吻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隔的太远，晏何看不大真切她眼中的情绪，也揣摩不到她现在的心理活动。晏何握了握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自己手心的黏腻。她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自己答应李修溪帮她上课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是了，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不好，可是——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呢？
沈锦容定定地看着她，前排的同学也转头看着她。似乎在这一瞬间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但晏何一点也不想这样成为中心。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都在等她的答案。他们没有说话，可是这样殷切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晏何，教授。”
沈锦容微微扬眉，像是有些惊讶她的答案一样。她右手的食指指尖推了一下镜框，晏何看到了她中指上的反光，是一枚圆润的、泛着淡淡银光的戒指。
说不清来由的，晏何的心脏微微抽痛，就像是连着熬了几天的夜被身体发出警告的抽痛一般，她身体的本能在借此告诉她——离开吧，她不是你应该肖想的人。
离开吧，如果你不想以痛苦为食。
“晏何同学。”沈锦容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似乎很满意晏何的这个回答。她又朗声开口，隔着大半个教室，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地、温和地传入晏何的耳朵：“你为什么不坐在前面呢？我们这样说话不太方便吧。”
“抱歉教授，我不是商学院的学生。”晏何张了张口，歉意地说。
她只能歉意，她没有别的话能说。
“来第一排坐吧。”沈锦容对晏何的回答了然于心，她冲晏何招了招手，笑意隐藏在镜片后，她开玩笑地温声道：“原来我的魅力这么大啊？”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晏何硬着头皮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到了沈锦容指定的第一排。阶梯教室的第一排没有人坐，只有晏何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靠近走廊的一端。束手束脚的，显得有点可怜。
“我不反对非本院学生来听我的课，尤其是想要修双学位的同学们。”沈锦容对晏何点点头，趁着打开电脑和投影的空隙，她又半开玩笑地对晏何说：“晏何同学，如果你想修双学位的话，现在应该还不算迟。”
晏何摊开本子，看沈锦容上课时风趣的模样和方才刚刚进来时的冷峻截然不同。她想，自己已经见过沈锦容的三副不同模样了——温柔的、冷峻的、风趣的。
还有什么呢？还会有什么呢？
【“小朋友，如果我们能第三次见面的话。”】
她上课时的声音和那时与自己告别时的声音是不同的，前者严肃，后者则多了几分温柔缱绻。商学院的课对于晏何来说如同天书，她听不懂，只能把PPT上的重点机械地记在本子上。
耳边沈锦容干脆利落的讲课声渐渐与分别清晨时的声音重叠，晏何发觉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就像是沈锦容坐在自己身边时自己完全没办法看进去歌剧一样。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沈锦容的身上。
沸腾而滚烫的情绪从火山口喷薄而出，短暂的压制之后却更加汹涌，甚至连呼吸之中都带着灼热的炽痛感。
第三次见面了，姐姐。

第10章 紧张
“好了，这就是我们这节课的内容。”下课铃响起，沈锦容低头看了一眼PPT，顺手做了一个标记，面上露出淡淡的客套微笑：“我目前还没有助教，大家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在课后或者课前问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示意同学们可以离开了。
商院的同学们离开之前，还同情地看着晏何，心想，新闻系的系花估计是被沈锦容记住了。
晏何还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她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趁着沈锦容不注意偷偷看她。抱着书包慢吞吞拉拉链的晏何偷偷瞟沈锦容的时候，却正撞进了那双含笑的眼眸。
“晏何——同学。”沈锦容合上电脑，已经站在讲台上看了晏何多时了。她上课的时候不是没有感觉到晏何投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眼神，只不过是佯装不知道罢了。当一个人的眼神专注起来时，被关注的人是能感觉到的。
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沈锦容心里想，要是小朋友眼睛里的火苗有实质的话，恐怕是一片燎原之火。从微末的火星到顺风而起的大火，所差的只是一次相遇、一点氧气。
沈锦容微微挑起眉，这个动作让她眼中的情绪放大了些。晏何看到她的眼里带着戏谑、好奇——还有什么呢？晏何想，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看过多次的话剧，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成竹于胸。
晏何觉得自己眼睛干涩，她抱紧了书包，这个动作暴露了她此刻紧张的情绪。晏何抿了抿唇，结结巴巴地说：“沈……教授。”
后面“教授”两个字像是不情不愿地加上的，仿佛加上了这两个字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悄无声息地变得疏远。
沈锦容“嗯”了一声，站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晏何。
小朋友会说什么呢？
可小朋友定了定神，只说：“教授，李修溪今天确实有事情，她跟您发邮件说了……我今天是来替她请假的。”
沈锦容点点头：“我知道，当时我和她说的是‘希望可以出席’，如果有事情的话补一张假条就好。”
晏何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自己想和沈锦容说的远不止这一件事情。可是她在心里几次做了建设准备开口的时候，教室的前门突然走进了一位教授。
这位教授看上去四五十岁，气质儒雅，见到沈锦容还在这里，他有些惊讶：“沈教授？”
“啊！杨教授！我已经结束了，您下节课是吗？”沈锦容冲晏何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杨教授笑着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晏何身上，语气好奇：“哎？这不是新闻系的学生吗？”
沈锦容笑起来，声音清朗地回复杨教授，手里还拿着电脑：“是啊，那我就先走了。”她走了两步，在门口看到晏何往右边走，又叫住了她，声音朗朗：“晏何同学！”
晏何惊讶地回过头，她正在背书包，只背上了一半，大衣也没有整理好，甚至头发也有些凌乱。晏何心中小小地懊恼，早知道刚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收拾自己了，不然哪能让沈锦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心里的小鹿左突右撞，身体却已经在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了过去。
沈锦容的办公室也在这个方向，她快步走到晏何身边，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走。就当晏何以为她要问自己一些什么话的时候，沈锦容开了口：“所以，你要修双学位吗？”
晏何愣住了。
沈锦容似乎是故意问的这个问题，她看着晏何发愣的模样，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和你开玩笑的。”
晏何的心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亲密紧绷了一下，她斟酌着语气，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应该不会了，我马上要大四了，要去实习，时间可能来不及。”
晏何看着她的侧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锦容可能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方才被沈锦容拍过的地方有些灼热。轻柔的力度落在肩膀上，仿若毫无实质的动作，可是又切实地落了下来。
沈锦容点点头，两人正走到楼梯口。下课的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半，正是阳光明亮却不刺眼的时候。二楼与三楼交界处的楼梯口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正透过这扇窗户落在二楼两人站立的地方。
往上走，便是面着阳光的楼梯。往下的一段台阶阴郁着，暂且还没有落下阳光。
晏何沉默着，似乎有一种无言的抉择裹挟着她，沉默地要求她做出抉择。她知道，沈锦容的办公室应该是在三楼，而自己应该下楼了。
“我走啦，晏何同学。”
【“小朋友，姐姐要走啦。”】
沈锦容从前和现在的声音仿佛同时在晏何耳边响起，她恍惚着抬起头，目光追随沈锦容径直离开，她似乎没有在等自己的回应。
楼梯和走廊上已经没有学生了，空无一人地沉默着，只有阳光撒了欢儿地在地板上慢慢划过，渐渐蚕食黑暗。
“姐姐！”晏何突然开了口，有些委屈的语气和那日目送沈锦容离开时如出一辙。
你还要再看着她离开吗？至少……留下些什么吧？
已经走了四五节台阶的沈锦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晏何为什么要叫自己。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就是这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让晏何心跳更快。沈锦容逆光而立，阳光在她的身边留下淡淡的光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晏何，轻声问：“怎么了？”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对上她此刻毫无攻击性的眼睛，晏何不知怎的又结巴了起来。
沈锦容眨了一下眼睛，她取下自己的眼镜，更清晰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小朋友。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无声的拒绝。
就当晏何以为她会拒绝自己的时候，她又笑了。
明明是一个笑容，可晏何却在其中看到了她的疲惫。方才隔得有些远，现在在近处看，晏何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心疼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如同针尖小心的试探一般，轻微却又有痛感。
“……如果能第四次见面的话。”
“晏何同学。”

第11章 毕设
晏何第四次走神的时候，差点把托盘上的烤肉戳进下面的炭火里。炭火盆里的炭已经烧成了银灰色，里面隐隐透着红色的火光，不时因为滴落下去的油窜起一阵火舌。
李修溪心疼坏了，冲晏何伸出手示意她把夹子给自己。拿到夹子之后，李修溪把托盘上的烤肉翻了个面儿，盯着上面已经烤焦的地方叹气：“解解！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别拿我烤肉撒气啊！我下回上课就去给沈教授补假条。”
晏何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哪里。李修溪怀疑她把魂儿落在沈锦容身上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晏何？晏何？解解？！嘿！回神儿啦！”
晏何被她的一声“嘿”吓了一跳，回过神看李修溪，满脸迷茫：“啊？”
瞧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李修溪面色复杂，她犹豫了一下，可看着晏何明显泛着红晕的脸，又有些不忍心了。而后，她慢慢说：“……沈锦容，她是我们学院的教授。”
晏何点点头：“嗯，我知道。”说起沈锦容，她的注意力集中了一点，脸庞的红晕更重了些，不知道是因为室内的暖气还是面前的烤肉，又或是因为沈锦容。
“她是教授，正教授。”李修溪强调。
晏何一愣，对上李修溪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又说：“是啊。”
“她有百度百科，你……”李修溪又说。
晏何抓起手机，她知道李修溪要说什么了，神色带上几分张皇：“我看看去。”
李修溪站起来按住她要去拿手机的手，脸色严肃了些：“她比你大了八岁。”
李修溪的话像是重锤轰然落下，连带着晏何的脸都白了些。
晏何当然知道她和沈锦容差了几岁，可是当这个数字明晃晃的被摆出来的时候，之前的一切都仿佛自欺欺人。年龄，年龄算什么呢？有的时候它什么也不算，有的时候它却能在一开始把一切的火苗都掐灭。
年龄像是一张入场券，晏何想，说不定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筛选出去了。
明明面前就是灼热的炭火，可是晏何却觉得浑身发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到大脑，她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掌心黏腻腻的。
李修溪看到她脸色泛白，也压下话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晏何，你想清楚了吗？”
你想清楚了吗？
【“你是我的快乐，是我虚无缥缈的爱情。”
“当你从我面前闪过，我就已经深深爱上你。”
“那种悸动的爱，神秘又缥缈。”
…
“这就是我的宿命。”】
.“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文鸢给沈锦容倒了一杯热水。
沈锦容面色憔悴，嘴唇泛白，口红暂时营造出来的好气色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更显得身材纤瘦。她坐在沙发上，右手无措地扯了扯领子。
沈锦容双手接过文鸢递过来的冒着热气的玻璃杯，看着氤氲的热气在自己眼前浮起，最先冒出的白雾很快就在杯子上方消失不见，而后又是前仆后继的雾气升腾而起，最终完全消弭。
沈锦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愿意想，右边额角阵阵地痛。
白日里强行装出来的淡然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脆弱的内里。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手心的热度，略烫的触感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些。沈锦容垂着双目，声音低哑：“都处理好了。”
房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奶奶还好吗？”文鸢打破这段沉默。
“挺好的。”沈锦容指尖摩挲着杯子，抿了一口热水。略烫的水这会儿已经变得温热了，可她依然能感觉到水从舌尖温暖到了胃部。
稍稍好受了些。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沈锦容看了一眼客厅上挂的表，把手上的杯子放下，透明的玻璃杯触碰到同是玻璃材质的茶几，发出清脆的两声。
文鸢点点头，她拎着包穿好大衣准备走的时候，不放心，又扭头看了看沈锦容：“你……早点休息。”
沈锦容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锦容的笑容是勉强挤出来的，不自然地牵动着眼旁的肌肉，更显得憔悴。她穿了一身黑色，家里的装饰又是以冷色调为主，远远看上去，只有桌子上冒着微末热气的玻璃杯还有几分温度。
文鸢不忍再看，她甚至不敢对上沈锦容布满血丝的眼睛，只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关上门站在门外，文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趁着等奶茶的间隙，晏何想起李修溪今天是去见指导老师，问她：“你不是说去见指导老师了吗？怎么样？”
李修溪伸着脑袋去看奶茶店大屏幕上的号码，随口回答：“挺好的，我听学姐说张老师人特好。”
晏何点点头：“那挺好。”
“我今天碰见你们导员了，老王说你们新闻系的也分配完指导老师了，你是谁啊？”李修溪前女友是新闻系的，她对新闻系的事情如数家珍：“听说有一个姓罗的老师不太负责，你别分到他手底下了。”
晏何想到自己今天没看的群消息，摸出手机低头看了半天，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划到后面看指导老师：“谭宁？谭宁是谁？”
晏何想了半天，还真没想到自己学院还有这么一位老师。
“谭宁？我也没听说过。”李修溪凑过去看名字，眉头拧起：“我给你问问。”
“哎！别别别——”晏何知道她肯定是问那个新闻系的前女友，李修溪也是真厉害，能和她自己的每个前任都处成普通朋友。晏何还没来得及阻止，她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193号！奶茶好了！”
李修溪一跃而起：“我去拿我去拿！”
晏何低头看导员发过来的谭宁老师的微信二维码，犹豫了一下，打算明天白天的工作时间再加好友。
李修溪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看消息，走到晏何身边，她已经打听好了谭宁的来历：“听说谭宁老师人挺好的，现在虽然还是讲师，但是好像马上要评副教授了。她刚休完产假回来还没分配工作，不然也不会当毕设指导老师。”
晏何看了看手机上的二维码，左上角谭宁的头像是一个婴儿的百天照，小家伙正咧开嘴笑得灿烂。

第12章 闲聊
第二天上午，晏何就加了谭宁的微信。她在申请理由里写上“谭老师您好！我是新闻系的晏何”几个字之后就点了提交，谭宁很快通过了她的申请。
晏何给她发消息：“谭老师您好[撒花]我是新闻系的晏何~麻烦您啦[开心][开心][开心]”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一个电话进来了，是晏何社团的指导老师：“晏何，听说你回来了？”
晏何回道：“是的老师，我昨天刚回来。”
“是这样，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咱们学校打算出一期针对学校目前入选‘万人计划’的教职工专题，也有助于咱们今年的招生。”
晏何问：“有几位老师呢？”
“应该是七位，我明天整理好了之后把名单和采访要问的一些问题和注意事项发给你，你和于珂分配人去采访。”指导老师那边传来翻看资料的声音：“那任务就交给你了。”
晏何应下来，挂了电话，发现谭宁回复了自己。
谭宁：“你好呀晏何同学[笑脸]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撒花]听你们导员说你刚从国外学习回来，很优秀呀~你最近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起讨论一下你的选题？”
晏何：“谢谢老师~[爱心]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老师您的时间！”
谭宁：“那就明天？明天上午九点吧，我的办公室在三号教学楼303。”
晏何：“谢谢老师~我们明天见~[爱心]”谭宁：“[好的]”放下手机，晏何坐在沙发上呆愣了片刻，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打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冰箱，里面满满当当的，可晏何又突然不想吃了。
何女士和晏先生都不在家，两个人工作都忙。晏何心里有些懊恼，要不是昨天自己回到家倒头就睡，说不定一家人还能一起吃顿饭吧？
晏何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厨房的台子上。家里开了暖气，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手里的水也是凉的，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凉意顺着背脊蔓延上来。
她把杯子放进微波炉里，设置好了时间。
明明是熟悉的场景，可是总有些东西不太对劲。一切都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这种改变是无声的、细默的，却又在悄无声息之间默默改变了一切。等到幡然领悟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晏何总是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或许是突然闲了下来，就总是追忆过去。
十一二岁过寒假的时候，她放假了何女士和晏先生还没有休息，自己总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打开动画片一看就是一天。到了下午掐着点儿等他们回来，站在窗户旁看到父母的身影，就立刻关掉电视开始装模作样地写作业。
晏何记得，那个时候总是何女士先回来，可是越到后来，何女士回来的越来越晚，回家做饭的人变成了晏先生。
“叮”的一声，晏何回过神，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冒着热气的杯子，直接往嘴边送。可能是因为调的时间太久，水的温度过高，烫了她的舌尖一下。
晏何“嘶”了一声，冲到洗手池旁冲凉水。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庞湿漉漉的自己，几缕头发不听话地贴在脸上。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晏何只从其中看到了迷茫。
.谭宁的办公室就在楼梯旁左数第二间，晏何到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也许是因为三楼是临时的办公区，走廊上空无一人。
学校的行政楼正在重新整修，有不少老师都把办公室搬到了教学楼的空教室。
晏何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自己的双肩包带子整理整齐，紧张地抿了抿唇，严阵以待。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尝试开了一下门，发现门是锁着的。
九点整，谭宁踩着点走过来了。
一开始晏何还没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指导老师，直到谭宁走到她身边，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你是新闻系的晏何同学吗？”
晏何眨巴了一下眼睛：“谭老师好！”
谭宁笑了一下，打开门，示意晏何先进去。
谭宁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带着水润，她的瞳孔颜色清浅，更像是浅淡的琥珀色。谭宁像是古人描写里的江南女子，气质温婉，唇角噙着笑容，看着她便觉得心神宁静。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米色的毛衣。见到晏何还杵在门口，她又笑了，冲晏何招招手：“站门口儿干嘛？进来呀！把门儿带上，怪冷的。”
办公室里整齐有序地摆了六张大办公桌，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临时办公室，显得有些杂乱。可谭宁的桌子又十分整齐，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只摆了两本书。
晏何看那本书封皮眼熟，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书的中间部分夹着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签。
谭宁把大衣随手挂在椅背上，走去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温水，示意晏何搬椅子坐过来。晏何搬了一把椅子快步走过去，坐在了谭宁办公桌的左边。
谭宁注意到了晏何的视线，她微微挑起眉，左手的指尖点了点那本《梦的解析》：“我本科是学心理的，晏何同学也有兴趣？想修心理学的双学位吗？”
晏何脸一红，和谭宁坐的近了些之后，她才发觉，谭宁的面部有些发肿。
“没有……”晏何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就是随便看看。”
谭宁“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之后，屏保是一个小婴儿的笑脸。晏何看过同款的照片，是谭宁的微信头像。
“我女儿，”谭宁柔柔地笑了，抬手撩起鬓边垂落的头发，言语间吐露出刚为人母的温柔：“刚半岁，正是黏人的时候。”
晏何礼貌地夸奖：“您女儿好漂亮，眼睛和您很像。”
“是吗？”谭宁抬起眼睛看晏何，声音笑盈盈的和她拉家常：“他们都说我女儿和我先生像一些。”
猛地对上那双眼睛，晏何居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下意识地避开，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电脑：“老师，我把我选题的一些想法发给您。”
谭宁点点头，接收文件之后，就开始认真地和晏何讨论选题的问题。
楼下教室的下课铃响了，谭宁看了看时间，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晏何从沉思中回过神，急忙道：“好的好的！”
谭宁轻轻一笑，起身推开门走出去了。
晏何长呼一口气，摸出手机，看到李修溪发来的消息：“姐妹姐妹！怎么样！谭老师怎么样！”
晏何：“温柔姐姐！太温柔了！！而且她好厉害！”
李修溪：“温柔姐姐！永远滴神！谁不喜欢温柔姐姐呢呜呜呜！”
晏何：“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没有结束。”
她收起手机，突然注意到谭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闪光灯亮了亮，像是有电话进来。晏何眨眨眼，没想去接，打算等谭宁回来再告诉她。
闪光灯刚熄灭，谭宁就回来了。
晏何站起身：“老师，您电话刚才响了。”
谭宁顿了顿，笑道：“是吗？我看看。”她的手还有些湿，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给那个人回电话：“锦容？怎么了？”
晏何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锦容？难道是沈锦容？
“啊，我刚刚不在，嗯。”
“行，我在办公室和学生说选题的事情，也快结束了，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
说不清的喜悦占据了心头的高地，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都让晏何小鹿乱撞。
等到谭宁挂了电话，晏何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师，是商学院的沈锦容教授吗？”说出沈锦容名字时，晏何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是呀。”谭宁有些意外，“锦容这么出名吗？哈哈哈哈。”
晏何解释道：“我之前听过沈教授的课。”
谭宁若有所思：“这样啊。”她嫣然一笑：“说起来，我还教过你们沈教授呢。”

第13章 满天星
晏何不由自主地想和她多聊一些和沈锦容有关的话题：“沈教授也问过我双学位的问题。不过老师您看着好年轻啊！”
谭宁被她逗笑了：“是吗？我生孩子晚，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你们沈教授很优秀，当时我教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谭宁对晏何笑道：“估计是你们沈教授来了。”她转头朗声道：“请进。”
门外的人进来了。
沈锦容左手抱着一捧花，右手拎着一个纸袋子走了进来。
晏何下意识地站起身，眼神在沈锦容怀里的那捧花上聚焦。在她身旁的谭宁起身走过去，似乎说了句什么，晏何没有听清楚。耳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嗡鸣，外面的世界在迅速坍塌，虚无的空间之中，只剩下了脚下站立的地板。
她看着沈锦容的唇瓣一张一合，唇角带着笑意，像是在和谭宁说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怀里的花，又拍了拍沈锦容的肩膀。
她仿佛是一个误入温馨场景的不速之客，远远地看着她们交谈。她的手心全是汗，恍惚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像是有无数摄像机对准了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记录下她如今的失态。
晏何扶了一下桌角，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晏何又后退了一步，强行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礼貌笑容。
而后，她对上了沈锦容的眼睛。晏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姐姐的眼睛还是这么红呢？
“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谭宁语气嗔怪，但话里却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味，她伸手接过了沈锦容怀里的花。
是一大簇星星点点的满天星，白色、粉色和蓝绿色的小花混在了一起，清雅的好看。
沈锦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的双眸默无声息地落在谭宁的侧脸上，声音轻柔，像是害怕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本来想买香水百合的，但是店里没有了。”
“这样就很好了。”谭宁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欣喜染上薄红：“能被自己的学生记住本来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啦！你还记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幸运了这么多年啦。”
沈锦容抿着唇，脸上的笑容不变：“谭老师一直都很幸运。”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要用这层笑容来掩盖什么似的。
谭宁笑起来，她笑得时候眼睛都会眯起来，又伸手拍了拍沈锦容的肩膀，她这会儿才注意到沈锦容脸色不佳。谭宁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问：“怎么这么憔悴？”
沈锦容只是说：“刚从国外飞回来，没休息好。”
谭宁还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椅子的响声，她这才想起来晏何还在办公室里。她亲昵地拉着沈锦容的手臂走过来，温声对晏何说道：“你们沈教授来了。”
沈锦容没说话，微微歪头看着晏何。
晏何呼吸一滞，鼻息间满是熟悉的香水味，清浅的柑橘调香气，像是钩子一样。
她把眼神从谭宁和沈锦容相贴的地方挪开，轻声道：“沈教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晏何总觉得在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沈锦容眼尾的那颗泪痣跳了一下。
姐姐今天化了淡妆，脸色看着倒是比昨天好多了，只是眼睛里的血丝依旧，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红。那片红色像是会蔓延一样，在她眼尾的泪痣处停了下来。
“晏何，同学。”沈锦容在她名字的后面顿了顿，又加了两个字。
像是要用这简短的两个字和晏何划清界限一样。
“我等会儿还有课。东西是给孩子买的。”沈锦容转头又对着谭宁说话，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她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晏何总觉得她对谭宁露出的笑容像是已经设计好了的，唇角和眼尾都和上一个微笑保持一样的弧度。
沈锦容又看似不经意地问谭宁：“才搬过来？”
谭宁无奈一笑：“又让你破费。”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把沈锦容带来的满天星放在右上角：“是啊，东西都没置办好呢。”
多了点人气了。
沈锦容点点头，点了点自己的腕表：“我还有课，就先走了。”她脸色冷淡，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晏何张了张口，没说话。
沈锦容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晏何，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晏何同学，我先走了。”
晏何僵硬地点头。
“她总是这样。”谭宁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无奈，但也不难听出来她对自己得意门生的骄傲：“我都习惯了，你们沈教授关心人的时候总是装酷。”
晏何礼貌地笑了笑，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附和谭宁的话，所幸谭宁也没打算听她的附和。谭宁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亲昵，而这种亲昵对于晏何来说却是刺耳的。
两个人讨论好了选题之后，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了。晏何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她又瞟了那束花一眼，看到花的包装上有一张小小的圆形贴纸，像是花店的名字。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谭宁坐在位置上抿了口水，笑意盈盈：“好，开始写的话和我说一声。”
离开了谭宁的办公室，晏何长呼了一口气。走廊里有些昏暗，两侧是错落着的办公室大门，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晏何想知道哪个是沈锦容的办公室——或者说，她的办公室根本不在这里，她上次上楼来只是为了找谭宁？
今天大幅降温，晏何觉得有些冷了。
.从学校的南门走出去，绕过小吃街往西走，有一家花店。晏何看着手机上李修溪发来的地址，确认就是这里。
推开门，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暖风扑面而来。
“买花儿啊？”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皮肤白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起身招呼晏何：“想要什么花？”
晏何看见她贴在电脑上的圆形logo贴纸，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满天星。”
女人点点头，带着她走到满天星旁边，问：“满天星？想要什么颜色？”
晏何努力回忆刚才那捧花的模样：“嗯……白色、粉色、蓝色？”
女人挑起眉，伸出要去挑花的手一顿：“送人吗？”
晏何一愣，有些茫然地回答：“不……也不是。”
女人了然：“是自己观赏呀？那我给你挑好看的！”她一边探身去挑花，一边和晏何说明满天星怎么样会好看的一点：“满天星放久了会变干的，最好是放在花瓶里。”
“满天星还是比较耐寒的，冬天的话最好温度保持在15度左右。”女人挑好了花，对着晏何展示：“你看，这些怎么样？”
花店里开了暖气，旁边又是暖房，温度不低。晏何点点头，鼻尖上冒了一层薄薄的细密汗珠，她随意扫了那些花儿一眼，问：“可不可以多一点？”她回忆了一下今天沈锦容送给谭宁那捧花的大小，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多？”
“好！”女人眉头跳了一下，挑好了花，让晏何选了包装纸。
包好了花，晏何扫码付了钱，太久没有用手机付钱，她有些手忙脚乱。
老板懒懒地依靠在柜台上，趁着等晏何付钱的间隙，她轻笑着开口：“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吗？”
晏何抬起头看她。
“纯洁、关怀、思恋。”
“……还有，甘做配角的爱。”
.晏光明刚一回到家就看到了摆在客厅茶几上的透明花瓶，他有点惊讶，问正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晏何：“你买的？”
晏何也不动弹，懒懒地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放假？”晏光明问她。
晏何想了想：“还有俩星期吧？我这个学期也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不过下学期要补考。”
晏光明又说：“除夕和初一的时候去爷爷奶奶家里，初二去你姥姥姥爷那儿，其他的时间你自行安排。”
晏何已经习惯了每年过年都完全相同的安排，她挪了挪身子，又应了一声。
晏光明换好衣服准备去做饭了，他一边系围裙一边问晏何：“你妈呢？”
晏何拿起遥控器换台：“不知道啊。”
晏光明摇摇头，去厨房做饭了。
晚上八点半，吃完饭之后，晏何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看社团的指导老师刚刚发给自己的信息。
PDF上有七位年轻老师的名字和他们各自的资料，晏何从头滑到尾，看到了排在第四个的沈锦容。
上面有沈锦容的照片，穿着正装衬衣的沈教授对着晏何微微笑着，还是那张在百度百科里看见的照片。晏何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点击了放大。沈锦容的笑脸越来越大，直到晏何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眼尾的泪痣。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晏何吓了一跳。是指导老师发来了这些老师的联系方式：“这些是老师们的联系方式，采访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给人家老师打电话约时间礼貌一点，提前在学校的官网上看看老师们的课，要在工作日没课的时候打电话联系。”
晏何回复：“好的[OK]”她划了一下手机屏幕。
沈锦容：13xxxxxxx姐姐，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啦。
下一次见面呢？

第14章 采访
晏何第二天和社团的同学们开了会，约在下午三点社团活动中心的教室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会了，在晏何去交流学习的时候，一直都是新闻社的另一位社长于珂主持大局。
活动中心的这间教室划给了新闻社，晏何一进门就看到对面的窗户下面放了一把贝斯和一套架子鼓，她记得自己离开之前这里还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于珂是从哪搞来的。
教室里仅有的几张桌子上都凌乱地扔着资料和校报，乱糟糟的摆成一片。
是于珂的风格，十分不拘小节。
开会前半个小时，社团成员们都还没有来，于珂晃着腿坐在高脚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沙发里的晏何，抄着手控诉她：“我说，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江湖上依旧流传着您的传说呢。多少加入咱们新闻社的学弟学妹是为了您这位校花儿呢？结果我刚用您当了噱头，您转头就跑去意大利了。”
于珂是北京人，话说快了吞字。她说话的时候晏何没有看她，自然也就忽略了于珂眼中本来就不易察觉的温柔。
晏何低头看资料，手上的资料一直停留在某一页没有翻过。她闻言无奈地抬头看于珂：“别阴阳怪气我了，我这不是刚回来吗？”
于珂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腿，揶揄道：“是是是，听说您刚回来就替人李修溪去上课了，还被教授当场抓包。”
晏何有点恼羞成怒：“我最后不是承认错误了吗！”提起沈锦容，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聊一些围绕着她的话题：“人家沈教授也没有说什么！”
“是嘛？”于珂点点头，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娇嗔，她没和晏何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从意大利回来有给我带点什么吗？”她挑了挑眉，冲晏何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晏何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手，低头开始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哪有主动要的，本来说开完会就给你的。”
于珂从椅子上跳下来，坐在晏何身边盯着她翻找。
晏何感觉身边的沙发一陷，下一秒，于珂的手臂就搭在了她脖子上，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我瞧瞧，给我带什么啦？”
“巧克力。”晏何拿出一盒子巧克力递给她，盒子是小提琴的模样，上面还印着一手叉腰的莫扎特。
于珂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红酒什么的，巧克力也行！姐不嫌弃你！”她接过巧克力，轻轻摩挲了两下。
“红酒太沉了。”晏何伸了个懒腰，于珂正好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资料，正停留在沈锦容的那一页。
“哎？沈锦容？我听说过她哎！这不是我们系刚挖过来的教授吗？”于珂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才拍拍晏何的肩膀：“听说，我们小晏同学就是被这位沈教授抓的包？”
晏何更恼羞成怒了：“我没有！”
“好好好。”于珂笑起来，她呼噜了一把晏何的脑袋，问：“那让别人去采访她？正好也让你看看咱们新社员的能力。”
晏何低头合上资料夹：“还是我去吧，李修溪没跟她解释清楚，我正好去一趟，别造成误会了。”
其实李修溪一早就和沈锦容解释清楚了，也补上了假条，沈锦容收了假条也没说什么，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去见她而已。
“也行。”于珂耸耸肩，正好有社员敲门探头进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开会的时候了，站起身对晏何说：“差不多了，准备开会？”
晏何也点点头，站起了身。
.“那就这么安排吧。”今天会议的主讲人是晏何，等她说完安排之后，于珂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发出了沉闷的“啪”的一声。
看样子于珂在社团里面很有威信呢。晏何默默地想。
“还有什么问题吗？”于珂把手撑在桌子上，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学弟学妹们。
一个男生犹豫片刻，举起了手。
“你说。”于珂点头。
“社长……我想问晏何学姐……”男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于珂没忍住，差点笑出来。她知道晏何不喜欢这种类型，但还是转头故作严肃地问晏何：“你看……”
她的话意犹未尽，等着晏何接着下文，但同时又看到了晏何高高竖起的马尾，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比之过往似乎变得锋利了些。
晏何鼻梁骨上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却意外地柔和了她侧脸的弧度。
于珂胡乱地想，晏何是不是瘦了？怎么感觉她又白了不少呢？
晏何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可以，你可以在微信群里直接加我。”说完，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很容易引起歧义，就又补充道：“大家都可以加我，以后的工作会方便一些。”
男生闻言讪讪一笑。
于珂皮笑肉不笑的：“行，那大家都加上好友，现在看看分配给大家的老师有没有课，准备和老师们打电话约采访的时间。”
晏何低头把沈锦容的手机号码存进手机里，她刚才盯了那串号码半天，已经烂熟于心了。她郑重其事地在名字那一栏打上了“沈锦容教授”五个字，想了想，又删去了那掩人耳目一般的“教授”两个字。
可不是吗？你不就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吗？
晏何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在想到沈锦容的时候，她的大脑总是超负荷运转。
“社长，咱们什么时候给沈教授打电话问啊？”一旁分配给晏何的小学弟紧张地问她：“我现在去官网看看……”
于珂有私心，特意给她分配了一个有女朋友的学弟。晏何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在意这些。
“她现在没课。”晏何看了一眼时间，顺口说了一句。话刚出口她就看到了学弟眼中的惊讶，晏何有些尴尬，掩饰般地以手掩口轻咳了一声：“我开会之前刚看过。”
学弟点了点头，适时地拍马屁：“社长高瞻远瞩！”
晏何被他逗笑了：“别瞎说。”
“那……我现在打电话？”学弟试探地问，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然后，他就看到一直满脸温和的社长按住了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来打。”
对上晏何的眼睛，不知怎的，学弟竟然看到了紧张。他缩回了手：“……好、好的！”
晏何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紧接着，她打开通讯录的界面，再度深呼吸，双唇紧紧地抿着，就连坐在一边的学弟都感觉到她的紧张了——社长紧张什么呀？难道这就是对待工作兢兢业业的态度吗！我学到了！
晏何的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面，三个字，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她都在心里偷偷描绘了千万遍。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而后，她面对着黑色的通话界面，看了旁边的学弟一眼，点了免提。
心脏开始狂跳。
晏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时的声音，除了她和手机外的世界静止在此刻，没有一点声响，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在她的耳边，在她的面前，只有这部手机，只有这部连接着她和沈锦容的手机。
“你好，哪位？”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晏何一手按在胸前，试图不让自己的心脏跳的那么快，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连接成功。

第15章 交涉
“王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不是我父亲，”沈锦容不耐地蹙起眉，指尖点了点面前的木质桌面，无声地对面前的女人施压：“您也不用和我说什么情谊，人死如灯灭，他已经去世了，我不在乎他和别人之间的情谊。”
“小沈啊！话不是这么说的呀！”听到沈锦容这么说，对面的王丁芸语气急切了几分。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两侧颧骨高耸，双眸泛着精光，双唇单薄。她的手就放在桌面上，不难看出她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
“那应该怎么说？”沈锦容挑起眉，一边的唇边饶有兴致地弯起，一双透亮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这让心高气傲的王丁芸不大高兴，但眼下自己有求于她，王丁芸还是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我不是别人呀！我是你爸爸的——爱人。”
沈锦容丝毫没有被她话中的“爱人”二字刺伤，她轻笑了一声：“爱人？他和你领证了？”
王丁芸堆着笑的脸难看了些，要是老沈和她领了证，她至于现在在这里为了分到遗产祈求沈锦容？
“王阿姨，做人情.妇是要小心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母亲去世之前你就和他勾搭上了吧？”沈锦容眼中笑容愈冷，眼中的冷厉让王丁芸打了个寒颤。这个眼神让她想起了老沈。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王丁芸的声音软糯，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上了年纪之后依旧如此。也许老沈喜欢，可这声音听在沈锦容的耳朵里就不太舒服了。
“他为什么不和你结婚？不就是怕你分他的财产吗？”沈锦容唇角虽然在笑，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她没心情和王丁芸虚与委蛇下去了，索性直截了当地点明：“我猜，他原本想的是，等快不行的时候立下遗嘱，到时候再说财产分配的问题。只不过他没想到——我猜你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沈锦容眼底没有悲伤，只有压抑许久的快意：“所以，不好意思，他的遗产都是我和我奶奶的，和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王丁芸面色惨白。
“这么多年他给你的东西也不少吧？王阿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沈锦容收敛了唇边的弧度，眯起眼睛道：“他已经送出去的，我不管，也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我和我的奶奶，明白吗？”
也许是因为沈锦容说的最后的三个字语气太过阴森，王丁芸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窜起，她颤抖着唇，指着沈锦容半天也没说出来话，一咬牙，拎着包离开了。
沈锦容收敛了方才的表情，垂下眼眸，抿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
热美式。
也不算太苦。
她合上眼睛，心想，终于快要结束了。
今天有点冷啊。
她坐在原位，又点了一杯热美式，把手放在杯子两侧，直到冰凉的手渐渐回暖。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去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锦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对面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女孩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声音：“沈教授您好，我是晏何。”
沈锦容紧紧抿着的唇角突然绽放出了温柔的弧度。
今天，好像也不是太冷。
.电话那边的沈锦容久久没有声音，晏何还以为是自己信号不好，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沈锦容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叹什么气呀小朋友？”沈锦容一手托着脸，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小小年纪总叹气可不好哦。”
晏何差点蹿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根滚烫滚烫的，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瞥了一眼旁边的学弟，确认他没有意识到不对之后，这才继续捧着手机说话：“没、没有，我以为是我的信号不好。”
电话那头又传来沈锦容低哑的笑声，轻轻的、婉转的，像是羽毛一样在晏何耳边翩然擦过：“没有，是我的不好。”
哪里是你的不好呢？晏何紧张地四处乱瞟，手也不自觉地攥紧，喉头一滚，一时间竟然感觉自己闻到了沈锦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柑橘香气，夹杂着雪淞的清冽。
只不过这股香气是没有温度的，浅淡而短暂地出现在空气里，之后便很快消弭。
只是有一点点相似而已，但是这微末的相似就已经足够了。
晏何猛地抬起头四处看去，最终眼神定格在切开小青柠正准备喝冻柠可乐的于珂身上。
“小朋友自己拿到了礼物呢。”沈锦容笑了起来，想到自己和晏何说的那句“如果能第四次见面的话”。
晏何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接下话头。
似乎说什么都不对，似乎说什么都会打破此刻难得的温柔。
“怎么了吗？”沈锦容先一步问晏何，她换到左手拿手机，右手拿着咖啡杯里小小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
“是这样……”晏何下意识地一转头，眼神落在了正在低头找资料的学弟身上，她顿了顿，把学校的采访活动说了一遍。末了，她紧张地等待沈锦容的回答。
沈锦容歪了歪头：“这样啊……”她的尾音拖长了一些，话尾的气音让晏何不争气地又红了耳朵——姐姐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像是在撒娇啊！
“我现在就有时间，”沈锦容垂着眼眸，眼神定定地瞧着面前的咖啡杯，语气温温柔柔的，听不出情绪。她问：“你们几个人？”
晏何又看了学弟一眼，后者直起身子期待地看着她。
晏何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眼神，斩钉截铁地回答：“一个人！”
沈锦容轻轻地“嗯”了一声，问：“这是你的号码吗？”
“对！”晏何的心雀跃起来。
“好，那我发给你地址。”
晏何拿过桌子上的资料夹，一把扯下自己的大衣快步往外走。
“社长！学姐！我呢我呢！”学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晏何就这么抛弃自己直接去采访了。
晏何头也不回：“我去采访！你来写稿子！”
学弟：？？？
学弟感动：！！！社长这是把容易的工作交给了我啊！

第16章 爱人
沈锦容发给晏何的地址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咖啡馆，开在市中心，不过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小角落里，人流量不大，也难得安静。
学校前面在修路，公交车换了条路走。晏何索性走到不远处的小学门口等车，站在站牌下面，她抬头看站牌旁边的LED屏幕，红色的字体明晃晃地显示131路公交车离这里还有六站。LED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上面放着一个咖啡杯，这会儿应该是放学的高峰期，成群结队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男孩子这会儿还没有变声，晏何的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童声。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阴恻恻的，刚下过雨路边还有积水，车子开过去时不时会溅起泥水。站台上有些拥挤，晏何后退一步，书包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等车阿姨的雨伞，她吓了一跳，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阿姨温和笑笑，换了只手拿雨伞。
大风刮得凛冽，穿过大衣的领子直想往脖子里钻。晏何缩了缩脖子，看车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索性扭头去车站后面的小店里，想随便买条围巾御寒，可是没挑到喜欢的，只好作罢。她一直都宁缺毋滥，得不到最好的，也不愿意将就。
小学的街道两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晏何从围巾店走出来，往前走了两步，正看到不远处的一家花店，玻璃门后面摆了许多花，坐落在许多小商店之间显得有点寂寥。在走进这家店之前，晏何思维发散，心想，这家店可能只有教师节的时候才会生意火爆吧？
两分钟之后，她抱着一大束满天星走了出来。小小的花零零碎碎地点缀在有些发干的枝叶上，粉色白色浅蓝色的小花开的欢快，生机勃勃。晏何要的急，老板的包装也略有些仓促，粉蓝色的包装看着却也赏心悦目。
晏何脚步轻快地走到站台，正好赶上了公交车。她换了只手拿花，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丢进去，在一群“滴！学生卡”的声音里显得格格不入。司机听到硬币的声音还扭头看了她一眼。晏何耳尖微红，把脸埋在衣服立领里，匆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放晴还是心情开朗，晏何总觉得天空变得明亮了许多。眼前的满天星开的低调，浅淡的香气不易察觉，比之花朵的香气，更多的是清新的青草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是什么颜色的呢？青翠的绿、夹杂着清晨的雾气？
她总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沈锦容把花递给谭宁时的动作和表情，回忆起这件事时，她发觉沈锦容的动作不大自然，像是借着花在掩饰什么。
.沈锦容换了个位置，又重新点了一杯咖啡，盖着细密奶泡的卡布奇诺放在桌子上冒着微末的热气，旁边还放了一小袋糖。她突然觉得好笑，按照自己今天喝咖啡的情况，晚上恐怕要睡不着了。
她不经意地朝外看去，透明的落地窗外，能清楚看到行人的模样。北方的冬天总是凛冽的、雾蒙蒙的，冬天很少有人穿的鲜亮，窗外的色调仿佛灰色加了些大白。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像是穿了彩色的衣服就是犯罪一样。
沈锦容垂下眼眸，抿了一口咖啡。
视线之外突然出现一抹亮色，沈锦容余光远远瞧见了不远处有一个人抱着束花朝这边走来，她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扬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晏何费力地推开玻璃门，四处张望，看到姐姐坐在斜对面对自己微微笑着。
晏何想——这一瞬间，在这一瞬间——鼻息间的咖啡香气、不远处升腾起的氤氲热气、咖啡厅里中央空调的轰轰声、周围顾客低沉的交谈声，构成了短暂的瞬时记忆。在这段深刻的记忆之外，是姐姐微微侧过头看自己的那一眼。
一个普通的对视怎么会让人感觉到温柔缱绻呢？怎么会让人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呢？
晏何想不明白。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姐姐就对她招了招手。
沈锦容十分自然地招呼她坐下，晏何脱了大衣放在身旁的沙发上，把手上的花放在沈锦容面前。她低着头，不自在地回避着沈锦容的眼睛，小声说：“给你的。”
沈锦容噗嗤一笑，托着脸问她：“小朋友，怎么送个花还害羞呢？”说完，她把花放在自己身旁，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花苞，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
瞧着她的动作，晏何耳尖红的要滴血，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她总觉得姐姐用指尖点花苞的动作太过性.感，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些不该想的东西。她不敢抬头，一抬头就会看到姐姐被黑色紧身毛衣包裹住的美好和紧致的腰身。
“所以……这是你们采访的福利？”沈锦容脸上笑眯眯的，双眸专注地看着正在暗自害羞的小朋友，心底起了逗弄的心思。
“啊？”晏何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姐姐戏谑的眼神，她又下意识地垂下眼眸，正对上了两团美好的浑圆。
晏何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了。
沈锦容笑得花枝乱颤，晏何的脸埋得更深了。沈锦容平复了笑意，想起小朋友今天的来意，不再逗弄晏何了：“你要问什么？”她顿了顿，笑意再度浮现，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温柔缱绻的低语：“小记者？”
姐姐声音的尾调微微上扬，最后一个音节是轻佻的气音。晏何抬起眼睛看她，当自己终于有勇气和姐姐对视的时候，她才发觉，姐姐的视线一直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半依靠在沙发上，晏何看到她脖颈间的项链，项链上的挂饰像是土星和土星环，晶亮地落在姐姐锁骨交汇的凹陷处。
不知道是不是面光的原因，姐姐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
对上她的眼睛，晏何浑身一抖，偷偷深呼吸几次，这才平复了心情，正色道：“沈教授好，我是来采访关于您——”在来的路上暗自斟酌了好久的措辞突然卡了一下，晏何顿了顿，才故作淡定地继续说下去：“入选了‘万人计划’的事情。”
沈锦容眉梢微挑，矜贵地抿了一口咖啡：“那个啊，你要问什么问题呢？”
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晏何来了自信，从书包里翻找出笔记本，她把自己要问的问题都写在了上面。大致扫了一眼之后，她说：“一共有六个问题，涉及到您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和之前的学习经历。”
沈锦容点点头，轻声说了句“等一下”，就抬手叫来了服务生。她问晏何：“喝些什么？我请。”
晏何歪着头想了想，余光瞟着沈锦容面前摆着的杯子，盘算里面是什么咖啡。
沈锦容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对服务生说：“她也要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晏何小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要喝什么？”不会是有读心术吧？
沈锦容挑起一边的眉毛：“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喝一样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就连目光都透露着自信。可她又很快换了语气，甚至有点低落的：“原来不想吗？”
她的转变如此之快，以至于晏何以为姐姐方才的自信是自己的错觉。她急忙道：“不是！我想的！”
对上姐姐笑意盈盈的眼睛，晏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姐姐是在逗自己。她躲开姐姐的眼睛，偷偷笑了一下。
咖啡很快就端了上来，沈锦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两口，对晏何说道：“他们家的奶泡打得不错。”
晏何抿了一口，不服气地说道：“没有我做得好喝！”她心里存了小心思，想把自己会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向姐姐炫耀。
果不其然，姐姐接下了她的话茬：“哎？你还会做咖啡呀？”
晏何抬起眼睛看她，姐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仿佛连带着眼尾的泪痣都笑意盈盈。晏何只觉得心头狂跳，她佯装淡定：“嗯，还会一点简单的拉花。”
沈锦容被她逗笑了。小朋友嘴上说自己只会一点，可是身后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快来问我呀！我还会好多好多好多东西呢！
沈锦容坏心眼的不给她表现的机会，换了个话题：“你的问题都是什么呢？”
晏何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了些，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开始向姐姐表现自己的专业技能。
她问的详细，沈锦容也回答的详细。第五个问题问完，沈锦容正等着她的下一个问题，却看到小朋友合上了笔和本子，像是要结束这次采访。
“不是有六个问题吗？”沈锦容有些疑惑。
晏何把笔和本子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也攥紧，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加油打气。
“最后这个问题，是我的私人问题。”晏何躲避着沈锦容的视线，下了好大的勇气，“姐姐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听到她叫自己姐姐，沈锦容心里有了数，微微颔首示意晏何问。
“姐姐现在……”晏何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鼓起勇气抬头对上沈锦容的眼睛，姐姐的双眸深邃，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此刻，晏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而后，晏何问：“……有爱人吗？”

第17章 围巾
爱人？
沈锦容有些恍惚，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
爱人在沈锦容的心中是一个神圣的称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用到这个称呼。
眼前的小朋友眼眸清澈，双手不安地扭在一起，紧张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沈锦容想不出来她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是怎样的在心里做建设，但是沈锦容想，这不重要。
其实有许多事情都不重要，如果每件事都要追根溯源的话，生活就没有喘息的空隙了。
沈锦容垂下眸，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无声的回避。可是她还是回答了问题：“没有。”
小朋友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但是她没有继续追问。晏何心里清楚，沈锦容心里也清楚，这个问题只能到此为止——起码在她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下文的时候，只能止步于此。
——仅仅是止步于此已经让晏何很满足了。暗恋是一个人的孤独城堡，一砖一瓦由自己亲手缔造，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进展也足够让人回味欢喜许久了。
沈锦容扶着额，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的疲惫，但这份疲惫被她自己掩饰的很好。她认为晏何没有发觉，可晏何时时都在注意着她。
“你等会儿——”沈锦容决定说些什么打破僵局，她的话还没说完，晏何的手机就响了。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发出振动声，像是某种征兆。沈锦容止住话头，抬起手微笑着示意晏何接电话。
晏何对她歉意一笑，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恼怒，电话更像是不祥的征兆，紧赶慢赶催着自己离开。晏何低头看了一眼，是于珂打来的。她担心有什么事情，接起电话：“喂？”
“采访完了吗？”于珂带有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晏何对沈锦容笑了一下，平静地回答于珂：“刚采访完。”
“一起吃顿饭？”于珂问。
晏何张了张口，坐在对面的沈锦容对她耸了耸肩，她抿着唇答应了下来：“好，那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于珂雀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晏何盯着眼前的咖啡。她已经喝下一半了，破碎的奶泡黏在杯壁上，混着咖啡的深棕色，她总觉得不太美观。和于珂打电话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于珂的声音，可是坐在她面前的是沈锦容。她发觉自己像是被割裂成了两份，绝大部分留在这里，剩下的一小部分在应付于珂。
应付。晏何知道这个词不太好，可是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任何人的试探性的加入她都会有危机感。
见到她挂了电话，沈锦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朋友？”
晏何道：“同学。”她心头有些懊恼，但她也说不清楚这份懊恼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于珂，还是因为沈锦容的默许。可——她也应该默许的，自己和姐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亲过吗？
沈锦容点点头，又垂下眸抿了口咖啡：“那她等急了吧？你先过去？”
她垂下眼睛时晏何看不到她的目光，自然也无法从她的眼神中揣摩心思，只能从她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捕捉情绪。晏何想，姐姐的垂眸是否是一种回避？害怕自己看出她的心思？可是自己不是学过心理的谭老师，读不出她的心思。
晏何想说其实也不太着急，就是一起吃顿饭，可是她看到姐姐挪开了眼睛，她心想，这应该就是让自己离开了吧？她的眼神又落在了姐姐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上，中指上那枚戒指明晃晃地占据着地盘。晏何瞧着那枚戒指刺眼，她想问那这枚戒指呢？有什么故事呢？可是她到底没问出来。
“那我先走了！”晏何对沈锦容点点头，把大衣搭在臂弯上准备离开。她的离开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可姐姐却叫住了她：“等一下！”
晏何转过头看她。
晏何心想，自己真是疯了，竟然盼望着姐姐出言挽留她。
姐姐指了指她的脖子：“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戴围巾？”说完，拿起自己的围巾，起身走到晏何身边，把围巾妥帖地围在了晏何的脖子上。
在进行这个动作时，她的指尖不小心擦到晏何的脖子。这个动作只是一瞬间，却让晏何想起第一次见姐姐时那次手背的轻擦。那次是开始——那这次呢？是继续的信号？或者和第一次相同，只是意外。
浅淡的柑橘甜香扑面而来，晏何突然有一种被姐姐包裹着的感觉。她又想到今天于珂切开的那颗小小的青柠，爆开的一瞬间，居然也会有和姐姐身上一样的气味。自从维也纳一别后，这还是晏何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足够近的距离让晏何心跳加快，她感到自己和姐姐一旦靠近就会隔绝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她们在这片空间里的时间是缓慢流动、甚至静止的，衬得周遭的一切加速流动。她们站在一起，不发一言，目光相接，却像是已经诉说过千言万语。
晏何今天的鞋跟高，她发现自己比姐姐略微高了一些，低下头时，正好能看到让人面红心跳的美好。
沈锦容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眉头微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快走吧！”
晏何诡异的有一种——和姐姐一起生活之后，自己早上要去上班时姐姐帮自己整理衣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当初目送姐姐穿好衣服离开房间的感觉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短暂的几天里改变了。
“那我先走了。”晏何耳尖红着，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她在落荒而逃之前却还记得在姐姐面前保持自己的风度，她绞尽脑汁地回忆起大人们分别时候的动作，像个大人一样对沈锦容点点头，快步离开。
沈锦容坐在位置上眯起眼睛看她的背影，想到刚才小朋友红着的脸，摇头笑了笑。方才王丁芸带来的烦躁在此刻一扫而空。良久，她抬起手叫来服务生：“你好，结账。”
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您好，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沈锦容怔了一下，唇角流露出笑意，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小朋友，还装酷。

第18章 对话
冬天是吃火锅的好时候，两个人来的不算早，没抢到靠边的大一点的位置，只好坐在大厅正中间。
“今天采访怎么样？”隔着火锅冒起的白雾，于珂随口问了一句。她有些懊恼自己选了吃火锅，雾气太重，她甚至看不真切坐在自己对面的晏何，“沈教授没有为难你吧？”
大厅里人声鼎沸，晏何没听清她问了什么，于珂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不会为难我，挺好的。”提起沈锦容，晏何笑起来，语气里带有炫耀的意味。在提起姐姐时，她总是存了自豪和炫耀的骄傲，仿佛姐姐的优秀她与有荣焉。可是在这之后，她又会想，自己要不要和于珂说自己喜欢上了沈教授呢？
晏何眉飞色舞：“今天采访很顺利，沈教授还请我喝了咖啡呢！”虽然最后是我请的她。小晏何心里沾沾自喜。
于珂敏锐地从晏何的语气里捕捉到了雀跃，晏何的这份欣喜让她心中一沉，可她又不愿相信晏何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她心里后悔让晏何去采访沈锦容，可事已至此，于珂只好试探她：“那你觉得沈教授人怎么样？”
晏何又傻笑起来，一提起沈锦容她的心就飘飘然地飞在空中：“沈教授人超级好的！温柔，而且人也好相处！”
于珂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了：“是吗？”
晏何使劲点头，根本没有注意到于珂脸上的勉强。
于珂突然觉得眼前的辣锅太过油腻，清汤又没有什么味道。她不太想继续吃了，便开始说场面话：“那挺好的。”她换了个话题：“你实习的事情搞定了吗？”
“我已经有offer了，去央台当实习生，刚过面试。”晏何耸了耸肩：“我大概暑假的时候过去，所以得趁着这个时间把毕业论文搞定。我感觉我大四一整年都会很忙。”
“那你打算读研吗？”于珂问：“我记得每年都有保研的名额，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保研到本校的。”
“还没想好。”晏何笑了：“那就是八.九月的事情了，看情况吧。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这个专业还是看资历的，读不读研也没那么重要。”
于珂默默点了点头。明明和晏何只是不到一年没见，可于珂总有一种感觉，即便晏何坐在自己面前，却依旧和自己离得很远。两人之间的雾气仿佛是有实质的，无声的隔断她们，再也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会儿是用餐的高峰期，两人坐在大堂里，四处都是热气，环境嘈杂。可即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于珂想，晏何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有时候也在想，晏何会遇见什么人呢——那个人会让她沾染凡尘吗？
“你实习的事情搞定了吗？”晏何夹起一块毛肚，抬起眼睛问于珂。
于珂猛地回神，结巴了一下，回答：“还、还行，我去我爸的公司里实习。”
晏何也不多问，点点头继续吃饭。
“你过年怎么安排啊？”于珂眼睛里带着期盼，她问：“要是你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长白山滑雪？”
晏何委婉拒绝：“不了，我过年的时候要去爷爷奶奶那边，估计是没有时间了。”
于珂又勉强一笑，她说：“那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出来玩儿啊！”嘴上这么说，可是于珂心里明白，恐怕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和晏何一起出去玩了。眼前的人一如自己刚刚认识她那时，她是永远明媚的少年，而自己不是。
“好。”晏何眯起眼睛笑，她忽然抬起眼朝右边的窗户看去，窗外似乎闪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眯起眼睛想细看，可窗户上爬满了雾气，四周嘈杂，她看不真切。
怎么会是姐姐呢？
不可能的。
.于珂选的火锅店离晏何家不远，吃完了饭，两人在店门口告别，晏何揣着口袋，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
为了不让姐姐的围巾粘上火锅的味道，晏何进火锅店之前就把它放在了书包里，一直没有拿出来过。现在走在外面，凛冽的风刮起来，将她脸上的薄红吹散几分。晏何攥着书包的带子，犹豫良久，到底没有把围巾拿出来。
是姐姐的围巾，有姐姐的味道，是姐姐留给自己的纪念品。
晏何垂着头，把装着姐姐围巾的书包抱在怀里。她想到被自己放在书桌的相册旁的那张房卡，心想也许应该把它们放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喝醉了，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踉跄——不然怎么会满脑子都是姐姐呢？敛目轻笑的姐姐、神色冷峻的姐姐、温柔安抚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为什么要把围巾给我呢？
晏何晃悠悠地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家里的灯暗着。
又没有人在家啊……
晏何呼了一口气，看着白雾在自己眼前出现，而后渐渐消弭。她乐此不疲地重复了几次，突然觉得腿有些酸，索性直接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冰凉后知后觉地窜上来，从尾椎骨窜到了脊背，晏何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身上的火锅味依旧浓郁，她担心把姐姐的围巾弄脏，没敢拿出来，又抱紧了书包，像是在抱着易碎的珍宝。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晏何伸出手换着角度晃了晃，看着自己的影子来回变大缩小，她孩子气地笑了起来。
这会儿的风没有方才那么猛烈了，反而一阵一阵的，像是收着劲儿吹。现在已经九点了，路边时不时有几辆电动车经过，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人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在回家。
每个人都有人在家里等着。
晏何把脸埋在膝盖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晏？”身后有人走过，那人看到晏何坐在路边，又倒回来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是你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何抬起头，看到穿着大红色棉袄、手里还拿着广场舞扇子的邻居孟阿姨，急忙站起身：“孟阿姨！”
“哎呀！真是你呀！”孟阿姨走到她身边，拍了拍肩膀，笑道：“长高了长高了，出落成大姑娘了。听你爸妈说你回来了，一直没见着你。”
晏何笑了一下，发觉脸冻的有些僵硬：“我前两天刚回来。”
“回来好回来好。”孟阿姨关切道：“怎么坐在路边？没带钥匙吗？”
晏何挠挠头：“我带了，就是刚吃了火锅，想散散味儿。”
“挺好的，一起回去吧？别坐在外面了，也怪冷的，别感冒了！”
晏何点点头，和孟阿姨一起走。孟阿姨是晏何家里的老邻居了，前两年刚退休，在广场舞领域叱咤风云。
走到家门口开门的时候，孟阿姨突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小晏啊，你爸爸妈妈还是爱你的！你要理解他们、好好孝敬他们啊！”
晏何大脑晕乎乎的，手上拿着钥匙开门，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
家里冷冷清清的。
晏何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她打开灯，换好衣服洗了个澡，这才从书包里拿出了姐姐的围巾。
她把脸埋在姐姐的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呜咽。

第19章 揣摩
手机就放在透明玻璃制的茶几上，房子里没有开灯，几缕路灯照进来，昏昏沉沉的，房间里什么都看得见，可细看之下又发觉什么都看不清楚。眯起眼睛看去，像是一切都打了层马赛克，小小的方块密密麻麻地占据了眼前所有空间。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晏何懒懒起身去看，是何女士发来的微信：“有饭局。”
晏何回了个笑脸，手机的冷光落在她绷着的脸上，添了几分沉默。她往上划了一下，是晏先生发来的消息：“我临时要出差，你自己做饭吃，钱够吗？”
晏何也回了个笑脸。
上下两张笑脸并列在一起，晏何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旁。她总觉得这段时间何女士和晏先生都太忙了，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刻意避开对方似的。其实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晏何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对了！姐姐的微信！
晏何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在添加朋友那一栏熟练地输入了沈锦容的电话，小小的圆圈转动时，她感觉到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我能够搜到她吗？我能加她的微信吗？她会通过我吗？
每一个问题都在这一瞬间拷问着晏何，她甚至有些懊恼家里的网速如此快，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来纠结犹豫后悔。晏何抿着唇，感觉到唇瓣包裹着牙齿，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短短的一瞬间却像是过了千年。
这就是暗恋吗？患得患失和踌躇不前。在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之前总是犹豫良久，考虑这件事的后果、考虑这样做会不会让她厌烦。
可惜时间太短，还没有等晏何想明白，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当沈锦容的名片页在她眼前出现的一刹那，她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听到自己长叹一声。
姐姐的头像是一只小小的狐狸，红色的狐狸翘着蓬松的大尾巴，细长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屏幕凝视自己。她的名字是自己姓的缩写，S。个性签名那一栏写着：“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①晏何一愣，在那行字下摩挲着，会心一笑。
先不加吧，还是等稿子快写完要发给她看时再加吧。
晏何抱着姐姐的围巾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
.晏何回老家之前约李修溪吃了顿日料。花蝴蝶李修溪姗姗来迟，照例和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姐姐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还没坐下来，李修溪就问：“和你的漂亮姐姐进展怎么样了？”
晏何下意识摩挲放在一旁的围巾，指尖带上了些缠绵，她的语气很柔和，在提到沈锦容的时候，她的语气总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她上次把围巾借给我了。”
李修溪挑起眉毛，像是对晏何的话表示惊讶：“这么快？”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又平静下来：“可能是看你冷吧？”
晏何的心里虽然也存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她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儿，她还是装的淡然而平静：“我想也是。”姐姐的偏爱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李修溪点点头，脱下外套拿起菜单：“你点菜了吗？”在得到晏何否定的回答之后，她一边研究菜单一边说：“反正我觉得她这是在为你们俩下次见面打好基础，一来一回多了，说不定就有感情了呢？”
晏何不置可否。
“而且你不是还去采访她了吗？你采访稿写完了吗？”李修溪突然想起这件事：“你要是写完了就加她微信啊，说要给她看稿子。赶在放假之前，好多教授放假之后就消失了。”
看到晏何笑，李修溪就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你今年去哪儿过年？”晏何想到她的家庭情况：“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吧。”
李修溪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姐姐，笑道：“别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跟你回老家算什么事儿？我爸我妈都让我去他们那儿，得，我自己在这儿呆着吧。去了也要应付他们那边的亲戚，不够麻烦的。”
晏何突然问：“那你父母现在关系好吗？”
李修溪耸耸肩：“就那样吧，俩人刚离婚的时候还跟我演戏呢，最后不还是演不下去了吗？家长说的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晏何点点头，正要问什么，菜上来了，她把垂在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不再说话。
“啊对了，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去趟菜市场呗？我女朋友让我给虎虎带块儿鸡胸肉。”快吃完的时候，李修溪低头看手机，和晏何说话。
晏何知道虎虎是李修溪现女友的猫，一只脸上带虎纹的小美短，总是娇滴滴地撒娇。她答应下来，两人结了账就溜达着往不远处的菜市场去。
.“大姐，您这鸡胸肉给我便宜点儿呗？”李修溪扬着一张笑脸，讨好地讲价。
“呀？小李来啦？”卖鸡胸肉的大姐显然认识李修溪，听到她讲价也不恼，手脚麻利地装了两块鸡胸肉上称：“得，二十一块五，大姐给你算二十成吗？”
李修溪喜笑颜开，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扫码：“得嘞！谢谢您！我下回还来啊！”
大姐跟她笑着摆摆手。
两人正要分开，却听到旁边有人起了争执，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我这不是忘带钱了吗！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鱼给我留着哈！”
卖鱼的小贩一脸为难：“不是，大妈，我这就剩最后一条鱼了，马上就收摊儿走了，我这——”晏何转头看去，菜市场的鱼摊前，头发花白的奶奶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子，叉着腰和小贩争执：“我十分钟就回来！你就等我一会儿！十分钟！哎呀！我肯定回来！你相信我！我这么大年纪了没必要骗你！”
小贩有些跳脚：“大妈！我这着急回家呢！您不能换家买吗！”
“这市场不是就剩下你一家了吗！”奶奶尴尬一笑：“要不，我把手机给你压这儿，我马上回来！”
察觉到了晏何的动作，李修溪低声问她：“嘛啊？”
晏何眉头微皱，她没有回答，快步走上去：“奶奶，我帮您付吧。”
奶奶闻声回头，连连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仿佛是被命运牵了线，晏何抿着唇，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来吧，您等会儿再还我，行吗？”
奶奶上下打量晏何一眼，像是看着她没有坏心思，便松了口：“那麻烦你了孩子！要不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家？我拿钱给你。”
晏何付了钱，接过小贩手里装着活蹦乱跳鱼的袋子递给奶奶，脸上笑容浅浅的：“不了，您直接拿着就好，新年快乐。”
李修溪在一旁看的目瞪狗呆，她本想说些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冲晏何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先走了，要是有事儿你就打电话给我。后者比划了一个OK。
奶奶拎着鱼原地愣了一会儿，慈祥一笑：“丫头啊，走走走，我们现在去拿钱！”
晏何看到她总想到自己的奶奶，心想要是自己奶奶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有好心人这么帮助她就好了。想到这里，她笑着退了半步：“没事儿，天儿冷，您快回家吧！”
奶奶面色一肃：“这怎么行！我得把钱给你！”
晏何拗不过她，只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鱼跟着离开。手里的袋子装了半袋子水，鱼在里面活蹦乱跳的，甚至散发出鱼腥味。晏何是第一次和活鱼这么近距离接触，肢体僵硬，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它。
老太太见状和她开玩笑：“第一次拎着活鱼？”
晏何尴尬地点了点头。袋子里的鱼随着自己走路的节奏也来回游动着，她的身体更僵硬了。
“我孙女今天回来，我早上刷视频刷忘记了，刚才才想起来，这不，出来买菜了。”奶奶尴尬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添了几分慈祥：“别说你们年轻人沉迷手机了，就连我这个老太太也看的上瘾！”
晏何努力让自己忘记手里提着的是活物，她笑着和老太太搭话：“是嘛？那您孙女可真幸福！”
“都是苦过来的！”奶奶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童真，她指着晏何的围巾：“你这个围巾倒是和我孙女的很像！”

第20章 巧合
晏何想起自己的围巾其实是姐姐的，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奶奶自言自语地说道：“估计品味相似的都是好人吧。”
晏何想到姐姐，肯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是这样。”
奶奶笑起来：“你跟我孙女年轻的时候有点像，不过你可比她当年的时候开朗多啦！”
“您孙女有您这么好的奶奶也是福气。”想起自己的奶奶，晏何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的，现在想起来也是很美好的回忆。
奶奶却摇了摇头：“她的福气都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说到这里，奶奶原本低落的情绪缓和了几分：“嗐！不聊这个了！孩子，你是大学生吗？”
晏何点点头：“对，我就在附近上大学。”
奶奶扬起眉，本想说些什么，又改变主意，问她：“那你是大几？”
“大三，马上就要去实习了。”晏何轻轻一笑：“实习的地方离家里也不太远。”
“好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得了。”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行，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哈！我进去拿钱。”
晏何举起手里的袋子：“您的鱼！”
“你先拿着！”奶奶回头看她笑：“这孩子，也不怕我拿着鱼直接跑了？”
晏何尴尬一笑。
老奶奶住的地方好像是什么家属院，门口站着的门岗看着气质都不太平凡。大门外面就是马路，正对面是一家咖啡馆。拎着满是水的红色塑料袋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晏何有点尴尬，把脸往围巾里藏了藏。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就回来了。老太太身体很硬朗，走路带风，她快步走到晏何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数了钱递给晏何，这才接过了她手中的鱼。
“谢谢你啊丫头！”奶奶笑眯眯道：“现在啊，好心人可不多了。”
晏何张了张口，本想说谢谢您夸围巾好看。可转念一想，这么说话未免太过刻意，就轻轻一笑，说了句不客气，转身离开。
.年关将至，在学校放假的前一天，晏何终于写好了所有的稿子。自己阅读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是她这么多年写过的为数不多初稿就十分满意的新闻稿。
晏何通篇阅读几遍，又发给了李修溪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
李修溪有些不耐烦：“不是——姐姐！你还想怎么改啊，自己都看那么多遍了，我觉得挺好的了。我一商学院的能看出什么啊！”
晏何厚着脸皮让她帮忙看看：“沈教授不是你们系的教授嘛！说不定你们商学院的都有共性。”
李修溪砸吧了一下嘴，晏何发了个讨好的表情包，她现在甚至能想象出李修溪无语翻白眼的样子。李修溪还是答应了晏何，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话：“没问题，你发吧。”
晏何不放心，又发给于珂看，得到了较为专业人士的肯定之后，她又点了搜索好友，对着那张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页面，终于按下了下面“添加到通讯录”几个字。
她犹豫半天，最终在自我介绍那一栏写上了：“新闻系晏何，帮您写新闻稿的学生。”
有些好笑的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热了，她的手滑了两次也没点到发送，只好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点好。
发了好友申请之后，就什么也不想干了，像是目前的人生中只剩下了等待姐姐回复消息这一件事。晏何把手机黑着屏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它。她突然间有点想笑，觉得自己这幅严阵以待的样子有点奇怪，可是一想到这是在等姐姐，就觉得如何的严阵以待都是合理的。
她看到了吗？这个时间……她不会在上课吧？
晏何抬头看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一小下一小下挪动，她企图用眼前小小的手机和心爱的人产生些许的联系。等待是漫长的，可又是喜悦甜蜜的。晏何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幻想——和姐姐加上好友之后应该聊些什么呢？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呢？自我介绍吗？还是直接把稿子发给她，公事公办地说“教授您好，这是我写好的稿子，请您查阅”？
她有时候会想，人类真是复杂又矛盾的，一方面说手机拉长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是又有多少人只能通过小小的手机联系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暗恋像是加了一点点糖的冰美式，糖在杯底没有完全融化，首先是苦味，而后是酸涩，喝到最后才是微末的甜意。冰块缓缓融化，入口冰凉，可是却要靠体温去温暖，到达心脏的位置就是无边的炽热。
已经一分钟过去了……姐姐是没有看到吗？还是不想加我？
晏何蜷缩在椅子上，心情有些低落。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极度的兴奋之后就是无端的自我怀疑——姐姐是不是要疏远我？当时在维也纳的吻只是自己的梦境吗？可姐姐把围巾给了我呀！
晏何胡乱地想——我们作为陌生人的时候可以拥抱接吻，可是认识了之后就不可以了吗？
在她产生更糟糕的念头之前，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手机的闹钟响了两次，到了吃饭的时间。谭宁长呼一口气，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准备回家。她经过一间办公室门口，看见里面还有人伏案工作，突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细看之下才发觉是沈锦容。谭宁恍然间想起，沈锦容好像是在这个办公室。
真是记不住事儿了。
谭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过去敲门，倚着门笑问：“沈教授，怎么还不去吃饭？”
沈锦容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谭宁，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后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无奈道：“工作没做完呢。”
见到沈锦容的办公室里没人，谭宁把大衣搭在臂弯处，迈步走进去，见到沈锦容杂七杂八摊着文件的桌面，她展颜一笑：“我记得你们课题不是早就做完了吗？”
沈锦容伸了个懒腰：“是完了，还差一点收尾的工作。”
“交给学生不就行了。”谭宁摇摇头，顺势靠坐在沈锦容的办公桌上，抄着手看眼底泛乌青的沈锦容，觉得她没必要把自己搞的这么辛苦：“没必要这么拼。”
沈锦容欲言又止，她本想说她心里乱糟糟的，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是话到了嘴边，对上谭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心底又突然有了叛逆的情绪，只说：“孟教授的学生忙不过来了，我帮着处理一些数据。”
她知道谭宁不会接着追问，谭宁一直都是如此，善解人意又揣摩心思。沈锦容不喜欢她揣摩自己的心思。
“这样啊，休息一会儿吧，先去吃饭？”谭宁拿起沈锦容手中握着的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切动作都显得熟稔而自然。她越从容，沈锦容心头就越发烦躁。
沈锦容突然想起那个小朋友，和自己说话时明明脸红到不知所措却要强装淡然的小朋友，自己一靠近就下意识想躲开的小朋友。
“不了。”沈锦容干脆利落地拒绝她：“我等会儿得回家一趟，看我奶奶。”
“这样啊。”谭宁点点头，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脸：“老人家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沈锦容对她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个笑而已，“那你先走？我这边马上就搞定了。”
“好。”谭宁答应下来，走到门口却又一拍脑袋转过身，无奈一笑，叮嘱道：“哎，一孕傻三年，我最近总是忘事。还没恭喜你进入‘万人计划’呢！”
听到熟悉的四个字，沈锦容又有些恍然，上次听到这四个字还是在小朋友那里。到了年关，有许多工作不能拖，她一直忙于工作，居然忘记了这件事。不知道小朋友的稿子写的怎么样了？
“谢谢。”沈锦容点点头，对她道谢。
谭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总觉得你从国外回来之后客气了不少。”
沈锦容抿着唇微笑：“是吗？可能吧，那边的大环境都是这样，大家都比较客套。”
谭宁张了张口，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没说出来，她对沈锦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喂？奶奶。”沈锦容正瞧着那扇门愣神，手机却响了，她接起电话。
“我还在学校呢！我现在就回去。”听到电话那头的催促声，沈锦容拿起手机站起身，看着自己凌乱的桌面想了两秒，放弃了收拾。她去拿自己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一边穿衣服一边应和：“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家了！您要是饿了就先吃饭。”
沈锦容长呼一口气。在打开门之前，她有一瞬间的犹豫，担心会遇见谭宁，可门口空无一人。
沈锦容突然发觉，自己对谭宁的关注几年如一日，早就从喜欢变质成了习惯。自己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就不再对她有其他想法，可是下意识的关注却不是一时间能改变得了的。
她摇了摇头，将不听话的碎发别在耳后。
天气晴朗，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外漏了进来。沈锦容踩着阳光落在地上的光块，缓步朝前走去。

第21章 欢喜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奶奶听见门响，从手机小视频里脱离，抬头瞪了一眼姗姗来迟的沈锦容。
沈锦容把包放在门口，又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才说：“单位有点事情，刚处理好。”
奶奶白她一眼：“都评上教授了还这么忙！当年我跟你爷爷……”
沈锦容一边洗手一边听奶奶第N次回忆起当年，她顺口接了话：“当年您跟我爷爷一起在大学当老师的时候，到四十岁才评上了正教授。”
奶奶眯起眼睛瞪她，在知道自己说不过沈锦容的时候，奶奶总是选择岔开话题：“……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看看？”
沈锦容突然想起来自己开车的时候手机似乎响了一下，她打岔道：“啊对了！我好像是有个消息要回复！”
奶奶见她低头看手机，恨铁不成钢，碎碎念她：“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啊！一提起这件事就烦。我今天在菜市场遇见一个特好心的小姑娘，我没带钱买鱼，那卖鱼的小伙子着急走，还是那丫头帮我垫的钱呢！”
沈锦容看到是晏何发来的好友申请，唇角一弯，正要点通过的时候，手机突然被奶奶夺走。
“我说话呢！你听没听啊！现在的年轻人——”沈锦容去抢手机：“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看手机，我回个消息就不看了！”她终于抢回自己的手机，小声嘟囔了一句：“您以后别太相信外面的人，万一是个坏人呢？”
“不能啊，那小丫头长得乖乖巧巧的。”奶奶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她那条围巾我瞧着眼熟，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一条。哎呀！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可骗的！”
沈锦容听到“围巾”两个字，下意识地想到了晏何，可转念一想，事情总不会这么凑巧。她摇了摇头，就听见奶奶说：“行了！别摆弄手机了！过来吃饭！”
沈锦容通过了晏何的好友申请，想了想，给她发了一个笑脸，随后就在奶奶的催促声中放下了手机。
也不知道小朋友现在在干嘛。
沈锦容心里有些好笑，她想，总不会被奶奶拉着灌鱼汤吧？
.姐姐通过好友的消息姗姗来迟，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大拇指在键盘上健步如飞，短短的打招呼的几个字打了又改、改了又删。她感觉自己现在处于一种极度寂静的状态之中，大脑过度兴奋，以至于出现了短暂的眩晕，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往下应该做些什么。
就像是站在地铁前，面前的地铁呼啸而过，只留下巨大的黑色隧道。在那片隧道里会有什么？黑暗才是长久的，地铁偶尔驶过，也只是短暂照亮一隅。
她斟酌许久，刚刚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姐姐就先回复了一个笑脸。
晏何愣了一下，也打开表情找到了同款笑脸，给姐姐发了过去：“沈教授好！我是晏何[笑脸][笑脸][笑脸]”消息发送，又过了五分钟，姐姐没有回复。
晏何的心里突然乱糟糟的，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起起伏伏。种种奇怪的猜测在脑海中转了几圈，心乱如麻。一辆列车横冲直撞从她心头驶出，在心间留下巨大的空洞。她需要找些什么东西来弥补，需要有什么东西再度填满心间。
不能这样！
她站起身，决定找些什么别的事情做。
晏何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快要过年了，房子里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何女士和晏先生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房间里的书也都看过了，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应该看什么书——最好是短一点的，能打发时间又不太深奥的。
——《小王子》。
晏何走进房间，弯下腰，从下面的书柜里抽出一本淡黄色封面的薄书。下面书柜里放着的都是她小学时候看的书，上面落了一层灰尘。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些书了，和《小王子》并排放着的还有红色封面的《鲁宾逊漂流记》。
晏何索性席地而坐，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拉着气球对着她笑。这个笑容像是有实质的，仿若穿越书页，那个金发的男孩走到她的面前，歪着头对她笑了一下。
晏何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她随手翻开一页，倒也不太像是在翻书页，反而像是在重拾回忆。
“什么是‘驯服’呢？”
“‘驯服’就是建立联系。”
两行字被引号聚集起来，上下并列在一起，书页右边画了一棵树，红色的小狐狸和小王子并肩坐在树下。
晏何仿佛看见一只翘着大红尾巴的狐狸眯起眼睛对小王子说出这句话。那个时候的小狐狸在想什么呢？在那片金黄色的田野里，它会不会偶尔窝在树下看着山坡下面，思考会有什么人来和它建立羁绊？
晏何合上书，轻轻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驯服了我。
.“最近那个女人有来找您吗？”饭吃到一半，瞧着眼前的菜，沈锦容想起父亲生前的情人，突然问奶奶。
电视里放着央台十三台的新闻，奶奶正在专心吃饭，闻言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来过，胡言乱语了几句，我就把她撵出去了。”
沈锦容眉头微蹙，想到父亲遗留下来的麻烦，她心里充满烦躁。她本以为只要和父亲划清界限就能避免一切麻烦，可是没想到，他生前的麻烦倒是避免了，可是现在却要为了遗产和他的情人纠缠。
沈锦容本来就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在她看来，所有麻烦的起因都是财产。王丁芸为了财产才来纠缠，而自己也是为了留下一部分财产给奶奶才和她纠缠。
沈锦容无声地叹气。自己只是站在了即将被淹没的礁石上，这块礁石如今摇摇欲坠，以前认为的宁静和逃离成功都只是暂时的，当风浪来临，没有人能逃掉。
“……她都说什么了？”沈锦容决定听一听她的“胡言乱语”，王丁芸不算太蠢，可能真的会让她想出什么办法来分遗产。不过沈锦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她要做什么。
“她？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还说要给沈师钧生个孩子。”奶奶毫不在意王丁芸说过的话，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奶奶冷哼一声：“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她跟鬼生去？”
沈锦容心底一沉，心中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她不敢细想，只附和地笑着：“对啊，这不就是胡言乱语嘛！您吃菜啊！别老吃肉！我可听高医生说了！您最近血压高了！”
奶奶偷偷夹了一块红烧肉藏在碗底，嘀嘀咕咕地说：“小高就是爱管闲事，我就高了那么一点点！我溜达一会儿就降下来了！”
沈锦容觉得好笑：“人家高医生就是为了您的健康，什么爱管闲事？”
“好好好！我不吃肉了行吧！”奶奶不情愿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锦容挑起眉：“不仅是肉，还有抽烟。你们一圈儿老太太打麻将抽烟干嘛啊？对身体多不好啊！”她眯起眼睛，拉长声音：“奶奶——我可看见了！碗底那块儿肉是最后一块儿了！不准再吃了！”
奶奶撇撇嘴，沈锦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一下。平常不让她吃饭时看手机的奶奶立马指着她的手机说道：“你手机响了！肯定是工作信息！快去看吧！”
说完，趁着沈锦容低头看手机，她迅速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沈锦容有些好笑，她只当没看见。手机上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打开看，是晏何发来的：“沈教授好！我是晏何[笑脸][笑脸][笑脸]”作者有话要说：晏何：呜呜呜呜我不管！姐姐把我驯服了！要负责的！要带我回家给我亲亲的！
晏何：我也不想当舔狗的啊，可是她叫我小晏何哎！
——————————这本书干脆直接改名叫《舔狗日记》算了鹅鹅鹅

第22章 脆弱
那一行字和三个笑脸并排列在一起，像是透露出了小朋友紧张的心情。透过白底的字和黄色的笑脸，沈锦容仿若看到了小朋友打字时删删减减、挑表情时生怕点错的模样。
沈锦容太懂暗恋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暗恋时候的小心思——小心翼翼地掩饰关心、视若珍宝地关心爱护。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心——她太知道伤心的感觉了。
“你好呀小晏何。”
奶奶吃了肉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没被沈锦容发现，她又想故技重施，却被沈锦容抓包。后者斜斜抬起眼睛，语气森然：“奶奶……不准吃肉了哦……”
奶奶一哽，瞪她一眼：“聊你的吧！不准管我！”她挑眉看沈锦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的模样，问：“谈恋爱了？”
沈锦容一愣，唇角的笑容却没有收起来，她佯装凶巴巴地说：“就这么想让我嫁出去呀？”
见她没有否认，奶奶偷偷往她的屏幕上瞟去。沈锦容一把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吃饭！”
.晏何盯着她发过来的那行字看了半天，巨大的幸福感从天而降砸中了自己。她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仿佛坠落深海，一举一动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在深海之中，寂静无声，任何动作都被放大。身边鱼儿游过，她像是溺水之人，等待着她的塞壬公主救她出去。
她踏歌而来，在自己身边缓缓游动，而后，晏何清楚地听到她叹息一声，拉着自己朝上游去。
晏何本想直接把方才发给李修溪的文件直接转发给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郑重，便打开电脑，确认无误后将文件发给了她。她心里明白，其实能有多少差别呢？不过是加了一个动作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慌张罢了。
姐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收到！[玫瑰]我刚刚在吃饭~”晏何紧张得手抖，颤颤巍巍地回复她：“没事没事！您先吃饭！”
然后，她收到了沈锦容发来的语音：“已经吃完啦！辛苦你啦！我现在在奶奶家，等我回家就看。”
姐姐和我说她在奶奶家哎！和我分享家人的事情应该是一个好兆头吧！
晏何一连听了几遍，偷偷点了收藏。姐姐语音里的声音和晏何第一次见她时完全不同，她们还不认识时，姐姐的声音虽然温柔，却总是带着冷静自持——和后来上课时的沈教授声音也不太一样，沈教授的声线是清冷凛冽的。
可是现在的姐姐声音是温柔的，除了温柔别无他物。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臆想，她总觉得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姐姐的尾调是上扬的哎！姐姐还和我说辛苦啦！
晏何雀跃地跳上床打了几个滚儿。
.“哟哟哟，发什么语音呢？还要躲着我去阳台发？”奶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到沈锦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拿着手机出来，瞟她一眼。
沈锦容面色不变：“工作电话。”
“哦~”奶奶拉长声音，显然是不信：“要是喜欢的话就带回来让我看看。”
沈锦容不置可否，走到餐桌旁要收拾碗筷：“那我帮您把这儿收拾收拾就走了，我单位还有事要处理。”她一边起身一边说：“您最近要控制饮食，还有，要是那个人再来直接给我打电话。”
奶奶嘟囔了一句什么，摆摆手：“行了，你差不多得了！赶紧收拾完走吧！”
.驱车到家，沈锦容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自己昨天晚上喝酒留下的高脚杯，杯子里还有浅浅一层的红色液体。她把大衣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人却坐在了地毯上。
沈锦容屈腿坐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她的视线定格在自己左手腕上的腕表处，目光略有凝固，但很快就撇开眼睛，像是在故意回避什么。
她取下耳环和项链，随手扔在茶几上。水晶撞击玻璃，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就算开了暖气也觉得浑身发冷。这种冷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裹挟着寒冷外皮的冷清。
沈锦容打开电视，房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人声充斥，好歹多了些人气。她想了想，拿起茶几上喝剩下的小半杯红酒想站起来，可是膝盖却不小心磕在茶几上，她站立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撒了一地毯的红酒。
红色的酒渍落在灰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大滩红色印记。沈锦容愣愣地盯着身旁地毯上的猩红，那抹红色深深地印在她的眼底。耳畔的声音不再是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反而充斥着呼呼的风声和由远及近的咆哮声。
【“你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只会让我感到耻辱。”】
她垂着头，发丝从耳旁垂下，双眸微红。她不喜欢红色，红色总让她觉得不安。红色太过灿烂、太过张扬、也太过危险了。
目光所及的红色、沾了红色的刀、窗户口猎猎的风……
沈锦容开始颤抖。
手机却响了。
沈锦容猛地回过神，她的瞳孔从涣散变得聚焦。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耳边的声音和电视上的画面再度一致。
是晏何。
晏何。
小晏何，我应该怎么办呢？
“对啦！如果教授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也可以当面谈~[比心]”沈锦容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第23章 疤痕
约见的餐厅在高新区，晏何家靠近市中心，她坐了快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了地方。这片地方刚刚开发，周围冷冷清清的，虽然建筑物都建了起来，但是还没有多少店铺开门。
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晏何担心出门太晚会迟到，提前一个半小时从家里出来，这会儿显得来的太早了。不远处的高楼建了一大半，隔着一条马路也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封顶大吉”的红底黄字。
晏何只带了手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在洗衣店洗好的姐姐的围巾。
大概三个小时之前，被叫去参谋的李修溪瘫在晏何家的沙发上一边生无可恋一边建议她这次先不还，这才能制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可晏何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有点太处心积虑。
李修溪翻了个大白眼，恨铁不成钢：“爱情是怎么来的？爱情就是处心积虑啊！制造偶遇！制造机会！”反正李修溪是明白为什么晏何一直单身了。
在花蝴蝶&#183;李修溪的建议下，晏何在手腕和耳根处点了一点点香水。香水是李修溪带来的，上面有一只巨大的白色熊头，味道像是初夏暴雨后刚刚结果的苹果，沾染着淡淡的、雾蒙蒙的水汽。
可还是太冷了。
公交站牌的右边有一家蛋糕店，里面摆了几张桌椅，晏何朝那里走去。她走到店门口时，也许是因为天色将晚，蛋糕店的霓虹灯唰的一下突然亮起。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微微仰着头看天色。夕阳西下的时候，太阳正巧躲在云层后面，只把邻近的云朵染成金红。大团大团的云分散开来，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落日余晖笼罩着她方才看见的还未成型的高楼，满目色彩变成黑灰色的影子。
“提拉米苏，带走。”透明柜台里的蛋糕不太多，晏何随便挑了一块，包装好付了钱之后，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待了。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市中心的繁华和这里并不十分相融。外面是画着白线的停车场，整整齐齐地停了几辆轿车。再远一些是靠近马路的绿化带，原本金黄色的落日逐渐黯淡，落在绿化带上将清新的翠绿变成暗沉的墨绿色。
椅子有点硬，晏何又换了坐姿。她低头看自己的腕表，六点二十八分，还有三十二分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带动分针也跟着慢慢挪动。
看着表的时候，时间会过的快一点吗？晏何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瞬间抓住了时间。等待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幻想，意味着还未尘埃落定的未来。
姐姐……
晏何低下头看手机，恍惚想起来何女士和晏先生最近都在开会，明天晚上才回来。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在身上摸索钥匙——一分钟之后，绝望的小晏同学放弃了。
她一直都把钥匙放在书包的外侧口袋里，今天为了好看没有背书包，也忘记拿钥匙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晏何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想去李修溪家里凑合一晚上，可又想到两人分别之前李修溪说今天晚上要去陪女朋友。于珂？晏何觉得她和于珂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最后她索性直接放弃了找朋友借宿的想法，反正去酒店凑合一晚上也就凑合了。
晏何叹了口气，托着脑袋盯着眼前蛋糕的包装袋发呆。
旁边的窗户被人敲了敲，晏何没在意，她正在思考自己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买手机充电器。可外面那人又敲了敲窗户，晏何此时才回过神。她迷茫地转过头，看到一身黑衣的姐姐歪着头对自己笑。
.餐厅看着像是粤菜馆，装潢带点港市的风格。天花板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不少黑色顶灯，泛着冷光，可墙壁又是暖色调的，环境添了几分温馨。还没到用餐高峰期，不小的餐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客人。
“两位。”沈锦容对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微微颔首，带着晏何走进餐厅，随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晏何发觉姐姐和自己一样都喜欢挑靠边的位置坐。她坐在大厅正中间的时候总有一种被四面八方窥探的感觉。
服务生把菜单放在她们的桌子上，又倒了两杯柠檬水。
“这边刚刚开发起来，停车位很少，不好停车。”餐厅里暖气很足，沈锦容对她笑了一下，脱下外套，顺手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她的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在撒娇，晏何喜欢她这样的语气，似乎在不经意间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是替李修溪上课的时候见到的公事公办的沈教授，而是坐在她对面的温柔姐姐。
“这家店是不是太远啦？”沈锦容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细细的腕表，声音轻柔，问句的结尾语调上扬，她的尾音让晏何心头一颤。
“还好。”晏何听到自己这么说。可话音刚落她就懊恼起来——自己只说了两个字是不是太冷漠了？应该继续姐姐的话题呀！自己刚刚应该再聪明一点的！
她抬起头注视着沈锦容，片刻之后觉得自己盯着姐姐的脸看似乎有些不大礼貌，她便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姐姐耳畔小小的珍珠上。和初见时那颗泛着蓝紫色光的珍珠不同，这颗珍珠的光芒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是姐姐笑的那一下。
下一刻，她对上了姐姐的眼睛。在那双黑亮的眼眸中，晏何发觉自己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和言语。
沈锦容抿了口柠檬水，笑盈盈地把手边的菜单递给她：“谢谢你的稿子，写的很棒，很专业。”
晏何不好意思起来：“我就是新闻系的嘛！”
“我记得，你大三了？”
“对，马上就大四实习了。”
沈锦容点点头，对面顶灯的光亮仿若悉数落入她的眼中。或许是注意到了晏何双眸中的炽热，她微微垂眸，借着要拿水的动作刻意避开了晏何灼热的视线。也正是因为此，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敛目刹那晏何眼中的黯淡。
“实习找好了吗？”沈锦容又挑起一个话题，她说这句话的同时从菜单中抬起头，仿若无声蛊惑。
晏何用力点头，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向姐姐炫耀的意味：“已经找好啦！去央台！”
“这么厉害呀小朋友。”沈锦容笑起来，眼尾有微末的细纹。她问：“想吃什么？这里的菜都比较清淡。”
晏何忙低下头去看菜单，她没什么经验，慌乱片刻之后很快看好了菜。
沈锦容抬起手叫来服务员，她的左手臂扬起时袖口稍稍下滑，那块腕表也因为手腕过于纤瘦而滑落离开原本的地方——晏何确信——她十分确信，哪怕姐姐很快就收回了手，哪怕姐姐佯装无事发生调整腕表，自己也看到了什么——那是一条疤痕，细长的、深刻的疤痕，从左至右几乎贯穿了姐姐的手腕内侧。
晏何的身子颤抖起来。

第24章 回去
疤痕，意味着什么？是和不完美过去划清的那一道分界线，还是已成定局不再触碰的回忆？是深刻的、却不好再去触碰的痕迹。
晏何垂下眼睛，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平静下来，钝钝的痛让她刺痛的心缓和了些，可依旧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呢？——当姐姐悲伤的时候，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如果自己在的话——晏何第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能够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她希望自己没有看到，更希望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她试图佯装若无其事，方才咬的太狠，舌尖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要冷静，可是手却依然在颤抖。晏何索性把手放在桌下死死握住，试图借着桌子遮挡自己的失态。
“怎么了吗？是有些冷吗？”沈锦容蹙起眉，她敏锐发觉出晏何的不对劲，想要去碰一下小朋友的手，可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片刻就停歇。她感受了一下店里的温度，心想，小朋友该不会是为了好看才穿的这么少吧？
当姐姐投来疑惑目光的一瞬间，晏何看到了她眉心蹙起，突然想，姐姐是不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才会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这么细心呢？
心尖倏地酸涩了，这样的酸意来的毫无缘由。晏何不愿再想下去，对姐姐扬起了一个笑脸：“没事！我就是有点饿啦！”
沈锦容松了一口气，笑起来，想起自己刚才是在蛋糕店见到小朋友的，便问她：“刚刚没在蛋糕店吃东西呀？”她故意指了指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蛋糕袋子，佯怒道：“就记得给我买东西啦？”
晏何傻笑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抚摸额角。她松开手，觉得自己刚才笑得太傻一点也不酷，抿着唇正色道：“我不爱吃甜食。”
沈锦容挑起眉：“这样吗？”
哼，小朋友又在装酷。
姐姐笑起来时眼睛里仿若燃起黑色的焰火，足够危险，足够迷人，足够蛊惑，足够美丽。这团黑色的焰火如同迷雾，只在发射的刹那发出微末的光亮，而后隐没于夜空之中，只留下灰色的烟尘。
她笑起来的时候身子有轻微的晃动，连带着耳垂上那颗温润的珍珠也摆动出细小的弧度，晏何恍惚之中觉得自己被晃了一下眼。
晏何没注意，盯着姐姐入了神，直到对上姐姐含笑的双眸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了！”晏何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之一，急急忙忙的把装有姐姐围巾的袋子递给她，语气急切的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那个……这个是您的围巾。我干洗过了！很干净的！谢谢您的围巾！”
沈锦容接过袋子放在一旁，并没有对袋子投入过多的目光。她依旧镇定自若，对于晏何口中的“您”没有提出质疑，这让晏何心中有小小的失落。短暂的失落之后就是释然——自己不应该总是在小地方耿耿于怀！
“其实也不用着急。”沈锦容不紧不慢地说。
她的话本就是随口一说，可是坐在对面的小朋友却认真了起来：“要还的，要有来有回才——”晏何咬住舌尖，心里也知道一条围巾对于姐姐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可她又懊恼起来——怎么就……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
“年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身体，”沈锦容对来上菜的服务生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对晏何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怕冷的，后来是——”她倏地止住话头，接着说：“可是年纪大了吧，这几年经常觉得身体真的不如年轻的时候。”
年长者想要改变话题时都是不动声色泰然自若的。
晏何想说姐姐不也只有二十八岁吗？可是话到牙齿边打了个转又被唇舌拦住。这句话更像是某种提醒，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之间的差距。晏何总是在刻意避开这件事，哪怕她心里其实明白根本就躲避不开。
“姐姐很年轻。”晏何认真地说：“也很漂亮。”
沈锦容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小朋友的话这么直白。她低声对上好菜的服务生说了一声“谢谢”。服务生道：“您如果要加菜的话可以直接扫码点餐。”
沈锦容点点头，紧接着就招呼晏何吃饭：“他们家的虾饺很棒。”她把一块虾饺夹给晏何。
那块虾饺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扑面而来，却不仅仅是虾饺，还有清浅的柑橘香气。晏何抿着唇，脸却红了。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着姐姐的手——纤细而劲瘦，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是暖气太热了吗？”沈锦容把筷子放在瓷白色的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向后靠坐在椅背上，无声地笑着。晏何发现她很喜欢笑，尤其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戏谑的、带着点揶揄和无奈纵容的笑。
“什么？”
“这里。”沈锦容抬手去指她的耳朵，同时从椅背上脱离开来，手肘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更大：“你的耳朵好红。”
晏何猛地抬起手捂住耳朵，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耳垂上的热度，大大咧咧地昭示自己的小心思。指尖略有些冰凉，在触碰到耳垂时产生轻微的颤栗。
哪有这样的！
晏何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和自己较劲。她存了赌气的心思，瞧见揶揄笑完正在喝水的沈锦容，她能看到姐姐颈部的线条，能看到姐姐喝水时喉头有节奏地上下滚动。
她扬起眉说：“可姐姐的脸也是红的。”
沈锦容瞪大眼睛，呛了一下，她掩住唇咳嗽了几下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部充血变红，心想，这回可真是脸红了。
正咳嗽时，沈锦容听到椅子的挪动声，紧接着就感受到自己的背部被人轻轻拍着，那掌心的温度隔着两层衣物依旧精准传达到了背部。小朋友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小地响起，像是做了错事一般地问她：“还好吗？”
沈锦容偏过头去看，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身边，见到自己缓和了些，她收了手正垂着眼睛认错：“对不起姐姐，我下次不在你喝水的时候说话了。”说完还偷偷抬眸瞧了一眼。
沈锦容压住喉咙间的痒意，本想说这不怪你的，可是却在下一刻捕捉到了小朋友狡黠的笑容。小朋友靠的更近，沈锦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吹动了自己耳边的头发，发丝擦过耳垂，她不自觉地颤栗一下。又听那声音轻而揶揄，是带着少年气的明媚：“姐姐的脸现在更红啦！”
沈锦容：……
我是不是被调戏了？
.饭吃到一半，晏何拿起手机扫了一下菜单上的二维码准备点杯其他饮品。饮品那一栏琳琅满目起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小朋友偷偷瞄姐姐，瞧着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姐姐问：“姐姐，这里有什么好喝的吗？”
沈锦容认真想了想，她思考时表情凝滞片刻，唇瓣也跟着抿起。她头不自觉地歪了歪，小小的动作像是打破了年长者自有的严肃镇定，像是有瞬息间的不知所措。
“丝袜……奶茶？”
听着姐姐犹豫的语气，晏何眨眨眼，放下筷子托着脸看她，语气可怜巴巴的：“我晚上喝奶茶会睡不着觉。”
沈锦容抿着唇，又提出：“那——杨枝甘露？”她记得上次文鸢说这个很好喝，也许小朋友会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感？
晏何小声说：“我芒果过敏。”
沈锦容怔了一下，问：“我也没怎么喝过，你自己点？”
晏何在饮品那一栏找了半天，最终点了一杯叫“梅见”的饮品。
沈锦容看她点好了，也没追问她到底点了什么。过了约莫一分钟，服务生端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杯走了过来。那杯子大概有食指高，杯底大概和一元硬币差不多大。杯子本来就小，放在托盘里显得更可怜了。
晏何大为震惊：“这么大？”
服务生仿佛对顾客看到之后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把杯子放在晏何身边：“您的‘梅见’。”
沈锦容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笑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等等——那个“梅见”——好像是酒啊！
“你——”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晏何拿起小杯子端详片刻，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口闷。
沈锦容半张着口，脸上还维持着复杂的表情：“……那个好像是酒吧？”
晏何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点头：“对，应该是……梅子酒。”
沈锦容面色更复杂：“你——”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朋友的酒量……好像不怎么好吧？
晏何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透彻，她砸吧着嘴回味了一下，傻笑着问沈锦容：“好喝的！姐姐要不要尝一下？”
沈锦容：……
你都喝完了我还尝什么？酒劲上来的这么快吗？
“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半个小时之后，沈锦容拍了拍坐在副驾驶的晏何，提醒她：“关车门！不冷吗？”
晏何傻里傻气地点头，随手关上了门。
“你家在哪？”沈锦容转头问了一句，又打开导航，打算先把小朋友送回家。
晏何没回答，抬起手握住她正在屏幕上打字的手，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姐姐。”
“……姐姐。”
“嗯，怎么了？”沈锦容应了一声。
“要姐姐摸摸头！”
“酒量不好就不要这么喝酒，很危险的。”沈锦容无奈地揉了揉小朋友伸过来的脑袋，问：“你家在哪？听话，我先把你送回家。”
晏何吸了吸鼻子，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她摸遍了浑身上下的口袋也没有找到钥匙，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找不到钥匙了！”她顿了顿，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带钥匙，吸了吸鼻子，更委屈了：“没人在家，我回不去了！”
“姐姐……”
“姐姐，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呀？”

第25章 路上
北方的冬夜总是寒风猎猎,哪怕关上车窗还没有开动车子，晏何也能听到外面呼呼嚎叫的风声。隔着一扇车窗，她抬起头怔怔地朝外看去，喝了酒之后的大脑混沌一片,只看到被深色窗膜阻隔的些许灯光,隐约可见她一开始走进的蛋糕店的LED招牌。
姐姐就坐在自己身边。可这样的认知并不十分清楚,甚至需要借助鼻息间熟悉的香气才能感知真切。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大脑不再清醒,也许是因为姐姐对于自己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蛊惑。
淡淡的柑橘香气没有今天刚见面时的清冽,反而像是与姐姐的体温融为一体，温热着将自己裹挟。不知怎的，晏何又想起了那颗小小的青柠——真的和姐姐的味道相似吗？她想，也许等到明天回家可以试一试。
姐姐贴心地打开了空调,暖风从右边的出风口吹出来,吹得晏何右半边脸热热的，连带着两只耳朵都红了个透彻。身体是一点一点暖起来的，起先是心脏的位置、而后血液将温度送往全身各处,最终温暖了冰冷的指尖。
“你父母都不在家吗？”沈锦容问她。
晏何发誓,自己从姐姐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迟疑——从自己按住她的手问能不能带自己回家的时候。那双透亮眼眸中的犹豫写的太过清晰,像是无声的拒绝。
“他们出差了。”晏何垂下眼眸,想要挡住眼中汹涌而来的水雾。她的鼻尖忍不住的酸涩,这股奇怪的酸涩和委屈来的毫无缘由。姐姐的迟疑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不在她的臆想之内。
沈锦容抿了抿唇，还没等姐姐接着说话,晏何就抢先一步说：“我找个酒店或者去朋友家住就好啦！”
与其等姐姐亲口说出拒绝的话,还不如自己从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哪怕是被拒绝也要体面地回应。
可是大脑里的想法和心头的酸涩完全不在一处,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理智与情感、悲观与坚定。
晏何低着头，视线毫无焦距。心头的委屈一阵一阵涌起又被强行压下，如同汹涌波涛之上的一叶扁舟，不自量力地驶入深海、最终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小朋友的语气虽然是上扬的，可是沈锦容哪里听不出来她声音细微之处的哽咽呢？当晏何说出那句“他们出差了”时，沈锦容微微蹙眉，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家门口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家里人来开门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等了多久呢——有人来为自己开门吗？沈锦容记不清楚了，但她想，她愿意成为那个开门的人。
“把安全带系好。”沈锦容暗暗叹了一口气，抬手关上了导航，系上安全带之后转头对晏何说道。小朋友垂着脑袋的样子像是做了错事，就连眼睛都耷拉着，可是露出的耳朵却红彤彤的，像是熟透了的石榴。
晏何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伤感，没听到沈锦容的话。
沈锦容已经打好火准备开车了，她右手虚虚放在方向盘上等着晏何系安全带，等待的时候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皮质的方向盘套。见到晏何半天没有反应，她心想，小朋友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帮晏何系上安全带。当她刚刚支起身子凑到晏何身旁时，方才还低着头的小朋友像是有所感应，猛地抬起了头。沈锦容被吓了一跳。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晏何的眼睛还噙着泪水，委屈巴巴的将落未落。姐姐就在她左边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早就超出了安全距离的范畴。倒车镜上方的灯光昏暗，车内却又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暖色调氛围。
她的心中无声地尖叫，姐姐右侧的脸白皙而干净，她胡乱想到姐姐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如果在右边的话，自己现在应该可以看到吧？
姐姐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如此触手可及。晏何突然很想碰一下那颗小小的珍珠，她想，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碰一下——会碎掉吗？
晏何脑海中突然有疯狂的念头，此时此刻美好的如同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是臆想、是幻觉、还是本身由艺术家创作出来的美好瞬间？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那他能不能将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等到沧海桑田，等到时间尽头，她们依旧如此相近。
她能听到姐姐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姐姐的体温。她看着姐姐的左手从自己眼前划过，腕上的银色表带不知反射了哪里的光晃了一下眼。那片白光转瞬即逝，如同那日在维也纳时的吻——像是幻觉，可又是真切发生的。
耳边响起的声音将晏何拉回现实，姐姐的手拉住自己右边的安全带，微微发力，安全带擦过了晏何的肩膀，而后是胸口，而后是左腹旁的卡扣。“咔”的一声之后，面前的温度抽离开、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暖风。
晏何转过头看姐姐。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恍惚觉得姐姐的耳尖比之方才看到时更红了些。
想咬一口。
“要系安全带。”沈锦容开了口打破车内暧昧的气氛，可是她话刚出口就发觉到了自己声音的低哑，便又清了清嗓子说：“注意安全。”
晏何小小地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她偷偷看了沈锦容一眼，见到后者没有注意自己，左手轻轻摩挲着安全带上姐姐刚刚触碰过的位置。
沈锦容发动车子，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我家吧。”话音刚落，她哪怕不转头都能感觉到小朋友灼热的视线。注视仿佛有温度一样，烧的沈锦容耳尖发烫。
晏何瞪大眼睛，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猛吸了一口气。
沈锦容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和别人出来不准喝酒了！没带钥匙自己一个人去住酒店也不安全。”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晏何才不管她说了什么呢——小朋友靠在椅背上笑得傻里傻气，反正姐姐要带我回家啦！
沈锦容暗自头疼，突然想到当时在维也纳的时候小朋友是不是也说找不到房卡了？这也太赶巧了吧？算了，就当捡一只迷路的小狗回家算了！
趁着等绿灯的间隙，她转过头看晏何。小朋友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小腹前，坐姿也端端正正的，见到自己看过去还歪着头笑一下，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真的像是一只小金毛。
沈锦容赶紧趁着绿灯发动车子，顺手关掉了车上的空调——热死了热死了！今天空调温度调的太高了！
.车子过了门禁开进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冬天小区里不像夏天晚上有不少人出来遛弯，路上仅有的几个人也都是裹着衣服行色匆匆。临近年关，大家都少了工作的兴致，专心致志地等着放假过年。
门口保安厅里站岗的保安见到是沈锦容，还跟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沈锦容开车驶入车库，地下停车场里冷冷清清的，哪怕坐在车里都能隐约察觉到凉意。她对自己的车技很自信又有点强迫症，直到把车完美停在车位里才满意。
熄火的时候，沈锦容才发现，身旁的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地下停车场的照明是白色的LED灯，照在小朋友脸上惨白惨白的，沈锦容不动声色地抬手打开了顶灯。
“看什么？”沈锦容问。
“姐姐的耳环，好漂亮。”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沈锦容可能只是一笑而过，夸她好看的人不少，从各个方面当切入点隐晦夸的人更多。可偏偏晏何说这话——对上那双清澈的、毫无保留的眼睛，沈锦容鬼使神差地被她蛊惑。
“是我自己做的。”沈锦容笑了一下，娓娓道来：“大概是大学的时候，是我自己找的珍珠、自己做成的耳环。”
她坐在驾驶座上，晏何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见到姐姐笑，晏何也跟着笑。笑容是有感染力的，晏何直到此刻才想明白这一点。
“找到四——两个形状大小都差不多的珍珠不太容易。”沈锦容垂下眼睛，她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是垂着眼睛的，像是在隐瞒又像是在逃避：“我找了很久，又和艺术系的同学学了怎么做耳环，借了他们的工作室。”
晏何解开安全带，把头靠在靠背上看沈锦容。她发觉，沈锦容在说起一些和过去有关的回忆时，总是低落的、沉思的。晏何不知道姐姐过去经历了什么，可是年轻人的不自量力总让她想要给姐姐一个拥抱——哪怕只是对她说一句，我在。
年长者会需要这个拥抱吗？会需要那句“我在”吗？会需要安慰吗？晏何想，如果非要对这个问题追根究底的话，答案应当是否。她的心早在没有你的时候千锤百炼，自然也就不需要一句徒劳的安慰。
“很漂亮，很好看。”晏何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只好机械地夸赞姐姐的耳环。
沈锦容不习惯被人这么一直盯着耳朵，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上去——”“我可以摸一下吗？”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姐姐缓缓转过头去，下一秒，小朋友的指尖就抚了上来。晏何的指尖并不灼热，反而泛着凉意，贴在沈锦容滚烫的耳垂上激起一阵颤栗。
姐姐的身子轻轻颤抖，她喉头一滚，心想，原来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通知我？
“真的好漂亮。”晏何眯起眼睛，发觉自己看不太真切，便凑了过去想要看的清楚一些。她的手撑在主副驾驶之间的汽车扶手箱上，手心黏腻，突然滑了一下，小朋友顺势倒在了姐姐的怀里。
沈锦容愣愣地看着她。
晏何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脸颊旁边的柔软，大脑在反应了五秒钟之后才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她急急忙忙就要起来，却不小心又滑倒，再度倒在了姐姐的胸口。
——救命啊！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坐直身子的小晏何不敢再轻举妄动，她双手紧张地交叠在一起，酒却还没醒。
沈锦容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明明是小朋友自己不小心，这会儿显得做错事情的人像是自己。她存了故意逗弄的心思，问：“有多漂亮？”
晏何唯唯诺诺：“特别特别漂亮。”
“……这样哦。”沈锦容扬了扬眉，要是小朋友现在抬起头看的话，会发现姐姐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那你打算今天晚上在车里过夜吗？”
晏何偷偷摸摸地看她：“啊？”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没说不让你看。”沈锦容抄着手，指了指车门：“你是想让我给你开门吗？”
晏何呆呆愣愣的，沈锦容索性不再说了，直接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关门之前，她弯着腰问坐在车里发呆的小朋友：“小朋友，你要是再不下车，姐姐就不要你了哦。”她的眉眼弯弯，食指放在唇边：“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车库里有大灰狼。”
晏何：？？？
！！！
大灰狼！
忙不迭地拉开门之后，晏何才意识到，姐姐是在骗自己。喝醉的小狗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可是想到姐姐要把自己带回家，就算是被骗也是快乐滴！
晏何蹭到姐姐身边，主动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姐姐指了指电梯的方向：“坐电梯。”像是生怕意识不清楚的小朋友走错路。
她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身才发现小朋友正皱着眉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沈锦容揣着兜，问她：“不舒服吗？”
晏何瘪着嘴，控诉般地说：“姐姐都没有牵我走。”
“姐姐不应该带迷路的小狗回家吗？”
“怎么可以不牵着我。”
沈锦容还没说话，就看到站在原地的小朋友快走两步来到自己身边，把一手拎一个的纸袋子都挪到右手。空出来的左手想去拉姐姐的手，可是小朋友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拉住了姐姐的衣角，语调上扬：“现在可以走啦！”
右边的袖口被小朋友拉住，轻轻的，又带着讨好的意味。沈锦容想去接过晏何手里的袋子，却被后者躲过，她的手只擦过了小朋友的袖口。
“我来就行。”晏何噘起嘴，有点不大高兴的样子：“姐姐带我回家就好了。”
姐姐只要带着我回家就可以了。
沈锦容由着喝醉了的小朋友牵着自己，明明车位离电梯并不远，可这条路却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般。惨白的灯光、绿色的地板、地上整整齐齐的白色停车线，明明是每天都要见到的场景，可是沈锦容发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这种改变是默不作声却又无处不在的，它仿佛无孔不入，从自己生命的某一点切入，如同洪水般蔓延各处，占据生命的方方面面。
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信任的感觉，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沈锦容的心里。她很清楚，这种感觉来之不易，只有在遇见了晏何之后才突然出现。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爱人吗？她真的还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吗？
“姐姐。”晏何叫了她一声。
沈锦容没有反应。
“沈锦容。”
姐姐依旧没有反应，目光一度停留在某个焦点。
“锦容。”
熟悉的声音在沈锦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小朋友拉了一下，后者便停住不走了。
“怎么不走了？”沈锦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晏何指了指出口：“电梯到了，刚刚差点走过。”
沈锦容这才想到自己方才想问题太过出神，她歉意一笑，也没有对晏何刚刚说的“锦容”提出质疑。
晏何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听到。
趁着等电梯的空隙，晏何依旧紧紧拉着姐姐的袖口。看着红色的LED数字跳动、不断变小，她突然开口说：“我那天在谭宁老师的办公室里，她就是这么叫你的。”
“谭宁”两个字像是潘多拉魔盒开启的钥匙，晏何清楚地看到，当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姐姐的瞳孔一颤。哪怕只是一瞬间，晏何也看到了。
“谭老师是我本科的老师。”沈锦容开口解释，她所说的内容晏何都知道，说话时也平静而简略，仿佛刚才瞳孔颤抖的人不是她。
是……自己看错了吗？
晏何眨眨眼，仿若不经意地提起：“我看到姐姐给她送花了。”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晏何突然想到了自己使用过的烤箱，似乎在结束的时候也会发出“叮”的一声。
两人走进电梯，四面都是不锈钢，人影投在上面扭曲成奇怪的模样。晏何转头看沈锦容，无声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嗯，谭老师的孩子过百天的时候我不在，补的礼物。”沈锦容回答了她的问题，顺手按了26层。数字下面就是灯，眯起眼睛看时，那两个数字像是浮在眼前一样飘忽。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攀升，电梯里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只能听到电梯运行时的杂音。
如果电梯现在故障，将她们两个人困在这里，自己是不是又多了和姐姐独处的时间？她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救援，又或者——晏何看着沈锦容。
数字跳动到了12层。
“姐姐。”
“……嗯。”
“姐姐，我今天喝的梅子酒，真的是甜的，很好喝。”
沈锦容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却正对上了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显出漂亮的琥珀色，浅浅淡淡的如同阳光初升时的海岸。可是——又像是什么呢？沈锦容一时间想不出来。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了预感，呼吸的频率被突然靠近的小朋友打断。
“是吗？”沈锦容想要不动声色地后退，可只是退了两步就发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电梯壁。
数字跳到了16层。
“那我下次不开车的话尝一尝。”
后背的凉意缓缓渗透而来。
“我其实很喜欢狭小的电梯。”晏何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电梯间，规定只能坐三个人。”
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了18。
“可实际上站两个人刚刚好。”晏何空出的一只手放在了姐姐脑后，发丝轻轻擦过掌心，酥酥.麻麻的，“距离就像现在这样。”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所以，电梯间很适合接吻。”
20层。
“姐姐，梅子酒是甜的。”
沈锦容的脑袋无声地磕在了晏何的掌心。
“我想知道，它和姐姐的吻，哪个甜。”
沈锦容瞪大眼睛，在晏何靠近贴紧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巨大的白色光影朝她袭来，铺天盖地地占据了视线所及之处。那团白色的光影像是有实质一般，在下一刻，唇间被轻柔地贴住。
仅此而已。
22层。
温热的唇瓣并没有深入下去，沈锦容睁开眼睛，看到小朋友垂下的、轻颤的睫毛。她能听到自己急促而疯狂的心跳，能感受到面前呼吸的热度。
24层。
舌尖悄悄与唇瓣接触，仿佛小心的试探，又仿佛进攻的前奏。
26层。
“叮——”晏何直起身子，抬起手想要触碰姐姐红艳的唇瓣，却在下一刻被姐姐避开。她转过头去，姐姐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双颊绯红，唇瓣红的潋滟，耳边的珍珠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再不过来我关门了。”
晏何走过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幻觉吗？
她抚上自己的唇，舌尖还停留一点甜意。
小朋友得到了糖果满足地笑了——姐姐的唇真的是甜的！
.现在沈锦容的头疼程度丝毫不下于在维也纳把晏何带回房间的时候。可偏偏小朋友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也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看着乖巧又文静。
沈锦容揉了揉眉心，瞧着她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就来气——难道刚才在电梯里亲我的不是这个人？
房间里开了暖气，晏何悄悄打量姐姐的房子。冷色调的房子里没什么烟火气，她心想，姐姐可能平时也不怎么在家里做饭吧？
眸光一转，她看到了电视旁一人多高的酒柜，里面琳琅满目的酒按照种类摆放整齐。每层大概有七八瓶酒，那全部就是——晏何慢半拍的算了个清楚，然后就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她定睛看去，发现几乎所有的酒都只剩下了一半。
“姐姐。”
沈锦容听到小朋友突如其来的认真语气怔了一下，抬头看去。她此刻正坐在晏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思考今天晚上到底是自己睡沙发还是小朋友睡沙发。她的房子是三室两厅，可是只有一个卧室，其他的两个房间被她改成了书房和工作室。
小朋友指着酒柜，认认真真地说：“喝酒不好。”
沈锦容被她气笑了：“你还知道喝酒不好呢？”一个喝醉的酒鬼跟自己说喝酒不好，这是什么抓马剧情？
“嗯。”晏何用力点头，“喝酒对肝不好。”
沈锦容知道她喝醉了，也不和她争辩，嘟囔了一句：“你喝醉的时候比清醒装酷的时候可爱多了。”
晏何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歪着头看她。
“我给你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你去洗澡吧。”沈锦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洗面奶什么的用我的就好了。”
“可是我很香。”晏何瘪着嘴：“姐姐不知道吗？”
沈锦容心想，以后绝对不能看着晏何在自己面前喝醉了！绝！对！不！能！毕竟你不能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我知道，但是这跟你洗澡没什么关系。去吧。”沈锦容说着，起身去房间里给她拿新的毛巾。她翻找了一会儿，从衣柜的最下面找到了一件大T恤和沙滩裤。
“这个给你当睡衣。”沈锦容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这个是新的毛巾，没有用过。这个大的是浴巾，都是新的——哦，衣服不是。不过我都洗过。”
“可是我很香。”晏何坚持说。
沈锦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你很香，所以香香的小朋友要变得更香。”
她心里知道跟喝醉的晏何讲道理讲不通，索性直接站起身，把晏何拽起来，把一大堆东西塞进小朋友的怀里，又把她直接塞进浴室：“去吧，进都进去了。”
晏何扒着门不松手：“姐姐我是香的！我今天为了见姐姐喷了香水！”
“对对对，你是香的！”沈锦容费了老大劲才把她推进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她松了一口气，站在浴室门口长叹一声，回到卧室用里面的浴室洗澡。
怎么就把小朋友带回来了呢？
洗完澡赤着脚站在浴室里吹头发的沈锦容心中懊悔，可是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放任一个喝了酒的女孩子去住酒店。
不过，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吗？在这份正常的担心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应该有的心思？
沈锦容又叹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今天晚上一直在叹气。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呢？维也纳的那个晚上如果还能用两人素不相识来强行解释成意外的话，那今天呢？方才在电梯间里发生的事情呢？
她不知道，她只能叹气。
沈锦容穿着浴袍走出去，她弯腰从酒柜下方拿了一瓶威士忌，又取出一旁的酒杯，从冰箱里取出不小的圆形冰块放在里面。
杯子底部正好和冰块契合，沈锦容晃了晃杯子，灯光打在正在旋转的小圆球上面。冰球表面的薄雾化去，透亮十足。她打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有些眼熟——她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晏何的瞳孔颜色有些眼熟了。
透亮的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旋转，不时会碰上杯壁，发出泠泠的响声。沈锦容把杯子举起放在灯光之下，明亮的灯光透过琥珀色和透明色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浴室的门开了，沈锦容没有转头看，她自顾自地拧上瓶盖，把威士忌放在酒柜原处。在关上柜门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柜子的某颗螺丝没有拧紧，柜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小朋友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只穿着刚才沈锦容给的大T恤，那件衣服实在是有些大了，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部。
沈锦容拿着酒杯转过身时，一眼就看到了小朋友豪放不羁的穿法。她手抖了一下，佯装淡定地转过身命令她：“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可是很热。”小朋友小声地解释。
沈锦容突然想起来，自己怕冷，所以一直都把暖气开到最大。她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晏何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酒。
“喝酒不好。”小朋友秀气英挺的眉毛皱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晚上喝酒会加重肝脏的负担。”
沈锦容表情平淡地“嗯”了一声。
晏何似乎也知道自己喝醉了之后会胡言乱语，也不在意姐姐的反应。她瘪了瘪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问：“姐姐，我要睡在哪里？”
“你想睡在哪里？”
晏何偷偷看她的表情揣测姐姐的心思，小声问：“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第26章 好近
沈锦容今天晚上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后悔自己没有拦住晏何喝酒了。她原本只是想请小朋友吃顿饭感谢一下她帮自己写新闻稿,可是到了现在却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
到底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的呢？大概是从——在维也纳把小朋友带回房间的时候吧？
“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沈锦容完美保持了主人应该有的风度，又抿了一口酒。可这个动作不大自然、有些僵硬，仿若借此掩饰什么。她镇定地想,自己应该没有露怯吧？
顶灯落下的光芒掉在了她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冰块缓缓移动,依稀可见冰块融化时的水滴与酒液混合产生的细微纹路。
晏何局促地坐在沈锦容身旁的沙发上,不安地双手.交握。姐姐的沙发是皮质的,她直接坐在上面有些不大舒服,便一直扭动身子小心地变幻姿势。
姐姐应该在沙发上铺一层垫子的。
小朋友偷偷看了一眼姐姐，却被当场抓包。沈锦容不时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从耳垂到鼻梁，从额头到脖颈。
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大自在,晏何的视线太过灼热,目光所及之处像是火焰，在风吹便火起的草原上随意落下火种。起先是一点点的火星，而后越发嚣张、直至变成燎原之火。
沈锦容叹了口气,视线也转移到了晏何的身上。在对上姐姐平静的眼眸之后,小朋友瞳孔猛地一缩,短暂的惊讶过后索性放下了矜持,大大方方地看起来。
姐姐已经取下了她的珍珠耳环,原本戴着耳环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颗小小的孔洞，周边的皮肤泛着粉红色的光泽。白皙——又粉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晏何总觉得姐姐的耳尖有变红的趋势。
突然就很想咬一口。
晏何舔了舔牙尖,心想,要是自己去咬一口的话，姐姐会不会生气呀？
胆大包天又小心翼翼的小朋友在下一秒迎上了姐姐威胁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心想，说不定姐姐会咬回来？想到这里，她又仰起脖子——来咬吧来咬吧！
沐浴后的姐姐皮肤呈现漂亮的粉色，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戴上眼镜，接着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本书。晏何眯起眼睛看，发现那是一本英文书，她记得自己见李修溪读过，似乎是《宏观经济学》。
晏何不大懂经济学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她坐在这里看姐姐。美人哪怕只是坐在这里都好像一幅画。
她看着姐姐翻开她上次看到的地方，书页正中间夹着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签。晏何觉得这枚书签有些眼熟，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看到过。只是觉得金色书签的反光落在自己眼睛里有些刺眼。
姐姐拿起一根自动铅笔，在那一页上勾勾画画。她的唇瓣紧紧抿着，神色也严肃起来，气场倒是有些像沈教授了。精致的、冷冽的，戴着眼镜清冷淡然的沈教授，仿佛什么都不曾在她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留下痕迹。
过了一会儿，沈锦容似乎是觉得晏何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晃眼，放下笔问：“你不睡觉吗？”
晏何小声说：“我不困。”这才几点！她可以一直看着姐姐！她一点都不困！
沈锦容笑起来：“今天我好像一直在发问。”她把书放在膝盖上，把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又推上去，问：“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
“是有一点。”晏何垂下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锦容看着她。镜片将灯光的颜色反射成漂亮的绿色，不偏不倚地拦在姐姐的眼睛前，恰好挡住了晏何窥探的目光。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戴着眼镜的姐姐视线锋利许多，仿若凌厉的剑刺入她的内心。
晏何晃了晃脖子，换了个角度看姐姐，躲开了绿色的反光。沈锦容也跟着她视线的晃动转动眼睛，心里盘算着小朋友会问什么问题。
“好，你要问什么？”
“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沈锦容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心想，今天晚上估计是工作不了了。
“姐姐。”
小朋友的姐姐叫的黏腻，眼神里满是期待。沈锦容有些失神，不过失神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很快拒绝：“不可以。”
“我什么都不做！”小朋友瘪着嘴提出抗议。
沈锦容有些好笑，也和她开始了幼稚的对话：“我不信。”
小朋友瞪大眼睛，满心满眼都写着心痛——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的！我是乖狗狗！——毕竟我什么都不会。
“你乖乖睡觉去，我今天晚上还有工作。”沈锦容倾身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书：“我还要备课。”
学校安排她下学期去教大一新生的宏观经济学，虽然时间还早，但是沈锦容习惯任何事情都提前准备好。她喜欢游刃有余的状态，哪怕在此之间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够轻松对付。
——不过，今天，只穿着大T恤坐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的小朋友显然成了那个“意外”。
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的更近了。沈锦容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暖气开的那么大，太热了，身体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燃起火焰，哪怕是冰凉的酒也不能压下去，反而在酒精的催化之下愈演愈烈。
着火的时候怎么可以用酒精灭火呢？
姐姐的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薄薄的汗珠，晏何凑过去，仰起头看了姐姐一眼，便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姐姐露在外面的手背。很快，她就看到姐姐的手背乃至手臂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小颗粒。
沈锦容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手背上出现的状况，她迅速收回手，还想着给自己找补：“我有点过敏。”
晏何扬起眉，显然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解释：“过敏？”她顿了顿，对于这个说法晏何并不相信，反而觉得姐姐是在欲盖弥彰：“像是我芒果过敏一样的吗？”
“嗯，差不多。我有点粉尘过敏。”沈锦容面色不变，语气也变得精简严肃，像是在课堂上时的模样——用简练而笃定的语言授课。可现在，认真严肃的沈教授耳朵却是红的。
晏何才不信她说的话，哪有被自己碰了一下就粉尘过敏的？更何况自己还洗了澡！香喷喷的！
“姐姐，我不是粉尘。”晏何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姐姐的谎言。
沈锦容点点头，发自内心地懊恼刚刚说出口的谎言太过拙劣，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犹豫了许久，心里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反应过度了，想和小朋友道歉，又犹豫再三。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小朋友说话。沈锦容抿着唇，心里打鼓，想，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倒是没有生气的，愧疚的沈教授抓到了一只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小朋友。
沈锦容心中好笑，小朋友撒完酒疯就睡？酒品可不太行啊。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关了灯，拿着书和酒杯走去书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她倚靠在桌子上想了想，又走到卧室里拿了枕头和毯子给小朋友。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发现小朋友已经自己调整好了角度睡得好好的，脑袋靠着沙发扶手，正睡得昏天黑地。
沈锦容把她放平，在此之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小朋友裸.露在外的皮肤，她当没碰到，把枕头放好，让小朋友的脑袋老老实实地枕在上面。而后，她拿起毯子，轻轻帮她盖上。
小朋友啊，以后不要喝酒了知道吗？
好好睡觉吧。
祝你，做个好梦。
沈锦容垂眸坐在茶几上看着晏何，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平白添了几分落寞。银白色的月光有时也会变得柔和，可落在她的身上就只有落寞。
她的背脊不像白天的时候那么挺拔了，酒意上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牢牢地占据内心。黑夜总是让人脆弱，哪怕有了灯光也一样。她的背影单薄又脆弱，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晏何，她突然想，似乎这样也不错。漫漫长夜，总不至于那么孤独。
沈锦容垂下眼睛，看到了地上呈现黑灰色的地毯。
不是红色的。
她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有些勉强，以至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被调动。勉强的笑容更像是被程序设计好的东西，虚伪又难看。
她站起身拉上了窗帘，朝着亮着灯的书房走去。
.晏何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色，是蔼蔼的蓝色。她起身拉开窗帘，看到外面起了一层薄雾，将下面的楼层笼罩在雾气之中。雾气汇聚在某一层，上面却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城市的高空像是被这股雾气完全分割开来似的。
清晨的寒意透过双层的隔音玻璃侵袭而来，晏何脑袋阵阵的痛，倏地感到一阵冷意，她又拉上了窗帘。
洗漱好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后，她这才发现现在是周六的早上七点。对于假期的作息时间几乎混乱的晏何来说，七点的天空基本上只存在于熬了个通宵之后。
晏何坐在沙发上发呆。
昨晚的记忆渐渐涌上心头，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了姐姐紧闭的卧室门。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都干了什么？！
晏何很想让自己忘记昨天晚上自己做过的事情，可是她越这么想，回忆就越发清晰——“姐姐，梅子酒是甜的哎！”
“姐姐的耳环，好漂亮。”
“姐姐不应该带迷路的小狗回家吗？”
“锦容。”
“我想知道，它和姐姐的吻，哪个甜。”
“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姐姐。”
“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
晏何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懊恼极了，她使劲揉乱了自己刚刚梳好的头发——啊啊啊！她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多奇怪的话啊！怎么可以这么丢人！啊啊啊啊！
完蛋了，姐姐该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吧？我我我！我只是喝了酒——小晏何丧眉搭眼地瘫在沙发上，心头充满了绝望——姐姐不会生气吧？
她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要是自己给姐姐做早饭的话，姐姐会不会原谅自己呀？
.沈锦容洗漱好、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是早上的八点整。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摆了一桌子的精致早餐，紧接着就看到了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满脸讨好的、双眸亮晶晶的小朋友。
想到小朋友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沈锦容有些好笑，心想，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了。
她坐到晏何的右手边，双腿交叠，声音里满是笑意：“起得这么早？”
晏何不好意思地笑笑：“在老师家里不好意思睡懒觉。”
沈锦容被她话里的“老师”两个字刺了一下，意外地挑起眉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昨天喝醉了叫姐姐，今天酒醒了就叫老师？”
晏何没想到姐姐会直接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垂下眼睛，讨好地把桌子上的煎蛋推过去想要逃避话题：“姐姐吃煎蛋。”
球球了！别往下说了！太羞耻了！
沈锦容没动筷子，而是倾身过去凑到晏何身边，眯起眼睛打量她。
晏何被她看的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吗？”
“我看看今天早上的小朋友和昨天晚上的小朋友是不是一个人。”沈锦容好看的眉毛扬起，“看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小狗亲了。”
她不提“小狗”还好，一提起晏何心里就充满了羞耻——昨天晚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就——救命救命！
姐姐凑的太近了。
近的好像不大真实。
“昨天晚上好像还有一个小朋友吵着要跟我一起睡觉，结果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谁呢。”沈锦容抬起手挠了挠小朋友的下巴，双眸盛满了笑意：“是你吗？”

第27章 离开
好像是我……
下巴被姐姐轻轻挠了几下,痒痒的，又带着点奇怪的意味。晏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姐姐的手就不在这里了，而是换到别处去——比如说脖子——或是再向下的锁骨和别的什么地方。
可当她想去细细感受时,姐姐却又收回了手,像是刻意的挑拨,又像是狡猾猎人的圈套。
——可不是吗？你明知道那是圈套,可还是上钩了。
晏何定定地看着姐姐,看着她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眼尾红的潋滟的泪痣，想从其中找到些许的情绪。可是她只从姐姐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和笑意。
“对不起嘛……”
晏何下意识地道歉，她的声音更小了，要不是沈锦容离得近,恐怕就要错过她这句话。
沈锦容方才还在撩拨的左手现在放在了桌子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桌面是黑色的吸光材质，姐姐白皙的指尖点在上面如同白玉与黑曜石，色彩的鲜明对比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晏何想,姐姐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用食指敲些什么东西,昨天晚上是方向盘,今天早上是桌子。
“对不起什么？”沈锦容担心自己吓到小朋友,便不再离她那么近,她挺直腰背重新靠在椅背上。她挑起眉，看着小朋友的眼睛问：“你做错了什么？”
晏何看到她眼尾的泪痣，也许是刚刚洗漱完,那颗泪痣像是沾了水,如同给嫣红的色彩上蒙上一层薄雾，淡淡的好看。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沈锦容心头微颤,是小朋友觉得后悔了吗？还是说——自己本身就做错了？
晏何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喝了酒之后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说了那么多平时没敢说的心里话。
“这样呀。”沈锦容摸了摸下巴，左手贴在晏何的大腿上，轻声问：“真的是这样吗？”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和姐姐接触的地方，眼前像是开出了绚丽的红色花朵。姐姐的笑脸在自己面前绽开，可晏何却无法看得清楚。姐姐的脸仿佛被一道白光挡住，哪怕近在咫尺，却也感觉无法触碰。
那道白光在经过初时的绚烂之后很快就黯淡下来，可姐姐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笑。晏何想，姐姐的笑容比光芒都耀眼。
大腿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姐姐的体温透过裤子和她的体温相融合。这种融合是默无声息却又迅速的，等到晏何察觉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大腿已经沦陷了——“腿软了？”
沈锦容点了点她的大腿。
“没有。”晏何耳尖通红，她别过脸想挡住姐姐窥探的视线，可却把自己红彤彤的耳朵暴露了出来。
看到她耳尖红了，沈锦容收回手笑起来：“好啦！不逗你了，吃饭吧。”她看见桌子上摆着的面包、煎蛋还有煎的漂亮的香肠，笑了：“看来你和我的冰箱深入了解了。”
晏何挠挠头：“我看你冰箱里有这些东西，就直接做了。”只不过姐姐冰箱虽然大，可里面却空空荡荡的，今天的早餐都是她从冰箱里的边边角角翻出来的。
“你想喝什么呢？我去热一下。”沈锦容问她：“我记得有牛奶什么的——还有咖啡！你喜欢喝咖啡吗？”
晏何起身：“我看到咖啡机和咖啡粉了，我去做吧。”她虽然站了起来，但没有走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姐姐，一手扶住了她的椅背，微微欠身：“我会拉花，姐姐想看看吗？”
.——沈锦容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小朋友骗进厨房里了。反正鬼使神差的，她捧着一杯热水靠在后面的洗碗池旁暖手，认真地看着小朋友忙碌的背影。
原来有人帮忙做饭是这种感觉呀……
半开放式的厨房采光很好，沈锦容家在高层，阳光落下的时候少了些损耗。她抬眼朝外看去，外面的天气并不十分晴朗，远处有大团大团的云朵正在凝结，已经有变成乌云的趋势。
但这里的天空还是晴朗的，清晨的太阳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一种和天蓝色和金黄色交织的粉色，在湛蓝的天空中呈现出绚丽而明媚的色彩。
晏何已经熟练地压好了咖啡粉，开始萃取咖啡。她在指定的位置放好杯子，转身看着姐姐。
姐姐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装，脚下踩着一双蓝色的哆啦A梦棉拖，正在看着窗外出神。而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自晏何的视线，回过神来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晏何也笑了：“总是问怎么了的人是你吧。”
沈锦容也跟着笑了，她听到晏何身后的机器嗡嗡作响，闻到咖啡的香气在这片空间里蔓延。也不知道是喝了热水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沈锦容觉得自己鼻间酸涩，心头一阵暖流淌过。
“你看着很熟练。”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一旁。
“我之前在意大利交流的时候，家里有一台咖啡机。”晏何轻轻笑了，“不过我不经常用，好像意大利人都更喜欢用摩卡壶。”
“我这里也有。”沈锦容挑起眉，似乎很惊讶晏何没有发现。她弯下腰打开了方才靠着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银白色的摩卡壶，无奈一笑：“我没记错，确实在这里。”
她弯腰找东西时，原本宽松的休闲服在某处紧绷，晏何甚至可以看到某件衣物隐约的轮廓。她咬了一下舌尖，赶紧别过头去转移视线，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很是抱歉。
“看来我们的家务小能手也不是太万能嘛！”沈锦容简单清洗了一下摩卡壶，递给晏何，瞧见小朋友迷茫的眼神，她又抿着唇笑了：“和你开玩笑的，小朋友。”
晏何接过摩卡壶，上面画着一个白色的穿着西装的尖头小人。
“我之前的房东用的就是这个。”晏何来回把玩着，又把摩卡壶还给了沈锦容：“很棒的摩卡壶。”
沈锦容耸耸肩，指着她身后已经停止工作多时的咖啡机说：“你的咖啡好了。”
晏何急忙转身，又问她：“姐姐要什么呢？卡布奇诺还是别的什么？”
“给我拉个花吧。”沈锦容又靠在了柜子上，双手扶着身后的桌面，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一颗心就好。”
“……可以给我一颗心吗？”
晏何正在倒牛奶的手一顿，她把牛奶瓶放在远处，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沈锦容。
沈锦容同样也在看她。
而后，沈锦容听到小朋友坚定的回答：“好。”
她笑了起来。
三分钟后，晏何把表面有一颗心的咖啡杯递给沈锦容，后者放下水杯接过它，看着上面完美的心笑了——“我可以拍个照片吗？”沈锦容问。
“可以的。”晏何偷偷红了脸。
“那我可以发个朋友圈吗？”沈锦容又问她。
晏何一愣，又羞赧地点头：“好。”
.晏何走之前，沈锦容叫住了她，神秘兮兮地塞给了她一个盒子，大小像是装了一瓶威士忌。盒子用礼物的包装纸包装平整，装在一个纸袋子里。姐姐把东西递给她的时候，还神秘地说了一句：“回家再看。”
揣着姐姐给的礼物，晏何晕乎乎地走出了单元楼。
天气晴朗，她迈出单元楼的时候正好有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冬天的暖日有些难得。
她抬起头看去，周遭的一切都和昨天晚上的情景重合，只不过从夜间变成了白天，周围有不少干枯的树木，草坪也有些泛黄。
周六的清晨，姐姐的礼物。
晏何迈步往大门口走去。
天气真好呀……你说是不是呀，姐姐？
.何女士发来消息说下午两三点左右到家，晏何不想傻等，索性给李修溪打电话，问她中午要不要约饭。
李修溪很快就回了消息，语气还有点犹豫：“行啊！约啊！正好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晏何有些惊讶，她和李修溪认识这么多年，对方一直都是有话直说的直率性格，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她心里有些打鼓，问：“好事坏事？”
李修溪：“……[猫猫为难]你听了就知道了。吃什么？去你家楼下的拉面店？”
晏何心想，吃个拉面还用约吗？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在回家的路上，晏何心想，要是姐姐约自己去吃拉面会怎么样呢？
——姐姐会吃拉面吗？
她胡乱地想，大脑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姐姐笑盈盈的样子，一会儿是姐姐举着酒杯小酌的模样，一会儿是姐姐戴着眼镜低头备课的侧脸。
可最终，都化作了姐姐靠在台子上，有些犹豫地问自己“可以给我一颗心吗”的时候。
可以，当然可以。
.晏何坐在老位置上等了十分钟过后，花蝴蝶李修溪才姗姗来迟。她风风火火地快步走过来，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晚了就晚了呗，我又不着急。”晏何看了一眼表：“我妈还有两个半小时才回来。”
“吃什么？”李修溪喘了两口气问。
晏何道：“点了碗牛肉面，你吃什么自己点。”
李修溪也点好了菜，这会儿才问：“你看沈锦容的朋友圈了吗？”
晏何一愣，旋即就去摸手机：“……还没有，怎么了？”
李修溪叹了口气，握住晏何的手，语气沉重地说道：“沈锦容，可能有对象了。”

第28章 过年
大脑自动封闭了李修溪的话,可晏何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谁？
明明自己才刚刚从姐姐家里出来，明明自己昨天晚上还亲了姐姐，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姐姐怎么就有对象了呢？上次问的时候姐姐不是说她没有爱人吗？
晏何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舌尖发麻,下意识地抵在上颚。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此刻的气氛。她浑身发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那句话抽走了。
她的反应太过僵硬,李修溪以为她傻了,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晏何对李修溪的手没有反应，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只蜜蜂振动了一次翅膀之后就死亡。眼前的世界从方才的明媚演变为灰暗，整个世界的色彩仿佛在一瞬间被剥夺。
她突然间很讨厌坐在窗户旁边的位置了,冷风不知道从何处侵入,灌入她的领口，激起一阵冰冷的颤栗。坐在这里所有的动作都要被路人看到，像是坐在商品展示橱窗的假人模特。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猛的加快之后产生的刺痛,能感觉到自己缓慢而僵硬的动作,甚至能听到自己转头时脖颈发出的“咔咔”声。
“姐妹,你听我说,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下一个！是吧！”李修溪叹了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不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朋友圈？”晏何隐约记得李修溪刚才提到了这个,还问自己有没有看过沈锦容的朋友圈。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李修溪，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朋友圈？”
“我没加沈锦容，但是我们班课代表加了,刚才发给我的截图。”李修溪从包里翻出手机,翻到那张截图递给晏何：“你看，就是这个。”
晏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看,就好像自己不看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样。可她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只不过手有些颤抖。
她先看到的是沈锦容朋友圈的配图，是两张图片，一张是表面有心形拉花的红色咖啡杯，一张是满桌子的早餐，黑色漆面的桌子上上摆着白色碟子。
晏何笑了出来。
李修溪还以为她受刺激过度了，急忙抢过手机，一屁股坐在了晏何旁边。她叹了一口气：“姐妹，你看，她配的文字‘周六早餐的惊喜~’，这人指定在她家里过夜了，哪有周末一大早就跑别人家做饭的呢？你——”李修溪深深的为晏何感到不值。她闺蜜多好一个人啊，虽然是寡王，但是长得漂亮、人品也好、还温柔，怎么就出师不利一开始就遇上渣女了呢？
虽然沈锦容是自己的教授，但是李修溪还是为她的行为感到不齿——太过分了！怎么能欺骗别人感情呢？明明昨天晚上还约晏何吃饭，转天早上就有对象了？简直就是离离原上谱！
晏何依旧在傻笑着。
李修溪以为她是强颜欢笑，心里更难过了：“晏何，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姐姐？特漂亮——”“是我。”
李修溪：“？？？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是你？暗恋失败的舔狗是你？”
晏何白了她一眼，收起了自己傻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做饭的人，是我。”
李修溪：？？？
李修溪发誓，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晏何入魔了，但是看着晏何的样子又不像是不清醒。李修溪懵了，她脑子里突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慢慢地试探性地问晏何：“……所以，昨天晚上，你跟沈锦容回家了？还是她把你带回去了？”
晏何没注意她两个结果相同但过程不同的问题，十分诚恳地点头：“对，我昨天没带钥匙。”
李修溪目瞪狗呆。
这件事吧，说离谱，也没那么离谱。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晏何身上就显得不那么合理了，李修溪一直都认为自己认识的晏何是理智的、内敛的，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诡计多端”！
李修溪面色复杂：“大儿，你介是跟谁学的？没带钥匙被姐姐捡走？”套路太深了！她的好闺蜜一定是被别人带坏了！
晏何又白她一眼：“我真没带钥匙，我爸妈出差了，本来想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后来想起来你好像要去你对象家里。”
趁着李修溪消化这一消息没功夫说话的空档，晏何拿出手机，翻到姐姐的朋友圈，郑重其事地截了个图，顺便美滋滋地点了个赞。
她才没有高兴呢，就是有一点点骄傲而已。
一点点。
.何女士拖着行李箱回家的时候，瞧见站在家门口满面春风的女儿一愣：“你没带钥匙咋还傻乐呢？”紧接着她就看到晏何打扮得郑重其事的模样：“出去吃个午饭怎么穿的这么隆重？”
“要放假了当然高兴了。”晏何挠挠头：“随便穿的。”
何女士没在意，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叮嘱：“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儿啊！得亏你是今儿中午吃饭没带钥匙，你妈下午就回来了。你要是昨天没带钥匙我看你去哪过夜。”
晏何点点头，顺手从玄关旁边的柜子上拿起皮筋，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脑袋——反正有姐姐收留我啦！
她回到房间又美滋滋地翻看姐姐的朋友圈，却看到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点了赞：“谭宁老师”。
晏何皱起眉，心里有些奇怪。脖间痒痒的，她抬手抓住了一缕没梳好的头发，又解开头绳绑好。谭宁老师是姐姐的本科老师，有微信是应该的。
原本怪异的心情被此刻的快乐压了下去，她趴在床上给姐姐发消息：“我到家啦！”她点开备注，在那一栏一字一字地打上“姐姐”两个字，像是隐秘的小心思，隐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快乐。
她又翻开沈锦容的朋友圈，顺手往下滑，发现姐姐几乎不怎么发朋友圈，滑了两次就到了底。绝大多数都是关于一些科研成果的转发，剩下的和个人生活息息相关的，就只有两条朋友圈。
一条是刚刚发的早餐，一条是2014年发的，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上面是晏何见过的一对珍珠耳环。
手机上方弹出消息，绿色的图标旁边显示的名字是“姐姐”：“好~下次不要再忘记带钥匙啦！”
.大年三十上午，晏何就跟着父母开车来到了爷爷奶奶家里。爷爷奶奶家里在郊区，两位老人家在市中心也有一套房子，但他们觉得市中心又吵又乱，就搬到郊区住了。
索性郊区也有不少老年人在这里修养，晏奶奶还组建了一个麻将群大杀四方。晏爷爷则是和小区里下象棋的大爷们建立了深厚友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被人送外号“臭棋篓子”。
晏何一家人到的时候，只有晏奶奶在家做饭。听到晏何问爷爷去哪了，晏奶奶冷哼一声：“臭棋篓子！下不过别人还死磕，这会儿估计正在凉亭里耍赖呢！你把他带回来吧！”
这会儿晏爷爷正坐在小区的凉亭里对着眼前的死局发愁，对面的大爷幽幽地举起保温杯抿了口茶水，说：“老晏，认输吧认输吧，你赶紧认输换下一个人了！”
晏爷爷抬头瞪他一眼：“老王头！你别说话！我今天肯定能把你这给破了！”
王大爷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要不你先看着，我回家吃个饭？”
“你这不是侮辱人吗你这！”晏爷爷气得胡子翘起来：“我今儿还就跟你死磕了！”
“爷爷！”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在旁边响起，晏爷爷瞪大眼睛，看清楚来人是晏何之后一跃而起：“老王我不跟你玩了哈！我孙女儿来了！走了走了！”说完，晏爷爷拎着自己的保温杯和坐垫就溜了。
晏何：？我来的这么及时吗刚好结束？
王大爷：行行行你快滚吧！烦死了！
晏爷爷走到晏何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来啦？走走走，等会儿吃完饭跟爷爷杀一局！”
晏何想起自己出门之前奶奶的嘱托，小声说道：“我奶奶说吃完饭打麻将。”
晏爷爷：？
晏爷爷咬牙切齿，心想，怎么就被捷足先登了呢？他挤出一个笑容：“那打完麻将跟爷爷杀两局。”
晏何一副“你确定吗”的样子歪着头看他，小声说：“这麻将估计得打到看春晚吧？”
晏爷爷哽住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得对！”
.天色将晚，窗外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烧云如同在天边燃起，到了天黑透的时候，晏何终于获准离开了麻将桌，由晏先生顶替上去。
她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看天空，不远处是钟表博物馆，有一个巨大的时钟矗立在博物馆最高的建筑上。这里是五楼，外面便是万家灯火，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手机，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不知怎的，晏何突然想起了在姐姐家里的那个早上，看到薄雾笼罩世界，又看着薄雾在阳光之下渐渐散去。

第29章 春节
窗外的夜景几年如一日的千篇一律,晏何看向不远处亮起的巨大钟表，指针的颜色像是改动过，她记得之前是纯粹的黑色，现在居然也加上了光亮。秒针一下下地带着分针走动,晏何知道,再过不到四个半小时,这座钟表就会开始报时。
每年都是如此,每年都完全相同。这座钟表一年只响一次,在年三十与大年初一的交界处。岁末将至,辞旧迎新，年年如此，岁岁平安。
晏何握紧手机趴在栏杆上，下面传来小孩子们的嬉闹声,时不时还能看到绚丽的小火花在下面燃起。她听到孩子们的惊呼：“着了着了！”探头朝下看去,发现他们人手握着一个仙女棒，正发出小小的刺亮光芒。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沈锦容发来了一张照片,视角是从室内拍的,绚烂的烟花在半空中绽开,被姐姐的相机挽留住了。
晏何想,如果所有美丽的瞬间都能被相机留住就好了。可她又觉得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似乎不应该总是贪恋过去。
“在想什么？”何女士的声音在晏何背后响起，她披着大衣走到晏何身边,也学着她的姿势把手肘放在栏杆上,转头灿烂一笑。
晏何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进口袋，看向远处的夜空,长呼一口气，看到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浮现又消失，才慢慢说：“想今年还会不会有压岁钱。”
何柚失笑：“怎么会没有呢？”她换了姿势，一只手托住脸试探晏何：“等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就不给你了。”
晏何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却依旧像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被何女士一眼看穿：“当然，如果你不想结婚的话，也没关系。”何柚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面的灯光还是天上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的，晏何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婚姻……”何女士像是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显然还没有准备好。话说了一半，生生转成另一个话题，却显得语言生硬：“晏何，妈妈不会逼你结婚。如果你想结婚，只要想清楚就好，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可以和你结婚——”何柚笑了，像是被自己不成逻辑的言语逗笑：“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妈妈也会永远支持你。”
晏何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听到何女士“噗嗤”一声笑了，说：“当然啦，我可没有说你喜欢女孩子哦~”何女士对晏何眨了眨眼，笑容里有几分狡黠。
过了一会儿，何柚又说：“婚姻并不是人人都必须的，不是说有人结了婚就会幸福，也并不是不结婚就一定不快乐。”说完，她学着晏何刚刚的动作，对着夜空呼出一口气，也看到了白色的雾气悄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你幸福吗？”晏何抿了抿唇，问出了这个在心里压了许久的问题，早在小学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他们能感觉出家里微妙的变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何柚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晏何反问，她对晏何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思考了许久，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我是想，你不必被年龄和人们的观念束缚。”
她嫣然一笑：“比如说，必须要结婚、必须要生孩子人生才会完美之类的。过年的时候要见很多亲戚，肯定会有人问你——有没有对象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何女士最后两句话说的怪模怪样，模仿着她们都知道的一个嘴碎的亲戚。
两个人都笑了。
“亲戚嘛——”何女士拖长了音，拍了拍晏何的肩膀：“就是你从出生就认识的朋友，如果你不想和他们打交道，疏远就好。我和你爸还能应付他们呢！”
说完，她挑起眉毛，对晏何说：“就是这样啦！你快乐就好，这也是你爸爸的想法。”她顿了顿，说出的话带了几分别扭，没有方才那么洒脱：“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
她话音刚落，远处不知是哪里传来了爆竹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却没有往年的强劲，更像是隔着某种物质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怎么放鞭炮了？这么大声音？”晏爷爷和晏奶奶也跟着挤进了阳台，晏先生站在家里围着围裙举着锅铲，踮起脚尖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什么？怎么了怎么了！”
晏爷爷扭头瞪他一眼：“煮你的饺子去！”
晏奶奶笑了：“我知道！是赵大姐！赵大姐家里买了个大音响跳广场舞，说今天要一鸣惊人，原来是用音响放鞭炮。”
大家都笑起来。
晏何也跟着笑起来。
快八点了，晏何转头看向身旁的何女士，远处时钟响起，居然亮起了绚丽的色彩，像是替代了往年的烟花。
红红紫紫的光芒落在何女士的脸上，她对晏何微微一笑。
“快快快！吃饺子了吃饺子了！”晏光明端着一大盘饺子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春晚开始了！”
“春节快乐。”
音响放出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晏何在离开阳台之前，低声给姐姐发了四个字的语音。
春节快乐，祝你，多喜乐、长安宁。①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有我。
.“哟哟哟！”沈奶奶瞧见沈锦容偷偷拍照之后低头摆弄手机，啧啧感叹两声：“这是跟谁聊天儿呢？”
沈锦容脸色有点红，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试图不动声色：“没谁，工作消息。”
“得得得，你之前跟我说是工作消息搪塞我就算了，今儿可是大年三十儿！自己说这话不觉得别扭吗？”沈奶奶一副“我是过来人你甭想蒙我”的表情白了沈锦容一眼：“你就说，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让我看看？”
沈锦容：“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沈奶奶又白她一眼：“脸都红了，还八字儿没一撇呢？”
沈锦容不承认：“您暖气开的太热。”
沈奶奶一点都不信她的鬼话：“不是你怕冷开的热？这会儿还怪我？”
沈锦容抵抗不了自己奶奶的攻势，正打算投降，却听到一阵熟悉的“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手机铃声。她挺直了背，急忙道：“手机！手机响了！”
沈奶奶嘟囔着“这回先放过你”，接起电话：“喂？”
“哎呀！小梅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沈奶奶一拍大腿，笑眯眯地和对面聊了起来。
沈锦容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谭宁的妈妈，她也不知道两位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打成一片的，她总觉得自己奶奶是个社牛，跟谁都能唠成一片。
“今年初几呀？”沈奶奶耳朵好使得很：“什么？初二？初二不行，我有娘家亲戚来呢！那初四吧！初四行！”
什么就初四行了！沈锦容心想，她初四还有事儿呢！
“哎呀！你得把小宝带来呀！让我瞧瞧咱们小宝是不是又可爱了！我们家这个又不结婚！”沈奶奶一边说还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沈锦容一眼：“行！那我跟锦容在家等你哈！”
等到奶奶挂了电话，沈锦容提出抗议：“怎么就带上我了？我初四还有事儿呢！”
沈奶奶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拒绝：“大过年的都放假了，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初四有个国际会议，人家国外又不过春节。”
沈奶奶眨巴眨巴眼睛看她。
沈锦容叹了口气：“初四行吧，但是我可能得开一会儿会。”
沈奶奶点点头，急忙拉着她看春晚：“快看快看！春晚开始了！哎呀！今年又是江谨主持呀？太讨人喜欢了这姑娘！”
沈锦容看了一眼反扣在桌子上没有动静的手机，正要拿起来，却收到了来自小朋友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沈锦容看了奶奶一眼，调小了声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小朋友略有些沉的声音夹杂着鞭炮声在耳边响起：“春节快乐。”
沈锦容笑了。
春节快乐呀小朋友。
新的一年也要快快乐乐。
.“今年过年，小沈不来吗？”年夜饭的饭桌上，谭母随口问了一句。她知道沈锦容和谭宁关系不错，但今年没听谭宁说沈锦容要来。
谭宁许久不听人提起“小沈”这两个字，今天被谭母冷不丁地一问，她原本可以斟酌得无懈可击的措辞卡了一下，有些松动：“人家也要陪家人的。”
谭母恍然大悟：“啊对对对！我听她奶奶说她父亲——哎，是得多陪陪她奶奶。”
“她父亲？”谭宁忽然想到一月初刚刚回来的沈锦容神色憔悴，她当时问起，沈锦容只说是坐飞机累，原来是因为这个。谭宁不由地想到自己第一次给沈锦容做心理咨询时候的事情，那——谭宁不再想下去。
她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沈锦容前些日子发的朋友圈，又补充了句：“陪陪对象什么的。”
谭母眼睛一亮，怪不得前段时间和沈奶奶打电话的时候听她提过这么一嘴，说孙女可能有对象了，没想到还真的有了。她其实早就想给沈锦容介绍对象，只不过谭宁一直拦着说给自己的前学生现同事介绍对象太怪异，她没好下手：“小沈恋爱啦？哎呀呀！你和小沈说一声，让她什么时候有空了把对象带来看看嘛！”
说完，她瞧着谭宁的神色有几分犹豫，心里有了猜测：“好久没见小沈了，你不会和人家闹别扭了吧？”
谭宁说没有，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锦容啊，往事随风而过，人已经不在了，你放过自己吧。

第30章 公园
初二一大早,晏何就被何女士拉了起来，压着她洗漱之后，就和晏先生一起把她打包扔进车里，开到了姥姥姥爷的家里。
何女士有两个哥哥,也就是晏何的两个舅舅。晏何一进门就看到表姐和表弟坐在一起看电视,她瞧了一眼,电视上演的是昨天春晚的重播。
“小晏何来啦？”晏何的姥姥笑眯眯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着：“瞧着是瘦了。”
晏何其实想说自己过年已经胖了两斤了,但是想到不管你胖了多少,长辈永远只会说你瘦了，她扬起笑脸附和：“瘦了瘦了。”
晏何的表姐抬起眼瞟了一眼：“都瘦成杆子了。”
姥姥瞪她一眼：“怎么了！我们健康！”
晏何急忙赔笑打圆场，何女士洗了洗手，走到厨房里帮忙。
晏何的姥爷瞧见她进来,今天又是和晏光明一起来的,就问：“你们俩的事儿还没办吗？”
何女士干脆利落地开始剁肉：“过了年就去，我们俩的财产基本上都分配完了，房子一人一套,剩下的那套给晏何。”
“行,也拖了这么久了,该去办了。”姥爷扭头隔着玻璃门看了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晏何,问：“孩子知道吗？”
何柚剁肉毫不手软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瞒着？”
“我也没想好,顺其自然吧。”何柚把菜刀放在一旁，一边洗手一边问：“还有什么要处理的？这虾处理吗？”
“你处理吧，做油焖大虾,去个虾线就行。”畩澕獨傢整理姥爷叹了口气：“我这会儿说这话有点儿马后炮了,但是你们俩就不该拖这么久，长痛不如短痛。”
何柚点点头,她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只说：“反正已经到这会儿了，也无所谓了。”
姥爷一想也是，开火把准备好的蔬菜焯水。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不是他外面有人了吧？”
何柚道：“不是。”她否认得太过干脆利落，何姥爷还没说话，就听到何柚又说：“也不是我。”
她跟晏光明就是单纯的合不来，两个人是父母介绍认识的，在有晏何前后那段时间倒是和平共处了一段日子，可越到后来越发现合不来。
何柚和晏光明本来都说好了，合不来就分开。可是两个人都有点优柔寡断，又想着为了孩子不如努力努力，可是到底凑合不下去了。
“得，反正是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我跟你妈也不会说什么。”姥爷又扭头看了一眼晏何，叹气道：“可是孩子……”
“晏何长大了。”何柚只说了这么句话。
姥爷点点头。
.吃完午饭后，在经过和两位舅舅的一番推让之后，晏何笑眯眯地把红包揣进了口袋，嘴上还卖着乖：“哎呀！您这也太客气了，我都说了不用——”大舅舅白了晏何一眼，伸出手：“要不要？不要还我。”
晏何迅速捂紧口袋：“谢谢大舅舅！谢谢小舅舅！”
晏何的小舅舅问：“你爸妈呢？不是说等会儿一起去逛庙会吗？”
晏何想起来自己爸妈刚才好像出去了，她迅速站起来，还差点被身后的小马扎绊倒：“我去叫他们！”
晏何的姥姥姥爷家是四合院，她走到院子门口，正巧听到了自己父母在说话。她本想直接走过去的，可是却听到何女士似乎和晏先生产生了争执——何柚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给我摆脸子？”
晏光明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温和：“我有事情要处理。”
“你扯淡吧晏光明，你爸妈那儿的戏我陪你演全了，这会儿你什么意思？”
晏光明道：“我今天不也来了吗？我——”他们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内的姥姥叫了一声：“快点快点！出不出门了！”
晏何心中一惊，急忙装作正往门口走的样子。晏光明和何柚正巧迈步进门，见到离他们只有几步路的晏何面露惊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晏光明便温和地问：“怎么了吗？”
晏何也装作无事发生：“刚刚小舅舅说要去庙会，让我来叫你们。”
晏光明和何柚见她面色如常，都松了一口气。何柚道：“行，不过你爸好像等会儿有事要先走。”
“我也跟李修溪约好了，她家里没人，我去找她玩。”晏何这会儿也没了逛庙会的心思，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李修溪拉出来挡枪。
“你们约在哪了？我等会儿开车把你送过去。”晏光明问。
“湖边公园。”晏何随便说了个地名。
.晏何心乱如麻。
她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瞥一眼坐在身边开车的晏先生，想问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到底也没问出来。
反倒是晏光明感觉到了她的坐立难安，把车子稳稳地停在红灯前，转头问：“怎么了？热吗？看你坐立难安的。”
晏何心知自己老爸敏锐的直觉，对着两片反射着智慧光芒的镜片，长期的斗争经验告诉晏何，什么都不说是过不了关的。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是有点热。”
“不仅是热吧？”晏光明笑了，问她：“有心事？”
晏何抿了抿唇，说：“我记得我表姐好像是有对象了。”
晏光明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女儿的心事在这里：“好像是有。听你大舅舅说要结婚了，好像定在了今年的五月。”
晏何心里斟酌好了瞎话，信口开河：“我是想，我表姐结婚肯定要有孩子吧，到时候我要给多少压岁钱呢？”
晏光明一挑眉，意外地问：“就这么个问题，你纠结了这么久？”
瞧见晏何点头，晏光明笑起来。正巧绿灯亮起，他发动车子，说道：“到时候我跟你妈会给的，不用你操心。”晏光明朝左打了一把方向盘：“湖边公园吧？你俩看电影去？”
晏何知道湖边公园的中心有一个放映厅，她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估计吧。”
晏光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在湖边公园门口把她放下来。晏何关上车门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车窗降了下来，晏先生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看完电影早点儿回家！别摸黑回去，晚上不安全。”
晏何随口应了一声。
.大过年的，湖边公园里冷冷清清的，压根儿没什么人。晏何穿着黑色羽绒服在湖边坐下，心想，她爸妈居然也相信自己要来湖边公园了。
晏何从没在冬天的时候来过湖边公园，事实上，湖边公园在郊区，她从高中到现在基本上都没有来过这里。冬天公园里有什么可逛的呢？结了冰把枯叶镶嵌其中的冰面，杂乱又无序。
湖边倒是有几棵常青树，但和公园内整体萧瑟的环境格格不入，单看这几棵树就给人像是还在夏日里的错觉。
虚假繁荣罢了。晏何心想。
她缩了缩脖子，冷风止不住地往脖子里灌。拉链已经拉到了顶头，她把脸埋在领口，可到底还是挡不住寒风。
他们的对话……什么意思？
晏何琢磨不透，什么叫一起演戏？什么叫有事情要处理？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现在脸前吹的风一样无孔不入。晏何开始回想从小到大父母的相处模式，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过度客套？可是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晏何不知道正常父母的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了半天，又回忆起大年三十那个晚上何女士对自己说的话——真的只是在说自己吗？何女士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呢？
她不想去胡思乱想了，如果父母真的决定了一些事情，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湖边公园的座椅全都是大理石材质的，看着好看，夏天的时候也凉快（但晏何并不认为夏天的时候会有人愿意来湖边喂蚊子），可冬天坐一会儿就冷得不行。晏何有点腿麻，索性站起来四处走动走动暖暖身子。
太久没来过这里，一眼望去，有不少地方还维持着她记忆中的模样，但也有的地方不是。晏何想，总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物非人非才是常态。
湖边公园不小，晏何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索性绕着公园溜达了一圈，中间还不忘给李修溪发条微信让她别露馅儿了。
公园里有游乐设施，但压根儿没几个人，儿童的旋转木马用一层塑料布罩起来，看着奇奇怪怪的，在阴天的加持下莫名其妙有一种诡异的末日景象。不远处倒是有秋千和跷跷板，晏何踱步过去，坐在秋千上晃腿。
她记得之前这个秋千的两端好像是铁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厚重的尼龙材质，摸上去没那么冰冷，也不会摸一手的铁锈。她用臂弯处卡住尼龙绳，又把手揣回了口袋里。
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小朋友心想，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干嘛呢？她摸出手机，低头点开了姐姐的头像，又打开了她的朋友圈。沈锦容的朋友圈背景简单的要命，一个人骑着马在草原上矗立。那人没有回头，但晏何总觉得背影像是姐姐。
“哎？”面前走过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到坐在秋千上的晏何，她又退回来，走到秋千面前，试探地问：“丫头？”
晏何一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全副武装的人一愣，她只从声音里听出来了这是位老太太，似乎是在哪见过？
“买鱼？”
沈奶奶一拍手，暗号正确！
晏何笑：“您过年好！怎么大冷天儿的在外面溜达？”
沈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线帽，才略带尴尬地说道：“打麻将输得太惨了，出来透透气。”

第31章 初四
“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沈奶奶瞧着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领口里的晏何，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太过滑稽，笑了出来：“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连个围巾也不戴？”
“围巾”这个词在进入晏何耳朵的一瞬间,就像是激起了某种久远的记忆。可是分明姐姐把围巾借给自己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自己把围巾还给她也不过只过了几天,晏何却觉得已经过了许久了,仿佛上一次和姐姐见面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久呢？
晏何盯着眼前呼吸时产生的白雾思考了一会儿,眼前雾蒙蒙的世界显得冷冷清清的。也许是萧瑟的环境总是让人心思沉重、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打算把自己心中的烦恼和盘托出给一个陌生人听：“家里有点事情，我出来走走。”
“家里的事情啊？”沈奶奶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大过年的,要是家里的事情不算特别难处理就回家吧。”
晏何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感觉我爸妈想离婚。”
离婚。
她从前明明对两个字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却在一个久久未曾造访的公园里对着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老太太说了出来。
晏何想,要是提前几天有人告诉自己她会这么做,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可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猝不及防的、完全在计划之外的。
晏何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自己父母之间疏远的迹象了。可是她那时还小,只认为所有夫妻的相处都是如此相敬如宾。后来认识了几个朋友，听他们聊起父母关系很好自己总是在旁边吃狗粮时，晏何也只是觉得新奇,许久之后才发觉不对。
李修溪总说她是寡王,像是有那么点儿情感缺失的意味。那个时候的李修溪是开玩笑说的，晏何心里却明白,她说的对。
“嗐，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有了孩子之后的父母还选择离婚的，应该就是过不下去了。”沈奶奶长呼了一口气，索性在晏何身旁的秋千上坐下，晃了晃腿，有些感慨道：“我有个儿子，他吧——按照你们年轻人现在的说法，就是渣。”
晏何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到戴着帽子的老太太不经意地露出鬓间的几缕白发，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和姥姥。慈祥的、在聊起往事的时候却总有几分无可奈何。
回忆旧事的老人总是带着些沧桑，沈奶奶也是如此。她敛目沉思许久，方才道：“他渣，苦的是我的儿媳妇和孙女。”
听到老太太提起孙女，晏何隐约记得老太太说过她孙女也有一条和姐姐一模一样的围巾，她也认真地听着老奶奶开始娓娓道来往事——“我儿媳妇怀孕的时候，我那个混蛋儿子就出轨了，后来到我孙女两岁，他彻底跟我儿媳妇提了离婚。”沈奶奶长叹一口气，嘴边的白雾久久不散，她在诉说着一件蒙尘的往事：“他生意做的挺好的，人有了钱之后就会想着不该想的事情。”
“他刚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那会儿日子倒是过的平平淡淡的。我倒是希望一直这么穷下去。”
“他们离了婚之后，我孙女就跟着我儿媳妇了。大概又过了五六年，我儿媳妇生了病，是癌症。”提起生老病死的话题，历经沧桑的老人们总是带着万般感慨：“那个时候她一直扛着不说，更何况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不剩下多少日子。”
说到这里，沈奶奶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把自己家中的往事对一个见过一次面的小丫头和盘托出。她是一个讲究眼缘的人，虽然只和晏何见过一次，可却对这个好心眼的丫头充满好感。
“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沈奶奶的视线投向远方，她想起了当年躺在病床上骨瘦嶙峋的女人，想到站在她病床旁边怯生生的含着泪水的女孩，眼底泛起湿润：“她躺在病床上，第一次求我——”沈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晏何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老太太。
沈奶奶接过了她的纸巾，轻轻拭去眼底的泪水：“我那个儿媳妇啊，一生要强，从来没求过人。就是在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求我照顾好孩子。我那个王八蛋儿子从头到尾没出现过一次。”
晏何不知怎的也红了眼眶。人都是有共情能力的，当苍老的声音说起生老病死人世无常，本身就代表着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这些事儿不该跟你说的。”沈奶奶笑了一下，晏何能看到她脸上的皱纹慈祥地聚在一起，“嗐，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年纪大了，表达欲旺盛，总觉得再不找人说说心里话就没机会了。”
晏何目光低垂，轻声说：“谢谢您跟我说了这么多。”
沈奶奶眼睛里闪过恨意，但只是一瞬间，旋即就是愧疚：“我孙女受了不少苦，我那会儿身体不好，她一直在她爸那儿。她爸的那个——”老人摇了摇头，对接下来要出现的那个称呼有些难以启齿：“对她也不好，她爸一直逼着孩子学习——”晏何也跟着叹了口气，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沈奶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同时垂着眼睛，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我总觉得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想离婚了。”晏何想起自己出国办材料的时候还看到父母的结婚证，慢慢说道：“但是一直到去年，他们也没有离婚。”
是为了我吗？还是说，想再努力一把？
“他们也为了你努力过了。”沈奶奶扶着尼龙绳做成的秋千绳索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步履蹒跚，“都不容易。”
晏何站起来扶了她一把，沈奶奶借力站稳后就放开了她的手，脸上又恢复了刚刚见面时候的慈祥笑容：“好了，我这透气也透过了，该回去打麻将了。”
老太太刚来的时候，似乎是说打麻将输得太惨了出来透透气。晏何笑起来：“打麻将不就是图个乐吗。”
沈奶奶哼了一声：“那帮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让着我这个做长辈的！”
“我送您回家？”晏何跟着她走了两步。
沈奶奶摆摆手：“不用了！反正就在附近，走五分钟就到了，我自己溜达着回去。”她看着又重新缩在领口里的晏何，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别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身体好不怕冷，等到了老的时候就后悔了。”
晏何总觉得她这段话在哪听过，熟悉感如浪潮般涌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背着手走出老远了。
“谢谢您！”晏何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里笑盈盈的：“祝您春节快乐！”
沈奶奶背对着她摆摆手算是听到了。
晏何又坐在了秋千上。
约莫是都吃过了午饭拿到了压岁钱，这会儿倒是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公园里溜达。晏何见到有家长带着孩子往秋千这边走，十分识趣地离开了儿童乐园的地盘。
晏何双手插兜朝外走去，心想，既然这件事晏先生和何女士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吧。她拿出手机，订了附近下一场电影的电影票。
反正是过年，看场电影总是好的。
晏何走出公园大门，转头看到刻着“湖边公园”四个大字的大理石伫立在公园门口，大红的字下摆已经有些褪色。
春节快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真奇怪，晏何心想，这个时候总想着给姐姐打个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手机就在口袋里，和姐姐的对话框就在最上面的置顶，可是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的冷风吹来，让她突如其来的勇气也变得退缩起来。
——也许姐姐现在正在陪着她的家人吧。
姐姐，也祝你快乐呀。
.大年初四，三阳开泰，迎接灶神。
为了谭宁一家人过来，沈奶奶一早就忙碌起来了。沈锦容跟在自己奶奶后面打下手，瞧见老太太写在小本本上的十几道菜，沈锦容咋舌：“奶奶，咱们俩吃年夜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隆重吧？您别累着了。”
沈奶奶白了她一眼：“饭就是要热闹起来才好吃，人多的时候最舒坦。你吃饭的时候连句话都不说，闷葫芦，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沈锦容为自己辩解：“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
沈奶奶不吃她这套：“拉倒吧，你就是辩歪理的时候话最多。”
沈锦容算算日子，到了待在一起一段时间后被奶奶厌烦的日子了。她知道自己多说多错，索性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你就是没有人家宁宁贴心，连句话都不知道陪我说说。”沈奶奶叹了口气，感叹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尊老了。
沈锦容：……
刚才不让我说话的人是我自己吗？
到了中午十一点，谭宁和谭母带着孩子过来拜年了。来开门的人是沈锦容，她今天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衣，下摆在西装裤里固定合适，袖口挽起至臂弯。
见到这幅打扮的沈锦容，谭宁一愣，问：“你开会？”
沈锦容接过她手中拎着的礼物，侧过身请她和谭母带着孩子进去：“对。”沈锦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一点的视频会议，来不及换衣服。”
谭宁的目光落在她的腕表上，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沈奶奶已经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了：“哎呀！宁宁来啦！”她瞧见谭母带来的东西，嗔怪道：“带着孩子！还拎东西干嘛！家里不缺这个！让我看看咱们小宝贝！”
“呀呀呀~”躺在婴儿车里的小女孩见了沈奶奶就笑，咿咿呀呀地伸出手要抱抱。
谭母把小婴儿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对沈奶奶笑道：“来抱抱孩子啊！你这个当奶奶的——”她一拍脑袋：“这个辈分好像不太对啊！是——曾奶奶？”
沈奶奶嗔她一眼：“我哪有那么老？”说着，接过了她怀里的小婴儿，小心翼翼地抱着。
沈奶奶看着像是少了个人，问谭宁的丈夫怎么没来：“小蒋呢？今年没回来吗？”
“他在国外呢，生意忙。”谭宁自然地接了一句。
沈锦容站在一旁当摆设。
“锦容啊！你跟宁宁去看看我厨房里的汤！我炖的鸡汤！”沈奶奶抱着香香软软的孩子之后就对不爱笑的沈锦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把她赶到厨房里：“就差撒一把枸杞了！你看火差不多了关小一点！”
“谈恋爱了？”进了厨房之后，谭宁顺手关上门，去看沈奶奶炖的鸡汤。她问起这件事的语气十分随意，像是随意的寒暄。
沈锦容不置可否，在厨房里翻找枸杞：“还不算。”
谭宁挑起眉：“没确定？”
“对。”
“我认识？”
沈锦容皱起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谭宁的问题。她记起自己曾经在谭宁的办公室里遇见过小朋友，她似乎是谭宁的学生？
“对。”她干脆利落地承认。
谭宁把鸡汤的火又调小了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怎么还没确定？”
沈锦容心想，这就得问小朋友了。
“没了解好。”
谭宁问：“互相有好感？”
沈锦容回忆着小朋友琥珀色透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她本科毕业之后就不大喜欢和谭宁聊天了，谭宁是学心理的，又当过心理辅导老师，习惯性的在话里下套。
沈锦容不喜欢她窥探自己的心思，哪怕只是无意识的职业习惯。
“对。”
谭宁扬眉笑起来：“还有我们沈教授搞不定的人？”
沈锦容语气平静：“我搞不定的人多了去了。”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翻了翻已经见底的袋子，把脑袋探出厨房门大声说：“奶奶！枸杞没了！”
“那你去旁边菜市场买吧！”沈奶奶也大声回她：“就去老胡他们家！进去菜市场左转第二家！他们家的枸杞好！”
沈锦容拿了钥匙，谭宁看了眼正和沈奶奶聊得火热的谭母，自觉自己待在这里碍事，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锦容眉头蹙起，但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我带你见见我女朋友，于珂来凑什么热闹。”在去菜市场买火锅食材的路上，李修溪不高兴地念念叨叨：“我跟她又不怎么熟。”
晏何已经听李修溪发了一路的牢骚，她觉得这事儿纯粹怪李修溪自己：“那怪谁？谁让你非得假客气说那一句。”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假客气的遇见了真不客气的。”
李修溪后悔死了：“我就不该多嘴，怪我怪我。”她隐约能猜到于珂对晏何的心思，更后悔了：“这张嘴不能要了。”
晏何低头看了一眼列出来的清单：“说都说了，反正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
“我今天是想让你作为家属正式见见我女朋友的——”李修溪话说到一半又咬了舌头。
晏何：“要不我跟她说一声？我下次请她吃饭。”
李修溪长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对不起啊……”她拍了拍晏何肩膀：“下回请你吃两顿饭。”
晏何忍住笑意“嗯”了一声，心里斟酌着措辞和于珂赔罪。
“胡叔！”李修溪熟练地走到一家还开着的店门口，朝里面熟稔地叫了一声。
穿着围裙的中年人走出来，看见来人是李修溪笑了：“今天买什么？”
“我买点儿——”李修溪话说到一半卡壳了，转过头问晏何：“清单呢清单呢？”
晏何却没有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市场门口。
李修溪心中疑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看到了并肩走来的沈锦容和谭宁。
……
卧槽……不是吧？这俩人什么关系啊？

第32章 醋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间里,沈奶奶住的小区是老式的家属院，楼层不高也没有电梯。谭宁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心头微动，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沈锦容的背影。单薄的、却又坚定的。
这么多年,就连谭宁都不得不承认,沈锦容变了许多。
她犹豫了片刻,便问沈锦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父亲去世的事情：“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告诉我。”
她和沈锦容认识了八年,八年足以了解一个人的言行习惯,以至于她基本上不用过多揣测沈锦容的想法就能知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了解沈锦容的家庭、了解八年前沈锦容的心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谭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沈锦容讲明缘由。
“又不是什么大事。”沈锦容随意地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头,她又戴着羽绒服的帽子,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在不需要见很多人的时候，沈锦容经常选择更保暖的穿法，而不是更好看的大衣。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谭宁记得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二十一岁的沈锦容一点都不怕冷,哪怕是在北方的冬天也能只穿一件单裤出门。现在……可能是年岁渐长开始保暖了？
两人走出楼道口,外面的冷风呼呼刮着,像是在叫嚣着要打破人类的防御。谭宁没有继续追问，她太清楚应该如何把控聊天的进度，什么时候该问什么、什么时候应该终止话题,她对此深谙于心。
“这样啊。”谭宁把手揣进口袋里,只能看到沈锦容呼吸时候产生的白雾。她又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呢？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锦容把脑袋又往领口里埋了埋，想到小朋友红着耳朵贴近自己的模样,说：“很可爱的人。”
听到沈锦容上扬的语气，谭宁笑了：“喜欢就在一起，这么畏畏缩缩可不是你的风格。”
沈锦容很讨厌谭宁经常对自己的行为下定义，她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帮自己界定边界。
从前她还小，并不觉得谭宁的做法太过唐突，可现在年岁渐长，她只觉得谭宁猜测人心思的能力太强，不愿和她多说。
“我的风格？”沈锦容淡淡地说：“我的风格是什么样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沈锦容心想，谭宁总是喜欢自以为是。
谭宁被她不咸不淡地刺了一下，尴尬地打圆场：“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勇往直前的人。”
勇往直前。
沈锦容在心里嗤笑一声，也就谭宁还喜欢对自己说这些话了。勇往直前的定义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勇往直前？是为了欲望还是为了本心？
要是谭宁真的清楚的话，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勇气早就被前些年的遭遇磨平，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个连表白都要等人先说出来的胆小鬼。人之所以胆怯，在于对自己的不自信，在于对未来的不确定。
过去、现在、未来，她的一生都要充斥童年的阴影。
“可能吧。”沈锦容丢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瑟瑟冷风中加快了脚步。她想早些完成今天的任务，赶紧买好东西回去吃了饭就开会——开会的话就不必应付谭宁了。
可沈锦容又不甘心就这么被谭宁追问，她想反击，便随口问了一句：“蒋老师今年是有事情没处理完吗？”
谭宁的爱人蒋羌严格来说和沈锦容是一个系统的人，他们的研究方向都差不多是经济方面，时有交集。只不过蒋羌现在在当合伙人自己建立公司，而沈锦容正在担任某个跨国公司的顾问。
她对蒋羌现在正在进行的项目有几分了解，按照她对蒋羌的了解，哪怕遇见一些棘手的事情也不至于没办法回家过年。只要想，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提起这件事，谭宁面色一变，原本脸上挂着的淡笑消失不见，旋即取代的则是不自然：“他说是公司那边有事情没处理完。”她说的话支支吾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
哦。沈锦容明白了，可能是不想回来。谭宁猜人心思的能力一绝，掩饰自己心情的能力可不怎么样。
虽然沈锦容和蒋羌是基本上从来没见过几面的同事，但仅凭只见过几次面的交情来说，沈锦容并不喜欢他。可能是出于直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让她感觉不对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来到了菜市场。过年时候的菜市场冷冷清清的，原本满满当当的菜摊空空荡荡，塑料布等一些东西全都收拾好了放在一旁的地上，看上去有些杂乱。
沈锦容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和谭宁聊天的每句话都像是兵不血刃的交锋，压力极大。沈锦容辨认了一下方向，和谭宁并肩往沈奶奶指定的店里走时，突然看到那家店的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太过熟悉，以至于沈锦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迈了半步，无声地和谭宁拉开距离。
可小朋友已经看到了。
沈锦容无声地叹了口气。
.“谭老师，沈教授。”花蝴蝶李修溪早就因为晏何认识了面前的两位老师，看到晏何呆愣出神，她抢先一步挡在晏何前面对她们打招呼：“您二位过年好。”
谭宁对她微微点头，可看着她有些眼生，记不得自己是不是教过她，便问：“新年好。你是——”李修溪迅速地瞟了晏何一眼，又看了沈锦容一眼，方才回答：“我是沈教授的学生。”
沈锦容适时地点头：“对，是我的学生。”她眸光一转，看到小朋友站在一旁低着头，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头一软，轻声叫道：“晏何。”
她的声音夹杂着凛冽的寒风传了过去，听上去有些发飘，仿佛停留在空中若即若离。可声音本身却是温柔缱绻的，她在叫晏何的名字时声音明显软了一下，和前面的那句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像是隐晦的示弱，又像是低沉的叹息。
小晏何啊，不可以误会哦。
晏何冷不丁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经常听姐姐叫自己“小朋友”，这么正式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很少。可当着谭老师的面儿……
晏何就是对谭宁有些介意，她想，难道是在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她抬起头来，对上了姐姐的眼眸。姐姐今天没有戴耳饰，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显得小小的一只。她的皮肤更加白皙了，衬得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倒像是冻的发红。那颗泪痣点缀在她的眼尾下方，平白给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妩媚。
沈锦容缩成一团的样子多少有些可怜，晏何直觉今天的姐姐不大一样，是因为过年放松了许多，还是因为——她对站在沈锦容身边的谭宁露出一个笑容：“沈教授，谭老师。”笑脸看上去倒是真心实意的，可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感在里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们很熟呀？”谭宁惊讶地转过头去看沈锦容，想问她怎么和新闻系的学生这么熟悉，却意外看到了她和晏何之间的对视。
——莫名出现的缱绻和温柔，互相有好感的人只需要一个对视就能被他人看出藏不住的小心思。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谭宁心头突然闪现，明明是不可能的想法，现在却像是有几分可能性。她心神微动，眼神再度在沈锦容和晏何之间打转，却什么都没说。
“嗯，学校安排晏何来采访过我。”沈锦容对晏何点点头，她避讳旁边的谭宁，所以只是对晏何轻轻眨眼。她的话说的轻描淡写，对着谭宁神色淡淡，却对着几米之隔的晏何温柔一笑。
谭宁还真不知道她们俩居然这么熟，她原本以为晏何只不过是听过沈锦容的一节课，却没想到两个人已经互相认识了。
也对。
谭宁想起来自己在沈锦容寥寥无几的朋友圈下面见到过晏何的点赞，心想，这可能也不稀奇吧。
晏何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垂下头看自己列出来的清单：“老板，要两包火锅底料和一份火锅四人套餐。”
“你们要在家里吃火锅呀？”看到老板进去点货，谭宁笑眯眯地问。
晏何有些警觉，她潜意识里觉得谭宁很危险，她的每句话都仿佛有言外之意。可谭宁的眼睛又是真诚的、真诚的让人提不起怀疑的心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沈锦容，后者对她轻轻挑眉。
得到了姐姐的安抚，晏何的心中安定了许多，道：“对，我们几个好朋友在家里吃火锅。”她咬准了“朋友”两个字，像是对姐姐的隐晦解释。
“行！”老板老胡对着沈锦容两人问：“你们要什么？”
你们。
晏何只觉得这两个字听在耳朵里不大舒服，刺耳的很，宛如这两个人是一体一样。她眉头微微扬起，扫视着谭宁。也许是因为谭宁年长些，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是透露出对生活的游刃有余。
起初只是一点点的酸涩在心尖出现，并不十分明显。而后这一点点酸涩仿佛扎了根似的在她心中蔓延，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一切。像是在透明的水中滴入黑色墨水，哪怕一滴都足够明显。
晏何又想到了那天见到姐姐给谭宁送花时的场景，一如那天的场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同样也是局外人。
“枸杞。”谭宁晃了晃手机：“在哪儿扫码啊？”
老胡随手指了指贴在门上的二维码：“你自己扫，支付宝微信都行，扫完让我看一眼就成。”
沈锦容和谭宁只买了枸杞，老板很快就拿出来递给她们。
谭宁拿着枸杞道了句谢，准备走时却看到沈锦容的肩膀上落了一小片飞絮，便伸出手帮她拂去，语气嗔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锦容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却没有躲过去。
谭宁比沈锦容略微低了些，约莫到她的眉间，以至于这样的动作看上去十分合衬。晏何冷眼瞧着她们俩亲密的动作，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的酸涩已经蔓延至了鼻尖，下了很大功夫才止住自己身子的颤抖。
“那我们先走了。”谭宁离开前，还转头笑着对晏何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
晏何自暴自弃地想，这难道就是宣誓主权？
也许是今天太冷，她没有戴手套，指尖冰凉，哪怕口袋里放了暖宝宝都没有用——表面的皮肤温度可以升高，可到底抵御不住凉意。
迎上李修溪担忧的眼神，晏何露出了一个笑容，公式化的、她常常用来敷衍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怎么了？”
李修溪和她认识这么久，多少能分辨出她的强颜欢笑，便出言安慰：“我觉得她们俩也没什么关系，可能就是同事之间过年约了顿饭——”话还没说完，李修溪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对劲了，越描越黑。要是只是普通同事吃饭的话，可能也不需要单单出来买枸杞吧？而且她们俩只买了这一样东西，显然是家里做菜的时候少了东西才临时出来买的——“你也别想太多了，可能就是学生去老师家里拜访。”
耳边响起李修溪的安慰，晏何却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理智和情感分裂成了两个小人，带着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扰乱她的平静——谭老师是和姐姐一起走过来的，她们站的那么近，而且谭老师还碰了姐姐的肩膀。她还说“我们”，她和姐姐。
哪怕姐姐和自己解释过谭宁是她的本科老师，可心中的醋意滔天怎么也控制不住。这种感觉是下意识的、在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酸涩和钝痛，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再去看，可情感上却自虐一样的想一直盯着。
晏何突然有种自己心爱的物品被人染指的不快.感。
“你们的东西好了，”老板哗啦一下拉开门，把两个大红色的塑料袋递过来：“一共是十三样东西，都在袋子里了，你们点点。一共是一百三十二，抹个零一百三。”
李修溪接过东西，扫码付钱之后跟老板道谢：“谢谢您啊！您这大过年的也不休息啊？”
老板笑道：“过年不也得过日子吗！”
李修溪又和他寒暄了两句，紧接着就塞给晏何一个袋子，拉着她离开了。
晏何明显不在状态，眼神游离。走在路上时，她差点被地上翘起的石砖绊倒。李修溪扶了她一把，只听见晏何失魂落魄的声音：“你说，沈教授和谭宁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沈教授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是师生关系。”李修溪生怕自己的好大儿大过年的摔断腿，拽着她往前走：“不是说，谭宁之前是沈教授的本科老师吗？还能是什么？你觉得她俩有一腿儿？”
晏何犹豫着，到底没点头。
她就是吃醋，自己跟自己较劲。
“嗐，要我说，你就是多想了，”李修溪拍拍她的肩膀，又换了只手拎袋子，出言安慰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问你们家沈教授啊，自己在这儿纠结多难受。”
晏何瘪着嘴，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是新闻系的晏何。”回去的路上，谭宁提起刚才遇见的两个女孩。老师们总是对有天赋勤奋努力的学生有着天然的好感，如果这个学生再漂亮一些，那就更加印象深刻了。
沈锦容不愿多提，被谭宁揣摩心思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扯上晏何。她知道晏何是谭宁带的毕设学生，担心谭宁知道她和晏何的关系之后为难她——沈锦容知道谭宁不是这种人，可她还是想尽自己所能保护小朋友。
于是，她皱起眉，想要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避开谭宁的询问：“对。”
“看着你们两个人很熟的样子。”谭宁看着她，似乎是在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锦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不是知道吗，她之前来听过我的课，帮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请假。”
谭宁道：“我好像听她说起过，双学位什么的。”她又笑：“看来我们沈教授的魅力很大啊。”
说着，谭宁有些感慨道：“她是我带的毕设学生之一，我觉得她和你当年有点像。”有点刺儿头，有点敏感，却又同样聪明。
“是吗。”沈锦容对门口站岗的小哥点点头，等着谭宁说下文。她不想说话的时候总是沉默，等着别人来挑起另一个话题。
“当然，我看人很准。”谭宁这么说，却仿佛一语双关。准什么呢？只不过是见到了一次自己和晏何见面，她能看出什么呢？
沈锦容心想，要是谭宁看人真的准的话，可能也不会和蒋羌结婚了。想到某件隐约传出流言的事情，又见谭宁笑意盈盈的模样，沈锦容心中暗叹，知道她还没有听说。
“怎么这么慢啊！”沈奶奶盯着沈锦容把枸杞放进鸡汤里，嗔怪道：“本来你就说要开会，咱们提前吃饭，你这买枸杞又这么慢——”“奶奶，我们碰见学生了，就多聊了几句。”谭宁抱着女儿探出脑袋帮沈锦容解释。
“哎呀！我们家容容什么时候能跟宁宁一样桃李满天下就好啦！”沈奶奶见到谭宁笑眯眯地说道。
沈锦容面无表情地开始给鸡肉去骨：……
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鲨手。
.中午十二点五十六分，沈锦容端着碗坐在电脑前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上衣，进入视频会议准备开始开会。
“沈总，您听说了吗？”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有零星的几个中国区的同事在，他们似乎是在聊什么八卦，见到沈锦容来了也不避讳，反而这么问她。
沈锦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碗放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了嘴补上口红，这才打开摄像头问：“听说什么？”
“就是SW的执行总裁蒋总啊，他不是说结婚了吗，结果去年和他的秘书搞上了，听说现在秘书正在公司里闹呢。”
沈锦容在听到“SW”两个字母的时候就调小了声音，不动声色地问：“是吗？”
“对啊，反正现在整个亚太地区都传开了，这事儿闹得还挺大。”
沈锦容挑起眉，心想怪不得蒋羌今年没回来。她不予评论这件事，只道：“快到时间了，准备资料开会吧。”
.会议结束的很快，原本已经敲定好方案大致走向了，今天开会的目的只是再深入改善一些细节。再加上现在还是中国的春节假期，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工作，所以两点半的时候就散会了。
沈锦容合上电脑，长呼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发现静了音的手机有四条微信消息，是小朋友发来的：“姐姐，我在和朋友吃火锅~”“[图片]”“姐姐，我可不可以见见你呀？”
“姐姐，我想抱抱你。”

第33章 拥抱
“你朋友,这么能喝酒的吗？”李修溪的女朋友看到晏何喝酒的架势，偷偷靠在李修溪身旁问她。
她听说过晏何，新闻系的系花嘛！到了大三这会儿几乎全校人都认识她的脸。她虽然听说过晏何，却不知道这家伙这么能喝酒——一瓶一瓶的RIO像喝水一样喝进去,虽然度数低,但是那好歹也是酒啊！
李修溪瞧见晏何一瓶连一瓶地喝闷酒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小声和自己女朋友说：“受刺激了,没事儿,她自己喝一会儿就不喝了,酒量不好。”
对于晏何的酒量，李修溪多少有些了解。虽然她基本上没有和晏何喝过酒，但也听晏何说起过她酒量不好。
反正李修溪是没想到，居然不好到这种程度。酒量是无限量的李修溪心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晏何这种——喝3.5度的鸡尾酒都能喝醉的人吗？
李修溪的女朋友眨了眨眼,想到晏何出门前彬彬有礼回来后失魂落魄的巨大反差，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便问：“你们刚才不就是去买火锅食材了吗？碰见什么人了吗？”她用口型问：“前女友？”
“是碰见什么人了。”李修溪想到碰见谭宁和沈锦容这件事就发愁,尤其是想到谭宁最后帮沈锦容拂去肩膀上东西的动作,她总觉得谭宁不对劲,沈锦容虽然躲了一下,可是——好朋友和沈教授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虽然亲也亲过了，可到底还没确定关系不是？这事儿她不好告诉自己女朋友，只是说：“没事,她发愁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盯着晏何喝闷酒。
火锅摆在桌子上冒着氤氲的热气,李修溪调成小火，怕自己的脑花在里面煮碎掉。她握住自己女朋友的手,看着火锅上的热气直冲天花板。
李修溪心里叹气，心想，以后还是少在家里吃火锅吧，万一哪天天花板就被熏掉皮可就完了。
晏何坐在两个人对面，一会儿开一瓶鸡尾酒，她把五颜六色的酒倒进自己杯子里，而后选择了一口闷。冰凉的酒液夹杂着细微的气泡在舌尖绽开，清清凉凉的，将口腔中的热度略略降下。
可想用喝酒来冷静下来无异于扬汤止沸。热度自胃部出现，而后冲到心脏，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喝醉的感觉不大好受，大脑也暂时失去了思考的功能，只剩下完全的下意识行为。
“你说她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晏何瘪着嘴，双颊绯红，声音委屈巴巴的，像是看到主人摸了别的小狗的委屈狗狗。
她左手放在桌子上，右手握着自己的杯子，丧气地垂着脑袋。杯子外壁因为内里冰凉的液体而泛起细密的水珠，晏何用大拇指蹭了蹭杯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她刚刚给姐姐发了火锅的照片，可姐姐还没有回复她。是没有看到还是不想回复？
李修溪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自己问她啊。”她顿了顿，又说：“与其我在这儿开导你跟你说各种可能性，不如你自己去问她，直截了当。”
晏何眼睛一亮，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下，放下酒杯，一边伸手去摸索自己的手机一边认同了李修溪的话：“对对对！你说得对！”
她要给姐姐发微信问清楚，她和谭宁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这才不是吃醋呢！
李修溪看见她拿手机的动作时还没有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她夹了一筷子毛肚涮着，却看到了晏何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打两个字还停下来思考一会儿，又接着打。
她瞪大眼睛，看着晏何认真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不会现在就在问她吧？”
晏何皱了皱鼻子，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痛快地承认：“对。”
“卧槽！别别别！等你酒醒了再问——”李修溪说着就要去抢晏何的手机，这家伙现在喝醉了，指不定会给人家沈教授发出什么消息呢！等她酒醒了说不定就后悔了！
“已经发出去啦！”晏何双眼亮晶晶的，她扬起手机，像是小孩子做了好事要求表扬一样自豪。她强调着：“我已经发出去啦！”
李修溪懊恼地一拍脑袋，往自己女朋友肩膀上一靠，捂着脸说道：“完了……”
她女朋友也跟着叹气：“喝醉了就别发消息呀……酒醒了会后悔的。”
晏何摆弄着手机，盯着那个页面发呆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姐姐的回复。她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像是被抛弃在马路上的小狗：“她不理我。”
“姐姐为什么不理我呀？”
晏何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心里很不对味。她想，难道姐姐这个时候正在陪着谭宁吗？所以才没时间回复自己的消息？
委屈的心思像是会自我分裂一样，渐渐包裹她的心。像是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中湿润的因子充斥着悲伤的情绪。是纠结，是犹豫，是担心自己的询问会变成对她的打扰，是对她未知回复的惶恐。
爱情总是如此，时时快乐，总是犹豫，常常失落。
小朋友越想越委屈，索性抄起筷子开始报复性地吃火锅，速度快到筷子有了残影。
“卧槽！晏何！”李修溪看她吃饭的动作越来越快，发觉不对：“你他妈吃慢点儿！”
李修溪后悔极了，心想，自己今天就不应该为了气氛买酒。喝什么酒啊！晏何这个破酒量也就沈锦容乐意跟她喝了。
晏何护着自己的碗更委屈了：“你管我！饭都不让我吃了吗？”
李修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转头跟自己女朋友要抱抱：“宝贝，我不想跟一个醉鬼说话了。”
她女朋友笑着抱住她，小声安慰道：“好好好，我们下次不喝酒了。”
晏何瞧着眼热，拿起手机又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姐，我想抱抱你。”
.沈锦容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看着小朋友发来的信息，沈锦容似乎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
她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不知怎的，脑海中出现了小朋友刚才微红着眼眶的模样，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委屈的。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的眼睛，每个动作都在问，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关闭静音模式，给小朋友发了消息：“你在哪？”
她等了一会儿，小朋友还没有回复。沈锦容便站起身走出房间，见到谭宁和谭母依旧在和沈奶奶聊天，三人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小婴儿正躺在婴儿车里睡得正熟。
见到沈锦容出来，沈奶奶笑着对她招招手，道：“终于开完会啦？快来快来！我们正在商量明年过年去哪儿过，你觉得明年去三亚过年怎么样？”
“挺好的。”
沈锦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想那就是明年的事情了，到时候谁知道会有什么安排呢？更何况——她想到刚才听到的传闻，不禁对谭宁多看了几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传闻告诉谭宁——万一是真的，到时候谭宁家里会不会安稳还真不一定。
沈锦容还是没有说出口。传言并不一定是真的，哪怕是真的，也不应该由自己来告诉谭宁。
“你要出去？”谭宁见到她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复，便问。
沈锦容点点头，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沈奶奶皱眉瞪她：“你阿姨和宁宁带着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大过年的还往外跑！”
沈锦容歉意一笑，道：“我很快就回来，学校那边有点事情。”
谭母忙道：“哎呀！孩子们也有自己的事业！咱们也别给她们添乱了，容容你快去吧！”
沈锦容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句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谭宁：“给孩子的压岁钱。”
谭宁并不收：“刚才奶奶给了。”
沈奶奶哼了一声：“你收下吧，我给的是我给的，她的是她的。”
沈锦容歉意一笑，又道了声歉。她在门口衣架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穿上了不大保暖的大衣。
见到她套着衣服拿着车钥匙往外走，谭宁跟她挥挥手，试探着问：“学校开工见？”
沈锦容笑了一下，抿着唇点点头：“学校见。”
.沈奶奶的家属院里没有停车位，沈锦容把车停在外面的马路边。她坐在车里用冰凉的指尖打开暖风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因为小朋友一句话，就跑出来了吗？
暖风呼呼吹着，平常听来再不易察觉的风声在此刻的寂静之中都显得过于明显。街上依旧灰蒙蒙的，即便两边的路灯和店铺上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也依旧冷冷清清。
行人倒是比中午出来时看到的多得多，多数都是一家子带着孩子，像是许多已经拿到压岁钱的小朋友吵着和家长出来玩。
其乐融融的场景。
沈锦容垂下眼睛，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到小朋友发来了一个地址，就在附近。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我十分钟到。”
.“她真的说要来接你？”李修溪看着满脸酡红的晏何，狐疑地问道。倒也不是她不信，只是晏何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说出的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真的真的！”晏何见她不信，还特地把手机凑到她面前让她看，仿佛小朋友在炫耀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语气里夹杂着骄傲和窃喜：“你看！她说了十分钟！”
晏何喝了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她想让李修溪看又不想让她看，差点把手机杵到李修溪的脸上，后者眯着眼睛也只看到了“十分钟”三个字。
“那你自己下去？我们就不送你了。自己能走吗？”李修溪对自己女朋友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她可不想再见到沈教授一次了，大过年的，见到老师一次就够了。
晏何兴冲冲地去穿衣服，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我现在下去！”她语气急促，过度幸福之下，就连醉酒带来的负面影响几乎都消失不见，四肢协调极了。
五分钟之后，李修溪和她的女朋友站在窗户旁默默注视着站在楼底下的晏何。她女朋友犹豫着问：“让晏何一个人站在那里真的没事吗？”
李修溪摆摆手：“晏何心里有数。”能有什么事儿？反正沈教授也快来了。
“……可是，她喝醉了啊？”她女朋友的语气更加犹豫了。
李修溪一时哽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清醒时候的晏何心里有数，可是喝醉之后的晏何心里可没有一点数！想到晏何醉醺醺发消息的模样，李修溪非常为即将到来的沈教授担心。
——也不知道上次晏何晚上喝醉沈教授是怎么控制她的。
……就，真好奇啊。
“没关系，我认识来接她的人。”李修溪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心里的惊讶。
“认识就好，”她的女朋友松了口气：“那我们看着晏何走就回去收拾房间。”
李修溪点点头，心想，那可不只是认识了，自己还得在来接晏何那人的手底下艰难求分呢。
.狂风呼啸，晏何裹着大衣站在楼下瑟瑟发抖。风毫不怜惜地吹过来，倒是把她方才的酒意吹散了些。心头的热度稍稍散去之后，凉意渐渐裹挟着她。晏何开始在心中犹豫——大过年的，自己这么说……姐姐会不会不高兴啊？万一她和谭老师的家人认识，只是过年互相吃一顿饭呢？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方才酒意上涌时短暂袭来的勇气这会儿已经还了回去，冷风凉飕飕的在她身边来回打转，像是要找到破绽一举而入。
虽然心头打鼓，可晏何还是咬着牙支撑着。话都说出去了，姐姐人都来了，自己还纠结什么？
晏何瘪了瘪嘴，心想，姐姐怎么还不来呀？好冷。
她缩着脖子，心里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她想，早知道不把围巾还给姐姐了。
怎么还不来呀？
晏何低头看手机，指尖露在外面已经冻的不大灵活了，她点了几次才点进和姐姐的对话框里，紧接着就发现姐姐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七分钟前。
哦。
找不到姐姐的小狗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想，原来不怪姐姐来得晚，是我下来的太早了。
她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回楼道里避个风，可转头一看发现楼道门早就关上了，自己还没有门禁卡。晏何长呼一口气，把手揣进口袋里，自己和自己呼出的白雾玩。
她跺了跺脚，却感觉连自己的腿部血管都被冻住一般僵硬。于此相反的是她飞速运转的大脑——见到姐姐之后是不是应该认个错呀？可是……可是姐姐明明就和谭老师那么亲密……
一声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大门之外，姐姐的车缓缓停在那里。
姐姐来啦！
晏何心头雀跃，只感觉寒意一扫而空，腿部的肌肉也在一瞬间活络起来。她快快乐乐地迎着风往姐姐停车的方向跑去，冷风将她的发丝微微扬起，心头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烫伤。
——仿若火山喷发一般的、永无休止的尘埃与滚烫的岩浆。
站在楼上的李修溪也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她松了口气，道：“接她的人来了，没事了。”
她女朋友点点头，笑道：“没想到晏何喝醉了是这样的。”
李修溪吃味道：“怎么了怎么了！我不够可爱吗？”
两个人都笑起来。
.“不是说十分钟吗，下来这么早不冷吗？”沈锦容见到裹挟着一身寒意坐在副驾驶发抖的晏何，无奈一笑，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几度。
晏何使劲搓着手，吸了吸鼻子，耳尖也冻的发红。她小声地说：“……我刚刚下来。”像是要为自己找回几分面子。
姐姐点点头，看样子并不相信小朋友的话。她转过头，在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欢喜，那喜悦让人看的真真切切，少年人炽热忠诚的爱恋向来坦坦荡荡。
车内并不十分明亮，沈锦容想，要是灯光再亮一点的话，自己就能看到小朋友琥珀色的瞳孔了。不过现在也好看，深棕色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潭水，深不见底。少了些透彻，多了些温柔。
沈锦容被她看得脸红，想做些什么来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便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小朋友的手。指尖冰凉且有些僵硬，比自己的还要凉上几分。小朋友的手经常是热的，像是少年人热诚的爱恋一般炙热，现在却冰冷的过分，像是已经冻了许久了。
她皱起眉道：“手这么凉还说自己是刚下来？”
撒谎的臭狗狗。
却让人心疼。
坏小狗，这样更让人心疼了知不知道？
“我——”晏何狡辩的话还没有说出去，沈锦容却突然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
晏何大脑一片空白，她清楚地看到挡风玻璃前面刚刚走过去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被男人抱在怀里小女孩还扭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沈锦容的拥抱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晏何只听到了解开安全带的那一声“咔”，还没反应过来，姐姐就抱了上来。等到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姐姐抱上来时，姐姐却已经抽身离开了。
一个拥抱，一个轻轻的拥抱，一个轻轻而短暂的拥抱。
只留下微末的温度，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我——你——”晏何张了张口，傻傻地坐在原地。暖风吹得自己耳朵发烫，晏何心想，肯定不是因为姐姐的抱抱。
“不是说想要抱抱吗？”沈锦容面色镇定，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34章 约定
一次对视能看出什么呢？她眼中的光亮、她眼尾的泪痣、她眼中的自己的倒影。如果凑得够近的话,你也许还能与她眼中的自己对视。
那千万次的对视呢？你能看到她眼底的悲伤，用微笑掩饰的慌乱。你会想，我能否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过去的岁岁年年，看到她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悲伤。
人多矛盾啊,当她快乐的时候,你只想躲起来偷偷看她。可当她悲伤时又只盼望能时时陪在她的身边。你想让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你一个人,却又想看她意气风发风光无两。
“你在发抖。”沈锦容握着晏何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语气笃定。
为什么每一次和她对视都会有眩晕感呢？暖色的、白色的光芒在眼前浮现,姐姐就处于光芒之间——不，她就是光芒本身。
姐姐的手明明只比自己的温热一些，却还是坚持握着自己的手，想要温暖它。晏何很想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不用这样。可当她想要张口时，却发现姐姐的双眸是如此的坚定。
仿佛只认定自己一人，仿佛眼中心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刚刚外面太冷了。”晏何顾左右而言他,仿佛只要不直接承认,自己就还能保留些许的面子。
面子,可面子有什么用呢？
喝醉的晏何抿着唇,本就不大饱满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忽然觉得车内有些暗，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姐姐眼中的亮光。
“因为你拉着我的手，我很紧张。”喝醉的小狗实话实说。
沈锦容没想到她的话如此直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被小朋友反客为主。晏何反握住她的手，也许是因为车内的温度已然提高,反应过来的沈锦容笑起来，她能感觉到，小朋友的掌心已经开始发热了。
“姐姐的耳朵也好红，是因为暖风吹的吧。”小朋友煞有介事地看着她，认真地说出了她还没有说出口的借口。
臭小孩，把退路都堵死了。
沈锦容挤出一个笑容，她发觉晏何像是有魔力一样，自己被她触碰到的地方此刻也开始发热。这在寒冷的冬天里是很少见的，沈锦容胡乱地想，反正她后来的哪一次冬天不是冷着过来的？
“对。”沈锦容干巴巴地说：“你都发现了。”
她闻到晏何身上淡淡的酒气，也看到了她不大清醒的眼神，沈锦容心中了然：“你喝酒了？”
晏何点点头。
沈锦容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嘛，不然她怎么会被小朋友反撩呢？还是没有喝酒的小朋友可爱一点，沈锦容怀念起被自己逗一下就脸红的小朋友。
“和朋友？”沈锦容努力回忆着刚才站在晏何身边的自己学生的名字：“是李——李修溪？”
“对，她今天介绍我和她女朋友认识。”小朋友解释了之后就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不问别人的事情好不好？”
沈锦容被她的眼睛蛊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
小朋友狡黠一笑，话中的酸意却显而易见：“我今天看到姐姐和谭宁老师走在一起了。”
手上被握住的力气忽然加重，却仍没舍得太过用力。
沈锦容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她想，自己心虚什么呢？有什么可心虚的呢？她不就是和谭宁正常的见了一面吗？
“谭老师，还帮姐姐拍肩膀上的灰尘。”晏何歪着头看她，明明只是正常的对视，可沈锦容却发觉这个对视充满了压迫性。
沈锦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用力了几次也没有抽回来，反而被小朋友握得更紧了。她抿着唇，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
自己可不就是怕小朋友吃醋吗？
“是吗？”晏何一改方才强势的模样，变得委屈巴巴起来，像是得到满意答案的小狗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姐姐太凶了。她抬起手，触碰了沈锦容被谭宁触碰过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我的。”
“刚才也不是这件衣服。”
变脸之快让沈锦容目瞪口呆。
“对不起姐姐……”晏何满足地拉着她的手，食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沈锦容像是触了电一样微微发抖。
“我之前和谭宁关系很好。”沈锦容慢慢说道：“但是她结了婚之后就不怎么在一起聊天了。”
倒也是实话，只不过隐藏了些许的细节，那些细节正是沈锦容想要逃离、想要抛弃的。
“是这样。”晏何点点头，认真地说：“我明白了。”
沈锦容心底笑了一下，另一只没被小朋友握住的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问：“以后不要喝酒了。”
喝了酒像变了个人似的。
晏何垂着脑袋，小声问：“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吗？”
“不是不喜欢你这样，是——”沈锦容一时语塞。她不是喜欢控制别人的人，更不是那种想要别人时时刻刻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人。
“你酒量不好，喝酒要适量，女孩子要保护自己。”沈锦容被她的动作撩的心烦意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万一遇见坏人了呢？
——哦，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坏人吧。
晏何笑起来，小朋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姐姐在关心我。”她故作镇定地说：“我知道，姐姐就是在关心我。”
“对，是在关心你。”沈锦容没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所以你要少喝酒。”
晏何用力点头：“嗯！”
“你等会儿有事情吗？”沈锦容不好在小区门口停留太久。
晏何想了想：“回家吧。”
“那我把你送回去。”沈锦容说完，就发动了车子，“你家在哪？”
“在附近，我在导航里写。”小朋友泄了气，心想早知道就不告诉姐姐自己要回家了，随便找个地方——让姐姐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也是好的吧？
小朋友胡乱地想，要是和姐姐一起看电影的话，是不是可以趁着环境黑暗偷偷和姐姐牵手呢？她一边在姐姐车子上的导航里找自己家，一边偷偷看姐姐。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沈锦容突然问。她想到自己一直都没听小朋友说起自己送的礼物，心里罕见地打了鼓，难道是不喜欢？
“喜欢！”晏何想到姐姐送的摩卡壶，有些害羞：“其实……不用送给我的。”
“那个是全新的，我记得是去年我从意大利出差带回来的。”沈锦容的声音笑盈盈的：“我也从来没有用过，你喜欢就太好了。”
晏何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前面的路口，急忙道：“在这里！这里左转。”
沈锦容配合地打了一把方向盘：“你年后有什么安排呢？”
晏何觉得现在的姐姐像是学校里和学生沟通学习计划的教授了。她想了想，说：“我年后尽量把论文的准备工作做完，然后准备我的实习。”
“去央台的实习？”话音刚落，沈锦容就笑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对不对？”
晏何点点头：“对。”她也笑了：“所以……年后可能很少有机会见面了。”
“是啊。”沈锦容也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惋惜，又或许她的话和语气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晏何想，姐姐的心思可真难猜。
“我到了。”晏何解开安全带，手放在开门的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一下一直让自己纠结的问题：“姐姐。”
“怎么了？”沈锦容转过头看她。
“要是……”晏何抿着唇，她想问姐姐，如果自己下一次——自己没有喝醉酒的下一次，想要见她的话，她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只是自己说想要抱抱她，就开着车过来呢？
还会有下一次吗？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呢？
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想要趁着这一次还没有过去的美好继续约定好下一次的美好——最好是趁着这一次就敲定往后的所有。
“什么？”沈锦容一手扶在方向盘上，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她。
“我是想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就到了什么时候了。”晏何抿着唇，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被戳了一下，猛然泄了气：“姐姐再见。”
“再见。”沈锦容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似的，慢慢道：“下次见。”
“下次见”其实是一个很虚妄的词，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在哪里呢？既没有敲定时间也没有敲定地点，与约定好的下一次相比，这句话更像是一句承诺——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兑现的承诺。
“好，下次见。”晏何扬起笑脸和她挥手告别，“姐姐再见。”
“再见，小朋友。”沈锦容对她笑了一下。
晏何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沈锦容的车停在原地许久，直到被后面的车滴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她坐在驾驶座上，突然觉得自从小朋友离开之后，似乎车内又变得冷了。
沈锦容摇摇头，又调高了温度。
.新学期开学之后，晏何就很少在学校里见到沈锦容了。不仅仅是晏何，就连有沈锦容课的李修溪也很少见到她，也只有在每周一次的大课上时不时见她一面。
听李修溪说，沈锦容最近的项目似乎出了点问题，她一直在处理，就连原本说好的答疑时间也因为她的忙碌而交给了刚来的助教。
也正因为此，晏何每次想要给她发消息时都犹豫了。她会想姐姐现在是不是在忙、姐姐现在是不是在处理事情、自己这么冒昧打扰是不是不好……
——气得李修溪想灌她酒让她好好说话。
“你丫人格分裂吧？”李修溪翻了个白眼，对坐在自己对面十分忧郁的晏何说：“喝了酒之后胆大包天，没喝酒就是个怂包。”
晏何不乐意听这话，瞪她一眼：“谁人格分裂了？谁是怂包了？”
李修溪夹了一筷子麻辣烫，被烫的直呼气：“那你去找她啊，给她发消息什么的。”
晏何缩了缩脖子：“不好吧？”
李修溪又翻了个白眼白她。
四月的时候晏何倒是在学校里见过沈锦容一面，不过那个时候沈锦容被一群人簇拥着，神色冷峻，和自己面前的姐姐完全不一样。她没能凑过去。后来回去之后瘫在沙发上盯着和姐姐的对话框发呆。
没有消息。
没有姐姐的消息。
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吗？
晏何把手机扔在一边，可犹豫片刻又捡了回来，关上静音模式把铃声调到最大——这才安心地把手机扔过去。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晏何又想把手机捞回来。可是她刚才把手机扔的太远，这会儿想去拿太费劲，以至于用力过猛抻了腰一下。
“哎哟——”晏何捂着腰咬牙切齿，右手还是坚强地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之后，才发现是于珂发来的消息。
晏何：……
妈的，腰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忽然就觉得不值了怎么办。
以上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晏何捂着腰坐在沙发上，看到于珂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开始实习啊？”
晏何想了想自己和实习老师沟通的事情：“暑假，可能七八月？”
“我也差不多。”于珂发了个猫猫笑脸，“那你到时候住哪儿啊？”
晏何低头打字回复：“家里啊，我们家离我的实习单位还挺近的。”
于珂一哽，她忘记了晏何就是本地人，原本还想着可以和她一起租房子住。她话锋一转，问：“要不要出来吃饭？”
晏何最近已经没什么课了，但她还是不大想出门。莫名其妙的，仿佛和她一起出门的人不是姐姐的话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不了，我最近都有事情。”
“啊！好吧~”于珂又问：“你知道最近的校报快出了吗？就是——咱们去采访教授们的那一期。”
晏何正起身在家里的药箱里翻找膏药，看到于珂发来的消息，她一愣，心想，确实是到时候了。她给姐姐写的新闻稿马上就要出来了，那——是不是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找姐姐了呢？
她不是不想去找姐姐，也不是因为太怂不敢去，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如果随意的和姐姐聊天，她担心姐姐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瞧，没有名分的爱情就是这样。
晏何叹了口气，心想，难道以后就只能用公事当借口去找姐姐了吗？
“什么时候出呀？”晏何看了一眼日历，上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几号，只记得今天是星期几，轻声自言自语：“哦，那应该是——”她的指尖在电子日历上划过：“是六月啊。”
晏何找到膏药，随便地往腰上一贴，看到了于珂的回复：“对，出了之后我让他们给你留一份。”
晏何道了声谢：“谢谢啊。”
六月。
六月底。
哼，巨蟹座。
是姐姐的生日啊。
晏何揉了揉鼻梁，心想，到时候应该还没有全部放假吧？自己能不能在校园里见到姐姐呢？
她抬起头看去，发觉放在房间窗户上的小青柠已经许久了，表面也不再有清新的柑橘香气，干巴巴地皱在一起。
确实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
小朋友垂下脑袋，心里懊恼，怎么就——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就忘记了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日子呢？
.沈锦容站在办公室里面色冷峻，她靠着窗框立在窗边，俯视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学生。电话里的人迅速地和她汇报最近需要处理的事务，说到最后，那人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沈总，那个……蒋总的事情，老总的意思是您别去掺和……”
沈锦容揉了揉眉心：“嗯，我知道了。”知道归知道，谭宁的事情，她到底还是不能不管。
“那个秘书似乎是怀孕了，被蒋总藏起来了。”那人汇报的小心翼翼，生怕沈锦容生气。
沈锦容眯起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知道了。”
垃圾。
谭宁，你真的是——沈锦容不信谭宁不知道她丈夫的事情，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放下手机，她捧着一杯咖啡接着伫在窗边看下面生机勃勃的学生，却想到了小朋友。
怎么都不来找我呀？
沈锦容的心中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怨气，她咬着牙还在支撑着，心想，要是小朋友在自己生日的时候也不找自己聊天，她就只能主动了。
沈教授瘪了瘪嘴，摸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不来找我呀？
坏小孩！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的，在沈锦容想到某个坏小孩的时候，她就突然出现在了沈锦容的窗下。
晏何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宽宽大大的，把小朋友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沈锦容挑起眉，往窗户前凑了凑。可站得更近了之后她又发觉自己的动作不大对——哼，怎么就往前凑了？她才不想见到不来找自己的坏小孩！
——某个坏小孩在下一秒打了个喷嚏。
沈锦容一愣，旋即笑得前仰后合，又故意在心里想：哼，叫你不来找我！坏小孩！
——某个坏小孩又打了个喷嚏。
沈锦容站在窗前笑得花枝乱颤，晏何站在楼下揉了揉鼻子，心想，难道是最近又花粉过敏了？

第35章 偶遇
初夏。
其实在遇见沈锦容之前,晏何不大喜欢初夏。夏日伊始，温度回升，就代表有蚊子出现了。她总是被咬，驱蚊液也没有用,只好用物理方法——减少夏天出门的频率或者穿好外套来预防蚊子叮咬。
总有那么一些事——突然出现,从琐碎处着手,默无声息地改变着原本的生活。有些事情从深冬开始,初春发展,之后却如同石沉大海,一直沉默到了初夏。
期末周刚刚过去，大三的考试时间比前些年早了些。按理说已经考完试的晏何不需要再来学校了，她只需要等着自己的实习开始就可以。
不过，于珂前几天给她发消息,说校报已经出来了,登的第一期是沈锦容的采访。校报就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让她有空去拿。
晏何想，正好这段时间没什么事,今天又是姐姐的生日,自己去学校说不定能偶遇她呢？
其实原本是可以不去的,不过晏何并不认为偶遇是真正的概率问题。她觉得事在人为,就算有概率的存在,那自己多去学校晃荡几圈，遇见姐姐的概率也会上升不少吧？
她看了一眼日历，心想,姐姐今天没课,可能遇见的概率很低。不过有些事情，明知道概率很低基本上不可能发生,可也许是侥幸心理作祟，总想去尝试一下。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希望自己能得到幸运加成。晏何想，要是真的能这么幸运就好了。
去学校之前，晏何给于珂发了消息，后者表示自己现在在外地，让她直接去拿就可以。钥匙就在一个学弟的手里，让她到了发消息给那个人。
晏何拿好提前给姐姐准备的礼物，浅黄色的包装纸包裹着，看不大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小朋友心满意足地看了它许久，对自己的眼光很是自信。她觉得这是一件有意义且很有趣的礼物，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唔，姐姐……应该会喜欢的吧？
“你今天去学校啊？”李修溪收到晏何问她要不要帮忙处理事情的微信：“我没事要处理，可是今天沈教授没课啊，她也不会在学校吧？”
晏何心想我当然知道了，但是知道和认同不是一回事，她总想着万一——万一姐姐今天因为什么事情就去学校了呢？
万一的概率很低，可小朋友还是想尝试一下。
“我去一趟，正好拿校报。”晏何弯腰从抽屉里挑出一个纸袋子，牛皮材质的纸袋底端有一层鹅黄色的装饰，用来配她的礼物正好。
“行。”李修溪没多问，提醒了一句：“那你要买花吗？”
“买吧。”
晏何把礼物装进袋子里，掂了掂重量，心里更满意了。她有时候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尤其是在一些和姐姐有关的事情上。她把礼物袋子规规矩矩地放在茶几上，走到洗手间对着盥洗台上的镜子照了照。
嗯，很不错，很得体。
李修溪又发来消息：“[挑眉]那要是她不在学校的话，你买了花不会很尴尬吗？”
晏何想了想确实，在学校里走着抱束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她瘪了瘪嘴，嘴硬道：“没在学校遇见我不能去找她吗！”
李修溪心想当然能了，但是你俩这个情况，你不主动联系她她也不主动联系你这件事儿，说到底多少有些微妙了。
“能能能！”李修溪回复：“那你去吧！小晏同学冲冲冲！”
晏何回复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八分牛仔裤，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短袖外面套了件防晒服。临出门之前，她又在脑袋上扣了一顶鸭舌帽。
——有了喜欢的人的小朋友总是要注意一下形象的，要是晒黑了姐姐不喜欢可怎么办。
晏何踩着轻快的步子拎着袋子美滋滋地离开了。
.初夏的下午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早出生的蝉鸣，但远并没有七八月的蝉鸣聒噪，更像是对夏日到来的试探。
晏何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公交车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她站在原地踱着步子，刚站了一分钟，车就来了。
开头的顺利让晏何心中略略安定。她心想，万事开头难，今天刚出门就这么顺利，一定可以遇见姐姐的！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会儿的思考更像是让大脑强行运转，试图从恋爱模式切换到理智模式，不过不仅没能成功，反而变得一片混乱。
窗外阳光明媚，晏何甚至站起来给一位老奶奶让了位，老奶奶笑眯眯地道了句谢。拉着公交车上面的扶手，晏何心情明媚，握紧了自己的袋子。
学校旁小巷子里的那家花店正在营业，却已经关上玻璃门打开空调了。晏何刚走到门口时还以为今天没有开业，犹豫着自己今天要去哪里买花，直到看到了挂在扶手上的牌子写着“OPEN”才放心推门而入。
“你好。”门口坐着的女人不是上次晏何见到的老板，反而有些眼熟——晏何心里清楚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可瞧着那张温婉秀气的脸，她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那女人却显然记得她，见到她有些惊讶，脸上的神色也渐渐从惊讶变成复杂。她的视线划过晏何的右手，定格在她拎着的袋子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您好。我买花。”晏何觉得她的视线有些刺眼，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文鸢，是谁呀？”老板熟悉的声音传来，晏何在一束花后面找到了老板熟悉的脸。见到是晏何，她直起身子走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道：“是你呀？”
晏何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坐在收银台的女人挑起眉，脸上的惊讶从见到晏何开始就没有下去过。晏何觉得她的眼神太过刺眼，像是有什么深层含义在里面——也可能没有，晏何想，总之，这么盯着人看不大礼貌吧？
“今天买什么？还是满天星吗？”秋燕年走到晏何面前笑着问。她的笑容和煦，比坐在收银台面色古怪的女人温和了许多。
“对，满天星。”晏何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想到老板居然还记得自己上次来买花的喜好，心头又多了感动：“和上次一样。”
秋燕年了然，去准备花的动作一顿，笑眯眯地问她：“是自己欣赏还是送人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是送人的话，我帮你包装的好看一点！”
晏何羞赧一笑，轻声说：“送人。”
秋燕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你稍等一下哦。”她笑眯眯地指着坐在收银台当吉祥物的文鸢：“这是我女朋友，她可以当陪聊。”
晏何一愣，转过头对文鸢和善地笑了笑。
和花店老板的默契！
——果然是幸运的一天呢！
文鸢心想，看来小姑娘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来帮女朋友看看店，居然遇见了在维也纳的时候被沈锦容带回房间的小姑娘。上次见面时她就觉得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不过她知道沈锦容有分寸，两个人不可能发生什么，就没有过多追问沈锦容。
——这两个人，难道还有联系？沈锦容在想什么呀？
文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她隐晦地打量着晏何，心想，不会还是学生吧？想到旁边就是沈锦容的学校，她心里更震惊了——卧槽，不会真的还是个学生吧？
她知道今天是沈锦容的生日，原本想和她一起吃饭，但沈锦容说今天可能会有安排，自己就没再追问了。
所以——可能？
文鸢瞧着眼前拎着袋子的漂亮小姑娘心想，难道这就是沈锦容今天“可能”的安排？
“你很喜欢满天星吗？”文鸢不动声色地问道。她知道沈锦容总是送谭宁满天星，从前也送过别的，但花瓣饱满漂亮的花大都枯萎的早些，满天星倒是能长久一点的放着。
“还好。”晏何对她礼貌地点点头：“我喜欢的人喜欢。”
文鸢一愣，露出了一个笑容。试探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没必要为难小姑娘。她还不如去问沈锦容来的直接一点。
短暂的寒暄过后，文鸢偷偷在柜台下面给沈锦容发消息：“你在哪？”
“学校。”
文鸢扬起眉：“今晚一起吃饭不？”
“可能有安排。”
文鸢看了晏何一眼，小姑娘被自己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但见到自己看过去，还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什么叫可能有安排？”
“就是等的人还没有等到。”
沈锦容消息回的迅速，一看就知道现在没事干在专门等一个人。文鸢心中了然，她收起手机，刚要说些什么，正巧此时秋燕年抱着一大束满天星快步走了过来。
“看看，怎么样？”淡蓝色的包装纸包裹着花束，各色小花开的缤纷。晏何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束花比她第一次买的时候大了些。
“特别好！”晏何对她笑笑，摸出手机扫码：“多少钱？”
秋燕年报了价钱，是和上次一样的价格。晏何付了钱后抱起她放在柜台上的花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祝你顺利哦~”秋燕年对她做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等到晏何走出老远，秋燕年才意识到文鸢的不对劲：“怎么了？”
她和文鸢沈锦容是一届的大学同学，此刻见到文鸢满脸复杂地看着晏何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认识？”
文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怎么，瞒着我偷偷找了个小情人呀？”秋燕年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小姑娘真挺漂亮的。”
“不是我。”文鸢急忙否认。
秋燕年一愣：“哎？不是吧？还真是谁的小女朋友？”
“可能是沈锦容的。”文鸢叹了口气。
“沈锦容？”秋燕年怔住了，旋即笑得前仰后合：“我说文鸢，你跟我说她是你的女朋友都比说她是沈锦容的女朋友有可信度。别人我说不定真信了，沈锦容？她不是对谭宁——”“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再说人家当时对谭宁也不是那个意思。”文鸢没好气道：“你怎么不信我呢？”
“哎呀，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觉得沈锦容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秋燕年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还以为她对谭宁……她今年刚回来就来我这儿买了束花儿。哎——”秋燕年话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了不对：“我没记错的话，她买完花没多久，这个小朋友就来了——”秋燕年也瞪大眼睛，和文鸢直勾勾地对视。
“今天还是沈锦容的生日。”文鸢缓慢地说道。
秋燕年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早知道给小姑娘便宜一点了！”
文鸢：？这个是重点吗？
.沈锦容有些困惑文鸢为什么没头没脑地发了这么几句话之后就不理人了。沈教授不理解，沈教授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沈教授坐在办公室里等某个小朋友主动。
她托着脸坐在转椅上叹气，举起手腕看了好几次时间，又连着看了好多次手机，除了中国移动时不时发来的信息再没有别的。
小朋友怎么还不来找我呀？是忘记了吗？
等等——她不会是不知道我今天生日吧？
这个念头让沈锦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这会儿却摸了摸下巴，心想，不会真是这样吧？小朋友不是不来祝自己生日快乐，而是不知道自己今天生日？
这个念头的产生来的极其迅速，就像是为了此刻解释沈锦容的顾虑而出现的一般。足够有道理，也足够自圆其说。
沈锦容委屈极了，心想，明明有那么多途径——百度百科什么的都能知道我的生日，小朋友居然没有去搜吗？还来采访我呢！结果连我的生日都不知道！
沈锦容自己和自己赌气。
一方面气自己今天坐在办公室里等了这么久是白等，一方面气自己没和小朋友说清楚，又生气小朋友居然不去查自己的百度百科！
沈锦容气鼓鼓地喝下一大口水，想压下心头的火气，但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气死了气死了！
怎么办，要主动吗？
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教授这会儿开始退缩了——要是我主动的话会不会吓到小朋友呀？要是主动的话——小朋友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沈锦容又气鼓鼓地闷头喝水，墙角摆着饮水机上的一大桶水仿佛不是饮用水，而是自己脑子里的水。
怎么办……要不要发消息问一问啊？
不行。
沈锦容瘪着嘴，心想，她还是主动去找小朋友吧。
她拎起自己的包，咬了咬牙，朝外走去。
.“学姐！”上次采访和晏何一组的小学弟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到她来，兴奋地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晏何摘下帽子和他打招呼，额角的头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她拿着帽子的手理了理发型，刚刚好走到学弟身边，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了，大热天的还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学弟一边打开门让她进去一边说：“社长去外地之前嘱咐我们啦！说你来的话让我们帮你开个门拿校报，今天正好轮到我。”
他指着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几份校报说：“都在这里了，学姐你要哪一期的？”
晏何道了谢，把怀里的花小心地放在一张空置的办公桌上，问他：“我们采访沈锦容沈教授的是哪一期？”
学弟一拍脑袋：“啊对对对！在这里！”他拿起最上面的报纸，熟练地翻到了采访的那一版：“是这个！刚出来。因为我们采访的人物比较多，所以每一期校报会放一位的采访。”
晏何心中了然，垂下眼眸时，恰巧看到了姐姐的名字。
沈锦容。
沈，锦，容。
熟悉的三个字。
“本来沈教授应该是在后面的，”学弟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校报不登照片，但负责校报的指导老师说要把长得好看的老师放在后面，还是社长去谈的，这才第一期就印了沈教授。”
晏何心中了然，心想真的要请于珂吃顿饭了。她正准备拿着摆在桌子上的校报离开，学弟却拦住她，从一旁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沓报纸，粗略看上去有四五份。
“这是全新的！”学弟把校报递给她：“桌子上的那些是展示用的，社长说了，把这些新的给你。”
晏何心中感动，她接过校报，放进了自己拎着的纸袋子里，感激一笑：“谢谢你啦！我拿好东西了，外面热，你也快回去吧。”
“那我就锁门啦！”学弟点点头，跟在晏何后面把门锁上了。
他看到晏何怀里还抱着花，追上来好奇地问：“学姐！你这是要去看老师吗？”
晏何眨眨眼，不置可否：“我去给人送个东西。”只不过想送礼物的人在哪她不知道罢了。
学弟“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客套地夸了句花真好看就离开了。
要走了。
晏何站在空荡荡的学生活动室楼下，怀里抱着的满天星这会儿有些烫手。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她想象的多，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在上课时间，也许是因为没有多少人愿意在燥热的下午出来溜达。
她委屈地想，今天看来是偶遇不到姐姐了。要不——发个微信把东西送给她？或是放在什么地方让姐姐过来拿？
见不到姐姐，有一点委屈吧。也就一点点——其实很委屈很委屈。
“晏何？”
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梦一般的。
是幻觉吗？是梦境吗？
晏何转过头去。

第36章 遇见
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这个声音并不清脆，但也不沉闷，和晏何记忆中的声音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像是在灵魂深处和某种物质产生碰撞发生共鸣。
晏何有时候会想,在遇见沈锦容之后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她原本以为只是改变了一些生活里的琐碎小事,比如说对柑橘类气味的敏感、对眼角带有泪痣女人的好感。
可是抛却这些,姐姐又带给了自己什么呢？
晏何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教会了自己如何去爱。
爱情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也许有人曾经幸运的拥有过它,也许没有。晏何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那么幸运得到爱情的，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
人和人之间的对视真的是有魔力的，尤其是相爱之人的对视。你可以透过那双眼睛看到自己,也可以凝视对方。
沈锦容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悲伤。当那双眼睛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时候,晏何总有一种错觉——姐姐似乎总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她很清楚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但却隐约和自己有什么相同之处。
那个人是谁呢？会是谭宁吗？
她的眼睛,她的眉梢,她眼尾的泪痣,她脚下踩着的黑色红底高跟鞋,还有腰间系着的纤细腰带。
是什么构成了沈锦容呢？柑橘类的甜香带着淡淡的酸涩、温柔的笑、手腕的伤,如同窗边不经意停留又很快飞走的白鸽，又像是天边飞过只留下一道白痕的客式飞机。
晏何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这种感觉和当时在维也纳的感觉有些类似,但又不甚相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内悄然改变。
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泛着淡淡的橘色,没有晏何来的时候那么耀眼。光芒落在沈锦容身后教学楼的玻璃窗户上，反射出的光芒正好刺了一下晏何的眼睛。
她没有挪动位置,顶着夺目的强光努力瞪大眼睛，和她相距不远的姐姐的面容在此刻变得不那么清晰。
真的是现实吗？
那张熟悉的脸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梦中出现——温柔的、易碎的，美好的像是一场梦。仿佛下一刻刺耳的闹钟声就要在自己耳边响起，睁开眼睛，又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境。自己所谓的闻到的香气，只不过来自那颗放在窗台上的小青柠。
眼前的一切都像笼上一层薄纱，晏何低头看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满天星和右手拎着的纸袋，刚刚修剪过的指甲用力地刺入掌心，并没有带来什么痛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右脚已经向后一步率先撤退，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又有几分恍惚。晏何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酸涩，大腿两侧的肌肉随着脉搏跳动。
大脑顷刻之间开始天旋地转，在她以为自己可能会晕倒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而后，一只手出现在了她的腰间揽住了她。
而后，是略带责备的温柔声音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锦容的眼睛一弯：“我有这么吓人吗？”
夏天的衣物单薄，那只手就贴在自己腰侧，晏何能感觉到自己几乎被沈锦容揽入怀中，她也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怀里抱着的花成了现在唯一的阻碍，晏何想，如果没有这束该死的花的话，自己现在应该可以完全抱住姐姐吧？
她们之间的动作太过暧昧，沈锦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确认晏何已经站稳之后，她笑着松开了手，往后虚虚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意外，暧昧的气氛也只是晏何的错觉一样。
“怎么啦？不会是中暑了吧？”沈锦容皱起眉，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晏何面前晃了晃，问她：“这是几？”
白皙修长的指节在自己眼前晃了几圈，频率太快，让晏何感觉有点头晕。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盯着那两根手指，喉头一滚，缓慢地说道：“二。”
沈锦容现在的动作像是在比划一个耶，看上去有些好笑。很快，那两根手指收起来，姐姐推了一下她的帽子，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凉意的姐姐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晏何的大脑清醒了些，她抬起眼睛，却看到姐姐蹙着眉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发烧，看来不是中暑。”
当然不是中暑。
小朋友把怀里的花递给姐姐，自己努力绷着脸保持表情的平静。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不露出傻笑。
把花递给沈锦容之后，她把空出来的左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酷酷地说了一句：“给你的。”
满天星。
原来是记得我的生日。
沈锦容接过花，对晏何灿烂一笑。虽然心里早就期待着小朋友的来意、也期待已久，但年长者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她故意装作不知道。
她问：“小朋友，怎么突然送我花呀？”她可是姐姐！她才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呢！
小朋友点了点下巴：“今天是你的生日。”又顿了顿，扭捏地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
看着小朋友害羞的样子，沈锦容不禁想，看来今天晏何没有喝酒。如果喝醉了的话，小朋友会怎么说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晏何醉酒时双颊酡红的模样，那双眼睛水润润的，像是小狗的眼睛专注又忠诚，只装得下一个人。
“谢谢。”沈锦容的语气轻快。
她穿着象牙白的阔腿休闲裤，卡其色的薄款外套里面像是一件黑色的短袖。晏何转移视线，不自在地瞧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沈锦容看着她笑，“不喝酒的那种。”
提起喝酒这件事情，小朋友脸上的红晕深了些，就连耳朵也红了起来。沈锦容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垂上的皮肤单薄，晏何的耳朵似乎特别容易红。
不经意的触碰、甚至会因为某一句话红的透彻。
“晚上……”晏何故意拖长尾音，像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可她的心里已经雀跃着答应了。
——要是太快答应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呀？晏何心里想，自己才没有那么期待呢，这是姐姐主动说的！
“没时间吗？要是晚上没时间就算了。”沈锦容坏心眼地逗弄小朋友。
“应该是有时间的。”晏何沉住气，像是在回忆自己的计划表一样慢慢地说道：“嗯，我晚上没有安排。”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沈锦容说现在还太早，两人就约了晚上七点在一家附近的餐厅见面。
“只是随便吃顿饭。”沈锦容是这么说的。
姐姐的高跟鞋声在自己身旁有节奏的响起，晏何莫名的有些安心，她踩着和姐姐一样的步伐走路，仿佛这并不是姐姐走路的声音，而是一种可以让自己内心安定下来的咒语。
她们经过学校的篮球场，这会儿的温度比刚才稍稍降了一些，太阳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有不少人在篮球场打球，时不时还能听到传球的呼喊声。
沈锦容余光扫过这些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孩子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边一起走着的小朋友和他们也是同龄人。
“你们不是考完试了吗？”沈锦容想到晏何的朋友李修溪，她记得上周三自己就让学生们考完试了，整个大三的进度都应该是一样的，难道新闻系的还没有考完吗？
话音刚落，她却发现小朋友的耳朵更红了。
哎？
沈锦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更像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明晃晃的把晏何费尽心思隐藏起来的小心机刨了出来。
考完试了为什么还来学校？晏何心里气鼓鼓地想，要不是为了偶遇你，谁愿意大热天的跑到学校来回转悠？
她翻开自己心里记账的小本本气鼓鼓地想，这是自己整个六月以来第四次在没有课的时候在学校里来回转悠了，却是第一次遇见沈锦容。
“哦，我今天来拿个东西。”晏何抿着唇，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袋子。
沈锦容换了只手拿花，目光往她手里的袋子里扫了一下，里面好像是报纸一类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斜靠在袋子里。
这是什么？
在沈锦容问出这个疑问之前，小朋友就已经开始解答了：“是校报。”她顿了顿，补充道：“新一期的校报，我刚刚去办公室拿的。”
沈锦容点了点头，想到小朋友来采访自己的事情，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姐姐怎么不往下问了？晏何懊恼地想，是自己把话堵死了吗？
“花是在学校旁边的那家花店买的吗？”沈锦容转头问她：“看着有点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吗，就是按照你给谭宁买花的喜好买的。
晏何道：“对。”
沈锦容端详了一眼，又另起了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去单位实习？”
晏何想了想：“可能是七月中旬，如果表现比较好的话，可能会得到外派长见识的机会。”
“这么厉害呀？”沈锦容又笑。
学校的露天停车场距离教学楼不大远，有的老师为了图方便甚至直接把车子停在教学楼下，不过沈锦容倒是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在了这里。
临近暑假，又是下午，整个停车场里只是零零散散地停了五六辆车。除了沈锦容的车之外，其中有一辆车晏何看着眼熟，后来才想起那是她辅导员的车子。
姐姐的停车技术很好。和沈锦容一起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晏何这么想。整辆车子规规矩矩地停在白色的停车线内，正好居中没有一点偏斜。
上次跟姐姐一起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呢？晏何恍然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好像喝醉了，怎么会有功夫关心那些事情呢？
“好啦，上车吧。”沈锦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对着晏何眨眨眼，眸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谢谢你把我送到停车场，作为感谢，我可以把你送回家吗？”
晏何脸一红：“没事，我家不远，我坐公交车就可以——”“这么热的天坐公交车会中暑的，你说对吧？”沈锦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强调了“中暑”两个字，眼中的促狭再度浮现。
晏何无奈一笑，坐在了熟悉的副驾驶的位置上。
第一次坐沈锦容的车时，她还需要略略调整一下座椅，这次却位置正好，不用再调整。
晏何系上安全带，把手里拎着的袋子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几乎是捧着那个袋子的。
车内的空气不大流通，露天停车场内又没有顶棚，闷闷的热。沈锦容打开两边的窗户，又打开空调散散热气。
她转头看到晏何的动作，挑眉一笑，故意说道：“校报这么宝贝呀？”
晏何悄悄挪了一下，小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车内的热气还没有散完，沈锦容也就没有发动车子。明明温度在一点点降下来，晏何却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焦灼。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不仅仅装了校报，还有她给姐姐精心挑选的礼物。
要不要现在送呢？还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送？
晏何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被沈锦容放在后排的那束满天星。正当她打算偷偷观察姐姐现在的反应时，偷偷摸摸的眼神却对上了沈锦容带着笑意的眼睛。
“怎么了？”沈锦容扬起眉毛，顺手从放在手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偷看被发现的晏何吓了一跳，手心也出了汗，她张了张口，声音更小了：“生日快乐。”
沈锦容坏心眼地凑近她：“刚刚说过了。”
晏何一抖，轻声说：“这是给你的礼物。”她把袋子递给了沈锦容。
“这也是礼物呀？”沈锦容猜到里面的校报可能登了和自己有关的内容，她接过袋子，却并没有先打开看，而是摸了摸下巴猜测道：“有我？”
晏何“嗯”了一声，把帽沿略略抬高。
沈锦容低下头，抽出一份校报，在版面上寻找了一会儿之后，她最终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页。
黑色加粗的大字印在顶头：“‘万人计划’采访专题——商学院教授沈锦容”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采访：晏何，胡添”“原来是这样呀。”沈锦容大致扫了一眼内容，抬起手想揉揉晏何的脑袋，却发现她戴了帽子，于是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们小朋友真厉害！”
姐姐的语气有点像是哄小孩子，可偏偏晏何就吃这一套。
“还好吧。”晏何表面不动声色，尾巴却甩得飞快。
沈锦容被小朋友不动声色的语气逗笑了，她把校报按照原来的方式叠好，又重新放回了袋子里。放进去之后，里面的几份校报略略歪斜了一下，沈锦容看到了刚才被校报挡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一个鹅黄色包装的盒子，大小看上去像一本书，但又比平常的小说大了不少。
她转过头去看晏何的反应，后者见到她发现了藏在下面的盒子之后不好意思再看，咬着唇偏过头去，仿佛在说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下面的也是我的生日礼物吗？”沈锦容把盒子拿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像是一本书，但是又有些太轻了。
“这是什么呀？”她拿着盒子在耳边晃了晃，侧耳去听动静，声音里带着笑意：“介意我现在就拆开吗？”
晏何急忙转过身要去拦，可是她忘记了自己刚才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身子还没探过去，就被身上的安全带拽回了座位上。
她红着脸说道：“回……回家再看吧……”结结巴巴的。
“好，那就回家再看。”沈锦容答应下来，伸手挠了一下晏何的下巴，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不会是什么——不和谐的东西吧？”
晏何喉头一滚，闪避开沈锦容的注视，否认道：“不是。”
“好，我知道了。”沈锦容冲她眨眨眼，发动了车子：“那就先把你送回家，我晚上吃完饭回家拆。”
回家的路上一路绿灯，晏何瘪着嘴有些闷闷不乐。明明平常着急回家的时候一路红灯，怎么到了今天自己想和姐姐多待一会儿的时候就绿灯了？
晏何心想，家附近的红绿灯可能是和自己有仇。
“到地方啦！是这里吧？”沈锦容还是把车停在了上次送晏何回家的那个路口，她把车靠边停好，对晏何摆了摆手说道：“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
晏何却没有动，她的右手不安地握住自己右边肩膀上的安全带，紧张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刚才的袋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吗？”沈锦容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晏何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轻轻关上车门之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敲敲玻璃。沈锦容把玻璃降下来，疑惑地看着满脸都写着不好意思的小朋友。
晏何涨红了脸，指着后面的袋子扭捏了一下，说道：“那个……校报可以给我留一份吗？”
沈锦容失笑，从袋子里抽出两份校报递给她。
小朋友接过校报，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走时，沈锦容却叫住了她：“下次不用再刻意制造偶遇了。”沈锦容慢慢地说道：“如果你想见我，就发消息告诉我。”
晏何瞪大眼睛，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第37章 相约
“哎呦喂！”何女士刚进家门就差点和低头挑鞋的晏何撞在一起,她被吓了一跳，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晏何也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何柚见到她打扮得干净利落就知道她要出门，女儿大了她也没多问,随口叮嘱了一句：“晚上要是不回来自己注意安全。”
晏何一愣,心想何女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明明之前自己晚上要是不回来的话她早就反对了。
“我晚上回来。”晏何跟她说。
何女士揉了揉眉心：“没事,你大了想在外面玩也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
晏何想到自己上次在姐姐家里借宿的事情,自己那会儿喝醉了闹着一定要在姐姐家里睡觉。其实她每次想到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都会觉得尴尬，可是尴尬的回忆又有姐姐的存在，于是在回忆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点痛并快乐的感觉。
这也坚定了晏何发誓以后非必要再也不喝酒的想法。
嗯，非必要。
晏何严谨地想,要是和姐姐一起的话,可以是必要的。
“我晚上肯定回来。”晏何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她妈没有听进去把门反锁了。不过要是何女士真的把门反锁了，自己说不定又能在姐姐家里住一个晚上呢？
她胡乱地想着,却看到何女士挑起眉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正当晏何打算躲开回房间的时候,何柚开了口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晏何一愣,旋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到脸上去,她想，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红，但指尖却是冰凉的。
何女士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呢？晏何大脑一片混乱,但她也没忘记维持着自己表面的淡定,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怎么了？”
在晏何与何女士长达二十一年的斗争中,她早就总结出了经验——在何女士装作不经意发问的时候，往往是在问一些重要的问题。自己一定要和她一样也装作不经意，要是在何女士的平淡攻击下露出马脚就完蛋了。
一点马脚都不能露出来！不然就会被何女士抓住并且实现致命打击。
“哦，是吗？”何女士反问了一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女儿现在年纪大了、不好诈出答案了，便开始采用心理战术，把一些事实摆在面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门口赵大爷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女士慢慢地说道：“他说刚才看到有一辆车送你回来了。”
“那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晏何心中一紧，心想他怎么总坐在大门口？
自己怎么把坐在小马扎上拿着蒲扇凉快的赵大爷给忘了，赵大爷是他们小区有名的大喇叭，只要他知道了整个小区就都知道了。
晏何心里懊恼极了。
“哎？你们学校的教授？”原本何女士是抱着能诈得出来就诈，诈不出来就算了的想法问的，听到这个硬核的答案，她尴尬一笑，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何女士似乎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谈恋爱的话，可以带回来让我帮你看看。”
谈什么恋爱呀？晏何心想，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不过——要是能和姐姐恋爱的话——晏何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这么一幅画面，早上起来的时候，姐姐已经洗漱好穿好衣服了，她坐在梳妆台前，略略歪头戴上那颗珍珠耳饰。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那颗珍珠也反射出淡淡的温润的光芒。
“既然不是对象就算了，”何女士的声音打破了晏何的幻想，她说道：“那我下次见到赵大爷跟他说一声，让他别乱传。”
何女士显然也知道赵大爷的大喇叭属性，她拍了拍晏何的肩膀就回自己房间了。
晏何站在原地镇定地摸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唇，心想，刚才没有流口水吧？
.“你今天晚上真的不跟我一起吃饭呀？”文鸢给沈锦容打电话，语气里带点儿明知故问的意味，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对自己坐在旁边的女朋友挥了挥手。
秋燕年瞪了她一眼，让她别逗得太过火，本来沈锦容有个喜欢的人就不太容易。
沈锦容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抽空回了文鸢一句：“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约好人了。”
语气里多少带着那么点炫耀的意味。
“哟哟哟约好人了，”文鸢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跟谁呀？我认不认识？”
沈锦容没好气地说道：“你好好说话！”她顿了顿，又说：“应该见过一次。”
她想，只是不知道文鸢还记不记得了。
文鸢当然记得，她至今都记得沈锦容牵着那个小朋友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但她也没有点破沈锦容和那个小朋友之间的事情，只说：“要是确定了关系就带过来，让我跟燕年看一眼。”
沈锦容应了下来。
.晏何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晏先生，晏先生见她背着小书包准备出门的模样一愣，一边把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旁边的矮柜上一边问：“你这是要去干嘛？不在家里吃饭吗？”
晏何看到了他手里拎着袋子，里面像是装了楼下打包好的牛肉面。
“我不吃了。”晏何跟他说自己今天晚上有约就不在家吃饭了。
“和你妈说了吗？”
晏何点点头。
晏光明笑了：“行，既然你妈答应了你就去吧。晚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晏何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样子哪里像是离婚了？过年时候自己听到的应该就是他们俩的拌嘴吧？
她这次出门的时候没忘记检查一下自己到底带没带钥匙。带不带钥匙很关键，这意味着自己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住到姐姐家里。
小晏何迈着轻快的步子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往约定好的方向前去，半路上还去取了自己订好的小蛋糕。
.晏何到的时候，沈锦容已经到了五分钟了，她提前订好了包厢，发消息告诉晏何自己的位置，让她进来的时候直接找服务员问。
“您好，我找人，在二楼包厢。”晏何对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赧然一笑。
“好的，是找沈女士对吧？”服务员低头确认了一下信息，笑道：“我现在就带您上去。”
这家店似乎是刚开的，大厅里没有什么人，已经到了饭点却还显得冷冷清清的。晏何心想，姐姐似乎特别喜欢找这些刚刚开门的店。上一次是在郊区的粤菜馆，这一次是在学校旁边的餐厅，她打量了一下环境，也没太从餐厅的招牌里看出这家店到底卖的什么菜。
上了二楼，不大宽敞的走廊两边装了镜子，晏何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两边的晏何也对她露出了笑容。
装有镜子的走廊可以在视觉上扩大面积，但实际上还是那么窄小，盯着看的久了甚至会有些眩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的香气，像是很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但这股味道淡淡的，闻的久了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晏何跟着服务生走到了其中的一扇门前，看着她敲了敲门打开，晏何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姐姐。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在遇见沈锦容之前，晏何也对美人如画这个说法产生过怀疑。可是在遇见姐姐之后，她发觉，真的会有人长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在看到她时，你会感叹造物主的恩赐，也会感叹于自己的幸运——因为你足够幸运，才能够遇见她。
那——到底要有多幸运，才能和她在一起呢？
姐姐像是精心打扮过，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的丝绸材质的裙子，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晏何喉头一滚，突然觉得这样的姐姐似乎不应该被别人看到。
她转过头去，对服务生说：“谢谢，我到了。”
后者微微点头，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
“来啦？”沈锦容没有站起来，而是招手让她过来，语气笑盈盈却又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的软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早到呢。”
晏何抿着唇，眼睛不大敢往姐姐的身上瞟，她低着头盯着桌面：“有点堵车。”
其实也不能太怨堵车，是大学城这边的巷子太多她有点迷路。但是在晏何心里，堵车这个说法怎么也比迷路听起来好一些。
会……好一些的吧？
晏何心里想。
“没关系没关系。”沈锦容抬起手，状似随意的把手搭在小朋友的肩膀上。
随意的动作却让晏何的心跳漏跳一拍。
她和姐姐坐在一起，姐姐就在她右手旁的位置。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远，如果晏何想的话，甚至可以装作没有坐稳跌倒在沈锦容的怀里。
不过，小朋友心想，这样的手段太拙劣了，她才不会用呢！
可是猛一对上姐姐带着笑意的眼睛，晏何心中开始摇摆不定——其实——好像——如果能贴近姐姐的话，手段拙劣一点也可以？

第38章 奶油
晏何刚才以为姐姐里面穿的裙子是深绿色的,走近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普通的深绿色，而是一种在翠绿的颜料中略略添了些灰色的墨绿色。
也许是因为包厢里的灯光太过明亮，照在姐姐身上像是光芒簇拥着自己的神明。姐姐精心化了妆，眼眸看上去更加深邃有神。晏何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连带着姐姐眼尾的泪痣都深刻了几分。
化妆的时候会连带泪痣一起画吗？
晏何不知道,可她猜应该是不会的。
两人之间的介质仿佛从空气变成了某种奇妙的物质,就连呼吸之中都能感受到粘稠。晏何看着姐姐的侧脸,突然有一种眩晕的错觉——大概是灯光太亮了。顶头上挂的一排灯冷暖交替,虽然明亮，却总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姐姐裙子的领口稍稍有些低了，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那片皮肤白的耀眼，甚至随着呼吸而轻微地上下起伏。晏何只敢偷偷瞟一眼就挪开眼睛,她觉得姐姐的锁骨比上面的灯光还要晃眼。
“还带了蛋糕呀！”沈锦容托着脸看着她笑,晏何觉得她的笑容里有惊喜、纵容、温柔，可是——又像是有些什么别的东西。仿若有许许多多的情绪偷偷藏在姐姐的眼睛里，那些情绪无论是好是坏都化作她眼中璀璨的繁星。
晏何回过神来：“对。”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看哪里,只好垂着眼睛把手里的蛋糕认真地放在桌子上。
小朋友低着头哪儿都不敢看的样子太可爱了,沈锦容忍不住想逗她：“你东西掉了。”
晏何迅速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找东西,在地上看了半天,直到听到沈锦容的笑声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
“坏人。”小朋友这下干脆不去看她了，只伸手去把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蛋糕盒子摆正。
沈锦容用鞋尖蹭她，声音轻飘飘的：“错了。”
晏何浑身一震,沈锦容甚至能看到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红色渐渐爬上她的脸颊。沈锦容是第一次看到人的脸慢慢变红，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晏何的皮肤白,当红晕在她脸上出现时，更像是在水中浸入红色的颜料，红色逐渐扩散到各处，最终染色成功。
晏何抿着唇不敢看姐姐，出了一手心的汗。小腿处传来时有时无的微妙触感，黑色高跟鞋的尖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仿佛自己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小腿上、集中在了正在被触碰的那一处。
晏何很想抓住姐姐纤细的脚腕，告诉姐姐不要这样做，可是她到底胆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真的错了。”沈锦容见她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是她生气了，放下了原本托着脸的手，也收回了腿。
沈锦容凑到晏何面前，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半是撒娇半是装可怜地说道：“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馥郁的香气迎面而来，有点像是玫瑰的味道，但又夹杂着与酸涩相交的甜意。就像是在玫瑰的旁边放了一个橘子一样。她的味道是带有温度的，仿佛有着能够蛊惑人心的魅力，在并不密闭的空间中随着体温螺旋上升。
晏何突然很渴望和她的触碰，哪怕只是一次、一点点、一个地方。
“没有生气。”晏何小声地说。
沈锦容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盯着晏何害羞的侧脸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有些突如其来，晏何不解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为什么要笑。
沈锦容有点想念那个喝了酒之后只会打直球的撒娇小朋友了，总是一本正经的说一些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话。
“下次不要送蛋糕了。”沈锦容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小朋友瘪着嘴，眼睛眨呀眨呀的委屈，她忙说：“吃甜食会发胖！”
说完，她拉着晏何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你看，会有肉肉的。”
晏何瞪大眼睛。
晏何心想——晏何想不动了，晏何大脑一片空白。
“我……”
她说了一半觉得不对：“你……”
好像也不对。
天啊。
沈锦容放开了她的手。
刚才触碰到了什么？丝绸的材质光滑微凉，而后是人体的温度。之后呢？是姐姐微凉的手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啦！今天生日嘛！”沈锦容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生日就是要吃蛋糕的，对不对？”
晏何傻傻地点了点头。
“这家店味道还不错，老板是我的一个朋友。”沈锦容对她眨眨眼，“我已经点好菜啦，如果你有想吃的可以再加。”
“好。”晏何点了一下头。
服务生很快就上好了菜，晏何认认真真地夹菜、吃饭，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快吃完的时候，沈锦容问她：“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还好吧？”晏何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她。
“是有点热。”沈锦容自问自答了一波，放下筷子，两只手拉着衣服上边的两侧想要脱下外套。
晏何一眼就看到了她肩膀上细细的带子，迅速扔下手里的筷子把她的外套拉了上去，语气诚恳：“挺冷的。”
沈锦容疑惑地看她。
“会感冒的。”
小朋友又迅速放手，耳尖红得透彻。
一顿饭平平淡淡的吃完了——也许也不太平淡，整整快一个小时都心动过速的晏何这么想。
“好啦！我们可以吃蛋糕了。”沈锦容把晏何带来的蛋糕拿到面前，六寸的蛋糕就连包装看上去都小巧玲珑。整个蛋糕被外面半透明的白色盒子包裹着，最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旁的白色袋子里装着蜡烛和纸盘子。
沈锦容从里面抽出一根，打开蛋糕盒，把晏何买的蛋糕拿了出来。她笑盈盈地看着晏何，手里还拿着那根蜡烛，问：“是你来插蜡烛……还是我来？”
晏何笑着望着她，在沈锦容笑的时候，她自己也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你来吧。”晏何轻声说道：“毕竟你今天是寿星。”
沈锦容笑了一下，她的笑声短促地传到了晏何的耳朵里，由于离得太近，晏何甚至能够听到姐姐的气音。
“那就我来喽。”沈锦容小心翼翼地把一寸多长的蜡烛插在蛋糕上面，期待地看着晏何：“你可不可以关下灯呀？我们要点蜡烛了。”
晏何点点头，走到门边关上了灯。
其他包厢的灯光不知从何处隐约透了进来，她们这里并不十分昏暗，起码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窗外的月光很明亮，透过窗户落在桌子上，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光块。
沈锦容的眼睛很亮，仿佛明亮的月亮并不在天上，而是在她的眼睛里。
她坐在那里，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她们之间那么相近。
她笑了。
她的唇瓣微微开启。
像是我的神明。
晏何也定定地看着她。
“……所以，你有打火机吗？”
——她的神明开了口。
“啊？”晏何一愣：“啊！”她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没有打火机，店家也没有送火柴，这个蜡烛压根儿没法儿点啊！
沈锦容噗嗤一笑。
两个人坐在昏暗的包厢里相视大笑。
最后是晏何打着手电筒去开的灯。
重新亮起来的包厢依旧和方才一样，可却有什么东西不大一样了。晏何望着姐姐，却看到她用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在蛋糕前面研究了一会儿，抬起头狡黠一笑：“怎么不过来呀？”
晏何走到她身旁坐下，她想说要不自己去问服务生借一个打火机，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沈锦容迅速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
晏何瞪大眼睛，直到看到姐姐狡黠的笑容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脸上被姐姐触碰到的地方有些凉意，蛋糕的奶香迎面而来。
“小花猫。”沈锦容看着她笑。
晏何扬起眉，也从蛋糕下面抹了一小块奶油，点在了姐姐的鼻尖：“花猫二号。”
沈锦容狡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瞪大眼睛，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朋友袭击了。她呆住的表情太可爱，唇瓣微微张着，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对晏何的控诉。
虽然姐姐什么都没说，可对上那双眼睛，晏何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像是在学校突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在去的路上一直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不应该把奶油点在姐姐脸上呀？
“小坏蛋，我今天化了妆来的！”沈锦容微微鼓起两颊，气鼓鼓地说：“我的妆都花了！”
话说的像是在生气，可语气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势。
“这是对寿星的美好祝愿。”晏何一本正经地说。
沈锦容一愣，疑惑地问：“真的吗？”像是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晏何用力点头：“嗯！”
沈锦容托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非常大度地表示：“好吧，那就放过你了。”
晏何偷偷笑了一下，可领口却突然被姐姐拽住，她没防备，差点倒在姐姐的怀里。
“可是你不是寿星呀。”沈锦容轻轻地说道，她直视着晏何的眼睛，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闭上眼睛。”
晏何听话地照做。
而后，她感觉到微凉的唇印在了自己脸上的奶油处。
再之后，是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所以，只有我可以有。”
晏何睁开眼睛，看到了沈锦容笑着的模样，看到了她唇边和鼻尖上依旧存在的白色奶油。姐姐笑得狡黠却又天真，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礼物的小朋友。
她眨眨眼，问：“对吧，晏何？”
晏何想，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幕。
她鼻尖的奶油、笑着的眼，还有顶上明晃晃照在自己眼睛上的灯。
沈锦容。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姐姐。

第39章 蜡烛
吃完饭之后,两人并肩走出门。走在两边都是镜子的走廊里，晏何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姐姐，原本不安的心莫名安定了些。
其实在镜子里看到无数个自己是一种不大好的感觉，无形的压迫感从两侧传来。但是一想到姐姐就站在自己身旁,一切负面的影响仿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凭空出现了许多的勇气。
沈锦容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惊慌,熟稔地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问：“怎么了？还好吗？”
姐姐的掌心发凉,在初夏晚上依旧有些凉意。晏何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旁边都是镜子的话看着有点晕。”
沈锦容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镜子中握紧双手的两个人。自己穿着高跟鞋，比身旁的小朋友略高了一些,她甚至看到了小朋友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
这样的两个人充斥着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镜面,像是开拓出了无数个平行世界一样，在每个世界里，她们都如此幸运地双手.交握。
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并不能看出什么,于是晏何看向了镜子里的姐姐。姐姐对着她眨了眨眼。
沈锦容轻轻笑了一下,挠了挠晏何的掌心,对自己朋友的审美观也不大认同：“我就说嘛,就算大学旁边的店铺租金贵,也没有这么省的，这么多镜子看着多晕呀！”
沈锦容吐槽完自己的朋友，又捏了捏小朋友的手寻找认同感：“你说对吧？”她的眼睛太过灵动,晏何不自觉地被她引导,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多镜子看着多晕呀！
晏何想,姐姐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缱绻的缠绵之感。她胡乱地想，姐姐在说“晏”这个字的时候，舌面微微上翘与上颚相接，然后呢？在她说“何”字的时候又有微弱的气音。
当姐姐用气音说话时总会有一种轻飘的诱惑。
诱惑如影随形，通过空气传播，悄无声息地将周围的气氛变得热烈而暧昧起来。
晏何觉得姐姐也许是刻意如此的，可是她却看到姐姐歪着头对自己笑了笑，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又出现了刚才鼻尖上点着奶油的笑容纯真的姐姐。
这样的姐姐会是她的吗？
晏何这么想。
.两人一起下了楼，在收银台见到了老板。老板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清秀，见到两个人一起走下来，和沈锦容寒暄：“咱们沈总今天生日啊？”
“对。”沈锦容挑了挑眉，没理会他调侃的叫法。她往大厅扫了一眼：“这会儿生意不错嘛。”
老板笑了：“可不是嘛！哎呀，新店开业，人少是正常的。”
晏何顺着沈锦容的视线看去，此刻楼下大厅里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起码从不到三成的上座率变成了将近八成，一眼望去气氛热烈。可她不大喜欢热烈的场景，人太多会让她心中不安。
晏何心中有些胆怯，心头突然有了想要放开姐姐手的想法。如果这里有姐姐的学生呢？如果有认识自己和姐姐的人怎么办呢？他们看到自己和姐姐在一起会怎么想呢？
她的脑海里在顷刻间就兴起了许多不好的想法，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沈锦容就仿佛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似的，转头轻飘飘地瞪了她一眼，旋即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无声的肯定。
无声的坚持。
老板见到沈锦容这样子，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娴熟地翘着兰花指在收银台的屏幕上操作着，算完账之后对晏何抛了个媚眼，又侧过头对沈锦容说道：“一共二百一，老同学给你抹个零，二百。”
晏何拿起手机正要扫码付钱，沈锦容却按住了她。
“等你拿到实习工资了再请我吃饭吧。”沈锦容笑着说。
晏何放下手机，没有说话，只是偷偷握紧了姐姐的手。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心照不宣，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的笑容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正要走时，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却与晏何对视了一眼，后者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在老板还没回过神时就和沈锦容一起离开了。老板揣测着被沈锦容带来吃饭的小姑娘最后那一眼的含义，还没等他想明白，晏何就回去了——刚走出餐厅大门的晏何摸了一下口袋，一副慌张的样子对沈锦容说道：“我忘带东西了，我去取一下，马上就下来！”
沈锦容一愣，疑惑的“哎？”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到小朋友放开自己的手，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愣神，还保持着刚才和晏何牵手的动作。掌心残留有小朋友的温度，虽然不算太过炽热，但也比自己总是发凉的手好了许多。
就好像晏何的手间接地温暖了自己的心一样。
沈锦容被自己有点矫情的想法逗笑了，她站在原地等了约莫有一分钟，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晏何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笑意盈盈地挽起了她的手，对她说：“我们走吧！”
两人走了两步，沈锦容问她：“你忘记了什么东西呀？”
晏何不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你的车停在哪里了？”说完后她顿了顿，似乎是刚刚想好措辞来解释自己的反常行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晏何轻描淡写地说道。
沈锦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指了一个方向：“车停在这边了。”
.沈锦容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内，前前后后都停满了车。这会儿是用餐高峰期，道路两边也大多数是餐厅和娱乐场所，大学城附近的夜晚总是特别热闹。
沈锦容打开车门，晏何熟练地钻了进去。两人都坐在车内之后，关上车门，后视镜上的顶灯自动熄灭。
沈锦容正要抬手再打开它，却被晏何拦住了。
沈锦容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她。
车窗密封着，外界的喧嚣嘈杂与她们无关。寂静的车内，自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密闭的空间总让人有微妙的安全感。
姐姐的手背发凉，两人独处的环境让晏何的心脏不争气地飞速跳跃起来。也许是因为车内的环境太过寂静，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夹杂着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和姐姐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沈锦容的车子，每一样东西都与她有关，每一样东西都似乎被姐姐赋予灵魂。晏何的大脑乱糟糟的，她想，这能不能算作自己被姐姐的气息包围着呢？
这样的想法有些出格，比喻也不大恰当，却让晏何雀跃起来——比方才藏着惊喜的心更加快乐。
她看到了沈锦容不解的眼神，但她坏心眼的没有去解释。有点记仇的小朋友心想，谁让你刚才那样逗我呢？
“干嘛呀？”姐姐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可晏何却从中听出了些紧张的意味。她的右手被晏何握着，便伸出左手在小朋友的手背上画着圈圈。细腻的手感让沈锦容有点莫名的开心。
“过生日是要有仪式感的。”晏何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呀，你已经给了我仪式感啦！”沈锦容歪着头对她笑，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轻声说：“这里，对吗？”
是，又不是。
晏何心想，姐姐这样会很容易被人骗的。
“我想开灯把我的东西放好，可以吗？”姐姐在征求她的意见。
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呢？明明——明明可以不这样的。你可以直接强硬地告诉我，你要开灯，让我放开你。可是你偏没有这样。
“不可以。”晏何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坚定，说出的话也因为过分紧张而多了几分强硬，她重复道：“起码现在不可以。”
“哦……好吧。”沈锦容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收回了手。她看着晏何，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却显得越发明亮。
她在期待些什么，期待着晏何会带给自己什么。
“过生日要吹蜡烛的。”晏何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软下声音说：“要闭上眼睛许愿，吹灭蜡烛。”
沈锦容的语气里带着不解：“可是，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们没有打火机呀——”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团小小的火苗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绽放在自己面前。这团小火苗的出现甚至还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似乎有淡淡的烟雾在火苗上方产生，但很快消失不见，像是错觉。
晏何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藏好的蜡烛，用那团小小的火苗点燃了它。两团火苗短暂地共存了片刻，就又只剩下一团了。
黄色的外焰和蓝色的内焰奇妙地混合在了一起，它们之间应当是泾渭分明的、甚至完全不相融。可在火焰之上，在每一团火焰之中，它们依旧紧密贴合。
“沈锦容，现在，你可以许愿了。”
晏何看着她的眼睛，微弱的火焰在她的眼底亮起，暖色的光芒将她的脸庞衬得清晰却又朦胧，姐姐脸上的光影甚至还会随着火苗的跃动而来回闪动。在她的眼睛里，这是唯一的光源。
温暖的、平静的、带着期盼与诚恳。
沈锦容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似乎从前也有这样一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让她许了愿之后吹蜡烛。可是——这种场景似乎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以至于沈锦容觉得这份回忆多少掺上了些虚假。
可她想起来了。
她也曾被一个人如此的珍视过。那个人笑着问她——“我们小锦容许了什么愿望呀？”
而后，沈锦容听到了一个小小的、轻飘飘的童声，像是跨越千山万壑翩然落下，又像是就在她的身旁只被一层轻纱拦住。
那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的心脏狂跳，左手腕的脉搏处也在奋力地呼喊。
——那个孩子的声音清脆而天真，她说——“妈妈，我想你可以一直陪着我！”
她看不真切那个女人的脸，朦朦胧胧的薄雾挡在她的面前。可回忆涌上心头，仿若滔天海啸席卷而来，无人生还。
她的泪水也被火苗染上暖色，那两行泪水簌簌而下，她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第40章 她的花
看到沈锦容落下泪水,晏何慌了手脚，她举着蜡烛，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不然怎么会把姐姐惹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晏何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好垂着头小声地不断认错。
听到晏何接连不断的道歉声,原本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沈锦容反而笑了。她嗔怪地看了晏何一眼,轻声说：“你道什么歉？”
晏何余光看到放在下面的纸巾,她抽出慌慌张张地抽出几张,一手递纸巾一手仍然举着蜡烛。她的声音更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什么呀？”沈锦容“扑哧”一声笑了,她破涕为笑,接过晏何手中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晏何点了点头，想问姐姐到底想到了什么事情,却欲言又止。她知道,这样直接问别人的伤心事太不体贴。
晏何虽然这么想，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泛酸。难道……姐姐的回忆是和谭宁有关系吗？
见到晏何的眼神游离不定，沈锦容又笑了。她眼中还含着泪,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是盛满了灿灿的星光。
“想什么呢？”她点了点晏何的额头,低声说道：“我是想起我妈妈了。”
晏何抿着唇,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沈锦容握着晏何拿着蜡烛的手放在自己面前,期待地看着晏何,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许愿啦？”
晏何望着自己手中的蜡烛，点了点头，又迟疑地说道：“要闭上眼睛。”她补充道：“不能说出来哦,要是说出来的话愿望会不灵的。”
沈锦容用力地点头,两只手都握着晏何攥着蜡烛的手。她闭上眼睛，漂亮的脸庞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有几分童真和圣洁。
她在许什么愿望呢？她想到了什么呢？明年此时,我还能和她一起过生日吗？
在沈锦容闭上眼睛的这短短几秒钟的许愿时间里，晏何的大脑已经迅速闪现出了许多的念头。她似乎想了很多，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看着睫毛微微颤抖的沈锦容，心想，时间能不能停留在这一刻呢？
而她转瞬就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笑了。在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有很多个时刻想让时间停止。如果每一次都停止的话，上帝也会怪自己的贪心吧。
许愿……应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沈锦容陷入了犹豫。可是愿望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太过久远，以至于她从前几乎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期待未来的能力。
对于从前的她而言，还未发生的未来与能够把握的当下相比太过飘渺虚无，而过去也是她不愿意触碰的回忆。
沈锦容在心中许好了愿望——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愿望会不会实现，只不过是图一个美好的兆头罢了。人总是要有愿望的不是吗？哪怕这个愿望实现的会有点困难、或者在此刻看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但总会有实现的可能性。
沈锦容长呼一口气，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脸上映着烛光的晏何。
晏何也在看着她，在目光对视的刹那，沈锦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能读懂晏何眼中的情绪——她好像知道晏何想要说什么、好像明白她欲言又止的话、好像明白她所有的顾虑与坚持。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垂下眼睛，吹灭了晏何面前的蜡烛。
蜡烛熄灭之后，沈锦容看到一阵轻烟扬起，不过环境太过昏暗，更像是来自视觉的欺骗。烟雾有些呛人，像是方才的烛火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沈锦容抬手打开灯，晏何这次没有拦着她，借着灯光，她这时才看到晏何指尖的烛泪和微微泛红的皮肤。沈锦容心中一惊，急忙把蜡烛从晏何的手中拿开。直到看到她的指尖只是微微有些发红没有大碍，心中微定。
沈锦容碰了一下晏何的指尖，确定了她没有被烫伤才完全放心。
“怎么也不说呀，这样多危险。”沈锦容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晏何，语气严肃：“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是低温蜡烛，不烫的。”晏何只是笑，沈锦容觉得她的笑容傻里傻气的。
小朋友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沈锦容觉得，自己这会儿又看不明白了。
“那样也不可以。”沈锦容无声地叹息，揉了揉晏何的脑袋：“先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姐姐的语气太过认真，晏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姐姐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在和自己语重心长讲道理的老师，晏何脑子一抽，开口叫道：“老师。”
沈锦容瞪大眼睛看她。
下一刻，柔软温热的唇瓣印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一触即分，在沈锦容震惊的眼神中，晏何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很早就想这么叫你了。”
“在维也纳，在你教我怎么接吻的时候。”
——反正在送晏何回家的一路上，沈锦容都满脸通红，面对晏何的搭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你到了。”沈锦容把车子停在熟悉的地方，刻意的保持冷漠。
我还在生气呢。沈锦容想，小坏蛋！故意这么叫让自己尴尬！
“那我走啦。”晏何偷偷看她，见到姐姐并没有在意自己要走的动作，她有点慌乱，心想，姐姐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沈锦容偷偷投过来的视线。这个眼神被晏何抓住了——像是抓住了姐姐的把柄。
晏何的心雀跃起来，得到偏爱的孩子有恃无恐，她故意说道：“我真的走啦！”说着就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放在车门上，故意盯着沈锦容。
姐姐会怎么说呢？
“赶紧走！”沈锦容哼了一声，又瞪了晏何一眼，声音里满是装腔作势的凶狠。
晏何瘪了瘪嘴，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说：“姐姐……明明刚刚还在和姐姐一起过生日，现在——就讨厌我了吗？”
小朋友的模样太过可怜，沈锦容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她：“不是讨厌你，是——”她想要和晏何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晏何就贴了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沈锦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
她看到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那——姐姐说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咯！”
沈锦容半张着口，被小朋友跳跃的思维惊了一下。她本想反驳话不是这么说的，可说到一半看着晏何的笑脸却觉得更不对劲了。
多说多错！不说了！
“我真的要走了。”晏何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
“嗯。”沈锦容点点头。
“那——约好了。”晏何扬起一边的眉毛，眼睛中的亮光更加明媚。
“约好——什么？”沈锦容一愣。
“等我实习拿到工资之后请你吃饭呀。”
沈锦容轻哼了一声：“看我心情吧。”
“那就说好啦。”晏何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笑眯眯的。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谁跟你说好了，我是说看我的心情。”她故意这么说。
“说好要一直保持好心情。”晏何笑起来，拉开车门走出去，在关上车门之前，她俯下身对坐在驾驶座的沈锦容说：“生日快乐。”
“记得要拆礼物哦。”
“路上小心。”
.沈锦容驱车到家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像往常一样，她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自己的车位上。
熟悉的位置、每天都要重复的倒车入库的动作、强迫症一样的把车停在车位的正中间。
拎着包下车离开的时候，仿佛是有某种力量指引着沈锦容。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脑海中突然就浮现起那天小朋友喝醉的时候迈着踉踉跄跄步伐的模样。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个害羞的小朋友居然也能变得那么的——沈锦容挑起眉，她走到电梯门口，抬手按下电梯键，看着　LED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跃、变小，直至到达自己所在的位置。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按下了自己家的楼层。
电梯里空空荡荡的，白色的LED灯衬的这里有些冷清。听着电梯运转的机械声，沈锦容突然之间有些迷茫。
她想，这些动作自己每天都要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孤独过。可是现在，站在空空荡荡的电梯左侧，她却下意识的为一个人留了位置。
沈锦容有些恍惚，她朝自己的右手边看去，只看到了自己在电梯右边的不锈钢电梯壁上有些扭曲的脸。
这里应该站着一个人。
她想。
转过头去时，看到的也不应该是自己。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沈锦容到达了目的地。她打开家门，换好了衣服之后才走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袋子。
是小朋友送的礼物。
她会送什么呢？
沈锦容想，总不会再是满天星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抬头看到放在电视柜上的那束满天星，心想，晏何是不是因为自己上一次给谭宁送了满天星，所以才觉得自己也喜欢这种花呀？
她拆开了那个鹅黄色包装的礼物。
是一本书，约有五六厘米厚，鹅黄色的封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球，一个黄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上面看日落。
名字是《The　Little　Prince》。
像是立体书。
沈锦容随手翻开其中一页，打开之后，一座山从平面变成立体，在她的眼前站立起来。最上面，一个黄色围巾的小男孩背对着她。
沈锦容又翻了几页。
【"The　stars　are　beautiful，　because　of　a　flower　that　cannot　be　seen."】
星星真美，因为有一朵看不见的花。①她望向窗外。
今夜星光格外灿烂。
这颗星球上，也有她的花啦！

第41章 花开
在晏何正式开始实习之前,谭宁趁着还没有放寒假，和她约着见了一面。地点依旧是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晏何来了几次，有几门课也在这里上,对这栋教学楼已经熟悉了。
谭宁还没有评副教授,所以还是和其他老师混用一间办公室。不过临近放假,可能也不会有多少老师在。
学校里大概只剩下了大一的学生没有放暑假了。按照学校的传统,大一新生放假时间会比其他年级晚一些。
不过这些都和晏何没有关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实习和论文的事情,想要趁着实习开始之前把初稿敲定。她一向都是一个未雨绸缪的人。
在接到谭宁的微信时，她才想起来，原来谭宁还教大一的课。
其实想起谭宁，晏何的心情有些复杂。作为一个学习还不错的学生,她能感觉出来谭宁的业务水平很高。而且作为一位论文指导老师,她很负责地给予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可是抛开这些不说，晏何总对她和姐姐的关系有些芥蒂，可她又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她这些日子睡眠不大好,睡眠不好的时候总是反复做梦,梦里全都是当时谭宁和沈锦容并肩而立的场景。
晏何至今还记得自己在看到谭宁帮忙拂去沈锦容肩膀上东西的时候,自己当时的心情。这样的场景在梦里反复的出现,让她一遍又一遍的重温,这无异于一种对自己的反复折磨。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晏何坐在床上呆呆地想，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
谭宁发来微信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见一面,也许可以趁着还没有放假帮她看一下初稿。晏何犹豫片刻,她想，这种复杂的心情只有自己有,而谭宁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她越不在意晏何就越是愧疚——谭老师明明坦坦荡荡没有那种心思，自己却还在纠结犹豫。
于是，现在，站在谭宁的办公室门口，晏何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晏何抬手握住把手微微下压，打开了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墙角的空调在轰轰制冷，办公室里只有谭宁一个人。见到晏何过来，她从电脑前抬起头，对晏何轻轻一笑：“来啦？”她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是余老师的学生呢，刚刚余老师叫人来搬东西。”
晏何认识余老师，她是晏何大二的一位专业课老师。
“余老师也没有放假呀？”晏何抱着自己的电脑走到谭宁身边和她笑着寒暄：“我们大三都放假了，怎么大一大二还没有？”
谭宁给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她坐下，晏何照做，便听到谭宁说：“你们大三的学生要开始实习了嘛！学校就放假早。”谭宁笑眯眯地问她：“这么热的天，喝点水？”
晏何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
谭宁越发坦荡，她就越发为自己的小心思而愧疚。
谭宁一边起身去给她接水，一边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时间约她见面：“我问了你们的导员，说你要去央台实习。温水可以吗？加一点点的那种。”
晏何不安地站起身：“好的！”
谭宁接完水回来，拍了拍晏何的肩膀，笑眯眯地示意她坐下：“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她眯起眼睛笑的模样和沈锦容有些相似，但又没那么相同。
晏何想，姐姐眯起眼睛笑时眼中带着狡黠，可谭宁只有不动声色。
“夏天嘛，女孩子不要喝太凉的，喝一些温水反而对身体好。”
晏何接过杯子，小声道了句谢。
“是这样的，央台的实习一般都会忙一些。我担心你开始实习之后就没有时间了。”谭宁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趁着还没放假帮你看一下初稿有没有问题，反正还有快一年的时间，也不用着急。”
晏何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她想，谭宁和沈锦容还是不一样的。抬起头时，正对上了谭宁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却又很透彻，像是在透过自己的双眸直视灵魂。
晏何差点呛了一下。
“谢谢老师！”她道了谢。
谭宁帮她看了初稿之后，提了几点建议，时间很快就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那——老师，我就先走啦！”晏何抱起自己的电脑，微微欠身对谭宁道别。
谭宁说了句“你等一下”，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拎起自己的包走到晏何的身边：“一起走吧。”
晏何心想，该不会是要趁着这段时间问些什么事情吧？
她猜对了，在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时，谭宁仿若不经意地提起一个话题：“上次见你还是过年的时候，和锦容一起，也没来得及和你多寒暄两句。”
晏何笑了：“我那会儿也是和朋友一起买东西，没想到会碰见您二位。”
谭宁的话说的客套，晏何也跟着她打哑谜，两个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哈哈哈哈！”谭宁笑起来：“我也理解嘛！放假的时候，老师和学生都不太想碰见对方。”
谭宁简单的一句话就活跃了气氛，晏何尴尬一笑，嘴上说着没有没有，其实心里对这一观点还是认同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走到了楼下，迎着刺目的阳光，晏何戴上了自己的鸭舌帽。她觉得和谭宁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有点漫长，可能是自己心情复杂的原因。一方面她有些愧疚，一方面又有些别扭。
晏何想，这不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晏何以为谭宁会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但是她没有，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非刻意的试探，提出同行也只不过是顺路而已。
晏何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她转头看了谭宁一眼，说：“老师，那我就先去吃饭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谭宁笑眯眯地点头，在阳光之下，每个人的情绪都无所遁形。晏何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谭宁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变了一些。
第一次见到谭宁时，她的脸上全是初为人母的欣喜和家庭美满的幸福，可是现在那份幸福却好像强装出来的勉强。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吃饭了。”谭宁笑着和她挥手：“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在微信上聊吧。”
晏何点点头，感谢道：“谢谢老师！您辛苦啦！那我就先走了。”
谭宁打开太阳伞，心想，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她和沈锦容——谭宁摇摇头，会是自己多想了吗？
.和朋友约好一起吃饭只是一个借口，晏何走出校门之后就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坐下来点菜，她想，自己只是不想和谭老师一直待在一起而已。
但谭宁的眼睛是温柔平静的，可是那份温柔和平静之中，又仿佛带着窥探人心的魔力。和谭宁聊天很自在，但是聊天的节奏却始终被谭宁牢牢把控着。
晏何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她觉得谭宁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当过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习惯。她听李修溪说，谭宁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很久之前——晏何乱糟糟的大脑里恍惚中突然抓到了一条清晰的线——那，是不是在她教姐姐的那段时间？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晏何想到了姐姐手腕上的那道疤痕。虽然那道疤痕经过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浅淡了些，但那一瞥仍旧可见狰狞模样。不难预见当时的伤势何等严重。
晏何突然间很想见到姐姐。
没有别的原因，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突然的想法。
当你想一个人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如果你想见我，就发消息告诉我。”
那个时候，站在沈锦容降下的车窗旁边，姐姐是这么对她说的。
晏何垂下头看自己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页面，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会让她感觉到有一些安全感，起码自己并不是无事可做的。
那——要不要找姐姐呢？
晏何迟迟没有去找沈锦容的最大原因是，她害怕自己打扰到姐姐。
打扰。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想的这份“打扰”，也许对于沈锦容来说也是一种欣喜。
晏何摆弄着手机，她翻了翻自己的相册，思考最近有什么话题可以支撑起一整个她和姐姐的聊天。
她看到自己前段时间拍下的茉莉花，那是前不久拍下开的家门口的茉莉花，在燥热的下午淡淡地散发着香气。
她想起自己上次见到姐姐只不过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距离现在仿佛也没有多远——可是晏何却觉得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是而已。
这是晏何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在那张照片上，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开的正好，细密地排列在一起，错落有致。
晏何犹豫了一下，对这张照片进行了简单的修整，让它整体看起来更加和谐漂亮一点。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发给了姐姐。
暗恋的心情就像是藏在花瓣里的花蕊，害羞地躲在里面，不敢把自己暗恋的心情坦荡示人。可是香气馥郁，藏不得。
——又有什么可害羞的呢？你不就是想见到她吗？你不就是想和她紧紧相拥吗？
在她想起她的时候，她并没有直接地告诉她，我想见你，而是发了一张照片。
姐姐，你看，茉莉花开了，我们可不可以见一面？

第42章 时机
收到晏何消息时,沈锦容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可事情没有处理完，沈锦容一直拖着没有说散会。坐在两侧的与会人员互相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无奈。
好饿啊,能不能中场休息让他们去吃顿饭啊？
沈锦容面色冷峻地抄着手站在幻灯片旁边,等到主讲人讲完,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高跟鞋的“哒哒”声此刻听来有些压迫的意味。
她目光中的凛冽隔着薄薄的镜片被加强,看着坐在两侧低头不语的众人，她倏地笑了：“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方案？”
沈锦容摘下眼镜，她把带着细细银边的眼镜拿在手中把玩：“一个星期了，就是这样的结果？”她随口点了一个人：“彭路,你来说。”
被点名的人喏喏几句说不出话,沈锦容唇边的笑容收敛了些，正要说话，却感觉到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神色稍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是晏何发来的消息。
——沈总的员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一幕,虽然沈锦容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她脸上的神色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不少。像是——哎呀,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收到了心上人的消息。
沈锦容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她甚少发怒，刚才的一席话也不过是以震慑为主,她深知发怒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时间不早了,散会吧。”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容：“耽误大家吃饭了。”
同事们又互相对视几眼,不敢动，生怕沈锦容是气疯了。
“散会了散会了，”沈锦容右手的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她无奈一笑：“一直压着大家不能去吃饭我很抱歉。小彭，你的方案要改，但是下次我不希望还是这样的结果，可以吗？”
彭路急忙点头。
等到人都散去，沈锦容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想，最近真的是太忙了。
她拿起手机回复小朋友的消息：“刚刚在开会。”
她看到了晏何发来的花，笑了一下：“花很漂亮。”
“你吃过饭了吗？”
晏何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砂锅米线，心里后悔为什么要手快点菜。她老老实实地回复：“吃过了。”
“但是我们可以见一面。”
沈锦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的侧面。
好，我们见一面。
.下午一点半，其实有很多餐厅这个时间已经不接新的单子了，两个人只好约在了学校附近的肯德基。
晏何其实觉得约在肯德基不大体贴，又是学校附近，说不准就会遇见什么熟悉的人。不过她想，现在是放假时间，应该也不太会遇见认识的人。
她坐在二楼等了十分钟，迎着四面八方时不时投过来的打量眼神（错觉），终于站起身下楼去前台点了两个蛋挞。
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蛋挞回到位置上，晏何给沈锦容发了消息：“我在肯德基二楼。”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听到微信的提示音。
肯德基二楼有一个儿童乐园，时值放假又是夏日，有不少五六岁的孩子都在这里玩，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尖叫声。
环境有些嘈杂，但晏何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提示音。不知怎的，她在潜意识里就认为，来的这个人一定是姐姐。
晏何坐的位置背对着楼梯口，听到声音之后，她挺直背脊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了穿着一身西装的姐姐朝自己走过来。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快乐。
四周的环境嘈杂，你几乎听不到她上来时的脚步声，可是又有一种奇妙的直觉，让你知道来的人就是她。
当她带着笑意朝你走来的时候，你会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嘈杂、喧嚣、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炸薯条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瞬息之中消逝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条路连接着你和她。
周围的一切全是空旷，时间仿佛静止，你看着她，她也看着你，仿佛在你们对视的瞬间发生爆炸，一团混沌之中产生了新的宇宙。
沈锦容踩着高跟鞋，晏何忽然觉得姐姐穿着高跟鞋的模样很性.感。黑色的高跟鞋与她白皙的脚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色彩对撞，黑与白像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色彩。
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可她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来了。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把包放在桌子上：“今天好热啊，我就是把车停好再上来都这么热。”她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晏何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啦！”沈锦容道了声谢，接过她手中的纸巾，小心地擦了擦自己的额角和鼻尖，她笑容明媚，语气也带上了些娇嗔，像是在和自己心爱的人撒娇抱怨自己的工作一样：“我今天好生气哦，让他们做一个工作的汇报都没有做好。”
她微微噘起嘴，晏何看到了她唇瓣上微微带着闪光的口红的色彩。
沈锦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们下周就要给大老板汇报了，这样可不行。”
沈锦容皱了皱鼻子，晏何忽然间很想吻一吻她的额头，可是身后小孩子的尖叫声打断了她的想法。
——勇气到底只是一瞬间的，再而衰三而竭，往后再想鼓起勇气就很难了。
不过，晏何想，索性她们之间还会有时间，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你点了什么呀？”沈锦容刚问出口就想起来晏何已经吃过了，她笑着一拍自己的脑袋：“对了，你吃过了。那我就点我自己的啦！”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晏何站起身悄悄坐在了她的身边。因为周遭的环境，沈锦容只在身旁一暗时才意识到晏何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她瞪大眼睛，四周看了一眼，还没开口，晏何就像知道她的心思一样说道：“没有人看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沈锦容觉得手机有点滑，自己好像握不住了。
晏何刻意压低了声音，沉沉的、却又轻飘飘的在她耳边响起。耳朵因为她刻意的撩拨而微微泛红，身子也发了软。
晏何握住了她的手，沈锦容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姐姐，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晏何到底有多开心沈锦容不知道，她只知道，要是自己点的单再不好的话，她就要饿死了。
“我饿了。”沈锦容往后躲了躲，把自己的耳朵从小朋友的唇边解救出来。
“我点了蛋挞。”晏何又往她那边凑了凑：“你可以先吃。”
“会发胖的。”沈锦容瞪她一眼：“我可不想休息日的早上早起跑个三五公里。”
“吃一个没事的。”晏何把蛋挞拿到她面前，面露鼓励。
沈锦容：……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空气中有酒气，她挑起眉看晏何，警惕地问道：“你没喝酒吧？”
晏何眨眨眼：“没有。”
“真的没有？”沈锦容不信，要是真的没喝酒的话，小朋友不可能这么大胆！
“姐姐要是不信可以尝尝嘛！”晏何笑起来：“真的没有喝。”
沈锦容揪起她的衣领嗅了嗅，而后迅速往后撤了一步：“你吃砂锅米线了！学校后门的那家！”
晏何一愣，举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有那么明显吗？”
沈锦容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坐到对面去！”
晏何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刚刚吃了薄荷糖。”
沈锦容心想你吃了薄荷糖关我什么事，那家砂锅米线为了提味儿总喜欢往里面放料酒，还是白酒，你就是喝酒了！
看着晏何乖乖地坐在对面，沈锦容的手随意放在桌子上：“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谭老师让我来一趟，说趁着我还没有开始实习帮我把论文的细节敲定一下。”
在说这句话时，晏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锦容的反应。她想从自己提起谭宁之后姐姐诶的反应中看出一些端倪，可是她只看到了姐姐垂下眼睛，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最后一次试探了，最后一次。
晏何只能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她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她突然想，要是自己能和谭老师一样有能够看穿别人情绪的能力就好了。
她从前觉得这并不重要，可是现在却想，要是自己能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就好了。
沈锦容的表情太过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反应。晏何试探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突然明白，要是姐姐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话，自己是不会知道的——起码不会从沈锦容这里得知。
那既然如此，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沈锦容面色如常：“是吗？谭老师一向都很负责。”
晏何点点头，笑起来：“是的！而且谭老师专业水平很棒。”
沈锦容问：“那谭老师感觉还好吗？”话音刚落，她似乎是担心晏何误会，急忙补充了一句：“谭老师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
晏何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只是关心，没有别的。
姐姐没有骗她。
沈锦容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诧异地扬起眉，半晌，她眨眨眼，问道：“我说……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谭宁吧？”
姐姐的话问的太过直接，晏何有一种自己偷藏起来的小心思被姐姐揪出来的感觉。她垂着头不敢对上沈锦容的眼睛，小声地“嗯”了一声。
沈锦容半张着口，刚想要解释什么，手机却响了，提示她餐品已经做好。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晏何身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晏何转过头去看着姐姐，肩膀上微微有些沉重的重量仿佛在让她安心。
沈锦容无奈一笑，揉了揉晏何的脑袋，见到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轻轻在她的耳边吻了一下，小声说道：“等我回来和你解释。”
而后，她直起身子，在高跟鞋的声音渐去渐远之前，晏何拉住了她，耳尖红了一片：“我去吧。”她小声说：“你穿着高跟鞋不大方便。”
拿到姐姐的取餐号之后，在下楼时，晏何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刚才被姐姐吻过的地方，那里的热度似乎要比别的地方更高一些。像是留下了某种神奇的印记，只要有这个印记的存在，她就可以找到沈锦容。
在晏何下楼的时候，沈锦容就在思考要怎么和她说起这件事了。她记得自己之前和小朋友解释过自己和谭宁的关系，但可能是说的太过普通和简略，小朋友显然没有相信。
沈锦容并没有生气，她知道自己和谭宁之间这种奇怪的关系不好解释，但绝对没有到涉及爱情的地步，困难的只是应该如何解释——如何将自己过去的不堪一一对晏何说出。
沈锦容还没有做好准备将自己所有的往事都对晏何和盘托出。
说是要说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她这么想。
.晏何端着餐盘回到二楼，沈锦容一眼就看到了晏何红彤彤的耳朵，她笑着想，小朋友真的很容易脸红耳朵红哎。也可能是皮肤太白的原因。
——坏姐姐这么想。
她把桌子腾空，看到晏何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她眨了眨眼。
“我跟谭宁……”沈锦容咬了一口薯条，慢慢说道：“她是我之前的老师，这个我和你说过。”
晏何点点头。
“嗯……”沈锦容无奈一笑，她斟酌了一下言语：“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爱情没有关系。”
晏何抿着唇看她。
“我把她当做我的老师，一个很好的姐姐，一个很好的朋友。”沈锦容也抿着唇，她喝了一口果汁：“我很感谢她。如果以后……”她想说如果以后我们会在一起的话，我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
可是言语太过苍白，沈锦容只是重复了一遍：“如果以后……”她顿了顿，“我全都告诉你，好吗？”
她的言语之中罕见地带上几分祈求，晏何一愣，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好。”
“什么时候都可以。”
“姐姐。”

第43章 晚饭
实习开始之后,晏何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学校了。一方面是因为她刚刚开始实习，工作单位正在培训，一方面也和她自我要求高有关。
在第三次约晏何吃饭被她拒绝之后，李修溪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来质问她：“结节！我的姐姐诶！你怎么就这么忙啊！”李修溪的声音有点像是哀嚎,她控诉着晏何最近的恶劣行径：“我都约你几回了！你就连个吃饭的点儿都没吗？”
晏何戴着工牌捂着话筒走到楼梯间,这才小声说道：“不是我不去,我没时间。”
“我懂。”李修溪的声音倏地低落下来,仔细听时话里还带着几分戏谑：“你最近都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是吧？哎,哪有时间跟我一起吃饭啊。”
晏何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加班到八.九点？”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明明把其他人都屏蔽了啊？她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李修溪故意说道：“哦——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晏何瞪大眼睛，换了只手拿手机，右手不安地开始缠自己工牌的带子：“我没有屏蔽你吗？我记得我发的是——仅沈锦容可见啊？”
“屏蔽了屏蔽了。”李修溪戏谑道：“我小号你没屏蔽。还有，你那个不是仅沈锦容可见吧？你是不是选的挨个儿把人选中屏蔽的那个？”
晏何懊恼地一拍脑袋。
完了。
尴尬死了！
怎么会这么尴尬！
她急忙去翻手机,确认除了李修溪的小号和沈锦容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后,她才松了口气。
“下回记住了啊！”李修溪乐坏了，故意逗她：“要选——仅xx可见，不是选其他的。”
晏何赌气地说道：“我知道了！”
“我说,你介——”李修溪没忍住笑,在电话那头狂笑了半分钟才缓过来：“我说,那沈教授知道你这么辛苦吗？她来找你了吗？”
晏何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是用力过猛了,小声说：“她可能是觉得我太忙了，一直没有来找我。”
李修溪笑得更大声了。
晏何被她笑得恼羞成怒：“你别笑了！不准笑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李修溪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自己的来意：“我找你是真有事儿！正事儿！”
“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九月底的时候想不想来学校一趟？正大光明参加活动的那种。”
晏何迟疑道：“估计不太行吧？我——”“全校老师都来哦,是一个表彰大会，需要人给老师们送花。”李修溪是学校组织部的部长之一：“你要是来的话,我帮你安排一下给沈锦容教授送花？”
晏何眼睛一亮，嘴上却还说着：“哎呀，这不好吧？”
李修溪早就看透她了，故意说道：“来不来？不来的话我就不安排你了，我也实习呢，咱也不想插手学校的事情。啧，怪麻烦的。”
“来来来！”晏何急忙道：“那什么！我等会儿得出个外景，先不说了啊！下次请你吃饭！”
李修溪看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心想，晏何这是彻底陷进去了。下次？晏何实习这么忙，下次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回到办公室的晏何刚一坐下，就被王姐看到了：“哎！小晏！刚才老卢他们找你呢！你赶紧下去！出外景了！”
晏何应了一声，喝了口水就匆匆忙忙下楼了。
.九月初，每当沈锦容觉得生活平静的时候，就总会发生一些事情来打破她此刻的平静。对于她来说，生活跌宕起伏，每一次的平静都代表着之后会发生不大好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沈锦容站在自己奶奶家的楼下，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凉亭里的女人。
她心头不安，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认识那个女人，可看到背影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太想起来她是谁。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身，她才恍惚想起来，原来是王丁芸，她父亲的情妇。
半年没有见过她，沈锦容几乎把她忘记了，可偏偏这人总喜欢出来刷一刷存在感。
不过王丁芸不喜欢自己说她是情妇，说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的父亲只有自己一个人。
沈锦容听到她这个借口时笑了起来，她父亲被王丁芸咬的死死的那是她的本事，可情妇就是情妇，洗不白的。
沈锦容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奶奶是干什么，在她的印象里，这是王丁芸第二次来找奶奶。第一次——她回忆起当时奶奶对自己说的话，说王丁芸胡言乱语的、说要生个什么孩子。
强烈的不安让她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打探王丁芸的来意。
夜风习习，这段时间正是秋老虎反扑的日子。正值傍晚，小区里有不少老年人吃了饭在楼底下遛弯、锻炼，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沈锦容一边走向王丁芸，一边想下次要跟门口的保卫小哥说一声，让他不要再放陌生人进来了。
“哎呀！锦容！”直到沈锦容站在身后，王丁芸才反应过来，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为了不让沈锦容对自己产生戒心，她定了定神，笑眯眯地说道：“你吓了我一跳。”
“那就赶紧走。”沈锦容面色冷峻，她懒得和王丁芸虚与委蛇，转身就走：“有事情就去找律师，如果你再来烦我和我奶奶的话，我就要考虑和法院申请保护令或者报警处理了。”
王丁芸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强笑道：“锦容，这是咱们自己人的家事，没必要——”“自己人？谁和你是自己人？”沈锦容眯起眼睛，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叫我一句试试？”
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太像她的父亲，压迫感迎面而来。王丁芸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沈锦容听许多人这么叫过自己，自己奶奶、谭宁和她的妈妈、还有……晏何。想到晏何时，她的心倏地软了一下。那会儿……小朋友为什么会这么叫自己呢？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可在想到晏何的时候，这两个字像是有抚平人心的魔力一样，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有什么话一并跟我说了吧，我不想以后你再来说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沈锦容后退一步，眯起眼睛看着王丁芸。她今天没戴眼镜，看人的时候有点模糊，但这并不影响她对王丁芸无声的压制。
“你爸爸不是一直想要个男孩子吗？”王丁芸急切地说道：“现在可以了，我——”沈锦容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等一下，人已经死了，你和谁生？”说起这件事，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在他死了之后的八个月，你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王丁芸被她噎了一下，目光闪烁，仿佛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最后的底牌告诉眼前的人。她甚少见到沈锦容，也知道她和她父亲关系很差，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沈锦容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他会很喜欢这顶帽子。”
王丁芸一时语塞，她瞪着沈锦容问：“你能代表你奶奶的想法吗？老人家肯定是想要一个孙子吧？”
“孙子？现在早就过了重男轻女的时候了，你也许是年纪大了观念转不过来。”沈锦容挑起眉看她，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想，我和我奶奶，对于绿色的帽子都不大喜欢。”她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保安‘请’你走？”
她刻意咬重了“请”这个字，这会儿听来就是威胁了。王丁芸咬了咬牙，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沈锦容看着她走到大门口出去之后才放下心来，她走到门口，和正在站岗的小哥说：“刚才那个不是好人，请您以后不要让她进来了。”
小哥一愣，回忆起刚才那个女人的长相，点了点头。
.“刚才就说到了，怎么才上来。”沈奶奶给她开了门，语气里有点埋怨，她絮絮叨叨地说道：“快点快点，你不是说要做菜吗？菜都帮你切好了，就等大厨上手了！”
沈锦容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去洗手。她穿好围裙，走进厨房，发现奶奶已经把东西都帮她准备好了。
沈锦容打开火，正在起锅烧油的时候，她没有转过头，而是用一种不经意的平淡语气对沈奶奶说了一句：“我刚在楼下碰见王丁芸了。”
“谁？”沈奶奶没听清沈锦容的话，她的声音混着抽油烟机和燃气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飘。沈奶奶又问：“你碰见谁了？”
沈锦容抿了抿唇，接着说道：“王丁芸。”
沈奶奶皱起眉头，脸瞬间拉了下来：“她来干什么？她怎么进来的？”
沈锦容盯着火苗，开了大火：“我不知道，但是我和门口的人说了，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把她放进来了。”
沈奶奶缓慢地点头：“你做的对。”她叹了口气，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那，遗产，你处理好了吗？”
沈锦容：“我留下一半给您，剩下的一半捐出去了。”
沈奶奶无奈一笑，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也好。”
然后，沈锦容把菜放进去，开始颠锅。沈奶奶站在后面看着她，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个人聊起来的也只不过是家常的小事。
坐在饭桌上，祖孙两个吃着饭，沈锦容突然开口：“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
沈奶□□也不抬地吃饭：“你说。”
沈锦容抿了抿唇，慢慢地说道：“奶奶，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觉得，我也是可以去爱人的。”

第44章 听闻
沈锦容说出这句话的声线太过平淡,就像是在说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下去遛弯一样平静。可她的语气却十分正式，仿佛只是通知而非征询意见。
也正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平常，沈奶奶第一时间没有捕捉到到话中的重点，而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嗯,你有喜欢的人了。”
话刚说出口,沈奶奶就觉得不对劲了。手里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沈锦容,过于激动以至于声音有些颤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锦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从右手边的纸抽里抽了一张纸出来，擦了一下嘴角，这才慢慢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到奶奶震惊的目光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件事情很让人惊讶吗？”
沈奶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些,她定定地看着沈锦容,呆愣许久，眼中的情绪从震惊变成复杂，最后再变成欣慰。而后,奶奶眼中的不可置信褪去,她平淡地说道：“好,很好。”
“啊……谭宁没有跟您说过吗？”沈锦容有些奇怪地看着沈奶奶。她本以为谭宁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奶奶,可是并没有。也是,谭宁连自己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别人她有喜欢的人了呢？
沈锦容摇了摇头。现在和过去一样，她永远都读不懂谭宁。
沈奶奶这才缓慢地说道：“宁宁？宁宁没有告诉我。”她停顿了一下,又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这件事宁宁也知道？”
老人家心情有些复杂,像是一种……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只瞒着她一个人的感觉。
沈锦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您放心，这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别人都不知道。她可能也是想着还没确定不好说吧。”
沈奶奶“哦”了一声，还在回味这个消息。
沈锦容笑着站起身，她今天心情好，吃完了饭，只丢下一句“我去洗碗了”，就端着盘子和碗去厨房了。
沈奶奶一个人坐在原地，眼眶有些湿润。半晌，她播通了谭宁妈妈的电话：“小梅呀！我有话要跟你讲！”
于是，沈锦容洗好碗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奶奶满脸激动的在和谭宁妈妈打电话的场景。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沈奶奶摆了摆手让她快走。
沈锦容走出家门，听到自己手机“叮”的一声，她拿出手机，发现是谭宁发给自己的微信：“我听你奶奶说，你跟她说你有喜欢的人啦？”
“恭喜你。”
最后三个字说的有些没头没尾，可是谭宁知道，她相信沈锦容也知道。
不过，沈锦容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恭喜”这两个字让她显得和常人不大一样，但她还是心情颇好地接受了谭宁的祝福。
“谢谢。”
“也祝你……”
后面的这条消息在对话框里停留了一会儿，沈锦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发出去。她删去这三个字，只是说：“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找我。”
谭宁仿佛不明所以的给她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沈锦容收起手机，双手插兜慢慢下楼。
门外皓月当空，她也要走到阳光和月亮之下。
.虽然李修溪一早就告诉了晏何九月底的活动，可是实习生请假还是不大容易，更何况是在工作繁忙的记者部。晏何看到李修溪给自己发消息，说下午三点活动开始，让自己提前一个小时到。
两点到学校。晏何握着手机估算了一下，那自己一点半之前就得从单位走。
晏&#183;社畜&#183;何叹了一口气，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和部门领导请假时，一旁工位的王姐凑过来：“怎么了小晏，吃个饭怎么还叹气呢？”
晏何有些不大好意思：“我下午学校有点事情，想请个假，不知道怎么和领导说。”
王姐端着自己的饭盒笑了：“这有啥犹豫的呢？你这样，我下午和老刘他们出外景，跟领导说一声你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你直接去学校就行，也不用回来打卡了。”
晏何眼睛一亮，她从小就遵循着循规蹈矩的生活，这会儿有些扭捏：“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还是实习生嘛！”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发微信给老刘说一声，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好吧！”
晏何感激地点了点头，心想过几天得请大家喝杯咖啡什么的。
于是，中午一点半，在王姐的友爱注视下，晏何收拾了东西偷偷摸摸地走了。站在楼下公交站等公交车的时候，她一边四处张望着生怕自己翘班被领导发现，一边在心里期待等会儿姐姐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惊喜吧！
小晏何偷偷晃了晃尾巴。
今天天气晴朗，正值午饭时间，没有多少人在外面晃悠。晏何看到了不远处卖花的店，心想，李修溪他们部门应该已经买好花了吧？
“对了，你来的时候帮我去学校后门拿束花儿。”李修溪给她发消息：“临时发现少了一束花，我刚订上，你到了估计刚刚好。”
晏何还没回复，就又收到了她的消息：“啊对！就是你给你们家沈教授买花的地方！就是那儿！”
晏何耳朵一红。什么我们家沈教授，明明是——哎呀，其实说是我们家的也可以。
“行[OK]”李修溪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她虎着脸问新部长：“咋能还少束花儿呢？你别跟我说谁表白给我用了啊？”她担心又遇到突发情况，就打电话找老板又加了一束花。
新部长缩了缩脖子：“咱花里有白玫瑰，看着就像是表白用的啊……也不知道是谁拿走了。”
李修溪叹了口气，心想，花咋还能给我整没了呢？得亏发现的早，要不然到最后有一个老师没有花这可就太尴尬了。
.下了车之后，晏何直奔花店。她刚才在等公交车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这会儿眼看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她急急忙忙赶到花店，上次见到的女人正在里面坐着，见到她匆匆忙忙来，问了一句：“来拿花的？”
晏何擦了擦额角的汗，平复了一下呼吸，点了点头：“我朋友说有一束花让我帮忙带过去。”
文鸢想起刚才自己女朋友的叮嘱，指了指放在柜台角落的花：“放在那儿了，你自己拿吧。”
晏何抱起花，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给钱了吗？”
文鸢被她逗笑了：“给了给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吧？你赶紧去吧！”
晏何红着脸和她道了谢：“谢谢您啊！我现在得赶紧过去了。”
文鸢点点头。
晏何刚刚离开，秋燕年就从里面的暖房里走出来了，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束和刚才和晏何的一模一样的花。
见到柜台空了，秋燕年问文鸢：“有人把花拿走了？”
文鸢点头：“对啊，就是上次来看沈锦容的那个小姑娘。”
秋燕年一跺脚：“哎呀！他们刚才又临时加了一束花，我刚做好！你怎么让人走了？”
文鸢无辜地一摊手：“我又不知道，你刚刚没告诉我。”
.晏何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好接到了李修溪的电话。李修溪问她：“你到了吗？”
晏何回答：“我到了，我刚拿到花，现在正往你那边去。是在西操场吧？”
“是。”李修溪的语气有些抱歉，她说：“我刚才说错了，有两束花！我们刚才又临时加了一束，不好意思啊！你要是快到了我就让其他人过去拿。”
晏何一愣：“没事，我刚出来。我现在回去。”说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抱着花往刚才的花店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两个人的谈话声。她原本是想拿了花就直接离开的，可是里面两个人的谈话提及沈锦容，她顿住脚步，站在门口听着。
“所以，那个小朋友现在真的和沈锦容是女女朋友的关系？”是老板的声音。
帮老板看店的女人回答：“我不知道，她还没有和我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不是，你真的觉得沈锦容和谭宁没有关系？”老板问：“我记得当时谭宁当心理老师的时候，沈锦容三天两头地往咨询室里跑。后来谭宁结婚那会儿，我从来没见过沈锦容那么失魂落魄过。”
“肯定没关系啊，要有关系早就在一起了。”另一个女人叹了口气：“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你要这么说，我还见过沈锦容抱着谭宁哭呢，这都说明不了什么。”
“文鸢，你跟我说实话，沈锦容当年是不是喜欢谭宁？”
当年？文鸢心想，当年的事儿谁说得准呢？那会儿她还喜欢过别人呢。
“燕年，这都快十年了，就算当初是真的喜欢，谭宁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文鸢慢慢说道：“谭宁是她的心理辅导老师，按照职业操守也绝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以后别问了，就到此为止吧。”
耳朵里听到的讯息太过杂乱，晏何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要烧起来。谭宁——沈锦容——咨询室——心理辅导老师，每一个她们提及的词仿佛都在提醒她沈锦容的过去——那个自己还未曾听闻的、被姐姐好好隐藏着的过去。
晏何想到她手腕上的疤痕，心想，如果时间真的倒流、或者自己可以回到过去，她很想牵着沈锦容的手，亲吻她的伤疤，对她说——“你还有我。”
“我爱你。”
可现在并非过去，沈锦容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自己如今算不得是雪中送炭，只能是锦上添花。沈锦容过去的那段灰暗的时光有谭宁陪着，晏何想，如果是自己陪在沈锦容身边，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
她不知道。

第45章 花花
“哎呀！算了,不说这些了，不太好。”秋燕年叹了口气，知道她们这么做不好：“我以后也不问了，对不起啊。”
“在背后说人家确实不太好。”文鸢也跟着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问道：“那束花怎么办？要不我帮那个小姑娘把花送过去？”
她话音刚落,晏何就推门而入。她的脸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鼻尖也沁出了汗,可双眼却是晶亮的。她的抱着怀里抱着一束花，面上有些歉意，仔细一看又有些紧绷。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说还有一束花,我刚刚忘记拿了。”
秋燕年柔柔一笑,拿起花递给她，笑道：“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就要给你送过去了。”
“知道你们今天有活动。”文鸢也笑着接了一句。
晏何点了点头,挤出来一个笑容,而后转身离开。
在往学校的西操场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原本轻快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只不过是有点难过姐姐没有把自己以前的事情告诉你罢了。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企及的过去,姐姐承诺过会告诉你，就一定会告诉你的。
如果她现在没有说，就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也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成长到能让她放心依靠的模样。
晏何想,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姐姐,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无能在和自己赌气罢了。在姐姐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自己不在，那现在自己有什么资格嫉妒当时陪在她身边的人呢？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路边不时经过几个认识的学弟学妹，见到她抱着两束花，有的也和她打招呼，有的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晏何也一一回应过去。
大学的办公楼坐落在去西操场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的，晏何就看到门口有两个穿着正装的女人站在那里聊天。可是太阳太过刺眼，她迎着光走，看不大清到底是谁，心脏却下意识地抽了一下。她觉得那两个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像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迈着大步走过去时，心中存了一丝希望——会不会是姐姐呢？
.“听说你们最近要开同学会？”谭宁和沈锦容拉家常：“你们班班长的消息可都发到我这里来了，你去吗？”
沈锦容摇摇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往后又不一定能碰见，把回忆留在大学就挺好的。”
谭宁笑起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活的太透彻。”
沈锦容耸了耸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谭宁往她身后看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哎？你看那个人！抱着两束花过来的那个，是不是你那个——小同学？”
沈锦容一边说着“哪个小同学”一边扭过头去看，她眯起眼睛，看到了抱着花的晏何朝这边走来。她眉梢微挑，眼中的欣喜太过明显，以至于被一旁的谭宁捕捉到了些许。
“哟，来给你送花儿的。”谭宁笑眯眯的：“你没告诉她你今天有活动呀？学校应该也会安排学生送花的吧。”
沈锦容轻轻“哼”了一声，也没在意谭宁戏谑的口吻，她嘟囔了一句：“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确实是不一样的，她的小朋友的心意和学校安排的当然不一样。
见到晏何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沈锦容眼中的欣喜几乎藏不住。谭宁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随口问道：“说起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可还没告诉我呢。”
“在一起了就告诉你。”沈锦容还是那套说辞。
谭宁看着抱着花的晏何，心想，那晏何到底是你喜欢的人，还是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学生呢？
她耸了耸肩，对沈锦容的这番话不置可否。
“晏何！”谭宁叫了她一声。
晏何已经注意到了她和谭宁，见到两个人站在一起，晏何原本想的是要是她们不打招呼自己就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反正待会儿还要再见面。可是谭宁打了招呼，也叫了自己的名字，这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
“沈教授，谭老师。”她抱着花走到沈锦容和谭宁身旁，问了声好。两只眼睛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后者也对她眨眨眼。
晏何心里美滋滋的，她的余光看到了姐姐今天的着装，正式清冷，又化了淡妆。见到自己来，姐姐的眉眼弯弯，就连眼尾的泪痣也仿佛跳了一下和自己打招呼。
见到心爱之人后心头的雀跃是作不得假的，她眼中的快乐几乎溢于言表。她想，自己每次见到姐姐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从一开始——到现在。她想一直看着姐姐，可那样就太露骨了，于是生生把自己的视线从姐姐身上抽离开。
晏何想，也许以后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姐姐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
谭宁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里倒是让晏何听出了几分戏谑，像是对她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的调侃：“你也来参加活动呀？”
“是的。”晏何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让我来帮个忙。”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为了姐姐才来参加这个活动的呢！
“哦……这样呀。”沈锦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像是对她的答案心存质疑——难道不是来看我的吗？
傲娇的小朋友决定不让姐姐发现自己的小心机。
可傲娇的小朋友每说一句话就要偷瞄姐姐一眼。
然后傲娇的小朋友开始装酷了：“那老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待会儿再见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姐姐投来了满是笑意的眼神。晏何觉得自己右眼皮一跳——下一刻，沈锦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意地垂在身侧，像是做好了拿花的准备，问她：“花好漂亮，是给我的吗？”
晏何：……
晏何下意识地抱着花往后退了半步。
谭宁挑眉：哎哟。
沈锦容：……不、不是吗？
晏何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帮李修溪带两束花，就遇到了这么修罗场的事情。她抬眼看了看姐姐的手，虽然是垂在两侧的，可隐隐有要伸过来拿花的趋势。而在自己后退半步之后，姐姐的手却尴尬又不动声色地揣回了口袋里。
一旁的谭宁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一幕，她强忍着笑，忍得有些辛苦，以至于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那……那个……”晏何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老师，这个是……是他们活动要用的花……我、我是帮他们送过去的……”
沈锦容恨不得自己刚才没有说那句话也没有把手拿出来，她的两只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心里懊恼极了，无比后悔自己的习惯反应。
反正沈教授的心里有点委屈，明明以前都是送给我花的，这也不能怪我下意识地伸手呀？她看到花不是满天星，里面还有白玫瑰，自然就以为是小朋友开窍了——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没有想为什么晏何拿的是两束花。
沈教授偷偷瘪了瘪嘴。
见到沈锦容不说话，谭宁开了口：“那你快去吧，时间是不是有点赶？”她也组织过学生活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应该是要开始最后一次的彩排了。
晏何瞪大眼睛：“对对对！那老师我就先走啦！”
瞧着晏何的背影，沈锦容抿了抿唇，没说话。偏偏谭宁故意说道：“刚才，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沈锦容转头瞪她一眼，可她眼尾上挑，双眸又生的温柔，就连瞪着人想要凶巴巴的时候都带着点柔情：“不准说了！”
谭宁一摊手：“我什么也没说。”
沈锦容盯着晏何的背影咬牙切齿。
坏小孩！
不理你了！
.李修溪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同学们对所有的设备和环节进行最后的调试。她站在高台上，见到晏何远远的抱着两束花走过来，急忙快步跑下去：“来啦？”
而后，李修溪接过她怀里的两束花交给别的同学，十分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帮了我大忙！”
晏何却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修溪有些奇怪：“怎么了？你领导没批假？”
“不是。”晏何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刚才来的路上碰见沈教授和谭老师了。”
李修溪一挑眉，正想说是不是她们俩怎么了，就听到晏何有点咬牙切齿的话：“沈教授问我，花是不是给她的，我说不是，是帮学校的活动带的。”
李修溪一愣，旋即狂笑着拍了拍晏何的肩膀。她笑起来时手上就没了轻重，晏何被她拍了几下，差点没站稳。
“笑什么笑！”晏何瞪她。
“哎呀！我真没想到这个，”李修溪忍住笑，摸了摸鼻子：“没事没事，反正等会儿这花儿也是要给她的，我安排你上去送嘛！”
“这样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多准备了一束花，那束花也给你嘛！你去送给沈教授。”李修溪对她挤挤眼：“不说了啊，我得去安排一下开始之前的事情。那个——”她叫来一个人，和她介绍晏何：“这位是咱们学校新闻部的荣誉部长晏何，最后给沈锦容教授送花的人不是还没有安排吗？就是她，你跟她说一下流程。”
晏何听着学妹的讲述，一抬头，却看到了和谭宁一起站在操场边缘的沈锦容。
沈锦容仿佛也看到了她，高高地扬起眉，旋即赌气似的转过了身。
晏何：……
她无奈一笑。
姐姐，怎么还记仇呀？

第46章 听话
“看见谁了这是？”谭宁注意到沈锦容躲避的视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去，见到了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的晏何。
她扬起眉，神色间透露出一丝了然。现在她也不需要沈锦容的答案了：“你等会儿领完花儿还有事儿吗？”
沈锦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她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没有了,我直接回家。”
“要不要去我们家？”谭宁对她眨眨眼：“小宝贝想姨姨了。”
听到她提起小宝贝,沈锦容想起了那个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团子伸出手朝自己要抱抱的模样,她笑起来：“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吧？你怎么知道她想我了？”
谭宁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说道：“母女连心呀,我当然能听出来她想你了。”
其实沈锦容觉得谭宁的话不大靠谱,可是她搬出了女儿，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不去，只是说：“我今天晚上可能约了人吃饭，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下次我去看小家伙。”
谭宁含着笑颔首。
.“学姐,你是已经开始实习了吗？”给晏何讲解完流程之后就没事做的小学妹这么问她。
晏何点点头：“对。”
“那你现在是在哪里实习呀？”小学妹随口一问。
“央台。”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打酱油的小学妹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位漂亮学姐是个大佬啊！学校虽然说有去央台的名额，但是她从来没听说过真的有人本科就去央台实习的。
“太牛了——”学妹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上面的主席台上陆陆续续有领导入场,对讲机里也传来声音让各部门准备好。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晏何的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和学妹都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下午的太阳大喇喇地立在主席台正对面，晏何扬起头看去，被刺眼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面对着巨大的光圈,她其实看不太真切下面的人,只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捕捉到些许痕迹——那个蓝色领带头发稀疏的领导似乎是李修溪他们系主任，旁边精瘦的中年人好像是自己的系主任。
但这些并不十分重要,其实整个活动对于晏何来说都不重要，她来这里的目的只不过是想给沈锦容送一束花罢了。
晏何想，要是时间能够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不会选择从学校的后门进来，这样自己就不会遇到沈锦容和谭宁，也就不会有刚才那么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双手揣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活动准时开始，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活动，她和学妹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坐在主席台旁的观众台上当看客，下面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无关。
但是，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等到晏何仿若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时，那道目光又很快消失不见，隐入人群。
会是姐姐吗？
晏何这么想。可是阳光太过刺眼，她看不太清楚下面的人。于是，她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挡住阳光，眯着眼睛朝下看去。
操场上人来人往，坐在高台上往下看，下面的人仿佛都变得十分渺小，像是一个又一个或被安排好行动轨迹、或是杂乱无章运动着的仿人机器。
晏何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雾，将五官盖住、面貌模糊，可是在这些人之间，却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晏何突然笑了一下。这份发现的喜悦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想，自己看到最多的就是姐姐的背影了，自己一定不会认错的。
“学姐，下面有认识的人啊？”一旁有人搭话。
晏何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她想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姐姐的美丽，她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此时此刻就算隐没在人群中也依旧光芒万丈的她。
于是，晏何朝着沈锦容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在从左往右数第三棵树的旁边站着两个女老师，看到了吗？”
身旁的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视线看去，而后，晏何慢慢地说道：“那个站在树荫外面的女老师。”
大家都看到了沈锦容。
有人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吗？”
晏何转过头，对发问的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特别好看。”
.“让我们欢迎，上一年度的优秀教师登场！”
伴随着台上抑扬顿挫的主持人的发言，谭宁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沈锦容：“叫你呢，去吧。”
沈锦容无奈一笑，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不过学校要求，她也不好拒绝，更何况她上一年度在学校里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做出来的成绩却是不错的。
“走啊沈教授。”站在一群人里的赵教授跟她挥手：“快来了！排队上去了。”
沈锦容走进人群，有一种被裹挟着站上主席台的感觉。站在主席台朝下望去，因为面对阳光，其实看不太清楚人们的脸，她抿了抿唇，在自己被安排好的地方站定。
照例，在领导发了言赞扬他们这些优秀教师的事迹之后，就应该安排学生上来献花了。沈锦容对此不大关心，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下面举着单反的学生给她拍照。
她站在队尾，也就是主席台的边缘，神色冷漠，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沈锦容的皮肤白，下面拍照的学生看着自己拍好的照片心想，沈教授可比旁边的老师们白了好几个度吧。
安排好的学生陆续从沈锦容旁边的台阶上来，一个又一个经过她的面前，留下一连串的杂乱的脚步声。这种声音和大喇叭里放出的喜庆音乐声诡异的契合在一起，不知怎的，沈锦容想到了自己陪奶奶回老家时，站在村口看大戏的场景。
沈锦容没有抬眼去看他们，只是垂着眼睛，默默地看着一双又一双的鞋子从自己面前经过。此时有微风吹来，把她精心整理好的头发吹散了一些，她伸出手，把不听话的头发捋回耳后。
沈锦容打心眼里觉得，今天的这场活动就是对社恐人士最大的不友好。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她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抱着刚才晏何抱着的熟悉的花，心里突然想到了小朋友。
怪不得小朋友说这是学校活动要用的花呢，每一束都长得一模一样。沈锦容胡乱地想，应该是在秋燕年那边定的吧？
想到晏何，刚才的回忆涌了上来，让她有些尴尬。她知道旁边的人察觉不到，就一个人偷偷尴尬。
沈锦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赵教授转头问她：“怎么了？”
沈锦容压低声音：“没事儿，我是觉得对面的阳光太刺眼了。”
赵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是啊，不能定在上午吗？非得下午过来让咱们晒太阳。”
沈锦容轻轻笑了一声，她侧过脸时能看到坐在自己正后面主席台上的系主任，便扭头对他笑了一下。系主任有些意外，也对她扬眉友好一笑。
正在这时，马丁靴特有的、比其他鞋子更加沉重的脚步声在她面前落定，而后再没有其他杂乱的脚步声，仿佛仪式到此戛然而止。
在转过头去之前，沈锦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期待——站在面前的人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吗？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也许是不可能的，她在彩排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小朋友。
以上所有的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等到她转过头时，却看到了抱着花双眸晶亮的小朋友。晏何的怀里抱着那束刚才让她无比尴尬的花，见到自己转过头，小朋友笑着把怀里的花递给她。
晏何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可沈锦容却觉得她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沈锦容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当她的那双眼睛望向别处的时候，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潭水，可当那双眼睛晶亮的、毫无保留地看向自己的时候，你又能感觉到她赤诚而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从未被污染过的潺潺溪水，细水长流般地从石缝中流过，而后遇到落差极大的山崖，与其他的水源混合在一起，奔腾而下。
她的目光仿若有实质一般落在自己的身上，隐藏着少年炽热真诚的爱意。她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在注视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少年人的爱意总是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热烈的，当她看向你时，你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就好像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两人离得太近，沈锦容定定地看向晏何，她甚至能从晏何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当她毫无保留的、期待地看着你时，目光仿若凝成了实质，又像是一团火，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你的皮肤上也会泛起炽热的火苗。
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火，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它们叫嚣着让你和她紧紧相拥。
“沈教授。”晏何歪着头看她，仿若不明所以的又将手中的花朝她怀里送了送：“你的花。”
我的花。
沈锦容定了定神，明明刚才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对视，自己却觉得过了许多年。
她伸出手，接过花，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掌心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晏何托着花的手背上。
短暂而轻飘的接触过后，两个人都触了电般地缩回手，那束花也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我没有拿稳。”晏何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教授，有些歉意地开了口。
可是沈锦容知道，这根本就不怪晏何。
刚才和小朋友接触的皮肤热度在攀升，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她渐渐从恍惚中回到现实，耳边激昂的音乐声也在提醒着她，这是一场大型的活动，你不可以失态。
于是，沈锦容露出了沈教授的笑容：“没关系，谢谢你的花。”
晏何的眼眸微微暗了些。
她背光而站，可姐姐却是迎着光站着的。晏何能够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姐姐的身上，为她挡住了些许的光线。她微微后退半步，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射到姐姐的手臂和身体上，而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地上。
下午时分镀上金色的太阳俯视世人。
晏何看着影子，突然有一种自己把姐姐抱在怀里的感觉。她的影子包围着姐姐，单单看着影子，就像是两人合为一体，亲密相拥。
晏何垂下眼睛，能看到姐姐抱着花的手露在外面，和她袖子里的白衬衣、外面的黑色西装外套相得益彰。
在这个视角，她甚至能看到姐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手呢？她想，就连手背上青筋的走向都如此富有美感。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幅画面，姐姐坐在桌子旁写字，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笔——性.感的要命。
沈锦容今天戴着眼镜，太阳的光忙落在她的眼镜上，在某一个角度精准刺中了晏何的眼睛。可是她却没有改变位置，而是迎着反射而来的刺眼光芒看了回去。
那两片镜片像是无声的阻挡，与太阳光融为一体，阻挡着自己窥视的视线。
“晏何。”沈锦容轻轻叫了她一声。
是和沈教授不同的声线。
是自己喜欢的姐姐。
温柔的、无奈的，带着对小朋友的纵容。
晏何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这么叫自己，心里有一种叛逆的想法悄然涌现。这个想法像是在她心里扎根极深，就算冒出头了也无法完全清除。
她想欺负姐姐。
很想，很想。
想看着她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想看着她落下泪水。
沈锦容看到晏何的脸上有明显的光块，她微微偏头，晏何脸上的光块便消失了。
晏何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到姐姐对她扬起眉毛、看到姐姐唇角也扬起好看的弧度。而后，她被沈锦容拉了一下，却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沈锦容把她拉到自己的左侧，这边没有旁人。然后，她对晏何轻声说道：“要合照啦，站好。”
真是奇怪。
晏何想，明明大喇叭里的声音那么大，可是自己却像是自动隔绝了那些嘈杂的声音一样，她的耳边只剩下姐姐刚才叮嘱的那句话。
“晏何，听话。”
沈锦容又说。

第47章 公事
下面拍照的人晏何认识,是新闻部的小学弟。她其实不太认识那张脸，但是她认识那个男孩手里拿着的单反相机。
那个相机是她和于珂用好不容易申请到的经费买的全新的单反相机，把之前新闻部用了六七年的老式相机终于淘汰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乱糟糟的，就像是完全无法处理面前杂乱的信息——迎面而来的刺眼的太阳光,时不时吹起的带有灰尘的风,身旁姐姐身上的柑橘甜香,耳朵里混杂的声音,还有对着她和姐姐猛拍的那个男生。
沈锦容右手抱着花,左手垂在身侧。晏何就站在她的左手边。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姐姐仿佛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的安排。
“学姐！学姐！看我这儿！”下面拍照的男生显然认识晏何，见到她的视线游离，急忙举起手挥舞，大喊：“沈教授！笑一下！”
于是,在沈锦容和晏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生已经接连按下快门键，帮她们拍了许多照片。
照片里，晏何的神色有些严肃,她抿着唇,双眸坚定。站在她身边的沈锦容则是笑意盈盈地抱着一束花,她的左手和晏何的右手碰在一起,虽然没有更多接触,可却让人生出“她们好配”的感叹。
给老师们献花是活动的最后一个流程，结束之后，在更加喜庆的音乐声中,原本安排在两侧的同学拧开了彩带。
“砰”、“砰”的两声之后,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之中，晏何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沈锦容。
她想，如果可以让时间定格在此处的话，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纷纷扬扬的各色彩带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因为初始点在她们身旁，所以晏何和沈锦容上面的彩带是最多的。纷飞的彩带迎着落日，恍惚看去，有些像是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而下。
那些雪花纷纷扬扬，甚至有几片落在了沈锦容的头发和肩膀上。世界依旧如此嘈杂。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快乐和兴奋。而在此刻，在这里，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之下，晏何想，这份快乐是独属于她和沈锦容的。
何其幸运。
仿佛在这片被彩带笼罩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在这片完完全全被封闭起来的空间里，和心爱的人相比，身旁的一切仿佛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没有在彩排中出现的彩带，沈锦容显得有些慌乱，也可能是身旁不晓得从哪里传来的“砰砰”声吓到了她。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脚刚刚踩到实地，晏何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只手有力地阻挡了沈锦容向后倒下的趋势。
沈锦容站稳了些，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晏何的错觉。
“小心啊，沈教授。”晏何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像是揶揄，又像是善意的提醒。
沈锦容点点头，仿佛十分镇定自若：“嗯，我知道。谢谢。”
十分客气，十分生疏。
这应当就是她们在众人面前的人设。
.活动刚刚结束，沈锦容等一些老师被留下来和校领导拍大合照，晏何刚下来，就看到刚才给她和沈锦容拍照的小学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学姐学姐！”
晏何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小学弟跑到她的身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平复了呼吸之后，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这个！我刚刚拍你和沈教授的合照啦！”
晏何眼睛一亮。
她原本是打算等活动结束了之后的第二天找于珂要照片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她期待地看着小学弟，后者也上道地站在她旁边，把刚才自己拍好的照片一张张地展示出来。两人一张一张往前翻，终于翻到了晏何和沈锦容并肩而立的照片。
小学弟笑着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真的好像结婚照啊！”
晏何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小学弟还以为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吓得缩了缩脖子，嘟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晏何却在心里偷笑。
就是很像结婚照。
再往前翻，就翻到了老师们的大合照了。沈锦容站在整个主席台的最右侧，和其他老师完全格格不入。她肤色白皙，神情冷漠，瘦削高挑地站在那里，仿佛自成一格。
“沈教授真的好白啊，”学弟感慨道：“我刚才拍照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起码比旁边的赵教授白了两三个度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已经拍完大合照的赵教授从自己身旁走过。
赵教授显然听到了这句话，他鼓起眼睛狠狠地瞪了小学弟一眼，哼了一声走了。赵教授平常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大爷，虽然有点谢顶，但是脾气很好，笑起来像弥勒佛似的。
学弟尴尬一笑，急忙挡住脸，生怕赵教授记住自己长什么样子。
“咱们俩加微信了吗？”晏何问他。
学弟急忙说：“还没有！我上次开会的时候不在……错过了。”
晏何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那咱们加个微信吧，你把照片导出来发我一份。”
两人加上好友之后，学弟问了一句：“是都要吗？”
晏何想了想，担心他误会什么：“嗯，都要。记得发原图，谢谢啦！”
两人互相道了别就离开了。
晏何走了两步，刚想找沈锦容，却看到她正在主席台上和系主任聊天。她正犹豫要不要等一等姐姐时，李修溪从她的背后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嘿！姐妹！怎么样！”
李修溪冲着她挤眉弄眼：“给沈教授献花的感觉怎么样？”
晏何活动了一下脖子，抱怨了一句：“你轻点儿！我现在是社畜了！”而后才羞涩一笑：“特别好。”
“还是姐妹给力吧！”李修溪把自己脖子上的工作牌摘下来，长呼了一口气：“终于完事儿了，他们大一马上就要在这儿军训了。”
“大一的还没入学吗？”
“下周一就报道了。”李修溪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我才不想去干迎新生的工作呢！我现在就是生怕被人找上门儿让我去当苦力。”
晏何笑了：“你们不还得招新吗？”
李修溪耸耸肩，狡黠一笑：“那就是大三要管的事情了，跟我一个大四的实习社畜有什么关系。”
两人笑起来。
“怎么，不跟你姐姐一起去吃个饭？”李修溪问：“你们单位请假出来也挺不容易吧？”
晏何叹了口气：“可不是吗，还是我们单位一个人特别好的姐姐说让我一起跟着出外勤，我才跑出来。”
李修溪也跟着叹气，叹完气就想起来正事了：“你等会儿不和你们家沈教授吃饭吗？”
晏何刚想说想去，手机却响了。她低头看到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打来的电话，瞬间陷入慌乱之中。她满脸惊恐，冲李修溪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晏何吗？”记者部老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和缓，听不出悲喜。
晏何做了次深呼吸平复情绪：“是的秦老师，是我。”
“啊，你现在在单位吗？”秦柳这么问。
晏何还以为是自己翘班的事情被发现了，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回答：“不在，我和王姐出外景了。”
“哦！我说呢，你们都不在。”秦柳笑了一声：“是这样，你今天下班之前——啊算了，明天吧，明天上班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晏何张了张口，有些紧张地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好像不是自己翘班被发现了啊……那是什么事儿啊？
“好事儿。”秦柳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这可是好事儿，我就不透露给你了，免得你兴奋得睡不着。明天上午见。”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晏何把手机握在手里发呆。
李修溪抬手在她眼前晃晃：“怎么了这是，接了个电话魂儿都飞啦？”
“我领导让我明天早上去找他。”晏何脑海中不断设想着各种可能性：“你说，不会是我翘班被发现了吧？”
“我觉得不会，要真是被发现了，你单位的前辈肯定会跟你说的。”李修溪问：“你领导咋说的？”
“说是好事儿。”
李修溪笑了：“好事儿就好事儿呗，人家都说了是好事儿，你担心什么？”
晏何叹了口气：“这不是头一回翘班心虚吗？”
李修溪很没良心地狂笑起来。
两人正聊着，沈锦容已经结束了谈话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她走到两人旁边时，正好听到了李修溪在笑，便随口问了一句：“在聊什么呀这么开心？”
这话要是不由沈锦容说出来，李修溪恐怕会觉得这是老师在阴阳怪气自己，可是说话的人是沈锦容，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她就觉得沈教授只是在单纯的询问。
“教授早！”李修溪脑子一抽，说了句早。
沈锦容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轻笑了一下：“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沈教授。”晏何也跟着叫了一声。
沈锦容微微扬眉：“早呀。”
李修溪：噗。
晏何：？[猫猫挠头]“晚上可能没办法和你吃饭了。”沈锦容毫不避讳李修溪，歉意地对晏何说道：“刚刚系主任找我有点事情，我得趁着这两天把工作忙完。”
晏何一愣，急忙道：“没事没事！”
沈锦容扬起唇角，对她笑了一下。等到沈锦容离开之后，晏何才反应过来——不对呀！她可没有和姐姐说要一起吃饭呀！
这算是……默认了吗？见了面之后要一起吃饭……
李修溪眨巴了一下眼睛：“哎，晏何。”
“干嘛？”
“那什么……你耳朵红了。”
晏何惊恐地抬起手遮住耳朵。
李修溪轻咳了一声：“挡不住了，你脸也红了。”
.晏何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心里装着事，昨天晚上一直在想领导说的好事到底是什么事，于是睡得不太好，早上五点多就醒了。
看着天色微微发亮，她想，反正自己现在也睡不着了，索性破罐破摔直接起床去楼下跑了个步，跑完又拐去小吃摊吃了个早饭。吃完饭之后，她回家换了件衣服就往单位去了。
晏何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上班的时间，整个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顺带把公共区域的一些资料摆放整齐。
等她做完这些事之后，才过去了二十分钟，办公室里也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她坐着无聊，索性站起来去楼下买了杯咖啡，在上来的电梯里碰见了王姐。
见到王姐，晏何眼睛一亮。她捧着咖啡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挤过来的一群人潮冲散了。
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里，晏何捧着咖啡，小心翼翼地问王姐：“王姐，领导让我今天去上班去找他一下……说是好事儿……”
王姐拎着自己的早饭，听到晏何这么说，她一愣，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大：“哎呀！老秦说是好事儿那指定是好事儿，别怕啊！”
晏何问：“那您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王姐高深一笑：“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于是，怀着紧张又惶恐的心，晏何瞄到秦柳进到办公室里之后，坐在原地等了十分钟才走了过去。
在敲门之前，晏何站在门口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既然领导说是好事儿、王姐也说是好事儿，那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怀着这种心情，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秦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晏何打开门走了进去，见到秦柳桌子上摆了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坐啊。”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走了过来，坐到了晏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笑着说道：“我看你在门口纠结了很久啊，我有那么吓人吗？”
晏何这才想起来办公室外面的门是磨砂玻璃。
“没有……”她紧张地笑了笑：“我就是紧张。”
“不用紧张哈。”秦柳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被烫了一下，碍于领导的面子，他不好喷出去，硬生生把滚烫的茶水咽了下去，所以有点眼泪汪汪的。
晏何没发觉，自顾自的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单位，大概在——今年的十二月底，明年的一月初，有一个外派的机会。”秦柳慢慢地说道：“是去一个小国家，在西南边。”
“这个国家治安不错，而且历史很有发掘的必要。”秦柳从桌子上拿起文件递给晏何：“这是一些资料，你可以看一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
晏何木木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看资料，而是迷茫地问：“为什么是我？”
秦柳笑了：“你是想问为什么让你一个实习生去吧？”
看着晏何点头，他解释道：“是这样的，不仅是你，还有一位资深记者和一位摄像师一起去。这不是一个特别大的专题，咱们单位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报道。”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好的锻炼的机会。反正时间也不长，大概不到三个星期就可以回来。”
晏何点点头：“好的，我去。”
秦柳有些惊讶：“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您也说了，这是一个好的锻炼机会。”晏何笑起来。
秦柳恍然发现，在那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年轻人的野心勃勃展露无疑。
“不过，到底是在国外，你们还是要注意安全。”秦柳和她说起这次的安排：“你和老姚一起去，我过段时间安排你们先认识一下。啊！老姚，姚耀！你认识她吗？”
从秦柳办公室里出来之后，晏何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她没有想到秦柳说的好事居然是要外派自己去其他国家做采访报道，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跟着姚耀一起去的。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姚耀呢？作为一个优秀的资深记者，姚耀是他们部门还没有退休的、唯一一个上过战.场报道的人。以前也是有的，晏何记得之前的那位前辈叫顾虞，不过她好像早就已经辞职了。
“是好事儿吧？”王姐见她拿着一沓资料出来，笑盈盈地问：“姐没骗你吧？”
晏何用力点头，她担心吵到别的同事，便轻声和王姐聊天：“是要我去一个小国家采访风土人情什么的。”
“我就知道是这事。”王姐笑了：“你也别太紧张了，以往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咱们部门每年都会派优秀的实习生跟着老记者去。”
而后，王姐神秘地说道：“而且按照惯例，去之前还会放一个小假期让你准备。”
.中午休息的时候，晏何打开了和姐姐聊天的对话框。她往上翻了翻，发现自己上一次和姐姐聊天和现在隔得有些久，而且每一次聊天的第一条和最后一条消息都是自己发的。
不过她并不在意。追姐姐嘛！就是要勇敢一点！
勇敢的小狗摇了摇尾巴，开始美滋滋的给姐姐发消息：“姐姐，我要外派啦！”
“大概在年底，要去一个小国家采访！”
她想要给沈锦容分享喜悦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雀跃过。
沈锦容很快就回复了：“[烟花]我们小晏何好棒！”
“[亲亲]”晏何看着她发来的表情，悄悄红了耳朵——姐姐怎么还发亲亲的表情呀！

第48章 饭局
收到晏何的消息时,因为奶奶生日，沈锦容正在和一群亲戚吃饭。她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偷偷扫了眼四周，发现没有亲戚注意到自己,开始偷摸回复晏何。
这一桌子围着坐的亲戚沈锦容都不大认识,只知道是自己奶奶那边的。她就坐在这里安心当一个吉祥物,也没想到会有人cue自己。
“我听说,锦容今年又开始了一个新的项目了？”
开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沈锦容刚进来的时候听沈奶奶介绍,说这是自己的一个远方的伯伯。
她放下手机，回复了晏何一句话之后，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是的。”
那位伯伯脸上的笑容堆了起来，看上去有些讨好的意味。沈锦容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的觉得不对。果然就听到他的下一句话：“你不是在大学当教授吗？正好,你侄子快要高考了，成绩嘛……不大理想，可能考不上你们学校。你想个办法,把他弄进你们学校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像是让别人为他办事是那人的荣幸一样。
沈锦容自从当了教授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这么说。不过,她以前在聊天时也从其他教授那里听过这个话题,说自己当大学教授以后总会有一些以前完全没有联系的、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攀关系，想让孩子来自己的大学。
沈锦容还记得那个时候赵教授的回答，胖乎乎的赵教授冷哼了一声：“你们遇见的好歹是成绩说的过去的。你们都不敢想我那个远房亲戚——孩子考了二百多分,让我走‘关系’来我们学校。”
“不说这件事情完全不可能操作吧,咱么学校好歹也是世界排名都比较靠前的。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想到这里，沈锦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不大热情,只是礼貌的回应：“那我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孩子考了多少分呢？”
说完这句话，沈锦容就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开始闪躲，下意识的目光就投向了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男孩身上。
沈锦容有印象，那个男孩自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她当时还想，这个人在饭局上一点也不敬业。
远房亲戚的语气开始吞吞吐吐起来：“虽然他成绩不太好……只有不到三百分，但是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对吧！还有快一年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说对吧？”
沈锦容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把这个话题岔开：“既然距离高考还有快一年的时间，那您得让孩子努努力，他这个年纪总得奋斗上进，先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男人脸上的笑容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真诚了。仿佛是知道自己没办法在沈锦容这里找到突破口，他收敛了些，余光瞟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沈奶奶，带着些抱怨的语气开口道：“大姨，我们家明明好歹也是您的侄孙子了，您怎么着也得帮帮这个忙，您说是不是？”
沈奶奶面色不显，心里却已经翻白眼了。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儿，她不好说什么，只好也跟着打太极：“哎呀！瞧你说的！这个事情要是能帮我们肯定会帮，但是还得看咱孩子自己的努力不是？”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个男人咬了咬牙只好放弃这个话题。沈锦容也松了一口气，正想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就有听到那个男人另挑起了一个话题：“大姨，我听说表哥生前还有一个遗孀？”
听到“遗孀”这两个字，沈锦容的眼睛微微眯起，双眸中的凌厉再也隐藏不住。视线直勾勾地扎在那个男人身上，可他仿若没有察觉似的，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哎呀，这可不行呀！表哥的遗孀不就是您的儿媳妇吗？她理应过来孝敬您呀！而且我听说，表哥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他的话说到这里，沈锦容还没有来得及打断，就听到沈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就连一直沉迷在游戏世界里的那个男孩也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了看沈奶奶，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沈奶奶还没有说什么，就有别的亲戚不赞同那个男人的想法了：“哎呀大军！说什么遗孀不遗孀的，今天是咱们老太太的生日，说这些干什么？”
“是啊，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男人被说的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怎么说话的沈锦容。他眼睛一亮，问道：“锦容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沈锦容看着手机界面上晏何发来的“在干嘛呀？有没有吃饭？”抿唇笑了一下，旋即，她垂着眼睛，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一句话：“今天奶奶生日，和一群不怎么熟悉的亲戚吃饭。”
她顿了顿，又接着发出去另一句话：“嗯……其中有一个特别讨厌。”
发出这句话之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起头去看男人的脸。
中年男人喝了酒之后总喜欢说一些大话、指点江山，她看到名义上是自己亲戚的男人醉意涌现，脸上横肉纷飞，突然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奶奶生日的话，自己一点都不想和一群陌生人打交道。而这些陌生人仗着和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微末的血缘关系，一直在对自己指手画脚。
对上她的目光，男人后背一凉，莫名的觉得有些惊悚。沈锦容的两道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仿佛直视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但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错，他本来就是为亲戚家的后人着想嘛！他又想到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咬了咬牙，又慢慢开口说：“本来就是嘛！你爸爸这一脉只有你一个女儿，要是没有一个儿子来继承的话，血脉可不就断了吗？”
沈锦容被他还有之前王丁芸莫名其妙的逻辑逗笑了，人都死了，这帮人到底在想什么？可能是有所依仗吧？她想到自己让人去调查那个人生前有没有冷冻过精子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结果，可她猜结果应该是肯定的。
不然，王丁芸也不会到这个时候还敢找人来威胁。
她佯装听不懂男人的意思：“您什么意思？是想把您儿子过继过来继承他的遗产？”
那个男孩并没有抬起头，男人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沈锦容冷着脸，继续说道：“还有，如果你不理解‘遗孀’的意思，我建议你去查一查新华字典。这是妻子才能用的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冷笑了一下：“要是你脑子不好的话，我建议你去看一看医生。”
不过，她想，就算自己的母亲没有和他离婚，应该也不愿意被人称作是那个人的遗孀吧？
男人不再说话了，其他亲戚开始纷纷打着圆场。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空气中弥漫的饭菜和酒的味道、旁边的人喝的面色酡红的模样、还有时不时说出的让她不大喜欢甚至是反感的话。
沈锦容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窒息，大脑因为缺氧而感到眩晕。她想，也许自己本来就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吧。
.晏何看到姐姐回复说有讨厌的亲戚，她握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遇到过特别讨厌的。她想起过年的时候何女士对自己说的话，于是就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姐姐：“亲戚只是你一出生就会认识的朋友……”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一半，晏何却突然想给姐姐发语音了。她想，自己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愿意看到人发一大堆字的。
小狗清了清嗓子，按住下面的语音条给姐姐发消息。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温柔却有力的，要是能让姐姐感觉开心一点就更好啦：“姐姐，亲戚只是你从出生就会认识的朋友，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和他们来往了，不要为难自己。”
微信发出去之后，发出“咻”的一声，在午饭时间几乎没有人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晏何下意识地捂住嘴，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现在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才放下心来。
姐姐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听吧？
晏何往后坐了坐，晃了晃腿。
明天就是周末啦！要不要和姐姐见一面呢？
.这顿不怎么美好的午餐结束之后，沈锦容去前台结了帐，接着，她拎着剩下的大半块蛋糕，搀着沈奶奶和一众亲戚告别之后，和奶奶一起坐上了自己的车。
坐在驾驶座上，沈锦容系上了安全带，但她并没有着急开车，只是看着那些人站在路口拦车，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奶奶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轻声说道：“容容，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沈锦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您就当个笑话听就好了。反正他说的话也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沈奶奶看着沈锦容的侧脸，心里这么想。她担心自己的孙女回想起不好的记忆，可是她又不能问。
怎么会不重要呢？
沈锦容知道，起码在自己还没有对这个世界完全失去希望之前，是一直渴望得到父爱的。可是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得到那个人的肯定之后，她大脑里始终绷紧的那根弦断了，接着整个人就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中。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在意了。她只有在听到那个男人说“遗孀”这两个字的时候才感觉到愤怒。那个女人可不配，不过是想来争夺遗产的又一个手段而已。
沈奶奶见她开车离开原地，就不再说话了。可她却突然发现沈锦容的脸上有些发红，像是喝了酒一样。
沈奶奶“哎呀”了一声，问道：“你不是喝酒了吧？喝酒可不能开车呀！”
“没有。”沈锦容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红，像是不正常的红晕，但她确实没喝酒，“您放心，我没有喝酒，可能就是刚才有点热了吧。”
“真的没事儿吗？”沈奶奶还是有些担心：“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沈锦容被自己奶奶的话逗笑了：“我没有！哪儿那么容易生病啊，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她打了一把方向盘，“剩下的半块蛋糕我给您放在冰箱里，得抓紧吃，这会儿天气还不算太冷，两天没吃的话可能就坏了。”
沈奶奶点了点头。
“我把您放下就得走了啊，我最近有个课题开始了，得赶紧去准备。”
.晚上，沈锦容就病倒了。
她是在下午工作的时候觉得不对劲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新课题开展的也非常流畅。她接了杯水走在回会议室路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走路有些发飘，走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当。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一旁的学生正好路过，见到脚步虚浮的样子急忙扶了她一把，确认她站稳之后，关切地问道：“老师，您没事儿吧？”
沈锦容摇摇头说道：“没事儿，我就是一下子没有站稳，谢谢你啊！”
确认她没事之后，两个路过的学生就离开了。沈锦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坐在里面的赵教授抬头看了她一眼，惊讶地说道：“你这脸也太红了吧，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锦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烫的。她的大脑有点混乱，居然联想到自己被小朋友吻过之后、脸是不是也是这么红呢？
旁边的一个女教授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说道：“像是生病了。”她伸出手在沈锦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笃定道：“你这肯定是发烧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跟老赵呢，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沈锦容还想辩解两句，可是她提不起力气，浑身酸软。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把这点工作处理完就走。”
“还处理什么工作呀！你这看样子烧的挺严重，赶紧去医院吧！”女教授叹了口气：“工作可没有身体重要。”
虽然这么说，可沈锦容还是坚持到处理完工作才拖着无力的身子开车回家。躺在床上，她才摸出手机，看到小朋友发来的语音，点了一下。
晏何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出现，温柔的又带着少年人有些青涩的声音。沈锦容眯着眼睛，仔细地听着小朋友说的每一个字，甚至听着她每一处咬字断句。
语音放完了，她半睁着眼睛把音量调高，又点了一下那条语音。
小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
这么可爱是会犯规的。
沈锦容又放了一遍语音。
她的房子里显然因为这条语音多了一点点烟火气——但只是一点而已。她很快就意识到，等到这简短的几秒语音放完，一切就又会恢复原样，她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趴在床上，试图缓解自己大脑中的眩晕。她有点头晕又很困，可是还是强撑着给小朋友发了语音。她知道自己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装成依旧活力四射的模样。
可是她太累了，以至于语音发了一半，手机就从手上掉了下来。
“谢谢你啦小朋友，我觉得你——”她的语音戛然而止。

第49章 见她
沈锦容发来的语音戛然而止,晏何收到的时候接连听了几次，还以为是她手滑不小心按错了，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见到姐姐再发来消息。
晏何心想，该不会是已经睡着了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刚刚出头。姐姐这么早就睡了吗？
直觉告诉晏何这件事不大符合常理,可是她不敢深入想下去——要是真的胡思乱想的话,说不定她会觉得姐姐是晕过去了。
不过,怎么可能呢！
晏何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她知道自己不能一个人胡思乱想,于是就去骚扰李修溪——“姐妹，你说，要是有人给你发语音发到一半就消失了，是怎么回事啊？”晏何打着字问李修溪,她删删减减,到底没有告诉李修溪纠结的人是自己。
正在洗碗的李修溪咬着下唇想了想，抽出一只手擦干给她回语音：“我觉着，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临时有事儿。”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按照我的经验吧……什么可能性都有,也可能是不想理你。反正总不可能是人昏过去了吧？”
晏何赞同了她的想法。
那……姐姐是因为什么没有回复自己呢？
晏何想,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不想理自己。
她洗了澡之后,关上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自己未来的路——如果自己可以顺顺利利地完成外派工作的话，毕业之后留在央台应该就稳了吧？之后呢？要做些什么呢？忙碌自己的工作、还是要接着去读研呢？
工作方面的事情有点讲究缘分，晏何想,那自己和姐姐感情的开始也是靠缘分的吧？
姐姐其实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可是姐姐没有提过这件事,自己也没有说。两个人也没有率先开口，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好像说出了那句话后，之前的所有关系都有瞬间崩塌的可能。
晏何不愿意冒这个险——或者说，她不敢。
她觉得告白应该是宣言而非试探，在对方说出结果之前——晏何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觉得这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告白之后，在等待着对方回答的这段时间，你不知道她会答应还是会拒绝，又或是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切都是未知，可能你就此能够得到和她一起走下去的权利，也可能一切分崩离析、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花板上的灯是她和何女士一起挑选的，在夜晚会发出莹莹的光亮。可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这盏灯也老了，她总觉得没有从前那么亮了。
——也许是自己的视力没有以前好了。
在睡觉之前，晏何给手机充上电，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信，她和姐姐的消息依旧停留在自己发出的“下半句话我没有听清楚[捂脸]”上，之后再无下文。往上，她看到姐姐发来的语音，看到她和自己说讨厌的亲戚——在这一瞬间，起码是在姐姐对自己小小抱怨的一瞬间，她那时候恍然觉得有一条笔直的大路通往沈锦容身边，两人仿佛身处一出，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在悄然减弱，直至紧紧相拥。
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如此明显。
她抚上心口，隔着温热的皮肤，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有力跳动，一声一声，仿佛在宣扬着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原本在开始实习之后，晏何每个周末都要睡到上午十点。但是今天却仿佛对一些事情有所感应似的，她早上七点半就睁开了眼睛。
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她发现今天凌晨两点多，李修溪给自己打了五六个电话。微信上和手机都打了，一堆未接来电像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但是那个时候晏何开了睡眠模式没有接到。
她皱起眉，心生不妙。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李修溪发的最后一句话：“你醒了给我回电话！”
“有很重要的事！”
晏何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鸡窝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李修溪回电话。她心里猜想这李修溪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在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的李修溪像是已经睡着了，又被她的电话吵醒，响了几声之后她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迷蒙。
“你怎么睡那么早？”李修溪还记得自己一直给晏何打电话没打通。
晏何又打了个哈欠，语气有点抱怨：“大哥，你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我肯定接不到啊，都是社畜了，谁现在还熬那么晚。”
李修溪翻了个身，心想晏何说的好像对啊。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沈教授回你了吗？”
晏何看了眼手机置顶，心头一紧，她回答道：“没呢。”
“我觉得她是不是生病了？”李修溪强打起精神和晏何说话，她凌晨三点多才睡，这会儿正是困得要死的时候：“我同学说昨天下午在学校碰见她了，就是那个——赵晓笑！你认识吗？”
晏何的心早就在她说沈锦容可能生病的时候高高提起，困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她皱起眉，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不太认识，是你们系的吗？”
“我前女友系的。”
晏何闭上了嘴。
“她昨天在群里说看见沈教授脸色不大好，她和同学经过的时候沈教授还差点儿摔倒，她扶了一把。”李修溪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想，你们家沈教授可能是生病了。”
晏何穿好衣服走进洗手间，她拿起梳子把自己的鸡窝头理顺，语气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焦急：“她——卧槽李修溪，你说她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李修溪道：“反正我觉得，要不你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要是不接的话你去她家里看看？”她想起来晏何应该是知道沈锦容的家在哪里的。
晏何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开始迅速洗漱。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正巧闻到客厅里传来的烤面包的香气，何女士正翘着二郎腿心情颇好地坐在餐桌前吃饭，见到晏何起床还问了一句：“休息日起这么早？”
晏何收拾自己的东西：“有点事儿。”
何女士瞟了她一眼，没多问：“行，晚上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何柚欲言又止，她瞧着晏何拿上钥匙，正坐在玄关处摆着的小马扎上穿鞋，抿着唇说了句：“你过段时间有空吗？”
“过段时间？”晏何想到自己还没有把外派的事情和何女士说，又想起王姐说开始外派之前都会有一个小假期，便说：“有，怎么啦？”
“你着急出门？”何女士见她动作匆忙，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想着得到晏何答案：“我有事儿要和你说。挺重要的。”
晏何穿好鞋，对着镜子照了照，她跺跺脚：“挺急的。”说完就抬起眼睛看何女士，疑惑道：“什么事儿啊？还非得找一个我有空的时间说。”
何柚模棱两可地说道：“反正挺重要的，你什么时候休息跟我说一声啊。”
晏何应了下来。
关上门下楼的时候，她低头想在手机上约了一辆车去沈锦容那里，在选择目的地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准确定位到了姐姐的小区。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车子刚好停下，司机师傅停的位置很有趣，是之前姐姐送她回家的时候总停的地方。晏何朝着那辆黑色的车走去的时候，呼吸着清晨还带着凉意的空气，她的大脑中忽然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好像她正在走向的那辆车就是姐姐的，而她现在也不是要去姐姐家里，而是要和她私奔一样。
私奔。
一个浪漫却又注定充满了悲剧的浪漫主义的词语。
见到有人走近，司机师傅降下车窗，问了一句：“是尾号xxxx的乘客吗？”
晏何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尾号，就拉开后车门上车了。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隔绝掉了外界的冷风，周身的寒意渐渐褪去，晏何叹了口气。
从得知姐姐生病时一跃而起床到现在坐上车，一切都显得有些兵荒马乱。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心想，自己现在该不会还在梦里吧？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的话，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如果是现实——晏何抿着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干涩。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骑着电动车的人们，忽然生出了几分陌生感。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窗外的人群了。在上班的时候，自己有时坐在公交车上只顾着补觉，有时走路去也只塞着耳机不闻窗外事。
其他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仿佛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和她没有半分联系。
可是现在，她抬起手抚上了车窗，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猛地清醒过来，指尖冰冷的触感告诉她，现在就是现实，你已经坐上了去姐姐家里的车。
心头沉甸甸的，晏何知道自己是在忧心姐姐现在的情况——生病的话有没有去医院？昨天晚上到现在有没有吃饭？
想到这里，她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姐姐打电话。她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是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她一连打了两次，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晏何放弃了，她把手机攥紧，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当你紧紧盯着一棵树时，你会发现车子移动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快，可是当你把视线挪向别处用余光去看那些树时，你会发觉那些树木快出了残影，从眼前呼啸而过。
在晏何第三次叹气的时候，司机师傅抬起头看她，问了一句：“晕车吗？要不要开窗户？”
晏何一笑：“我没晕车，谢谢您啊。”
“嗐，谢什么，这一大早的我也是睡不着起来跑跑车。”司机师傅开始和晏何唠嗑，“你这休息日的，一大早还得工作？”
晏何否认：“不是，我去找个朋友。”
司机师傅想到她定位的地点就是一个小区，“哦”了一声，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前方的道路有些拥堵，他减缓车速，开始和晏何东拉西扯：“高峰期最烦人了，一堵就是几十分钟，运气不好的得堵俩小时。”
晏何扯了扯唇角，想善意地笑一下，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司机师傅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凌晨的时候，那个时候路上基本没车，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跑特别舒服。”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晏何付了车费，和司机师傅说了句“谢谢”就下了车。
路边有一家早餐店，晏何进去买了两份白粥。温热的白粥倒在保温盒里，粘稠而又泛着浓重的米香。早餐店里有不少人坐在里面吃饭，只有晏何和旁边的一个大妈是打包带走的。
“承蒙您关照，四块钱。”
晏何扫码付了钱，拎着两份粥走出了早餐店外。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小区门口的门禁，又偷摸瞟了一眼门卫，正犹豫着自己应该怎么进去时，刚才和她一起排队买粥的大妈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丫头，没带钥匙？”
晏何尴尬一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而后，只看见大妈突然指着她说了句：“哎呀！我早上见过你，走走走一起进去吧。”
说完，大妈拉着她进了小区。
早上？晏何想，可能是自己从姐姐家离开的那个早上吧？
拎着粥站在电梯里时，晏何还有一点不大真实的感觉。她一直都觉得每个小区里最冰冷没有人气的地方就是电梯里了。冰冷的四壁和天花板，还有头顶明晃晃的白色的LED灯。
每一处都仿佛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处都仿佛在吞噬着什么。
她抬手按下姐姐的楼层，冷白色的LED灯在按键后冰冷地亮起，透过镂空的数字键隐隐浮现在眼前。晏何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锻炼了，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都苏醒了。
她往自己的左边看去，看到了光滑反光的电梯壁上自己有些扭曲的脸。她前后晃了晃身子，脸的形状随着自己位置的不同而改变着。她垂下眼睛，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又往左边看了一眼。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姐姐就是站在这里的。
上次……姐姐穿的是高跟鞋吗？
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簌簌的摩擦声，晏何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里的屏幕，焦灼的心情随着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在到达目的地时发出了“叮”的一声。
晏何终于来到了姐姐的门前。
她上次来的时候没能好好观察，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情观察四周，她看到门上有门铃，上前按了几下，又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是自己想错了吗？还是姐姐出差在飞机上？
不过……生病这种事情，是假的才好。
晏何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应该怎么说呢……她当然是希望姐姐健康的，可是当自己站在喜欢的人家门口时，还是希望能够进去坐一坐。
晏何又按了几下门铃。隔着这扇门，她甚至能听到里面音量不小的门铃声。这扇暗红色的实木大门就这么横亘在自己眼前，像是一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大山，也像是矗立在她和姐姐之间的山山水水。
她把手按在门上，冰凉、但又没有早上那会儿的车窗凉。可这会儿，寒意却实实在在地入侵了她的掌心，这股凉气裹挟着她已经泄了气的勇气，在心头转了个弯。
也许自己不应该就这么头脑发热地冲过来。
也许姐姐只是出差了呢？
也许姐姐只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呢？
她不想再按门铃了。
她拎着那两份粥慢慢转过身，走到电梯旁又按下了电梯键。
她想，这两份粥自己要吃两顿吧？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与此同时，在电梯到达时发出的“叮”的一声的一瞬间——晏何不远处的门开了。
——是刚刚，她一直在按门铃的门。
沈锦容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双眼发红，见到晏何看过来，便对她轻轻一笑。
姐姐的声音哑着，却还是对自己招了招手：“小朋友，你怎么……来啦？”
晏何忽然之间很想落下泪来。
所幸，我来了。
所幸，我见到了你。

第50章 照顾
许是因为生了病,沈锦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白中透着些青，整个人不大精神。身形也不像晏何从前见她时那么挺拔,反而有些勉力支撑的样子。
她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虚虚地喘着气,晏何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沈锦容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门框上。
面前的电梯里面站了人,见站在外面的晏何一直往旁边看去,迟迟不上来，便问她：“还上来吗？”
晏何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歉意地说道：“不了,不好意思啊。”说完,她转身朝沈锦容的方向走去。
她走来的时候裹挟着一股有些凉意的风，让沈锦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战。晏何急忙扶住门让她进去，自己把门带上。
沈锦容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一个毯子包裹着自己。她本来就瘦,这会儿整个人都被毯子包裹着,更显得小小的一只。她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白皙而消瘦。
晏何只觉得自己心头钝钝地痛。
站在玄关处看着沈锦容时,她想，她心目中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如此苍白而脆弱像是被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她心目中的沈锦容应该是意气风发、风光无两的沈教授,她仿佛生来就应该站在最高点让万人敬仰。
少年人的爱恋,总是带着些光风霁月的浪漫主义，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成为英雄去拯救自己喜欢的人。晏何也曾经想过,如果姐姐生病或者遇上危险了，自己会怎么办、会以一种怎样的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是现在，当这件事情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姐姐真的生病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在于她在潜意识里根本就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
沈锦容像是没有力气抬起眼睛，她觉得喉咙干涩，晃了晃身子，目光投向了茶几上的水杯。她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要去够茶几上装着水的玻璃杯。
晏何见到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时，露出了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臂。看着她瘦削的模样，晏何心底的心疼更甚。
她把自己买的粥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子触摸到还温热的盒子，轻声说道：“我去拿一个勺子，喝点粥吧，还热着。”
说完，她看到沈锦容又重新放回茶几上的杯子只剩下半杯水，就想着顺带给姐姐烧些热水。可是等到晏何站起身拿起杯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水竟然是凉的。
她拿着杯子，有些恼怒地看着沈锦容——姐姐明明在生病，怎么还喝凉水呢？她居高临下的目光终于让生了病之后反应慢了半拍的沈锦容回过神来，她仰起头，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语气怯生生的，像是做错了事担心被父母责骂的小孩子。
看着她病恹恹的模样，晏何眼睛一红，到底没舍得说她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现在喝凉水不好，我去烧点热水。”
沈锦容慢吞吞地点头：“嗯，电热水壶在厨房桌子上。”
等到拿了勺子并且烧了一壶纯净水之后，晏何走到她身边，坐在了沙发上。她和沈锦容坐在一起，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很烫。
沈锦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多少度，量了吗？”晏何垂着头抑制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
沈锦容瘪着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没有，是你按门铃把我吵醒了。”
晏何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沈锦容小心翼翼地瞥了自己一眼，紧接着仿佛是害怕自己会生气一样，往旁边挪了挪。
晏何气笑了，怒气冲上头脑，她一把把想要逃跑的沈锦容揽入怀中，一只手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而后，冰凉的触感像是在她的头上浇了一盆凉水。晏何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凉。”
说完，便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了。沈锦容想抽回来，可她发着烧没有力气，抽了几次也没有抽出来，索性放弃了，任凭自己的手在小朋友的手里汲取温暖。
“有体温计吗？”
“有。”
晏何又去摸她的头：“在哪？”
“电视下面的柜子里。”
晏何正要起身去拿，可身旁的沈锦容却一把拉住了她。等到晏何疑惑地看向她时，沈锦容才捏着她的衣角，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不走。”
“不要走好不好？冷……”
晏何心都要化了。
她试图耐心地和沈锦容讲道理：“我要量一下你的体温，然后才能看吃什么药。”
沈锦容偷偷瘪了瘪嘴，把捏着晏何衣角的手指头放开一根。
“你乖乖的好不好？热水也好了，我去倒杯水让你暖暖手。”晏何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见到沈锦容偏开脑袋，小声说道：“不要这么近，会传染的。”
说是这么说，可最后到底还是把晏何放开了。
晏何去电视机下面找到了医药箱，又重新坐回到了沈锦容身边。她把医药箱放在腿上，一只手借给沈锦容暖手，一只手在里面翻翻找找：“嗯……体温计，找到了！”
她打开蓝色的盖子，甩了甩体温计，看到银色的水银条降到35度以下后才递给了沈锦容：“夹好。”
沈锦容整个人都蜷缩在毯子里，刚刚更是把毯子蒙在脑袋上，这会儿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她小声问：“夹在哪？”
“腋下。”
晏何瞟了她的肩膀一眼，可沈锦容却惊恐地把自己裹紧：“看什么！”
“……”
“夹在腋下，这里。”晏何给她比划了一下，并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沈锦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哦……”
沈锦容乖乖地夹好了。
“五分钟吧。”晏何低头定好时间，又站起身：“我去把水拿过来，你正好可以喝粥了。”
端着冒着热气的热水壶和杯子走过来时，晏何看的就是沈锦容坐在沙发上对着一份已经打开了的白粥发愁的模样。
“怎么了？”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是不好喝吗？”
沈锦容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没有加糖。”
“不好喝！”
晏何抄着手，抿着唇严肃地看着她：“要加糖？”
沈锦容点点头。
晏何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叹气，于是转身又回了厨房：“糖在哪？”
“在柜子里！有香草糖的！我要吃那个！”
一分钟之后，晏何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小口一小口喝粥、一只手还死死拽着自己的沈锦容发呆。
姐姐……
生了病就好孩子气。
她能看到姐姐的脸上有不大健康的红晕，能看到她眼睛里泛着的水汽，甚至能看到她有些泛白的双唇上沾了白粥之后润润的水光。
晏何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在这个时候她居然很想吻上去。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花花绿绿的毯子蒙在沈锦容的头上显得有些滑稽，可是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粥的模样又认真又乖巧，像是虔诚地对待着眼前的这碗粥。
晏何看她看的出神，正发呆时，刚才定好的手机的闹钟响了一声，晏何急忙关掉它，对沈锦容伸出手：“体温计可以了，给我吧。”
沈锦容把勺子放下，右手拿出了体温计递给了晏何。
拿到手里的体温计还带着姐姐的体温，晏何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真切切的，她觉得自己掌心中的温度计似乎有些烫。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水银条，已经走到了三十八度九的高温。
晏何心中一惊。
她从初中开始就没怎么生过病了，这些年家里人也一直都很健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烧的这么厉害的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她和沈锦容商量着：“要不，我们去医院？你烧到三十八度九了，得去医院看看。”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她的粥喝了一小半就喝不下去了，用毯子把自己包裹的更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晏何，像是在打商量：“不去医院行不行？”像是这样就能不暴露自己对医院的恐惧一样。
“其实……你现在去医院会好一点。”
沈锦容眼里的水汽更多了，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晏何：“我不喜欢医院。”
“不去好不好？”
“晏何最好啦！”
晏何叹了口气，把体温计收好放回盒子里，只好答应了她，但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吃了退烧药之后没有效果就去医院，明白吗？”
沈锦容抱着自己的毯子乖乖点点头。
晏何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查高烧应该怎么办，跳出的几个词条都让她皱起眉。有的写用酒精擦拭手心和脚心，也有写用冰毛巾敷在额头上降温的。
她看来看去，决定先在药箱里找一找药。刚巧里面有一盒退烧药，上面写着超过三十八度五可以吃。
晏何翻来覆去地看着说明书，最后把盒子递到沈锦容的面前，问道：“你对这个过敏吗？”
沈锦容瞟了一眼，摇摇头：“不过敏，我只是对头孢过敏。”
“那就先吃这个，你刚好吃完饭，这个药是要饭后吃的。”晏何把那板药拿出来，里面是小小的圆形药片。
“这个苦不苦呀？”沈锦容看着这一版的六个白色小圆片，小小的一片，勾起了她某种不大美好的回忆。
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自己之前也吃过类似的药，小小的，一般只有六片，可是后劲却很大，吃了药之后就会昏睡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样不太美好的回忆让她对眼前的药产生了更多抵触的心思，沈锦容看着那那版药，咬着唇，轻声说了一句：“这个药会很苦吧……连糖衣都没有……”
晏何对药物没有研究，她看着手里的那板药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喝了水吃了药赶快咽下去就好了，苦只是一时的，很快就好了。”
沈锦容显然不吃晏何这套。她把自己的两条腿也缩在毯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警惕地看了看晏何，身子朝沙发的另一端移动了几下，她看向晏何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我不要吃苦的药！”
晏何叹了口气，不再和沈锦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还冒着微末的热气，温度没有刚才刚倒进去的时候那么烫了，温温热热的，用来吃药最好。
她把药和玻璃杯都拿在手里，轻声哄着：“你乖，我们把药吃了，睡一觉，病就好了，好不好？”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她看着那板药，忽然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过电影似的闪过了许多画面，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者面前的世界也是虚假的。
而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面露关切看着自己的小朋友。
“我不喜欢苦的东西。”沈锦容小声说道。
晏何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我把糖拿过来，你吃了药就快吃一块糖，好不好？”
沈锦容皱着眉，终于同意了她的这个想法。
晏何把其中的一个药片递给她，沈锦容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颗小小的药片，面露恐惧，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一手接过晏何递过来的水，一手把药片扔进嘴里，十分痛苦地咽了下去。
而后，她感觉到自己泛着苦味的口腔中被人塞进了一小块冰糖，等到她睁大眼睛想看看晏何时，她只看到了晏何颤动的睫毛——之后，唇瓣上传来了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沈锦容瞪大了眼睛。

第51章 生病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沈锦容都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昏睡过去之前，她就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原本想打电话给文鸢,可转念一想只是发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放任自己睡下去了。
可是没想到,她直接从晚上的六七点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要不是晏何按门铃,沈锦容想，自己很可能会直接昏倒在家里。
强撑着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身子去开门的时候，沈锦容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期待过来的人会是晏何，可是在去开门的这段路上,她又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小朋友怎么会那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对呢？
来的人可能会是文鸢,也可能是别的人，但不大可能是晏何。
可是当她打开门，看到拎着粥站在电梯口的晏何时,那道身影像是闪电一般击中了她。沈锦容浑身战栗,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她想见到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刚刚好、这么恰巧的出现了。
会是恰巧吗？
把整个身子都依靠在门框上的沈锦容心想。
她不知道,可是看着晏何的脸,她原本昏昏沉沉发烫的大脑却奇迹般的缓和了些，就连冰冷僵硬的四肢也仿佛被注入暖流。她略略挺直了背，专注地看着晏何朝自己走过来。
真是奇怪,明明平常就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可照顾人起来却像是大人一样。
沈锦容忍不住地胡思乱想，生病总是让人控制不住情绪。她很少发烧,仅有的几次也是在童年时期。那个时候她的妈妈还在，她想起那时妈妈的语气也是这样的——着急之中带着心疼。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当晏何吻上来的一瞬间，沈锦容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而是想，这样的话……会传染的吧？
而后，她就推开了晏何。
姐姐的眼睛里雾气蒙蒙的，她的面前就是巨大的窗户，清晨的光芒从窗户处照射进来，落在了她的眼睛里。像是星星，又像是清晨时分朦胧的雾气。
她的眼尾因为高烧而泛着红，在那颗泪痣的点缀下，硬生生将病弱变成了娇弱的妩媚。见到晏何看过来，她脸上的红晕仿若也跟着加深了几分。
口中初时是药物的苦涩，在晏何喂下她吃了那颗糖之后，沈锦容把糖含在口中，甜意自舌尖蔓延，由淡变浓，而后弥漫到了整个口腔。
“没、没那么苦了吧？”她歪着头看小朋友结结巴巴地询问，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慌张，就像是刚刚的那个吻用尽了小朋友所有的力气一样。
沈锦容笑了笑，她想伸出手去摸摸晏何的脑袋，可手臂酸软，实在没有力气，只好浅浅地笑着：“刚才亲过来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
晏何张了张口，最终在姐姐带有笑意的注视中低下了头。她垂着眼睛，视线落在沙发上精巧繁复的花纹上，好像只要躲开姐姐的视线刚才的一切就能当做没有发生一样。
沈锦容唇角带着笑意，她就这么看着小朋友，却发现她的脸开始泛红。沈锦容吃了药恢复了一点精神，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晏何。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原来小朋友脸红的时候，耳垂和脸颊是一起红的呢。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朋友居然这么白呢？
沈锦容没戴眼镜，她看晏何时有些看不大清楚，于是便眯起眼睛去看。晏何被她吓了一跳，姐姐眯起眼睛时，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收敛，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不知怎的，晏何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小王子》里面的那只有着红色大尾巴的狐狸，想到它对小王子说：【“你‘驯服’了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姐姐。
为什么会这么好看呢？上帝在创造沈锦容的时候，一定是费了心思的吧？可是晏何却也知道，当一个人看上去处处完美的时候，一定是经历过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
于是她就想到了姐姐手腕上的疤痕，自从上次看到过一次之后，她就刻意地避开那里，生怕自己触及到姐姐的痛处。
晏何知道，在姐姐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没有遇见自己的二十多年里，她一定有她自己的人生。在那段自己从未触及到的记忆之中，她爱过、哭过，经历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许已经有人为她赴汤蹈火过了，也许她也曾为了谁许下山盟海誓，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晏何想，起码现在，在此刻，陪在姐姐身边的人，是自己。她就坐在姐姐的身旁，一腔爱意尚未宣之于口。她和姐姐如此之近，以至于——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吻到姐姐。
而姐姐，也没有拒绝。
那——没有拒绝是什么意思呢？是爱情、是纵容、亦或是不懂拒绝？
晏何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只要她此刻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好。
沈锦容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没有吃饭，药物的吸收比平常快了些。退烧药中可能有安眠的成分，困意一阵阵上涌，她的眼中也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沈锦容想起自己靠在门边时问过晏何的问题，她问晏何为什么来，可是晏何并没有回答她。
沈锦容想，起码现在，自己是想要知道这个答案的。是直觉？第六感？还是从自己回她的半截语音之中的理性分析。
她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晏何，想从她的神情之中看出蛛丝马迹，还有爱恋——这是晏何一直以来都有的东西，小朋友从未掩饰过。少年人的爱恋似太阳般耀眼夺目，为她原本灰暗古井无波的生活中带来了光明。
可光明是会长久驻留的吗？还是只是停留片刻，便去寻找更合适的人？
那份爱恋明晃晃的，如昭昭红日、皎皎明月，可她却也未曾对自己言说。
沈锦容不知道，她也不敢赌。
于是，她和晏何，谁也没有先开口。
晏何回忆起自己和李修溪打电话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实话告诉姐姐，她怕自己说了实话之后姐姐会觉得自己在监视她。
“因为……”晏何抿着唇，她秀气的眉毛拧气，脸上流露出巨大的纠结，以至于沈锦容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记得李修溪吗？”晏何下定决心，她直视着姐姐的眼睛不再闪躲。
沈锦容回忆了一下，把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来：“是你的朋友？”她顿了顿，接下来说出的话有些戏谑：“你第一次……就是替她来上课的，对吧？”
晏何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点点头，心里想，姐姐怎么还记仇呢？
“我问她，要是一个人发语音发到一半就不再说话了，会是什么情况。”晏何有点不好意思，在她看来，自己向别人寻求恋爱问题的帮助有点像是问答节目里的场外援助。
沈锦容好像明白了，又没那么清楚。
“我们俩乱分析了一下，”晏何又低下头，小声说：“最后是她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昨天在学校里有人见到你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我担心你……”
她后面几个字越说越小声，可沈锦容听到了，也明白了。她觉得小朋友和李修溪大概就像是自己和文鸢的关系吧，好朋友，又互相出谋划策。
“姐姐……”
正当沈锦容思考的时候，小朋友怯生生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她眼带疑惑地看着晏何，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小朋友抿着唇，嘴角向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监视你这种想法，我、我只是——”沈锦容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好啦。”可她最后只是伸出右手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晏何发现她没戴腕表的时候总是刻意回避受了伤的左手：“我们小晏何很棒，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晏何怔怔地看着她，却看到姐姐眉眼弯弯：“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小晏何，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烧得晕了过去，对吧？”
晏何的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柔软的发丝在掌心小心地摩擦，也让沈锦容的心柔软下来。
真的很像一只撒娇的小狗呢。
真想挠挠她的下巴。
沈锦容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是这么做的，她伸出手勾了勾，晏何就乖乖凑上来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下一刻，沈锦容的食指就在她的下巴上挠了挠。
被姐姐触碰到的地方痒痒的，带着点热度，这样的热度倒是和刚才水杯的温度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晏何觉得任何东西和姐姐扯上关系之后，都变得不再普通，像是给原本平凡普通的东西注入了灵魂。
当然，晏何心里也清楚，东西本质上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在自己的心里不同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也是一种幸福。
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看着同一弯月亮、也会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之下，风由南向北，吹着云朵移动的轨迹，也会被她们看到。
“要睡觉吗？”晏何问她，“你吃了药，现在会困吗？”
沈锦容的确是有些困了，她眨眨眼睛：“要陪着小晏何呀。”
晏何笑起来，本来想吻一吻她的唇角，却被沈锦容躲开。她挡住晏何，侧过半边脸小声说道：“会传染的。”
声音里罕见的多了几分娇嗔，像撒娇。
“你要好好休息，不用陪我。”晏何拍拍她身上的毯子，花花绿绿的毯子还算厚实，细密的绒毛落在手心里十分妥帖，虽然初时触碰没有温度，可毛绒绒的毯子很快就吸收了她手上的温度，变成了她的体温。
“那——你要走吗？”沈锦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她是不希望晏何离开的，哪怕她心里清楚晏何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照顾自己。其实她并不是想让晏何照顾自己，只是想看看她，和她说说话罢了。
晏何想起自己出门时何女士问的话，她已经说了自己晚上不回去了，便轻声和沈锦容说：“我不走，你安心睡觉。”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她眼眶红红的，说不准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发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让你留下来照顾我，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就是——”她欲言又止，说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想解释，却发现越着急解释反而越说不清楚。沈锦容有些着急了，可她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晏何笑了。
晏何的笑容对于沈锦容来说似乎有着某种出人意料的安抚作用，她只是抿着唇笑，只是对她露出无奈的神情，沈锦容就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
“沈锦容，是我想看着你康复。”
“说不定，等我有时间了，还会去学校听沈教授的课呢。”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锦容裹着自己的小毯子回到了卧室的床上，晏何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她是第一次这么测试温度，没有经验，摸不大出来冷热，便学着大人的模样俯下身子，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沈锦容的额头之上。
贴上去的时候，其实晏何什么也没有想，可是直到额头对面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皮肤精准地传递到大脑中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姐姐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这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测试体温的老办法，可是现在，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在她们俩之间，却好像多了些旖旎的气氛，有些暧昧、有些缱绻。
额头是离大脑最近的地方，所有的一切感觉都毫无损耗地传递给了大脑。大脑皮层试图处理这些繁杂而带有热度的信息，可是处理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在闻到姐姐身上的柑橘类香气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所有的感官都被最大程度地屏蔽，晏何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耳边的嗡鸣声。
许多毫无意义的繁杂信息在她大脑中涌现，可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方法和能力。她能感觉到自己耳边接连不断的耳鸣声，那个声音也在让她的理智丧失。
姐姐的额头温度是有些高，也许过去的办法是有用的。晏何能够感觉到她额头上比自己稍稍高一些的温度。
她想起自己刚刚见到姐姐时，姐姐的嘴唇苍白，可皮肤却泛着淡淡的红。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身体的温度变高了吧？
这份温度让晏何想要一直停留在此刻，也理所应当的对现在产生了几分贪恋。她不舍得离开、不舍得发出声音破坏此刻的气氛。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离开让姐姐赶快休息，可是情感告诉她，你可以留下、可以一直和她如此亲密。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可人总是贪心的，当你可以一直见到她时，你就想和她有更加紧密的联系。当你们可以紧紧相拥的时候，你却想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这是她们的大脑除了亲吻之外离得最近的一次，似乎有些什么隐晦的信息在这次相贴之中传递了出来。可是现在，晏何没有心思去处理那些信息，只想用力感受眼前的温柔。
“还热吗？”
沈锦容的声音响起。
晏何猛地瞪大眼睛，咫尺之遥，她发誓，自己看到了姐姐眼中真真切切的笑意。这份笑意是真实而非她自己揣度出来的，也许过近的距离真的可以让她感受到姐姐的心思。
她猛地起身，因为用力过猛，眼前有些发黑、又伴随着一些金色的星星点点：“还、还有点热……”
结结巴巴的，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跳过速一样。
沈锦容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被子拉上来，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她黑色的长发落在枕头上，散了一片。
“那——我就要睡觉了？”她眨了眨眼，晏何觉得自己从中看到了狡黠，可那只是一瞬间，瞬息之后，那点狡黠也已经消失不见。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沈锦容示意了一下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充电器：“充电器在那里，没电的话可以直接用。”
晏何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晏何想了想，附身下去，和她只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沈锦容瞪大眼睛。
可晏何只是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晚安。”
沈锦容红着脸，咬着牙根补充道：“刚才忘记说了，不准离我太近。”
“会传染的！”

第52章 偷看
沈锦容顶着晏何灼热的目光完全无法正常入睡,在她再三强调了晏何盯着自己她没有办法睡着之后，听话的小朋友乖乖站起身，打算去客厅坐着。
“别——”晏何的手放在沈锦容卧室的门把上，正要带上门离开时,沈锦容却突然开口制止。
晏何抬起眼疑惑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些迷茫。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客厅的位置,这才发现,在姐姐躺着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客厅里的动向。
姐姐是在害怕自己离开吗？
晏何放开门把手，又重新把门推在墙边，牢固地吸在门吸上，对她说：“我不走。”
所以,你不用患得患失。
沈锦容脸上一红,不过她的脸上早就因为生病而泛红，这会儿倒是看不大出来是因为晏何的话才红的。她眨巴眼睛，下一秒,整个人都缩了进去,把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上半张脸。
她强调：“我才不是担心你走！”
晏何扬起眉,她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姐姐为什么不让自己关门,可当看到姐姐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之后，晏何想，原来自己说对了呀？
“我真的不走。”
她故意这么说。
沈锦容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我就是不习惯关门睡觉！我觉得不通风！”
晏何抬眼示意了一下沈锦容右侧的大窗户。外面就是艳阳高照,晏何准备走之前把窗帘拉上了。上午的阳光并不在她这里,卧室里并没有客厅那么明亮。
“你快走吧！”沈锦容心虚了，她的语气越发像是虚张声势,心里也开始懊恼，怎么遇见晏何之后自己变得这么幼稚了呢？
她没有想过，幼稚也是需要有人回应的，当孩子摔倒之后得不到安慰就会站起身拍拍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若是身边有她信任的人，便会哭着抱住那个人撒娇。
晏何会是那个人吗？
“你好好睡觉，午饭要叫你吗？”晏何很喜欢这种自己不用尊称称呼沈锦容的感觉，像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被她轻描淡写地打破。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站在姐姐面前时，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
沈锦容犹豫了一下：“我要是没醒的话你就自己吃吧。”
晏何比划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不准偷偷进来！”沈锦容眼睛转了转，强调着。可是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既然不想让小朋友进来，那为什么不干脆关上门呢？
沈锦容想，也许自己只是想能够时时刻刻都看到晏何吧？
这样的心思是原本就有的，只不过在生病的时候，敏感的情绪被无限放大，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这些小情绪带着往前走。要是放在以前，沈锦容是绝对不可能纵容自己说出这种话的。
生病就像是一个放大镜，将平常无法左右自己的敏感小情绪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原本只是有一丝贪恋的想法，现在变成了让她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
晏何似乎愣了一下：“……可……你——”结结巴巴的，像是在犹豫姐姐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听到！”说完，沈锦容飞快地把自己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像是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仿佛只要这样做了晏何就看不到自己了。
外界没有动静，沈锦容竖着耳朵想听晏何的动向，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小朋友去客厅的脚步声、以为自己会听到她离开卧室的声音，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寂静。
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眼前的一小片黑暗，其余都被虚无吞噬。
沈锦容不喜欢黑暗，她觉得黑暗放大了她除了眼睛以外所有的感官，但她并不需要这些，她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被子不算太薄，里面不大透风，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正当沈锦容打算偷偷探出脑袋缓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戳。
“你——”晏何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被子里的沈锦容突然惊恐地颤抖了一下，而后，半张脸缓缓从被子上面露了出来。
“我不是，我就是——”也许是沈锦容的神情太过惊恐、那双眼睛也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晏何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说，我去客厅，不会来偷看你。埋在被子里容易憋着。”
“嗯……我走啦！”
沈锦容感觉到晏何似乎摸了摸自己散落在外的头发。她翻过身，一双眼睛看着晏何走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窗户是隔音的，即便是早上，也听不到外面的锻炼声。房间里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一样的寂静，仿佛和平常的许多个早晨一模一样。
过去，沈锦容很少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她突然想，要是能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做饭，可能也不错。
她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困意上涌，吃下去的药效似乎已经完全产生作用。沈锦容打了个哈欠，在被子里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确认是一个安全舒服的姿势之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晏何正在看领导发给自己的有关外派工作的一些资料，资料并不长，她看了十几分钟大概就到头了。她看了一眼正在卧室里睡的安稳的姐姐，开始在手机上查要去的国家的资料。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晏何早上只喝了粥，这会儿有点饿了。她本想订一个外卖，但手机快没电，自己又没带充电器。她想到姐姐和自己说要是手机没电的话，可以拿她桌子上的充电器用。
可是充电器在姐姐的卧室里，她又正在睡觉——这好像不太合适吧？晏何不太想去拿，但眼看着手机显示电量不足，她心神不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拿了充电器就走！绝不看别的！真的！
去姐姐的卧室里走一趟——其实晏何也有其他的小心思，拿充电器只不过是一个诱因罢了。虽然答应了姐姐不偷看她睡觉，可是——万一姐姐的病更严重了怎么办？她是为了姐姐着想！
想到这里，晏何轻手轻脚的动作光明正大了许多。她走进姐姐的卧室里，里面是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和踩在客厅地板上的感觉不大一样。
晏何这时才有时间打量姐姐的卧室。房间和客厅一样都是冷色调的，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气。虽然装修看上去简约现代，可晏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里不太像是人住的，反而像是被设计好不打算投入使用的样板间。
她的目光转向了挡住外面光亮的窗帘，淡淡的绿色窗帘上面绣着茉莉花和花瓣，晏何认识茉莉花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家附近的那棵茉莉花树，就好像现在又闻到了馥郁的茉莉花香气。
姐姐背对着房门正沉沉睡着，她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只有小小的一团。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想看看姐姐现在还发不发烧，于是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直到站在姐姐的床边、看到熟睡的她，晏何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好像并不是这个。可是——要做什么来着？晏何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姐姐睡得双颊绯红，额头上出了些汗，发丝凌乱地贴在上面。在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姐姐的耳垂是粉红色的，白里透着粉，是健康的光泽。她的额头上还是有些泛红，双眸紧紧地闭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上去睡得并不大安稳。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要怎么去形容呢？这种感觉像是在第一次见到沈锦容的时候，她经过自己的身边，却好像惊动了自己的灵魂。
晏何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从未体会过因为一个人而心跳加速，她也一直都觉得这只不过是小说里写来骗人的，可是直到真的遇见了喜欢的人，她恍然发觉——心跳加速算什么！她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
仿佛是察觉到身边有人、又或许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让沈锦容产生了安全感，晏何看到姐姐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起来。
晏何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跳一跳的，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么。她手心里出了汗，有些黏腻。晏何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她想深呼吸，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吵醒姐姐。
短暂的心理建设之后，晏何把自己的右手手背贴在了姐姐的额头上。短暂的肌肤相接之后，晏何感觉到姐姐虽然还是有些发热，但已经没有自己刚过来的时候那么烫了。沈锦容现在的额头甚至因为出汗而有些发凉。
晏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她坐在自己刚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沈锦容。
只是偷偷看一会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晏何不确定地想。可是她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已经答应了姐姐不会来偷看她，这样的话算不算是食言呢？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真的！
她心中犹豫，又对自己说，自己过来主要是拿充电器的，顺便——只是顺便而已！看一看姐姐有没有退烧，要是没有退烧的话，很可能就要去医院了。
晏何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千万个理由、千万个借口，甚至已经做好了沈锦容随时醒过来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心理建设。
她看着姐姐翻了一个身，被子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晏何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心脏高高地提了起来，生怕自己被发现。
在屏住呼吸的时候，心脏的急促跳动声就尤为明显了。
正当晏何以为姐姐马上就要醒来的时候，沈锦容却像是只单纯地翻了一个身，而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晏何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放松还是失落，可是怎么会失落呢？她也想不明白。
晏何突然意识到，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无法对自己的每个行为、每个产生的念头作出解释的。那些行为在平常看来如此无厘头、甚至有些傻里傻气，可是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做了。
爱情可能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吧，晏何胡乱地想。
姐姐翻了个身之后是面对着晏何的，她也能将姐姐的脸看得更加清楚。
沉睡时候的姐姐没有清醒时候时不时流露出的清冷，反而有些天真和乖巧。晏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两人坐在车子里吹蜡烛的场景，那时的沈锦容面对着那个小小的蜡烛，眼底盛满了期待的光亮。
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晏何在心里这么问沈锦容。可是她想，自己还年轻，对于姐姐身上所有的谜团，她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等待——等待着姐姐告诉自己。在此之前，她不会去打探，在她看来这种行为太不体贴。
今年六月过了生日之后，姐姐应该二十九岁了，她比自己大了八岁，晏何知道。这是她从前一直在回避的话题，当着沈锦容的面，她甚至从未表现出对这件事情的在乎。
可是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她在人间比自己多行走了八年，在她比自己多出的这八年的时间里，晏何不知道她比自己多经历了些什么——是快乐或是悲伤？她都一无所知。
房间里全都是姐姐的气息，晏何看到她摆在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化妆品还有香水，也看到了那个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香水瓶。小巧的透明瓶子里装着粉色的液体，晏何知道那个就是姐姐身上淡淡酸梅香气的来源。
可是——那样的香气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变得甜美起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冷。像是游走在世间以纯洁面孔示人的天使，内心总会有属于自己的高傲。
晏何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傻傻地盯着沈锦容，只希望时间就此终止在这里。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她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窗户外，忽然有几道影子略过。晏何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刚才飞过去的应该是几只鸟吧？
或许姐姐就像飞过的自由的小鸟，她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会经过，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会停靠在自己的窗台上。毕竟，你又怎么能奢望一只自由的鸟为你停留呢？
突然，晏何感觉到原本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姐姐改变了呼吸频率，睫毛也在微微颤动，像是马上就要醒了。
晏何瞪大眼睛，马上要被抓包的心虚感让她不敢说话。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偷看了一小会儿，姐姐就要醒了。她慌张的想要站起身，可又担心自己起身时碰到椅子，真的把姐姐吵醒。
她想落荒而逃，可是沈锦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晏何犹豫自己要不要逃跑的下一秒，沈锦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半眯着，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惊人的妩媚。她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是揶揄。
姐姐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甚至都有心情逗弄晏何了。
她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有些沙哑地轻声开口：“小朋友……有点不听话呀？不是说好了不准偷看的吗？”

第53章 突发
不是说好不偷看的吗？
这句话从沈锦容的口中说出轻飘飘的,语气也不大像是责怪。可晏何却觉得，自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审视。
晏何没来由的心虚起来，心中也无法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于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躲闪着沈锦容投来的目光,像是生怕被她看出自己眼中的情绪一样。
在四处乱瞟的闪躲过程中,晏何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充电器,她大脑中灵光一闪,急忙说道：“我是来拿充电器的！”
沈锦容坐起的身,晏何这才发现她居然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裙。晏何只扫了一眼就赶紧撇过眼去,不敢再看。
刚才沈锦容给她开门的时候，披了一件外套，后来坐在沙发上时也一直披着毯子，晏何没有注意到她里面竟然穿了一条吊带裙子。
她胡乱地想,怪不得姐姐要发烧呢,已经入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
“充电器？”沈锦容的眼睛顺着晏何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桌子，白色的充电线就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充电器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
“那你怎么坐在这儿了？”于是,姐姐的眼中闪过几分促狭的笑意。她承认她是故意问的,也是真的想看晏何不知所措的模样。
晏何坐在椅子上,按照高度来说,椅子明明比沈锦容的床高了一些，可她却觉得姐姐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姐姐的脖颈修长，皮肤像是上好的白玉,白皙又仿佛闪着微光。
晏何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尖尖的犬齿,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在上面咬一口——会怎么样？
姐姐会生气吗？
视线不大礼貌地往下落,就落在了她精致的锁骨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晏何总觉得姐姐的锁骨比自己上次看到时更加精致，也许是她瘦了不少吧。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气温自然而然的升高，比之早上来时裹挟一身凉气的时候好多了。晏何觉得热度像是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在脸颊释放红晕后上升到大脑。
姐姐的锁骨随着呼吸的动作略有起伏，她喉头一滚，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别处。
对呀……只是拿充电器而已，为什么要坐下呢？
晏何垂着头，两只手轻轻搭在大腿上，坐姿端端正正的，像极了小时候认错的模样。
沈锦容却噗嗤一笑：“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这样像做错事情一样看着我。”
晏何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满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沈锦容担心自己再逗弄下去小朋友会害羞，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把手臂伸出被子外面，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腰。曲线优美，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我饿了，你中午吃饭了吗？”沈锦容看了一眼自己摆在旁边的小闹钟，笑盈盈地看着晏何。
“还没有。”晏何回答道：“我手机没电了。”语气可怜巴巴的。
沈锦容又笑了：“所以——原来你真的是来拿充电器的？”
晏何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用吧。”沈锦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自己去拿充电器。她在枕头旁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黄色的外卖软件，问晏何：“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她不挑食，觉得吃什么都可以，“你来挑吧。”
说完，晏何似乎觉得现在是一个加深姐姐对自己了解的机会，就又强调了一句：“我不挑食，很好养活的。”
沈锦容“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屏幕上滑动，认真的样子堪比工作的状态。晏何觉得她很可爱，这种认真对待生活中每件小事的态度她自认自己做不到。
“你觉得麻辣香锅怎么样？他们家超级好吃的！”沈锦容抬起头，把自己找到的店铺界面展示给晏何看。还没等晏何看清楚，手机的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绿色的微信信息，发信息的人是谭宁，上面写着：“你下午有时间吗？”
晏何撇开眼睛：“你有消息。”
“啊？哦！”沈锦容把手机转回来，看到是谭宁发来的消息，她眉头微微一皱，冷冰冰地回复了一句：“没有。”
而后，她又坦然地把手机递给晏何，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这一家。”
后者只瞟了一眼就皱起了眉：“你还在生病，要吃清淡的。”
沈锦容噘着嘴，不大高兴：“我其实已经好了，而且我觉得吃辣的可以——”她说到一半就在晏何平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那我点清淡的。”
“发物也不能吃。”晏何叮嘱她。
“发物？什么叫发物？”沈锦容满脸迷茫。
晏何耐心和她讲：“就是可能会诱发一些疾病的食物，比如说海鲜和牛羊肉之类的。”
沈锦容瞪大眼睛看她。
半个小时之后，沈锦容恨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阳春面，时不时把愤愤的目光投向晏何。
晏何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麻辣香锅。
坏小孩！臭小孩！
沈锦容一边戳着自己碗里的上海青一边咬牙切齿。
看到就着麻辣香锅的香味吃完阳春面之后，晏何把体温计塞给沈锦容：“五分钟。”
沈锦容慢条斯理地拿着纸巾擦嘴，倒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她刚刚已经在晏何的催促下换了一件厚实一点的羊毛衫，白色的羊毛衫贴着身，曲线优美漂亮。
羊毛衫的袖子有点长，能让她把手缩在里面。沈锦容舒服地半眯着眼睛，指使晏何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好。
“时间到了。”小朋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过来，从沈锦容手中接过温度计，变换着角度看了一眼：“三十六度九，退烧了。”
沈锦容的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吃了药睡了一觉之后就好了大半。可她恹恹的，精神虽然比早上时恢复了不少，但到底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
“谢谢。”她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晕着呢。”
晏何也跟着她笑，只是这个笑容看上去傻里傻气的，成功的逗笑了沈锦容。
晏何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却响了。沈锦容示意她先接电话，自己捧着晏何刚才端来的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听着像是工作电话，小朋友接起电话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靠在沙发上的沈锦容懒懒地想，自己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小朋友吧？
她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晏何身上，也不得不承认，认真严肃起来的小朋友真的很吸引人，起码在某一刻，她成功被吸引了。
自己见到的晏何一直都是温柔有礼的，沈锦容想起来晏何似乎是学校新闻部的部长，那她在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么严肃呢？还是和平常一样温柔笑着？
沈锦容觉得自己生了病之后真的很奇怪，某些平常一闪而过的小心思现在也让她花费精力去思考。在经过努力的思考过后，病恹恹的沈教授得出了一个答案——自己好像不大愿意看到小朋友对别人特别温柔。
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在某一瞬间，自己的大脑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理性和感性分庭抗礼。理性说：晏何应该只是性格温柔，她可能对自己的朋友们也这样。可感性却不赞同，反驳：明明只有对我才这样！才没有别人！
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沈锦容觉得头疼，索性不再放任自己乱想，专心致志地盯着正在打电话的小朋友。
“嗯，好，那我马上到。”
说完这句话之后，晏何挂断了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歉意地看向沈锦容：“我单位有点事情，要出一趟外景，挺急的。你自己可以吗？”
沈锦容心里酸酸的，脸上却很平静：“我当然可以了，我已经退烧了。”
“那太好了。”晏何松了口气，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我领导说郊区那边有一个新闻要跟进，缺少人手，让我过去一趟。”
“实习期的时候都这样。”沈锦容挣扎着要坐起身，“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在家就好。”晏何抿抿唇，视线不好意思地投向别处，小声地说了句：“乖，要听话。”
已经快三十了还在清醒状态下被小朋友叫“乖”的沈锦容：……
沈锦容愣住了，可晏何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飞快地站起身，依稀可见粉红色的耳垂：“我——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你工作完到家的话跟我说一声。”沈锦容叮嘱了一句，就乖乖地靠了回去。
“姐姐也是，晚上睡觉之前要量一次体温，把温度告诉我。”晏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重新走到沈锦容身边，俯下身看她。
晏何的一只手扶在沙发边缘，沈锦容瞪大了眼睛看她，只觉得在一瞬间自己就被晏何的气息包围住了。
晏何看到姐姐的那双桃花眼圆溜溜的，像是猫猫的眼睛。
“你你你要干嘛？”沈锦容惊恐地问她。
晏何坏心眼地勾起唇角：“可以亲你一下吗？”
沈锦容捂住嘴，疯狂摇头，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她的脸上，有种凌乱的美感：“不可以！会传染！”
“逗你的。”晏何真的只是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自言自语：“嗯，是不烫了。”
“那我就走啦，姐姐。”
晏何好心情地冲她挥挥手，打开门离开了。
沈锦容愣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被晏何反撩了对吧？是吧是吧？
.刚刚的电话是王姐打过来的，晏何打了车，很快就到了她说的地点附近。司机师傅告诉她：“就这地儿了，城乡结合部，再往里面车就进不去了。”
眼前是郊区的城中村，晏何向司机师傅道了声谢，付好钱之后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看到自己面前两侧低矮的平房，只觉得这个地方有些萧条、甚至称得上是杂乱。并不宽敞的小路边还摆放了不少杂物，有几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和并不整齐的纸箱子摆在那里，挡了一大半的路。
怪不得师傅说车子进不来呢。
晏何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怯意，她迟疑了一下，低头打开手机，找到王姐发给自己的定位，朝目的地走了过去。
王姐刚才的电话里背景音有些杂乱，这边的情况像是有些紧迫，她三言两语的也没有说的太清楚，只说这里有一点纠纷，不是什么大事，让她过来看看积累经验。
晏何按照地图在村子里绕了绕去，终于引起了坐在家门口下象棋的大爷的注意。其中一位大爷眯着眼睛打量她半天，问：“小姑娘，找人？”
“对，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迷路了。”晏何尴尬一笑，把自己手机上的地图调大，指着上面的定位问道：“劳驾，您能告诉我这个地方在哪吗？”
大爷从兜里摸出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说：“这不是旁边的公园吗？丫头你走错了！”他给晏何指路：“就是这条路，你下个路口右拐，一直直走就能出去了。出去之后朝东走就能看到公园了。”
“谢谢您啊！”
顺着大爷指的方向，晏何成功找到了公园的入口。刚一进去，她就隐约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心里知道那应该就是王姐说的地方了。
去树林要经过门口的湖，晏何走在桥上，觉得这桥不大稳当，踩在上面时，木质的桥发出不堪重负似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随着距离接近，晏何隐约看到了那片树林里围了不少的人，应该绝大多数都是去看热闹的吧？她摇摇头，担心王姐等着急，就加快了脚步。
公园里的湖不算太小，像是护城河一样将整个公园半包围着。晏何不喜欢夏秋的水边，到处都是蚊子。
正当晏何准备下桥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尖叫声。她眯起眼睛四处看去，却发现这阵细微的尖叫声被树林里嘈杂的人声掩盖住，她找不到来源。
难道是幻听了？
不对！
她眯着眼睛，看到了远处快到湖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孩正在不断扑水，动作不大连贯又充满惊慌，不像是跳下去游泳的孩子。晏何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卧槽！不会是溺水了吧？
她瞪大眼睛，在下一秒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个孩子的头有逐渐往水下沉的趋势。晏何迅速朝岸边飞奔而去，而后，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了水。

第54章 她睡了
晏何在大一的暑假和李修溪一起去了海南,两个人在海南考了潜水证，回来的时候又在教练的建议下（李修溪的撺掇下）一起去考了救生证。
在飞奔到岸边的时候，她看到孩子已经从原本的距离岸边七八米挣扎到了湖中心。这是一个不小的人工湖，晏何目测湖中心到岸边有快二十米的距离。
跳进水里时,她能感觉到九月沁着凉意的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她四肢僵硬了一瞬。而后,她咬着牙,奋力朝着那个孩子游去。
靠近岸边的湖水上飘着初秋落下的枯树叶,一片一片地浮在水上,味道也不怎么好闻。晏何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要是等她跑到树林里叫人过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在脑海中回忆着救援的步骤,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朝着那个孩子游过去。她看到那个孩子扑腾的力气渐渐小下去,急忙加快了自己游动的速度。
在游过去的时候，晏何想了许多。在这二十米的距离中，如果孩子挣扎的不厉害的话,自己应该是可以带着他顺利游到岸边的。
之后呢？如果需要做人工呼吸的话,步骤是什么？先把孩子放平、保持空气流通……
肾上腺素迅速分泌,支撑着她游到了孩子身旁。她游到那个孩子的身后,托着孩子的腋下让他的头伸出水面,她也被孩子挣扎时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做完这一切之后，晏何这才松了口气，一边稳定自己一边出言安慰：“别怕！”
“不要挣扎,乖,马上就没事了。”
孩子仍在下意识挣扎着，他的手不小心打在了晏何的颧骨处。人在求生时潜力被无限激发,他的力道之大让晏何恍惚了一下。
不过他也隐约明白现在已经有人来救自己了，手虽然还在前方胡乱拍打着，但力道已经小了很多。晏何庆幸自己是按照要求从他的背后施力的，不然受伤的可能不只是自己的颧骨。
“好——别怕，安全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这句话之后，晏何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开始以仰泳的姿势带着他朝岸边游去。
正巧此时，原本待在树林里看热闹的人群散了，有人注意到湖里的动静，大声喊人来帮忙。一群人来到了岸边，其中一个男人扶着石头跳下来，把一个大爷锻炼用的鞭子朝着晏何的方向扔过去。
细长的牛皮鞭有快两米长，晏何此时已经带着孩子游了一半，她眯起眼睛，在尽量保持呼吸频率的同时保持冷静。大概还有五米就到浅一点的地方了，她一只手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空出的一只手去抓男人伸过来的鞭子。
抓住的一瞬间，她和岸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一起把她和孩子拉到了岸边，晏何和男人一起把孩子推上去，然后才扶着岸边的石头上了岸。
孩子上了岸之后哇哇大哭起来，他似乎会一点游泳，落水的时间不太长，但因为挣扎一路从岸边渐渐落入湖心。不过所幸他很快就被晏何发现了，所以只是呛了些水，没有大碍。
岸边围了约有十几个人，又逐渐有增多的趋势。见到晏何上来，大家急忙让开一小片空地，纷纷鼓起掌来。
晏何只觉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有些发冷，她大脑一片空白，被旁边的好心阿姨扶着站起身，感激地对阿姨笑了一下：“谢谢您啊。”她转过头去，在大家的掌声之中满脸迷茫。
“孩子还好吗？”晏何不知所措，转过头又问刚刚扶着自己起来的阿姨。
“没事了没事了！”阿姨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
晏何点了一下头，浑身都湿漉漉的，她浑身发冷，满脑子都是现在自己要是不赶紧回家换衣服的话一定会发烧。于是，她对阿姨笑了一下，就自顾自地走出人群了。
没有人拦她，所有人都在目送她离开。
她刚刚走出人群，就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来嘈杂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孩子的父母找过来了，她隐约能听到孩子母亲的哭声。
晏何晃了晃脑袋，她觉得自己大脑里全是水，晃一晃也许会好一点。她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今天这一身衣服和鞋子是她最喜欢的，是为了见姐姐才穿的，现在估计也沾上了湖里乱七八糟的树叶了吧？
脚下的马丁靴里好像也进了水，她跺了跺脚，能听到里面吱吱呀呀的水声。
不过孩子没事就好啦！晏何捏了捏自己湿漉漉的发尾，有些开心地想。
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甩了甩水，居然还能用，她给王姐打了个电话，后者很快就接起来了：“晏何？你到了吗？”
“不好意思啊王姐，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晏何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拧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她庆幸自己今天没穿白衣服，不然现在估计要成透视装了。
“啊没事没事！正好我这边也基本上快采访完了。”王姐爽朗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晏何还是觉得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本来答应您——”“没事儿！”王姐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晏何听到她提高声音说了一句“真的？”，紧接着，王姐就说：“那先不说了啊！我这边儿好像有点事儿，我去看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晏何又甩了甩手机。她刚刚感觉王姐说话的时候带杂音，估计是听筒里也进水了，她打算回家之后拿吹风机吹吹，希望不要出太大的问题。
晏何叹了口气，心想，希望不要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她刚走出公园，就看到路边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司机师傅像是在休息。晏何走过去，敲了敲车玻璃，司机师傅降下车窗，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您走吗？”
司机师傅正在喝水，闻言，他拧上瓶盖，说了一句：“走！”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了晏何浑身湿漉漉的。他看了看晏何，又看了看旁边的公园，想起公园里有一个人工湖，便有些打趣地问：“姑娘，你这不会是掉湖里了吧？”
晏何尴尬一笑，也觉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太是给人家添麻烦：“对，不小心掉进去了。不好意思啊，我给您加一百块洗车费行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太阳正大着，可是湿漉漉的衣服被风一吹还是很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晏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师傅看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行，你上车吧。”
晏何松了口气，她拉开车门坐到后排，跟司机师傅报了地址之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没丢什么东西，钱包和家门钥匙也还在。
她乐观地想，除了衣服湿了以外，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
见到她浑身都是湿的，司机师傅也贴心地关上了车窗。车内的温度高了一些，但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粘在身上不太舒服。
晏何想到自己刚刚救人的场景，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刚才太冷了，人又很多，她有点社恐，被冻的没时间思考。这会儿冷静下来以后，她心想，自己救了那个孩子可太了不起啦！
她忍不住在心里夸夸自己，又想当时幸亏听了李修溪的话一起去考了救生证，不然刚刚自己可能也束手无策吧。
晏何吸了吸鼻子，美滋滋地给李修溪发消息：“姐妹！我刚才干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她刚发完这条消息，就看到自己手机闪了一下，旋即就黑了屏。
“别吧……”晏何嘟囔了一句，又甩了甩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可能是没电了。她手机在姐姐家只充了不到一个小时，再加上刚刚水里可能太冷，所以就直接关机了。
晏何叹了口气，无言地望向窗外。
被司机师傅载着回到小区门口之后，晏何摸出自己的钱包，爽快地付了几张被打湿的钱。她庆幸自己今天带了钱包，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不然手机没电了之后可能连钱也没办法付了。
不幸中的万幸。
下了车之后，晏何警惕地朝四周扫视着，发现平常爱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这会儿都不在门口。她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回家了。
今天是周末，何女士也在家里待着。见到早上说出门、下午就浑身湿漉漉回来的晏何，何女士被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上下扫视了晏何几眼，问道：“你这是——去打水仗了？还是掉水里了？”
晏何一边把自己进水的马丁靴脱下来放在一旁，一边去房间找衣服准备洗澡。听到何女士这么问，她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说道：“掉水里了。”
何女士高高地挑起眉毛，似乎是在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而后就心疼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等会儿感冒了！”
晏何拿着自己的睡衣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澡，她刚把热水打开，就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便隔着门对何女士喊了一声：“妈！你帮我把手机吹吹呗？我刚刚手机也掉进去了！”
何女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女儿这种几年难得一见的冒失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行，知道了。”
她找出吹风机，呼呼地吹着手机。
洗完澡出来之后，晏何脸颊上泛着不大正常的红。何女士看她一眼，把手机递给她说：“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你充下电试试。”
晏何知道要是充电口有水的话没法充电，于是就试探性地插上了充电器，看到手机显示可以正常充电，她长呼了一口气。
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之后，晏何打了个哈欠，对何女士说道：“妈，我有点儿困了，我睡会儿啊！”
何女士从厨房追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辛辣的姜味：“你等会儿再睡！把姜汤喝了！别感冒了。”
她话音刚落，晏何就紧跟着打了个喷嚏。何女士抄着手定定地看着她，晏何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喝了一碗姜汤，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柚走到她的房间，准备叫她起来吃饭。
她叫了几声，晏何没有反应，何柚心觉不对，她打开灯低头看去，发现晏何满脸通红地蜷缩在被子里，身上也滚烫滚烫的。
何柚吓了一跳，给晏光明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呢？”
晏光明回复道：“我刚下班。”
“赶紧回来一趟吧，你闺女发烧了。”
何柚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晏何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在打电话。她觉得这是自己女儿的隐私，原本不想接，可是那个人锲而不舍地一直打电话。
何女士犹豫了一下，走到晏何的手机旁边，拿起来却看到来电显示上写了两个字。
“姐姐？”
何柚低声地念了一句，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家的亲戚。
她清清嗓子，接起电话：“喂？你好。”
沈锦容愣了一下，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到上面显示的的确是晏何的名字，她确定自己没有打错电话，那——接电话的人是谁？
刚才的女声清清冷冷的，隐约带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沈锦容一时有些摸不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她试探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找晏何。”
何柚高高地扬起眉，视线落在正躺在床上的晏何身上，随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她睡了。”

第55章 医院
沈锦容琢磨了半天对面女人口中的“她睡了”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是晏何睡在了这个女人的身边？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在沈锦容沉默的当口，何柚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她说话，心里不免对晏何的这位“姐姐”起了猜测——声音很陌生，自己应该没有听过。那就是晏何认识的人了？比她的年纪稍大一些才叫姐姐的吧？
放在平常,何女士一定会很有耐心的和她聊天,不过现在时机不太对。她开口说道：“如果有要紧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
“啊！”沈锦容一怔,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晏何,她刚才一直给晏何打电话却没人接,这才有点着急，缓过神之后就冷静了下来：“没事，我就是问一下她到家了没有。”
何柚心想，这不会是晏何早上去找的朋友吧？她缓和了语气：“已经到家了,谢谢你。”
沈锦容也跟着说了句谢谢,两人就此客气地挂掉了电话。
要是晏何现在还清醒着，说不定还能见证一下何女士和沈教授之间的交锋，可惜中心人物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发着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被吵醒的时候只觉得何女士好像接了个电话又很快挂掉。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问：“妈,谁啊？”
何柚软了声音哄她：“你的一个朋友,问你有没有到家。”
晏何“哦”了一声,也没多想，抱紧自己的被子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去。恍惚中听到何女士拿着测温枪凑了过来,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高”,再之后的事情，晏何就没有印象了。
晏光明在半个小时之后到了家,他进到晏何的房间里看了一眼，问正在翻箱倒柜找药的何柚：“怎么回事啊？”
何柚头也不抬：“掉水里了。”
晏光明以为她在敷衍自己，皱起眉：“我没开玩笑。”
何柚找到了退烧药，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是掉水里了，今天浑身湿透了回来的。你语气这么冲干什么？”
晏光明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不大好，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我不是——”“晏光明，咱们俩已经离婚了，手续都办完了。今天打电话让你回来看看纯粹是因为孩子生病了，不然你以为我想给你打电话？”何柚冷笑一声：“自作多情。”
晏光明自知没理，就跟在她后面转，看着何柚小蜜蜂似的转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我能做什么？”
“烧点儿热水给孩子吃药。”何柚挑起眉，示意他去厨房。
等到晏光明端着水走出来时，何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余光瞟见他出来，冲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晏光明把水杯放在一旁，径直走过去：“怎么了？”
“我打算过段时间，找个机会，跟孩子说咱们俩离婚的事儿。”何柚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是晏光明知道，她此刻在严肃地说起这件事。
其实一直以来，晏光明对于离婚这件事情都持逃避的态度，他不太想让孩子这么早知道这件事。可他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何柚接下来说的话：“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我们已经从晏何小时候拖到现在了，总该要直面这件事的，不是吗？而且——现在晏何也长大了，”何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晏何房门处扫过，说出的话也更加坚定：“她已经成年了，没有必要在我们两个之间作出选择，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告知而已，孩子应该有知情权。”
晏光明张了张口，反驳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紧接着，他回到自己放水杯的地方，走进去把水杯放在了晏何床边。
“我把水放进去了，你去吧。”晏光明叹了口气：“我单位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要回去一趟。”
何柚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后，她转头问道：“你晚上睡单位？”
晏光明点了一下头：“我晚上手机不静音，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
何柚“嗯”了一声，在晏光明穿着外套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晏何有一个姐姐吗？”
她问出的这句话在晏光明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他停止了自己穿外套的动作，皱着眉看向何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柚耸了耸肩：“我刚刚看到有一个‘姐姐’给晏何打电话，看你认不认识。”
“我不认识。”晏光明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对何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和我也没有关系，在婚姻关系期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何柚无言，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走了。”他最后看了躺在床上的晏何一眼，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一宿没有退烧的晏何被何女士拉着去了医院。坐在何女士的副驾驶上，晏何依靠着车窗半阖着眼，病恹恹的。
何柚瞥了她一眼，说道：“靠窗户上脑袋不觉得疼吗？”
晏何反应慢了半拍，她的头离开车窗，晃了晃，又重新靠了回去。
“不疼。”晏何慢吞吞地说。
何女士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发烧不会把脑子也给烧坏了吧？”
晏何吸了吸鼻子，她担心何女士责怪她贸然救人的事情，就没有把自己昨天的壮举告诉何女士。这会儿正接受何女士的批评——“等会儿去医院输个液也好。”何女士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长长记性，省得以后九月份秋高气爽的还去水里玩儿。”
晏何摸摸鼻子，浑身提不起力气，到底没有反驳她。
怎么就生病了呢？晏何想不明白，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生病发烧过了，可是这一次的病却来势汹汹，让她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几年没生病，突然生一次病一定好的慢。”何女士有自己的说法，她看晏何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行了，别瞎琢磨了，给你带的东西我放后面了，等会儿下车的时候自己拿。”
晏何探身去后座拿了何女士说的袋子，里面装着她的手机和充电宝，还有一本书。晏何意外地扬起眉，翻过来一看，居然是一本童话书。
“妈——”晏何拖长声音，“我都多大了还看童话书！”
何女士瞥了她一眼，反唇相讥：“是啊，你都多大了还跑水里玩儿。”
得，她永远都说不过何女士。
晏何乖乖闭上了嘴。
在医院里打上吊瓶之后，过了没多久，何女士就接到了自己单位的电话，说有急事让她过去处理一下。
晏何巴不得她赶紧去工作，何女士在这里陪着自己也无聊。她急忙说道：“妈你快去吧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何女士收起手机，皱着眉看了一眼上面的吊瓶：“你还有两瓶液体，知道吗？”
晏何用力点头。
“感觉你精神好多了啊？”何女士探身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是好多了，感觉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烫了，还是得来医院吧？”
看着上面还有大半瓶的液体，何女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我们单位那边估计中午之前就能处理好，到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吧？你快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晏何又跟着点头，态度坚决，生怕何女士从自己眼睛里看出不舍之后就心软不走了。
何柚看她眼睛眨呀眨呀的，气笑了：“这么着急我走啊？行，那我走了啊。”
晏何急忙赔笑：“我这不是怕您单位那边儿等着急嘛！”
何柚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把原本放在自己背后的小包递给晏何：“你手机和充电宝什么的都在里面。不过别总玩手机，有空的话也看看书。”
晏何想起那本让自己追忆童年的童话书，瘪着嘴说道：“知道啦！谢谢妈妈！妈妈再见！”
何柚被她逗笑了，没好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先走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何女士离开之后，晏何长呼了一口气，从袋子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之后却看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大堆微信消息。
晏何没有细看，先点开了最上面李修溪发来的微信。
李修溪为什么会给自己发这么多条消息啊？晏何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昨天给李修溪发消息似乎只发了一半手机就没电了。
她点开对话框往上滑，果不其然看到了李修溪字里行间对自己的控诉，满满的都是对她说话说到一半的愤怒，中间甚至还穿插了几个微信电话。
晏何见证了她从疑惑变得抓狂、最后陷入愤怒的一系列状态，最后看到李修溪发给自己的一句话：“睡醒了赶紧给我回消息！急死我了！你再发消息只发一半我就不跟你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晏何尴尬一笑，给她回了一条语音，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昨天救人的经过。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李修溪的回复。心想也是，这个时候，李修溪应该刚刚睡下不久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点开未接来电的时候，发现除了李修溪之外，其他的电话都是姐姐打过来的。通话记录里甚至显示有一通电话接通了十几秒。
晏何把手机放在大腿上，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手肘靠在扶手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接到姐姐的电话呀？是昨天烧糊涂的时候接的吗？
她想不太起来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一切的记忆都仿佛陷入一团迷雾的回忆不清。她点开微信，看到沈锦容发给自己的消息。
一开始是晚上七点发的“你到家了吗？”。
见到晏何没有回复，她隔了约有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消息，也是询问晏何有没有到家的。而后，她似乎有些着急了，打了一通微信电话。再之后，就是那些未接来电了。
晏何叹了口气，本想现在就给姐姐打电话解释，可是看到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就决定八点以后再给姐姐打电话。
她在微信上给沈锦容回复了一句：“没事！昨天顺利到家了！回来之后手机没电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息屏放在大腿上，闭上了双眼。
输液的手是左手，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血管流入身体。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血管，能感觉到那一片温度降低，甚至能感觉冰冰凉凉的液体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自己的小臂。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晏何被吓了一跳，她低下头，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姐姐”两个大字，急忙接起电话——紧接着，她就听到了电话那头沈锦容紧张的声音：“你还好吗？”

第56章 她来了
听到沈锦容的声音,晏何鼻尖却突然开始泛酸。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上方的吊瓶，心想，现在应该是不太好的。可是她不想让姐姐担心。
她总觉得医院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冰冷的输液大厅、冰冷的输液杆、冰冷的流入血管的液体。头顶上的冷色LED灯面无表情地照射下来,身旁经过的人行色匆匆,脸上是匆忙而仓促的焦急,整个输液大厅里竟然没有一丝暖色。
空荡而冰冷,像是毫无感情的钢铁都市。
晏何第一次觉得,姐姐的问候来的如此及时,像是给正在及膝大雪中艰难前行的自己递上一杯热茶。而后，她用她原本就有的温柔包裹住了自己，叹息一声，对自己说：“好啦,不怕。”
见到电话那头的晏何久久没有回应,沈锦容的心高高提起，她抿着唇，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免提,两只手在大腿上摩挲：“……怎么不说话？现在不方便吗？”
“不……没有。”晏何垂下眼睛,她想让姐姐来陪自己,可是姐姐也要有她自己的事情做呀——就和何女士一样。
输液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对面的一对男女还在,看样子像是女人陪着男人来输液。原本她是不在意这些的，更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人陪着，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到一定要有人帮忙才能生存的程度。
可是人都是矛盾而又贪心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总是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她。就像是小狗对着自己信任的人翻起肚皮一样，晏何也想让姐姐摸一摸自己的小肚子,安慰自己说没事。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晏何的情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听到自己的理智对沈锦容说：“我没事呀，姐姐。”
“你在哪？”沈锦容追问了一句，她喉咙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可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和身份去逼问这句话。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是这么做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其实沈锦容自己也不知道。
“在家呀。”晏何企图用语气词来掩盖自己现在的慌张，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沈锦容的时候。
沈锦容不疑有他：“好，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晏何，是吗？”护士姐姐走过来，低头看着吊瓶上的名字，跟晏何确认了一下。
晏何捂住话筒，点了点头。
“嗯……这是你的下一瓶液体哦。”护士姐姐抬头看了一下：“这一瓶快完了可以按铃叫我们。”
晏何低低地道了声谢，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捂住话筒，姐姐的声音也在刚才护士姐姐出现之后戛然而止。
“你在哪？”沈锦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可晏何却没来由的弱了气焰。她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小声说道：“在医院……”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姐姐叹息一声：“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我现在过去。”
沈锦容的语气斩钉截铁，可晏何却下意识不想让她来：“你生病刚好，过来不好。”
沈锦容皱起眉：“我生病的时候你可以来照顾我，你生病了我就不可以去吗？”
晏何的眼睛下意识地瞥向一旁，她看到了自己的左手，紫色的针翼露在外面，细小的针和自己的血管相连。她活动了一下左手，发现因为太久不动已经开始僵硬了。
“好。”晏何的情感占据上风，她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一对男女起身离开，现在输液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两个人离开时推开了大厅的玻璃门，在那一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晏何打了个喷嚏，她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头，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精心打扮过。难道要这样见姐姐？
不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手机放在一旁，闷闷不乐地低头看自己的童话书。
清晨的阳光透过外面的玻璃门闯了进来，一束阳光正落在晏何面前浅蓝色的地板上。明亮的阳光被墙壁切割出锋利的边缘，却轻飘地落在她的面前。
只是一个小小的色块，在经过玻璃门后产生了奇异的花纹，仿佛波光粼粼静止不动的水面。晏何呆呆地看着那片仿若恩赐般落在自己面前的光芒，她突然想到了姐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也时常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可却是内敛的、温和的，当那双眼睛定定地看向自己时，仿佛她只看得到你。
——何其幸运。
.“你好，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晏何的人？”沈锦容快步走到护士台前，问值班的护士。
“稍等一下。”护士低头查阅片刻：“在输液大厅。”她给沈锦容指了路：“直走右拐就到了，有标志的。”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她道了谢，便又快步离开了。
输液大厅的玻璃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匆匆忙忙的，和刚才护士姐姐进来的步伐一样。晏何没有过多在意，只远远的看到有一道身影往这边走来，这道身影背后便是阳光，影子落在地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直到最后，那个人站在了玻璃门前，挡住了原本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抹阳光。那道身影就横亘在晏何面前的阳光正中，突兀、却又刚刚好处于正中心。
晏何没有过多在意，而后，她听到了玻璃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
这个玻璃门应该已经很久了吧？晏何胡乱想着，也许每天都有人推开它进入这里，也有人推开它离开。它在这里已经多久呢？晏何不知道。
可此时，她却没再听到脚步声了，仿佛那个人只是为了把玻璃门推开而已。那个人站在那里不动，晏何看着自己面前的影子没有移动，有些疑惑。她偏过头看去，却看到了背光站在玻璃门前的女人。
惊人的熟悉，惊人的美丽。
玻璃门是朝内开的，两扇门上各有两个大字组合在一起，合上门之后就能看到“输液大厅”四个字。
她看到沈锦容握着门把手，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
晏何眯起眼睛，只看到她五官都隐没在阴影中。她看不清姐姐的模样，只从依稀的轮廓和自己急促的心跳中感觉到——那就是她在等的人。
面前的阳光已经从前方移动到了自己的脚边，晏何低下头看着那块阳光，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沈锦容。她张了张口，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最终，她看着沈锦容的眼睛，只是轻声叫了一句：“姐姐。”
沈锦容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刹那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空空荡荡的输液大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锦容往前迈了两步，关上了身后的那道玻璃门。门关上之后，吱吱呀呀的噪音消失不见。
晏何忽然有一种错觉，在门关上的刹那，输液大厅仿佛形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而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
在沈锦容挪动了脚步之后，她身后的阳光就这么透着窗户和玻璃门落在了晏何的眼睛上。
晏何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却没有躲避阳光。她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暖暖的，和刚才的冰冷完全不同。
晏何想，是不是因为姐姐来了呢？所以自己的世界也变得明亮温暖起来了。
她想，应该是这样的。这可能就是李修溪对自己说过的——心动的感觉吧？
晏何发觉自己对沈锦容身影的寻找已经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已经习惯了在学校的人群之中寻找沈锦容的身影，也学会了从许多人的背影中精准找到她的心上人。
她看到最多的就是沈锦容的背影，以至于现在，当沈锦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晏何忽然有一种极度迷幻的不真实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她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面前的场景太过美好、太像是电影里的久别重逢，可是晏何知道，自己和姐姐分开还不到一天，但她却觉得距离上次见姐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每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她心里的小鹿都会四处乱撞。
晏何抿了抿唇，却感觉到自己的唇瓣干涩，她恍然想起，自己今天没有带水来。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眼前的人一直存在的话，就算世界在此刻坍塌，晏何也可以接受。
这是她喜欢的人呀，她踏着阳光背光而来、走到自己面前的心上人呀！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仿佛鼻尖充斥的也不再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姐姐身上馥郁的香气。
晏何敏锐地察觉到，在姐姐迈步朝自己走来的此刻，她身上柑橘类的酸甜短暂离开了一瞬。
眼前出现了细小的透明斑点，在晏何的视线中缓缓下落，眨眼之后又重新出现在原地。她闭上眼睛，把视线挪向别处，却发现在见到阳光之后，身旁的一切都变得黯淡起来。
当你在见过阳光之后，身旁的一切都仿佛黯然失色。
沈锦容朝她走来时，晏何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甚至一度觉得是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姐姐的脚步声。
直到沈锦容站在她的面前，那双好看的眉皱了起来，晏何看到她眼睛眨巴了一下，淡淡的水光在她眼底蔓延。
而后，沈锦容缓缓蹲下来，握住了她的右手，轻声问道：“怎么会这样呢？”
晏何张了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不大好听：“昨天下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她没有详细说明意外是什么，沈锦容也没有再追问。可在下一秒，沈锦容却轻轻握住了她正在输液的左手的指尖。
晏何感觉到了她掌心的温度，可是那样温热的温度对于自己已经冰凉的左手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你的手好凉。”沈锦容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痛吗？”
晏何知道她问的是自己正在输液的手，便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痛。”
怎么会不痛呢？沈锦容叹息一声，晏何感觉到她握住自己右手的力道微微大了些，又很快松开。
晏何恍惚记得姐姐好像对自己说过，她不愿意来医院。为什么不愿意来呢？晏何垂下眼睛，在躲开沈锦容视线的同时，也看到了她隐藏在左手精致腕表下的一点疤痕。
是因为这个吗？晏何想。
“对不起啊。”沈锦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晏何甚至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为什么要愧疚呢？姐姐。
门外的阳光落在晏何的身上，暖暖的，此刻阳光也短暂地落在了她正在输液的左手上，带来了一丝温度。在光芒的照射下，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背上血管的颜色。青色又泛着一点蓝，手背也白皙的有些晃眼。
晏何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道歉呀？”
她轻声问。
沈锦容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慢慢地坐到晏何身旁的椅子上，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不该亲我的。”
话里有些委屈的意味。
我为什么不可以亲你呢？
晏何只是在心里这么想，并没有问出来。她想，难道姐姐是在愧疚她传染给自己了吗？
“不是那样的。”晏何慢慢地开口，她反握住了沈锦容的左手，微微用力，像是想给予她无声的力量：“不是因为你。我昨天下午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晏何抿着唇笑了一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我不小心掉水里了。”
可惜这样的说辞，在面对何女士的时候，晏何能够说得面不改色，可在面对沈锦容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应对自如了。
“你昨天下午不是去工作了吗？”沈锦容下意识地这么问道。
晏何看到沈锦容惊讶的眼神后，急忙解释道：“就是一点意外……”
沈锦容微微颔首，眼睛里却是悲伤的。她依旧在愧疚，晏何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悲伤和愧疚的情绪。
“姐姐，其实这个时候，我很想亲亲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晏何看到沈锦容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错愕、惊讶、还有不知所措。
晏何对她绽开一个笑容，一排白牙整整齐齐地露出来：“我现在明白……昨天我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啦。”
“姐姐。”

第57章 尴尬
沈锦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晏何蛊惑了。看着那张笑得真诚的笑脸，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晏何说什么自己都会照做。
她心中一惊，回过神来,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晏何紧紧握住。她看到了晏何的眼睛,盛满了笑意,可沈锦容分明从中看到了戏谑。
“不行。”沈锦容拒绝了。
晏何当然不会去亲亲她,只是想看姐姐害羞的样子罢了。她也知道现在姐姐病刚好免疫力不强,如果不是沈锦容坚持的话，晏何也不想让她来医院。
“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买瓶水呀？”晏何可怜巴巴地眨眨眼，“我不想自己一个人举着吊瓶去买水。”
沈锦容歪着脑袋，把自己的包放在身后,便站起身：“那我去买吧,你想喝什么？果汁？还是别的什么。”
“水就好了。”晏何见她要走，偷偷伸出手拉住了沈锦容的衣角，瘪着嘴：“姐姐,抱抱。”
沈锦容被她拉住,见到晏何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底一软,轻轻抱了晏何一下,一触即分。她迤迤然离开的时候，晏何还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的拥抱来的如此之快、又离开的如此迅速。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只能看到姐姐离开的身影,耳畔传来姐姐推开玻璃大门时发出的吱呀声，那扇门关上之后,输液大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是现在，晏何却没有方才的孤独感，她长呼了一口气，右手轻轻扶上了自己的胸口。心脏跳的太过迅速，她做了几次深呼吸，企图缓和一下自己的心跳。
是什么组成了姐姐呢？温柔、美丽、诱惑？还是不经意间的万种风情？
她垂下眼睛，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沈锦容拎着一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晏何傻笑的模样。她心中一动，温和的笑容在她唇边泛起。
她快步走到晏何身旁坐下，笑着问她：“笑什么？”
晏何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姐姐来了之后，空荡又冷清的大厅变得花团锦簇起来。她想，现在“花团锦簇”这个词可以当做形容词，形容因为她来了而雀跃的心情。
虽然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暖风，可沈锦容的到来就像是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短暂的，那自己也曾拥有过光芒。
“没什么。”晏何只是这么说。
沈锦容微微扬眉，不再追问。她并没有把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递给晏何，而是用两只手握着：“先不给你了，自动售货机里的水都是凉的。”
她在说话的时候眉头微蹙，像是对这件事情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没有常温的呢？”
晏何笑起来：“可能是因为现在还在九月吧。”
沈锦容恍然大悟：“可能是哦。”
她们都笑起来。
“小朋友，以后不要这样了。”沈锦容收住笑声，望着晏何的眼睛，轻轻叹息：“我会担心的。”
“不要怎么样呢？”晏何歪着头问。
是不要吻你？还是不要再掉进水里？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沈锦容说完便很快补充道：“我不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受伤’，而是——”她顿了顿，在晏何期待的眼神之中，声势弱了下来：“要好好保护自己。”
晏何抿着唇，她回过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轻声说道：“我昨天保护了一个孩子。”
沈锦容一怔。
“大概有——这么高吧，还是个孩子。”晏何用右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笑容淡淡的，“本来昨天只是去那个公园工作的，结果去水里把孩子带上来之后，浑身都湿透了，就没办法去啦。”
晏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她刻意没有用“救”之类的字眼，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所以不是姐姐传染我的。”晏何拉住她的手，目光恳切：“不要自责。”
沈锦容愣住了。
真的很奇妙——沈锦容想，明明晏何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可是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为晏何自豪，可这种自豪并不是对一个小辈的，而是对自己爱人的——与有荣焉。
我喜欢她，所以她所做的一切我都会为之骄傲。
“……晏何呀……”沈锦容许久没有说话，在久久的沉默之后，她叹息一声，轻声唤了晏何的名字。
晏何呀，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呢？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驱散层层乌云，落在了她的身上。当你在我心中像阳光一样的时候，我便开始害怕了。怕你真的如同阳光一样只是片刻的停留、怕你对我只是昙花一现的好感。
她应该说些什么的，说自己为晏何骄傲、说自己与有荣焉，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反握住了晏何的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姐姐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晏何却觉得，她已经对自己诉说了千言万语了。
有些时候，情绪的表达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诉说的，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
“你真的很棒。”沈锦容轻轻说道，“晏何。”
晏何笑起来。
“我也觉得，姐姐。”
.在换第二瓶液体的时候，护士姐姐走过来，见到陪在晏何身边的沈锦容，笑了一下：“你姐姐来啦？”
晏何一怔，转头看了沈锦容一眼，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对呀！”
“有人陪着就好啦。”护士对两人笑笑：“也方便一点。”
沈锦容对她笑了一下：“嗯，谢谢。”
护士走了之后，晏何狡黠的眼睛看向沈锦容：“姐姐。”
沈锦容挑起眉：“不然呢？你不是这么叫的吗？”
晏何眼睛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她当然也想和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喜欢的人。可是——她又看着沈锦容。
沈锦容对她眨眨眼，眼尾的泪痣也跟着跳了一下。
晏何抿了抿唇，低头看自己的童话书。
“《海的女儿》。”沈锦容看到插图，眉头微挑：“我以为你会看《小王子》。”
“我妈妈挑的。”晏何尴尬一笑：“她说让我多看看书，少看点手机。”
沈锦容笑了：“我很喜欢你送的书。”
晏何不大适应别人夸自己，她耳尖红红的，偏过头去不敢看姐姐笑着的眼睛，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句：“……嗯。”
“其实我很少收到书。”
晏何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嗯……准确的说，是很少收到精心准备的书。”沈锦容对她眨眨眼，笑容狡黠：“朋友出的和出版社送来的书不算。”
晏何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可是她还是问了：“还有谁呢？”
沈锦容脸上的笑容一顿。
晏何突然后悔自己问了这句话。
“要是太为难就——”算了。
“是谭宁。”沈锦容的笑此刻带上了些无奈的意味，晏何等着她继续说话，可沈锦容不再说了。
也许她真的喜欢过谭宁。
晏何想，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或者说，她陪在自己的身边。
“谭老师人很好。”晏何小心翼翼地说起这句话。
“是很好。”沈锦容垂下眼睛，心想，可是好到老好人的程度，就不算是好了。
又是沉默。
晏何突然说：“姐姐，我想去卫生间——”沈锦容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吧。”
晏何瞪大眼睛，红晕在瞬息之间爬上了她的脸颊：“不——不用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沈锦容皱起眉：“你一个人不行的。”她的语气笃定，像是对此深有研究。
晏何唯唯诺诺起来。
她——她才不想让姐姐和自己一起去洗手间呢！一！点！都！不！想！
这是什么尴尬的社死场面啊啊啊！
“我一个人可以！”晏何坚持说。
沈锦容意外地看着她，半晌，她轻轻一笑，不知道是为小朋友的害羞还是旁的。她松了口：“那我不进去，在门口等你，可以吗？”
晏何的眼睛四处乱瞟，内心不断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
“我记得这里的洗手间里有挂吊瓶的地方。”沈锦容摸摸她的头：“你一个人小心一点，会回血。”
晏何艰难地点了点头。
把晏何送到洗手间门口，在小朋友再三保证自己会小心之后，沈锦容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去。
而后，沈锦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医生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她下意识地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凉意渐渐上涌。
消毒水、满眼白色。
她皱起眉，两只手无意识地合在一起。右手触碰到了左手腕处的腕表，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惊。而后，一个熟悉、可沈锦容却不想再听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锦容？”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双手插兜，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沈锦容缓缓回过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动作的僵硬。
女人笑了：“真的是你呀？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沈锦容也扯出一个笑容：“何医生，还是不在医院见到的好吧？”

第58章 关切
何娓有些惊讶。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锦容了,以至于在医院里见到沈锦容时，她只剩下了惊讶。仔细算来，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几年前，依稀记得是谭宁带着沈锦容来复查的。不过那个时候沈锦容的状态和现在完全不同。
“生病了？”何娓揣着口袋走到沈锦容身边,见到她脸色还算不错,笑起来：“看你状态很不错。”
“不是我。”沈锦容微微一笑,“谢谢。”
何娓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你来复查？谭宁没一起来？”
沈锦容的笑容收敛了些,以至于她并没有回复何娓的上一个问题：“她一起来做什么？”
何娓摇摇头,笑而不语。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沈锦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避开何娓，她记得何娓不应该出现在一楼输液大厅的旁边。
晏何举着吊瓶走出来时，正准备离开的何娓余光瞟见她，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沈锦容,又看了看晏何：“晏何？”
“小姨？”晏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何娓是何女士的堂妹，不那么严格地算起来，自己应该叫她小姨。她知道何娓在第一人民医院当医生,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尤其是,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
晏何紧张起来,连带举着吊瓶的那只手都有点不大自在。沈锦容却好像没有听到她叫的那一声“小姨”一样,走到晏何身边,十分熟稔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吊瓶。
“你们……认识？”何娓迟疑着。
晏何点点头，装作平静的样子和她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刚好遇见了。”
何娓只微微颔首,对晏何话中的真实性持保留意见。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沈锦容举着吊瓶的手中挪开,和晏何说：“你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正好我今天值班,过来看看你。”她的话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长辈的无奈：“你也是，这种天气玩儿什么水呀！”
晏何下意识地看了沈锦容一眼，又很快将自己的视线挪开：“我挺好的，不用看我。”
何娓笑了一下：“行，我那边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和晏何道了别之后，她又看向沈锦容，眼中的笑容略略收敛了些：“那就，再见啊沈教授。”
她在发音时刻意咬重了“教授”两个字，沈锦容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过了。
何娓离开之后，晏何松了一口气：“我小姨怎么来了……”她回想自己刚刚和姐姐的动作，心想，小姨应该……看不出来吧？
“你小姨？”沈锦容轻飘飘地问道。
“对，我妈妈的妹妹。”晏何没有过多介绍。
沈锦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两个人不再说话，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朝着输液大厅走去。阳光正好，上午时分，医院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在回去的路上，时不时会有人行色匆匆地经过她们两个人身边，轻飘飘地掀起一阵风，与她们擦肩而过。
她们不赶时间，也不着急，便走的很慢。不时也有人从她们身后超过去，步履匆匆。这条路像是漫长而没有尽头的，尽管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玻璃门上“输液大厅”四个红字，尽管晏何几乎可以用肉眼测量出这里到目的地的距离。
晏何发觉沈锦容和何娓像是认识，但关系似乎一般，她没想着问沈锦容，也对往事没有太多窥探的心思。她喜欢的人已经走出过去的迷雾了，就走出来了吧。
“你想听故事吗？”坐在位置上，沈锦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她敛目看着放在一旁的童话书，彩色的封面多以蓝色为主，一半身体已经化成泡沫的小人鱼泪眼婆娑地望着站在船上的王子。
“不了，会困。”晏何摇摇头：“我不想睡，想陪你。”
即使晏何知道，现在是沈锦容在陪着她。
沈锦容抿着唇，晏何发觉她看向那本童话书的眼神有些灼热，连带着看向自己时都有些童真的期待：“那我可以看看吗？”
晏何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当然。”
沈锦容垂目，在翻开书之前，她把一只手盖在封面上犹豫了良久。
童话，美好的童话终究只能是童话而已。人们给孩子们编织出一个美好的童年画卷，企图让他们相信一切都如同童话般美好。可当他们长大了之后，知道那些所谓的美好结局只能在童话里出现的时候呢？
也许是一种另类的残忍。
她还是翻开了书。
.头顶的吊瓶已经是最后一瓶了，还剩下浅浅的一层停在瓶口。晏何抬起头看去，视线最终定格在一滴一滴缓慢滑落的水滴之中。
在这些水滴缓慢落下的时候，自己也会有轻微的感觉吗？晏何试着去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于是她转过头去看身旁的沈锦容，沈锦容已经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了，见到晏何看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也抬起头去看那瓶液体。
“还有一点呢。”她说。
晏何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她。
沈锦容仿佛是被晏何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抬起手把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聊起天来：“我前两年出差的时候，去了一趟哥本哈根，也去看了她。”
“在一个港口附近，是一座铜像，她静静地坐在几块大石头堆砌起来的最上面。”沈锦容笑了一下，在陷入回忆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迷蒙：“那天丹麦很冷，风也很大。”
她对晏何眨眨眼，像是在强调一样：“风真的很大。”
晏何也笑了，她只是跟着沈锦容的笑而笑，并没有别的什么含义。她没有去过丹麦，也没有在哥本哈根见过小人鱼，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世博会的丹麦展馆里见过那座铜像。
“铜像会冷吗？”晏何听到自己这么问。
沈锦容认真地回想：“我觉得不会。”
她们又笑起来。
“晏何，你的可以了。”护士走过来，看了一眼晏何的液体：“现在给你拔针了。”
沈锦容的目光落在晏何的左手背上。
晏何挡在她的面前：“不要看。”
“我又不是小孩子。”
“按一下。”护士很快就拔掉了针，并示意晏何用右手按住，“按一会儿，不然会大出血。”
晏何点点头，用大拇指紧紧按住。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沈锦容双腿交叠，对晏何无奈地笑笑。她拧开矿泉水的盖子，示意了一下：“要喝吗？”
晏何耸耸肩：“没有手。”
沈锦容便把水瓶递到她的面前，晏何小心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笑：“你看，还是你照顾我多一点。”
“是的，我的小朋友。”沈锦容揉了揉她的头发。
姐姐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的，她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说什么话，可晏何却觉得，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自己仿佛就已经明了她未曾言说的话。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晏何试探着说，她希望自己话里的“我们”、“一起”等字眼没有将自己的小心思表现的太明显。
沈锦容却摇摇头：“不用特地去看她。”她抬起手，像是想要摸一摸晏何的头发，那只手却最终落在了晏何的耳朵上。她轻轻捏了捏晏何的耳垂便松开了手：“如果你想的话，以后可以去看一看别的风景。”沈锦容说：“也许可以去许愿池，罗马的许愿池。如果是冬天的话，我们也可以去阿尔卑斯山。”
仿佛是被晏何传染了一样，她的话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以后”、“我们”之类的词语。
是随口许下的空头支票吧。
晏何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不必再继续下去，姐姐不必违背本心，自己也不必产生无畏的遐想：“好啦，我会当真的。”
沈锦容对着她笑：“我就是在说真的呀，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
紧接着，晏何听到她慢慢说道：“我在许愿池许了愿，要再度回到那座永恒之城。”
“可一辈子很长，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她的语气缓慢而珍重：“可是，和谁一起回去，这才是许愿池留给我的问题呢。”
晏何看着她，心里却想，一辈子有多久都可以，运气不好的话，没那么长也可以。只要和你，只是和你，就好。
晏何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疯狂咆哮——那个人可以是我吗？我可以陪着你吗？我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吗？
可是看着沈锦容的笑，她什么也没有说，也用平静的笑容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咆哮。她想，是朋友会长久一些还是爱人会长久一些呢？
“可我没有关于罗马的童话书。”她故作苦恼地说。
沈锦容没有回答，牵起她的左手，大拇指轻轻按在她的针口，轻声说道：“别太快松手，流血啦。”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的某一个瞬间，这片时空被晏何短暂定格、永远地珍藏在自己的心里。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记得沈锦容，永远都会记得她的眼睛、她的笑容。
“姐姐，其实我不怕痛的。”晏何看着沈锦容，轻轻地说。
沈锦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可我怕你痛。”
姐姐，如果我有一片小小的海岸，当我坐在岸边吹着海风的时候，它们来到时，会不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呢？

第59章 监控
“你已经回去了？”接到晏何的电话时,正在会议室里的何女士显然有些意外，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暂停会议，拿着手机走出门：“我刚刚给你小姨打电话让她去看看你。”
晏何看了旁边正在开车的沈锦容一眼：“嗯嗯，见到了。”
“行,那你现在还发烧吗？”
“不烧了。”晏何摸摸自己的额头,她现在感觉还不错：“我现在在车上了。”
“行,那你到家和我说一声,我就直接去家里找你了。”何柚挂掉电话,看着自己的手机扬起了眉,接着就回到了会议室里。
沈锦容没说话，她余光瞥了晏何一眼，问：“你妈妈不知道你救人的事情吗？”
晏何尴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妈要是知道了会怪我的。”
沈锦容半张着口,她想说其实你妈妈不是会怪你,而是担心你出什么意外。可这样的话由她来说就太过刻意了，所以她没有出声，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去哪个国家采访？”
晏何点头：“对,具体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沈锦容在红灯前停下车,右手的食指敲了一下方向盘,她沉吟着：“等你走之前,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晏何点点头：“好。”
过了最后一个漫长的红灯之后，就到了晏何的家门口了。沈锦容将车子稳稳地停在她从前总是停着的路口，她没有熄火,垂眸看着自己方向盘正中间。
“那,我走了。”晏何拿上自己的东西。
“好。”沈锦容抬起头看她，眼中亮晶晶的：“我也要走啦。”
“那就……下次见？”晏何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慌乱,笑着和她许下下次之约。
“好。”沈锦容只是笑，那双眼睛眯起来，晏何看不真切其中的神色。
.王姐看着自己电脑上已经导出来的资料，觉得焦头烂额，她揉了揉眉心。她那天本来是去采访一个冲突的，还特地给晏何打电话让她来看看。可是谁知道后来人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结束了，她只能带着摄像师回去。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河边围了一群人，有个小孩湿漉漉地站在那儿，听人说是掉水里了，被一个好心的姑娘救了起来。
王姐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个姑娘，拉住旁边大爷一问，说人家姑娘确认孩子没事儿之后就走了。
王姐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做了好事儿不留名的雷锋啊！
她当时就找到了公园的负责人电话，想要看看监控，结果负责人说他们周六日没人值班，要到周一才能调监控。王姐无奈，只好等周一上班的时候去一趟了。
周一去的时候，叫上晏何吧。
王姐这么想。
.“急死我了，你到底干了啥啊！”李修溪的电话踩着点儿，在晏何刚打开家门的时候打了进来。
晏何一边把钥匙挂在墙上，一边点开了免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儿刚发完手机就没电了。”
李修溪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知道了，你赶紧说啊！”
“我昨儿吧……”晏何话说到一半决定卖个关子，“你还记得我们前两年去考的那个救生证吗？”
李修溪狐疑道：“记得啊，你当时不是还说，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吗？”
晏何深吸了一口气：“我为我当时的无知表示歉意。”她慢慢说道：“我昨天就这么救了个小孩儿。”
李修溪：“……”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晏何！！你他妈太牛了！”
李修溪在电话那头说了一连串的语气词，晏何默默听她讲完，就听到李修溪又连珠炮似的轰炸过来：“那你那你！人家家属是不是特感谢你啊？”
晏何：“嗯？不知道啊，我救了人就走了。”
李修溪：“？你没有留在那儿？”
晏何奇怪：“人都救上来了也没什么大事儿，我留在那儿干嘛？昨天下午风贼大，我浑身都湿了，风一吹特别冷。不回家干嘛？”
李修溪对于晏何同志不慕名利的心态表达了充分的肯定：“那你昨天是手机进水了？”
“纯粹是没电了，”晏何叹了口气，她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我就发烧了，刚从医院回来。”
李修溪瞠目结舌：“卧槽？你发烧了？因为泡冷水吗？”
晏何抿了抿唇，声音也做贼似的压低了：“我觉得可能吧。”
李修溪想起来她昨天早上是去找沈锦容了，震惊道：“晏何，你别告诉我，你昨天上午照顾完沈锦容，下午就去了公园里救人？你赶场子呢？”
她话音刚落，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你他妈不仅是因为水吧？你这是被沈锦容传染了吧？你俩干什么了？嘶——姐妹还得是您呐！”
晏何满脸通红地打断了李修溪的话：“说什么呢！”
李修溪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笑了半天，最后许下承诺：“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请你吃饭，就去那家刚开的老北京火锅！”
两个人随便开了两句玩笑就挂了电话。
晏何握着手机，长呼了一口气。
她想起何女士说到家和她说一声，刚拨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铃声从门外飘进来。她眨眨眼，看到何女士挂了自己的电话，就知道她已经到门口了。
晏何去给她开了门。
见到晏何的精神好了许多，何柚也松了口气，随口问了一句：“你刚回来啊？打车的？”
“嗯……”晏何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沈锦容送自己回来这件事告诉何女士，她心一横，决定先不说，就应了下来：“嗯。”
何柚不疑有他，上手摸了一下晏何的额头：“嗯，退烧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问晏何：“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行。”何女士换好鞋，看着晏何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突然想到了之前和晏光明说好的事情。她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有空？爸爸妈妈有事要和你商量。”
晏何一愣：“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啊。”
“我的意思是大块的时间，事情——”何柚原本想说事情比较复杂，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就找一个我和你爸都有空的时间吧。”
晏何心想，你们俩那么忙，这时间别安排到我外派前几天就行。
.周一上班的时候，晏何见到了王姐，当面对她表达了歉意：“不好意思啊王姐，本来说周六那天我也跟着一块儿去的，结果去的路上突然出了点儿事儿……”
王姐不在意一笑：“哎呀！都和你说了没事儿了，你这孩子太上心了。”她笑着对晏何眨眨眼：“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等会儿跟我出个外景。”
晏何自然点头答应下来。她回到工位上，隐约听到王姐和什么地方的负责人打了电话，约好了一个小时之后见。挂了电话，王姐走到她身边：“走啊？出外景去。”
晏何蹭了王姐的车，摄像大哥坐在副驾驶，她坐在后排。她隐隐觉得一路上的风景有些熟悉，尤其是在看到了熟悉的自己迷过路的城中村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姐，咱这是去……去那个公园吗？”
“啊对！”王姐猛地一打方向盘，晏何和旁边的摄像大哥狠狠地撞在了车门上。
摄像大哥右手扶着上面的把手：“姐你开车慢点儿啊！咱又不赶时间！”
晏何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哎呀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们吧？”王姐尴尬一笑：“主要是刚才突然那边儿冲出来了一辆小三轮儿，我躲它呢！”
两分钟之后，王姐把车停在了公园门口的停车场里，三人一起下了车，就看到公园的负责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晏何瞧着这条路熟悉，她转念一想，能不熟悉吗？这地儿不就是她那天一脚一个水印子踩过的地方吗？
来这里是有什么新闻采访吗？是要跟进上周六那个新闻的后续吗？
晏何胡乱地想着。
“记者同志，你们来啦！”负责人站在门口冲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就快步走过来。
几人互相握了手，就跟着负责人往工作区走了。
“我们这公园建起来也有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呢！”负责人笑着搓搓手：“这也得亏是顺利解决了，不然，哎！这不救毁了一个家庭吗！”
王姐也跟着说：“是啊是啊，现在的好心人不多了，也是运气好。”
“太多了！”负责人一拍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感慨：“我们这公园啊！占地大，事儿也多啊！去年！就去年的这个时候吧，有一大哥晚上喝醉了，直接在草地上睡了。第二天早上一晨练的大爷一瞧，乖乖，这别是死了人吧，就报警了。结果警察一来，发现人就是睡着了。”
晏何废了好大劲儿憋着笑。她看着前面王姐和负责人聊的火热，就偷偷去问摄像大哥：“赵哥，咱们这是去跟进哪个新闻啊？你们前两天才采访的那个是还有后续吗？”
赵哥有些意外：“不是那个新闻，你说的是一群人起冲突的那个吧？就是王姐一开始叫你来的那个？那个当场就解决了，我们现在来跟进的是后面发生的一个新闻。”
晏何一愣，心想，这公园还挺有故事。
“到了到了，这就是我们的监控室了。”公园的监控室离门口不远，是一整排的白色平房。晏何跟着走进去，看到了一整面墙上都是监控。
负责人解释道：“这是我们去年装的，就是在发现了那位喝醉的大哥之后。”
他走到坐在监控面前的工作人员身旁，转头问：“是周六那天下午的两点多？”
王姐点点头：“差不多。”等着负责人调监控的当口，她转过头对晏何安抚一笑：“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找人的，也别紧张。”
晏何更迷茫了：“找人？”
“是啊。”王姐叹了口气：“找一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雷锋。”
晏何跟着点了点头，可是很快，不对劲的感觉就上来了。她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他们说的时间——周六？下午两点左右？做好事不留名？
晏何心里的不对劲在看到监控里面自己那张脸的那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救命！这个监控为什么这么高清啊！救命！
晏何喉头一滚，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这件事要怎么说。
紧接着，她就看到王姐和摄像大哥转过头，看了看监控、又看了看她。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王姐瞪大眼睛，指着晏何说：“卧槽？晏何，是你救了人啊？”
晏何看着巨大的监控屏幕上自己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60章 离婚
王姐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她没想到自己找了好几天的见义勇为英雄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她想起来那天晏何本来说过来，然后又突然打电话说来不了的时候。
想到这里，王姐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她直起身子看向晏何,问道：“所以……你那天跟我说你有事儿来不了,是因为救了人要回家畩澕獨傢整理换衣服？”
晏何干笑两声,点了点头。
“这孩子！”王姐嗔怪地说道,“做了好人好事也不留名,可让我好找啊！”
负责人也跟着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非常优秀啊！做了好事不留名。”
晏何最怕的就是别人当着面儿夸自己（除了姐姐以外），她脸皮薄（只有对着姐姐的时候才厚），在面对别人的赞许时总会紧张。她搓了搓手，小声说道：“这也不太重要……”
“嗨嗨嗨！可以了啊！”王姐跟摄像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便对着负责人笑道：“那谢谢您啊！我也没想到咱们找的‘雷锋’就是我们台里的人。”
负责人也笑了：“英雄出少年啊！”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晏何缩着脖子跟在王姐和摄像大哥的后面,王姐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见到晏何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笑了：“你紧张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儿吗？”
晏何尴尬一笑：“王姐,这个……不上电视吧？”
王姐被她逗笑了：“多少人想上电视呢,都上不了。”
晏何更紧张了：“不是……我主要是……”她咬着牙：“我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儿啊,我前两年的时候跟同学一起考了救生证……”
王姐拍拍她的肩膀：“你以后要当记者的话,还有不少出镜机会呢！你得适应。”
晏何满脸纠结。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初。晏何在央台的外派工作已经基本敲定了，秦柳非常大方地甩手给了她两周的假期，让她在家好好准备,十二月底的时候跟着前辈一起去就好了。
晏何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临放假前还请几位前辈吃了顿饭。
“你要外派了？”何柚停下了自己脱外套的手，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晏何：“什么时候？”
晏何语气轻快：“就这个月底，最迟可能到一月初。”
“那你过年的时候还回来吗？”
晏何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有点儿玄。”
何女士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洗手台旁洗了洗手，又围上了围裙，问：“那你明天有空吗？”
“有呀！”晏何眨眨眼，“今天不是周五吗？我的假期从下周一才开始算，还挺充裕的。”
听着晏何轻快的语气，何柚又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挑这个时候把两人离婚的消息告诉晏何，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孩子高兴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可是——实在是拖得太久了。
何柚想，自己已经犹豫了十几年了，现在要快刀斩乱麻一次。
“那——明天你爸爸正好回来，我们有事情要和你说。”何柚想对晏何笑一下，可是她扬起唇角时才发现，勉强的笑容太难，她感觉到自己脸部的肌肉仿佛都在抽搐。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肃。”晏何拎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大口，瞧着何女士严肃的表情猜测着——重要的、严肃的、又得三个人都到了的时候说。
晏何瞪大眼睛：“妈你不是怀二胎了吧？”
——于是晏何收获了来自何女士的白眼一枚和敲脑壳一次。
.深夜，何女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藏着事儿的时候她睡不着，总想着找一个人聊天。她在微信的好友列表里翻了半天，突然看到了何娓刚发的一条朋友圈。何女士给她点了个赞，顺利地开始了聊天：“还没睡啊？”
手机亮了一下，何娓托着脸转头看去，发现是堂姐发来的微信。她想到自己白天在医院里见到沈锦容和晏何站在一起的场景，心中本能地觉得不对。
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沈锦容当时的肢体动作像是对晏何下意识的维护，晏何当时的表情也不太对劲，像是不希望被自己遇见两个人站在一起似的。
何娓皱起眉，可是她向来不爱管闲事，也没有过多琢磨。更何况，她对前些年沈锦容来医院时候的模样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的沈锦容瘦的脱了相，左手腕处的伤深可见骨，当时给她处理伤口的外科医生都被吓了一跳。
如果沈锦容当时再用力一点的话，可能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何娓记得，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年了。当时是谭宁陪着沈锦容来的，谭宁是她本科的小师妹，两个人虽然关系不近，但好歹也有一面之缘。可是那个时候，沈锦容看向谭宁的眼神里——依恋、不舍……
何娓分不清那是不是爱，可那个时候沈锦容看向谭宁的眼神太过执拗，她想，要是没有谭宁的话，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沈锦容了。
“还没呢姐。”她叹了口气，给何柚回了微信。
何柚那边敲敲打打许久，“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在对话框上隐约浮现。何娓等了一会儿，见到何柚发来一段话：“……我前段时间跟晏光明领离婚证了，现在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晏何。但是晏何最近要外派了，孩子特别高兴，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跟她说……”
不难从她的措辞中看出她此刻的犹豫。
何娓对他们之间的事情略有耳闻，也没想到离婚这件事两个人拖了这么多年。
“姐，我觉得，孩子都是能感觉到的。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孩子都是敏锐的，她肯定能发现你们之间的不对劲。前些年是晏何还没有成年，现在孩子成年了，我觉得也到了说的时候了。”
何娓想到今天见到的晏何，心想，许久没见到晏何，她真的长大了很多。这种成长是方方面面的，由内至外，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她肯定想过你们俩为什么不对劲，但是没有往离婚方面想。”
“这也不是什么不幸的事情呀，姐，你也别有太多的顾虑了，晏何已经长大了。”
何柚的手机熄了屏，只留下她躺在昏暗的房间之中。是啊，晏何已经长大了、成年了，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工作了。她也不能再用看待孩子的眼神去看待晏何啦，孩子终将会长大，也终将会懂得一切。
何柚下定决心，给何娓回了一句“好”。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坐在餐桌旁，晏何看了看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父母，心底的不对劲悉数涌了上来。仔细想想，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何女士和晏先生同框出现了，现在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那里，甚至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晏何也跟着陷入了沉默。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她看了看何女士的脸色，心想，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三个人同时在场，又是很重要严肃的事情，也不是二胎。
晏何眯起眼睛，有一个她根本不愿意去想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心头，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这个念头来的突兀，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仿佛她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只不过现在才堪堪浮现出来罢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的父母相处不对劲的呢？是从他们相处日渐冷漠的时候开始？还是从两人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恩爱甜蜜开始？还是——晏何想到了过年的时候自己听到的争吵。
“演戏”，那个时候，他们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晏何调整好坐姿，企图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
“嗯……”何女士清了清嗓子，和晏先生对视了一眼，她视线一转，看向晏何。
晏何微微扬眉，没有说话。
“今天不是鸿门宴吧？”晏何突然笑了。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虽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可外面依旧雾蒙蒙的，阴阴沉沉一片。像是要下雨，远处也隐约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可是却久久没有下起来。
十二月，阴沉的天，寒冷的风。晏何其实不喜欢十二月，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总让人在开始年终总结的时候陷入焦虑。
“当然不是。”晏光明也笑了，他示意了一下：“其实是一件……嗯，爸爸妈妈商量了很久的事情。”
晏何点点头，没有说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此刻冷静的吓人，她甚至可以露出一个微笑。
“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得说……”何柚深吸了一口气，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
晏何乖巧地点头。
“经过深思熟虑，我和你妈妈，决定分开了。”晏光明和何柚对视一眼，说道。
晏何沉默了一下，问：“领证了吗？”
何柚点头：“领了。”
晏何微微点头，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冷静的吓人。
何柚和晏光明眼神交流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想到晏何会是这个反应。哪怕——哪怕晏何突然生气，说他们一直在骗她，都比现在的沉默要好得多。
晏何的反应，却好像是刚刚听到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一般。她拿起筷子，对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干净的、纯粹的笑容：“不吃饭吗？”
何柚怔了一下：“……吃、吃。”
晏何又笑了：“你们是因为第三者分开的吗？”
晏光明道：“不是，只是因为……”他顿了顿，慢慢说道：“感情不和。”
他和何柚都太过倔强，两个人又谁都不肯低头，再多的爱意也在这二十多年里被消磨完了。
“那有什么难过的。”晏何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不吃饭吗？”
何柚和晏光明没有说话，沉默地开始吃饭。
这顿饭是有史以来——晏何想，起码是自己记事以来，吃过的最沉默的一顿饭了。
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面带微笑：“我等会儿……有点事情。”
何柚和晏光明抬起头看她。
“啊……我和李修溪约好了，我们俩要去一趟郊区的博物馆。”晏何脸上的笑容不变：“那我就不收拾碗筷了。”
晏光明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好。”
他又叮嘱：“早点回来。”
晏何穿好大衣，闻言回过头，“嗯”了一声。
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在打开门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依旧站在房间内。
她回过头，对何柚和晏光明说道：“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告诉我。”
起码，我知道了你们当初真的是不幸福的。

第61章 又遇
十二月的北方依旧吹着凛冽的南风,寒风怒号，从晏何出家门开始，从未停歇。其实今天的温度已经需要穿羽绒服了，可是晏何出来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样逃离家里,便没有过多考虑。
她刚刚给李修溪打了电话,没有说自己知道了父母离婚的事情出来散心,而是随口找了一个借口,说要是何女士给她打电话问起自己时不要露馅儿了。
李修溪没有多问,晏何此刻很感激她没有多问。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黑色的羊绒大衣虽然看着厚实,可穿在身上却防不住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晏何裹紧了衣服，把腹部那颗扣子安安分分地系好，顶着风往前走去。
她没有目的地，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她家在市区,今天又是周末,四处都是人，她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索性直接走路去了公园。
晏何摸了摸口袋，她只带了手机和钥匙,手机在大衣的右口袋,钥匙在左边,摸上去硬硬的硌手。她隔着口袋感受了一下钥匙的轮廓,直到摸到了尖端才放下心来。
冷风在她耳旁呼呼吹着,几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她和世界残忍地分割开来。在风声的加持之下，她感觉四面八方所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时,都像隔了一道墙壁,沉闷却又有诡异的尖利。等到这样的信号传递到大脑时，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晏何抬起眼睛四处望去,也许是因为到了冬天，街上的人没有其她时候多。有的人孤身一人，裹着厚重的衣服行色匆匆；有的人阖家欢乐，和自己的爱人或者孩子一起在路上边走边笑。
不外乎就是这两种人。
晏何想，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就只是孤身一人。
她记得在十年前，那个时候这条街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当时也没有开始整顿市容，有时路的两旁还会有推着车出来摆摊的小贩。
晏何看到那家银行门口的岔路口——就是姐姐经常停车的那个地方，在十年前，那个地方停着一家她很喜欢吃的铁板鱿鱼。
学校就在家附近，有的时候何女士或者晏先生会去接她放学。有父母来接的时候，晏何总会找到任性的机会，拉着爸爸妈妈说她想吃烤鱿鱼。晏先生比较爽快，何女士则是一边嫌弃卫生不好一边掏钱给她买。
可是现在，那里没有铁板鱿鱼，也没有姐姐的车。空空荡荡的，和人行道上栽植的一棵树相依为命。
晏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开始追忆过去了，她总以为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向前看的人，对于过去发生了许多事情她早就记不清了。偶然回想起过去的时候，就像是在脑海里放黑白电影，那样的回忆是没有色彩的。
站在这条熟悉的十字路口，她突然发现，其实有很多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忘掉。那些她以为她已经忘了的回忆，其实一直都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尘封起来，像是一个个厚重的箱子放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尘。
而当某一刻——或者说某一个契机到来时，这些箱子厚重的盖子才会缓缓升起，过去的回忆纷至沓来。
晏何闭上眼睛，她站在十字路口不远处的公交站前，短暂地失去视觉之后，其她的感觉都增强了——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闻到的也是熟悉的汽车尾气的味道。
晏何突然有些站不稳，她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公交车站牌。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狼狈，头发散落在眼前，她直起身子之后就又耷拉着落在肩膀上了。
她四处看去，周围也有人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晏何站直了身子，对那人点了一下头。
到处都是回忆，她不想再陷入回忆之中了，她要逃离这里。
她无助地朝面前看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逃离这里。要跑吗？还是说——她感受到自己右手上冰凉的触感，抬起头望去，公交车站牌上的LED灯发出淡红色的光芒。晏何莫名的安心下来，她想，不管下一辆公交车是几路，她都要上去。
留在这里，她只觉得压抑。
她眯起眼睛去看不远处的红绿灯，远远的看到有一辆朝这个方向驶来的公交车稳稳地停在红灯前面。晏何松了一口气，等到车子停在自己面前打开车门时，她没有多想，径直走了上去。
车子里像是开了暖气，有些沉闷，但足够暖和。晏何扫码付了钱，扶着栏杆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将衣服妥帖地整理好，而后便失去力气一样的靠在椅背上。
窗外车水马龙，色彩缤纷，她不想再看。闭上眼睛，就只能听到周围并不嘈杂的人声和公交车里的提示音，她又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多大联系了。
晏何坐在温暖的车中昏昏欲睡，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的人声渐渐消弭，只留下公交车发动时的声音和时不时传来的机器音。
公交车司机停下车子，见到车上还有一个乘客，便走过去叫晏何：“姑娘？姑娘？醒醒！到站了！”
晏何恍惚着睁开眼睛，她眨了几次眼，才让眼前重新清晰起来。紧接着就对上了公交车司机关机的眼神：“姑娘你没事儿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晏何摇了摇头，扶着前面的车座站起身：“我没事儿，谢谢您啊！”
她下了车之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今年过年时她出来散心的湖边公园。在看到那块巨大的石头上写着的字时，她突然笑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因为父母的事情。
公交车的总站就在湖边公园的正对面，郊区的车不太多，晏何穿过斑马线，来到了对面。这会儿的公园倒是比过年时候热闹了一些，晏何不经常来这里，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公园平时是否有许多的人。
她想到自己上次来这里时，碰见的那个老太太，想到她开解自己的话。
大人们都是有苦衷的，可是长大了的孩子也会有。
她缓步走到湖边，看着尚未结冰的湖水，心想，不知道十二月的气温和一月的气温差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最冷？湖水又会在什么时候结冰呢？
她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河对面的一对情侣，她突然之间很想沈锦容，可并不想现在就去找她。负面情绪是无用的垃圾，晏何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达给姐姐，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独自消化，但她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承受一样的难过。
她沿着湖边走了半圈，发现公园里的湖比自己想象的大。是不是每一个公园里都会有一个湖呢？这个湖也见证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吧？
现在是下午的一点四十，天色渐渐放晴，乌云退散，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落在大地上。晏何独自一人在湖边坐了一会儿，不经意间抬起头时看到天上高高地挂着两只风筝。
这个生活也会有人放风筝吗？
她依稀记得自己之前也放过风筝，只不过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她记不清楚细节。那个时候——是晏先生给她放的。她还记得不远处就是高压电，上面还缠着几个不幸落在上面的风筝。
现在想来十分危险，可晏何想，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察觉到危险呢？也许是因为父母都在身边吧。
她不愿再继续回想下去，也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两只风筝。她想随便四处走走，看到什么都可以，遇见谁都行，她不想独自一个人。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刚才看到的放风筝的地方，那两只风筝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几个人围在一起研究。晏何远远地看了一眼，才发现应该是两只风筝的线缠在一起，掉了下来。
她不知怎的，不忍再看，便转身离开。
湖边公园里的场景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时隔将近一年再次来到这里，她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应该也不是物是人非吧，她想，毕竟那个时候父母的离婚就有预兆了。
晏何随便坐在一个秋千上，双交用力一蹬就荡了起来。
自己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不和吗？耳旁呼呼的风声告诉了她答案——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父母之前相处的状态是有点不对劲，她之前没有想过，后来就变成了不敢想。
晏何用力地荡秋千，忽然很羡慕刚才飞在天上的两只风筝。要是旁边的风筝是姐姐就好了，这样，就算她们缠在一起又同时落在地上——也算是永远一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站起身，长呼了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被冻的僵硬的脸，想找一个暖和一点儿的地方待着。
身旁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有些苍老、也带着迟疑——“丫头？”

第62章 见面
十几分钟之后,晏何坐在沈奶奶的家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发呆。
沈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暖壶，见到晏何杯子里的茶水还有不少,她把暖壶放在桌子上,疑惑道：“丫头,怎么不喝啊？”她笑起来：“我不是坏人。”
晏何急忙把杯子放在桌上,抬着头认真地看着沈奶奶,语气急切：“我——我当然知道您不是坏人！我就是——”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刚刚被自己放下的杯子上。她隐约觉得刚才被自己捧在手里的玻璃杯有点眼熟，像是在姐姐家见到过，可是玻璃杯大概都长得一样吧？晏何没有多想。
“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沈奶奶拎起暖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了点茶叶。但杯子太烫,她便暂时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语气嗔怪：“你这孩子！就算是心情不好也得穿的厚一点的出来呀！怎么能大冷天的穿这么薄？我都穿上棉袄了，你还只穿着一件大衣往外跑。”
沈奶奶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仗着身体好肆意妄为。
晏何挠了挠头：“那您也不能就这么把我这么一个陌生人带回家呀！万一我是坏人呢？”晏何心想,现在的老年人警惕性可太差了,得亏自己不是那些坏人,要真是的话,不就让善良的老太太寒了心吗？
“哪儿是陌生人了。”沈奶奶狡黠一笑：“你之前不还帮我买鱼吗？我们也算是见过两三次了。”
晏何无奈一笑：“奶奶,见过两三次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呀？”
“我这个人讲求眼缘，你看着不像坏人。”沈奶奶摇摇头，对自己的眼光很是自信：“再说了,咱们俩怎么能算是陌生人？这都互相交换秘密了。”
晏何知道她说的是上一次在湖边公园的经历。她便想到了沈奶奶的孙女,对于她悲惨的遭遇，只能在自己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谢谢您啊。”晏何张了张口,却发觉在此刻说什么话都是徒劳的。
沈奶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小事儿。等会儿你留下来吃个晚饭再回家，也算是陪着我老太婆了。”
“那我帮您打下手。”晏何露出一个笑容，倒也没提要给老太太钱之类的事情。明显这位老太太心地善良，只是收留自己吃顿饭，自己提钱的话就太生分了。
“行！正好也陪我聊聊天。”沈奶奶笑了：“反正我那个孙女儿！工作忙，过年的时候都在工作呢！也没什么时间过来陪我。”
晏何笑着附和她：“您孙女肯定也想尽自己所能陪伴您，但估计也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吧。”
沈奶奶叹了口气：“她工作是挺忙的，哎呀！快三十了也还没结婚。”
“这得看缘分呀。”晏何认真地眨了眨眼，她想到了姐姐，便认真地和老太太解释起来：“没结婚的话肯定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那说明您孙女是个负责任的人呢！”
老太太喜欢听好听话，她也不管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反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结婚这件事儿就随她去吧，要是不愿意结婚，就这么过一辈子她也不会在意。
不过……年初的时候倒是听她说有了对象，到现在却也没有下文了。要不是当时沈锦容提起这件事时候的表情太过严肃，沈奶奶想，说不定自己还以为她诓自己呢！
“倒是说她有个对象。”沈奶奶摇摇头，“不过也没领回来让我看看。”
晏何笑起来，只说要是时机到了说不定就让您见了。
一老一少聊起来居然有不少话题，晏何也知道了她和已经去世了的丈夫都姓沈，也知道了她的孙女儿是博士毕业，一路的学校也很厉害。聊到一半儿，沈奶奶突然停下笑，认真地端详起晏何的脸。
晏何眨眨眼，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怎么了吗奶奶？”
沈奶奶摸了摸下巴：“奇怪了，我总感觉前段时间在哪儿见过你。”
晏何后背汗毛直立，心里莫名有一个想法涌现，她不敢吱声，干笑了两声：“没、没有吧？”
沈奶奶伸出手把她的脸摆正：“等会儿等会儿！我真觉得在哪儿见过你！应该不是错觉。”
晏何心想，该不会是王姐让短视频平台发的采访自己的视频被老太太刷到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寸吧？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沈奶奶指着她的脸，恍然大悟：“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短视频里说的见义勇为的那个姑娘？”
晏何捂着脸拼命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咋能不是呢？你等我去翻翻啊！”沈奶奶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低头翻找起来。
眼见老太太开始翻找证据，晏何心都凉了。
“你看！我找到了！”沈奶奶一拍手，亲自把证据放在了晏何的眼前，老太太得意一笑：“你看！是你吧？虽然这个看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出来是你呀！”
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更慈爱了：“我就说嘛！小丫头！见义勇为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不承认呢！”
晏何死死捂着脸：“不！您别说了！”
自从短视频发出去之后，她就开始社死，一开始还可以忍受，只是附近的同事过来夸几句打趣几句，后来就越来越奇怪了——有一天她在楼下买完杂粮煎饼正准备付钱的时候，被老板一把拽住，问她是不是手机里那个救落水儿童的人，还死活不让她付钱，晏何当时顶着一群人的注视，迅速给老板扫了码，拎着自己的杂粮煎饼就跑。
晏何叹了口气。
“还跟我说万一你是坏人呢！”沈奶奶笑得更慈爱了：“你这样的小丫头要是坏人，这个世界上就没好人啦！”
晏何干笑两声，躲不过就索性大大方方接受了老太太的夸奖。
两个人聊了半天，沈奶奶看了看时间，一拍大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去买个菜就回来做饭！”
晏何自然是答应了。
“不过你这也穿的太薄了吧？”沈奶奶摸着下巴端详晏何，半晌，一拍手：“我孙女儿有条围巾在这儿，是洗过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拿过来。”
晏何急忙道：“没事儿！不用！”话音刚落，就看到老太太转身从房间里的衣架上取下来一条围巾，递给了她。
晏何：……
那您问我干嘛呀？
手里的围巾有点眼熟，晏何记得姐姐也有这么一条围巾，当时自己还回去的时候李修溪还说应该留下当做下一次见面的借口。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
见到晏何盯着围巾看，沈奶奶也想起来了：“我记得之前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条围巾？”她笑了：“你看咱们俩就是这么有缘分！”
围上了围巾，晏何就和穿着羽绒服的沈奶奶一起出门了。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有几个拎着菜回来的老太太和沈奶奶打招呼：“老姐姐！出去买菜呀？”
沈奶奶挥挥手，笑眯眯的：“是啊是啊！”
几个老太太走进了，见到旁边跟着的晏何，均是一愣：“哎？这位是——”沈奶奶自豪地介绍起来：“啊！这是我的一位小友！”她神秘兮兮地冲着几个老太太招招手：“你们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刷到过一个小姑娘救落水小孩儿的视频？”
晏何把脸埋在围巾里，听着沈奶奶跟别人夸自己，她更羞耻了。围巾确实是洗过的，可味道却和自己家的洗衣液有点像。晏何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原来洗衣液也可以这么大众吗？
沈奶奶的熟人真的多，晏何跟着她一路走到菜市场，又买了菜回来，一路上不断有人跟老太太打招呼，沈奶奶也就不断地和别人介绍晏何的光辉事迹。
晏何想，原来有这么多人都看到过那个视频吗？那为什么何女士和晏先生都没有看到呢？她转念一想，两个人工作都忙，有时候还经常出差，当然没时间刷视频了。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整理好精神，跟着沈奶奶回到了家里开始洗菜。
她把自己洗好的菜递给沈奶奶，后者也开始烧水准备焯一下，转头问晏何：“丫头！你觉得焯一下水做个凉拌芹菜怎么样？”
“行！”晏何也笑着应了一句。
厨房里烧着热水，温暖的水汽不断升腾，在天花板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就消散了。沈奶奶家里开了暖气，厨房里的温度更高了些，看着眼前正在做菜的老人，晏何却觉得自己眼眶湿润。
陌生人的爱呀……父母肯定也是爱着自己的吧？
晏何想，她当然知道何女士和晏先生是爱着自己的，可是他们离婚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尽管自己对此有所察觉，可仍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她想，也许离婚对于自己的父母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
——离了婚，并不代表他们不爱自己了，只是他们不再在一起了而已。
门外像是有人敲门。
沈奶奶腾不开手，拿着锅铲扭头对晏何说了一句：“丫头！估计是我孙女儿来了！你帮我开个门儿！”
晏何应了，湿着双手走出厨房，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沈锦容拎着一大袋食材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见到门开了，她一边抬起头一边说：“奶奶，我钥匙没——”沈锦容瞪大眼睛，瞳孔猛地一缩，她唇瓣张张合合，看着晏何的脸，只下意识地说完了剩下的话：“没、没带……”
“晏何？！”

第63章 逃跑
两个人面面相觑。
可晏何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沈锦容怎么会在这里，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过年的时候沈奶奶对自己说过的话——父亲出轨，母亲早逝,她的孙女一直都在阴影下长大。
晏何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几句短小的话,却道明了一个人二十多年的经历。时间无情,生活对沈锦容亦是无情。晏何想到她左手腕处的疤痕,想到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想到她吹灭蜡烛时那一刻的纯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连带着活生生地被剜去一块，冷风从缺口处吹了进来，让她滚烫的心也随之冰冷。
她爱上的人——她这么这么喜欢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沈锦容明明那么好,明明笑起来那么阳光，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阴霾在她身上缠绕这么多年久久挥之不去？她从前总觉得沈锦容得到上帝厚爱，可若是真的厚爱,又怎么舍得让她经历这些苦楚呢？
晏何从前只是对沈奶奶的孙女心存感慨,可她知道,这份感慨、甚至可以说是怜悯只是针对陌生人的,当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经历过这些之后,晏何的心中没来由的愤怒，她甚至有一瞬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想要去质问沈锦容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被怒火侵袭的片刻,她感觉到自己大脑发懵,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可这个念头太过疯狂，晏何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可能做到。可——她呼吸急促，双目也泛着红血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有些发黑，鼻子也不由地酸涩起来。她想哭，想抱紧沈锦容，想紧紧抱住她。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让沈锦容好好活下去。她想回到过去，走到小小的沈锦容身边，把她揽入怀中，让她不要害怕。
可她终究做不到。
那个时候……沈锦容该有多害怕呀！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呢！
心里的小人在抱头痛哭，无声地哭泣、浑身颤抖。晏何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姐姐，却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窒息。她的鼻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眼眶泛红，想要流泪的冲动再也抑制不住。
还好……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她还在笑着，她依旧是真实的。
“你没事吧？”沈锦容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了晏何的不对劲，握住了她的手。
晏何一阵恍惚。姐姐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热的。她的温度让晏何猛地回过神，她慢慢抬起眼睛，突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沈锦容。
一切都不重要了——在这一瞬间——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心脏的缺口被重新填满，在和沈锦容相贴的一瞬间，晏何感觉到仿佛有什么物质在缓缓填充她方才丢失的空缺。眼前恍然炸起明亮的白光，那道光芒太过明艳，晏何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沈锦容。
她有几缕发丝落在晏何的脸上，痒痒的，像是轻微的安抚。她的香气悉数集中在耳后，浅浅淡淡的，却带着惊人而致命的诱惑。晏何从未细细想过她的香水究竟有什么味道——是玫瑰，是青梅，是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是清晨时海浪翻涌的岸边，是青柠爆开一瞬间的酸甜香气，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清冽泉水。
隐藏着她的爱意，隐藏着她曾被浇灭的炽热的心。
“我没事。”晏何低垂着眼帘，缓缓放开了沈锦容。她贪恋那个怀抱，在分开的那一刻，方才被填补好的心又随着和沈锦容拉开距离而出现裂痕。
“你——”沈锦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伸出去扶着晏何的手臂，这时，沈奶奶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小晏啊！是谁呀？”
“奶奶！是我！”沈锦容看出了晏何眼中的迷茫，索性不再追问，拉着她走进了门。沈锦容把自己带回来的食材随手放在玄关处，拉着晏何走到厨房门口：“奶奶。”
沈奶奶见到沈锦容和晏何一起出现，笑眯了眼，忙放下手中的锅铲，开始介绍两个人：“小晏呀，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孙女儿，沈锦容。这是小晏，我偶然认识的一位好心肠的小友。”
沈锦容缓慢地点头。
沈奶奶当然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开口解释：“你记不记得年初的时候我买鱼，就是这个丫头帮我付的钱。”沈奶奶关了火，笑眯眯地站在厨房门口跟沈锦容介绍：“小晏还是个雷锋呢！之前还救过落水儿童。”
“哦……是您的——小友啊？”沈锦容微微扬眉，眼中流露出了然而又揶揄的笑意。
晏何也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对沈锦容伸出手：“你好，晏何。”
“你好，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沈锦容。”沈锦容对她眨眨眼，握住了她的手。
说来也奇怪，她们已经认识快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而正式的自我介绍。晏何微微笑着，沈锦容的脸上也带着笑容。仿佛在第一次见面时没有弥补的损失，反而在此刻得到了圆满结局。
沈奶奶不疑有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互相认识，她说：“你们俩去客厅看电视吧！哎呀！我一个老太太！跟你们可没什么共同话题！”
“刚才不是说好了我帮您打下手——”晏何急忙说。
沈奶奶爽朗一笑：“打什么下手啊！我还能动呢！你们俩去认识认识！加个微信什么的！年轻人之间比较有话题！”
晏何和沈锦容被她推着在客厅坐下。
沈奶奶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回到厨房继续做菜了，留下两个原本就认识的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嗯……我奶奶的小友？”沈锦容高高挑起一边的眉，语气戏谑。
晏何脸上一红，把自己和沈奶奶认识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沈锦容托着脸十分惊讶：“你们俩这么有缘分的吗？”
晏何涨红了脸。
“我记得你家不是在市区吗？怎么跑到这么远的湖边公园了？”沈锦容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担心晏何误会，又补充说：“我的意思是，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晏何垂下眼睛，避开了姐姐投来的担忧的目光：“一点小事。”
沈锦容点点头，贴心地没有再问。
两人随意聊起天来，沈锦容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要外派了？”
晏何“嗯”了一声：“在准备了，领导给了我两个星期的假。”她想，这两个星期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待着——或者去旅行，她不想待在家里。
沈锦容有些意外：“这么长？”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你等一下哦。”
晏何乖乖点头。
过了约有两分钟之后，沈锦容笑起来：“我就说，我过几天有一个教研的会议要开，因为一些原因改成线上了，不过学校那边还是给了我两周的假。”
晏何紧紧抿着唇，她想起沈锦容之前对自己说过，在自己走之前要一起吃顿饭。她想现在就和沈锦容约好时间，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索性沈奶奶及时为她解了围：“吃饭了吃饭了！两位小同志！过来端碗拿筷子了！”
沈奶奶的手艺很不错，晏何想，起码比自己强太多了。她和沈锦容都老老实实地吃饭，在饭桌上也没有什么交流。
吃到一半，晏何却突然想起来之前沈奶奶说的，她孙女儿有对象这件事。她偷偷抬起头瞟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沈锦容一眼，心想，骗人的吧？她怎么不知道姐姐有对象了？
也许是姐姐为了安抚老太太随口说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晏何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晏何和沈锦容帮着老太太洗了碗，走出来的时候，沈奶奶一边低头刷着视频一边说：“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要不你们俩就先走吧。”她站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晏何的肩膀：“小晏呀！我孙女有车！让她送你回家。”
晏何张了张口，本想说自己不想回家的，可看着老太太关切的眼神，她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点了点头，转头对正在转着钥匙圈儿的沈锦容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沈锦容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没事儿，应该的，毕竟你是我奶奶的‘小友’，对吧？”
“小友”两个字沈锦容说的揶揄，晏何不好意思地笑笑，沈奶奶则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责怪她瞎打趣。
“行，那你就送小晏回去吧。”沈奶奶白了沈锦容一眼。
.走出沈奶奶家门的时候，晏何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挂在客厅墙壁上方的时钟，上面的时针清清楚楚地指在了“八”的位置。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刚好吃完晚饭，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和沈奶奶告别之后，晏何转身便和沈锦容一起离开。她听到自己身后的铁门发出了砰的一声，而后就是老太太在里面上锁的声音。
沈锦容没有回头，就这么带着她一起下楼。沈奶奶家住的是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晏何跟在后面，听着沈锦容有规律的脚步声，心间的烦躁被渐渐抚平。
她想起自己过年的时候和李修溪在附近的菜市场碰见了姐姐和谭宁，谭宁的家也住在附近吗？还是说谭宁只是过年的时候来拜访沈奶奶？
那个时候……谭宁也是这样吗？跟在姐姐的身后，和她一起下楼。
晏何垂下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台阶。她想，这些台阶谭宁应该也走过吧？
下到下面的楼层时，顶头的灯光熄灭，沈锦容用力地跺了一下脚，灯光应声而亮。晏何抬起头看了一眼，是声控灯，白炽灯在夜间发出淡黄色的暖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沈锦容在楼梯的转角处停顿了一下，那双透亮的黑眸就这么直接地看了过来，像是在确认晏何有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见到晏何就在自己的身后，她便仿佛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继续走了。
晏何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姐姐的目光。
沈锦容的车子就停在楼下，晏何熟练地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外，在她的手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她直起身子，目光穿过车顶看向另一侧的沈锦容，后者也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微微扬眉，像是疑惑。
晏何钻进了车子里。
车内有车载香氛的味道，可并不刺鼻，反而是淡淡而又清冽的飘忽的香气。
沈锦容打开顶灯，问：“去你家？”
晏何想，要是真的想把我送回家的话，为什么还要开灯问我呢？
她转头看向沈锦容，声音低落：“不想回家。”
沈锦容调节了一下座椅，轻轻问：“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晏何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她只是垂着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回家。”
“这两个星期的假，我想出去走走。”
“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了。”
沈锦容微微蹙眉。她想，晏何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吧？或者说——家里有她暂时不想面对的人或事？
沈锦容的心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涌现出来，她一时间甚至为自己竟然产生了如此疯狂的想法而震惊。她想，自己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逃离。
她今天来找奶奶本来想说王丁芸的事情，可晏何在场，她不好说。所幸这件事也不着急，早一会儿知道晚一会儿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沈锦容想，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暂时地丢下这些繁杂的事情，找一个地方透透气呢？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晏何猛地抬头，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锦容。
沈锦容没有对上她的眼神，她两只手都扶在方向盘上，目光低垂，声音也十分平静。晏何几乎以为刚才听到的话是自己的错觉。
“可能……会出国看看吧。”晏何慢慢地说，她也没有计划，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似乎去哪里都可以，似乎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
“我们一起逃吧。”
沈锦容抬起眼睛，说出的话却让晏何吃惊。她皱起眉看向沈锦容，却发现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眼底藏着笑意，满是期待。那一刻，她眼中亮起的光芒是晏何从未见到过的。
我们一起逃跑吧，我们一起离开吧。
我想成为风，想成为飞上天空的风筝。
我想我们能够纠缠在一起，而后双双坠落。
我给你我的自由，给你我的绳索。

第64章 准备
她在说“我们一起逃吧”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泛着的亮光是晏何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那个笑容和她脸上抹着奶油的时候如出一辙，她的眼中带有希冀、纯真，还有呢？晏何想不出来了，她只想就这么看着沈锦容。
晏何想,她也是想逃离这里的吧？
自己想逃离的原因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她看到的每一个熟悉的地方都会勾起童年的回忆,她从小在这座城市里长大,许多人、许多事都是和她的父母一起看过、经历过的。
可现在,他们不在一起了,晏何想，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太过突然，而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
那姐姐呢？她为什么想要逃离呢？是想要陪着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晏何想,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姐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猛地一颤，仿佛姐姐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颗赤诚热烈的内心。那颗心明晃晃地在她眼前出现,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晏何想说,好,可是她张了张口,那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如鲠在喉，又仿佛只在目光的对视中就已道尽千言万语。
车内的灯和曾经一样,并不那么明亮,却泛着暖光。晏何定定地看着沈锦容，想要把她此刻的面容镌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她喉头一滚,只觉得喉间发涩，努力了许久才终于说出那个“好”字，只是声音沙哑，也希望姐姐没有听出来。
晏何看到她笑了，在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她的笑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芒。像是日出或者日落时分，金黄色的太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身处海边，自己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
晏何看着她的侧脸，感觉自己有许多话想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锦容发动汽车，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晏何又看到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那个自己一直想要刻意忽略的地方。
为什么那里会有一枚戒指呢？晏何从来没问过。
对于沈锦容，晏何有许多的疑问，可现在她想，那些疑问总是存在，并不会影响什么。再多的疑问，也比不上姐姐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
晏何看到姐姐在等红绿灯时，右手的食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着，纤长的手指让她心中一跳。
一切都被面前的红灯笼罩上了一层红色，连带着姐姐的脸上都泛着别样的红。
“你的签证还没有过期吧？”晏何听到沈锦容这么问自己，她的声音像是透过另一种介质传达，朦朦胧胧的，模糊却又清晰。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在意大利有居留卡，还没有过期。”
沈锦容微微扬起眉，说：“我的签证还没有过期。那——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商量一下去哪，然后订机票？你明天要不要回家一趟去拿你的护照和证件？”
晏何想了想，点头说好，可视线却一直黏在姐姐身上。
沈锦容仿佛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看她，正在这时，落在她身上的红色光芒变成了绿色，她很快反应过来，发动了汽车。她们便什么也没说了。
.晚上的时候，晏何依旧睡在姐姐客厅的沙发上。
沈锦容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她们各自洗漱完，晏何躺在客厅，沈锦容躺在卧室里。卧室的门关着，和上次她生病的时候不太一样。
晏何没有力气多想，她躺在沙发上，盖着姐姐抱给她的厚被子，试图从每个地方找到姐姐的痕迹。
自己现在躺着的沙发姐姐应该坐过，盖着的被子也许她也盖过。自己就在她的家里，这是一种被所有带着她气息的东西包围着的感觉。
晏何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半空中漂浮旋转起来。她平躺着，却像是在顺时针旋转。她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大脑一片混沌，半梦半醒之中，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某一次的小学放学，拥挤的学校大门口外全都是家长的身影，那个时候，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何女士和晏先生。她的目光定格在此处，大脑也适时地按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刹那，定格在她仰起头看到父母的瞬间，定格在父母带着笑容对她挥手的时刻。
可晏何很快又想起来父母之间不大自然的相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他们一直都在刻意的回避对方，只是在自己面前演戏罢了。
晏何睁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灵魂从半空中掉落在了地上。她坐起身子，身上的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晏何看向姐姐的房门，就好像这个动作能让她平静下来一样。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明天早上给何女士打个电话，说自己要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她这么想着，于是就又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当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一些。
一直到现在，晏何依然不敢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心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不可置信的快乐，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以至于这样的惊喜将她心中的阴霾缓缓驱散。
我真的要和她去旅行了吗？只有我和她——我们两个人！
晏何的大脑里乱糟糟的，有许多想法同时涌现，可是当她想去真正抓到其中一个仔细看看时，却都消失不见了。
晏何开始幻想在旅行的时候自己应该怎样和姐姐相处、应该做些什么样的准备？
可她太累了，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半了。
晏何坐起身，下意识地看向了姐姐的房门，她的房门依旧紧闭着，晏何却觉得莫名安心。
她低头看向手机，想着给何女士打了一个电话。
昨天晚上跟姐姐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发微信和何女士说晚上在朋友家住不回去了，何女士也只说了一声“好”，让她注意安全。
晏何看着微信上面的聊天记录，眨了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用力裹了裹。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何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喂？”
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何女士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话让自己不高兴。她心底一颤，但没有表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对何女士说道：“妈，这两个星期的假期，我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儿。”
何女士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晏何几乎以为是信号不好，可是她很快就听到何女士说：“好啊，和谁？”
晏何的目光再次抬起，眼睛看向了姐姐的房门。她抿着唇，到底没有告诉何女士到底是谁，只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李修溪也认识。
何女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她又问：“你们去哪玩？”
“意大利。”
“意大利？”听到这里，何女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晏何之前在那里读书，相比于其他地方，意大利应该算是晏何比较熟悉的了，“那你记得带上你的证件，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准备的吗？”
晏何握紧手机：“等过一会儿……我回家收拾行李。”
何女士一愣，问：“很着急？”
“今天晚上的飞机。”
何女士显然没有想到晏何这么着急离开，但她也理解晏何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逃离这里。她又犹豫了半天，问：“你的钱够吗？”
“够。”晏何心里突然有些酸涩，鼻子也开始发酸。
“好。”何女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我在家等你。”
“嗯。”
最后是晏何先挂掉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动作，盯着它直到屏幕熄灭。她想到自己应该带一些护肤品和洗漱用品，不托运的话应该只能带一百毫升以下的液体吧？那其他的东西呢？要带伞——还有别的什么。
长途旅行前的准备工作繁杂，晏何把身上的被子放下去，拿起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写要带的东西。她一个一个地把应该带的东西写在上面，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晏何望着自己的东西，给李修溪发了消息。
“我放假了，要出去走走。”
李修溪很快回复：“咋啦？去哪？”
“出去散心，去意大利。”
李修溪：“？？？意大利你还没玩儿够吗？”
晏何：“不一样。”
李修溪：“[猫猫无语]那你自己去？还是跟谁一起？”
“沈锦容。”
李修溪看着晏何发来的这三个字，躺在床上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一个鲤鱼打挺猛然坐起来，盯着那三个字瞪大了眼睛。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晏何！！！！”
晏何：“[乖巧]”“你这是出去散心吗？你这是居心不良好吧！好家伙，你是怎么把我们沈教授拐走跟你出去玩儿的？”
晏何瞟了沈锦容的房门一样，心安理得地回复：“可能是因为个人魅力吧。”
李修溪：……
“[猫猫无语]”“行那你去吧，我要继续睡觉了。”李修溪打着哈欠给她发完这条消息。
晏何回了一个表情包，刚刚把手机重新放在茶几上，沈锦容的房门就开了。
姐姐穿着黑白的毛绒绒睡衣走了出来，见到晏何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一惊，原本已经踏出房门的脚迅速收了回去，门也跟着发出了“砰”的一声，关上了。
晏何坐在原位眨眨眼，她没看错吧？姐姐的睡衣后面怎么还有尾巴？
十分钟之后，沈锦容洗漱完毕穿着休闲服走了出来，她走到晏何面前，却听到某个坏小孩双眼纯真地问自己：“姐姐，你的尾巴呢？”
忘记晏何在家所以穿了自己最最喜欢的奶牛睡衣的沈锦容：……
操。

第65章 机场
“你等会儿要回家拿东西吧。”沈锦容走到晏何身边,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晏何的肩膀上，动作十分熟稔，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罢了。
晏何努力去忽视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和灼热,她平复着呼吸,轻声说道：“对,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带几件衣服之类的。”
沈锦容微微扬眉：“我送你回去。”
晏何说：“不用了,我收拾好东西,我们下午直接在机场见。”
沈锦容歪着头犹豫了一下，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好：“那就起来洗漱吧。你和妈妈说了吗？”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这么问。
“说过了。”晏何抿着唇。
“那应该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你妈妈吧？如果——嗯，我是说万一的话……”沈锦容犹豫着：“如果你妈妈联系不到你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晏何低着头,没有看她,心中却犹疑不定。要……把姐姐的联系方式告诉何女士吗？她私心不想，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这样。她便拒绝了沈锦容：“不用。”
沈锦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头,坐在沙发上目送晏何去洗漱了。她想,洗漱台上还有上次晏何在这里时用过的牙刷一类东西,自己没有收起来。
为什么不收起来呢？沈锦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也许是潜意识里看着两个并排摆放在一起的牙刷时会感觉没那么孤独吧。
此刻，她坐在沙发上，上面还有余温。沈锦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晏何昨晚盖的被子。她想,自己应该问一问小朋友的，问她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问她如此仓促地决定和自己一起出去旅游会不会反悔。
可她没有问，她知道晏何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吃点早饭？”晏何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沈锦容坐在餐桌旁，示意了一下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我做的不太好，也不会拉花，随便做了两杯浓缩。”沈锦容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两个小杯子，随意的模样：“如果你需要的话，加水或者加奶。”
心颤了颤。
沈锦容的头发散着，软软地落在肩膀上，她穿的休闲服也是浅色的，双腿交叠着坐在椅子上，双目微微眯着，看上去松弛而淡然。
可她的双颊泛着红，像是两朵红云飞扬，那双眼睛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好。”晏何坐在她身旁，感觉明明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却突然有一种高不可攀的错觉，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天上飞着的风筝，人站在下面往上看，何其渺小。她也是我的风筝吗？
于是晏何伸出手去，抓住了沈锦容放在桌子上的手。
纤细的腕部被晏何抓住，沈锦容吓了一跳，但也对小朋友偶然的袭击有了抵抗力。她只是抖了一下，左手就又拿起桌子上的浓缩咖啡轻抿了一口，佯装淡淡道：“干嘛？”
她的手腕露在外面，微凉，晏何的手甚至能轻而易举地环住她的手腕，脉搏在指尖跳跃，毫无损耗地传递过来。
沈锦容挑眉看她：“要把脉？”
姐姐挑起眉的样子太漂亮，张扬中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妩媚。
晏何定了定神：“不是。”
顿了顿，又说：“只是想抓住你。”
沈锦容笑了，她抿着唇淡淡地笑：“现在抓住了吗？”
“应该……抓住了吧。”晏何也笑着看她。
.晏何自己打车回了家，她知道今天是周末，自己可能会碰见何女士，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何女士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朝自己看过来。
见到是晏何回来了，何女士仿佛有些手足无措，她站了起来，两只手也不大自然地握在一起：“你回来了啊……”
晏何点了点头，看着何女士的模样，她莫名有些心疼：“我回来收拾东西。”
“啊……好，”何女士说道：“你的东西都在以前的地方放着，我没有动。”
晏何应了一声，走了两步之后却发现何女士一直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她无奈一笑，说：“妈，你不用这样的，我就是出去玩儿，不是赌气什么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何女士局促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在下定决心和晏光明离婚的时候，她没有后悔，领了离婚证以后，她也没有后悔。可是昨天中午，在和晏何说完这些话看着孩子离开的那一瞬间，何柚后悔了。她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自私，应该为了孩子再努努力？
可是她和晏光明已经努力了太多年了，这段婚姻早就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再也没有维系下去的必要了。
可她还是很难过，在看到晏何难过的时候。
“妈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晏何眨眨眼睛，笑了：“我挺替你高兴的，这么多年不快乐的婚姻终于结束了，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儿，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晏何的话说得真诚，何柚看着她认真的脸，也冷静了下来，跟着笑了：“是啊。”她想，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孩子也不怪自己。
晏何收拾着东西，何女士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你的朋友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晏何挑了挑眉，说道：“女生。”
“哦……”何女士张了张口，没有再问其他的，只是说：“你快收拾东西吧，别落下什么。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晚上的，我下午去机场。”晏何说：“我等会儿给我爸打一个电话吧，跟他说我出去玩两个星期。”
“好，你给他打电话吧，他也比较担心你。”何女士靠在墙上，对晏何笑了一下，转身去自己的房间里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何女士叫上晏何，打算吃了饭就开车把她送到机场。
两个人出门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吃了顿饭，何女士就开着车带她去机场了。
去的一路上，晏何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自己刚才喝了咖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思维活跃，闭上眼睛也没有丝毫睡意。
何女士见到她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朋友人怎么样？”
晏何睁开眼睛，回想了一下和姐姐相处的日常，张口说道：“还好吧。”
“是女生的话……”何女士顿了顿，话中仿佛意有所指：“是你手机里备注的那个，‘姐姐’吗？”
晏何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听到何女士仿若不经意地问出的这句话时，她浑身发冷，血液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流动。她缓缓地转过头，努力不让何女士看出自己现在的不妥。
“什么姐姐？”晏何故作淡定。
“哦！就是上次你发烧的时候，那天晚上有你的一个姐姐给你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到家。我看到备注了，告诉她你发烧了，就把电话挂了。”
晏何半张着口，大脑里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看着晏何的样子，何女士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故意问道：“所以真的是和那个姐姐一起去的？”
晏何点了点头，言语苍白地解释道：“就是一个学校的姐姐，人很好。”
何女士微微挑起眉，“哦”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晏何却觉得自己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何女士说起自己和姐姐的关系。何女士的突然发问让她不知所措。
如果未来能和姐姐在一起的话，是一定要说的，但是一定不是现在。
晏何这么想着。
到了机场，已经是下午的六点了。冬天时候的六点，天已经几乎完全擦黑。车子一路行驶着，窗外的灯光也逐渐亮起。
晏何靠在椅背上，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
“你们这两个星期就打算在意大利玩吗？”
“应该是吧。”晏何想了想：“应该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两个星期应该差不多能玩一圈儿。”
何女士“嗯”了一声，把车停在了航站楼门口。她打开后备箱，下了车帮着晏何一起把行李箱拿了下来。
“要我帮忙一起推进去吗？”
晏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姐姐刚才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还有半个小时到，她便说：“我自己进去吧。”
“行，那你就自己解决吧。”
只有一个箱子，晏何也就没有拿推车，自己推着箱子往里面走。
何女士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上了车，开车离开了。
.晏何在机场的咖啡厅里买了杯咖啡，干脆坐在里面等着沈锦容过来。她低头看着手机，还有89%的电量，就把小挎包里的充电宝收回去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沈锦容来，却等到了何娓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晏何惊讶地扬起眉，又转念一想，可能是何女士之前跟她说了离婚的事情，所以让小姨来开导自己？
晏何叹了口气，还是接起了电话。
一阵寒暄之后，何娓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听你妈妈说，你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晏何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冰美式，被冰了一下牙：“对。”
何娓顿了顿，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你那个朋友，是沈锦容？”
“对。”晏何皱起眉，想到小姨的职业，她似乎知道了何娓接下来要说什么，正当她想要阻止何娓的时候，却听到她叹了口气，缓缓问道：“你知道沈锦容之前的事情吗？”
“你……知道她之前——和谭宁——”“你喜欢她？”

第66章 私奔
莫名其妙。
晏何想,就算自己想了解沈锦容，那也应该是听她自己说，而不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一些莫须有的话。她把自己面前的冰美式推开，手肘抵在木质的小桌子上,目光落在纸质的吸管上：“小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何不置可否,她没有说自己是不是喜欢沈锦容,也没有说自己对沈锦容的过去好不好奇,她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希望何娓明白自己的意思。
何娓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沈锦容的情况不容何娓善解人意。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知道沈锦容之前有抑郁症吗？你知道她割.腕的时候是谭宁把她送过来的吗？你知道她之前和谭宁是什么关系吗？”
晏何眉头紧皱，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她声音低沉：“小姨！已经可以了。”
何娓似乎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在电话那头短暂地静默了一会儿。晏何叹了口气,想要挂断电话，却听到何娓低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晏何，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不会听的。我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我喜欢的人的过去,如果她想告诉我,那我就听着,如果她不想,那也没有关系。”晏何脸色阴沉下来，双眸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阴翳：“小姨，你是一个心理医生,应该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何娓皱眉反问：“你不知道吧？沈锦容和谭宁根本就是情侣关系！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出来吗？”
“今天的话我当没有听过。”晏何沉默了一会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咬着后槽牙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姨，我已经是一个工作了的成年人了,我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有判断。你们都把我当做小孩子，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晏何很讨厌她和所有的长辈一样都把自己看作少不更事的孩子，这样的看法看似是一种爱护，可也是一条无形的枷锁。
“会很难的。”何娓的语气平静下来，她叹息一声，知道晏何心意已决，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知道和沈锦容走在一起会有多难，所以才舍不得自己的外甥女去走这条路。
可爱情就是使人盲目的东西，飘忽亦找不到踪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莽撞地闯入人的心中。而后呢——是以火止火、扬汤止沸。
“你喜欢她？或是一时的迷恋？还是怜悯？”
晏何的脸色更加阴沉，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于沈锦容，自己的小姨会是这个态度。如果非要让她在小姨和沈锦容之间选择一个，她想，自己是会选择沈锦容的。
怎么会是一时的迷恋或是怜悯呢？她喜欢沈锦容，她爱沈锦容，这样的爱从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到现在。晏何想，这是命中注定的——就算只有第一次的遇见、只有那一次的惊鸿一瞥、以后再也无法遇见，那也是命中注定。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就算她只是从你面前经过，你也会觉得心脏狂跳、像是有一束光落在她的身上，如同舞台大幕落下之前唯一的那盏明亮的顶灯，哪怕周围嘈杂，你也会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这句话，她气得双手颤抖，挂掉了何娓的电话。
她拿起面前的冰美式，像是要降火一样地灌下几大口，凉意和苦涩从舌尖而起，一路落在了胃部，冰凉而刺激。她清醒了许多，回想起刚才何娓的话，只后悔自己没有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及时制止。
那又怎样呢？姐姐之前心理状态不好又能怎样呢？她和谭宁的关系——晏何的心倏地一沉。
从前她总以为何娓是所有的长辈里最懂自己的人，可是现在呢？何娓却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沈锦容隐瞒多时的秘密，就好像她人的秘密在她的口中只是一个谈资罢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能够如此呢？
说不在意谭宁是假的，晏何当然也能看出来沈锦容和谭宁之间的隐秘火花，她第一次见到沈锦容看谭宁的眼神就觉得熟悉，后来她想，自己看沈锦容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眼神。
晏何仿佛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她眯起眼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慢慢朝自己走来。
重要吗？也许吧。就把所有事情都留在这里吧。
.沈锦容的护照在奶奶家里放着，她在自己家里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开着车去奶奶家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打开门之后，谭宁竟然也在里面坐着。见到谭宁，沈锦容就想起来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她看向谭宁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审视。
沈奶奶听见门响，抬头看过去，见到是沈锦容也有些诧异：“你跟我说要过来吃饭了吗？”
沈锦容来的时间正好是午饭的点儿，沈奶奶和谭宁刚刚吃过饭。沈锦容耸耸肩，也看到了干干净净已经收拾好了的餐桌：“不是，我回来拿我的护照。”
“要出差啊？”谭宁听她这么说，顺口问了一句。
沈锦容犹豫了一下，倒没有说自己要和晏何一起出去玩，只是说：“对，有一个交流会议。”
“那你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还是赵教授帮我代课。”
沈奶奶说：“我去给你拿你的护照？你知道在哪儿放吗？”
“没事儿，您坐着，我自己去拿吧！”
沈奶奶也没有真的要去拿的意思，她点点头，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
沈锦容进了房间之后很快就出来了，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护照，顺手揣进了包里。
“这么急吗？”谭宁问她。
“对，挺着急的，我今天晚上的飞机。”
谭宁听她这么说，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说什么。
临走之前，沈锦容看着正在和自己奶奶聊天的谭宁，犹豫了一下，说：“谭宁，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谭宁有些意外，对沈奶奶说了句什么，就走到沈锦容身旁了。她们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话的话沈奶奶倒也听不清楚。
“蒋羌是不是回来了？”沈锦容问她。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谭宁敏锐的感觉到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再加上沈锦容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太过严肃，谭宁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她抬头看向沈锦容的眼睛，后者却撇开眼睛躲开了她疑惑的目光。
“回来了啊，上个星期刚回来的。”谭宁耸了耸肩，说道：“不过跟我说马上又要去出差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天南海北的到处跑。”
沈锦容看着谭宁，看她仿若对那件事一无所知的模样，心底一沉，只好选择隐晦地提醒她：“你真的没有觉得蒋老师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谭宁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疑惑沈锦容为什么会这么说：“没有什么不对劲啊？他就是出差回来了——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沈锦容皱起眉头，关于蒋羌的事情，她虽然已经有了实锤，但实在不好直接和谭宁说，只好说了一句：“我要出差，你如果遇到什么事情的话，我可能会赶不及回来。”
谭宁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还让你开着会就赶回来？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沈锦容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便朗声对沈奶奶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啊奶奶！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行了，快走吧，年纪大了也开始啰啰嗦嗦的了。”谭宁笑着推了她一下。
.沈锦容叫了辆车去首都机场的T2航站楼，她坐在后排，给晏何发消息说自己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如果她没有吃饭的话就先去吃饭。
到了机场之后，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沈锦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朝着晏何说的咖啡馆走过去。天已经擦黑，整个航站楼灯火通明，周边有不少或送别或赶飞机的人，偌大的空间竟然显得有些嘈杂。
有不少店铺都开着门，沈锦容盘算了一下时间，吃一顿饭绰绰有余。不过已经到晚上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吃些别的东西。谭宁和王丁芸两个人的事情之前像是大山一样的压在她的身上，谭宁的丈夫蒋羌到底想干什么？王丁芸呢？她说的那些话真的是莫名其妙的吗？
沈锦容脚步不停，心中却在不断思考着等自己两个星期之后回去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不过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小朋友。
晏何说的咖啡馆很显眼，就在去二楼的电梯旁边，沈锦容远远的就看到了招牌，她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到就坐在门口的小朋友。
小朋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面前放了一杯冰美式，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那一排实木的桌子旁边只有她一个人，小朋友似乎穿了一双马丁靴，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来回晃悠。
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锦容戴着眼镜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朋友眼睛里的光芒。她心底一软，下一秒，就看到小朋友把自己的行李箱扔在原地，朝自己快步走来。
满满当当的一个拥抱。
像是风尘仆仆的旅人在回到家时被心爱的人给予一个拥抱，心便归了。
晏何的拥抱有淡淡的薄荷气味，又有咖啡馆里特有的咖啡香气。沈锦容把自己的行李箱也丢在原地，回抱住晏何，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很久了吗？”沈锦容问她。
“没有。”穿着马丁靴的小朋友比自己高了一些，在她说话的说话，唇仿若不经意地擦过沈锦容的耳边，声音轻飘又温柔：“等你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只要想到你马上就要来到我的身边，我的心就无时无刻不在呐喊着欢呼着你的到来。在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每一秒的流逝都是有意义的。每过去一秒，你就离我又近了一分。
晏何却突然很想哭。
她的姐姐，她喜欢的姐姐。
晏何替她委屈。
“好啦，小朋友。”沈锦容松开了这个怀抱，她摸了摸晏何的耳朵，笑意盈盈：“你的证件都带齐了吗？我们要开始逃离这里啦！”
“我们这算是……私奔吗？”小朋友歪着头看着姐姐，问出了这句话。

第67章 亲亲
私奔,一个奇妙的带有悲剧色彩的浪漫主义词语。
沈锦容微微颔首，恰巧对上了小朋友带着笑的双眸，只是一眼，竟然有一种让她深陷其中的感觉。她回想起刚才小朋友说过的话——私奔,如果不那么严格也不看结果的话,单就这一过程应该也称得上是私奔。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一场旅行。
与其把这段旅程称之为私奔,其实沈锦容更想把它称之为一场梦。一个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幻想的、却从来都没有实现过的梦。
她曾经也幻想过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出去旅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结伴而行,可以一起登山，站在山巅俯视众生，也可以一起去海边看日出，静静地看着潮起潮落。
可在此之前,那些场景都不过是她的空想。
在她偶尔做梦梦见那样的场景的时候,转头看过去，身旁人的脸庞总是模糊的，她看不清楚那人的五官。后来就不做那样的梦了,反正也实现不了,只是让自己白白难过罢了。
沈锦容有时候会悲观地想,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那个人吗？她不知道,随着年岁的渐长,她也对此不再抱有期望。可晏何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像是在自己灰暗的生命中投下一抹阳光。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笑容，都让沈锦容想要占有，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占有欲,她不想让这样的晏何被别人看到,她想让这样的晏何是只属于她的小朋友。
可是她清醒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如果晏何对自己只是短暂的一时迷恋的话,那么她愿意充当当年谭宁在自己生命中充当过的角色，短暂的陪她走过这一程，而后让她去寻找自己应该深爱的人。
可是沈锦容也知道，她和谭宁是不一样的，她对于晏何，和谭宁之于自己，究竟还是不同的。现在的沈锦容和当初的谭宁一样，站在河对岸看着那个孩子东奔西跑，看着她为自己所做良多。
只不过，沈锦容知道，谭宁心里也清楚，她们两个人根本就是不同的。谭宁一直站在原地，她绝不会为了沈锦容停留。可沈锦容却会为了晏何移动脚步，她不出声，却一直注视着她。
“应该”，这个词在用在未来还没有出现的、将会喜欢的人身上时，充满了不确定性。放在沈锦容身上，却是她不自信的佐证。
她的内心深处总是隐藏着一丝自卑，她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上自己，她不敢相信会有一个人愿意和自己携手共度余生。
余生这个词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一条笔直的绵长的公路。道路的终点在哪里呢？沈锦容只看到了道路的末端消失在山的尽头，她看不到终点。
可是现在谁又说得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未来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它总有一天会到来、总有一天会让人看清楚她的真实面目。
可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沈锦容想，就把这些事难题都交给往后的自己吧，她只要享受当下，只要现在依旧存在就好。
她垂下眼睛，看到了小朋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起的拳头，她笑着过去，握住了晏何的拳头。
小朋友也适时地松开了手，和她十指相扣，就好像这个动作她们在此之前已经做过了千遍万遍了。
“对，我们是私奔。”
沈锦容对她笑了，离得太近，晏何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姐姐在笑的时候眼尾微微浮现的细纹。可是哪怕是这些许的岁月痕迹落在她的脸上，都像是上帝给予的额外馈赠，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与光辉。
心仿佛有所预料地迅速跳动着，晏何觉得，在和沈锦容十指相扣的时候，那只手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单独成为了一部分。那一部分和姐姐的身体相交融，她们互相分享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她的手心微凉，可也渐渐的热了起来。晏何只敢僵硬地握住她的手，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仿佛自己现在的任何异动都是破坏此刻美好气氛的不速之客。
“吃饭了吗？”沈锦容问她。
“不想吃，喝了太多咖啡了。”晏何顺手拿过了她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走进咖啡馆坐下。实木的长条桌子旁只有她们两个人，晏何也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就好像只要不放开，此刻的姐姐就还是属于自己似的。
“那……休息一会儿一起去拿登机牌？”沈锦容笑着说。
她很喜欢笑，晏何想。可是在看到姐姐的笑容时，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刚才何娓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些话像是附骨之疽，由不得她逃离，由不得她闪躲。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于是她的心中更苦涩了。
沈锦容的气息就在她的身边，这让晏何奇妙地平静了下来。她听到自己对沈锦容说：“好。”
“不该买晚上的航班的。”沈锦容叹了口气：“会不会太折腾你了？”
“晚上睡一觉刚刚好到。”晏何对她眨眨眼，像是要安定她的心一样：“而且我们是直飞，不用来回折腾。”
沈锦容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依稀传到晏何的耳朵里。
.晏何拿好了登机牌，和沈锦容一起把行李托运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们现在去登机时间正好，刚刚来得及。
两个人经过机场正中间的建筑物，站上了电动扶梯，一路朝下面走去。
晏何整理了一下自己背的包包，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证件都在里面，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沈锦容，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姐姐的右手。
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晏何的眼睛始终平望着前方，另一只手也仿若毫不在意地搭在扶手上。
沈锦容握住了她的手，转过头一看，看到小朋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红了一片。她心中偷笑，但也没有说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晏何的手，像是在用这样的行为安抚她。
晚上的时候，整个机场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她们两个来到最下面，等待着去登机的电车。
银白色的空旷空间让晏何有些紧张，她转头望向沈锦容，只看到了她白皙好看的侧脸。
姐姐的泪痣是在左眼下面呀，晏何想着。
姐姐的鼻梁上架着眼镜，身上背着一个小巧的黑色包包，一身休闲的运动装，站在自己身旁像是无声地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种距离是没有办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它没有实质，却真实存在。年龄、地位、阅历，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增加或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晏何却觉得，在自己站在沈锦容身边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远没有之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飘忽，她也可以伸手就抓住她了。
“在想什么呀？”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
电车马上就要来了，整个空间内都发出了不规则的阵阵轰隆声，嘈杂的风声萦绕耳边，灌满了她的耳朵。
晏何没太听得清楚沈锦容刚才说了什么，她看着姐姐张张合合的唇瓣，看着她眼尾的泪痣，鬼使神差的想要去亲一亲她。
这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她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而不用担心别人的看法。
电车马上就要来了！猛烈的狂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刮了过来。晏何什么话也没有说，凑上去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沈锦容。
这个吻只是一个吻而已，没有别的含义，它一触即分，就像是刚才电车即将到来时短暂刮起的狂风一样。风拂过沈锦容的发梢，将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发丝也轻轻地擦在了晏何的脸上。
或许任何事情都可以用言语来表达，又或许有一些东西无法用言语诉说。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话，在风吹来时，请你将心情寄托于它，风吹到我这里时，我也会明白你的心意。
“车来了。”
晏何拉住沈锦容的手，一起走上了电车。
车子里坐着几个低着头的人，没有人对她们投来目光。晏何和沈锦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十二月的天很冷，晚上刮起风的时候更觉冰寒。
“你——”沈锦容想说些什么，也想端起自己长辈的架子教训晏何，让她不要动不动就亲自己，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影响不好。可是她看着小朋友高高扬起的嘴角，这话又说不出来了，只好自己和自己偷偷生气。
“生气啦？”晏何凑到她的面前，压低声音问。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变成了气音，如果不是凑得够近也许沈锦容也听不到。
沈锦容瞥她一眼，没说话，眼睛里却已经带上了笑意。
“姐姐！”晏何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沈锦容的手：“你和我说说话嘛！你刚刚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
沈锦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现在想听了？”
“嗯嗯！”晏何双眸晶亮，眨着眼睛。
“不说了。”沈锦容挑起眉，斜斜地睨她一眼。
晏何瘪了瘪嘴：“那我猜猜姐姐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她唇边的笑意让沈锦容本能地觉得不对，果不其然，某只坏小狗的下一句话就是——“我猜，姐姐刚才是想说——让我亲亲你。”
小朋友抿着唇，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我都听话亲亲姐姐啦！姐姐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沈锦容：？

第68章 月光
飞机上的广播用不同的语言播放了几遍起飞之前的注意事项,沈锦容懒懒地靠在座位上，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在发呆。晏何则是坐直身子，伸长了脖子去看前面空姐的演示。
晏何旁边就是飞机的舷窗，窗户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入了夜之后的首都机场地上的地灯。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看到还有另一辆大客机停在那儿。外面偶尔有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经过,她眯起眼睛,许多场景在夜里看不大清楚。
沈锦容耷拉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上去有些出神,以至于晏何叫了她两声也没有听到。
“怎么了？”沈锦容缓慢地回过神来，晏何指了指她腰部的位置，神色认真地说道：“安全带要系上。”
对于晏何这种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态度，沈锦容无奈一笑,乖乖听话,把自己的安全带系上了。
“要飞十个多小时呢。”晏何熟稔地握住了她的手，就像这个动作在之前她已经做过千遍万遍了，可是实际上,她敢放心大胆地做这个动作,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坐在飞机上,而她们要出发去另一个地方,没有人认识她们罢了。
空姐开始发放耳机,晏何要了一个，沈锦容没有要，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耳塞。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晏何的手,小声说道：“我想睡觉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在极度放松的环境中,也不免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
飞机正式开始缓缓滑行，速度逐渐加快，耳边也开始产生呜呜的风声和嗡鸣声。
晏何转过头看她，自己的手被姐姐的手覆盖着，上面的温度让她无法忽视。
“好啊。”晏何听到自己这么说，“要不要借你一个肩膀？”
沈锦容笑了，她低哑的笑声隐隐传入晏何的耳朵里，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这才觉得耳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不用啦，小朋友。”她说“小朋友”的时候语气带着嗔怪，“你的肩膀会酸的。”
姐姐的话十分善解人意，可是现在，晏何却不希望她这么善解人意，她恨不得让姐姐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恨不得她完全无法离开自己。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肩膀会酸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带了耳塞吗？”沈锦容又问她，“如果没带的话，我还有。”
晏何没有拒绝，她接过耳塞，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看着姐姐戴上其中一个耳塞。
而后，晏何在她还没有戴上耳塞的那只耳朵旁轻轻开口：“有声音睡不着吗？”
沈锦容点点头。
飞机开始起飞，不算太过分的颠簸让晏何的大脑中一阵发晕。她深呼吸了几次也没有平复下来，她向来不大喜欢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的颠簸，总觉得这样好像自己马上就要被甩下去似的。
脚下踏的虽然是实地，可也只是飞机的一部分，并不是真正的大地。以往的长途飞行中，她总是有时间胡思乱想的，可是现在没有。现在的她没有空隙去想其他的事情，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前面的座椅背上有一块小小的屏幕，可以在上面看一些电影，不过晏何大多都看过，也没有别的想看的。
身旁的姐姐闭上了眼睛，晏何看了她一眼，心中充满了满足。这是第几次呢？自己能够幸运地陪着姐姐入睡。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随便点开了一部喜剧电影，戴上了耳机。而且其实她也不知道姐姐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是觉得现在姐姐闭上眼睛、睡着了的动作安静可爱。
见到姐姐的头在随着飞机晃动，晏何偷偷瞟了一眼，把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重量仿佛是在时时刻刻地告诉她，依靠在你肩膀上的这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这份重量远比它实际有的重量要重得多，不只是真正意义上的沉重，还夹杂着她满心满眼永远都掩饰不住的爱意。
自己的肩膀好像开始变得沉甸甸的了，面前电影中的人物正在开怀大笑，笑声透过耳机传递到晏何的耳朵里。在一群人的大笑之中，晏何取下耳机，把头微微偏向了沈锦容。
她控制着自己脑袋的重量，努力不压到姐姐，便这么轻轻地靠在了姐姐的头上。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让晏何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安全感——曾经她以为自己不需要的一件东西，现在却觉得是如此的重要。你喜欢的人就在坐在身边，你喜欢的人就这么靠在你的肩膀上，当你握住她的手、当你和她额头相抵，那一刻，你会觉得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激烈。
等到飞机飞行平稳之后，空乘姐姐们就开始发餐了。晏何叫醒了沈锦容，让她起来稍稍吃一些饭。
空姐推着小推车走到她们两个人身边，先问了晏何想要喝些什么，她在可乐和酒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红酒。
沈锦容刚刚醒来，眼睛朦朦胧胧的还带着水雾，神色有些茫然。晏何看着她的眼睛眨呀眨呀的，就连眼角的泪痣都仿佛透露着一些自己未曾了解过的情绪。
听到晏何想要酒，空姐的手扶在推车上，短暂地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晏何就眨眨眼，问：“需要看我的身份证吗？”
她长得可能比较显小吧，之前在国外买酒的时候总是被查护照，晏何对此已经习惯了。空姐是一个中国人，闻言就笑了，正准备拿出下面的酒瓶给她倒酒时，却被沈锦容拦住了。
沈锦容想起晏何喝了酒之后毫不掩饰的行为，心里愤愤地想，她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想让晏何喝酒，起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的时候。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空姐说道：“不了，她不要酒，来一杯果汁。我需要一点酒，谢谢，红酒就可以。”
半分钟之后，晏何拿到了自己的果汁，委屈巴巴地抿了一口，故作可怜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姐姐身上。沈锦容瞥她一眼：“要喝酒？”
晏何偷偷瘪嘴：“也没有……”
“喝了酒之后不说话的话，就喝。”
晏何瘪着嘴，喝了酒之后她现在说的话就不算了。
在飞行的途中，晏何需要不时地吞咽一下以缓解自己耳部的压力。沈锦容看到她时不时吞咽的动作，开了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喑哑，她的手在晏何的发梢处逗弄了一下：“要不你戴上我给你的耳塞吧，可以舒服一些。”
晏何却不想就这么睡着，她潜意识里想延长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哪怕这样的时间是以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为代价而得来的。
她现在仍旧有飘飘忽忽的不真实感，仿佛只要自己睡着了就会回归现实，而眼前的一切都会化成泡影一般。
可晏何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姐姐，只说：“我现在还不困，”可沈锦容在五分钟之内已经看到晏何打了三个哈欠了，她也不是不明白晏何的心思，心底微微软了一下，便说：“如果你困了就睡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盛满了笑意：“我不会跑的。”
哪怕肉.体十分困倦，可是晏何想，自己的精神依旧是亢奋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正在争吵——其中一个声音说：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呀！姐姐是不会跑的！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这是千载难逢的你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你错过了这次，就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了！
晏何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大双眼。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下面依稀可见的万家灯火，心想，下面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吧——也应该都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他们会不会像自己这么幸运呢？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去旅行。
她想起自己在起飞的时候看到首都机场地上的地灯，似乎所有的国家的每一个机场在晚上的时候都是这番景色。
刚刚起飞的时候，她有一刹那的迷茫，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可是当她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沈锦容的时候，却恍然发现，自己的心早就安定了。
她曾经动荡不安的内心、漂泊而毫无居所的内心，都在此刻安定了，落在了沈锦容的身上，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就在她所渴望的归处——就在姐姐那里。
姐姐乖乖吃饭的模样太好看了，她像是没睡醒，乖乖咀嚼的时候像是一只两颊囤粮食的小仓鼠，每一次咀嚼都十分认真。
晏何忽然很想去戳一戳姐姐的脸，可是看到她正在专心吃饭，担心自己这样的举动会影响到她吃饭的效率，于是便就作罢了。
飞机上并不明亮的灯光，周围的人时不时嘈杂的交谈，还有身旁人安静的吃饭并不发出什么声音，晏何想，她哪怕不说话都像是一幅画一样。
——这些所有的场景和声音，共同构成了晏何曾经做梦的素材。
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晏何总是在想，她想要成为沈锦容的依靠、想要成为所有人的依靠，可是她年纪尚小，在大人的眼睛里还没有完全成熟。她想要迫切地证明自己，而这次旅行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让她向姐姐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完美的伴侣。
飞机飞行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外部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巨大的发动机的声音。晏何偏过头去，沈锦容也适时地抬头望过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月亮吗？”
沈锦容的目光越过了她，投向窗外。晏何也跟着看过去，她看到明亮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仿佛触手可及。皎洁的月光落在下面的云层上，云朵层层叠叠，和深蓝色几近漆黑的夜空相得益彰。
她的眼睛里有月亮，可我的眼睛里只有她。
在沈锦容抬眸看向窗外的一刹那，晏何也回过头去看她。
而后，一个轻轻的吻，在月光的见证下，落在了沈锦容的唇上。

第69章 保护
自己是爱她的。
单纯地产生爱意并不需要门槛,可是想要和爱人长久厮守在一起，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单纯地产生了爱意只是一场爱情的开始，它有两个走向，可以是无疾而终,也可以是长久厮守。
晏何想要成为后者,她不想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她不想让这样的姐姐属于另一个人。只要想到现在坐在自己身旁的人将来有可能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她的心就开始抽痛起来。
眼前屏幕依旧在放着搞笑的电影,但是晏何已经取下耳机听不到里面在说些什么了,她只能看到上面的人物在时不时的嬉笑怒骂，自己仿佛隔岸观火，默默地看着他人的生命轨迹。
她眸光一转，就看到了沈锦容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飞机的飞行轨迹,她们从北京出发，穿越了欧亚大陆的交界之处，正在往欧洲飞去,整个航行只飞了不到一半的旅程。
晏何觉得时间刚刚好,她们前后都没有人,飞机像是自行给她们隔出了一个可以交流的空间。在这片单独的空间里,如果她们足够幸运的话,不会有人来打扰。
飞机上的空气并不太流通，晏何再度吞咽了一下以缓解耳部的不适，她转过头再度看向窗外,把自己的右手贴在了舷窗上,冰凉的触感，但也足够感觉到玻璃的厚重。
她想把遮光板拉下去,可是她犹豫片刻，看着窗外的夜景和巨大的机翼，没有动作。她盯着窗外，隐约能看到下面并不清晰的灯光，飞机飞行在高空，那些灯火星星点点的，每一处灯光都仿佛在预示着有人类的存在。
别人有自己的生活，她和姐姐也应该有。
晏何忽然很想去南极，在那里，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还会遇见一群企鹅，她们再也不用考虑别人如何如何。她甚至想让时间定格，可是她太过贪心了，她想，上帝是不会应允自己这些贪心的请求的。
“你真的不睡觉吗？”沈锦容挪了挪身子，声音低低哑哑的，她温柔的眼睛看向晏何，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太多欲语还休的情绪。
晏何回过头，看到她眼睛里的灯光的光亮。见她停下了筷子，飞机发的餐吃了一半其余的整整齐齐地收拢在了一起。条理清晰，就像她整个人一样。
“我不想睡。”晏何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无声的依赖。
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沈锦容的反应比平常慢了半拍，她由着晏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份并不算沉重的重量却让她，心中泛起涟漪。
就好像原本就在天上飘浮的心增加了这份名为爱的重量之后，落在了大海之中。酸涩的、却又有着微妙的甜意。
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晏何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倒是和小朋友倔强的性格不太像。
可沈锦容转念一想，不就是正因为晏何的倔强和坚持，她们两个才能有如今的故事吗？如果在看歌剧的时候、或者在维也纳的酒吧时，两个人没有遇见，现在又会是怎么样呢？
沈锦容想，也许自己会十几年如一日的继续这么生活下去，生活像一杯平淡的白开水，古静无波永远泛不起波澜。
她不需要别人来打破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别人在她这份平淡的白开水里增加任何的调味料，可是晏何就这么出现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轻而易举地在她维持了多年的平静潭水之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水潭泛起涟漪，而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起来了。
“睡吧，乖。”晏何的一缕发丝不听话地从耳后落在了沈锦容的肩膀上，指尖有微末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挑拨似的。沈锦容低下头看去，才发现是小朋友的发丝在作乱。
她轻轻捏了捏晏何的一缕发丝，小朋友身上干净的香气让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晏何在她的肩膀上半阖着眼睛，轻声说道：“姐姐。”
“嗯？”
“姐姐。”
仿佛只是这样无意义的叫着，就已经很幸福了。
沈锦容再度轻轻“嗯”了一声，她抿着唇，声音从鼻腔中发出，软软的，落在晏何耳朵里却仿佛成了刻意的轻佻的撩拨。
“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晏何问她，声音轻轻的羽毛似的拂过沈锦容的耳边，竟带给她一种奇异的痒意。这种痒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却扎扎实实地落在了自己的内心。
晏何在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姐姐以前的事情，她想知道在自己之前，姐姐有没有和别的人一起来过。嫉妒和醋意当然是有的，可她用一种平和的、克制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们去滑雪吧。”沈锦容垂下眼睛，一只手轻轻搭在晏何的手背上，大拇指仿若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去博尔扎诺，在阿尔卑斯山下面。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泡温泉。”
晏何不可否认，自己的心随着她的话高高扬起了。
“好。”
“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很少真正为了玩而出门旅游了。”沈锦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她自己无关的事情，就好像她只是冷静地在叙述另一个人的生活，“前些年出差去过一次罗马，随便转了转，热门的景点倒是都去了。”
晏何当然也去过了。可是为了和姐姐多增加一些相处的时间，她瘪着嘴，故意说道：“我除了许愿池，对别的地方都不熟悉。”
姐姐活动了一下脖子，她垂下眼帘，放在晏何手背上的手也开始轻轻摩挲起来。
“哦……这样呀？为什么呢？”
姐姐这么问。
“我之间住的地方离许愿池很近，有时候会早起过去坐一坐。”晏何笑了：“其实早上去的话基本没有人，甚至能看到好多不知道是鸽子还是海鸥的鸟。”
她的手心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背，在她轻轻摩挲而发出动作的时候，酥麻的触感从手背升腾而起，大脑瞬间清醒，她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也在此刻消失不见。
奇妙的感觉从左手背开始，精确转达至大脑，又转而传递到全身各处。心跳又开始没出息地加速了，晏何喉头一滚，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样啊。”姐姐笑了。
她的头就靠在姐姐的肩膀上，耳朵离姐姐的唇很近。在姐姐笑出声的时候，微弱的气流仿若不经意地拂过她的耳尖，又刻意地为它染上一抹薄红。
“嗯，我想了想，罗马的交通很方便，我们就先不租车，等到玩的差不多了，就租一辆车一路向北，去阿尔卑斯山。你觉得怎么样呢？”
晏何觉得，一切都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
小朋友抿着唇偷偷地想。
“博尔扎诺再往北就要到奥地利了。”沈锦容努力回忆着：“如果你想——或者时间来得及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开车去奥地利，去因斯布鲁克。”
晏何没有说话，她微微抬起手，反握住了姐姐。
她很久都没有再动作，两个人之间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空姐来把餐盒收走、头顶上的灯光再度暗下、窗外的月光落在飞机里时，晏何才开了口——“滑完雪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南边吧，去那不勒斯，看看维苏威火山。”她的声音很轻、很飘。之前的一个好朋友是学考古的，一直推荐她去维苏威看一看古代遗迹。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海吧。”晏何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在海边，她们可以互相依偎着，看一轮红日从海平面的那头跃然而起，金红的光芒洒满整个海平面。
小朋友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温柔的、纵容的，沈锦容很少有这种被人纵容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仅剩下一些的美好回忆，整个人朝着晏何那边下意识地靠了靠，不动声色的姐姐想要贴近她的小朋友。
“好啊。”沈锦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那我们开车到博尔扎诺——把车在那里还了，再坐飞机去那不勒斯。”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要不我们直接去最南边的西西里吧。”又戳了戳晏何的手背：“你会害怕黑.手.党吗？”
小朋友鼓起两颊：“我才不怕！”
沈锦容又笑了。
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之中，她们只有靠得很近很近才能完全听清楚彼此说的话。晏何坐直了身子，隐约看到沈锦容的唇瓣动了动，张张合合，却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于是，她偏着脑袋，把耳朵凑到姐姐的唇边：“你说什么呀？”
沈锦容凑近她的耳朵，带有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说，你是不是要保护我呀？小英雄。”
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揶揄，说话时发出的气流悉数溜进了晏何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耳边一热，浑身发麻。她颤栗了一下，旋即僵直了身子。
“不保护我吗？”姐姐又凑在她的耳边笑眯眯地追问。
别……别问了！再对着耳朵这么说话就不是谁保护谁的问题啦！
小朋友心里愤愤地想，这不是犯规吗！
她刚要说话，姐姐却坏心眼地在她耳朵的软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而后，她得意地笑了，细碎的笑声传到晏何耳朵里，带着奇妙的灼热。
“是惩罚。”
“哼，坏小孩。”
“要保护姐姐的，知道吗？”
晏何晕晕乎乎地想，好——什么都给你——命都给你——作者有话要说：晏何：我举报！她犯规！故意撩斥小姑娘！
沈锦容（懒懒的）：没吧？我撩拨我们家坏小狗呢。
——————哎呀！怎么有这么多宝子都没中奖！没事儿！咱给大家发红包！
（可靠果子狸）
——————感谢在20220308　23:57:04~20220309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寒枫玉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23314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幸.、朴彩英的牛油果、池唐　20瓶；52331422　19瓶；水草呀、陆柯的那个燃、小黄失去理智、喜欢她.、57755133、寒枫玉　10瓶；57713611、少管　5瓶；51693125、浮生半日闲、没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女朋友
罗马时间下午三点,飞机开始准备降落。晏何和沈锦容重新系上安全带，沈锦容再次握住了小朋友的手，问她：“紧张吗？”
紧张？紧张什么？有什么可紧张的？姐姐怎么动不动就牵手呀！
晏何的大脑中一片空白，飞机开始降落时的失重让她始终不太好受。她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上面的那些话,是小朋友在姐姐面前的逞强。可是她却不想逞强了,而是用力地回握住姐姐的手,凑到她面前说：“紧张。”
“好害怕。”
小朋友的手心里出了汗,沈锦容明白她的紧张,便出言安慰她：“姐姐在呢,不怕。”
晏何却“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我——姐姐是要保护我吗？”
两个人就又想起了之前关于西西里的话题。沈锦容被她逗笑了，即便是在颠簸和巨大的噪音之中，她的这声笑依旧传入到了晏何的耳朵里。晏何莫名地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刚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姐姐挠了挠自己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痒痒的，不像是在手心里,反而像是在心头的撩拨。
“好。”沈锦容想要用行动让紧张的小朋友安心,晏何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倔强、坚定的,很少有这么柔软毫不设防的时候。柔软——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都隐藏在小朋友逞强的外表下了。
沈锦容当然知道晏何也想保护自己,她想，以后可能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如此的为自己付出了。晏何总说遇见自己很幸运，可沈锦容想,是自己要觉得幸运才是。
在巨大的嘈杂声中,晏何不愿意多说，沈锦容也不再出声。
晏何闭上眼睛,她发现，当自己短暂的失去视觉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成形。耳边原本的嘈杂声也被无限放大，就好像自己就身处飞机发动机的漩涡之中。
之前每一次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都会想，如果这架飞机就这么忽然从世界上消失，那自己会不会连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呢？空空荡荡——永远都是空空荡荡的。
在许多次旅行之中，她都没有觉得每一次的旅行有什么不同，闭上眼睛的话，那身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在她和沈锦容一起的时候，她却觉得，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和原本不一样了。就好像她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羁绊，这层羁绊牵扯着她让她落入地心。
手心里的温度、还有身旁人虽然听不到但依旧存在的呼吸声。
这就是她的人间。
她们都没有说话，似乎都是在等待飞机的降落，又似乎只是在等待着某一个开口的契机。耳朵有些难受，晏何又努力地吞咽了一下，她看到身旁姐姐侧脸，看到她正阖着眼睛闭目养神。
如果忽略一切的话，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坐在自己身旁。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晏何想，除了两个人位置颠倒过来，那就是心境不同了。
自己那个时候满心满眼想的是——要不要去搭讪、要不要去要一个联系方式，可现在，她想，自己只是想下了飞机之后和她一起喝杯咖啡。
飞行时候，因为外面的阳光太刺眼，晏何把遮光板合上了。现在在降落的时候又再度打开来，她凑到舷窗前，看到层层叠叠分层的云彩，看到飞机在地上投下的影子，看到罗马机场的跑道。
手被姐姐好像无意识地扣紧，晏何回过神来，却看到沈锦容已经睁开了眼睛，飞机也在此刻落地，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猛烈的和地面接触的声音。
沈锦容转头看她：“到地方了。”
“嗯。”晏何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这么严肃干什么。”沈锦容眨眨眼睛，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
飞机广播中传来“Benvenuti　a　Roma”的声音，晏何仿若刚想起来，问：“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姐姐歪头想了想，笑容里带着狡黠：“不会。”
说不准晏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沈锦容只看到了她唇角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扩大，心中对小朋友的思想有了一些把握。
小朋友，肯定是在想要在我面前秀一把吧？
沈锦容坏心眼地想，要是小朋友发现自己会说的话，一定会很尴尬吧？
天真的小朋友当然没有注意到坏姐姐脸上狡黠的笑。
“在罗马还好，好多人会说英语，但是到了其他小一点的地方就不一样啦！”小朋友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像是要在姐姐面前炫耀自己很棒，尾巴都翘的高高的：“我可以帮姐姐交流！”
沈锦容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小朋友挺直了背，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
“饿了吗？下了飞机之后一起吃点什么？”沈锦容问她，飞机还在滑行，应该很快就要停止了，身旁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碎碎的交谈声也传入两个人的耳朵里。
有中文、有英语、也有意大利语。
走出机舱之后，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啦！是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世界！
晏何的内心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那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小朋友的眼神太过灼热，沈锦容被她刺得偏了一下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别过脸说：“你想都不要想。”
晏何偷偷瘪嘴。
飞机终于停止，晏何和沈锦容拿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却听到站在门口的空姐突然对沈锦容说了一句：“沈小姐？”
晏何先回过了头。
沈小姐？认识啊？怎么到处都是姐姐认识的人呢？
沈锦容也面带微笑地回应她：“你好。”
“祝您旅途愉快！”空姐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出去之后，沈锦容就觉得自己身边的小朋友情绪不对劲了。具体体现在紧绷的嘴角和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
沈锦容快走几步，主动牵住了她的手，笑眯眯的：“吃醋啦？”
晏何眼神躲闪了下，下意识反驳：“说什么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那种爱吃醋的人吗？”
沈锦容：嗯，是，挺像的。
“我之前就总坐他们公司的飞机，坐久了就认识了。”姐姐跟她站上电梯，尾指勾了勾，笑盈盈的，但还是和小朋友解释了：“就是眼熟，我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晏何眨眨眼，看向姐姐：“这样啊。”
沈锦容用力点头，像是要通过这样的动作增加自己话中的可行性：“真的。”
小朋友又高兴了。不过……高兴的小朋友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可是——可是姐姐都牵手手啦，她一定不会骗我的！
飞机上的人不少，只有到了等待拿行李的大厅里时人才少了些。两人站在传送带旁边等行李，拿上行李之后，就各自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
她们箱子都不大，晏何转头看向姐姐：“我拿吧。”她的行李箱比沈锦容的小了一号。
“不用不用。”
可晏何还是接过了她的箱子，一手一个，还转头看她：“不走吗？”
沈锦容无奈一笑，跟上了她的脚步：“走走走。”
年轻人，真好。
沈教授跟在后面感慨地想，体力真好啊。
.坐上约好的车之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开车的是一个意大利大爷，一路上和晏何高谈阔论，两个人一起谈罗马这几年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趁着两个人聊天的空隙，沈锦容揉了揉晏何的手臂，悄悄问她：“胳膊酸不酸？”
晏何脸猛地涨红，回答时也结结巴巴的没有刚才高谈阔论的模样：“不、不酸……”
姐姐的指尖依旧在她手臂上轻轻揉着，语气嗔怪：“那么沉的箱子，你还一拎就拎俩，炫耀自己力气大是不是？”
说完，她还微微加重力气，惩罚似的拧了晏何一下。
晏何跟她撒娇：“错啦错啦！”而后又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姐姐：“可是我体力真的很好呀！”
沈锦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一红，随即也放开了她的手，抿着唇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前面开车的大爷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笑着问晏何了一句什么，沈锦容没听清。但她听清楚了晏何的回答：“No，　e&#39;　la　mia　ragazza.（不，她是我女朋友）”大爷惊讶地瞪大眼睛，“喔”了一声，旋即又说了许多祝福和表达震惊的话，还问晏何在中国是不是也通过了同性结婚的法案。
女朋友？
小朋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生怕自己听懂，做贼似的偷瞄过来，沈锦容权当不知道，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在晏何看不到的那边，唇角悄悄勾了起来。
见到姐姐没听懂自己的话，晏何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庆幸还是失落。她定了定神，接着和大爷聊了起来。
沈锦容垂下眼睛，眼睛看着窗外时不时驶过的车辆，心想，那你倒是表白呀？
难道要让姐姐主动吗？
沈教授盯着车窗外面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小朋友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叫了声：“姐姐。”
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哦，叫姐姐啊？那你刚刚跟人家介绍我是你女朋友的劲头呢？去哪儿了？
沈锦容瞥她一眼。
“我们收拾好之后去吃饭吧，我饿了。”小朋友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晏何没有拉上外套的拉链，里面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
有点柔软——还有点——嗯？腹肌吗？

第71章 咬她
开车的大爷似乎对于这种场景早就司空见惯,也适时地不再和晏何聊天，顺手调大了电台的音量。音乐电台里放着低沉抒情的女声，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歌曲，随着节奏逐渐驶向高潮,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在开着暖风的后排,她们并肩而坐。晏何觉得,似乎空气已经凝成了某种缓缓流动的实质,被她吸入肺部的空气像是有暧昧因子作怪,从肺部传递到了心脏，在心脏急促的跳动之下注入血液，蔓延至全身各处。
火热的心——想让她看到。
沈锦容只是觉得自己手中的小朋友的手温度逐渐升高，等到温度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正对上了双颊绯红的晏何。
“是……车里太热了吗？要不要开一点窗户？”沈锦容感受了一下车内的温度，似乎还好啊？不应该这么热的吧？
晏何抬起手迅速地摸了一下鼻子：“没有。”
沈锦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晏何：“擦擦汗？”
晏何下意识地接过了,反应过来之后才看到姐姐眼中揶揄的笑。她强撑着自己的淡定,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抬头看向窗外：“快到了。”
是快到了。沈锦容想,这条路她并不认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也不算太长，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连自己常年泛凉的手都被小朋友捂热了。
周围的场景从空旷变得繁华,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繁华，更像是繁华过后的落寞。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大路边时不时闪过昏暗的小巷入口，城市也并没有那么干净整洁。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沈锦容问晏何。
“大概一年左右。”晏何这么回复了她，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好像在此之前，她已经幻想过许多次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看看了。
她们不再说话了。车子驶过斗兽场旁，晚上的灯光之下依旧有许多人在路上走着。晏何凑到沈锦容身边，指着她旁边的窗户外面说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可以把整个斗兽场尽收眼底。”
凑得太近了。
沈锦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没空去想晏何说的——什么餐厅——什么斗兽场了，她的眼神从窗外收了回来，悉数落在了小朋友的脸上。
车窗外，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落了进来，落进了晏何的眼睛里。那双幽黑的瞳孔里盛上了暖色，添了些暖洋洋的味道。她的眼底有光、有夜晚的斗兽场，沈锦容看到她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收回，目光只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了。
沈锦容的心中倏地生出磅礴而汹涌的满足感，这份满足是前所未有的——填满了她的内心。她的小朋友眼睛里只有自己——过去、现在——她想让将来的永永远远也是如此。
四目相对的瞬间，晏何只听见自己大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直冲大脑。她喉头一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动作也做不了。她只能看到姐姐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姐姐眼尾的那颗泪痣。
好久不见，她想。
呼吸交缠，呼出的气体痴痴绵绵地缠绕在一起，理智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蚕食着，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晏何也说不准自己的理智会在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但她却有一种奇妙的预感——那个时候，应该不远了。
在面对沈锦容的时候，她毫无自制力——或者说，在沈锦容冲她笑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引以为豪的理智在顷刻间悉数崩塌，她站在一片废墟中仰望着她的月亮。
司机大爷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降下车窗对外面骑着自行车的小哥比划了一个手势，顺带骂了句脏话，又转过头来和两个人道歉。
晏何从后排左边被甩到右边，脑袋重重地磕在并不坚硬的车座上。不太疼，但是她还有些恍惚，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索要亲亲的大好时光就这么被自己错过了。
沈锦容也连带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满脸心疼地摸了摸小朋友刚刚磕到的地方：“疼吗？”
晏何龇牙咧嘴的：“还好还好。”
“回去给你吹吹。”沈锦容收回手的时候顺带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朋友坐直了身子，以一种正襟危坐的姿态面对着姐姐，仿佛在说——“我准备好啦！你什么时候亲亲我呀？”
.司机大爷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迅速帮两个人把行李拿下来，就一溜烟儿地开车跑了，临走之前还降下车窗对晏何说了两句什么。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沈锦容看着黑色的商务车离开，眨了眨眼。她刚才是真的没听清楚两个人说了什么，不过看晏何的脸色，应该说的祝她们玩儿的愉快之类的话吧？
晏何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大爷刚才跟她说——“这里不能停车我要赶紧开走！”
“祝你和你的女朋友假期快乐！”
假期？
晏何眨了眨眼，恍然想到快到圣诞节了，就在下周。怪不得到处都挂着彩灯呢，还有的广场正中间已经竖起了圣诞树。
小朋友尽职尽责地担任帮姐姐翻译的工作：“他刚刚说这儿不能停车，就先走了，祝——”她顿了顿，不自在且躲闪地说了一句：“还说祝我们假期快乐。”
不只是说了假期快乐吧？
姐姐微微扬眉，对小朋友几乎昭然若揭的心思了然于心。她抬起眼睛看向酒店大堂正中间的那颗圣诞树：“是要圣诞节了。”
晏何点点头：“是啊，可能过段时间人会很多吧。”
两个人走到酒店前台，是沈锦容出面交涉的，两个人订了一件双人间。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晏何期待地盯着前台小姐姐，盼望着她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双人间了，只有大床房。”
但是没有。
办理入住的姐姐很快操作好，把一张红白色的房卡递给两个人，用英语说了一句：“Welcome！”
沈锦容微笑着颔首，行李员走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她微笑着拒绝了。
晏何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朝着电梯走去。电梯在大厅的右边，地板是一片打磨光滑的大理石，踩在上面要小心翼翼地防止摔倒，但拖行李箱倒是容易了一些。
沈锦容走到电梯旁边，按下了电梯键，随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晏何，抬手招呼她过来：“过来呀，站那么远干什么？”
其实站的也不远，也就是隔了两步的距离。晏何迈了一大步就站在了姐姐身边，姐姐也笑了起来，笑容狡黠：“再近一点。”
晏何耳尖红了一点：“……不——不好吧？大厅里这么多人呢。”
“错过了可就没有啦。”姐姐又眨眨眼，晏何觉得她是在故意这么说。
怎么可以错过呢？小朋友愤愤地想，刚才因为大爷的急刹车她已经错过一次了！
正当她要吻上去的时候，电梯忽然发出了“叮——”的一声，而后，银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算好时间满意走进去的沈锦容：OVO。
没想到电梯来的这么快还没有亲到姐姐的晏何：QAQ！
电梯门缓缓关上，沈锦容刷了卡，按下了要去的楼层。在关上电梯门的一瞬间，晏何把行李箱扔在原地，上前一步，把姐姐抵在了电梯的角落。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耳旁也只有电梯运行时的机械声，可在凑近之后，晏何却清楚地听到了姐姐的呼吸声。她敏锐地发觉，姐姐的呼吸声甚至有逐渐急促的趋势。
小朋友的手扶在她脑后，沈锦容微微扬起眉，有些意外地看着晏何。
不要慌……现在情况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想，小朋友应该只是想要个亲亲，亲一下应该就不会这么堵着自己了……吧？
姐姐笑盈盈地看着她，晏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姐姐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随后，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的温软触感一触即分。
沈锦容短暂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而后便抽身离开，脸上还带着刚才温温柔柔的笑，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晏何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紧紧地盯着姐姐，心头却窜起了一阵火，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委屈让她鼻腔一酸。
——沈锦容很快就看到刚才还硬气的把自己抵在墙角电梯咚的小朋友委屈巴巴地瘪起了嘴，声音也软绵绵的：“不够。”
“亲一下不够的，姐姐。”
“不可以这么欺负我。”
沈锦容瞪大眼睛，姐姐的自尊心支撑着她再度挑衅：“要是欺负了你，会怎么样呢？”
晏何歪着头想了想，下一秒，咬上了姐姐的耳垂。
“大概——会这样吧。”
晏何哼笑一声，气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的、却让沈锦容浑身战栗。
“——姐姐忘了，小狗是会咬人的。”

第72章 故意
……咬人？
听着晏何仿佛虚张声势的话,沈锦容想笑，可是耳垂上传来的酥麻感让她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脑子里朦朦胧胧的一片空白，眼前似乎有白色的光芒闪起,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被咬了。
被某只坏小狗咬耳朵了。
是报复吗？
沈锦容恍惚想起,自己在飞机上问晏何是不是会保护自己时咬她耳朵的那一下,她赌气地想,难道小朋友这么小气吗？咬一口都不行？
晏何想要的,当然不仅仅是咬回来。
她想要更多。
这个吻来的奇怪,从耳边开始，对耳垂咬了又咬，可到底不舍得使上力气，便转而去了唇边。在唇边犹豫良久,仿佛是在纠结要不要就这么吻下去——还是去吻其他地方？
晏何直起身子,目光落在了姐姐白皙的脖颈上，眼底更加幽深。
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晏何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想在姐姐身上的每个地方都留下自己的痕迹。也许是因为刚才司机大爷的话,让她不自觉地将沈锦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企图占有、企图全部吞下。
“要到——”沈锦容的话只说出了两个字,剩下的却被晏何全部吞下。她瞪大眼睛,看着晏何紧闭的双眼,看着小朋友颤抖的睫毛，在这个来势汹汹却温柔的吻中逐渐迷失——在吻过来的时候，小朋友也会紧张吗？
沈锦容恍惚着想。
唇瓣被轻柔地咬了一下,仿佛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沈锦容的手无处可放，下意识地环在了晏何的脖子上。
脖颈处薄薄的皮肤上传来了姐姐身上的温度,和自己的体温交织在一起，而后完全融合。晏何呼吸急促起来，沈锦容恍惚之中看到她的眼尾泛着红。
电梯再度发出了“叮——”的一声，她们来到了自己的楼层。沈锦容猛地回过神来，抬起手，捂住了小朋友的嘴。
“到了。”她低声说。
“不准再亲了。”
晏何眨眨眼睛，并不宽敞的电梯里现在满是姐姐的味道，她有些舍不得离开。她想，姐姐的香气向来都是温柔而和煦的，可在被自己吻上的时候，却充满了侵略性。
因为什么呢？她也想拥有我吗？
晏何想也没想，在姐姐的掌心中落下一吻。
沈锦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小朋友的心思太好猜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情意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那样的温柔和深情怎么会让人忽视呢？只有在不爱的时候才舍得忽视吧？
穿过铺着地毯的长长的走廊，她们走到了房间门口。沈锦容把房卡按在上面，发出了细小的“滴”声，门开了。她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了门，顺手把房卡插在了入口处的凹槽里。
她打开灯，房间里所有的灯悉数亮起，走廊昏暗，猛地对上这么明亮的灯光，沈锦容被刺得眯起眼睛。
“进来吧。”她转过头对晏何说。
入口处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身上就像有一种暖洋洋的错觉。沈锦容四处看了看，最终坐在了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她长呼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晏何把两人的行李箱放好，关上门，又把锁链挂上，这才走过来，坐在了单人沙发的扶手处。
“姐姐。”晏何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不准亲了。”沈锦容勾了勾她卫衣垂下来的两条带子，惩罚似的拍了一下她的大腿，起身去洗手间了。
晏何坐在她刚才坐在的位置上，开始打量整个房间。房间里铺着厚地毯，两张不算大的床摆在卧室中央，中间用一个小小的床头柜隔开。晏何眯起眼睛瞪了那个床头柜一眼，瞧着它十分碍事儿，寻思等会儿就找个机会把格局动一动。
怎么改好呢？把床头柜移到旁边，两张床摆在一起，完美！这样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可以滚到姐姐怀里啦！
晏何设想的十分美妙，她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空档，跑到床头柜旁边想要挪动它，却发现床头柜下面是焊死在地板上的，甚至穿过了地毯。
梦想破灭的晏何：QAQ！
她皱了皱鼻子，心想，怎么能这样呢！
行动失败的小狗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开始翻找自己今天晚上要用上的东西。她找出自己的睡衣，是毛绒绒的小恐龙，还带着尾巴。晏何其实也想带几件性.感的睡衣，但是她实在没有，现买也来不及，只好就带着这一件出来了。
姐姐会不会喜欢毛绒绒呀？应该会喜欢的吧？晏何想到姐姐有一件奶牛睡衣，还垂着长长的尾巴。
她摸了摸小恐龙的尾巴。
晏何洗漱完了之后，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姐姐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刚才前台送的景点地图研究。她们住的地方在西班牙广场旁边，花花绿绿的地图上面写着，去许愿池只需要走路十分钟。
“这里是美第奇别墅。”沈锦容把地图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示意晏何来看，她指着上面的“Medici”说：“美第奇家族，我上一次来罗马的时候和同事一起去了这里。”
“是有艺术展吗？”
沈锦容想了想：“好像是吧，有一个季节性的展览。”
“我想去这里。”晏何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沈锦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Trevi。”
她用意大利语说了地名，最后一个发音比之平常更轻：“早上去这里吧，别的时间会有很多人。”
“好。”沈锦容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我记得你说，之前就住在这附近。在哪？”
晏何在地图上随手一指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又开始规划今晚的行程：“我们要不要出去吃饭？还是就在酒店里吃。”
沈锦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想要换个姿势双腿交叠起来，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膝盖还不小心碰到了正坐在沙发扶手上对着地图沉思的晏何。
“不好意思。”沈锦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晏何握住了她的脚腕，沈锦容瞪大了眼睛，努力忽视着自己脚腕处传来的温热。
“你——干嘛！”沈锦容吓得声音都变了——这这这——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晏何迅速松开了手：“不好意思。”
沈锦容瞪了她一眼。
小心眼儿，还爱吃醋。
臭小狗！
“出去走走吧，看看夜景。”沈锦容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不算太晚：“看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回来吧，晚上的话不太安全。”
她们各自换了衣服，沈锦容从箱子里拿衣服的时候晏何远远地瞟了一眼，看到放在边缘衣物袋子里的黑色薄透衣物之后迅速收回了眼睛，做贼心虚地偷看了一眼姐姐，见到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便拍拍胸口，长呼了一口气。
姐姐真是的！
小朋友心里充满了抱怨——怎么可以把那么贴身的衣物放在那么靠边的位置上呢！要是开箱的时候被人看到多尴尬呀？
不过，好像也不会被除了自己的人看到吧？想到这里，小狗心里又美滋滋的了。
两个人背对背换着衣服，沈锦容先换完，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正在套卫衣的小朋友的后背——有肌肉哎！腰也好细。
姐姐挑起眉毛，摸了摸下巴，心想，看来小朋友经常锻炼呢。
趁着被发现之前，她急忙回过头，目光落在晏何打开翻找衣服之后显得有些杂乱的箱子里，她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看到放在最上面的熟悉的深绿色睡衣之后，她眯起眼睛问了一句：“哎？你也有这件小恐龙睡衣呀？”
“也？”换好了衣服的小朋友走过来，把脑袋放在姐姐的肩膀上，跟她一起看着自己的睡衣，声音软软的：“还有谁也有这件睡衣？”
沈锦容：……说漏嘴了。
她总不可能跟小朋友说自己也有这件睡衣，只是佯装淡定地说：“没有，你听错了。”
晏何微微扬起眉，有些狐疑：“真的吗？”她对姐姐说的话半信半疑。
喜欢收集毛绒绒睡衣的姐姐有点着急了：“真的！”
晏何眨眨眼：“好吧。”
她蹭了蹭姐姐：“姐姐。”
“怎么像小狗一样。”沈锦容失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带上东西，我们准备走啦。”
“饿了。”晏何委屈巴巴地直起身子，抓住她的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你看，都饿扁了。”
对于晏何的故技重施，沈锦容面不改色，收回自己的手：“那我们先吃饭？”
“姐姐为什么不摸肚肚了？”晏何皱起眉，仿若困惑不解地问：“是肚肚不好摸了吗？”
沈锦容：……
她挤出一个微笑，瞧着晏何委屈巴巴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要是说不好摸她就现场哭给自己看似的。
沈锦容拍了拍她的马甲线，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好摸。”
“姐姐喜欢吗？”晏何下巴又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锦容又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喜欢。”
“那——姐姐要不要看看？”晏何眨眨眼，语气十分纯真：“很好看的。”

第73章 吃糖
半个小时之后,坐在楼下披萨店里、举着一杯浓缩咖啡挡住脸企图掩饰尴尬的沈锦容长叹了一口气。
她不叹气还好，一叹气，坐在对面正在看菜单的小朋友眼神便扫了过来，眸光清亮,坦坦荡荡的看不出一点尴尬：“怎么了吗？咖啡不好喝？”
沈锦容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装有浓缩咖啡的杯子很小,她只能用自己的食指关节卡住杯子把手。听到晏何这么问,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收银台的老板,披散着头发的白人女性见到她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wink了一下。
晏何高高扬起眉：“请问沈教授可以停止散发魅力吗？”她看着刺眼，总觉得别人都对她的姐姐有企图心。
晏何着急了，沈锦容却淡定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属性仿佛在此刻对调。沈锦容假装没有看到小朋友控诉的眼神,又抿了一口咖啡：“不可以。咖啡还不错。”
她挑起眉，冲晏何眨眨眼：“没办法。”
晏何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坐在原地。
正巧此时,刚才对沈锦容wink的白人姐姐走过来,问有没有点好菜。晏何随便点了一个披萨,又要了一瓶矿泉水,就把菜单还给了她。
白人姐姐看了沈锦容一眼,后者对她轻笑了一下，举起咖啡杯用英语说了一句：“咖啡很棒。”
“Thank　you.”老板笑了，用意大利语问了一句：“你们是游客？”
晏何见到姐姐没有反应,便用意大利回复了：“对,我们来罗马玩。”她又说出了那句话：“Questa　e&#39;　la　mia　ragazza。”
老板一副有些意外的样子，说了句祝她们旅途愉快就离开了。
沈锦容用小小的咖啡杯挡住唇边抑制不住的笑意。小朋友呀,你一直和别人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说的太多可是会让姐姐起疑心的。
一回生二回熟，私自告诉别人姐姐是自己女朋友这件事做了第二回 就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晏何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心想，反正姐姐也听不懂。喝了两口之后，就完全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明天我的想法是，早上起了床去许愿池。”沈锦容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图，晏何看到她的指尖在荧荧亮着的屏幕上划来划去，偏蓝白色的屏幕光照在她的指尖上，白皙的不可思议。
“然后我们去吃早饭，随便找一家店就好了，要是什么都在今天规划好了就没有旅行的‘意外’快乐了。”沈锦容笑起来，又拿出刚刚在酒店前台得到的地图，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个圈：“之后我们去西班牙广场吧，吃个冰淇淋，上午的时候人应该不多。”
西班牙阶梯上的那个冰激凌，《罗马假日》，逃出桎梏的安娜公主就站在那里吃着冰激凌。那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晏何有些出神。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姐姐为明天的旅程做出规划，沈锦容看着地图，可晏何只想看着她。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沈锦容盖上笔盖，把笔和地图收起来，对把披萨放在桌子上的服务生笑了一下，问晏何。
“姐姐好看。”晏何眼也不眨。
沈锦容莫名想到了刚刚还没出门的时候，自己被晏何蛊惑着拉开她衣服的下摆、看到的线条优美的小.腹……
沈锦容轻咳了一声，拿起晏何刚刚点的冰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姐姐可以喝冰的吗？”晏何仿若不经意地把手覆盖在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没有生理期吧？”
沈锦容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呢。”
“那就可以喝冰水。”晏何收回了手，仿佛刚刚的那个动作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
她收回了手，可余温依旧遗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沈锦容的眼神控制不住地朝自己手背上看去，明明什么也没有，可在晏何触碰过之后，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这种改变起先是微弱的变化，只是单纯的一丝一缕，而后——在察觉到的时候，却已经跟着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是朝着好的方向改变。沈锦容默默地想。
披萨上面放了萨拉米香肠，红白相间，有独特的烟熏的味道。餐厅里的人不多，桌布是普通的米白色，像是纺织布料，平整地铺在桌子上。碟子和刀叉整齐地摆放在面前，晏何拿起刀，被反射的光刺了一下眼睛。
“我每次出去，去一些国家的时候，都很少有时间在当地好好玩。”沈锦容咬了一口披萨，“主要是开会、处理事情，有时候结束的比较早，会跟着当地人一起去转一转。不过更多的是给同事家人带纪念品。”
晏何仿若明白她话中的“同事家人”指的究竟是谁，她没有求证，只是在自己心里执拗地这么认为。她当然不会去问都给谁带了，视线扫过面前披萨上的香肠，问：“奶奶也许会喜欢这里的香肠？”
沈锦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倒是很少带吃的东西回去，应该有可能。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一点吧。”
她说了“我们”。她又说了“我们”。
晏何咬了一大口披萨，附和地点点头。
“我平常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老太太。”沈锦容无奈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是谭宁帮我回去看看，我奶奶还挺喜欢她的。”
晏何表面上没什么反应，耳朵却已经竖起来了，对于沈锦容的说法表示不赞同：那是我还没来呢！现在——说不定现在奶奶更喜欢我呢！
沈锦容对小朋友这种事事都要争着比谭宁强的心态没有察觉，只抬起头笑笑，想摸小朋友脑袋的手也因为刚拿过披萨没有伸出去。
“我们去那不勒斯的话就可以吃到正宗的Napoli披萨啦！上面有凤尾鱼之类的，感觉有咸咸的海风味。”晏何晃了晃脑袋：“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厨师放盐的时候手滑了，特别咸。”
沈锦容跟着她笑出来。
她想，自己现在也是在走进晏何的世界吧。她过去的一切、在这里经历过的许多事情，那仿佛蒙着迷雾的一切仿佛云开雾散，让她渐渐能看的分明。
这才是第一站呢。沈锦容想，她不愿意只让晏何跟着自己的脚步走，她也想看一看晏何生活过的地方。
而自己呢？
沈锦容在从小到大的城市里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桎梏着，就像是在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着她的一言一行，敦促她谨言慎行，告诫她不能越矩出界。
在父亲去世之前，是他一直在控制自己；他去世之后，原本压在自己心头的大山轰然倒塌，可沈锦容却固执地认为，那些桎梏还在、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
她已经可以自由了，可是却依旧不愿意放过自己。
为什么呢？
沈锦容想，谭宁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她那时还不知道答案，谭宁便说要她自己去找答案，找到的时候就是她放过自己的时候。可是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朋友咬了一大口披萨，见到自己看过来，差点呛了一下，双颊绯红，结结巴巴似嗔似怨地叫了一声：“……姐、姐姐！”
沈锦容想，谭宁，我应该找到答案了。
自己竟然也忍不住跟着她畅想未来去那不勒斯的旅途了——“那不勒斯有海吧？”沈锦容说出这句话，晏何用力点头，她笑了：“那我们早起去看海？晚上也要去看晚霞。”
晏何只是笑。
沈锦容接着说：“——维苏威火山，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公元79年，在人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火山爆发的时候，维苏威火山用庞贝城的结局告知了世人。
“不是活火山吗，万一喷发了怎么办。”晏何笑着问她。
沈锦容歪着头想了想，也笑着回答：“要是喷发的话，就一起留在那里吧。”
如果灾难来临，我会先送你离开，如果我们都无法离开的话，一起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
她们都笑起来了。
.晚上八点，市中心正是热闹的时候。晏何借口担心自己走丢，牵住了姐姐的手。在匆匆人群之中，她们交握的双手成了此刻无言的默契。
树在路边的白底标识牌写了这条路的名字“Lavatore”，不算宽敞的道路两边到处都是酒吧，时不时有人站在门口和朋友们高谈阔论，也有行色匆匆下班回家的赶路人。
晏何牵着姐姐的手，眸光一转，却看到了躲在阴影下面偷偷亲吻的情侣。
沈锦容察觉到她脚步停滞了片刻，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见到是一对正在亲吻的小情侣，她扬起眉，嗔怪地瞪了晏何一眼。
人家是小情侣，你可还没有和我表白呢！就会仗着我听不懂暗戳戳跟别人介绍我是你女朋友。
“姐姐。”晏何眼睛亮晶晶的。
沈锦容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晏何想要做什么，她左右瞟了几眼，发现四处都是人，便拒绝了：“不行。”
手被小朋友讨好地摇了摇：“姐姐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怎么就拒绝啦？”
沈锦容心想，我还用猜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觉到眼前一暗，再去看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朋友带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里。
隔着一条街就是繁华的大路，人声嘈杂，灯红酒绿。可在几乎只有一墙之隔的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噪音虚虚地传入她们耳朵里，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这里没有人。”晏何转过头看她，轻声说：“可以亲了。”
话说的就像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她要和她亲亲了似的！
沈锦容挑起眉：“我可没有答应你。”
晏何瘪着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沈锦容看到她瘪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朋友问她：“那姐姐想吃糖吗？”
糖？什么糖？
沈锦容正分神去想为什么要吃糖，晏何便吻了上来。
是咖啡味的糖，刚刚结账的时候老板送的。
是咖啡味的吻。
在灯光照不到的、无人打扰的阴影里，她们紧紧相拥，唇舌交缠。

第74章 睡衣
沈锦容想,这可能只是一个吻而已。可是晏何的反应却在真真切切地告诉她，这不仅仅是一个吻——晏何想要更多、想要所有的一切，可沈锦容知道，自己能给她的并不多。
如果非要给这个吻附上一个含义的话,她想,这应该是晏何在表白之前的小心试探。自己没有拒绝,可是——沈锦容环着晏何的脖子,她能感觉到晏何的手就夹在自己的后背和墙壁之间,将她和冰冷的墙壁分割开来。面前是炙热的,铺天盖地的吻就好像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一个吻当中一样，可身后却是冰凉的，就算有晏何的手也挡不住从身后墙壁上沁出来的丝丝寒意她的手无意识地在晏何的后背上摸索着，并没有给这样的动作赋予什么含义,她只是想,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无伤大雅。
沈锦容双眼迷蒙，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把感情像是晏何一样倾注在此刻。她睁开眼睛,自己加重了这个吻,反而将原本的主导者逼得连连后退。
晏何也不知道怎么的——姐姐就突然发力了,现在两个人的动作颠倒了过来,被压在墙上吻的人变成了自己。
全都是她的味道、全都是她的气息。
晏何忽然有一种极度幸福的感觉，幸福到哪怕是让她这个时候立刻死去也心甘情愿。她想到刚才和姐姐说过的去那不勒斯看火山，如果火山真的爆发,她们永远留在那里也好。
眼前仿佛有明亮的白光照射过来,一片片的，让她的视线短暂失去了焦距。晏何大脑中朦朦胧胧的,面前炽热的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抱紧眼前的人，不要让她离开自己。
哪怕只是瞬间呢？
可姐姐是不会让她的小朋友难过的，当感觉到唇边有咸涩的液体落下的时候，沈锦容垂下眼睛，停止了这个吻。她一只手扶在晏何的腰上防止她下滑，轻声问：“怎么哭了？”
晏何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想，为什么会流泪呢？现在不应该是快乐的时候吗？她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在和心爱的人拥吻，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也许是看过太多幸福的人，当这样的幸福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喜极而泣了吧？
“我也不知道。”可晏何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充盈内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她一月在维也纳遇见姐姐的时候就出现的种子，现在破土而出，长出了小小的芽。
“不哭了。”沈锦容吻在她的眼下，轻声说：“不哭了，宝贝。”
“宝贝”两个字是气音，就这么在自己耳边响起。像是无奈的纵容、又像是情深的许诺，晏何顾不上再流泪，而是猛地睁大眼睛看向沈锦容，后者只是笑着，就好像刚才的话是晏何的错觉一般。
“你……刚刚叫我什么？”晏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偷偷去看姐姐。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沈锦容笑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柔地帮她擦去眼泪：“姐姐说，宝贝。”
“不是我的宝贝吗？”
晏何的尾巴猛地摇起来：“是！”她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姐姐的宝贝！”
我还可以是姐姐的小狗！
某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偷偷地想。
“那就听姐姐的话，不哭了。”沈锦容牵起她的手，又吻了吻她的唇角：“好了，还想逛吗？”
晏何双眸湿润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她摇了摇头，不太想继续逛下去了。她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姐姐应该已经很累了吧？她刚刚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姐姐打了好几个哈欠。
“那就跟姐姐回家，好不好？”沈锦容柔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商量，也是建议。
“好。”晏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沈锦容见到晏何笑了，也跟着开起玩笑：“这么相信姐姐？不怕姐姐把你卖了？”
小狗牵着姐姐，骄傲地扬起尾巴：“不怕！”
沈锦容一挑眉，她在挑眉的时候总有万种风情：“那姐姐现在就把你卖了。”
“姐姐把我买走吧。”两人已经走到了开阔处，灯光明亮，更衬得小朋友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这样我就可以真正属于姐姐啦！”
沈锦容摸摸她的脑袋：“好吧，那姐姐就把你带回家咯？”
晏何笑着去蹭她的手。
在这片明亮的灯光之下，在这一条开阔的长街之中，路人行色匆匆，偶尔也有车辆和人群的嘈杂声，可是晏何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转头看向沈锦容，只听到了她说的“把你带回家”。
姐姐要把我带回家啦！
某只小狗快乐地想，那我要不要跟她回家呢？我好想跟她回家呀！
她握紧了姐姐的手，十指相扣，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那说定了，不可以丢下我的。”晏何埋头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她。
沈锦容失笑：“好，当然不会丢下我们小狗。”
晏何快乐地在大街上吻了吻她的唇角。
.晚上睡觉的时候，晏何拿着睡衣去洗手间换好了自己的小恐龙睡衣。姐姐正戴着眼镜低头看自己的ipad，也许是在处理工作。
晏何换好衣服，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半天，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了出去。
沈锦容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说：“你要是洗漱好了就先睡觉吧，我这边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两条绿色的小短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沈锦容瞪大眼睛，缓缓抬头，对上了穿着小恐龙睡衣满脸纠结的晏何。
小朋友的手捏着衣角，垂着眼睛不敢看自己，她小声问：“好看吗？”
沈锦容挑起眉，眼中迅速地闪过一道笑意，但她掩饰的很好没有让晏何看出来。姐姐故作严肃地冲晏何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晏何走了两步：“怎么了吗？”
“你的小恐龙——咳，你的睡衣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呀？”姐姐戴着眼镜，面色严肃地指了指晏何身后。
晏何满脸紧张：“啊？什么？”她转过身，扭头朝自己身后看去：“没有吧？什么什么啊？有什么东西？”
趁着晏何转过身检查身后的时候，沈锦容放下ipad，一只手迅速伸出去，火速抓住了晏何的尾巴。
被揪住尾巴的晏何：QAQ！！！
干嘛啊干嘛啊！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小狗！！！
沈锦容手上一个用力，晏何就跟着自己的尾巴乖乖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小朋友瘪着嘴：“不准揪尾巴！”
沈锦容把玩着她的尾巴：“揪了会怎么样？”
小朋友张了张口，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小虎牙：“会被小狗咬。”
沈锦容挑眉一笑，对小朋友轻飘飘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她一边揉搓着小恐龙的尾巴，一边笑眯眯地说：“已经被咬过了。”
晏何：OVO！是哦！咬过啦！嘿嘿！
小朋友更纠结了：“可是我都没有揪姐姐的尾巴！”
沈锦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否认：“什么尾巴？我又没有尾巴，是吧小恐龙？”
“怎么没有尾巴！”晏何眼睛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我之前还看到了！姐姐早上穿的奶牛睡衣！有尾巴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那么长一条尾巴！”
沈锦容：！！！
怎么就被你揪住小尾巴了！
沈锦容愤怒地加大力气摸晏何的尾巴：“忘了！”
晏何梗着脖子：“才不！”
“忘了！”
“不要！”
沈锦容鼓起腮帮子，开始和晏何讲条件：“那要怎么样你才忘了？”
晏何扬起眉，笑容狡黠：“那要看姐姐怎么贿.赂我了！”
沈锦容抿起唇，犹豫了一下，拉着小恐龙的脖领子用力一拽，随后，在晏何错愕的眼神中，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够了吧？”
晏何眨眨眼：“好像不够哎姐姐。”她的眼睛四处游离着：“好像有一个奶牛睡衣——”沈锦容愤愤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哎呀，还是忘不了，好像有一条好长好长的尾巴——”沈锦容深吸了一口气，对躺在自己大腿上的晏何露出一个笑容：“还记得呢？”
晏何探身去吻她：“记性太好了。”
沈锦容“哼”了一声。
见到姐姐像是被自己逗恼了，晏何急忙翻身下来，把自己的尾巴交到姐姐手里，讨好地说：“姐姐~”沈锦容不为所动。
“姐姐摸摸尾巴嘛！”晏何蹲在她面前，讨好地蹭了蹭她的大腿。
“刚才不是不让摸吗？”沈锦容目不斜视。
“可以啦！”晏何索性直起身子，直接坐在了姐姐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姐姐再亲我一下，我就把奶牛睡衣忘掉。”
沈锦容半信半疑：“真的？”
晏何举手发誓：“真的。”
沈锦容便又吻了她一下，还没来得及抽身离开，就被晏何环住脖子，加深了这一吻。在唇舌交缠之中，沈锦容瞪大眼睛，隐约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当姐姐双颊绯红地靠在沙发上喘气的时候，贴心的小狗擦去了她唇边留下的银丝，又吻了吻她钟爱的红唇。
“现在忘记了吗？”
沈锦容喘着气，声音轻飘飘的。
“忘记了。”晏何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但会永远记得你。”

第75章 许愿池
房间里的暖气开的有些大,半夜的时候，晏何从梦中醒来。她仰面对着天花板，看到和家中完全不同的白色天花板之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罗马。
在罗马,和沈锦容一起。
酒店的被子有点厚实了,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一声一声的,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她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心跳的太快开始心慌，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担心自己的动静把姐姐吵醒，叹气叹到一半儿生生地收了声。
她曾经度过许多许多个无聊的日日夜夜,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看，像是能透过天花板看到未来的自己一样。可是晏何知道，她只是无聊,只是心无所寄托。
她翻了个身,小心地没有弄出动静,生怕自己吵醒了姐姐。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床也跟着“吱呀”地响,但还好，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晏何小心去看沈锦容的时候,她也没有动静。
晏何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手机，手机屏幕反着幽幽的光。现在是凌晨的三点半,周围的一切都沉寂着，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她盯着手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拿手机要做什么，窝在被子里查了一会儿许愿池的资料，就又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把头靠在朝下的手臂上，定定地看着沈锦容。姐姐蜷成一团背对着自己，晏何不由地想到了之前姐姐生病时沉睡的模样。是缺少安全感的睡姿吧，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黑夜之中，晏何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小小的一团，被子拱起。
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跳的更快了。
晏何听到姐姐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微，但是平缓。她忽然觉得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理智想的是只要能远远地看她就好，可心头却在叫嚣着让自己靠近她。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当你想起她的时候，你会觉得心上慢慢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这朵花的每一片花瓣、每一点花蕊都是你精心呵护着长大的。这朵花承载了你和她之间所有的回忆。
当你想起她、当你靠近她，这朵花就会开得越发灿烂。心底那颗小小的种子最终长成了绚烂的花束，花开的时候，也会想让那个人见到。
困意渐渐上涌，晏何忍不住地想往姐姐那边靠近些，她盯着隔在两个人中间的床头柜半天，觉得十分碍眼，想要用意念把它挪开，可最终还是徒劳。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靠近房门的暖气调的小了一些，这才又回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之后，晏何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锦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晏何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原本紧闭双眼的沈锦容睁开了眼睛，她缓缓挪动身子，看着面对着自己的小朋友，微微笑了一下。
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的，晏何。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晏何迷迷瞪瞪地拿过手机，关掉了自己定昨晚定好的闹钟。她猛地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睡得凌乱的头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是空的，被子也铺的整整齐齐。
晏何猛地一惊，大脑中混沌的睡意瞬间消失不见。她突然开始慌了，害怕睡醒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而后，她听到了洗手间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晏何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昏暗，窗帘也拉着，只有洗手间那边的灯是开着的。暖黄色的灯在白色的空间中柔柔亮着，为这片冷白色增加了一些温暖。
晏何打开床头灯，开始换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她和沈锦容住在一起了，虽然只是同住一间屋子，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和姐姐一起生活的错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强烈过。这种感觉在之前——被姐姐收留的那个晚上有、在她早上看到放在姐姐家洗漱台上自己的牙刷的时候也有。
有很多时刻，晏何经常会有错觉，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好像和她在一起了，即便她明白那都是错觉，却放任自己幻想。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深刻。
她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坐在床上晃了晃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洗手间的门，像是想要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人一样。
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晏何想，应该洗漱，然后按照自己昨天和姐姐商量好的路线出门。
其实，昨天规划好的路线上所有的景点她都去过，可是自己一个人去、和朋友去、或者和自己喜欢的人去感觉是不一样的。如果是自己去的话，她宁愿选择一个没有人的时间点随心所欲；可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去，就要提前做好攻略，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
自己昨天晚上偷偷查资料的事情……姐姐应该没有发现吧？
晏何踩着拖鞋走到窗户边，用力拉开了窗帘。她打开窗户，凉风扑面而来。窗户外面就是人行道，对面是一栋有些古老的建筑物，有点像是教堂，里面还没有开灯。
天刚蒙蒙亮，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深蓝色的天上还能看到半轮月亮高高地挂在那里。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看到星星。
晏何趴在窗户上，抬头找北斗七星。她刚找到，就听到洗手间的门开了，沈锦容穿着睡衣走出来，见到晏何站在窗台边，有些歉意地说：“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晏何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在看星星。”
“看星星？”沈锦容被她的话逗笑了，“大早上的看星星吗？”
“真的有呀。”晏何指着窗户外面刚刚开始发亮的天：“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
沈锦容挑起一边的眉毛，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挤在窗户旁往上看。
晏何指着天边一颗一闪一闪的星星说道：“那颗就是北极星。”
沈锦容皱起眉，眯着眼睛盯着晏何说的那颗星星半晌，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去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开口说道：“你确定那个是北极星吗？”
“当然了！”小朋友十分笃定。
“……你确定那个不是飞机吗？”
“怎么可能是飞机呢？”晏何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眼神很好的！那个绝对不是飞机！”
沈锦容笑了，戳了戳晏何的肩膀，指了指天上，揶揄道：“你看，你的北极星动了。”
晏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自己刚刚指着的那颗“北极星”确实移动了，仔细看上去，那颗星星还一闪一闪的，在已经蒙蒙亮的天边，留下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白色痕迹。
晏何半张着嘴，瞠目结舌。
沈锦容被她呆滞的样子逗笑了，扶着晏何的肩膀狂笑了半天，直到笑得晏何有些恼怒了才停下来。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快去洗漱吧，我们等会儿出门，天一亮就出发。”
晏何瘪着嘴：“那你不准笑了。”
沈锦容收敛起笑容，模样认真：“好好好，不笑了。”
晏何更尴尬了，她抿着唇，眼神躲闪着看沈锦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想跟姐姐解释说自己其实能认出来北极星，只是刚才那架飞机飞的位置太恰好了，她也没有仔细看——可是对上姐姐含着笑意的眼睛，她又说不出话了，只好磨了磨后槽牙，郁闷地离开了。
晏何离开去洗漱之后，沈锦容趴在窗户边抬头看向晏何刚刚说的北极星的方向，旁边就是北斗七星，七颗星星组成一柄勺子的模样，在夜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往旁边看，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那里，散发出清冷又皎洁的光。
昨天看到这轮月亮的时候还是在飞机上。
沈锦容闭上眼睛，笑了一下。她关上窗户，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好已经七点多了，沈锦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背着的包包，转头看向正在穿外套的晏何：“走呀？”
晏何手忙脚乱地套好外套，抓起自己的包背在肩膀上：“我好了！”她对姐姐灿烂一笑。
“那就走吧。”
十二月的早上七点多，天只是微微发亮，路边的灯有些亮着，有些不亮，但已经足够能看清路。路两边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莫名的安静。
晏何拉住沈锦容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姐姐，走的慢一点。”
沈锦容听话的放慢了脚步，宠溺地对待晏何突如其来的依赖：“怎么了？”她揉了揉晏何的脑袋，“是还没有睡醒吗？”
晏何无声地点点头，但很快，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便站直了身子，活动活动脖子，而后就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醒了醒了！”
沈锦容被她逗笑了：“又不着急。”
昨天晚上睡得很早吧？怎么会困呢？
沈锦容就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翻身的时候，看到正躲在被子里偷偷摸摸查资料的小朋友。听到自己翻身的动静，躲在被窝里的小朋友还紧张地按灭了手机的灯，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沈锦容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晏何转过头，看到她唇角一抽一抽的，问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沈锦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了，她说道：“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只是这么说，显然也没有要把“好玩”的事情分享给晏何的想法。
晏何偷偷瘪嘴，又握紧了她的手。
牵手这个动作其实更像是连接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纽带，手心相对、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两个人会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连接在一起，就像是一根看得见的纽带。
路边有几家酒吧已经开门了，穿着制服围着围裙的店员正在里面忙活着，但还没有客人过来。
“等会我们吃这家吧？”
晏何轻轻拽了拽沈锦容的手，指着路边一家写着“Bar”的店。
“好啊。”沈锦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如果你饿了的话，其实我们现在去吃也可以。”
“我们先去看许愿池吧！”晏何眨眨眼，摸了摸口袋。她昨天晚上睡觉前就准备好了两枚硬币。
“扔下一枚硬币，你就能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她轻声说。
沈锦容脸上的笑容一滞，晏何并没有看到。她接着说：“可以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能够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
沈锦容没有说话，她沉默着，晏何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转头担心地看过去。
沈锦容笑了一下，说：“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也许过愿望。”
晏何眨了眨眼，仿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沈锦容的声音轻轻的，她重复了一遍晏何刚刚说过的话，声音平静而温柔：“其实是准的。”
她对晏何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还包含着其他什么含义，可是现在的晏何没能看得懂。
“和你一起。”
沈锦容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对，和我一起。”晏何对她宽慰一笑，“许愿池可没有规定一辈子只能许三个愿望，对吧？说不定每一次来都可以许愿呢！”
她笑着看向沈锦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一阵风吹过来、吹到她的嘴边，把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吹得飘散了些。
“我还没有许过愿呢。”小朋友嘟囔了一句。
.过了红绿灯，穿过马路，两人走进了一条不太宽敞的小巷。沈锦容看着周边的环境，感觉这里有些熟悉，似乎她们两个昨天晚上来过这里。
等到看到熟悉的路标之后，她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晏何，后者只是对她挑眉一笑，沈锦容便明白了。
“这条路直走大概二百米就是许愿池了。”
“昨天晚上——你——”沈锦容本想问她昨天晚上她们怎么没往前走，可是这个念头刚起，她就想到走到一半自己就被小朋友带到另一条小巷里接吻的事情。
——没说出的那半句话硬生生被她吞了下去。
晏何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沈锦容白了她一眼，气鼓鼓的没有再说话。
晏何讨好一笑，上前搂住了她的手臂：“姐姐不生气啦！昨天晚上人那么多，万一我走丢了怎么办？”
话说的倒是柔柔弱弱的，可沈锦容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只是没有戳破罢了。她“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旁边停了一辆小货车，一个男人正在支起棚子，来来回回地把菜从车上搬下来。
见到两人看过来，他善意一笑，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了。
“马上就到啦！”晏何和她解释：“这个点应该没有什么人。”
前面的路口停了一辆警车，晏何指着那辆车说：“右边就是许愿池了。”
水声在耳边响起，看到许愿池的时候，沈锦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感到有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混合着哗哗的水声，是湿润而泛凉的空气。
清晨的许愿池还亮着灯，是透亮的青色，不知道是池水的颜色还是池底的色彩映在了水上。天空是深蓝色的，偶尔有几只鸽子或海鸥从上面飞过。许愿池旁有一盏路灯，泛着幽幽的黄光。
清晨的时候，只听得见流淌的水声。有几盏灯打在雕像的下面，照在正在扬起前蹄的战马上。正中间，踩在暗礁上的波塞冬睥睨众生。
沈锦容想起晏何刚刚说过的话——“扔下一枚硬币，你就能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

第76章 愿望
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呢？沈锦容站在台阶上,倏地有些恍惚。她站在这里，仿佛透过那层淡青色的池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候，在刺目阳光的照射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被挤到了前面,仰着头看向头颅高昂的海神波塞冬。
许愿池。
二十一岁的沈锦容站在池水前,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怎么可能有这么灵验呢？她垂下眼睛,看到浅浅的池底已经铺了一层硬币。她裹紧大衣,看到最上面的教皇三重冠,听到旁边的人用英语低声默念了一句：“天堂，地狱，人间。”
对上沈锦容的眼神，那人笑了一下,也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沈锦容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还包扎着纱布的左手腕,心想，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怎么会让人如此痛苦呢？
她想到自己坐在台阶上吃冰激凌时旁边人的对话——在许愿池可以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一定是要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在许愿的时候,要背对着许愿池,用右手从左肩上抛出硬币,转身看到硬币落入池水，就可以梦想成真。
沈锦容不信。
可人在绝望的时候，哪怕不信神佛,也想在什么地方找到一个精神寄托,不管真假。她摸了摸口袋里刚刚买冰激凌找给自己的一枚硬币，心想,要不要也凑上去许一个愿望呢？
那个时候……是三月底吧，还有三个多月她就二十二岁的时候。下午时分艳阳高照，刺的人眼睛睁不开。她背着包一个人远走他乡，不想再面对父亲的逼迫，也不想对上谭宁关切的目光。她想逃，想跑，想挥刀斩下，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二十一岁的沈锦容背着包站在空空荡荡的地铁口的时候，望着旁边漆黑一片的空洞，听着地铁即将驶来的轰轰声，曾经无数次地想跳下去。可是她不能，她想到奶奶和谭宁的目光，就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沈锦容也不知道，她想，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她不会再有不好的想法，二十一岁之前的沈锦容已经死去，灵魂遗失，现在留下的究竟是空壳还是全新的自我？她不知道。
“你也可以许一个愿望。”站在旁边的男人对她笑了笑：“万一成真了呢？”
万一成真了呢。
沈锦容从口袋中拿出硬币，也对男人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许愿池，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而是投向斜前方古老的教堂，白色的大理石在微红的日光中熠熠生辉。
她把硬币攥在手中，阖上眼睛，开始许愿。
“希望可以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
“希望摆脱束缚。”
“希望……”
“希望可以找到心爱的人。”
在心中默念了这些话之后，她睁开眼睛，把硬币从自己的左肩上方向后抛去，紧接着，她转过身，恰巧看到自己的那枚硬币落入水中。
“Your　dreams　will　come　true.”身旁的男人笑着说。
沈锦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梦想实现？沈锦容根本不相信，她最后的那个愿望只不过是说出来凑数的。她心里明白，自己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心爱的人，这些愿望只是幻想而已，根本不会成真。
仿佛是见到沈锦容不相信，那个男人又低声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
沈锦容对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八年之后，沈锦容又站在了这节台阶上。她和晏何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池。她透过一层薄雾，仿佛看到了熙熙攘攘的热闹的人群，仿佛看到了那日的艳阳，仿佛看到了——那个背着包的、面无表情的年轻的自己。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被晏何轻轻握住，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好吗？”
沈锦容的指尖发凉，晏何便握住了她的指尖，微凉的温度让晏何心中有些发涩。
姐姐，你是想起了谁吗？
晏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觉的样子，问她：“要下去看看吗？”
“好。”
沈锦容转头对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中有歉意、有恍惚，甚至有几分无奈。
晏何只觉得心头发紧，和沈锦容一起走下去的时候，她仿若平静地问起：“姐姐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啊？”
沈锦容说：“八年前了。”
八年。
八年前，姐姐认识谭宁吗？
八年太久了，晏何想，时间匆匆流逝，从不为人的意志而停留，自己出现的太晚，错过的太多。
晏何没有继续问，沈锦容发觉了她的沉默，但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要说些什么呢？说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吗？还是告诉她，自己上一次来许愿池的时候刚刚出院？
往事不可追，有些事情不需要再提，只是偶尔想起就让人心头发涩。
两人走下台阶，晏何能在急促的水流声中听到沈锦容的脚步声。她抿着唇，像是想要对沈锦容说些什么的样子，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清楚地看到了沈锦容眼中的犹豫和悲伤，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染上悲伤之后变得忧郁起来，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深深的潭水之中，潭水泛起涟漪，却再也藏不住。
而后，沈锦容垂下眼睛，掩盖住了自己眼中的悲伤。可那份悲伤却真真切切地落入晏何眼中，她只觉得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脏都有些抽痛。
姐姐，为什么会犹豫呢？为什么会悲伤呢？你想起了什么吗？
沈锦容下台阶的速度很慢，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仿佛是对晏何的纠结有所察觉，她下到最下面的台阶、真正站在许愿池面前的空地上的时候，抿着唇，柔柔一笑，问晏何：“你想问什么吗？”
晏何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你上一次来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你为什么会悲伤、为什么手这么凉……
她原本有满腹疑问，可是对上沈锦容带有笑意的眼睛之后，晏何忽然想，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没有。”晏何笑了，她只是说：“我只是在想，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已经被你暖热了。”沈锦容失笑：“纠结了那么久只是想问这个呀？”
晏何点点头：“这个比较重要。”
沈锦容心头微颤，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可能是因为早上太冷了吧。”
晏何耸耸肩：“我帮你暖就好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也可以这样。”
以后。
沈锦容没有接话，她抬起眼睛，看向伫立正中间的海神波塞冬，看他站在马车上睥睨众生，右手微微朝前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
沈锦容忽然问：“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晏何收回放在雕像上的眼神，转头看向她，她却只盯着上方被天使簇拥的四把钥匙，目光沉静。
晏何想说，爱情是云、是风、是每一次呼吸时的肺部运动、是一次次的心跳脉搏，似大江大河奔腾不息，又似山间流水涧涧。
可晏何想，她就是爱情本身。
在没有遇见沈锦容的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晏何也时有思考过爱情是什么。她想，这也许不是一件必要的东西，她有时候会在亲亲密密依偎着走过的小情侣身上看到、有时会在已经步入老年步履蹒跚的两位老人身上看到，可却很少在已经结婚多年的父母身上看见。
后来，在遇见了沈锦容之后，在每一个因为思念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夜里，她盯着天花板，盯着从窗帘缝隙中漏出来的银白色月光，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她的爱情，就是沈锦容。
“爱情……”晏何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答案很长。”
她只说了四个字，沈锦容却笑了起来。她们相视而笑，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许愿吧。”晏何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硬币，递给沈锦容一枚。
沈锦容接过，说：“许愿的时候要背对着许愿池，在心里默念三个愿望，第一个必须是要再度回到这座永恒之城。”她合上掌心，那枚硬币被她握在手心里，原本应该冰凉的金属却残留着晏何的体温。
“右手拿着，从左肩膀上往后抛，转身看到硬币落进水中，愿望就能实现了。”
晏何的鼻尖有些泛红，也许是被风吹的：“好。”
她们转过身，背对着许愿池。身后传来流水的哗哗声，水汽占据了周边的空气。身旁的路灯倏地灭了，所有的灯光都黯淡下来，仿佛在太阳升起照亮大地的刹那，所有其他的光芒都悉数隐没。
晏何抬起头，看向斜前方的教堂。教堂上方停了几只鸽子，在白色的墙壁上面来回踱步。天空是漂亮的宝蓝色，上面留下了一些飞机飞过后的白色飞机云，像是飞机拖着一长条白色的尾巴。此刻已经看不清楚月亮了。
这片天空总是如此。多年以来，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变化，十几年如一日。
晏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自己的愿望，而后，把硬币抛了出去。
她转过身，看到硬币落入水中，只激起微末的浪花，随后，连涟漪都没有，那枚硬币便晃晃悠悠地沉下去了。
她看向沈锦容，姐姐的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姐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望呢？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告诉自己，也许她从前许下的愿望和谭宁有关，但这并不十分重要。
而后，沈锦容把硬币抛了出去，也随之转身，看到它沉入池底。
她笑了，这个笑容干净、清澈，眼神中满是纯真。晏何想起她鼻尖上点着奶油对自己笑的模样，心像是被她偷走不愿再回来。
“我再度回到了这座永恒之城。”她转过头对晏何笑：“和你一起。”

第77章 早餐
沈锦容的瞳孔幽深,又时时带有笑意，晏何经常会忘记她是自己好朋友的教授，只一心一意地把她当做暗恋的姐姐。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经常带着宠溺和纵容，晏何便在其中迷失了自己,常常梦到她。
她能从沈锦容的眼睛里看出许多东西——温柔、纵容、宠溺、无奈,可是当她想鼓气勇气去其中寻找是否有爱意的存在时,却总是探寻不到其他的东西。
是被姐姐埋藏了起来,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呢？
晏何不敢细想。
“我许了——”晏何垂下眼睛,想把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悉数告诉姐姐。她的眼睛盯着几乎快要漫出边缘的水,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沈锦容拦住了。
沈锦容的食指竖在她的唇上，眼含笑意地摇摇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不灵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晏何想这么和她说,可是对上姐姐坚定的眼睛，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唇前的食指又开始泛凉，晏何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好,不说。”
到底谁是姐姐呀。
小晏何摇了摇头。
台阶冰凉,沈锦容的手还在晏何手上,她们并排坐着。沈锦容由着晏何来回摆弄自己的手,神色淡淡。她往晏何那边靠了靠，直到两个人依靠在一起。而后，她轻轻靠在了晏何的肩膀上,就像在飞机上睡着时那样。
沈锦容半阖着眼,直到眼前的只剩下淡淡的青色的池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在靠近晏何的时候,小朋友身上的温度也在毫无保留地朝自己袭来，像是敞开了怀抱欢迎自己似的。
“年轻人，火气都这么旺的吗？”沈锦容想到沈奶奶说起的这句话，笑着问晏何。
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晏何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嘈杂的水声变成了背景乐，簇拥着沈锦容的话更加清晰。
“对，年轻人。”晏何痛痛快快地承认，她从前不太愿意承认她和姐姐之间差了的八岁，这会儿却能正视起来了。
沈锦容揽住她的手臂，两个人身体联系更加紧密。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发出了“哼”的短暂音节。
晏何也笑，可她看不到姐姐的脸，偏过头，唇擦过她的发丝，像是吻了一下：“我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坐坐。”
如果来得早、运气够好的话，这片热门的景点很少有人。
“有一个地方呆着是好事。”沈锦容蹭了蹭她的肩膀，心头暖暖的。
身旁有风吹过，也许是因为空气中水汽过多，风吹过来的时候夹杂着湿润的凉意，从领口突袭，想要钻进身体里。
沈锦容不由地裹紧了衣服，和晏何靠的更近。
随着天色变亮，身旁逐渐有人走动，有人从她们身后经过，或行色匆匆或放慢脚步，在他们来到许愿池面前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对这一片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古老建筑行注目礼。
她们坐在正中间的台阶上，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黑衣，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坐在那儿静静地低头看书。
晏何不经意抬起头时，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就住在附近，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小事感到难过，每当她难过的时候，都会起一个大早来这里看看，当然有时候是熬了一个通宵。
晏何忽然有些庆幸，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当她早晨顶着寒风坐在这里的时候，自己喜欢的人愿意陪着自己。
许愿池上的白色雕像上面停了几只鸽子，鸽子站在出水口，时不时来回踱步，有时又低下头去轻啄池水。
人渐渐多了起来，晏何把头微微靠向姐姐，说：“要不……我们去吃饭？”
沈锦容直起身子，和她一起站起来。两个人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挽着手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早上八点，城市开始苏醒。在这片繁华的市中心，已经开始有不少车子在马路上行驶。今天是工作日，可也快到圣诞节了，气氛比之平常的严肃慵懒了不少，许多地方也都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
晏何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自己旁边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圣诞树顶端摆了一颗黄色的星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漂亮的光。圣诞树下面摆着几个小小的礼物模型，红色的小盒子用白色绸缎包裹着，上面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快到圣诞节了呢。”晏何下意识地说。
上一个圣诞节自己是怎么过的呢？和李修溪一起，约了朋友在家里吃饭喝酒？晏何记不清楚了，可她却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和沈锦容一起过的这个圣诞节。
“是啊。”沈锦容握着她的手，笑着问了一句：“你喜欢圣诞节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只是一个节日而已，放了假其实去哪里都一样。晏何想，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过、和谁一起做些什么，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节日本身没有意义，是人们赋予给它意义，而后——诠释意义。
“还好。”晏何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锦容想，晏何总是这么淡淡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逗弄她露出其他的表情。其实想看晏何做其他的动作也很容易，只需要喝一杯酒的时间。
晏何回答了之后，沈锦容没有回答，只是唇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晏何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姐姐的笑容太狡黠，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们站在一家酒吧门口，沈锦容问：“是刚才的那家店吗？”
晏何笑起来，拉住她的手，推开了酒吧的大门，她一边笑着一边回答：“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之前看好的店又不太重要，其实吃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沈锦容在一起。
推门而入的瞬间，沈锦容听到了清脆的风铃声。她抬起头循着声音找去，发现有一串小小的风铃挂在门上，在有人推开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以示欢迎。那串风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新不旧，上面似乎也被灰尘覆盖遮掩了原本的光泽。
站在冷柜旁的店员抬起头，对她们笑着说道：“Buongiorno（早上好）.”沈锦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Buongiorno”，发音标准，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扭头就对上了晏何紧张震惊的眼神。
沈锦容心中狂笑，脸上却没有展露分毫，而是平静地说：“其实就能听懂这么一句，还有其他的一些问候的话。”
晏何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姐姐刚刚不经意间展露的意大利语水平吓到——要是姐姐真的会说意大利语的话，那自己和别人介绍说这是自己女朋友的这件事——姐姐不会早就知道吧？
两人随意挑了一个位置落座，晏何偷偷看着沈锦容，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蛛丝马迹，可姐姐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仿佛就像是她所说的——只是会日常的问候语。
应该听不懂吧？不然……在自己和别人介绍这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姐姐早就出言反驳了吧？
见到晏何抿着唇，一副紧张的样子，刚刚不小心吓到小朋友的坏姐姐热心地问候：“想吃什么？”
身旁的服务生小哥把菜单递给两人，店里开了空调，晏何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身后的椅背上，对小哥道了声谢，又说：“我看一下。”
菜单上有英文，晏何也就没有帮沈锦容翻译，两个人各自看起来。最终，晏何点了英式早餐，沈锦容点了意式早餐。她们点好了单，把菜单还给小哥。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偶尔经过行人的神情。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委委屈屈的：“饿了。”
晏何手肘抵在桌子上托着脸笑：“下次不起这么早了，其他的地方去得早或去得晚没什么区别。”反正快到圣诞节了，到处都是人，多一些少一些也没什么分别。
“人多的话会把我的小朋友弄丢的。”沈锦容哼笑一声：“还是人少一点好。”
我的。
她的。
晏何垂下眼睛，喝了一大口刚刚上来的冰橙汁，差点呛到。
“等会儿要不要去真理之口？”沈锦容探身过去，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去了晏何唇角的橙汁。
她的动作十分熟稔自然，就好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千百遍的稀疏平常的动作。
晏何没防备，等到柔软的纸巾从自己唇边划过离开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个呼吸之后，双颊绯红，就连耳朵上也悄悄爬上了红晕。
就——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调戏小狗？！
晏何咬着牙，深呼吸了几次想要平复自己狂躁的心跳和发烫的脸，但最终无果。
上菜的小哥把两个盘子端上来，见到晏何满脸通红，还体贴地问了一句：“女士，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吗？”
沈锦容噗嗤笑了。

第78章 检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明明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可如果两个人都对对方怀有心思的话，这份平常也就变得特殊起来了。
晏何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刚刚服务生端上来的盘子，画着花边的白色盘子盛着精心准备好的食物,摆盘很漂亮。刚刚触碰上去有些陶瓷的微凉,可是屋内温度高,很快,这份微凉就变成了她指尖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热呢？晏何心里有点后悔,刚刚应该和小哥说一声,让他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一点的。
她看向对面的沈锦容，见她举起咖啡杯斯文地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卡布奇诺，绵密的奶泡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心。
看到这里，晏何心里的胜负欲被莫名其妙地激起。
她食指指节扣了扣桌子,压低声音对沈锦容说道：“他们拉的花没有我拉的好看。”语气委委屈屈的,像是在说你喝别人做的咖啡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虽然对于晏何时不时就爱吃飞醋的行为已经有了预料，可沈锦容还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破坏的不成样的咖啡拉花，心想,可不是吗？我都快喝完了你才这么说。
她抬眼看向晏何,小朋友总是清清冷冷的,眼里藏着倔强。可这会儿却耳尖通红,左顾右盼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看到晏何害羞的模样,沈锦容放下咖啡杯，差点儿笑出来。她觉得和晏何一起出来旅行之后，自己每天都在发掘有关于她的新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出门旅行也算是一种磨合,沈锦容想到自己之前看过一篇报道,说夫妻结婚之前最好出门单独旅行一次，尽量把生活中两个人因习惯不同而产生的摩擦降到最低。
她从前没有对象,看了也就过了，可现在却觉得说的有几分道理。
等一等——结婚？
这件事太远了，沈锦容深呼吸，垂下眼睛。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想法，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晏何的眼神太过直接，又有几分灼热，沈锦容不能装作不知道。于是，她在说话之前想要调整一下坐姿，便开始双腿交叠。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鞋尖不小心蹭到了晏何的裤子。
——沈锦容发誓这个动作只是无意的，可是等她调整好坐姿再抬头看的时候，晏何眼中的灼热比刚才更深，像有两团火似的，明晃晃的，仿佛生怕自己看不出来她想要做些什么。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接触，甚至称得上是偶然——晏何却莫名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握住姐姐脚踝的时候。她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精准地传达到自己的手心，沈锦容太瘦了，她甚至感觉到姐姐的骨头硌得自己手心隐隐作痛。
在那层皮肉之下，是她深爱着的人的鲜活的生命。
晏何垂下眼睛，拿起旁边的橙汁降温似的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橙汁喝下去，冰冷的感觉从口腔蔓延到食道，可到胃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温度。喝下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橙汁酸涩的口感在舌尖爆开，有些酸、有些苦涩，却仍保留着一丝微末的甜。
晏何放下杯子，想要去抓住沈锦容的眼睛，可在她抬起眼睛的瞬间，沈锦容便垂着眼睛去吃自己的早餐了。她们的视线完美错过，晏何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故意，她抿着唇，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刚拿过冰橙汁杯子的手碰在灼热的脸上，让她猛地一激灵。
沈锦容见到她抖了一下，偷偷笑了。
顶着姐姐隐晦的笑意，晏何硬着头皮叫来了服务生小哥，非常抱歉地请他可不可以降低一下空调的温度。服务生小哥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偷笑的沈锦容，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不仅调低了空调的温度，又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小哥打开门的一瞬间，刚刚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清脆悦耳，像是微风拂过耳边。打开门之后，一股小小的风从门口吹进来，来到了晏何的背后，从她的领口钻进去，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
晏何使劲揉了揉脸，想让自己脸上的红晕减少一些，可她却明白，只要沈锦容坐在对面，自己是不可能冷静下来的。
坏心眼的姐姐看到小朋友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偷笑了一下，再度用鞋尖碰了碰晏何的腿，见到她脸上刚刚退下不少的红晕又再度升起，甚至比之方才更甚，沈锦容强忍住笑意，挑起眉问：“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晏何浑身一震，害羞当然是害羞的，只是这种话却不好直截了当地承认。爱面子的小朋友眨了眨眼，手肘偷偷缩在桌子下面，却碰到了旁边的玻璃。微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
晏何清了清嗓子，想要装作平静的模样回答沈锦容的问题，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脸红着回答时，这个答案本身就少了许多说服力。
红着脸的小朋友义正言辞地说道：“没有。”
沈锦容眼中笑意更深，她知道晏何是真的害羞了，只是当事人不承认，她也不好说破，顾忌着小朋友的面子，她只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笑盈盈地说：“嗯，对，你没有害羞。”
这话承认了怎么还比不承认听着奇怪呢？
说完，沈锦容冲晏何笑了一下，抬手招来服务员小哥，又点了一杯意式浓缩。
咖啡很快就上来了，晏何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图，问：“待会儿是要去真理之口吗？”
沈锦容端起小小的咖啡杯，扭头看向窗外，她微微侧过脸，晏何便看到了她左眼尾处漂亮的泪痣。
沈锦容点点头：“对。”她笑着问：“难道你打算去西班牙广场吃冰淇淋吗？”
“当做保留节目吧。”晏何耸耸肩：“这个点儿可能都还没有开门呢。”
晏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按照她对意大利人的了解，绝大多数店铺都在上午十点左右开门。
街上冷冷清清的，有人背着一个大包，一看就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有人穿了一身西服，像是带着去上班的打工人。
她们就坐在这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着其他人，就好像游离于这世人之外一样。
晏何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她自认为自己的描述水平还不错，可现在却觉得没有文字能精准说出她现在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沈锦容一起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城市之后，坐在这里，仿佛和世间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莫名的心安。
私奔。
晏何记不清是第几次自己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每次想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中都会有小小的窃喜和快乐。这种快乐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别人也完全无法理解。
可她却固执地认为，沈锦容明白，只有她和沈锦容明白。
从许愿池到真理之口，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时间来得及，她们也都不喜欢着急忙慌的旅程，就没有坐公交车或地铁，索性挽着手慢慢朝那里走过去。
即便已经牵过很多次手了，可晏何还是觉得，当姐姐牵起自己手之后，她依旧心跳如擂。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她看向沈锦容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整片星空。
经过科尔索大道，晏何看到威尼斯广场正中间伫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在后面由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维克多&#183;埃曼纽尔二世纪念堂十分醒目。最上面的两座青铜雕像一左一右，像是在护卫着骑着青铜战马的维克多&#183;埃曼纽尔二世。
“他是意大利统一之后的首任国王。”虽然沈锦容并不是历史学教授，但还是对此有些研究：“他在1878年逝世。”
最后两个字，沈锦容说的很轻很轻，晏何抬起头，隔着一条马路，仔细地看着那座巨大的青铜雕像。男人戴着头盔，身披甲胄，骑在马上，右手拿着佩剑高高扬起，战马扬蹄，杀气腾腾。
走到这里的时候，人就多了起来。走过马塞洛剧场大街，她们走进希腊圣母堂的门廊，在尽头处看到了一扇黑色小门旁边的巨大大理石圆盘。圆盘上，空洞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张着大嘴，似乎在等待着有人前来测谎。
口中似乎因为时常有人来触摸，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光滑痕迹，晏何转头看沈锦容，笑道：“要来测谎吗？”
沈锦容眨眨眼：“说些什么呢？”
【将手放入“真理之口”，心中默念爱人的名字七声，如果手没有被咬，就代表你对这一段爱情是真诚的。】①晏何心中默念着，却抬起头，看着姐姐，把手放进了真理之口中，半阖着眼睛。
沈锦容，沈锦容，沈锦容。
第七遍的时候，晏何却没有把手拿出来，而是抬起头，望着沈锦容的眼睛。
五十多年前的1953年，美国记者乔伊&#183;布莱德利当着安娜公主的面把手放进了真理之口。②晏何定定地看着她，慢慢开口：“沈锦容，遇见你，我很幸运。”
“真理之口说，这不是一个谎言。”
晏何把手拿了出来。

第79章 历史
少年人的眼神太过真挚,像风、像太阳、似明月皎皎，又似春雨绵绵。这是独属于少年的爱情，是独属于少年的真挚。他们不惧怕任何东西，只想要把一颗真诚的心捧在你的面前。
沈锦容看着她的眼睛,恍惚着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可她知道,当年的自己远没有现在的晏何如此坚决。
第一次见到晏何的时候,她便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很像。这种相似并不是面容上的,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晏何坚定而清澈的眼睛让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恍惚了一下,看到晏何的眼睛,她好像看到了二十一岁时候看着镜子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如出一辙，可她和晏何不一样，她的家庭并不美满，即便坚定,可眼中也时时带有阴翳；晏何不同,她的眼睛坚定而清澈，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坐在座位上听着《茶花女》的沈锦容的心却不在歌剧上面，伴随着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歌声,她的心也随之晃动,大脑中不断回想当初自己的模样。有时不经意回眸的时候,也会看到身旁小朋友慌张躲闪开的眼睛。
沈锦容想,真是年轻啊。
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在遇见谭宁之前，她想，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摆脱这一切,离开这个世界。
在她做好万全准备打算离开时,白天和她交谈过的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谭宁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打了她的电话,发现无人接听，就报了警。
而后呢？
是周身的冰冷、已经麻木的痛觉，还是被救起来的气急败坏？
沈锦容想不起来了，她做事喜欢做万全准备，可当时她还年轻，没想到自己全部的布局都败在谭宁的手上。一开始，她是愤怒的，可等到她清醒过来看到守在自己床边的谭宁时，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她仍记得，那个时候，谭宁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自己醒来的动静，她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上一个这么关心过自己的人已经去世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沈奶奶的身体也不好，她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沈锦容觉得谭宁很傻，明明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不必这么尽心尽力。谭宁有责任感，甚至对一个普通的学生都十分慷慨。
可她后来才知道，谭宁太敏锐了，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去意，也能察觉到自己对她的依恋。
沈锦容当然清楚自己对谭宁的感觉并不是爱情，她只是想有一个人依靠着而已。可是后来她发觉，谭宁在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这种疏远是默无声息的，起先是不动声色的远离，而后就是刻意的躲避。
沈锦容当然能察觉到，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依赖谭宁。于是，当谭宁面带喜色和另一种不知是什么情绪的模样对她说起，要结婚了的时候，沈锦容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而后，她对自己说，该结束了。
谭宁对自己从来都没有亏欠，是自己亏欠她良多。后来，她读完博士回到母校，终于和谭宁成为了普通的朋友。只不过她知道，谭宁也清楚，她们只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谭宁知晓过去不堪的她，沈锦容没有那么坦坦荡荡，她不愿意为过去自己做过的错事再伤神。
沈锦容深吸了一口气，看到站在真理之口旁边倔强地等待着自己回答的晏何，心头再度颤了颤。晏何是坦荡的，她愿意把过去的一切都向自己和盘托出，可沈锦容做不到她那么坦荡，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告诉晏何自己过去的事情。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埋葬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又见到了何娓——晏何的小姨。命运仿佛一把钝刀，迟迟不给她一个痛快，反而让她总是为此痛苦。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
晏何急忙快跑两步扶了她一把：“姐姐！没事吧？”
沈锦容扶着她的手臂站稳了身子，抬起眼睛看过去，晏何的眼睛十分清澈，凑得近些就能看到她更清浅的瞳孔色彩。可现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紧张和忐忑。
“我没事。”沈锦容对她安抚一笑。
晏何松了口气，她偷偷看向姐姐，发现她并没有对自己之前的话有什么反应，心底有些失落。她刚想说要不我们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却被猛然被沈锦容揽入怀中。
身旁时不时经过一些游客，对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动作投以善意的目光。在她们身旁，就是张着大嘴瞪着一双空洞眼睛的真理之口。
这个拥抱来的突然却异常坚定，晏何猝不及防的被她拦入怀中，一时间竟然觉得世界在此刻完全被割裂，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一种奇妙的物质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将两个人完全锁在里面。
安全感，还有心动。
晏何没想到这个拥抱会在真理之口面前发生，她以为会在许愿池旁、以为会在威尼斯广场旁边，可是现在，她们背对着真理之口，这个拥抱更像是一种坚定的选择、真诚而无畏谎言。
沈锦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隔着有些厚重的衣服，晏何并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可是她却能感觉到姐姐炽热的呼吸在自己耳边响起，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些不能说出口的回答。
“谢谢你。”沈锦容的声音有些哽咽，晏何恍惚着感觉到似乎有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掉在自己肩膀的位置上。
晏何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感官被无限放大，却听不到其他的和沈锦容无关的声音。她能听到姐姐的哽咽声，能听到姐姐的泪水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的声音。她把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默不作声地叹气。
沈锦容背负了太多了。
姐姐，如果那些话不能言之于口的话，就都藏在这个拥抱里吧。
晏何回抱住她，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轻声说：“好啦，乖，不哭了。”
沈锦容吸了吸鼻子，离开了这个拥抱。她眼睛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晏何递给她一张纸巾，沈锦容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刚刚是想说……”
沈锦容擦干泪水，抬起眼睛看向晏何，后者有些意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出声。
她想要说什么呢？想对我说些什么话呢？如果是拒绝的话——自己可以选择不听吗？
可晏何扬起笑容看她，把自己心头的慌张悉数藏在了这个笑容里。
“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沈锦容把晏何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回她的耳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明明是我，遇见你才最幸运。
晏何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她握住了沈锦容的手，问：“要不要去西班牙广场吃冰激凌？”
沈锦容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的：“明明刚从那儿走过来的。”坏小孩，一点都不体谅姐姐！
她们双手交握走了一段路，晏何又说：“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沈锦容赞同。
周围有许多人，肤色也各不相同。在异国他乡，因为有了沈锦容，晏何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她们可以手牵手走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踩着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有些硌脚的地砖；也可以走在宽敞明媚的大街上，听着车来车往的喇叭声。看着旁边透明橱窗里的商品。
没有什么是无法做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必须去做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可以，去哪里都行。
坐在某一家餐厅里，沈锦容忽然问晏何：“你觉得，‘历史’，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过去的辉煌？还是无人问津的曾经？
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过准确的答案，历史可以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追溯到几千年之前的古代。
晏何歪着头想了想，她回答：“历史，就是过去。”
“过去发生的事情就是历史，辉煌的、破败的，有的城市也许灿烂过一瞬间就灰飞烟灭，有的城市也许曾经蒙羞，但如今依旧飞扬。”晏何慢慢地说，她似乎猜到了沈锦容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目的，言语中透露出坚定——“历史就是事实，它就摆在那里，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它都是切实发生过的事情。”晏何想了想，又说：“我之前上过当代历史，教授说过这么一句话：‘历史的研究是希望看到古老的死物在温暖的生活中复活的怀旧愿望’。”
她看着沈锦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姐姐，过去已经过去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只是过去。”
都只是过去。都只会是过去。
沈锦容抿着唇良久，突然笑出声。
“你说的很对。”她握住晏何的手对她眨眨眼：“那——为了表扬小朋友，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第80章 冰激凌
沈锦容觉得,晏何是不是因为看了电影《罗马假日》才对罗马情有独钟。她们去的许多地方——许愿池、真理之口，还有正在路上的西班牙广场，每一处都是那部电影的影子。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小朋友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你不觉得,我们和他们有点像吗？”
像吗？又不像,唯一的相似之处似乎只是同样的逃离。
沈锦容捏了捏晏何的耳垂,笑眯眯地问：“所以,你是计划好的？”
晏何举手投降：“我可没有计划好,明明是姐姐提出来要一起出来玩的。如果不是和你一起的话，我一个人可能就随便找一个山里的什么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了。”
她没说谎，如果不是和沈锦容一起的话，她一个人绝不会来罗马。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可是从古至今的浪漫传说让她从前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和自己深爱的人来一趟，这才暗搓搓地想要和姐姐一起来。
如果没有沈锦容的话……她可能会去某个山里待两个星期，等到过完了圣诞节、城市里没有那么热闹了之后再出去。孤身一人的时候,她不想看到万家灯火,只想面对自己眼前的一小簇篝火发呆。
父母离婚的阴翳此刻已经散去不少,虽然依旧存在,可已经没有刚知道时那么难过了。晏何想,她其实是为何女士高兴的。
沈锦容眨眨眼：“哼。”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角，低头嘟囔了一句：“小朋友。”
可不就是小朋友吗。
从真理之口到西班牙可以坐83路公交车，时刻表上写着83路即将到来的时间,晏何对照了一下时间,又走到沈锦容身旁：“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那个准吗？”沈锦容看了一眼被封在告示牌里的纸质时刻表，对于意大利人的精确程度表示质疑。
“有时候是准的。”晏何笑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等等看吧。”
沈锦容耸了耸肩，她刚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的人自发地聚拢在一起，远处的深红色83路公交车缓缓驶来。
“你看，我就说有时候是准的。”晏何拉着她上车，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公交车塞进打票机里打了一下，把其中的一张递给沈锦容。
沈锦容接过她递过来的票，有些发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啊！就是……”晏何想了想，“那天刚出机场的时候，我在售票机里买的。”
沈锦容实在记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买的车票，瘪了瘪嘴，对于小朋友这一手变戏法的才能表达了充分肯定。
晏何低头看谷歌地图：“还有五站就到了，我们在……”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在许愿池下车。”
两个人的座位靠窗，面对面坐着。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在沈锦容身上，她眯起眼睛，从包包里拿出一顶折叠的遮阳帽，扣在头上挡阳光。她“哼”了一声：“就是又回去了。”
晏何挠挠头，在刺眼的阳光中收起了手机：“是的。”她补充：“下回就不这样了，我好好规划路线。”
沈锦容冲她招招手，晏何不明所以地凑过去，沈锦容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瓶子，神神秘秘的模样：“给。”
手中的瓶子小巧，手感温润，晏何低头一眼，是一瓶防晒霜。
她哭笑不得：“给我防晒霜为什么要这么神秘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进行什么py交易呢！
“你涂一点。”沈锦容指了指她的颧骨：“这里都晒红了。”
小朋友还是白一点好看，太黑了就是小黑狗了。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心想，不过什么样她都喜欢。
粉色的瓶子上写了“50＋”的标志，晏何挤出一点在手背上，而后在自己的脸上揉搓起来。她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就把手里的小瓶子还给了沈锦容。
沈锦容拿到自己的防晒霜，盯着晏何笑。
起初，晏何只是觉得她在对自己单纯的笑，可是后来姐姐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忍俊不禁。
“怎么了吗？”晏何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只有刚刚擦完防晒霜的润滑：“我没有涂开吗？”
沈锦容忍着笑，凑过去把她鼻尖处没有涂开的防晒霜涂抹均匀，这才满意一笑：“嗯，刚刚是白鼻子小狗。”
白鼻子&#183;晏何&#183;小狗：？？？
小狗眼睛眨了眨，委屈巴巴地撒娇：“姐姐带了帽子，也没有给我带。”
沈锦容戴着自己的遮阳帽面色不变：“我记得带了，谁让你忘记的。”
晏何更委屈了，她索性直接坐在了沈锦容身边的位置上，拉着姐姐的手：“可是好热。”
“热什么热，今天十二度。”沈锦容不吃她这套。
“是真的好热。”晏何撒娇地蹭了蹭她的衣服。
沈锦容：“……你刚涂了防晒霜，不要蹭我衣服上了。”
小狗“蹭”的一声直起来，理直气壮：“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锦容：？
“就是不喜欢我了！连帽子都不愿意分我一半！”晏何越说越来劲。
沈锦容头疼：“停！”话里带上了些教授的威严：“那你想怎么办？”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小狗这会儿耷拉着耳朵，小声说了一句：“想要姐姐亲亲。”
她说话的时候旁边有车鸣笛，沈锦容没听清楚：“什么？”
晏何“哼”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尝到了一点甜头。小狗心满意足地点头：“就是这样啦！”
沈锦容：……
为了亲亲诡计多端的小狗？
公交车快到站时，晏何按了一下旁边的下车铃，车子停靠在站牌旁，许多游客打扮的人也一起下了车。
晏何心满意足地牵着姐姐的手，摇着尾巴：“姐姐姐姐！我们去买冰激凌吧！你今天可以吃冰的吗？”
沈锦容点点头：“可以。”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买！”晏何仔细问了她是否有忌口的东西，就去排队买冰激凌了。
瞧着小朋友高高兴兴排队去买冰激凌的背影，沈锦容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隔着老远看许愿池前面围着的人。
人群熙熙攘攘，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可她们已经看过了没有人的许愿池，见过了清冷时分的模样之后，现在的拥挤就不值一提了。
沈锦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打开相机，对准了正在排队买冰激凌的小朋友。她调整了一下构图，确认整个画面十分和谐之后，按下了快门。
小朋友的外套上有一只大大的熊头，沈锦容这时才发现。她忽然想到，自己很少见到晏何的背影，似乎每一次，都是她追过来寻找自己——几乎是每一次。
沈锦容愣了一下，她知道，这应该不是合理的。晏何看到最多的是自己的背影，可自己也应该看到她的背影。
很少。
沈锦容知道。
晏何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可她却不会告诉自己。沈锦容发觉自己对于晏何似乎亏欠良多，在一场感情之中，掌握主动权的人却往往不是主动的人。自己总是被动着感受小朋友给予自己的温柔和体贴，可却很少为她做些什么。
沈锦容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也会慌张，担心自己没办法给晏何什么，担心她在自己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离开。可是现在，沈锦容盯着那个大大的带着灿烂笑容的熊头，心想，自己应该对晏何和自己都有些信心。
她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沈锦容把帽檐微微抬高一些，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了小朋友偷偷摸摸投过来的眼神。她失笑，抬起手冲晏何招了招手，后者也高兴地对她笑。
真好啊。
沈锦容看她排着队走到店门口，一分钟之后，就拿着两个冰激凌回来了。
“这是你的——不要开心果的冰激凌。”晏何把其中一个递给沈锦容，笑道：“我也不喜欢开心果味儿的，绿色的，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抹茶。”
沈锦容笑了：“我第一次买的时候也不认识那个单词，也以为是抹茶。”她咬了一大口冰激凌，白色的奶油沾在唇边。
晏何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她，沈锦容却摇了摇头，想说等会儿再用，可冰激凌太凉，冰的她一时间说不了话。她只好摆了摆手，用行动示意晏何自己先不用。
可不知道小朋友想到了什么，眨着眼睛看她，小声说了一句：“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不太合适吧？”
沈锦容一愣，心想，什么不合适？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到晏何凑过来，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后，沾着奶油的地方似乎碰到了一团绵软，又很快抽离而去。
完全在状况之外没有反应过来的举着冰激凌瞪大眼睛的沈锦容：！！！
觉得姐姐太豪放一边害羞一边大胆凑上去舔了舔姐姐唇角的晏何：OVO“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小朋友还有闲心教训她，满脸认真的模样：“姐姐，人太多了，不合适。”
她顿了顿，又害羞一笑：“我会害羞的。”
沈锦容：？？？

第81章 明信片
晏何本人不喜欢被拍照,她也不喜欢拍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给沈锦容拍照。在大二的时候，整个新闻社通过了一条铁律，每一个新闻社成员都要去摄影社学习一段时间的摄影技术。
在跟着摄影社的指导老师系统学习了两个多月之后,晏何自觉在摄影这一行堪堪入了门。
这会儿,她握紧手机,隔着不算太拥挤的人群看向不远处的西班牙阶梯。冗长的阶梯在春天的时候会在两侧摆满花朵,如果运气够好的话,甚至会看到一个卖花的人摆着小摊坐在阶梯最下面,面前摆满了各色的栽在花盆里的花。
斜上方有一棵高大的棕榈树矗立在那里，隐藏在四季层常绿的树丛旁。
晏何一手举着冰激凌，一手拉着沈锦容朝广场正中间的破船喷泉走过去，它和许愿池一样都是巴洛克式建筑,阳光落在水面上,在古老的城市中散发着粼粼的水光。
“春天来就好了。”晏何不无遗憾地说道。
沈锦容一边认真地吃着自己的冰激凌，一边研究面前的破船喷泉，听到晏何这么说,她扭头疑惑：“春天的时候会不一样吗？”
“会呀,会在到处都摆满花朵,”晏何指了指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游客站立的地方：“就在那儿,经常会有一个卖花的小贩打着两把太阳伞坐在那儿。”
沈锦容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悉数落在远处的双塔教堂上，反射出漂亮的牙白色。
“卖花？”沈锦容重复了一遍。
“是那种……摆放在小花盆里的花，什么颜色的都有。”晏何用手比划了一下花盆的大小,眼睛也闪着亮光：“也许在花盆里,花会活的更久吧。”
沈锦容微微点头，握紧了晏何的手,心中不免有些气恼——都提起花了，晏何怎么还像是木头一样？她又想起之前晏何送过自己的花，心想，可能真的是木头吧。小朋友只是看到过自己给谭宁送过一次满天星，就误认为自己也喜欢满天星了？
后来也送过别的花——也不算是她送的吧，学校统一安排的花束里倒是有那么一两枝白玫瑰，也不是晏何的心意。
沈锦容气恼了一阵儿，发现就是自己和自己生气，晏何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没敢说话，就这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瞄着她。
沈锦容被她气笑了：“总看我干什么？”
晏何瞥开眼睛，不自然地为自己找补：“我在看喷泉。”话刚一说完就后悔了——多好的机会呀！你应该说因为姐姐好看，而不是奇奇怪怪地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句。
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沈锦容心中“哼”了一声，还没说话，小朋友就拉了拉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们看喷泉吧！”
破船喷泉，整体做成了一个正在沉没的小船模样。沈锦容望着它出神，而后仿若有所感应地转过头去，正撞上了晏何傻傻盯着自己的眼睛。
在对视的一瞬间，晏何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她会不会为此生气呢？会不会让我不要再这么看了呢？如果她直白地这么告诉自己，那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可是在下一秒，她便发觉，姐姐的眼中没有那些负面情绪，只有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澄澈。说来也有些奇怪，沈锦容的瞳孔幽黑，平常都将情绪锁在眼底，鲜少外露。可是在现在、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那双原本有如深谭一般的眼睛如此柔和，在望着自己的时候，也如同接吻时一般温柔绵软。
她的目光仿若穿透一切落在自己的心上，而自己的心也在欢舞着她的靠近。那朵小小的花探头探脑地想要和她的视线相贴，如同清晨的蝴蝶亲吻花蕊，在潮湿的水汽中亲密相拥。
晏何恍然发觉，其实自己早就有了沈锦容明目张胆的偏爱。自己也不必总是患得患失，她如今能和沈锦容相拥接吻，也必然可以和她永远在一起。
少年喜欢讲“永远”，而年长者却很少这么说。未来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便不轻易许下承诺。
你觉得永远会是多久呢？如果眼睛可以说话的话，晏何会听到沈锦容这么问自己。
也许我不该轻易许下永远的承诺，可是在现在直至未来的某一刻我心跳停止，我将给你我全部的忠诚。
.第二天的时候，沈锦容在梵蒂冈旁边的一条长街上买了许多明信片，又买了邮票，把其中最好看的几张寄到了自己在国内的家中。
她们随便找了一家卖纪念品的店铺，老板说可以帮忙寄到中国，她们也就不用特地往邮局去一趟了。
晏何看样子对意大利的邮局有什么阴影，听到老板用英语这么说，她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锦容一只手撑在透明玻璃柜台上，斜斜地看向晏何：“不想去邮局吗？”
晏何皱了皱鼻子：“寄明信片的话随便找一个邮筒就好，好多事情都在邮局办，所以人经常很多。”
沈锦容笑着把她的话重复给了老板，老板挑起眉，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临近圣诞节，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上也竖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伫立在广场正中央的纪念碑旁边，下面围了一圈红色的装饰。换一个角度就能把圣诞树、纪念碑和后面的圣彼得大教堂拍在同一画面中。
沈锦容去旁边看圣诞树，晏何则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她趁着拍风景照的时候偷偷拍了许多沈锦容，有站在许愿池旁敛目沉思的她、有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优雅喝咖啡的她，也有站在西班牙阶梯上模仿着奥黛丽赫本的她。
照片中的沈锦容或出神、或巧笑嫣兮，有时也会看向晏何笑。照片让某一时刻永远定格，想要回顾的时候，也可以时时回看。
“晏何！你快来看！这儿有一只大鸽子！”沈锦容在不远处挥手叫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眸中光芒璀璨。
晏何把手机攥在手里，就好像握紧了有姐姐照片的手机自己就能抓住她了一样。
她也笑着走过去：“什么大鸽子？”
她刚走过去，就差点被沈锦容刚刚指着的那只鸽子扑了一脸。晏何满脸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沈锦容指着她哈哈大笑。
那只鸽子仿佛只是故意逗弄她一样，见到晏何后退，它又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你很招鸽子喜欢嘛！”沈锦容笑着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晏何肩膀上，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湿巾：“刚才有蹭到吗？”
晏何摇摇头，瘪着嘴：“吓我一跳。”
沈锦容像是想笑的模样，但看着晏何委屈巴巴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好强忍着笑意，揉了揉晏何的脑袋以示安慰：“姐姐错了，我也没想到它会直接朝你飞过来嘛！”
晏何拉住她的手，满脸认真：“鸽子都很凶的。”
沈锦容跟着点点头：“明白了，我也没有故意逗它，就是看了看，谁知道它就朝你扑过去了。”说到这里她更想笑了，顾忌着晏何委屈的样子没笑出声音。
“那我们还要去博物馆参观吗？”晏何吸了吸鼻子，不再委屈了。
沈锦容挑起眉，拍了拍晏何的手臂：“来来来，你看看。”
晏何满脸迷茫：“看什么？”
沈锦容拉着她转了一个方向，指着不远处的人群问：“看到那群正在弯弯曲曲排队的人了吗？”
晏何一愣：“看到了。”
沈锦容拍拍她：“知道他们是拍什么队的吗？”
“……不知道。”晏何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是去参观博物馆的。”沈锦容语重心长：“我们没有预约，又要排队的。这么多人排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晏何恍然大悟，两个人在四周转了转就离开了。
再度走在那条全是纪念品店的大道上，晏何看着沈锦容手里拎着的小小的装明信片的纸袋子，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给自己寄明信片呀？”
“唔……”沈锦容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想留个纪念吧。”
她笑起来：“我有个习惯，去其他地方出差的时候，总喜欢买一些明信片寄给自己。看到那些明信片盖了许多章漂洋过海地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会有一种满足感。”
“我有好多好看的明信片！有的特别有趣！比如说比利时的限定蓝精灵明信片！”沈锦容谈起自己的收藏十分满足：“我还有法国邮局发行的小王子邮票！”
晏何笑着看她向自己介绍那些东西。
其实晏何之前也见到过自己的朋友们买明信片，不过她没有人可寄，也就很少买了。
“如果你以后去什么地方出差或者玩儿的话，也可以给我寄呀！”沈锦容眯起眼睛笑：“我记得你不是马上要出差了嘛？要是看到好看的明信片的话，也可以寄给我！”
“就寄到我家就好啦！”沈锦容把不听话的几缕发丝别在耳后，笑盈盈的：“谢谢你啦小朋友~”作者有话要说：明信片！这是个伏笔！以后要考！
如果有宝子喜欢收集明信片的话也可以留言告诉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给大家寄明信片~—————————感谢在20220320　23:55:18~20220321　23: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珩　18瓶；忆楠　5瓶；57601489、阿酒、二白　4瓶；阿罗墨迹、32668588　3瓶；48232030、十叁　2瓶；4788318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含义
她们旅游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就在罗马挑了几个有趣的景点四处转一转，待了几天之后，就直接去了当地最大的租车行。沈锦容带了驾照，准备租一辆车开启自驾游。
“你喜欢阿尔卑斯山吗？”沈锦容跟着租车行的老板四处看车,闲暇的空隙问了晏何一句。
晏何想,其实去哪里都可以,她没有一个特定的想要去的地方。只要是和沈锦容在一起,不管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是去西西里晒太阳,她都会觉得快乐。
“喜欢。”对着沈锦容笑盈盈的眼睛,晏何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就去阿尔卑斯山咯！”虽然之前已经敲定了旅程，但计划和实现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直到实现的时候更会让人心生愉悦。
沈锦容笑着：“去博尔扎诺！我们去滑雪！”她微笑着的眼睛里透露出童真的快乐：“我喜欢雪山！”
她喜欢雪山，晏何已经从她的眼睛中看出来了。她的眼睛会笑、会说话、会让自己脸红,而她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对她自己的魅力也没有一个完全的估量。
“我也喜欢。”晏何跟着她说。
走在前面的租车行老板停下脚步，指着一辆白色的SUV问：“这辆车可以吗？”
晏何并不知道租车的手续，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锦容去检查车辆,和老板交涉,商量好之后,她就跟着老板去办手续了。
她们把车子开了出来,晏何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意大利也是右舵,和国内的驾驶方式差的不太多，老板刚刚介绍了一些交通规则，看着姐姐似乎游刃有余的模样,她心中安定。
“我们有车啦！去哪里呢？”沈锦容的眼中泛着奇异的光芒,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车子上温度高，她就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了后排。运动连帽衫的两条带子垂落胸前，又落在美妙的轮廓上。
晏何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视线的灼热和失态。她垂下眼睛，脑海中不断闪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曼妙，耳尖悄悄红了。
沈锦容把车子上面的遮光板放下来，没听到晏何的回应，她开车的间隙转头看了晏何一眼，看着她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沈锦容有些疑惑，但还是问：“要不要去其他地方转一转？你之前在罗马上学的时候有车吗？”
晏何瘪着嘴：“我连驾照都没有。”
“那有什么以前一直想去但是因为没有车子去不了的地方吗？”沈锦容笑盈盈地问，把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正在过马路的行人对车子内的司机微笑示意，沈锦容也微微颔首。
晏何晃了晃脑袋，思索了一下：“没有哎。”
“那我们就去酒店收拾东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睡醒了出发？”沈锦容没有特定要去的地点，晏何也一样，于是一致通过了沈锦容的提议，开车回到酒店。
酒店给客人们提供了停车场，沈锦容把车稳稳地停在车位上，下车的时候，晏何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问：“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锦容一愣：“什么？”她把自己的驾驶证揣进包包里，又探身去后面拿自己的外套。她探身的时候不太能够得到后排，于是就绷直了身子去够，因为动作用力过猛，腹部的衣服也随之往上挪了挪。
晏何瞥了一眼，看到了白皙的肌肤和漂亮的肌肉曲线，她急忙转过头，现在终于明白姐姐隔一天晚上就要做一次的运动是有效果的。
沈锦容和她解释的是，如果白天的运动量不达标的话自己就会在晚上加练。晏何偷偷摸了摸自己还在的马甲线，心想，之前住在姐姐家里的时候没见到她每天都有做运动呀？姐姐不是在卷我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晏何的表情变得沉重了些。沈锦容见到她久久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想问我什么？”
晏何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每次停车都能停的刚刚好？”
沈锦容失笑，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的问题，语气不大确定：“可能是因为……我技术比较好？”
晏何眨眨眼。
“可能就是天赋吧。”沈锦容得意洋洋地摸了摸下巴，“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不对，你还没有驾照。”
姐姐这会儿笑起来的样子太狡黠，像是在刺激小狗一样。晏何提出抗议：“等我出差回来的！我一定去学车！”
沈锦容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外套搭在一边的手臂上：“下车啦！”
.酒店旁边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晚上的时候格外热闹。两个人在一家小店吃完晚饭准备回酒店的时候，晏何拉住了沈锦容，指着旁边总是十分热闹的酒吧，满脸期待：“姐姐！我们去喝一杯吧！”
想到晏何喝完酒之后的样子，沈锦容下意识地否认：“明天还要开车！”
晏何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走嘛！”
沈锦容坚决不同意，晏何喝了酒之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呢，万一事情有些不好收拾——那她们明天还走不走了？
“姐姐！”撒娇的小狗偷偷瘪嘴：“真的不可以吗？”
“到了阿尔卑斯山再喝。”沈锦容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就把喝酒这件事无限往后推。见到小狗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沈锦容失笑：“到时候给你调酒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锦容总觉得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某只小狗身后的尾巴猛地摇了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说话算话！”晏何拉着她的手要拉钩钩：“和我拉钩！”
沈锦容被迫和她拉了钩。
晏何心满意足地拉着姐姐的手回酒店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时晏何便醒了过来。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走到窗户边，看到有些朦胧的天色皱起眉头。手机上显示今天多云，她们要去的地方也不大晴朗，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不，晏何从来都不相信什么预示。
她微微挑起眉，趁着姐姐还沉沉睡着的时候，打开房门，打算出去买一些吃的当做早餐。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去过超市了，买了一些水和食物放在车子后排，可晏何还是觉得早上应该吃一些热的食物。
酒店楼下的餐厅已经开门了，晏何随意挑了几个牛角包，又买了两杯咖啡，付了钱之后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
天色比之刚才微微亮了一些，但依旧朦朦胧胧的，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外面的街景有一些淡而灰蒙蒙的蓝色，如同在天蓝色中增添了一些黑色颜料。
“女士，您的早餐——wow！Yan！”服务生小哥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晏何刚刚点好的餐品，见到坐在沙发上的人，他惊叫一声，叫出了晏何的名字。
晏何转过头，发现是自己之前交换生的同学。她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早上好，Marco。”
叫Marco的男孩眨了眨眼睛：“早上好，你不是回国了吗，我还以为再见到你不太容易呢！”
“我和我的……”两个人用意大利语交流着，晏何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了“la　mia　ragazza”这样的说法：“我和我的女朋友一起来意大利自驾游。”
“Wow！”Marco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惊讶：“天啊，这真是一个很棒的主意，祝你们玩的愉快！”
晏何告诉他两个人今天上午就会开车离开，他有些遗憾：“我前段时间休息，没想到错过了你。Li还好吗？”
他问的是李修溪，晏何点点头，笑着告诉他李修溪很好。而后，两个人互相道了别，晏何就拎着早餐上去了。
她打开门的时候，房间内灯光大亮，姐姐已经起床了，也基本收拾好了东西，打算护肤完就把行李箱合上。见到晏何回来，她正歪着头戴耳饰，是一对漂亮的珍珠耳环，她出声：“回来啦？”
晏何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嗯，买了早餐，还碰见了熟人。”
“谢谢啦！”沈锦容戴好了左耳朵的小珍珠，又换了个方向歪头戴另一个，和晏何闲聊起来：“朋友吗？”
“之前的同学，他在这里打工。”晏何打开纸袋子，咬了一口牛角包：“随便聊了两句。”
沈锦容戴好耳环，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抿唇一笑。她起身坐到晏何身边，晏何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梅子香气，淡淡的柑橘酸涩前调之中又夹杂着微弱的甜香。
“姐姐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呀？”晏何喝了一口咖啡。
“啊！是阿玛尼的Si&#39;。”沈锦容举起手腕：“我还想着今天会开车所以没有喷太多，会很呛吗？”
她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犹豫。
“没有啦！很好闻。”晏何对她眨眨眼，姐姐身上的香气和手边的咖啡香气完美融为一体，咖啡的苦涩香气被她的甜香冲淡了不少。
吃完早饭，她们带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下了电梯来到大堂上，晏何又遇到了Marco，他快步走过来帮忙拿行李箱，和晏何打了一个招呼，又和沈锦容说了一句什么。
他又提到了“ragazza”这个词，说了一句：“你就是Yan的女朋友吧？你好，我是她的同学，我叫Marco。”
沈锦容冲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了。男孩一路把两个人送到停车场，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在后排，道别之后就微笑着离开了。
坐在副驾驶上，晏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旁边的姐姐轻声问了一句：“他刚刚说……ragazza？似乎一直都有听人这么说，所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呀？”
晏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83章 咖啡
晏何发觉,沈锦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且恳切，仿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可她自己心里有鬼，在回答时犹豫了一瞬才开口：“这个词本身是‘女孩’的意思,就是和别人介绍你是我的朋友。”
沈锦容忍住笑,心想,要不是她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就被晏何骗过去了。什么“我的朋友”,你怎么不说那几个词连起来是“我的女孩”的意思？
晏何不说,沈锦容也不揭穿，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呀！”
晏何真诚地点了点头，而后似乎是怕沈锦容继续深究，她拿着手机低头研究路线。车子从酒店出发,经过威尼托街时,还是一派城市的模样。这会儿正是早高峰，车辆拥挤，路边时不时从地铁口涌出一股人潮。
沈锦容很有耐心,她跟着前面的车子开着,有时轻踩一下刹车,不紧不慢的模样。晏何心想,姐姐脾气真好,要是自己见到路中间时不时冲出一个人可能会气得骂人，就跟两个人刚到罗马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开车大爷一样。
“着急啦？”沈锦容慢悠悠地把车停在红绿灯口，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在欧洲嘛,开车就是要有耐心。”
晏何眨眨眼,从后排拿了两瓶水放在显示屏下面放水杯的地方，拧开其中一瓶抿了一口：“也没有。”她老老实实地说：“担心你着急。”
沈锦容失笑,她晃了晃脑袋，面对着晏何方向的耳饰反射着太阳光，在车顶的某处映出了一点点光斑：“我又不着急。”她摊手：“反正意大利就这么大，我们一路开到博尔扎诺也只需要六个多小时。”
沈锦容腾出手揉了揉晏何的脑袋，手法越发娴熟。晏何被揉了脑袋之后就乖乖坐在位置上不说话了。
“我们听点什么东西吧。”沈锦容伸手在显示屏下面的广播台上调试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放着歌曲的电台，深情的男声唱着晏何听不大懂的句子，语调像是在和自己深爱着的人深情告白。
告白。
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她每天都在想着什么时候和姐姐告白，可总觉得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想在博尔扎诺和沈锦容告白，趁着圣诞节的时候。她要怎么说呢？是特意挑选一个没有人的安静时刻告白，还是在和人们狂欢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说起？
后面的那个念头很快就被晏何驱散出脑海，在她看来，和心爱的人告白这件事应当是真诚的、神圣的，在狂欢时佯装不经意的告白和在愚人节告白有什么区别呢？
晏何下定决心要认真思考怎么告白比较合适，可是……万一姐姐拒绝了呢？
晏何偷偷摸摸给李修溪发消息：“姐妹！求助！”
李修溪很快回复：“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把我们漂亮教授拐跑了的晏何呀！您不是乐不思蜀了吗？”
晏何撇撇嘴，怎么阴阳怪气的呢：“没有没有[唯唯诺诺]”“咋啦？”
“想告白。”晏何偷偷看了姐姐一眼，见她专注于眼前的路况，又低头给李修溪发消息：“我打算在阿尔卑斯山那一片儿告白。”
“哎？你们是要去博尔扎诺滑雪？”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晏何瞪大眼睛。
“去年底不是组织了一次滑雪吗，你没去，我跟着去了，就是在博尔扎诺。”李修溪回忆了一下当地的情况：“挺好的，圣诞节去的话特浪漫。”
“我想告白，但是担心她拒绝。”
李修溪对于晏何的这种想法表示震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还没等晏何回复，李修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卧槽！她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跟你一起去玩儿啊！还就你们俩！二人世界！”
“我的宝子你自信一点好吗！你俩可是见了第二面就一起开房的关系！她怎么可能对你没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有确定她对你的感觉？”李修溪恨铁不成钢：“晏何！我都看出来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是个大傻子吧！”
晏何更唯唯诺诺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在计划表白了！”
“我们沈教授遇见你这种死撑着不表白的人真的很让人心疼！”李修溪对晏何指指点点：“你快点告白，OK？”
晏何回了个表情包，还没继续回复，沈锦容就抬手调低了电台的音乐声，说：“我们已经出城啦。”她语气轻快，对晏何眨了眨眼：“逃离城市，对吧？”
晏何没注意到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到高速公路上的，路边刚刚闪过的路标上写着SS4，天空上划过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目的地似乎是不远处的小机场。
“那边是一个小机场，”晏何看地图上的标识，她们两个人的位置用一个蓝色的小圆点表示着，蓝色圆点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扇形区域，代表行驶的方向，“有一个飞行学校。”
沈锦容瞥了一眼车载导航，高速路用浅蓝色标注，弯弯曲曲的蓝色长条直通目的地。路上没什么车，她的神经放松了些，随意地问起：“是教直升机的吗？”
晏何笑了：“好像没说。”
沈锦容微微扬眉。
“你还记得李修溪吗？”得到了沈锦容的肯定回答之后，晏何笑着说：“她之前说要去考私人的飞行驾照，后来也没有去。”
“李修溪似乎很热衷于考一些证件。”沈锦容想到晏何之前说过，她的救生证和潜水证就是和李修溪一起考的。
晏何思考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揭穿李修溪：“也不是，她就是嘴上说说，其实真正考下来的也就救生证和潜水证。”
于是她们俩都笑起来。晏何忽然觉得自己踩着的地方软绵绵的，不像是在车子里、也不像是在实地，而是有一种起码的飘忽的感觉，仿佛她现在的视角不是在沈锦容身边，而是从办公中俯视着整辆车一样。
真奇怪。晏何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导航看多了，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去看中间的车载导航。屏幕不太亮，晏何看到她们即将在不远处拐弯，而后进入另一条高速路A90。车子行驶，飞快地略过一片有些苍凉的野地。
晏何怕沈锦容觉得无聊，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找话说：“姐姐，你渴不渴呀？想不想喝水？”
“姐姐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那边。”言语中开始暗搓搓地计划下一次。
“开车这么久会不会累啊？要是等会儿有服务区的话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沈锦容十分有耐心地挨个儿回答她的问题：“现在不渴呢。”、“现在好像还没有哎，如果以后有想去的地方也有机会一起的话，当然好呀”。
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沈锦容忍不住转头看了晏何一眼，对上小朋友眼巴巴的期盼眼神之后，她右手点了点车载屏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我说这位小朋友，你看看现在几点？”
晏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时间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右上角，她乖乖报时：“中午十一点四十五。”
“我们几点出发的？”沈锦容又问。
晏何记不太清楚了，她努力回想：“……大概……九点多？”
沈锦容无奈一笑：“快十点出发的，然后开车走，中途还找了一家超市又买了一些东西。”她顿了顿：“所以小晏何，我才开了一个小时出头的车，不累。乖。”
晏何恨不得缩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存在感。
沈锦容的语气是温柔的、安抚的，晏何沉醉在她的温柔里，但仍然忘不了自己刚才发生的尴尬事件。
“怎么了？”沈锦容笑了：“你不觉得我总是问你‘怎么了’，显得不太体贴吗？”
晏何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她试探着问：“《卡罗尔》？”
沈锦容打了个响指，语气更加轻快：“宾果！”
她继续说：“刚刚上映的时候我在美国开会，就去看了，刚好是午夜场，电影又没有字幕，大概看下来了。不过这句话应该是在书里吧？”
晏何笑了，学着她刚刚的模样也打了个响指：“宾果。”
在上A90高速之前，地图上显示不远处有加油站，沈锦容便把车停在那里，又加了些油。趁着加油的空档，她去旁边写着“Bar”的小店里买了杯咖啡，问晏何要不要喝。
晏何也跟着要了一杯，快到午饭时间，索性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吃顿午饭。
沈锦容把车停到旁边划好的停车线里，她回来的时候，晏何在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锦容笑眯眯地凑近晏何，听着两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面上却还要装作听不懂的迷茫样子。
“早上好！”见到沈锦容来，老板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把她的那杯咖啡端在吧台上，说了一句“请用”。
沈锦容对他笑笑，客套的谢谢在嘴里打了个转，硬生生从意大利语变成了英语的“Thank　you”。
见到沈锦容来，晏何说要去车上拿东西，沈锦容把钥匙递给了她。
晏何离开之后，老板对她礼貌地笑笑，问她会不会说意大利语。
沈锦容余光瞥了一眼晏何离开的方向，确认她还没有回来，便笑着用意大利语说：“一点点，我的意大利语不是很好。”
老板吓了一跳：“不，你的语言很好！”
沈锦容挑眉轻笑，说了句谢谢便没有言语。恰巧晏何回来，她对老板微微点头，就和小朋友一起去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了。

第84章 注视
她们坐上车,各自把刚刚没有喝完的咖啡放在两个杯架上。沈锦容发动车子，晏何转过头看她，再次开上高速之后，晏何却忽然有了一种在末日狂欢的感觉。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再往后又会发生什么？未来似乎是既定的,可尚未到来的一切都有可以修改的可能性。
沈锦容的鼻梁高挺,晏何却发现此刻的她没有在课堂上时那么锋芒毕露,在自己面前的沈锦容总是温柔的、敛去了所有锋芒的模样,只用最温柔最柔软的一面面对自己。
真是奇怪,她明明只是替李修溪上了一节课,却将那日沈锦容的模样铭记在心——幽默风趣却又不动声色掌控全局的姐姐，只有在看到自己时眼中才会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偏爱就足够让晏何沦陷了。起初晏何只是记住了她眼尾的泪痣、而后记住了她的眼睛，最终在那双眼睛温柔凝视自己的一刹那完全沦陷。
不算宽敞的高速路两旁栽了树，似乎是才修剪过不久,另一边的树枝张牙舞爪,可靠近高速路的那一侧却被精心修剪的整整齐齐。她们这个方向几乎没有车，对面的方向时不时行驶过几辆普通的小轿车。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沈锦容放松了些,抬手去拿放在杯架上的咖啡,两个人的咖啡并排摆放在一起,晏何眼睁睁地看着她拿错了自己的咖啡,瞪大眼睛盯着沈锦容的唇印上自己刚刚喝过的地方。
而后,她看着姐姐喉头滚动，又将咖啡放在远处。
耳旁的音乐声似乎变成了狂欢的舞曲，节奏欢快而激昂,晏何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看着姐姐喝完又放回去的,她只能听到自己大脑“轰”的一声，呼吸加重,脸上也开始发烫。
沈锦容没发觉她的不对劲，依旧在平稳地开车。过了一晌，她似乎是觉得身旁人太过安静，余光瞥过去时，却看到小朋友自顾自地盯着两杯咖啡，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她微微扬眉，随口问了一句：“你脸红什么？”
晏何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脸上的红晕却更重了。
沈锦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两杯咖啡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大脑转了好几个弯儿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好像是拿错咖啡了。
“我刚刚是不是喝错了？”
晏何默默点头。
沈锦容觉得晏何的害羞太好玩：“亲都亲过了……”
她的最后一个字拉长了尾音，在空气中打了个转钻进晏何的耳朵里，让害羞的小朋友打了个哆嗦。
“你是有点介意吗？”沈锦容又问。
晏何急忙说：“不是！我——”她又顿住了，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和姐姐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但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只会越描越黑。
“逗你的。”沈锦容原本想拍拍她的脑袋，但手一转就只拍了肩膀。
巨大的广告牌伫立在道路一旁，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晏何顺着广告牌的方向看过去，像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旁边的露天停车场零零散散停了不少车。竖在分叉口的标牌写着“FIRENZE　250KM”，距离佛罗伦萨还有250公里。
这片高速几乎都是山路，曲折拐弯，不远处的山有一半隐没在云雾之中，朦朦胧胧的，和天空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奇异的泛白的色彩，像是故意让人区分天空和山脉一样。并不险峻的山顶上飘着几片白云，层层叠叠的混在一起。
拐过弯之后，整条路就都开阔起来了，路的左边用深绿色的护栏隔开，右边是开阔的平原，种着一些泛黄的花花草草。沈锦容觉得这是油菜花，晏何则觉得这就是普通的灌木丛。
行驶了一分钟之后，就能看到正前方的道路上面穿过一条白色的矮桥，有一辆火车从上面缓行过去，晏何甚至能看到窗户旁的人影。
沈锦容看着不远处的山脉说道：“要是换一个方向的话，这会儿应该就能看到湖了。”她的右手在显示屏上划了一下，缩小地图，指了指位于她们左边被绿色空地包围的蓝色湖泊：“在这儿。”
“布拉恰诺湖。”沈锦容笑着说：“汤姆克鲁斯曾经在这里举办过婚礼。”
沈锦容没有说剩下的半句话，但是晏何知道，他们在结婚之后的第六年选择了离婚。
当离婚这个词语再度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晏何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一开始的低落。或许是明白名人的婚嫁丧娶和自己没有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她早就过去了心里的那道坎。
“布拉恰诺湖周围有不少古堡，很多人在这儿举行婚礼。”沈锦容的语气很平静，可晏何却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我之前在佛罗伦萨旁边的一个小城市住过一段时间，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一个古堡。”晏何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我进去参观过，没有修缮也没有人住，已经很破败了。门口有一个白色的仿大卫像，还有点儿零七碎八的大理石雕塑。”
“现在很少有人住在古堡里了，”沈锦容从更实际的情况分析：“中世纪的建筑现在还能保存完好已经不容易了，再走一些水电的线路会破坏原本的结构。”
“你住的地方在哪儿？如果你想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两天。”
晏何直起身子：“锡耶纳。”
沈锦容的食指点了点方向盘：“赛马节？”
“对，不过我还没看过呢。”晏何跟着笑，她拧开一瓶水递到沈锦容唇边，后者接过瓶子抿了一口水又还给了晏何。
“好像时间不太凑巧。”从侧面看过去时，沈锦容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晏何收回眼睛，把瓶盖拧好放在一旁。
晏何摇摇头：“圣诞节已经很凑巧了。”
沈锦容笑起来，接过她的话附和：“对。”
她继续目视前方，小朋友似乎总是为未来而担忧，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未来迟早会到来，对那个时候的自己来说，未来就是现在。
车开得不快，车窗外，灿烂的阳光逐渐染上红色，变成橘红。太阳依旧明亮，眯起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刺眼光团，略有黯淡。淡淡的金红色落在不远处游乐场的过山车上，色彩不再有正午时分的鲜明，却又因为身后金红色的变得璀璨起来。
像是末日余晖，太阳落下，便是审判的时候。
夕阳的橘红色落在田野旁的枯木丛上，笼罩上一层浅淡的紫色，远远看上去像一大片一大片的薰衣草错落在田野之间，可仔细端详，却发觉只是平淡无奇的枯木。
晏何心头也因此染上淡淡的愁绪，她想，如今的快乐是不是就像自己把枯木丛看成薰衣草时的短暂雀跃呢？这份短暂的因拥有而产生的雀跃过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她能不能永远都停留在此刻？她和沈锦容之间，如果不能在一起的话，可不可以永远维持着现在的状态呢？
“晏何。”
沈锦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将她从虚无的困惑之中唤醒。姐姐在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温柔宠溺的，可现在却是坚定的。
听到她的声音，脚下便有了实质。晏何转过头去，无声地注视着她。
阳光不知道从哪里悄悄溜了进来，落在她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晏何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的轮廓被太阳赋予了清浅的金色光芒。轮廓完美而精致，就像是保存完好的大理石雕像，在夕阳的余晖中被镀上一层浅淡的金红色光芒。
晏何想，如果从古至今无人有幸得以窥见传说中神明的容颜的话，那她想，沈锦容就是了。从此，自己幻想中的神明有了确切的模样，会对着自己微笑、会对自己说——是她选择了我。
晏何总是在想，究竟是沈锦容选择了自己，还是自己有幸拥有她呢？
沈锦容似乎从不在意这个问题，她会给予晏何独属的温柔、会给她拥抱，她们可以接吻、紧密相拥，也许在未来还会发生更多的事情。
——这些幻想让晏何注意力分散，以至于她忘记了一开始沈锦容为什么会这样叫她。
是在惩罚我的不专心吗？晏何这样想。
沈锦容转过头看晏何，她的瞳孔原本是黑曜石般的色彩，却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如同上好的琥珀。她似乎对自己所拥有的魅力一无所知，当晏何提起时，她也只是不在意地将一缕垂落下来的不听话的发丝别在耳后。
“不要乱想。”沈锦容再度开了口。
她的唇瓣在分散的阳光下张张合合，晏何只觉得自己大脑中朦朦胧胧的，似乎听到了姐姐在说什么，又似乎那些声音只是如同背景音乐一样的被她抛在脑后，而她只看到了沈锦容张张合合的唇瓣。
她的唇——清晨刚刚醒来时略失血色的唇、涂上了口红之后耀眼的唇、在沾上酒液时醉意朦胧的唇。
晏何想，她涂的也许是Mac的口红，有淡淡的巧克力味，和她身上的柑橘香气混合在一起，像是香甜的柑橘味巧克力。
有这样的巧克力吗？晏何不知道，她的大脑中开始浮现吻上那双唇之后的感觉，想到了当她大着胆子轻舔上去时，感受到的轻微的唇纹。
是她的。
她希望沈锦容是她的。
完完全全，永永远远。
她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潜意识里便将那些抛诸脑后。在当下，她只想去亲吻自己最爱的人——告白似乎变得刻不容缓。
告白之后呢？晏何下意识觉得姐姐不会拒绝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告诉她，姐姐不舍得让她难过。可即便是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呢？她也不会舍得让姐姐这么做。
在告白之后，她是不是可以彻彻底底地拥有她——是不是可以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她。她会不会将她的一切给予自己并不重要，晏何想自己可能也不会太过在意。
她的爱情就是如此，炽热而激烈，全然的奉献——哪怕粉身碎骨。

第85章 按摩
“没有乱想。”晏何嘴硬,收回了自己炽热的眼神，小声嘟囔了一句。
封闭的车内空间里，沈锦容自然听到了她嘟囔的话，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前后方都没有车后,她的眼睛迅速瞟了晏何一眼,见到小朋友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互相拧巴着,“噗嗤”一笑。
“我说,小晏何,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沈锦容的话轻飘飘地落在晏何耳朵里，像极了无声的蛊惑。
晏何迅速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睛却从姐姐解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衣领口处看到了她的内衣肩带，她呼吸一滞,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却意外的和姐姐对视上了。
眼睛对上的瞬间，晏何双颊绯红，又做贼似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姐姐你的肩带露出来了！
明明只是一眼,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可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方才的画面就已经牢牢印入她的脑海。为什么姐姐要在浅色的衬衣里面穿黑色的内衣呢？
沈锦容的衬衣大概是真丝材质的,莫名有种松散的慵懒。衬衣是浅淡的绿色，像是在绿色中混入了许多白色颜料，几乎和牙白色有些相似。她将衬衣袖口松松挽起,停留在手肘的位置。晏何发觉,她皮肤白皙，和细腻的真丝材质完美契合。
刚刚加完油之后,沈锦容就把外套放在后排的座位上了，她把原本系到最上面的纽扣松开一颗。方才太阳直直照射下来，她便又解开一颗。一开始只能隐约看到精致的锁骨，后来却能隐约看到更向下的风景。
——晏何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落自己没能坐在姐姐对面。
第二颗扣子的位置显然刚刚好，从副驾驶的角度看过去——反正晏何只敢偷瞄一眼，别的就不敢再看了。
“你想看海吗？”刚刚一直在抽空看导航的沈锦容又开了口。
晏何语气疑惑：“不是说要去那不勒斯看海吗？”
沈锦容抿着唇，语气软绵绵的，像是撒娇：“可是要滑完雪之后才会去呀！那就到下周圣诞节过完了，还要好久呢！”
确实是要好久，可是最终不还是要去吗？
“唔……可以呀，去哪里看？”晏何看手机上的地图，说：“有很多沿海的城市。”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晏何对海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她想，去哪里本身都没有特殊的含义，去海边和去山上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同罢了。旅行，要和特别的人一起去才有深刻的意义。
“没有。”她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
沈锦容轻轻一笑，又打了一个响指。晏何发觉她在开车时，动作和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些肆意和潇洒。
就像是……
真正的私奔。
晏何在脑海中开始编造奇怪的故事——比如说她和沈锦容很早就认识，但是家里人不同意她们在一起，于是在某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们选择了私奔。
之前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小说的情节似乎都在现在体现出了作用，晏何被自己刚刚脑补出的故事逗笑了。
沈锦容挑起眉：“笑什么？”
“啊！我在想，海边会不会遇见猫猫狗狗。”晏何止住笑，这么和沈锦容说。
沈锦容倒是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肯定会的吧，我经常见到有狗狗在沙滩旁边玩。”说完，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狗，也笑了。
两个人各自因为自己心头的想法笑出来，却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在笑些什么。晏何笑得有点猛了，直起身子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磕到了右前方的空调出风口，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磕到了吗？没事吧？”沈锦容也听到了刚才沉闷的“咚”的一声，她皱起眉头，只看到晏何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揉手肘。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痛。”晏何下意识地就说了没事，可是对上姐姐关切的视线，她心头的委屈却又悉数蔓延出来了——真奇怪啊，明明只是小事，以前也总是磕磕碰碰的，也没有今天这么委屈。可偏偏在沈锦容身边的时候，她就莫名的想依赖她、想对她撒娇、想让她安慰自己。
真像个小孩子。
晏何在心里这么点评自己刚刚的行为。
沈锦容腾出手揉揉她的脑袋，揉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就又捏了捏晏何刚才磕到的手臂，轻声说：“好啦，不疼不疼。”
晏何被她逗笑了：“姐姐！”
沈锦容挑起一边的眉毛：“怎么啦，我哄小朋友你也要管吗？”
晏何抿着唇笑，并不作答。
又过了一会儿，沈锦容说：“如果你没有想去的地方的话，我们去比萨怎么样？比萨的海在一个森林公园旁边。啊！我们也可以去上斜塔，你上去过吗？”
晏何点头：“上去过，楼梯又陡又窄，再加上塔也是斜的，总感觉要掉下去，晕晕乎乎的。”
沈锦容笑了：“我也是，当时是我们一群同事一起去的，那会儿好像是去附近开了个什么会，帮我代课的赵教授也在。当时他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不让上了，让我们抓紧时间上去看看。”
“赵教授是你们学院的吧？我没有上过他的课。”晏何问。
“啊对！”沈锦容忽然想起来小朋友只是来听过自己的一节课，骨子里教授的意识动了：“我这学期带的是新生的课，如果你想了解一些经济方面的知识，可以来旁听。”
晏何眨眨眼：“就只是旁听吗？”以什么身份呢？总不能以沈教授女朋友的身份吧？虽然自己现在还不是。
“只要不是代课就行。”沈锦容笑眯眯的点她：“不然我会把你揪出来的哦，小朋友。”
晏何自觉不对，急忙换了一个话题：“比萨的海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电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放英语歌曲，节奏也不似方才轻快，反而是有些低沉的抒情，听起来像是对爱人的挽留。高潮部分是男女混唱，时而低吟时而高亢。
“十二月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吧，”沈锦容思考了一下：“我只是想去看看海，当然，如果你不想……”
“去！”她的话还没说完，晏何就急急忙忙打断她。
“好，去。”沈锦容笑了。
车子行驶到奥尔维耶托，沈锦容开下高速，高速路和火车站相隔不远，她索性就在车站旁边的小店里买了杯咖啡，又转头问晏何要不要。
晏何拒绝了，挑了块巧克力一起帮沈锦容付了款。
她们俩坐在店里位于角落的座位上，晏何坐在墙角，往里面靠了靠。她问沈锦容要不要吃巧克力，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把巧克力揣进随身的包包里：“姐姐累吗？”
沈锦容捧着咖啡杯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还好吧，坐久了脖子会痛。”
她的话音刚落，晏何温热的指尖就落在了她的后脖颈处，手背和她的真丝衬衣短暂摩擦了几下：“是这里吗？”
小朋友的指尖比自己脖子的温度稍高了一些，抚上去的瞬间，沈锦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而后，小朋友自顾自地轻轻揉捏按摩起来，指尖略有些粗糙的皮肤触碰到肌肤之后让她下意识地呼吸急促。
在晏何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右手死死握着桌角，隐藏在桌面下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白。
酥酥麻麻的，按摩手法很不错。
沈锦容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如果两个人现在不是如此暧昧的身份、如果晏何只是一个按摩师而自己是她的顾客的话，她会给晏何打满分的。而不是现在——在这里，在一家小店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沈锦容喉头一滚，躲过了晏何的手，尴尬地举起咖啡杯解渴似的喝了一大口，而后说：“可以了。”
可以了，已经够了，晏何。
晏何的手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被姐姐躲开之后，她的眼中迅速闪过疑惑、不解、受伤、委屈的情绪，而后却又将这些情绪好好地藏了起来，只是露出一个笑容，佯装不在意地问：“怎么啦？”
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沈锦容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被按出奇怪的感觉来了，迎着小朋友探寻的眼神，她只能说：“没事，挺好的，就是我想喝口咖啡。”
她的借口找的牵强，晏何垂下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余光扫过了站在柜台前面的老板。
为什么要抗拒和我的肢体接触呢？是不想让人看到我们俩的亲密？还是别的什么借口？
不过，沈锦容不说，她也不好再问，只说：“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沈锦容点点头：“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清理好刚刚产生的狼藉之后，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她走到镜子前面，一边洗手一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双颊飞上红云，是有血有肉的美丽。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心想，难道是自己的吸引力不够吗？为什么晏何还没有告白呢？她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如果晏何在圣诞节的时候还没有表白的话，就由自己来挑明这层关系吧。
沈锦容想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掩面叹息一声。
怎么这么敏感呢？
都怪晏何！肯定都怪她！

第86章 超市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刚打算离开，却又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隐约露出来的黑色肩带。她眨了眨眼睛，整理了一下肩带的位置，临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哦,怪不得刚刚在车子上的时候,晏何看了自己一眼就挪开了眼睛、脸也红的要命呢。
沈锦容带着自己姗姗来迟的反应回到了小店里。
晏何还坐在小角落里,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手机,又时不时抬眼往刚刚沈锦容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她看的太专注,以至于一时没注意到已经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姐姐。
沈锦容放轻脚步走到旁边,打算如果晏何还没有发现的话就吓她一跳。念头才刚起，晏何却像是有所感似的转过头，正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眼角的笑意还没有收敛起来就直勾勾对上了晏何迷茫的目光，沈锦容心中微颤,她定了定神,再度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在等我呀？”
晏何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承认：“嗯。”
沈锦容抿着唇：“我从另一个方向出来了。”
晏何愣了一下，就看到姐姐又再度在自己身旁坐下,神情泰然自若,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晏何知道,她刚才就是躲开了自己的手,拒绝了自己的亲密接触。她想到一些小说里会把柔软敏感的腺体放在脖子后面,那——刚刚自己是不是碰到了姐姐的——晏何被自己奇奇怪怪的脑洞笑到了，闷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她问沈锦容：“洗手间在哪里呀？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沈锦容给她指了方向，就看到小朋友迈着大步过去了。
沈锦容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来回游离,有时落在晏何放在桌面上没有带走的手机上，有时落在她放在位置上随身携带的小包上。沈锦容发现晏何似乎偏爱浅色调,许多衣服都是浅色的，可她的小包却是黑色加了镀上镭射色彩的链条。
她的思绪飘忽起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晏何什么时候回来的。直到晏何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沈锦容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被吓了一跳，刚刚没能吓到晏何，现在自己反而被吓到了。
“要走吗？”晏何扶着她的椅背，微微俯下.身来问她。
“走……走吧。”沈锦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晏何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站的名称，笑了：“Orvieto。”她用意大利语的语调念出了名字，轻声说：“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沈锦容回过头看她。
“每次火车到这里都会出问题，有时候是误点、有时候是故障，还有一次是我坐错了车。”晏何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朋友都说，这里是我的滑铁卢。”
滑铁卢。
沈锦容挑起一边的眉毛，顿了顿，唇角泛起笑容：“Waterloo？”
她没再说什么，晏何却莫名想到了在滑铁卢和心爱的人做.爱的特芮丝和卡罗尔。晏何猛然发觉，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的话，自己刚刚的话就像是一句暗示——该死，她真的没有那么想过，只是大脑一转就把话说出来了。
晏何快走两步，跟上了姐姐的步伐，保持着和她并肩而行。她不着痕迹地观察沈锦容脸上的神色，见她没有不虞，表情依旧平静。晏何想不通自己到底应该高兴还是低落，又或者只是被尴尬埋没。
“姐姐，你后面的衬衣有点皱了。”也许是开车的时间太久，沈锦容身后的衬衣没有了原本的笔挺妥帖。
沈锦容左手拿着车钥匙，右手拽了拽自己身后的衣摆，晏何突然说：“我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便又都想起了刚才触碰后脖颈时的尴尬，晏何伸到一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她摸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
沈锦容抿着唇：“那就……麻烦你啦。”
她的声音细微而轻，语速也足够快，要不是晏何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很可能就错过了她的这句话。
心头不知怎的，忽然涌上了许多紧张。
她刚刚帮沈锦容按摩脖子的时候真的没有多想，只是想到自己可以帮忙就上了手。可是当她触碰到沈锦容的肌肤之后，却忽然发觉不对了。姐姐的后脖颈和她想的微凉不一样，反而和自己掌心的温度差不太多，那一片皮肤细腻而白皙。
晏何喉头一滚，迅速伸出手帮她把衬衣下摆整理了一下，又拂过她后背不大明显的褶皱，轻轻往下拂动。
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手毫无悬念地隔着一层丝绸材质的衬衣触碰到了沈锦容的后背，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在自己碰到的瞬间，沈锦容颤栗了一下。只是那份颤栗来得快去得也快，晏何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真丝的材质很容易沾上人的体温，当晏何指尖抵上去的时候，指尖的温度后知后觉地传达到了大脑中。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整理好了，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到沈锦容身旁：“好了。”
沈锦容眨眨眼睛。
如果不去想晏何站在自己身后帮忙整理衣服的话，沈锦容想，自己也不会有奇怪的反应。可是当她背对着晏何、感受着晏何的指尖时不时在自己的后背处划过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刚才的想法全是错的。
她无法忽视晏何，就如同她无法忽视不知道下一秒会在哪里出现的温热指尖一样。
两个人再度往停车的方向走过去，晏何走了两步，发觉姐姐的走姿似乎有些别扭。不过她没有多想，沈锦容打开车门，她便坐了进去。
好像更有一点……不对劲了。姐姐坐在驾驶座上，腰微微晃动了一下。
“是坐的久了有点腰痛吗？”晏何眨着眼睛问她：“我们不着急的，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扭腰试图缓解自己的敏感反应的沈锦容：……
她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容：“没事。”
晏何低低地“哦”了一声，心想，姐姐的笑容像是很客套的样子。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晏何垂头丧气地系上安全带，沈锦容则是咬牙切齿地开车，踩油门和刹车都比刚才生猛了一点。
始作俑者&#183;晏何唯唯诺诺地坐在位置上，默默握紧了手旁的扶手，不敢作声。
.绿色的路牌再度出现在了高速的岔路口，沈锦容抬头瞥了一眼，方向盘打的杀气十足。
晏何被惯性抛到右边，死死抓住扶手不敢放手。
车子下了高速，阳光也没有方才刺眼，红色占了大多数，由金黄色的巨大光团变成了能眯起眼睛打量的橘红色。晏何清楚地看到前面的天空中飞过一只白色的海鸥，金红色的落日光芒落在它的翅膀上，舒展开的翅膀由此染上橘红色。
“快到了。”沈锦容终于开了口，声音刻意地放缓了。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不对，不应该把自己没能纾解出来的欲.望释放在开车上，不安全，也不好。
晏何点点头，把瓶盖拧开递到她唇边：“姐姐喝水。”
沈锦容瞥她一眼。
乖乖巧巧的，半点儿看不出来刚才点火的嚣张。
沈锦容又觉得有些气闷——晏何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刚刚撩拨了自己吧？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奇怪的反应。
“哎！我看到那棵树啦！”沈锦容道歉的话刚想说出口，晏何就指着不远处隐约看到顶头的绿树笑了：“我们已经到了。”
两棵树顶着绿色的像盖子一样的发型，互相依偎着伫立在路的正中间。再往前走就是超市的停车场，市中心路窄，她们可以把车停在这里再坐电梯上去，也可以只去超市买些东西，把车子停在酒店旁边。
“你对这里很熟悉吗？”沈锦容按照她的指引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眼前猛地一暗，在这片空旷的空间之中，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许多。
“我有很多朋友都在这里。”晏何眼中带着笑意，等到沈锦容停好车，两个人就只打算去一趟超市。
沈锦容熟稔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不太熟。”她轻轻笑着：“如果迷路的话，小晏何要带我走出来。”
忽然落在肩膀上的“重担”让小朋友挺起胸膛：“当然！”她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迷路的。”
沈锦容又笑了一下，地下停车场的照明只能让她们堪堪看清楚前面的路，她们走出自动门，上了扶梯。下了电梯，门口就是一家大型超市。晏何说要买一点吃的东西，她们没有在罗马买的太多，沈锦容便推着小车跟着她。
结账的时候，晏何拿出卡，她忽然回了一下头，四处张望着，又问沈锦容：“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沈锦容皱起眉，也跟着她侧耳倾听：“好像……没有吧？”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晏何耸耸肩，把东西都搬上车子。
两人合上后备箱，坐在副驾驶上，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偷偷揉了揉刚刚搬小件水的手臂，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练过无氧了，这会儿胳膊开始有些酸痛。
下一秒，姐姐的手就抚了上来，捏了捏她的耳朵，问：“会不会很热？”她又抽出一张纸巾，帮晏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笑容无奈：“不要这么逞强，我也可以帮忙拿东西的。”
对上沈锦容专注的眼神，晏何张了张口，大着胆子探身在她的唇边吻了一下。
哼，敢亲不敢表白的臭小狗！
沈锦容漂亮的眼睛睨了她一眼。

第87章 钟声
为什么要吻上去呢？其实晏何自己也不知道,当她看到姐姐和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奇妙的念头——现在要是不吻上去的话，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车厢内的空气不太流通，晏何的吻一触即分之后,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但强行的平缓只会让她更加慌张。
沈锦容的香水味传入她的鼻息,晏何的电脑有一瞬间的呆滞,她想,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眼前繁杂的信息。
正当晏何不知所措的时候,沈锦容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在地下停车场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不知借了何处的光，离的太近，晏何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慌张的、失措的——却又坚定的。
晏何在等她开口,沈锦容也在等她开口,可是最终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沈锦容在驾驶座上坐得端正，她把方才给晏何擦汗的纸巾攥在手里。
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太有暗示性,于是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纸巾扔到了垃圾袋里。
晏何也红着脸系上了安全带。
“嗯……我们去酒店吧。”沈锦容清了清嗓子,又恍然觉得这句话更有歧义,她又尴尬地轻咳一声,举起右手掩饰性地放在唇边。
见到她不自在的模样,晏何却笑了：“好。”她系上安全带：“那我们出发吧，从前面的那条路走。”
沈锦容眨了眨眼，开着车按照晏何的指导往前开去。
她们把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小停车场里,说是停车场,其实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只能容纳几辆车停下,她们订好的也只是一个小型的酒店。
晏何去前台办理入住，沈锦容则是借口坐在车子里收拾东西没有下车。SUV的底盘高，她坐在车子里默默看着晏何走进大门，直到确认晏何站在前台门口没有回头之后，她才长呼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一路上，晏何并没有发现沈锦容的呼吸一直急促着，这会儿，沈锦容总算能打开车窗好好喘口气了。她总觉得要是自己当着晏何的面儿就呼吸急促有点奇怪，像是自己落了下风一样。
——争强好胜的沈教授并不想这样。
沈教授可不想让小朋友完全掌握主动权。再说了——小朋友会不会还不一定呢！
沈锦容“哼”了一声，正打算去拿自己的外套，却发现晏何离开之前已经把她的外套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了，刚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
外套被小朋友折叠整齐，沈锦容想，自己居然也没有注意到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叠好衣服的。
她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拿好行李箱，又把车子锁好，和坐在花园里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
晏何办入住手续已经到了尾声，听到沈锦容进来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笑道：“正好，姐姐，要你的护照。”
沈锦容从包里拿出护照递给她，前台的小哥办完了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她们，说如果退房的时候前台没有人的话，她们可以把房卡投进门口的信箱里。
晏何扭头看了一眼，问：“是挂在院子旁边的那个信箱吗？”
小哥笑着说是，帮着她们把行李箱送到了房间门口。
晏何打开房门，又是两张床并排放在一起。沈锦容把行李箱扔在地上，就躺在其中一个床上，发出满足的叹息：“终于躺下来了。”
晏何一笑，坐在她身边，伸出手去拨弄她弄乱的头发：“开车辛苦啦。”
沈锦容觉得自己今天不大对劲，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开了太久的车，反应有些迟钝，对于晏何一些越线的行为，她总是等到晏何做完了之后才察觉到。
不，倒也不能说是越线。
她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没有线，有时是她在试探，有时是晏何在试探，可纠纠缠缠了快一年，谁也没有率先踏出最后一步。她们的红线似乎就处于这里——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仿佛谁先说出口就要承担有可能失去的风险。
沈锦容有些别扭：“还好吧。”
晏何问她：“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休息休息。”
沈锦容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休息那么久干嘛？我又不是上了年纪。”
她看向晏何的眼睛，小朋友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便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沈锦容更加恼羞成怒：“不准笑了！”
可语气软绵绵的，不像是训斥，反而像是撒娇。
沈锦容后知后觉地掩住了唇，她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其实，不只是晏何在意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沈锦容也会在意，而且作为年长者，她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她比晏何大了八岁，现在的小朋友只考虑当下，可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未来。也许是她的性格太过悲观，总会想等到自己老去时、晏何可能还没有太大的变化。每当想到这里，失落便在她的心中悄悄扎根。
沈锦容从未将自己的顾虑宣之于口，她想，要是自己说了，晏何的回答可能也是——她不会在意，她会一直爱着自己。沈锦容想，她妈妈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后者还发过誓说会永远爱她、让她幸福，可是最终呢？誓言只是誓言，听听便过了。
她并不是将晏何和自己的父亲混为一谈，她当然知道晏何对自己的情意，可她还是会害怕。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依旧胆怯。
在沈锦容的思想飘到更远更坏的地方之前，晏何便轻轻抱住了她。
沈锦容不由自主地想，这个拥抱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吗？人们总喜欢给一些发自内心的动作强行赋予意义，可是却忽略了动作本身的含义——就是人的想法。
晏何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忽然失落，她看到姐姐眼睛低垂，便意识到了姐姐的情绪不对。她能够做些什么呢？她只能给姐姐一个拥抱。
“我在呢。”
晏何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姐姐。”
沈锦容颤抖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晏何咬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而后才说的话。
刻意的撩拨。
这个吻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由谁发起，等到两个人都回过神的时候，是晏何不小心咬到姐姐舌尖的那一刻。
沈锦容吃痛地“嘶”了一声，这一下咬的不清，她眼底逐渐泛起水光，而后，一片潋滟的水光顺着她的眼尾落下，滑落到了眼尾的泪痣处，为那颗小小的泪痣增添了些漂亮的水色。
晏何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眼尾还带着方才的泪水，唇边也是自己留下的水迹。她的唇色嫣红，比方才的淡淡的口红色彩更加明亮自然。
沈锦容就这么微微仰着头看她，唇瓣微微张开，眼神迷离。
“是巧克力味道的。”晏何又吻上了她的唇瓣。
晏何早上的时候只在唇上涂抹了一些唇膏，早就消失无踪了。可她偏要笑着问沈锦容：“我是什么味道的？”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又带着点儿暗示的意味。沈锦容喉头一滚，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精致的锁骨上。姐姐咬上了她的锁骨，对那一片薄薄的皮肤轻轻啃咬，又时而舔舐，像是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晏何……是什么味道的呢？
沈锦容想，就是干干净净的小朋友，身上有点清新的甜香，还有什么呢？
沈锦容总觉得晏何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她对上晏何带有笑意的眼睛、从她眼底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沈锦容才恍然意识到——哦，是自己身上香水的味道啊。
怪不得有些熟悉。
恍然大悟之后就是小小的满足。她的身上已经沾染了我的气息，锁骨上也留下了我的痕迹，如同宣誓主权一般的行为有些幼稚，却让沈锦容心中满足。
是她的呢。
她的小朋友。
才不是别人的。
“姐姐。”
晏何这么叫她。
沈锦容“嗯”了一声，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时不时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咬一口、又安抚似的舔一舔。
“好痒。”
沈锦容心想，就是要让你痒，痒就对了。
“唔……很奇怪。”晏何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无奈。
沈锦容停止了进攻，抬起头看她，嘟囔着：“就是咬了几下……”
她的眼睛明亮，理直气壮地问小朋友：“不可以咬吗？”
晏何撇开眼睛，结结巴巴地回复：“可、可以。”
沈锦容满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晏何乖乖地站起身，正要说话时，却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教堂离她们不远，钟声悠远绵长，穿过层层建筑物最终落在了她们的耳朵中。钟声一连响了许多次，她们只是侧耳听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数。
“我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晏何在钟声中缓缓开口：“每天晚上八点零四分，教堂的钟声都会准时响起来。只要在这座城市里，不论身处何处，都能听到。”
沈锦容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所以呢？”
晏何笑了，回答的话却毫无逻辑：“所以，姐姐，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什么时候能独挡一面呢？”
准时的钟声和独挡一面有什么关系吗？
沈锦容不知道，晏何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你的依靠呢？”

第88章 晚安吻
两人最终坐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吧里吃了晚餐。晏何想喝酒,但又被沈锦容拦住了。姐姐的眼睛斜她一眼：“不准喝酒。”
那双眼睛里有隐隐的水光，晏何瘪了瘪嘴：“为什么呀。”
沈锦容笑着嗔她一眼：“明知故问。”
她算是发现了，小朋友总喜欢问一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就比如——自己为什么不让她喝酒？
晏何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可普通的卫衣领子根本就遮不住刚才姐姐在脖子上留下的吻痕。锁骨上的倒是好遮一些,大不了她把领子往上揪一揪,可脖子上的呢？
她索性放弃了,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姐姐留下的痕迹。
沈锦容不着痕迹地瞟过她脖子上的痕迹,满意一笑，举着红酒杯晃了晃，对晏何遥遥地举杯：“度假快乐。”
晏何举起自己手边的水杯，抿着唇笑：“度假快乐,我的沈教授。”
她们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杯子在碰撞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沈教授扬眉一笑，扬起脖颈微微抿了一口红酒。色调嫣红,又在滑落的时候在杯壁上留下浅淡的红色。
晏何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清澈的水在杯中流淌着,冰水来回撞击杯壁,外层出现了浅淡的一层水雾。拿起杯子的时候,指尖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湿润。
沈锦容抬起眸，隔着一层玻璃，视线投向远处市政府的高塔,顶层高高悬挂着巨大的青铜色大钟,下面的钟表缓慢走动，沿着表盘,周围有一圈浅色的光。
“你说，市政府和大教堂谁高呢？”沈锦容忽然问。
晏何说：“我之前听我的朋友讲过，市政府的钟表和那边的大教堂各自象征着政府和宗教的权力，高度则代表了他们权力的多少。”再往下的晏何记不清楚了，广场中心有不少人在散步，大多是情侣，有的人牵着狗。
沈锦容笑了：“我觉得我可能有必要去研究一下历史了。”
“到时候要去教历史吗？我的沈教授。”
她再一次说了“我的”两个字，沈锦容像是没在意，又像是默认了。晏何摸不准她的想法，沈锦容只是微微笑着，说了句“好”。
晏何只知道，自己的心因为她的这句话雀跃起来。
“据说锡耶纳最初的创立者和罗马的创立者是两兄弟，被母狼哺育长大。”沈锦容示意了一个方向：“刚刚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在一家书店旁边的空地上就有一座青铜雕像，是母狼和两个孩子的形象。”
晏何微微歪着头，她知道沈锦容说的是哪座雕塑。
“晏何？”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晏何抬起头看过去，是自己之前的一个朋友，她和几个意大利人站在外面，见到自己坐在里面，她推开门快步朝自己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喜：“我就说刚刚在超市里见到的人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着，她转头对沈锦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笑着问：“这位是你——”晏何没说话，对着一个说中文的人，她不敢说这是自己的女朋友，只是对朋友挤眉弄眼，还炫耀似的挺了挺胸，把自己脖子处的吻痕露了出来。
沈锦容尴尬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当众被人知道自己在小朋友脖子上啃咬这件事儿有点尴尬，所幸坐的位置灯光不算太明亮，看不太出来她脸上的红晕。
“哦哦哦——”朋友也对她挤挤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和沈锦容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问：“李修溪没来吗？”
好像不太对，话刚说出口女孩就后悔了，晏何这明显是两个人一起来度蜜月的（？），自己问李修溪算是个什么事儿？
“她实习呢，我在放假。”晏何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沈锦容的手机响了几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晏何和她的朋友点了点头，说道：“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晏何笑眯眯地点头，目送着沈锦容出门。
朋友笑了：“好家伙，什么时候谈的漂亮姐姐？”
晏何摸摸鼻子：“年初的时候认识的。”她急忙补充：“我们俩还没确定关系呢。”
“哦——”朋友笑了，指了指晏何脖子上的吻痕，调侃道：“我说，都这样了，还没确定关系呢？”
晏何躲闪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在准备告白了在准备了。”
“得得得。”朋友笑了：“我们几个约在对面酒吧喝酒，你一起吗？老许也来。”
老许是她们的一个共同的朋友，晏何摇摇头：“不去了，你帮我带个好，我晚上陪她呢。”
朋友高高扬起眉：“好家伙，行行行，那我就提前祝你们俩99了。”她拍了拍晏何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转头朝门口看过去，门口的几个意大利人挥挥手。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儿发微信啊。”朋友笑了一下，起身离开。
.“怎么了？”来电话的人是沈锦容的秘书，“国内的时间很晚了吧？”
“对，沈总，您让我注意的，就是蒋总和他的——”秘书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他的外遇，现在两个人都回国了。”
沈锦容皱起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的事儿，我刚知道就给您打电话了。”
沈锦容垂着眼睛：“行，我知道了，蒋羌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就提前和我说。”
“好，还有，之前您让我找的您父亲生前是否做了精.子冻结，那边给我们答复了，确实做过。不过他们说，如果人已经离世的话，他们就会按照法律对这些东西进行处理。我已经把相关文件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沈锦容脸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了。”
王丁芸的倚靠，就是这个？仅仅是这么一个东西就足够让她有恃无恐？
沈锦容冷笑了一声：“好，有其他动向随时告诉我，我先挂了。”
她挂掉电话，长呼了一口气，她现在心烦意乱的，和站在门口的几个意大利小伙子随口聊了几句，正看到晏何的朋友走出来。
两个人客套地打了招呼，朋友说：“您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锦容微笑着点点头：“好。”
她推开门，走到晏何身边的时候，就又是平静从容的模样。
“是急事吗？”晏何问她。
沈锦容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她不再说，晏何也不多问，笑着让她品尝刚刚上来的菜：“你尝尝这个！这是托斯卡纳的特产，味道还不错。”
说完，晏何摸摸下巴：“要是我们去比萨和那不勒斯的话，吃海鲜肯定很容易。”
沈锦容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后来，晏何想，沈锦容当时的那个笑容可能有别的意思，可是现在的她并不知道。
.回到酒店之后，两人洗漱完各自在床上躺着，沈锦容靠在床头上，戴着细边眼镜，她手中的iPad亮着。晏何见她时不时滑动一下屏幕，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晏何翻了个身，面对着姐姐，看着她专注地盯着平板，悠悠地叹了口气。她把一只胳膊垫在脸下面，想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一些。
似乎是对晏何的视线有所察觉，沈锦容抬起头，眼镜反射着房间内的光，隔着这层光亮，晏何看不真切她的眼睛。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一定能读懂姐姐眼中的情绪吧？晏何胡乱地想，姐姐总是能把她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尤其是那些负面情绪，从不让自己看到。
“如果困了的话就先睡觉吧。”沈锦容的声音温和，又像是极度的疲惫：“我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她的声音里是晏何从未听过的无奈，似乎是对发生的事情的不知所措。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晏何知道她是在安抚自己。
于是，晏何试探着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锦容笑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乖乖睡觉。”
又来了——她总是这样，遇到了事情也只是想着自己解决。
晏何抿了抿唇，最终无声地点头，乖乖翻了个身睡觉。
沈锦容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她身不由己，她不能对这些事情放任不管。
沈锦容软了声音：“小晏何。”
晏何动了动，没有转过身。
“小朋友。”沈锦容无奈一笑，赤着脚走到她的床边，蹲下来戳了戳她的后背：“你忘记了什么事情吧。”
晏何翻过身，用被子蒙着脸，声音发闷：“忘记了什么？”
“你把被子掀开我就告诉你。”沈锦容笑眯眯的。
晏何偷偷打开一条缝：“怎么啦？”
毫无征兆的，沈锦容拉开她的被子，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
“唔……忘记了，晚安吻。”
沈锦容狡黠一笑：“对吧？”
“嗯……我的小朋友，是草莓味儿的呢。”
晏何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唇——啊啊啊！她的唇膏就是草莓味儿的！！

第89章 巧克力
她们没在这里停留太久,只在第二天的上午去市中心转了一圈，沈锦容在一家蜡烛店买了几个形状有趣的蜡烛，白色的小小的绵羊、还有黄色的圆滚滚的蜜蜂。她让店员帮忙打包好，分别装在几个精致的盒子里,又用彩色的硬纸包起来,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锦容站在收银台看着她包装,晏何则在店里四处看看,另一个店员给她介绍一种色彩层层堆叠的蜡烛,从上到下像是用刀子划开,露出里面不同层次的色彩。
店员介绍说这是一种雕花蜡烛，手工制作，每一件成品的模样都不太一样。
沈锦容结好账，拎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恰巧听到了店员的解说。她转头看向晏何,问：“要买吗？”
晏何对店员礼貌一笑，说了句再见，和沈锦容并肩走出店铺。
“不买了,不好带。”晏何觉得空气有些潮湿,她皱了皱鼻子：“再说,我也没有想送的人。”
何女士和晏先生不喜欢这种工艺品,除此之外,她唯一想送礼物的人就站在身边。也确实没有想送的人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阴沉，飘下了一些细碎的雨丝。地上也潮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过一场雨了。市中心的路不大平整,多数由巴掌大的小砖块排列在一起，上上下下的坡度也不小,走起来比平地要费工夫。
晏何和沈锦容谁也没带伞，所幸雨下的不大。晏何穿的两件外套都带有帽子，沈锦容的没有。她和沈锦容站在小小的屋檐下躲雨，晏何脱了外套递给她：“你穿这件吧，有帽子。”
沈锦容一愣：“你会着凉的。”她顿了顿，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那你先穿我的？”
晏何抿着唇，故作老成地点点头，努力不将喜悦表现出来。她帮沈锦容拿着两件外套和礼品店的纸袋，等到她套上外套，才又把东西还给她，自己也穿上了她的外套。
空气里湿度过大，深吸气的时候有些不舒服，晏何掩着唇轻咳了一声，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再走走？”沈锦容自己的外套比晏何的薄了一些，她问：“或者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继续逛逛吧。”晏何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反正走一走就暖和了。”
降雨的时候气温也跟着下降，即便在意大利待了快一年，晏何也不大适应北方的气候。昼夜温差太大，早晚上要穿羽绒服，中午太阳直射，让人只想穿着短袖。
街上不乏有来来往往的游客，有的打着伞，有的却并不把伞打开，把伞当手杖，走一步用伞撑一下。
“冬天的时候，是雨季吧。”沈锦容忽然问她。
“十月到二月都是雨季。”晏何笑了笑：“正好都是冬天。”
晏何的手是温热的，哪怕沈锦容的手经常冰凉，这会儿也被她焐热了。热度首先从掌心开始，而后才逐渐蔓延到指尖。两人十指相扣，晏何能感觉到，一开始姐姐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而后似乎回了些温，不再那么冰冷。
“我没带伞。”沈锦容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你带了吗？”
“带了。”但是伞不大。晏何想，不大的伞也好，只要能差不多容纳两个人就可以。
转角处，微缓的斜坡过后，就是一道坡度颇高的街道。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气味，在转过这道弯之后，似乎还充斥着巧克力的甜香。
晏何倒没有立刻想起来姐姐的口红，第一眼看到了在透明玻璃后面的巨大巧克力机器。机器运作着，褐色的融化了的巧克力酱从上面落下，沉入下面的容器中。
“买点巧克力带走吧。”沈锦容很快就察觉到，在看到那家店的一瞬间，身旁小朋友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故意捏了捏晏何的手提醒她。
“好。”晏何眨眨眼，两个人便走进了店铺。里面只有零星几个游客，还有三两个穿着制服的店员。空气中弥漫着巧克力的甜香，似乎和奶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一种隐约的香气，进来之后就是迎面而来的甜腻的香气。
晏何往姐姐身旁靠了靠，直到闻到熟悉的柑橘香气才放松下来。
一个店员走过来微笑着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似乎是看清楚了两个人的脸，他又问：“中国人？”
晏何笑着说：“对。”
他便用蹩脚的中文笑着说了句“你好”。
沈锦容也笑着和他说“你好”。
似乎是见到晏何对店铺门口的巧克力机器有兴趣，店员为她们大概介绍了一下机器，顺便让她们品尝了一下新品，便说，有问题可以找他。
她们在店里来回看了看，不同种类的巧克力整整齐齐地拜访在柜子上，有不同的包装花色。晏何想买几份带走，她记得何女士喜欢巧克力，但不喜欢太甜的，低头看包装上的成分。
沈锦容从另一个柜台上面拿到了一盒包装上画着红色小草莓的巧克力，浅色的包装盒中下方的位置印着艳红的草莓。
“这个可以哎。”沈锦容翻过来看了看成分，发现是在草莓外面裹上了一层巧克力。她捏了捏晏何的手：“我觉得这个不错。”
晏何看到草莓的时候，反应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姐姐似乎是在调侃自己，她耳尖一红，结结巴巴的：“没、没必要吧？”
沈锦容却没给她更多狡辩的机会，拿了两盒巧克力准备去结账。晏何也挑好了巧克力，见到沈锦容在一种绿色包装的巧克力面前驻足，凑过去看了一眼，提醒：“啊！这个是开心果味儿的！特别特别甜！”
晏何又想到了自己之前想买抹茶冰激凌买到了开心果味的冰激凌的悲惨经历，小声对沈锦容说：“是开心果的馅儿。”
沈锦容也不喜欢太甜的巧克力，两人没看到其他喜欢的巧克力品种，最终就只有沈锦容拿着两盒草莓巧克力、晏何拿了两盒黑巧克力结账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才接待她们的店员小哥还站在店门口用中文大声说了句：“再见！”
晏何回头对他挥挥手。
走出来之后，原本就不大的淅沥小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轮廓，只能看到大致的位置。云层将天空遮挡的严实，色彩从湛蓝变成浅淡的蓝色，如同将白色颜料大笔挥洒在天空上一样。
晏何抖了抖衣服，像是要把刚才巧克力的甜香抖下去一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从刚才的巧克力店出来之后，她身上姐姐外套上的清新柑橘香气被短暂遮盖，直到此刻才稍好了一些。
沈锦容把她的两盒巧克力放进装着蜡烛的纸袋子里，晏何让她走在里侧，沈锦容便用右手拎着。晏何走在外侧，用左手拎着自己买的巧克力。
走到市中心银行的位置，沈锦容不经意抬头，却被上面的人头吓了一跳。
晏何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忍俊不禁：“这是一家银行。”空地中心是一个男人的雕像，这会儿在男人的头顶上正停着一只鸽子：“上面的脑袋是历代银行行长的头。”
高高的屋檐下面，有数不清的脑袋俯视着这个广场。沈锦容抖了抖肩膀，总觉得这些脑袋在看自己。
“我们走吧。”沈锦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晏何还想说什么，就被她强行拉走了。
“姐姐害怕吗？”晏何旁边经过一只小狗，小小的黄色小狗，鼻子上有白色的小斑点。它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溅起来的小水花落在了晏何的鞋子上。小狗的主人低声说了句抱歉。
“坏心眼的小狗是会被惩罚的。”沈锦容示意了一下晏何被溅上泥点的鞋子，笑弯了眼睛。
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太漂亮，眼睛里狡猾的笑意又太可爱，晏何撇撇嘴：“就是意外。”
沈锦容哼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真的就是意外嘛！”晏何说着，拉着她躲开了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鞋子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沾上了更多的泥点。
沈锦容噗嗤笑了：“你再说是意外，回去可能就要找个地方洗鞋子了。”
晏何瘪着嘴，不敢再说话，只委委屈屈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沈锦容笑着牵着她往前走过去，她们一前一后，晏何总感觉这个姿势有点眼熟，好像是刚才见到的牵狗人的姿势。小狗一个激灵，大跨两步跟上姐姐的脚步，和她并肩走着。
沈锦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小心思，还转头问她：“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晏何偷偷瘪了瘪嘴：“我们开车走吧。”
她们把车停在了汽车总站旁边，沈锦容拿着钥匙去开门，发动汽车之前，她最后和晏何确认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就去海边咯？”
晏何点点头，抽了一张湿巾擦鞋，她直起身子，朝前面比划了一个行动的手势：“出发！”
沈锦容笑着捏了捏她的大腿，两个人笑作一团。

第90章 比萨
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车子越往海边开，天气就变得越好，空气似乎也连带着变得湿润起来。她和沈锦容都去过了比萨斜塔,这次就没有往那边开,而是直奔海边。
十二月还去海边的人不算太多,晏何猜想可能也有许多人还没有放假的关系。在去海边的岔路口,她们的车子和其她的车辆分开,穿过另一重车流,行驶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这条路不算是太正式的马路，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比萨毕竟比较靠北，气温低了不少，两边都是树木掉落的叶子。
晏何抬起头看,觉得这些应该是梧桐树。树木高大,却因为处于深冬而一眼能看得到顶。有些干枯的树枝上停了几只鸟，也许是鸽子，晏何觉得也可能是海鸥。
“怎么到处都是鸽子啊。”沈锦容被突然掉在挡风玻璃上的鸟屎吓了一跳,她拧着眉抱怨了一句。
“也不只鸽子。”晏何看了眼导航,她们距离海边还有快二十分钟的路程：“快到海边了,也有不少海鸥。”
沈锦容撇了撇嘴：“怪不得那么多老建筑上面都放了铁丝,是为了防止鸽子落在上面吧？”
晏何打了个响指：“确实是这样。”
那块鸟屎正落在玻璃的中下方,沈锦容看着十分碍眼，想不去在意，又拧着眉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法忽视。
“我等会儿擦。”晏何适时地说了一句。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的：“不会很为难吧？”
晏何并不在意：“没事儿。”
“那就谢谢你啦！”沈锦容叹了口气：“冬天怎么还有这么多鸽子啊。”
姐姐偷偷瘪嘴，她并不常抱怨,语气也温温柔柔的，不像是在说鸽子很讨厌，却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家常话。
“什么时候都有。”晏何笑了，见到导航上显示一直要朝前开，她把手机的充电器拔下来，低头看着地图，她们和蓝色的海相距不远：“马上就到了。”
比萨的车不多，也就是在市中心的时候有点拥堵，开到郊区的时候倒也还好。她们沿着阿诺河往前方开过去，路边时不时闪过几个跑步或者骑山地车的人。
“到了正好赶上吃午饭的尾巴。”沈锦容抿唇笑笑：“除了芒果，你还有什么过敏的吗？”
晏何的手顿了顿，转头看着沈锦容。其实她对芒果过敏不太严重，她也只是在想到芒果时才会意识到这件事。晏何没有想到的是，沈锦容会提出来她过敏的事。
短暂的错愕之后，晏何回答：“没有了。”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突兀呢？
晏何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右肩膀上的安全带。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无意识地将沈锦容和普通人划开了距离，她将喜欢的人捧到了天上、细心呵护着她，就像是在呵护一件绝无仅有的珍宝。
可是她忘记了，也许在沈锦容的眼里，自己也是独一无二的。她想给沈锦容的，沈锦容也会想给予她。
晏何有些恍然，耳边依旧是不知道歌名的乐曲，这样的歌在这两天的旅程中晏何已经听了太多了。她有时候能听得懂电台里主持人的话、有时听不懂，她不太能理解方言，有时候主持人语速太快了也很难听懂。
她伸出手想去调节一下音量的按钮，以缓解现在尴尬的气氛，可她调整了之后，耳边原本悠闲的音乐声却忽然变成了语速极快的播报新闻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按错了键。
晏何一瞬间慌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转过头时，正对上姐姐含着笑意的眼睛。
晏何收回了手，又重新把电台调回了原本的频道。
沈锦容对她笑了笑：“没关系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小朋友会像做错了事情一样看着自己呢？
沈锦容原本想说，你不用太紧张，可是她发觉这样的话自己已经对晏何说了很多遍了，小朋友有时依旧紧张——可不紧张的时候又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沈锦容扬起唇角，晏何的位置看不到她翘起的那一边唇角，只自顾自地回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那么尴尬的事情？
车子驶过一片田野，晏何发觉相较于城市，其实自己更喜欢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眼就能看得到尽头，田地里种着大片大片的庄稼，有的田地正中间插着一只稻草人。远远看过去，甚至还能在一些地方看到古建筑的残骸。有的是几堵不知道有多久历史的墙，有的是斜斜靠在地上的残骸。
到底是沈锦容赋予了这段旅程不同寻常的意义、还是这段旅程本身就让她们两个都终身难忘呢？
晏何不知道。
她正视前方，仿佛是在看路，余光却在一直在偷瞄沈锦容。她知道，马上、就在下一个路口，她们要顺着这条路左转，开往海岸的方向。
她逐渐看到前面有一辆公交车正在行驶着，暗红色的公交车上面坐满了人。太阳光就在前方，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看不清那是几路公交车，只依稀觉得似乎和她们要去的地方一致。
晏何把窗户降到一半，风扑面而来，吹进了车子里。
她总觉得城市中的空气和田野里的空气是不一样的，不只是空气中的湿度——还有味道。她想起自己在罗马的时候，空气里总是含有微弱的烟熏味，可是到了这里，只有淡淡的青草香气，也许是因为离海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咸涩气味。
沈锦容也跟着降下窗户，深吸了一口气：“快到海边啦。”
晏何看着窗外的树一闪而过，轻声说：“我上一次去海边，是和我父母一起。”
沈锦容放缓了车速，从窗户中吹进来的风也温柔了许多。
晏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追忆过去，也许她只是想找一个由头聊天吧。
“那会儿我爸妈工作还没有现在这么忙，”晏何耸了耸肩，“我们一块儿去的海边，人不算很多吧，我也记不清楚了，我那会儿还小。”
“我们一起去了水族馆，我至今还记得里面有一只超级大的海龟。”晏何的眼睛明亮：“水族馆是不是都长得一样呀？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一抬头就能看到鱼群从头上飞过。”
沈锦容微微“嗯”了一声，她没办法接话，她从来没去过水族馆。
“海边的太阳太晒了，我那会儿被晒得脱了皮。”晏何笑得露出牙齿，她转头看向姐姐：“我们有时间一起去水族馆吧。”
沈锦容应了句“好”，声音轻轻的：“我还没有去过呢。”
晏何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小姨何娓和自己说过的事情。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胸口像是岔了气一样，连呼吸都会痛。晏何放轻了呼吸，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的：“那我们一起吧。”
像是从前说过的一切——要和姐姐一起去的地方一样。
“好。”沈锦容笑起来，重复着晏何的话：“我们一起。”
真是奇怪，沈锦容想，她从前从来不轻易许下这种承诺的——未来如何、以后要怎样，她统统不去想。她像是被某种浪潮裹挟着朝前蹒跚而行，未来在哪里、结局会是如何，她不去想，也不愿意知道。
在遇见晏何之前，她觉得自己能够按部就班地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可人总会遇到另一个人、她让你的生命鲜活起来，你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她——现在的我会怎样。
沈锦容不许下承诺是因为她觉得未来太过虚妄，可现在，她忽然发觉，和晏何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对自己以往人生的补偿。从前她未曾得到过的温柔，晏何统统都给了她。
她开始期待未来，开始期待有晏何的未来。所以她愿意许下承诺，愿意和晏何一起畅想现在只能看到一点点边界的未来。
沈锦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开出去之后，她们就隐约看到了海。往右看是一个小小的港口，里面停着不少船。有的是小型游艇、有的是普通的快艇，多数船都把船帆收了起来，紧紧地和桅杆系在一起。
“要不是前面的公交车从这儿走了、导航也让从这里过，谁知道这么小的一条路通往海边呢。”沈锦容轻哼了一声，对于不怎么样的路况表达了不满，她把车开到高地上的停车场里，打量四周。
在这个位置，刚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海。远处稍高一点的位置有一个指示台，再往前就是海天相接。
晏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酒店在下面，我们先把车停在这里吧。”
她们把车和其他许多车并排停在一起，普通的停车场旁边似乎是房车营地，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房车。
她们拿着行李箱顺着台阶走下去，定好的酒店很好找，门口做成了甲板的模样，从第三层垂下来的铁链拴着一根古老的已经生了锈的船锚。
两个人各自把护照递给前台，拿到了钥匙。她们的房间就在一楼的走廊尽头，透过走廊的玻璃往外走，能看到被藤蔓包裹着的铁质楼梯。
沈锦容趴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腰好酸啊！”
下一秒，晏何的手便覆了上来，精准地找到了她腰部酸痛的位置，开始轻轻揉捏。
沈锦容打了个寒颤，但到底没有拒绝她，只是趴在床上安心地享受着小朋友的按摩。
等——等等！怎么又是按摩！
沈锦容觉得不太对劲。

第91章 海边
从她的指尖划过背部的一刹,沈锦容便打了一个寒颤。她不知道晏何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像她不知道晏何下一刻手会放在哪里一样。窗户没有打开，屋内空气闷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沈锦容有点晕晕乎乎的。她觉得很可能是因为空气清新剂,而不是因为自己被晏何蛊惑——即便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多回了。
她突然有些迫切地期待喝到冰水,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头不应该升起的温度堪堪压下。沈锦容想回过头去看晏何,可她刚有动作,背部就被压了一下,晏何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沈锦容想,自己怎么就真的乖乖听话不动了呢？
或许是晏何的语气太过毋庸置疑，又或许她根本就是在纵容这件事的发生。
见到姐姐没有动，晏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乖乖的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身下的床单是白色的，像是刚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到处都弥漫着海岸的味道。空气潮湿而发热,前者是因为海洋近在咫尺，后者则是因为身后作怪的小朋友。
“会腰肌劳损的。”晏何垂下眼睛看姐姐并未裸露的腰，轻柔地帮她按动：“姐姐要听话。”
沈锦容只觉得自己大脑昏昏沉沉的,恍惚觉得眼前泛起白色的光影。她开始觉得困乏,这段时间一直在开车,尽管时间断断续续,可依旧是要集中精力做的事情,几天下来多少有些疲惫。
“你会开车就好了。”
沈锦容听到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沈锦容可能也只是随口说出。晏何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她竟然从姐姐普通的话中听出了纵容的意味,她似乎感觉到了姐姐的潜意识,她想——这算不算是在许下下一次之约呢？
尽管已经听她说过无数次下次，晏何知道她重承诺,鲜少失言，她也愿意相信她。可明说和自己暗戳戳地找到证据还是有些不同，二者虽然结局相同，可心境还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锦容觉得自己似乎昏睡了过去，意识像是在半空中飘着，飘飘然然的，像是在行车的后座微微颠簸，又像是回到了幼时的婴儿床上。
她感觉到有人轻柔将自己平放在床上，鞋子也被那人脱下，而后，感觉到自己身上不算太过厚重的被子压了上来。
她皱着眉，可是却忽然有熟悉的气息在鼻息间蔓延。她动了动鼻子——是晏何的味道。沈锦容放下心来，安心睡着了。
晏何把被子轻轻盖在姐姐的身上，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便去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了。她们的行李不算很多，她把沈锦容的箱子放在一边，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今晚要用的东西。
她知道她们不会在这里待得太久，心里却也没有多大的低落。她知道她们只是来这里看看海，而后她们还可以去那不勒斯，她们可以一起去看维苏威火山，可以一起坐在海边的小店门口吃海鲜。往旁边眺望的时候，也能看到不远处隔着黑色石头的海岸。
姐姐的睡颜柔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又蜷缩起来，她的一只手伸出床边，正好是左手。那条精致的腕表依旧在原处尽职尽责。
晏何走过去，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垂眸看着姐姐腕上的疤痕。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她手腕上的疤痕。那个时候……应该很痛吧？
晏何忽然有一种极度的悲伤，这股悲伤涌上心头，让她难以呼吸。她垂下眼眸，视线轻柔地从那上面扫过，想要触碰却又收回了手。
“沈锦容。”
她又轻轻地念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像是有独一无二的魔力，当有人充满爱意地唤起时，也许是一种直达心底的呼唤。
她很少叫沈锦容的名字，多数时候叫她“姐姐”或者“沈教授”，又或是称之为“你”、“您”。称呼算什么呢？是她在一步一步接近她的铁证。
沈锦容是温柔的——又或许她是不在意的。晏何发觉自己的每一个称呼沈锦容都未曾拒绝过，她总是回应自己，就连回消息时也会一条一条回复。
可自己依旧固执地——想要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找到她爱自己的证据，想要倔强地得到她的偏爱。
现在呢？现在你得到了吗？晏何。
.沈锦容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旁边的窗帘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下午的阳光，让她一觉睡到了现在。沈锦容记得，她们刚来的时候，窗帘是散在两边的。
她这一觉睡得深，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找晏何，却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整齐摆放着一瓶水和一块用白色纸袋子包着的可颂。
沈锦容走过去，发现旁边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我出去走走，你醒了的话给我打电话。”
她笑了一下，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的六点半。沈锦容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可以一起吃午饭的，结果自己一觉睡到了现在。不过……晏何应该已经吃过了吧？
她给晏何发了微信：“我醒了。”
沈锦容走到洗手间去洗脸，她抬起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看到自己的眉间沾了水汽，颜色深了几分，便抬起手擦了一下眉毛。末了，她对着镜子微微挑起眉。
她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太大感觉，从前也并不十分在意，可现在，她凑近镜子细细看着自己，竟发现了眼尾的细纹。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头顶的暖灯细细落在她的眼尾处，沈锦容想，自己是不是开始老了？
她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沈锦容走出洗手间，看到刚才被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晏何打来的电话。
她无奈一笑，接起电话，晏何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姐姐！晚上好呀姐姐！”
“好。”沈锦容轻轻笑了：“怎么不叫醒我？”
某个小朋友在电话那头扭捏了一下：“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
“你吃午饭了吗？”沈锦容问了一句。
“还没有，我随便吃了点面包，也给你买啦！就放在桌子上，看到了吗？”晏何的声音又重新快乐起来：“我现在在海边，刚刚好看到了日落！你要来吗！”
沈锦容拿着手机走到洗手间，打开免提将手机放下，对着镜子细细描着口红。她一口答应：“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发定位给你。”
“好。”沈锦容放下口红，手机又亮了一下。
晏何的定位在海边，走过去大概五分钟的路程。天色擦黑，远处的天边出现了壮观的金粉色，金色围绕在已经掉落海中一小半的太阳旁边，粉色则在另一边的天空中。就像是短暂的投影反射在对面的天空上。
另一处的天空之下会是什么呢？沈锦容抬起头看过去，她想，那边大抵是些陌生人，在他们熟悉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生活着。
如果没有出来的话，自己和他们也会一样。
她走到海岸边，沙滩和水泥道路用许多巨大的大理石分隔开，两处泾渭分明，左边是在夕阳之下金色更甚的海滩，右边是车水马龙的马路。这两者似乎并不相融，可却有奇妙的融合在一起的美丽。
晏何赤脚站在下面的沙滩上，冲她挥手。夕阳在她的背后柔柔笑着，她逆着光，轮廓被夕阳描摹，一圈黑色的影子将她细细描绘。
她像是被造物主独特偏爱的——当夕阳落在她的身后，在她身前的沙滩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时，沈锦容笑了。
“从哪里下去呀？”她这么问。
晏何给她指了一个方向，放大音量的话被海风吹散了些：“那边可以下来！”
沈锦容便去了。
她迎着夕阳走过去，看到落日余晖，看到微微掀起波澜的海面，看到缩成一轮红日的太阳沉下去了一半。
下去的路不大平坦，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过去，起初是大块大块的巨石，而后是略小一些的石子，再往后，就是细腻的沙滩。
沈锦容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下鞋子，问晏何把鞋子放在了哪里。晏何赤脚走过来，垃着她的手，来到放着鞋子的大石头旁。
晏何的手略有些发凉，似乎是在海水里待了一会儿。但又很快温热起来，仿佛刚才掌心的凉意是沈锦容的错觉一样。
她们索性直接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面对着夕阳。对面的海上远远地驶过一辆游轮，笼罩在落日余晖和轻微的薄雾之中看不真切，只能大致看到轮廓。
“好像泰坦尼克号啊。”晏何两手撑在身后，眯起眼睛笑。
“是哎。”沈锦容也跟着笑，她转过头去看晏何，后者也刚刚好看了过来。她们相视而笑。
“怎么不吃午饭啊。”沈锦容问她。
“想等你一起。”晏何握住了她的手。

第92章 日落
沈锦容看到在夕阳之下,晏何的眼睛被映出漂亮的色彩。是浅淡的金色和带着水光的红，映在她的眼底和脸上，竟然增添了些神圣的虔诚的气息。
沈锦容想到自己之前在日落时分去过教堂，弱势的阳光从高高的马赛克玻璃上穿过,恰巧有一束光穿过了红色的区域,落在了圣母像上。
她记得那个时候,连她一个不信仰宗教的人都会为之惊叹,淡淡的红光落在圣母像的眼睛上,反射出的不知是悲悯还是空洞。
晏何的眼睛是有魔力的,沈锦容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当她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你没有听到——没有关系，你没有在意——也没有关系,她忠诚的爱就隐藏在眼睛里没有宣之于口,似乎把机会留给了你，等待你先迈出第一步——或等她攒够足够的勇气。
沈锦容纠结地想，我才不会迈出第一步呢！她就是要等晏何表白——可心里也有了决断,如果晏何不说她也会说的。
晏何正大光明地看着姐姐,海上余晖将她发梢染成金红色。姐姐原本的发色就有些浅淡,不像是平常的黑,有时候在阳光下能看到泛着淡淡的金。
可现在不同,晏何想，她知道姐姐的发尾有漂亮的卷，也知道姐姐的发色,可她也只知道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除此之外的,晏何一无所知。
她想为沈锦容吹头发，想看到她潮湿的发丝在自己手中慢慢变得柔顺,想看到她发丝贴着脸庞往下滴着水，也许那些水滴也会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滑落、又隐入衣领之中。
而后呢？那些水滴是会被领口的衣服吸收、还是会继续落在她的锁骨上呢？
她胡乱想着，坐的位置比沈锦容稍稍靠后，石头有些发烫，似乎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日晒之后温度悄悄升高。石头的窄小缝隙中隐藏了许多沙子，不知道是被风吹来还是被海浪裹挟而来。她把撑在石头上的手抬起来的时候，随意拍了拍手，想弄掉粘在掌心的沙子。
晏何把头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是海风的气息。沈锦容微微侧过头，海风吹来时将晏何的发丝扬起，有些吹到了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痒——又有些发烫。
似乎是被落日晒的，又似乎因为身旁人而心动。
浪花随着风动，一层一层卷起，在海上形成了漂亮的卷着白边的天蓝色。这份天蓝色随着天色的变暗，逐渐往有变深的趋势，慢慢成为湖蓝。
晏何毫不怀疑，只要天空的颜色再变暗一些，下面的海水也会随之变化，如同在酝酿尚未发生的风暴。
傍晚的时分坐在海边很舒服，没有清晨海风吹了一夜的刺骨的冷，也没有正午时分，太阳毫无遮掩落在身上的火辣。这个时候是温暖而惬意的。
她们远远的往海边看去，远处一只扬着帆的小帆船正在朝海岸的方向驶来。离得太远，只能看到小帆船隐藏在黑色的影子里，轮廓并不清晰，朦朦胧胧的如同画中一般。
“晚上想吃什么？”沈锦容捏了捏她的手。
“随便吃点吧，海鲜？”晏何晃了晃腿，小腿碰到了巨石。
“好，再坐一会儿吧。”沈锦容说完这句话，下巴蹭了蹭晏何的发丝，痒痒的，又有着令人惊讶的安稳。
直至太阳西沉，彻底落在了海平面以下，往那边看去，只能看到隐约的金红色还留在原地。太阳西沉后，也会在别的地方再升起来吧？那别的地方呢？也会有像她们俩一样的人吗？
晏何不知道。
.地图上显示附近有一家大型的水产店，但时间太晚，大多都已经关了门。旅行似乎也不必把所有的事情都计划好，她们沿着一条路走到尽头，看到了路端的大转盘，最终又转过身，去了左手边的一家餐厅。
餐厅上面画了一只红色的弓背大虾，手里还拿着一副刀叉，头上戴着白色的厨师帽，一副“我厨艺很好”的样子。
两人已经走过去了，沈锦容看到上面的图案，又拉着晏何拐了回来。她指着上面的大虾说：“我们今天吃这家吧！”
餐厅门口搭了一个不小的透明挡风棚子，上面是淡黄色的防水布料，周围围了一圈小小的彩灯，用透明的线互相连接起来。里面整齐拜访了许多座椅，已经有人在里面吃饭了。
“进去还是在外面？”
餐厅里面的空间似乎不太大，里面被一个柜台一分为二，外面是冰箱和座椅，里面则是厨房。
“坐外面吧。”沈锦容拉紧了晏何的手，轻轻说道。
晏何侧目看她，发觉她的侧脸在一串串的彩灯下精致动人。晏何放任自己看着她，却沉溺其中，直到沈锦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唔……怎么啦？”晏何对上了她的眼睛。
“在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理我。”沈锦容拉着她坐在了餐厅外面的棚子里，里面的服务生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拿着两份菜单走了过来。
晏何脸色一红，但却大大方方的：“在想你。”
沈锦容一愣，那双波光流转的眸中流动的情绪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呆滞，她眨了眨眼，问：“我？”
“想你为什么会那么好看。”晏何轻轻笑着，仿佛自己刚才所说的只是一句类似于“今天天气真好”的话。
“嗯哼。”沈锦容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她又想起来自己在出门之前照镜子时的模样了，她想到自己眼尾的细纹——难道晏何没有注意到吗？
她很想这么问，可又觉得这么问像是在刻意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抿了抿唇作罢了。
“我本来就好看。”沈锦容轻哼了一声，她和晏何面对面坐着，便顺手挑起了小朋友的下巴挠挠，微微眯起眼睛问她：“不是吗？”
晏何挑起眉：“对。”
“姐姐就是最好看的。”
晏何的眼睛里有沉醉——还有些别的什么呢？沈锦容想从她的双眸中窥探出些许情绪，找到一些自己从前没有发觉的情绪，可却发觉她满心满眼全是自己。
毫不掩饰的爱意，如同最炽热的岩浆。
“吃些什么呢？”沈锦容打开塑封的菜单，躲开了晏何直勾勾的眼神。
晏何对于她时不时躲避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她点点头，也跟着打开了塑封菜单。里面有精致的图片放在介绍的字体旁边，让她想到了在许愿池旁边吃早餐的时候。
“点一个那不勒斯披萨吧。”沈锦容忽然说。
晏何一愣：“我们可以到那边再去吃呀。”
“今天先尝尝嘛！我们可以比较一下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沈锦容把菜单放在桌子上，换了只手翻动，另一只手则在自己的手机上删删减减。
晏何“嗯”了一声，又继续点了几分海鲜：“我看好像有青口贝哎！我们点一份青口贝再点一份海鲜拼盘可以吗？”
沈锦容点点头：“好呀。”她抬手唤来服务生，晏何用意大利语点了菜，最后沈锦容又加了一瓶冰水，晏何要了一瓶可乐。
“我去打个电话。”沈锦容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小哥，对晏何歉意一笑。
晏何看着她走出去，隔着一层透明的帘子，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马路边打电话。这层透明的帘子似乎将许多东西都隔绝了，她听不到姐姐的声音，就连她的身影都朦朦胧胧的，被帘子映出成奇怪的模样。
她低头给李修溪发消息：“我昨天在锡耶纳遇见之前的一个同学了。”她说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冲浪熬夜达人李修溪很快就回复了：“好家伙！你怎么一路都在偶遇熟人？”
“什么一路，就遇见了两个好不好？”
“行行行，概率来说也差不多了。”李修溪终于想起关心晏何的表白大计：“你计划的怎么样了？不是说要表白吗？这个时候你可别拖延症啊！”
晏何下意识便看了一眼姐姐，却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刚才就站在那里的人似乎原地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晏何有一瞬间的怔神，她竟然有一种奇怪而惊悚的想法——没有姐姐，自己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呢？
姐姐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背着包，坐在自己对面时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盯着对面空空荡荡的椅子发呆，直到身边的服务生小哥过来确认她点好的菜，把水也放了上来，晏何忽然问了他一句：“我们是两个人吧？”
“对，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她靠在椅子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空空荡荡，哪里都找不到心爱的人的身影。
“谢谢你。”晏何笑了一下。
正在此时，沈锦容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到晏何靠在椅子上十分疲惫的样子，坐在了她的对面，疑惑道：“怎么了吗？”
“你今天不会是把整个海岸都转了个遍吧？”沈锦容笑起来：“这么累的吗？下次要带着姐姐去看的。”

第93章 出行
沈锦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下午睡了几个小时,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困，反倒是晏何，下午不知道去哪里逛了，这会儿正睡得昏昏沉沉,沈锦容甚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和晏何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就连睡眠质量都变得好了许多。
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睡眠之于她并不太重要,她长大了之后就很少做梦了,睡得时间也不会太长,只是将睡眠视为每日维持生命规律的一环。可若是哪一天这一环没有闭合，倒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像是她在维也纳时一夜没睡的模样。
沈锦容翻了个身，把一只手肘垫在脸下看晏何，她们的床并排摆在一起,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底下的床脚并不稳当，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足够让两张床分开。中间的缝隙好像欲盖弥彰的用被单罩起，泾渭分明。
房间里一片黑暗,时不时被暖风吹起来的窗帘晃动着,时而洒下一小片澄澈的月光。银白色的光在地上投出并不规则的影子。
沈锦容确认晏何熟睡了之后,便悄悄起了身,走到窗边,用手拨开厚重的遮光窗帘，而后默无声息的，洒了一地月光。
外面的月亮皎洁地挂在半空,倒影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水上方,显得澄澄一片。面前的庭院里的草地也染上了银白色。
沈锦容将窗帘拉回原位，确认不会有月光偷偷溜进来,她又回到了床边轻轻坐下。
晏何仿若有所感的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她。猛一对上晏何的脸，沈锦容忽然很想笑，可又担心自己笑出声音会吵醒晏何，就咬着舌尖忍住了。
身上的睡衣和床单接触，发出窸窣声，所幸摩擦声音并不大，沈锦容小心地盖上被子，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这家酒店没有顶灯，眼睛在适应了黑暗之后就能看到天花板上空白一片。沈锦容侧过头去看晏何，见她睫毛微微颤动，忽然起了坏心思，伸手去拨弄她的睫毛。也许是眼睛有点痒，晏何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沈锦容急忙缩回了手，晏何就只是揉了揉眼睛就继续睡觉了。
沈锦容把自己手边的小夜灯打开，柔和暗淡的光芒落满整个空间里。她一只手将晏何睡得凌乱的头发拨弄整齐，手从她的耳边划到额头。晏何的眉毛浓黑，是英气的弧度，沈锦容又点过她的鼻尖，挺拔的鼻梁上皮肤柔嫩，沈锦容没忍住，揪了揪她的鼻尖。晏何皱皱鼻子，险些打了个喷嚏。
沈锦容不好意思再逗她，可也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去大厅里坐坐。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大厅里还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就坐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沈锦容和他打了个招呼，恰巧看到旁边有一个亮着灯的吧台，便问那人现在可不可以喝酒。
小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说了句“当然”，又从吧台旁边绕进去，问：“你想喝什么？”说着，递给了她一张酒水单。
沈锦容低头看了看，随手指了一个名字。她把菜单推给调酒的小哥看，后者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沈锦容刷卡付了钱，就坐在吧台前面的小沙发上等待着。
过一会儿酒就上来了，上面有几片薄荷的叶子。放在半透明的杯子里，上面浮着许多碎冰。
沈锦容恍惚发觉自己点了一杯莫吉托。
“这样可以吗？”小哥问她。
沈锦容笑着点了一下头。
她记得，自己在维也纳见到晏何的时候，晏何面前似乎就摆了这么一杯莫吉托。碎冰渐渐融化，在酒杯外层凝出薄薄的一层水雾，沈锦容把吸管放进去，搅了搅，听到碎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酒喝到一半，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喝酒有点无趣，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一番，只见到外面一片黑暗，鲜少有灯光亮起。沈锦容转头看向大厅墙壁上方的时钟，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微醺，但没有丝毫睡意。
却突然很想抽烟。
她走到小哥面前，问：“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有卖烟的吗？”
小哥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没有烟草店开门。”
沈锦容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小哥又说：“我这里还有一盒烟，还没有开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于是，沈锦容就拿着小哥卖给自己的那盒烟和打火机走了出去。
夜色撩人，她站在酒店门口吞云吐雾。
刚才吃饭时候的电话是谭宁打过来的，十分隐晦地提起了自己丈夫的事情，沈锦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谭宁只是沉默，不再多说。
沈锦容想，丈夫出轨了小三怀孕了，这件事对自己讲出来有这么难吗？于是她就说，自己一时半会儿不好赶回去，谭宁便说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她溜达着绕着酒店门口的生锈铁锚走了一圈，铁锚旁边的草地蔫哒哒的，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沈锦容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一时也不太分得清楚这究竟是哈气还是烟气。
空气里满是咸涩的海风味，烟味有点呛人，她没戴眼镜，看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的，在看有光亮的路灯时，也觉得上面像是笼罩一层薄雾。
起雾了。
天上飞过不知名的鸟，发出了嘹亮的叫声，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却没看到什么东西。
沈锦容抽完一支烟，又站在门口散了散味，这才准备回去。回去的时候，门口的小哥打了个哈欠，跟她说了一句“晚安”。
沈锦容点点头，心想，也确实该睡觉了。
.她走到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门，第一眼就去看了晏何，见到她还在沉沉睡着，沈锦容放了心，轻手轻脚地刷了个牙才上了床。
沈锦容皱起鼻子，有点后悔自己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抽烟了，现在身上全是烟味，连她自己都不喜欢。
现在好了，她连呼吸时候都是烟味。
沈锦容轻轻叹息一声，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面堆着衣服，她只好坐在床上。正当她在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把晏何吵醒的时候，小朋友却悠悠转醒，鼻子先眼睛一步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声音哑哑地叫她：“姐姐。”
沈锦容心底一软，轻声问她：“怎么啦？”
晏何皱了皱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姐姐是不是抽烟了。”
沈锦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歉意道：“对，对不起啊，我去洗个澡吧。”
晏何睡得迷迷糊糊的：“没事！”她打了个哈欠，嘟囔着：“以后不准抽烟了！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她后一句话比前面的话轻了许多，沈锦容也不好凑近她，只听到了一句“以后不准抽烟了”。
“你后面说了什么？”沈锦容轻声问她：“我没有听清楚。”
晏何“哼”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样子，沈锦容追问却不愿意再说了。被问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便翻了个身，睡眼朦胧道：“往后你会知道啦！”
往后？
沈锦容轻轻笑了，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她关上了小夜灯，轻声对晏何的方向说了一句：“晚安。”
晏何偷偷勾起唇角，在沈锦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了，用口型说了一句：“晚安。”
.翌日一早，晏何就醒了过来。酒店房间里一片黑暗，外面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丝毫缝隙溜进来。她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被手机突然亮起的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早上的七点半，太阳应该已经升起了。她们错过了日出。这并不算什么，晏何想，就算错过了比萨海上的日出，她们也可以去看那不勒斯海上的日出——又或者其他的，只要一直在一起，她们总有时间去做的。
晏何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她垂下眼睛去看沈锦容，发现姐姐也悠悠转醒，正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慵懒和困倦。
晏何笑：“姐姐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溜出去抽烟了？”
沈锦容用被子蒙住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晏何戳戳她：“偷偷出去抽烟不告诉我，抽烟对身体不好的。”
沈锦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我知道错了。”
晏何又躺下来，和她说起“我们错过了日出”，沈锦容探着身子去她那边看时间，嘟囔了一句：“怎么已经七点半了。”
“要出发吗？”晏何的声音里有雀跃：“去阿尔卑斯山！”
酒店早上的暖气开的太足，沈锦容露出脑袋，问：“不吃了早饭再去吗？”
“那就吃了饭出发。”
.洗漱完了之后，晏何忽然走到沈锦容身旁，对她伸出了手。沈锦容正在轻轻点一层口红，她一愣，问：“什么？”
“烟，我帮你保管。”
沈锦容微微扬眉，顺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微微撅起嘴，在上面印下唇印。嫣红的色彩落在白色的烟纸上，是形状完美漂亮的唇印。
她又把这根烟塞了回去，把盒子和打火机都递给晏何，轻笑道：“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姐姐就交给你保管咯！”
她后面这句话说的奇奇怪怪的，没指明主语究竟是谁。晏何想，究竟是那盒烟交给自己保管，还是姐姐这个人交给自己保管呢？

第94章 到达
酒店里的可颂太甜了,里面的夹心是黄色的橙子酱，晏何探头去看沈锦容的，发现里面是巧克力夹心。
晏何有点嫉妒了：“为什么我的是果酱的，你的是巧克力的！”
沈锦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可颂,又心安理得地咬了一口：“下面标牌上都写了,谁让你不认真挑。”
晏何瘪了瘪嘴,擦了擦手,拽拽姐姐的袖子：“想吃。”
沈锦容面不改色：“想吧。”
晏何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她们来的太早,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小哥在吧台里昏昏欲睡。她大胆起来，探着身子吻了一下沈锦容的唇，一触即分之后就缩了回来,举起杯子掩盖自己的紧张。
沈锦容有些好笑：“亲就亲了,亲完跑什么？”
坦荡的让晏何脸红。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可颂，又被甜到,喝了一大口咖啡。
见到晏何不说话,沈锦容又问：“尝到巧克力味儿了吗？”
晏何红着耳朵,眼神四处游离。
吃完饭开始擦拭掉在手上的渣渣时,晏何忽然想到：“你昨天什么时候买的烟啊？”她想,不会是在她们吃晚饭之前买的吧？
沈锦容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忽然想抽烟了，就问前台小哥有没有,他就卖给了我一包。”
晏何微微扬眉,视线落在不远处吧台后面的小哥，他依旧昏昏欲睡,对投来的略带敌意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反应。
“反正不准抽烟了。”晏何擦了擦嘴：“昨天是最后一次。”她顿了顿，像是刚刚想起来——又像是奇妙的试探：“以后也不准了。”
沈锦容面不改色：“嗯，好，以后也不抽烟了。”
晏何满意地点点头。饭后，晏何去拿行李箱，沈锦容则是去上面的停车场把车子开下来。她们马上要出发去博尔扎诺了。
晏何一手拎一个行李箱，开酒店大门的时候有些艰难，大堂的小哥快步走过来帮她推开了门，又笑着说了句旅行愉快。晏何冲他道了谢，就站在门口的寒风中等待着沈锦容开车过来。
有点冷。
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揉了揉鼻子，长呼一口气，眼前浮现些许的白雾。雾气缓缓上升，就像是沸腾的水汽旋转着升腾而起一样。
她看着那辆SUV缓缓驶过来，又拎着两件行李往前走了两步。早上醒的太早，她到现在还有一种迷蒙的感觉。她瞪大眼睛看向那辆车，她和车子的距离不断缩近，直到沈锦容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打开后备箱，又拉开车门，和晏何一起把行李放了上去。
见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晏何打了个哈欠，沈锦容便笑了：“起那么早，困了吧？”
“有点。”晏何靠在车玻璃上，恹恹的。
“那你睡会儿吧。”沈锦容又说。
“我陪你聊天。”晏何打起精神，心中觉得要是自己不陪姐姐聊天的话，这段旅行也太无趣了。即便她们在之前已经聊过了许多，晏何甚至感觉自己把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对沈锦容和盘托出了，她想，也许自己对沈锦容已经没有秘密了。
她可以等到姐姐对自己说她的经历。
沈锦容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像是困困的小狗，但是为了等主人回来还是强打起精神等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却又在下一秒惊醒，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说：“我可没睡着！”
在晏何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沈锦容实在没忍住，笑了半天，才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轻声说：“睡会儿吧。”
耳边是晏何沉沉的呼吸声。
沈锦容加快了车速，踩下油门飙到了一百二十码，但高速上的其他车子依旧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沈锦容思考了半天他们究竟开的有多快。既然赶不上，她索性就不赶了。
面前的挡风玻璃上起了雾气，她打开玻璃下面的风口吹了吹，眼前的雾气从下往上散去，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
离开了比萨的海边之后，天气似乎就变得雾蒙蒙起来了，眼前一片萧条的景象。路两边的树木只剩下枯枝，朝着高速路的方向伸出了手。前面好像起了雾，刚刚驶过去的车子似乎陷入一团迷雾之中，在某一个地方便消失不见了。
沈锦容想，在后方车子的眼中，自己应该也是驶入迷雾中的一员吧？
旁边的晏何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说了句什么，沈锦容没有听清楚。她余光瞄了一眼导航，发现越往北走，雾气就越大。清晨起雾，可能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散去些许吧。
车内的暖风轻轻吹着，车内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时不时能听到窗外因为车速过快而产生的呼呼的风声。再开一会儿，路边就能看到一堆一堆的雪堆，白色的雪堆隔一段路就有一片，和一些灰尘和落叶混合在一起，灰白灰白的。
晏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脸上不知道靠在哪里红了一片。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见到时不时出现的白雪，她打了个哈欠，转头问沈锦容：“下雪了吗？”
天空上并没有飘下雪花，沈锦容手扶着方向盘，说：“没有。”她顿了顿，又说：“应该是之前的积雪。”
晏何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她看向手边的导航，发现她们离比萨已经很远了，现在已经快到雷焦艾米利亚了，路程走了大概的一小半。她们一直没有下高速，沿着SS62高速一直往前开去。
“我睡了多久？”
晏何揉了揉眼睛，看向沈锦容。
姐姐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连安安静静开车的时候都好看的要命。她说：“也没有多久，可能有一个小时吧。”
晏何皱了皱鼻子，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你累吗？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她看着导航，正好显示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黄色的餐厅标志：“前面有休息的地方。”
沈锦容也跟着看了一眼：“正好要加油，去再前面一点的服务区吧。”
这一路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晏何可以看到沿途温度在不断下降，这种变化是十分剧烈的，可能上一次看向窗外的时候还能看到绿色的植物，可下一次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雪了。
她从小在北方长大，也见过许多的雪，可除却小时候的快乐以外，她觉得和沈锦容在一起的雪景才最好看。
“如果下雪的话，我们打雪仗好不好？”晏何的声音软绵绵的。
沈锦容笑了：“好啊，”她又说：“就算没有下雪，我们也可以去滑雪场，嗯……打雪仗。”
晏何也跟着她笑：“可是我不太会滑雪哎。”
“我教你啊。”沈锦容满脸的理所应当，“我会滑雪。”
“手把手的那种吗？”晏何的眼睛亮了起来。
沈锦容被她逗笑了，肯定道：“对，手把手的那种。”
晏何侧过头去笑，可脸映在了车玻璃上，沈锦容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她笑得眯起来的眼睛。
“我记得这些城市的市中心都会有滑冰的地方。”晏何理所应当地说：“我也不太会滑冰。”
“好，教你。”
晏何得寸进尺：“我们订的酒店有温泉，我们要一起泡温泉。”
沈锦容心里笑翻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可是我没有带泳衣哎。”
晏何瞪大眼睛：“买！我给你买！我发实习的工资了！”
“好好好。”沈锦容应和她：“我们晏何超级棒。”
过了维罗纳就全是山路了，车子在山里来回转着，时不时一个巨大的转弯。晏何有点晕晕乎乎的，想拉着沈锦容说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开吧，可看着导航上的位置逐渐靠近博尔扎诺，她又放弃了。
晕车就晕车吧，所幸马上就要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绿色路标，上面写着：“BOLZANO　20KM”。
“快到了。”沈锦容说了一句。
晏何松了口气：“终于快到了。”幸亏她早上没有吃的太多，不然可能现在早就吐出来了。
“后面都是山路，我买了薄荷糖，就在你前面的收纳盒里。”沈锦容忽然想到自己买的薄荷糖，转头提醒晏何。
晏何打开收纳盒，从里面拿出了用铁盒装着的薄荷糖，正要关上的时候，却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她看了沈锦容一眼，伸手把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沈锦容在锡耶纳买的草莓巧克力。
“发现了？”沈锦容余光瞄见她把草莓巧克力拿了出来，笑道：“还以为你前两天就会发现呢。”
晏何拿着巧克力有点不知所措：“给我的吗？”
“买的时候不就说了给你吗？”
晏何回忆了许久，到底没想起来她买的时候有没有说这是给自己的，却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谢谢。”她低声道谢。
沈锦容笑了一下，指着前面的路牌说道：“我们到了。”
BOLZANO。
博尔扎诺。
阿尔卑斯山脚下。
她和她的旅程。

第95章 酒店
预定的酒店在山上,距离滑雪的地方很近，在一整条山路的右手边占了不少地方。博尔扎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两边的积雪比在高速路上看到的更多，似乎并没有人来整理,就这么堆在那里,有的地方化了,有的地方依旧白雪皑皑。
山路和雪凑在一起容易打滑,所幸只有拐弯去酒店门口的地上有些水渍,沈锦容开车的动作小心了许多,直到将车子好好地停在停车场里才放下心来。
巨大的“P”的标志挂在门口，里面停着的全是小型的家用车，晏何甚至看到旁边刚停好车的一家人抱着滑雪板下了车。
似乎是注意到了晏何的视线，沈锦容开口说：“我们距离滑雪场大概开车十分钟,到地方可以租雪具。”
晏何收回眼睛,垂着眸收拾东西，把姐姐刚才递给自己的巧克力好好地揣进口袋里，这才说：“要早一点去吗？”
沈锦容耸了耸肩：“起码得等到开门吧,太早去了干什么？”她笑了：“打雪仗吗？”
晏何也跟着笑出来。
她提前关上了暖风,不让内外温差过大,如果里面太暖和、出去的时候又太冷很容易生病。沈锦容转头找自己的大衣,却看到晏何正在前面翻找些什么。
“找什么呢？”沈锦容一边套上大衣,一边问她。
晏何涨红了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什么。”她也不敢翻找出太大的动作，最终在座位下面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沈锦容眯起眼睛,没看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只看到在找到的一瞬间，晏何就把东西揣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怎么鬼鬼祟祟的。
沈锦容没多想,一边系上自己的围巾一边转头叮嘱她：“你记得把衣服穿好了再出去，戴围巾了吗？”沈锦容拿着手机看天气：“外面四度，别感冒了。”
晏何放倒座椅去后面找围巾，在一大堆东西里翻找了半天，悻悻收回了手，小声说道：“我好像忘记带了。”
沈锦容眨了眨眼，看了看晏何有点单薄的羽绒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羽绒服，索性取下了自己的围巾，递给晏何：“你戴吧。”
晏何下意识地伸出手机械地接过了那条围巾，拿到手才意识到不对劲：“啊？”
手上的围巾还有温度，是姐姐脖子上的余温吗？拿在手里并不算太暖，可却让晏何心神不定。她握着围巾，一抬眼，对上了姐姐带有笑意的眼睛——她一直在这么看着我吗？
“……你会冷吧？”晏何问她。
“不会啊，我的拉链可以拉到这里。”于是沈锦容就把拉链拉到了头，衣服把她纤长白皙的脖颈挡的严严实实。
晏何的视线扫过她捏着拉链的指尖，忽然觉得，就算是关掉了空调，车内的空间也一样的温暖、甚至充满了炽热。
姐姐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照顾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默无声息的，就连照顾人的时候也装作平静的模样，就好像她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普通的事情。
——可这件“普通”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意义完全不同。姐姐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戴上呀。”沈锦容催促她。
见到晏何动作呆滞，沈锦容索性直接上手帮她系上了。姐姐略有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像是刻意的动作，又好像是不经意的划过。晏何不敢动、不敢想，直愣愣地坐在那儿，任由姐姐把她的围巾系在自己脖子上，感受到她的气息再一次包围了自己。
“小傻瓜。”沈锦容把围巾系好，满足地拍了拍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围巾，“系好了。”
晏何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忽然想起来这条围巾就是沈奶奶以为的自己的围巾：“奶奶似乎觉得……我们俩有一条同样的围巾。”
“这样吗？”沈锦容笑了：“你什么时候生日？我送你一条围巾吧。”
“快到了，不过我明年的生日很可能就要在国外过了。”晏何垂下眼睛，笑着说：“那你要记得哦。”
“啊！是外派的时候吗？”沈锦容晃了晃头，耳边的珍珠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摆着，晏何看着她的耳垂，很想去咬上一口。
“对啊。”
她们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做好准备之后，两人就各自拉开了车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冷空气在呼吸的时候侵入鼻腔，晏何直接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红着鼻子抬起头，却看到姐姐已经把东西都拿下来了。
“我——”我来吧。
“东西不多，我怎么就不能拿了？”沈锦容有些好笑：“小朋友，姐姐又不是拿不动。”
“好吧。”晏何瘪了瘪嘴，伸手拉过了姐姐拿下来的行李。
呼气的时候眼前短暂出现的白雾遮挡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并没有看到沈锦容的笑。这个笑容里满是了然和纵容，像是在这片黑与白的天地之中留下的最后一朵花。
晏何其实不喜欢太冷的地方，她不喜欢北欧，也不喜欢极夜极昼，总觉得这些地方太过冰寒，刚极易折，她不想在冰天雪地里活着。
在去酒店的短暂的小路上，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喜欢下雪吗？”
沈锦容一愣：“还好吧，要是太冷的话我可能会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那要是我们一起呢？”晏何本想问，如果和我一起呢，可她还是说了“我们”。单个的“我”似乎太过暧昧——即便她们现在已经很暧昧了。
“那就一起在房间里窝着吧。”沈锦容并没有改变她的答案，她对着晏何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些狡黠的意味。
走进酒店大堂，便暖和了许多。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占据大堂一隅的吧台喝着咖啡，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似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沈锦容把两个人的护照递给前台接待，办理好入住之后，前台把房卡递给了她们俩，又说：“你们的房间里有小型的温泉，是二十四小时的。如果你们没有车子的话，我们酒店提供去滑雪场的车。”
沈锦容用英语说：“我们有车。”
前台就笑着递给了她两张地图：“这是博尔扎诺附近的地图，这是雪场的地图。”
晏何打了个哈欠，将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行李箱上，她犹豫片刻，选择直接坐在了行李箱上。
她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醒——又或是还在梦里，她就坐在这里看着姐姐和别人交涉，看着她和其他几个人互相道了别，晏何站起来：“已经好了吗？”
沈锦容晃了晃手里的房卡：“好了，我们上去吧。”
于是她们走向大堂旁边的电梯，刷了一下卡，电梯便缓缓运行了。
“看你好像很累，不是生病了吧？”沈锦容抬起手去摸晏何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不热啊。”
晏何抬起眼睛看她：“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沈锦容安慰：“天气冷，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
晏何想，她才没事呢！她能有什么事情？她只是有点困，现在已经好多了。她抬头看着电梯上的LED显示灯，看着白色的数字缓缓跳动，看着一切都好像和她相隔甚远。
“叮——”的一声，晏何回过神，感觉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旁边的姐姐在对她笑：“我们走吧。”
这次的房间倒是一个大床房，不再是两张单人床隔着一个床头柜的摆设，也不再是看上去是大床但实际上只是由两张单人床拼接而成。
晏何转头看了一眼沈锦容。
沈锦容脸上的神色倒没有什么改变，见到晏何看过来，她微微挑起眉，问：“怎么了？”
“是一张双人床……”
“嗯，我看到了。”沈锦容佯装淡定，可心里已经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朋友呢？明明心里早就盼着能睡在一张床上，可还是纠结犹豫的样子。
“啊，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找前台换的。”沈锦容故意这么说，可人已经走到了温泉旁边。房间很大，温泉和外面的小花园连接在一起，像是从山上的某一个温泉里直接引下来的水。
沈锦容把手伸进去短暂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比体温高了一些。
“没有——”晏何否认，偷偷看着姐姐的背影，小声说：“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沈锦容扬了扬眉，回过头去看晏何，故意把自己手上的水洒在晏何身上。
“姐姐！”晏何躲闪不及，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锦容。
沈锦容笑了，走到她身边揽住了腰：“好啦，不和你闹了，你要休息一会儿吗？或者我们一起去市区看一看？刚才前台和我说，最近有圣诞集市。”
圣诞集市。
是了，快要到圣诞节了。
晏何数了数日子，还有三天。她想在圣诞节的时候表白，最好是提前买一束花，到时候可以先放在前台。
“好。”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心脏跳的飞快，对上姐姐的眼睛时，也带着从前没有的紧张。

第96章 冰场
房间里的温泉升腾起微弱的热气,颜色是黯淡的，淡绿色不知道是原本的色彩还是池底的色彩。房间里的色调整体偏暗，此刻天气也不算晴朗，灰蒙蒙的一片,明明是朝阳的布局,却没有多少光亮落在房间内。
“晏何。”
“晏何？”
沈锦容叫了她两声,晏何才将视线从温泉处收了回来。她转过头看姐姐,这才发觉姐姐已经将羽绒服挂在了门口的落地衣架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吗？”
晏何一时哽住：“没……没什么。”
“怎么看着温泉发呆？”
晏何随口说了一句什么,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总之她没有告诉姐姐真正的原因——这种连她偷偷在心底想起都觉得羞涩的原因。
晏何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双人大床的一边，柔软的床垫在坐下的一瞬间又弹了回来，床的尺寸比正常的双人床大了些,上面铺了一条暗红色的带有繁杂金色花纹的床旗。
房间里的浴室用暧昧的白色磨砂玻璃隔开,隐约可见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浴缸，中间微微凹陷出漂亮的弧度。
晏何想，要是姐姐在里面——自己是不是能看到？
想法刚起,她便觉得自己耳根火辣辣的一片,连带着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过了沈锦容递过来的东西。
晏何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纸巾,反应了一下,抬头疑惑：“为什么要给我纸巾？”
沈锦容笑眯眯的：“擦擦口水。”
晏何：！！！
她急忙去擦,手触碰到嘴角才意识到是沈锦容在逗她，放下手瘪着嘴瞪她一眼：“姐姐！”怎么能这么欺负小狗呢？
沈锦容便笑：“好啦好啦！我错了，谁让刚刚你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何就又想到浴室的浴缸了。她耳尖一红,皱了皱鼻子说：“我才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锦容笑某只小狗的自投罗网：“我可没有说你在想奇怪的东西。”
晏何知道自己怎么也说不过姐姐,索性就放弃了。见到沈锦容坐在她身边，晏何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们去看圣诞集市吧。”
圣诞集市，和她一起。
“我们开车去？”
晏何点点头：“好。”她原本想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买一件泳衣，可这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就被咽下去了。
要怎么告白呢？
.沈锦容没有把车开进市区，而是停在了火车站旁边的停车场里。停好车出来时，恰巧有火车到站，不少人流从火车站的几个门口涌出。
晏何不禁说：“怎么这么多人？”
“都来度假啊，快到圣诞节了，应该都放假了。”沈锦容顺着她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说：“别走丢了。”
于是晏何便握住了她的手，理所应当地说：“对啊，别把我弄丢了。”
沈锦容笑着回握住她，顺手把车钥匙塞进了包里，又用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晏何偏离方向的围巾，待到位置扶正，沈锦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啦！”
晏何拨弄了一下围巾，吸了吸鼻子，外面呼吸太凉，她感觉自己鼻尖发冷，连带着呼吸道也跟着降温，张开嘴说话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流失体内的温度。
“那我们走吧。”晏何拉着她的手朝前走去。
博尔扎诺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小城镇，走了两步便能看到高大的哥特式教堂伫立在市中心的广场旁边。黯淡的外墙附近停满了鸽子，见到有人走来时，它们便齐齐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路上到处都是穿着羽绒服和围巾的人，有的是两两一对的亲密爱人，有的是和朋友成群结队来玩的游客。踩在脚下不算太平坦的人行道上，晏何忽然转头问沈锦容：“怎么这里所有的小城市地都不是很平坦呢？”
“都是不大规则的石板路吧。”沈锦容低头看到某一块石板上有规则的反光，像是经历过岁月的风吹雨打和行人的锉磨之后产生的圆润光芒。她踩过那块石头，这才发觉有些太过光滑了。
“又是山。”
沈锦容便笑：“我们刚从海过来。”一路向北，所以温度才会一直下降。
圣诞集市就在火车站的旁边，一棵高大的围着彩灯的圣诞树高高地伫立在那里，旁边有一间木质小屋，里面是一家卖饰品的小店。
十几米高的圣诞树每年都会被装饰好摆放在这个集市之中，在每一个欧洲的城市都是如此。晏何还记得在梵蒂冈的那棵圣诞树，似乎每一棵树都有类似的高度，但又不尽相同。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几家咖啡馆和餐厅，她们随便选了一家走进去，发现是一家德国餐厅。
晏何坐在位置上悄悄问沈锦容：“为什么会是德国菜啊？”
“虽然这里是意大利，但是是德语区。”沈锦容和她解释：“博尔扎诺的官方语言就是意大利语和德语。”
晏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端上来的猪肘占据了桌面的一半位置，上面撒了些绿色的欧芹碎，旁边是没有削皮的烤好的土豆块。
沈锦容在晏何快要吃完的时候适时递上纸巾，她点了一份意大利肉酱面，慢条斯理地用手里的叉子吃饭。见到晏何没有擦到旁边脸颊上蹭到的东西，她抿着唇一笑，眼睛弯弯的：“都擦到脸上了。”
下一秒，她抽出一张纸巾，手出现在了晏何脸庞：“吃饭慢一点，又不着急。”
晏何呆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盯着沈锦容的脸发呆。
沈锦容收回手，把纸巾压在餐盘底下，这才注意到了晏何明晃晃的注视。她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没有。”
“我就是在想，姐姐真好。”
沈锦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也开始害羞起来：“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对，很普通，可是因为这个人是你，一切都不那么普通了。
她的睫毛纤长，垂下眼睛的时候便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出一小片阴影，此时正在微微颤动着。
“我们吃完饭再逛逛吧。”
在市中心的一家运动品牌店外，有人将小小的一片空地改造成了溜冰场，刚一靠近就觉得冷气扑面而来。底部被红色的地毯包裹着，溜冰场里人不太多，零零散散有几个小孩子正在里面。
沈锦容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正对上了晏何亮晶晶的眼睛。
“想去吗？”她问。
晏何用力点头，可神情里还有一些紧张：“姐姐说要教我的。”
“那就一起去吧。”
换冰刀鞋的时候，沈锦容忽然问她：“你滑过旱冰吗？”
晏何想了想：“滑过是滑过，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笑起来：“大概是在我小学？或者更早。”
“其实差的不多。”
沈锦容换好鞋，又俯下身帮着晏何扣上鞋扣，她附身时晏何的视线也随之下滑，看到了姐姐精致白皙的锁骨。
该有点什么东西点缀呀，她这么想。
冰刀踩在冰面上时发出微弱的“咔嚓咔嚓”的声音，晏何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抬手想抓住什么。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沈锦容拉住了她的手，冲她微微一笑。
姐姐身高和自己差不太多，踩上冰刀鞋更显腿长，晏何直愣愣地看着她，一手扶在旁边的木质扶手上，一手被姐姐牵着。
“你想象一下溜旱冰的感觉。”阳光下，沈锦容的笑容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光芒。
她教学的时候太认真又太专注，像极了站在讲台上戴着眼镜循循善诱的模样。晏何张了张口，在沈锦容对她讲着滑冰要领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老师。”
沈锦容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什么？”
──连沈锦容自己都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结巴。
“谢谢教授教我。”
晏何眨眨眼，她很少见到姐姐慌张无措的模样，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准叫了！”
“教授！”
嘴上说自己不会但忽然熟练起来拉着她滑到角落——沈锦容：？？？
“我可以吻你吗？教授。”
四周无人，她们在视觉的死角，即便是有人看到也不那么重要，看到便也看到了。
沈锦容背靠着木质扶手，两只手也扶在上面保持重心，被动承受着来自晏何的炽热的吻。
从唇瓣的试探开始，干涩的吻增添了些许温润，周身的空气是冷的，可面前却是炙热的。晏何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姐姐的唇瓣，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揽着她的腰。而后就是舌尖的纠缠，沈锦容的吻有些许的强势，仿佛是在报复晏何的故意逗弄，末了，还在她的舌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晏何吃痛，但也没有离开，身子前倾，加深了这个吻。
沈锦容拍拍她，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起来……喘气……我喘不上气了！”
晏何这才乖乖离开，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姐姐，撒着娇：“姐姐……”
沈锦容靠在栏杆上喘了半天的气，双颊酡红，眸子里闪着水光，控诉地看着她。
──晏何咬了咬牙，又再度倾身吻了上去。

第97章 泳衣
冰场本就不大,晏何被沈锦容牵着往前慢慢地滑着，到了不大平整的地方，她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旁边的沈锦容和扶手。
沈锦容抄着手看她：“刚才不是很厉害吗？”还一边叫教授一边亲我？搞什么？羞耻play吗？
晏何扶着扶手,脚下面踩着冰面,唯唯诺诺：“姐姐！”她眨了眨眼睛,沈锦容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我害怕！”
沈锦容叹了口气,又牵起了她的手,手上微微用力捏了捏,问：“还敢乱亲吗？”
晏何瘪着嘴不服气：“我又没有乱亲，是姐姐太好看了。”
沈锦容被她气笑了：“怪我呀？”
“没有没有，是我没有自制力。”说着，晏何脚下一滑,直直撞进了姐姐的怀里。沈锦容一时不察,两个人都撞在了后面的木质扶手上，就当沈锦容以为自己的腰会被磕一下时，却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垫着。
是晏何的手,稳稳地揽在了她的腰间。
迎着沈锦容惊讶的目光,晏何龇牙咧嘴地收回了手,还不忘去关心姐姐：“没事吧？有撞到吗？”
沈锦容缓缓摇头。
“那就好。”晏何偷偷揉了揉自己的手,抬头扬起了一个笑容：“那我们就继续吧,老师。”
沈锦容一双眼睛瞪着她，可眼眸水润，没有一点愤怒的样子。
脚下的冰块随着她们的不断滑动产生轻微的摩擦声,同时有碎小的冰屑往周边四散开来。晏何蹲下来拨弄了一下冰屑,又站起来把手放回姐姐手里：“好凉啊。”
沈锦容笑她：“你摸了冰当然凉了。”
“姐姐帮我暖手。”晏何理所应当地把手往她手里一伸，沈锦容被冰了一下,打了个寒颤，旋即瞪了晏何一眼。
“好凉。”
“可是姐姐的手是热的。”晏何拉着她的手，开始慢慢滑动。
身旁不断有滑的很棒的小朋友“唰”的一下冲过去，在不大的场地里来回兜圈圈，发出阵阵快乐的尖叫声。
晏何羡慕地看着他们，沈锦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着说：“怎么，羡慕人家小朋友们会滑冰吗？”
晏何“哼”了一声：“才不是。”她得意地仰起头：“他们可没有跟我一样有姐姐在。”
更何况她还可以和姐姐接吻。
小狗的尾巴翘了起来。
沈锦容的手顺着她的腰间往下滑，轻轻打了一下，晏何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下，又失去了平衡，直接坐在了地上。
晏何坐在冰凉的冰面愣住了，始作俑者的坏姐姐也跟着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笑到一半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太幸灾乐祸，她便硬生生止住了笑容，强忍着笑意对晏何伸出了手。
“不准笑了！”晏何涨红了脸，觉得自己被姐姐打了一下屁股就摔倒这件事非常毁形象——她明明是健气小狗！怎么变成了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狗了呢？
她不说还好，听到她强调，沈锦容再度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她一时没站稳，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晏何的身边。
旁边的意大利人看着她们友善地笑，快乐的氛围似乎可以感染。
于是，在冰场的这个角落里，她们俩一起坐在冰上，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靠在一起大笑。冰凉的风吹在身上都是暖的，晏何扶着旁边的扶手站起来，一张嘴就喝了一大口西北风，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沈锦容拉着她的手也跟着站起来，讨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继续吧。”
沈锦容说的继续是继续滑冰，可晏何的理解显然不同，她凑过去吻了姐姐的唇角，故意问：“继续什么？”
沈锦容白了她一眼：“继续滑冰，时间快到了。”
她们就买了一个小时，时间到了的话还要再去续费。
晏何便乖乖地跟着她滑冰了。滑起来的时候，风吹过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不大轻柔地划过脸颊。晏何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冻的发僵，她伸手触碰，上面一片冰凉。指尖的温度竟然显得如此难得。
渐渐的，晏何能够放开姐姐的手自己滑了。她滑到另一边，转过头时，正好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姐姐歪着头对自己笑。
晏何睁大眼睛，她看到自己对面——姐姐身后的商场外部的透明玻璃，这是一家体育用品店，她们可以在这里买到滑雪用品。她看到姐姐在玻璃里的倒影，看到了自己正在扬起笑容的脸。
脸好像冻僵了。
晏何揉了揉脸，这么想着。
可她又看到姐姐在对着自己笑。那个笑容在寒风里像是一朵摇摆的花苞，晏何忽然想到了小王子的玫瑰花，那朵被他悉心照顾盖上了玻璃罩子的玫瑰花——是她的玫瑰花。
晏何脚下一个用力，便滑到了沈锦容身边，后者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时间差不多了。”
沈锦容依靠着扶手，神态慵懒，似乎对于滑冰的兴趣不如她教晏何的兴趣大。
晏何扶着扶手站在了她身边，两个人一起靠着扶手看街道。
“那儿好像有一个塔。”晏何眯起眼睛指向一个方向。
沈锦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教堂顶部的大钟，是典型的欧洲建筑，镂空的设计让钟声能够传遍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如果亮灯的话，应该是橘黄色的暖灯吧？”晏何问。
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半，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沈锦容说：“我们可以等到晚上的时候来看，刚才集市上的人不是说了吗，圣诞树晚上也会亮灯。”
“我在这边读书的时候，有一个传说。”晏何转过头去看沈锦容，笑着说：“大家都说，不要登上你所在城市最高的塔，不然可能会毕不了业。”
沈锦容跟着她笑：“怎么会有这种传说啊？”
晏何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没敢上罗马最高的塔就是了。”
“等你毕业了，我们可以去。”沈锦容把视线投向远方，她这时才想起来晏何还没有毕业，现在只是在实习：“你的假期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我领导说让我们三十一号或者一号出发。”
沈锦容点点头：“那还有——”她算了算：“快一个星期。”
“对，我们还有快一个星期。”晏何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相视而笑。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沈锦容和晏何一起往出口的方向滑过去，她看着晏何明显已经熟练了许多的动作，心想，其实晏何在运动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离开之后，晏何看到街道的转角处有一家冰淇淋店，关着门，上面贴着在冬天不营业的字条。再走两步就是一家披萨店，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披萨的味道——是一种刚出炉的、带着一点糊掉味道的烟气。
“你想吃披萨吗？”沈锦容问她。
晏何后退一步：“别了吧！”她们在其他地方的时候一直在吃披萨和其他的意大利菜，晏何不想再吃那些东西了。
披萨店开着门，门口有一些意大利人抽烟聊天，三三两两结着伴，有人牵着狗在街道上漫步。
晏何忽然很想和沈锦容一直停留在此刻，在幸福的此刻，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种恐惧，害怕在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事情、害怕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们止步于此，就好像她此刻的美好时光全都是偷来的一样。
——这种恐惧让她畏缩不前，不敢对沈锦容表白，生怕这一次的铤而走险之后就是再也不见。可她又想赌这么一把，想要让心爱的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晏何说不清楚自己恐惧的来源，可握着姐姐的手，她又莫名安定下来。
“我们去那家体育用品店看看吧。”沈锦容说的是冰场旁边的那家店，许多单板被放在一个装置上，就像是水车一样运转着，隔着一层玻璃展示着每一个单板。
“要买什么？”晏何打开手机看备忘录里自己写好的清单：“我要买手套、帽子——”“看看再说嘛。”沈锦容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过去，又在门口遇见了刚刚对她们笑的意大利人，晏何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紧接着就跟着姐姐朝里面走过去。
——所以——这家店为什么要把运动内衣摆在外面呢？
晏何偷偷瞟姐姐一眼，她总觉得和姐姐一起看运动内衣很尴尬，所幸沈锦容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算看过了。
“对了，要给姐姐买泳衣。”晏何忽然想到房间里的温泉。
两个人按照指示牌走到了二楼卖游泳用品的地方，绕过巨大的冲浪板，她们终于走到了泳衣处。
晏何像是要给自己买一样，在一排排的泳衣里来回挑选，沈锦容懒懒地靠在一旁由着她选。最终，晏何挑中了两件单薄的衣物。
“姐姐！你看这个怎么样？”晏何举着衣架转过头问沈锦容。
沈锦容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黑色比基尼脸都绿了，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确定吗？”
晏何满脸的理所应当：“对啊，当然确定了。”她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姐姐穿上一定很好看！”

第98章 浴室
那件布料拿在晏何手里让沈锦容觉得莫名刺眼,薄薄的一层布料像极了某种欲盖弥彰的借口，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沈锦容看得脸红，嗔怪地瞪了晏何一眼，问：“你喜欢？”
晏何点头,可手却死死攥着衣架,不敢碰那两片可怜的布料。紧张的样子好像刚才调戏自己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锦容又瞪她一眼：“放回去吧。”
“好吧……”
晏何垂着脑袋,心想要是姐姐穿上这件泳衣一定很好看,黑色和肌肤的白皙放在一起——晏何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沈锦容耳尖红着,不过她认为自己不是害羞,而是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沈教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摸了摸耳朵，拉着晏何去了卖滑雪用具的架子。
拎着纸袋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晏何还犹犹豫豫地转头看了一眼二楼，拽了拽姐姐的袖子问：“真的不买吗？”
沈锦容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那件泳衣,哼了一声说：“不买。”
晏何偷偷瘪嘴,还想着负隅顽抗：“可是很好看呀！”
沈锦容真的想不明白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比基尼有什么好看的，她白了晏何一眼：“要不要吃晚饭了？”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远远的能看到已经泛灰的云彩和深蓝色的天空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深邃。在太阳落山的地方,呈现出一片漂亮的粉红色。这样的粉色和之前见到过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晏何想,没有哪一片天空是完全相同的。
她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姐姐的手，旁边有许多咖啡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的味道,但很快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什么也不剩下。
也许是因为刚刚从室内出来，姐姐的手是温热的,掌心和指尖的温度不大一样，但相差不远。十指相扣会带给人莫名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也许是来自于被包裹着的感觉，也许是来自于身旁人的温柔。
走在这个小镇里，不必费心去听那些外国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也不必去想那些让自己烦心的事，她只需要想晚上要吃些什么，第二天和姐姐一起去滑雪要准备些什么，还有——她要如何表白。
有许多次——她都想冲动地告诉沈锦容，我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她属于你，可是当要迈出那一步之前，你又会犹豫。
“我想去圣诞集市看看。”晏何和沈锦容贴近了些，她知道，沈锦容会答应她。
姐姐点了点头：“好啊，正好看看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她又笑：“可能会有香肠？一些当地的特产。”
在晏何看来，意大利的特产实在有些乏善可陈，除了香肠和意大利面、披萨，好像也不剩下什么。一些手工艺品？其实和义乌小商品差的不多。
“可以买一些给奶奶带回去呀。”晏何说：“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也买一点。”
说起来，她好像该给何女士打个电话汇报情况了，不过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给何女士发微信汇报行程，倒是一直没有打电话。
“奶奶可能会喜欢吧。”沈锦容随口说：“我要是给她买，就得给梅阿姨也带一份——啊，就是谭宁的妈妈。”
猛地提起谭宁，两个人都是一愣。
晏何顿了顿，十分冷静：“是啊，确实是要给长辈们都带东西。”
沈锦容默默点头。
圣诞树在晚上六点的时候准时亮起，不远处教堂高处的钟声也随着灯光的亮起而发声，悠扬的钟声传遍整个小镇，晏何眯起眼睛，看到了巨大的钟摇摆的模样。有一阵风吹过来，连带着钟声都大了许多。仿佛这一阵风充当了传递钟声的使者一样。
她们站在圣诞树下，站在人群之中，仰着头看装饰的小彩灯在深绿色的树上亮起，看着最高点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旁边的天上挂着一弯残月。
“好漂亮。”
深蓝色和粉色的天空交相辉映，天色虽然比刚才黯淡许多，但此刻依旧美丽。
晏何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从未有任何的一个时候觉得世界如此美好。欧洲有对着圣诞树许愿的传统吗？人们会把美好的祝愿寄托在哪里呢？
晏何不知道。
可她看着沈锦容，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淌过，姐姐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问她：“在想什么？”
晏何被人群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着沈锦容的方向挪动：“在想，人们会不会对着圣诞树许愿。”
“我不知道。”沈锦容回答，“但是你可以给圣诞老人写信。”
“真的可以寄吗？”晏何回头看她。
“可以啊。当然，你也可以向我许愿。”沈锦容对她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实现。”
晏何张了张口，想问那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可是她想，沈锦容想听的应该不是这句话。
“那我可以许愿你买那件泳衣吗？”
晏何眨眨眼。
沈锦容回绝：“不可以。”
晏何瘪嘴：“那许什么愿嘛！”
“憋着吧。”沈锦容比划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晏何才不，她正大光明地凑过去亲了亲姐姐的唇角，回来的时候还舔了舔，收获了姐姐的嗔怪。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她们绕着整个场地来回打转，不大的小广场里有许多木质的小房子，每一座小房子都卖着不同的东西。她们刚刚经过的一家店是做手工皮具的，前面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皮质的钱包和皮带，扣子的位置都是金色的花纹装饰。
“这家店有戒指啊。”晏何走近旁边的一家店，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卖装饰品的，她看到小格子里摆放着的戒指，忽然转过头对姐姐说了这么一句。
戒指，似乎不应该在现在买，可是她还是想买。
沈锦容看到下面贴上的价格，挑起了眉：“这么贵？”她对店主笑了一下，举起戒指端详片刻：“是镀金的，卖一百欧？”
她放下戒指，非常诚恳地对晏何说道：“如果你喜欢这个样式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一个。”
晏何瞪大眼睛：“做一个？”
“当然啊，我家里有这个工具，你之前没有看到过吗？”沈锦容想到自己工作室里的一整套工具，笑了：“我还可以做一些耳饰，如果你想要的话。”
沈锦容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你想买这个也可以啦。”她才不会干涉晏何的任何选择呢。
晏何把戒指原原本本地放了回去，露出整齐的牙笑：“不了不了。”
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盼：“姐姐可是说要给我做的！”
沈锦容故作为难：“那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呢？到底是要戒指还是围巾？”
晏何拽拽她，眼巴巴的：“可以都要吗？”她想要耳饰！想要姐姐和她一起戴一样的耳饰！
沈锦容心里笑疯了，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那就看你表现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晏何都在盘算怎么才算是表现优异。
准备回酒店的时候，晏何主动接过了姐姐手里的袋子，按下电梯按钮，手帮着姐姐挡住电梯门，比划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锦容强忍着笑走进电梯，一直到进入房间，都在享受某只小狗的殷勤照顾。
“姐姐！姐姐要喝水吗？”晏何倒了一杯水端到姐姐面前，“喝这个！是温的！”
沈锦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又把杯子还给晏何，把手里的包包递给了晏何：“给你这个。”
晏何拿过包包，转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把拖鞋拿过来：“姐姐穿！”
沈锦容耳尖一红：“我自己换。”
“好嘛！”晏何直起身子，笑眯眯的：“姐姐要洗澡吗？”
顺着她的视线，沈锦容看到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可见里面浴缸的模样。她猛地转过头，瞪了晏何一眼：“小流氓！”
晏何撇过头：“我不看！”
沈锦容去旁边找了找，终于找到了在一边藏着的帘子，她把帘子拉上，满意地拍了拍手：“不错。”
晏何笑起来：“我又不会真的看，要是没有这层帘子，等你洗澡的时候我就出门溜达溜达。”
沈锦容抄着手：“我知道你不敢看。”
晏何抿着唇——她确实不敢看。
浴室里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晏何低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摩挲着，最终拿出了一条玫瑰金色的项链。项链是世界树样式的，被一个金色的圆圈包围着。
晏何把项链放回到小盒子里，又在耳边晃了晃，听到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她垂下眼睛，又把盒子放回到了原处。
世界树，在北欧神话中，世界树构成了整个世界。①晏何想，我也可以把我的世界给你。
而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锦容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她的发尾滴着水，脸颊上有沐浴后的薄红，眼中带着水光，不经意间流露出惊人的妩媚。

第99章 深夜
也许不该这样想的。
晏何想,她此刻生出任何的心思都是对沈锦容的亵渎，可是她却想亵渎她，想看着她流泪，想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她的印记,想——想欺负她。
姐姐发尾的水缓慢地滴落在地上,有的隐没在她的浴袍上,留下略显深色的印记。
又是印记。
如果细细论来的话,沈锦容给了晏何许多印记——身体上的曾经有过,唇边的咬痕、脖子上的吻痕,可身体上的痕迹总会消失，更多的是她留在晏何心里的印记。
——喝着酒的姐姐，醉眼朦胧地和晏何聊起西方世界的经济史，晏何听的云里雾里,可却沉溺在她眼中的温柔里。她想,她爱的是自信的姐姐，爱她明亮的眼睛、爱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优雅用餐的姐姐，告诉晏何如何品酒,怎样判断酒和高脚杯的优劣、怎样调出自己喜欢的酒。
——喝着咖啡的姐姐,慢条斯理地举着咖啡杯品着,和她讲埃塞尔比亚咖啡豆用不同的烘焙方式产生的风味也会不同。
——低头处理工作的姐姐,晏何看到她纤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几乎几分钟就能看完十几页文档。
她身上一直存在着的柑橘的香气，如同青柠被切开的那一刹那爆发出的强烈芳香；她歪着头戴耳饰的模样，那颗珍珠耳环在她的耳尖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她总是戴着的腕表,即便是扣到了最里面的环扣中也还是大了一圈的表带,细细的表带只能遮住旁人窥探的视线，而不能阻挡爱她的人。
晏何想,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她想，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沈锦容擦拭着头发，她用着酒店里的吹风机只把头发吹得半干，打算出来涂上一些护发精油再接着吹干。见到晏何呆呆愣愣地坐在原地盯着自己出神，她一愣，问：“看我干嘛？”
晏何的瞳孔颤了颤，回过神来，慌了手脚：“没——没什么。”
可这话更像是欲盖弥彰，仿佛在掩饰她刚刚的想法。
沈锦容从包里翻找出自己的护发精油，一小管的棕色瓶子，她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揉搓片刻，便开始在发尾处涂抹均匀。
“明天去滑雪吧。”沈锦容指了指不远处的滑雪用具，语气轻描淡写。
“好啊。”晏何问：“那我们是开车去还是坐大巴去？”
刚刚在她们上来的时候前台给了她们一张游客地图，和在罗马的酒店里前台给的地图一样，标注了这一片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晏何还问了她怎样去雪场比较方便。
“你是问了前台吗？她怎么说？”沈锦容随意地擦拭头发，她的动作充满了慵懒的美感，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看向何方，仿佛漫不经心，可又像是在时时刻刻地注视着她。
晏何把地图摊开在桌子上：“她说可以开车去，雪场提供停车场。但是她建议我们第一次坐大巴去，因为都是山路，而且前两天刚下过雪，不好开车。”
沈锦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坐大巴去吧。”
灯光黯淡，快到睡觉的时候，她们没有把全部的灯都打开，晏何为了看清楚地图，只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柔柔的光芒落在桌子上，洒了一桌子的光。
沈锦容凑到她身边看地图，晏何坐在椅子上，只感觉到一阵馨香袭来，熟悉的柑橘香气之中夹杂了马鞭草的味道，像是混合了柠檬的蛋糕甜香，又像是清新山顶青草的味道。
她的一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下来，正好落在了晏何的脸旁，那缕发丝之中还带着水汽，湿润着碰了晏何的脸颊一下。
晏何感觉到了脸上朦胧的水意，一触即分，却又在之后时不时贴过来，脸上沾着水汽的地方泛着凉意，即便吹来的风是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到那处水渍的时候依旧是凉的。
真奇怪，她想，耳朵却是烫的。
姐姐俯下.身认真地看着地图，带有水意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从她们所在的地方一路指到了雪场。她说：“这么看的话，确实全都是山路。那我们明天几点走？”
晏何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或者说，她听到了，但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姐姐的声音没有经过她的大脑处理，原原本本地又返了回去。
姐姐俯身时，浴袍带子微微散开了些，原本严严实实挡住锁骨的衣领向下落了几分，晏何瞥了一眼，看到了她深邃的沟壑。
——只一眼，再不敢多看。
晏何本想保持冷静，可眼睛止不住地想看着姐姐，她索性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左眼，欲盖弥彰一般地假装扶额：“什么？”
“我刚刚没听清楚。”
沈锦容没有察觉到她在想些什么，便又重复了一遍：“我刚才说，我们明天几点走？”
“雪场是——”晏何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最终落在了右下角的时间表上：“哦，早上八点半开门，我们这里过去的话要坐二十分钟的车。”
“那就八点十分出门吧。”沈锦容没有直起身子，她的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扶着晏何所坐椅子的靠背，从另一边看，几乎将晏何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她沐浴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说话结尾处带着性.感的尾音，最终的气流软软地从晏何耳旁划过。晏何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沈锦容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轻微却又激起了耳旁空气的流动。
“小朋友。”
晏何慌乱中靠上了椅背，却触碰到了她正扶着椅背的手。
沈锦容微微叹息一声，唇离她的耳朵越发的近。她又叫：“晏何。”
晏何紧紧抿着唇，像是要为自己现在的慌乱找到一处宣泄的地方。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沈锦容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为晏何留出了一些余地。晏何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么漂亮呢？
怎么会有人只是一个对视就让人沉沦呢？
晏何依旧处于慌乱之中，她的脑海中过电影般地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她方才收起来的世界树项链上。可是——她想在那棵圣诞树下对姐姐告白。
后天的晚上——她可以在圣诞节的晚上对她告白。
还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姐姐……”
姐姐凑得太近了，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堪堪说出这两个字。说完后，晏何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在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她只听到自己说了这两个字，她还说了别的吗？姐姐为什么叹息一声又离开了呢？
晏何晕晕乎乎的，只感觉到姐姐的唇落在了自己的唇边轻柔一吻。她轻声说：“晚安吻。”
“晚安，小晏何。”
.这天晚上，晏何失眠了，她想了很多——可是听着身旁姐姐均匀的呼吸声，她转过身看着她，伸出手，在她的唇瓣上描摹着。
她的唇——可以永远属于我吗？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书桌旁边的行李箱那里，却看到了一个紫色的瓶子。晏何皱起眉，她看了沈锦容一眼，确认她已经睡熟了之后，便蹲下来看那个瓶子。
褪黑素？
晏何垂下眼睛，又原原本本地将瓶子放回了原位，她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可晏何却感觉到了微弱的凉意从后背处窜起，她忽然想到，姐姐可能真的难以入睡。
她想起来在维也纳的时候，自己醒过来时，姐姐就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了。那个时候她是一夜未眠吗？
姐姐带了褪黑素，是因为和自己出来玩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以维持清醒吗？
——晏何从未有任何一刻觉得，沈锦容的爱如此的沉默而深邃。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鼻腔酸涩，吸了吸鼻子，却感觉到鼻塞，大脑也因为暂时的缺氧而变得敏感起来。
她很想哭，她想到了沈锦容手腕处的伤痕，想到了小姨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为什么世界一定要对沈锦容这么苛刻呢？她没有做错什么，却要经历这些事情。
晏何抱着膝盖，终于没有忍住，落下泪来。
她爱着的、全心全意爱着的姐姐，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睡梦中，沈锦容嘤咛一声，喃喃道：“晏何……”
晏何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垂下眼眸。
姐姐，在我过去沉沉睡着的那些夜晚，你是不是也这么呼唤我呢？在你的梦里，你梦见了什么？又怎样想起了我？
“小坏蛋。”
她又听到姐姐嘟囔了一声，便倏地笑了。她在姐姐身边蹲下，轻声道：“我在呢。”
姐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嘟着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便翻了个身。
晏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俯身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姐姐，还有一天半。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第100章 滑雪
翌日清晨,是沈锦容先醒来的。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半。按照正常的时间，晏何应该已经醒了,可是她现在还在沉沉睡着。
沈锦容撑起身子,偏过头去看晏何,见到她睡颜安稳,便轻轻一笑。
坏小孩,平常不是一早就醒了叫自己起床吗？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沈锦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早上揣摩一个人为什么会醒的比平常晚，即使这是正常的现象。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晏何——她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能不能算得上是爱，可晏何是她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她宁缺毋滥，如果在一起的人不是晏何,那她宁愿孤独终老。
沈锦容伸出手,指尖在晏何的下巴处勾了勾，她动作轻柔，也许是感觉到了痒意,晏何动了动脑袋,像是快要醒过来的样子。
沈锦容急忙停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洗漱。晏何只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床垫动了动,接着,原本的温度就离自己而去了。
她便睡不安稳了，下意识地想醒过来，可她睡得太晚,强行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上下眼皮像是粘在一起似的干涩。晏何又眨了几次眼睛，这才感觉到清醒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侧向姐姐去洗漱的那边，耳旁有轻微的水声，哗哗的，和昨晚让她心慌意乱的水声相比细微了一些。
晏何就这么睁着眼睛看向洗漱间，微弱的暗黄色灯光是此刻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她挣扎着坐起身，恰巧沈锦容从里面出来，见她已经醒了，便露出一个笑容：“醒啦？小懒狗。”
晏何歪着头对她笑：“为什么会是小懒狗呀？”
沈锦容微微挑眉，晏何在她这一瞬间的风情中迷失了片刻：“因为你是坏小狗。”
晏何笑起来，也没再说关于小狗的话题，而是问：“几点了？”
真奇怪，明明手机和手表都在旁边，可她却想以此为借口和姐姐多说几句话。这种行为似乎也有恃宠而骄的味道，她仗着姐姐的宠爱便为所欲为。
晏何想，感情这个东西——说喜欢太平淡，说爱意又显得太轻浮。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表达。
.出酒店门的时候，去雪场的大巴车恰好过来，晏何和沈锦容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子里开着暖气，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汽油的味道。晏何不太能闻这种味道，她会晕车，但和沈锦容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那么严重。
车子上有水汽，让人感觉不大舒服。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紧跟在她们身后上车，下一站的时候，又上来了四五个高中生打扮的男孩。
晏何坐在靠走廊的位置，她看了看外面曲折拐弯的山路，轻轻靠在沈锦容的肩膀上，轻声说：“怎么有这么多人呀。”
“都放假了吧。”
“你说这里会下雪吗？就是……在我们还在这里的时候。”
沈锦容打开了手机的天气，说：“我看看……啊！在圣诞节的第二天可能会下雪哎！”
晏何想，可能正好能赶上她告白之后的第二天吧。
她偷偷看了姐姐一眼，视线落在她的锁骨处，又下移到她的手上，默不作声地和她十指相握。
沈锦容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人便开始低低的耳语：“我们去的是初级道吧？”晏何不放心。
沈锦容答：“对。”
“那就好。”晏何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第二次去滑雪就被李修溪诓到了中级道，我差点跪着滑下来。”
“不会的，放心。”沈锦容笑着在她掌心划了划：“要是真的下不来了，我去救你。”
晏何想，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话说的太可靠，自己才会心动吧？心脏的跳动声混合在车子并不算太大声的发动机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可只有晏何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是何等的疯狂。
她说她要来救我哎！
即便晏何对自己的滑雪技能有信心并且确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可她还是为姐姐话中的温柔而折服。
——自己一个人可以做许多事情，可是当有另一个人说她可以成为你的依靠的时候，那又是不同的感受。
“怎么愣愣的。”
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发，问：“是晕车吗？”
晏何摇摇头：“还好。”
沈锦容便不再说话了。
.雪场人很多，冬季滑雪的高峰期，雪具租赁处也有很多的人，在外面排起了长队。晏何站在沈锦容身后小声问：“你滑单板还是双板？”
“我们老年人就滑双板稳妥一些。”沈锦容笑着回过头看晏何，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色的冲锋衣，因为太冷而把脖子缩在衣领里，露在外面的脸白皙的过分，这会儿倒衬得那双眼睛少了些锐利，多了些纯真。
本来就是个孩子啊。沈锦容暗叹一声。
“姐姐哪里老了！”晏何反对她刚刚说过的话：“明明一点也不老！”
沈锦容只是笑：“和你们比起来当然年纪大啦，我比你大八岁吧？”
晏何一愣：“嗯。”
沈锦容换了一个话题：“你要滑单板吗？”
晏何点点头，神情有些羞赧：“对。”
姐姐笑了：“会很帅吧？”
晏何挺起胸：“等会儿让姐姐看！”
在试雪靴的时候，晏何换的快一些，单板的雪靴比双板的穿起来快一点，她换好鞋之后就走到姐姐身边蹲了下来，低头查看她的雪靴，发现还算不错，便抬起头问：“可以吗？”
沈锦容皱起眉：“感觉脚背的地方有点挤。”
晏何半跪下来，帮她调节一只鞋子上面的鞋扣，调整完毕后，她问：“这样可以吗？”
沈锦容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可以啦！”
晏何站起来，冲她伸出手：“起来走走试试吧。”
沈锦容牵着她的手走了两步，步伐迈的不太大，感觉到没有不舒服就定了下来，带着已经配好的板子和头盔走了出去。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还留有积雪，从山脚朝上看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积雪和深绿和土壤混合而成的颜色。清晨时分，山顶处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山顶的模样。
初级道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稍微上面一点又像是平缓一些的中级道，晏何看到有几个小孩子从最上面熟练地滑了下来。
晏何：目瞪狗呆。
沈锦容扶着她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是不是觉得小孩子都滑的很棒？”
晏何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单板瑟瑟发抖。
沈锦容戴上手套，又拍拍晏何的肩膀：“好啦，在姐姐心里，我们家的小朋友就是最棒的！”
晏何又得意地翘起尾巴——看吧看吧！虽然她滑得没有那些小孩子好，可是她有姐姐在身边！那些小孩子就没有吧！
她们一前一后地坐上缆车，到上面的时候下来，沈锦容一手抓着自己的两根雪杖，一手整理手套，她戴上了雪镜，只露出白皙挺拔的鼻梁和略略薄涂了口红的唇。她的唇紧紧抿着，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要不要比赛？”
隔着雪镜，晏何看到姐姐对自己笑了一下，唇瓣轻轻抿着，唇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看谁先摔倒吗？”晏何笑着问她。
“当然不是。”沈锦容扬起眉，但在头盔和雪镜的遮挡下，晏何看的并不真切，“看谁先到下面。”
晏何看着她在下一刻对自己一笑便滑了出去，看到她在转弯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看到她变换方向时扬起的雪花，看到她即便穿着厚重的雪服也依旧能看到她纤瘦的腰肢。冷风吹来，耳旁只留下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人声作伴。
晏何抿着唇一笑，调整了一下雪镜便滑了出去，她紧跟在沈锦容的身后，超过她时还刻意炫技一般的在坡度改变的地方高高跃起。
一想到姐姐就在自己身后可以看到自己，晏何咬紧了牙，几乎把自己会的所有技巧都展示了出来。人类的肌肉记忆实在太过靠谱，她许久没有滑雪，但依旧记得那些练习过许多次的动作。
最终，她和沈锦容一起到达了山脚。
晏何把雪镜戴在头盔上面，沈锦容冲她展颜一笑。她看到姐姐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下一秒，姐姐手里的小雪球就朝她砸了过来。
人造雪的雪质稍硬，砸在冲锋衣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晏何低头看到那团雪球在自己衣服上留下了白色的一圈痕迹，而后便化成小小的碎屑落下去了。
沈锦容笑得眯起眼睛：“怎么不知道躲呀！”
晏何也弯腰团起一个雪球，稳准狠地砸在了沈锦容的肩膀上，有一部分伴随着冲击力飞进了姐姐的领口。沈锦容打了个哆嗦，便要追着晏何打：“喂喂喂！扔到脖子里了！臭小狗！”
晏何急忙抱着自己的单板跑，旁边是一片没有被压雪机压过的人造雪，踩在上面软绵绵的，积雪几乎淹没了晏何的小腿肚。
最终，她们躺在几乎无人的小木屋前的雪地里，同时笑出了声。

第101章 告白
圣诞节。
“圣诞快乐。”
晏何睁开眼睛的时候,姐姐笑着对她这么说。
两个人的床头一边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圣诞袜，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前台小哥送的，说这是酒店里的每一个客人都有的礼物，还告诉她们,如果把圣诞袜放在床头,就会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
酒店大堂摆着一棵将近十米的圣诞树,最顶上的星星几乎要触碰到大堂的顶端。她们回去的时候时间有些晚了,酒店大堂灯光关了大半,但圣诞树上仍旧有些小彩灯亮着,莹莹的光芒照亮了周边的一小片空间。
沈锦容猜，他们可能是想趁着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袜子里放礼物，可能就算不挂袜子也会有礼物，不过看着晏何高兴的样子,到底没舍得说出这种话扫她的兴。
——于是晏何睡觉前就把大红色的圣诞袜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床头,在她进行着这个动作的时候，沈锦容正靠在沙发上看酒店房间里摆着的英文书。封面的每个单词晏何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姐姐读的认真,晏何看到昏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将原本偏白色的书页也染成了昏黄色,就像是在黄昏时分拿着一本书坐在露台上读书一样莫名恬静。
见到晏何挂起袜子,沈锦容扶了一下滑落到鼻梁上方的眼镜,轻声开口：“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她的话轻飘飘的，像是隐藏了什么隐晦的意味，可又像只是平淡的叙述。
“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去滑雪吗？”晏何把袜子端端正正地摆好,这才转过身来看沈锦容。
“雪场可能会提前关门。”沈锦容把手头的书合上,随意地放在面前的木桌上，慢慢说道：“而且超市和其她餐厅可能也会关门,我们明天下午回来的话，去市中心逛逛吧。”
晏何坐在了床上，盯着那只袜子出神。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明天有什么计划，她只是在想明天晚上自己应该怎么对沈锦容说——要怎么说呢？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可怎么说都显得太过平常，晏何叹了口气。
沈锦容摘下眼镜对她笑：“要是累了就睡觉吧。”
.“还没睡醒吗？”见到晏何朦朦胧胧的眼睛，沈锦容笑了，她拍了拍晏何的被子，轻声说：“快起来了，圣诞节了。”
是啊，圣诞节。
晏何坐起来，晃了晃脑袋，她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自己的衣服，她昨天把项链放在了口袋里，隔着一层衣服摸到硬质的盒子之后，晏何松了口气，又把衣服妥帖地放在原处。
她转头捏了捏放在床头的红色袜子，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晏何眨了眨眼睛，心里略有失落。
她们今天是开着车去雪场的，雪场氛围和昨天相比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里面的人多了些。她们轻车熟路地租好设备，就开始了今天的滑雪。
不过，刚刚上去——从最顶上滑下来的时候，晏何为了躲一个小朋友摔倒了。沈锦容滑到她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晏何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每个部位都运行正常，她笑道：“没事的！”
沈锦容松了一口气，向晏何伸出手拉她起来：“能站起来吗？”
“可以，我没事。”晏何又说了一遍自己没事，她偷偷扶了一下腰，刚刚摔倒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项链盒子硌了她一下，这会儿正隐隐作痛。
沈锦容见到她扶着腰，皱起眉：“下面就是医务室，我们去看看吧。”
晏何摇摇头：“没事的，我们继续滑吧。”
下午三点多，她们结束了滑雪之旅，开车去了市中心。沈锦容把车子停在了之前停过的地方，开门的大爷笑着和她们说，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没有停车位了。
晏何笑着把这句话翻译给沈锦容，姐姐笑起来：“今天市中心肯定全是人吧。”她停好了车，走到车前的时候还冲晏何伸出了手：“这么多人，要牵着姐姐的。”
沈锦容抿着唇笑：“要是姐姐走丢了怎么办？”
晏何握住姐姐的右手，两人便并肩朝外走过去。市中心的人比平常多了许多，上一次来的时候开着的店铺现在也挂上了关门的牌子，没走到人群的聚集处，这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像过年一样。”沈锦容贴近晏何，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人群。在贴近的一瞬间，她贴着晏何的耳朵说出了这句话。
姐姐说话时的气音落在耳边，痒痒的，晏何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确实像过年一样。
“是啊，那姐姐要不要给我压岁钱呢？”
晏何故意朝沈锦容摊开手，姐姐白了她一眼，在她摊开的手上拍了一下：“没有。”
她没有用力，可晏何却觉得掌心酥酥痒痒的。
虽然超市没有开门，但是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棚子，卖一些饮品、面包还有一些花。晏何的目光在那些卖花的摊位上一扫而过，并没有让沈锦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她们又来到了上次滑冰的地方，旁边逛过的运动用品店还开着门，沈锦容眯起眼睛，看了那家店一眼，又低头在手机上查找片刻。
晏何问：“怎么了吗？”
沈锦容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她面色平静地说道：“没有，我就是看附近有什么吃的。”
晏何想了想：“我们去那边的市场看看吧，我刚刚看到好多人从那边走过来。”
沈锦容笑着应了句好，她们恰巧经过了滑冰的栏杆，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对小情侣靠着栏杆在耳语些什么，好像是在说些悄悄话。
——晏何想到了上次她们一起滑冰时躲在角落里接吻的事情，沈锦容显然也想到了，她偏过头，见到晏何对自己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晏何随之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用力握了握。
“不准乱想了。”沈锦容冲她比划口型。
晏何举手求饶：“好好好！不想啦！”
走过去之后，她没忍住，又转头看了那对小情侣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她和姐姐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可能会失败的想法，并将这个可能性深深地隐藏在心底。到了这个时候，任何的犹豫都只会让她心乱如麻。
她们走在窄窄的巷子里，面前和身后全是人。晏何和沈锦容并肩而立，也亲密地贴在一起。即便置身闹市，可晏何却觉得，这一片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牵着手靠在一起，互相说些亲密的话，仅仅是这样就让她感觉满足了。她想，当她幸运地能够拥有沈锦容的时候，该会有多快乐啊。
她们走到了一家卖饮料的店铺门口，旁边是一座小小的喷泉，雕刻的大概是海神波塞冬。晏何看了一眼，只是觉得它和罗马的许愿池有些相似，没有细想。沈锦容捧着常温的饮料，抬头看过去，笑道：“很有趣的建筑风格。”
不过她们两个谁都不是学建筑的，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天色渐渐擦黑，远处的天空泛起熟悉的粉色。这两天天气都不错，虽然没有下雪，可天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晴朗，天边的白色云彩也被染成了金红和金粉色，偶尔飞过几只鸽子，翅膀上也染上了夕阳的色彩。
沈锦容抬头看向天边，不少店铺已经亮起了光，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头问道：“你想不想去中心看看圣诞树呢？”
晏何正在盘算着应该怎么把沈锦容带到那棵圣诞树下，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笑起来：“好啊，我们一起去看圣诞树吧。”
于是她们便十指相扣着走到了市中心的圣诞树下。现在是下午的五点五十五分，晏何听到旁边的意大利人说，下午的六点整会准时点亮圣诞树，现在距离点亮这棵圣诞树还有五分钟。
晏何抬头看了一眼这棵巨大的圣诞树，走近之后才发觉，这棵树应该是被砍下来不久的，大概有十几米高。她站在树下抬头看过去，并不能看清楚它的全貌，站在远处却又被人群牢牢挡住。
上面挂着各色各样的装饰物，顶头是熟悉的星星，却不是之前见到过的普通的模样，反而像是在星星上雕刻了一些精美的花纹，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穿过人群走近了之后，就能闻到清新的青草的味道，和市中心的炊烟气息混合在了一起。晏何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项链，心中想着，还有三分钟。
沈锦容的目光挪向了不远处的教堂，上面停满了鸽子，在落日的余晖中，鸽子们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这样的画面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她们看向不同的地方，可手却是握在一起的。
晏何在心里默念着倒数——五，四，三，二，一。
紧接着——眼前忽然一亮，面前的圣诞树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不远处教堂悠扬的钟声，一声一声像是敲击在她的心上，又像是在无声的催促。
晏何转头看向沈锦容，恰巧此时，沈锦容也转过头看向了她。晏何从口袋里拿出了项链，她把盒子打开，露出了玫瑰金色的世界树。
人群嘈杂，晏何不得不凑近沈锦容才能确保她能够听到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
“姐姐，”晏何听到自己这么说，沈锦容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她，仿佛对这一切已经有所预料了——“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第102章 亲她
晏何的声音淹没在一片人潮之中,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沈锦容含笑的双眸，那双被晏何惊叹了无数次的漂亮眼睛对上了她的。晏何担心自己的声音会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可沈锦容听到了。
那个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像是风声一样细微,却又像身旁接连不断的钟声一样震撼。
如果非要下一个定义的话,沈锦容想,这句话是自己等待多时的话。
她只是笑着,她没有说些什么。
而后,在晏何紧张而期盼的眼神之中，她上前一步，握住了晏何拿着项链盒子的手。身旁的人们微微退开半步，为她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在人群之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地。
“真是的。”沈锦容嗔怪的声音在晏何耳边响起：“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忍到回国的时候才会说呢。”
晏何瞪大眼睛，看着她朝自己缓慢地靠近。一秒钟仿佛被无限延长，在此刻——就连呼吸都会短暂地暂停。天空中的飞鸟停止了扇动翅膀,教堂的钟声停滞在了某一刻,圣诞树上的彩灯也不再跳动。
人群停止了交谈,世界都仿佛停止了运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腕被姐姐的右手握着,她们相对而立,如同在婚礼现场宣誓一般的站位。
沈锦容吻了她。
穿过人群走到一家饮品小铺的时候，沈锦容要了一杯香槟，晏何则是指着一个奇怪的名字点了单。沈锦容凑过去看的时候,她便笑着指给她看：“你看,这个名字叫eterno，是永恒的意思。”
晏何整个人几乎贴在沈锦容的身上,她扶着姐姐的手臂笑：“我想尝尝。”
永恒。
上来的时候，隔着老远，沈锦容就闻到了杯子里浓重的酒精味道。她皱起眉，但到底没舍得制止晏何，只是在把那个不大的马天尼杯子递给她的时候说：“喝慢一点。”
应该是用几种度数高的酒做基酒的，后劲很大。
晏何只闻了一下便下意识地皱起眉，她举着那个装有小小柠檬角做装饰的杯子，苦着脸看向姐姐：“姐姐——”这么叫了一声之后，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叫她其他称呼的权力，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最终傻笑着叫了一句：“宝贝！”
沈锦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抿了一口自己的香槟，可她转过头时，红彤彤的耳朵却暴露在了晏何的眼前。这杯香槟的口感略酸，被冰镇过后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刺激的口感让她恍惚了一下。
“小点声叫。”沈锦容红着耳尖扒拉了她一下。
晏何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对她们投以善意的眼神，便压低了声音说：“宝贝。”
沈锦容又差点被香槟呛到，捏着香槟杯的细长杯脚，她红了脸。她左顾右盼的想找到什么地方安放自己的视线，可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了晏何的身上。
她的……女朋友。
沈锦容想，要是自己的父亲还在的话，自己就能骄傲地告诉他，自己也可以是被爱的、她也可以爱人。她想到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冷笑着说出的话——“沈锦容，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人会和你在一起的。”
这句话仿佛恶毒的诅咒，在往后的十多年里一直萦绕在沈锦容耳畔，她极力不去在意，可却无法控制的活在之下。
晏何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姐姐握住，她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睛，却看到沈锦容眼底泛着光，眼圈微红，连带着那颗泪痣都闪着奇异的光。
而后，她说：“谢谢你。”
晏何想，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晏何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刺激的酒精味被上层的果汁覆盖，但依旧存在。晏何眼睛里带着笑意：“谢谢我有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吗？”
沈锦容笑着去拍她，只感觉在许多年前就遮盖在自己头顶的乌云悉数散去，被挡住了许久的日光终于穿透层层乌云落在她的身上。在母亲去世之后，她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
再度走到市中心的冰场前时，之前看到的那对情侣还在互相依偎着，可晏何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她捏了捏姐姐的手，小声说：“要亲亲。”
“可以大声一点的。”沈锦容凑近她，笑着。
晏何便加大了一点声音：“要女朋友亲亲！”
沈锦容便凑过去吻了她。
晏何想，有名有分的亲亲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的舌尖纠缠着沈锦容的，就好像是已经几个世纪没有见过的亲密的爱人，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她一只手揽着沈锦容的腰，让她的腰更加贴近自己，小腹紧紧贴在一起，即便隔着厚重的羽绒服也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她的另一只手扶在沈锦容的头后，让她更加贴近自己，并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纠缠，难舍难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的压缩，直到完全贴在一起。
一吻结束之后，沈锦容喘着粗气，她的眼底呈上了一层漂亮的水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眼里出现，连带着眼尾的那颗泪痣都沾染上了些许的水气。水光潋滟，漂亮的要命。
“贴这么近做什么？”
“因为想和女朋友贴贴。”晏何理所当然地回答：“而且人这么多，我走丢了怎么办？”
沈锦容被她亲的晕晕乎乎的，也没什么空来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晏何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晏何笑起来：“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同意呀？”
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是你。”
人在漫长的一生之中总会遇到许多人，有的人教你如何谦逊，有的人教你如何面对世界。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也许也会遇见一个人教你如何去爱。
可这样的人不是时时都能遇到的，沈锦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八年，在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晏何出现了。
“我感觉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晏何慢慢开口，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着从未有过的充盈和满足，“可我又觉得和你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你也都会明白。”
“可是我一天要问你很多句‘怎么了’。”沈锦容把玩着晏何的指尖，她低着头，在晏何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着。
“项链很漂亮。”现在拿着盒子的人变成了沈锦容了：“我希望是你帮我戴上去的。”
“我的荣幸。”晏何竖起两指，冲她比划了一下。
她们绕着市中心走了一圈，想随便找家店吃点东西。其实她们的选择很简单，看到哪家店开着门就进去点单。
晏何抬头看着绿色的招牌，面露犹豫：“真的要吃赛百味吗？”
沈锦容抿了抿唇：“只有这家店开门了，或者你想吃麦当劳。”
晏何瘪了瘪嘴，她原本以为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之后会有一顿烛光晚餐，点着蜡烛、吃着精致的饭菜。不过吃赛百味也行，只要是和女朋友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点单的人太多，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之后，她们索性就出去等着了。沈锦容看了看周围的天色，开口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晏何眼眸一闪，笑着点了点头：“好。”她慢慢说：“那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就朝着她们刚刚来的方向走去了。
晏何确认她看不到自己之后，长呼了一口气，捂着包飞快地朝着刚才看到的卖花的地方跑过去。买好花并且确认了老板可以送到酒店前台之后，晏何付了钱，又飞快地跑了回去。
跑到赛百味门口的时候，恰巧点的单做好了，晏何喘着气拿过袋子，说了句“谢谢”。
她拎着袋子走出大门，恰巧看到了沈锦容站在门口。见到晏何出来，她柔柔一笑：“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怎么会！”晏何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进去拿吃的了。”
沈锦容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胳膊，晏何却总觉得姐姐的笑容带着点狡黠，像是憋着什么坏。可她自己心里也有鬼，藏着都有点困难，又生怕被姐姐看出不对，便没有去追问她了。
“回去的时候，陪我去看看奶奶吧。”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沈锦容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
晏何愣了一下。虽然之前就见过奶奶，可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成为了沈奶奶的孙媳妇），再去看奶奶的时候总有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沈锦容见她紧张的样子就想笑：“你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晏何左顾右盼。
沈锦容便揽着她的腰笑：“小傻瓜。”
她碰到的地方恰巧是晏何白天时候摔倒时被项链盒子硌到的地方，晏何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沈锦容急忙收回了手：“怎么了怎么了？”
晏何还想装作没事：“什么怎么了？没事呀！”
“你是不是今天摔到什么地方了？”沈锦容皱起眉：“回去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晏何的耳根瞬间通红：“这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锦容凑过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眼中满是笑意：“不愿意给姐姐看吗？”

第103章 浴袍
晏何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喝了那杯酒了。酒精在她胃中灼烧着,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它的存在。可更可怕的是，这团火有向四处蔓延的趋势，从胃部而起，直烧到小腹、又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应该这样的。
坐在车子里,晏何垂下眼睛,看向了正在专注开车的姐姐。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或者是那杯酒度数太高,她竟然开始无意识地幻想那些情节。她的视线轻抚着沈锦容,她不知道姐姐有没有感觉到,可是姐姐却瞥了她一眼。
那双眸中的情绪晏何看不真切,她读不懂，但却想让她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想让她的眼中只有自己。晏何想，如果这样的想法太过分的话,就让它过分吧。
——反正她已经是有名分的小狗了。
姐姐好像——好像还没有认认真真的说过她答应了自己呢,等回去一定要让她承认！
晏何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锦容身上，让正在开车的她心神不定。原本在确认关系之前，小朋友的目光还是隐晦的,可现在却直白火辣,像是单单用眼神就能做些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一样。
脸上是烫的。晏何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发觉脸上和耳尖都灼热着,并且在随着她呼吸的频率越来越热。她悄悄把手贴在了玻璃上,微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但也只是相对的，酒精带来的迷蒙感席卷了她的大脑，像是在感知之间竖起一道屏障,她感觉到任何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
“脸好红。”
沈锦容在等红灯的时候瞥了她一眼,发觉晏何的脸极红，索性就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捏了捏她的脸。
晏何那边竖着一个小小的红绿灯,她看了一眼红色的指示灯，笑着问：“不是因为红灯吗？”
沈锦容轻轻地“啊”了一声，摸着下巴说：“可是即便不是因为红灯，你的脸也很红呀。”
晏何眨了眨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有点可惜的就是，没有下雪。”
晏何听到自己这么说。
“也还好吧。”狭小的道路上飞快地掠过一只看不清楚模样的动物，沈锦容随口说了一句，眼神便追随着它而去了。
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小猫的脚印踩了一屋顶，印在还未化掉的雪上。一串小小的、精致的脚印就这么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是猫吗？”车子驶过那间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在烟囱的附近，过往的积雪已然化掉，留下了一小圈裸露的房顶。
“反正不可能是鸽子。”沈锦容只是笑。
晏何也跟着笑了：“也对。”不过在市中心依然有鸽子在飞：“它们都不需要迁徙吗？”
沈锦容轻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回酒店的路不算长，晏何知道只要经过了前面的那个小小的木屋、再经过一个转角就会到了。她眯起眼睛，即便天色变暗，可眼睛看久了雪依然会觉得疲劳。
“这些雪会化掉吗？还是和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一样？”
晏何看着不远处的、仿佛伸手便可触及的雪山问道。每一座山的顶部的积雪都难以融化，海拔的高度便决定了温度。
“会化掉的。”沈锦容说：“这里的海拔不算很高，春天也终归会来的。”
而后呢？春天之后呢？
万物复苏，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沈锦容把车停在原本的停车位上，走到后面打开车门，拎起了自己放在后座上的包包。晏何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可眼中却是带着笑意的。
“怎么总这么看着我？”沈锦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点好看。”
晏何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往电梯走去，她们可以乘坐电梯到达酒店大堂。
也许是圣诞节的缘故，大堂里的人比平常少了些，可圣诞树上的灯光却十分明亮。深绿色的圣诞树上面挂了许多装饰用的小东西，黄铜色的小铃铛在稍微靠下的位置挂着，晏何走过去拨弄了一下，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就像是在罗马时，推开那家早餐店的大门，便会随之响起来的清脆风铃声一样。
“晚上好。”前台的小哥对她们微笑，“圣诞节快乐。”
晏何笑着也和他说了句“圣诞快乐”，紧接着，趁着沈锦容不注意，她便压低声音迅速地说了些什么，小哥笑着点点头，她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比划着说了什么。
而后，晏何走回到了姐姐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什么啦？”沈锦容问。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他们今天会不会休息。”
晏何的谎话编的不好，也太漏洞百出，沈锦容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回到房间，沈锦容说：“我去洗个澡。”
晏何愣愣地点头。
“你也洗，然后让我看看你的腰怎么回事。”
沈锦容熟稔地命令她，葱白的指尖虚空点了点晏何，留下一个眼神便转身去了浴室。
晏何愣愣地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姐姐的身影毫无遮盖地出现在磨砂玻璃后，她才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朦胧的磨砂玻璃旁边，瞧了瞧玻璃。
沈锦容正在解扣子的手一顿，走到玻璃前，隔着玻璃看着晏何。
磨砂玻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看到人影，但看不真切，只有朦胧的一个影子，隐约能看到衣服的颜色，但只有在衣服色彩和肤色相差极大时才能辨别出来。
“怎么了？”姐姐朦朦胧胧的声音透着玻璃传了出来。
晏何把帘子拉了一半，朗声说：“你的帘子没拉上！”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遮挡住自己的小心思一样。
姐姐似乎已经解开了上衣，朦朦胧胧的磨砂玻璃和里面的灯混合在一起，晃得晏何眼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发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可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和沈锦容抹不开关系。
沈锦容。
晏何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愫遮盖。她开始听到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听到姐姐轻轻的哼歌的声音，仿佛也听到了她的皮肤承接水花时的无声温柔。
晏何慌了手脚。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企图用这种简单的消耗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第二次后悔自己今天喝了酒——要是没喝酒的话，也就生不出这种旖旎的心思了吧？
可她也明白，酒精的作用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更多的是来自沈锦容的诱惑。
现在，她宁愿叫沈锦容的名字，也不想叫她姐姐了。
她现在放好水了吗？已经躺在浴缸里了吗？然后呢？她会怎么做呢？
晏何不喜欢泡澡，可在此刻她却忽然想到了里面浴缸微微凹陷的地方。沈锦容也会扶着那里吗？
大脑一片混沌，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什么也不重要了。
姐姐。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从前还没有和她在一起时，她们可以相拥、接吻，那现在呢？是否可以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该死，晏何想，可是我不会啊。
她摸索着去找手机，想找到些什么速成的教程，可在那些网页加载出来之后，她只敢瞥一眼就又关掉了。
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这会儿水声停了，而后是轻微的衣物的摩擦声。是浴巾吗？还是其他什么？
晏何不敢再想，她抓起自己的手机，可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好盯着主屏幕上时间的地方发呆。
“我洗好了。”沈锦容擦拭着头发走了出来，“你去吧。”
晏何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像是姐姐身上略带酸甜的香气，又像夹杂着清淡甘洌的果香。
晏何的脸“腾”一下红了，她深呼吸几次，迅速洗完了澡。
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晏何看到姐姐的怀里抱着一束花，是大红色的玫瑰，衬得她脸上多了些难言的妩媚。
“刚刚酒店的人送过来的，说是你买的。”沈锦容低下头，满眼笑意地看着那花，轻轻吻了一下花瓣：“怎么想起来送玫瑰花了？”
“想着你会喜欢。”晏何老老实实地说。
沈锦容“噗嗤”一笑，把花放在一旁，张开双臂示意晏何过来：“我确实很喜欢。”
她们抱了个满怀，晏何甚至觉得，沈锦容的心跳声正在和自己的心跳逐渐融为一体。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心口缺的二十多年的东西正在慢慢补全，过往失去过的那些都在这个拥抱诞生的刹那重新浮现。
沈锦容在她的耳边轻轻一吻，确认晏何沾染上自己的味道之后，便满意一笑：“好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腰怎么样了。”
房间内温度略高，可对于刚刚洗完澡的两个人来说刚刚好，就算是脱了衣服也不至于感冒。
“我……我没事的。”
晏何硬着头皮这么说。
“害羞呀？”沈锦容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了什么？
紧接着，晏何便看到姐姐解开了她自己的浴袍带子，那浴袍顺着滑落在地，里面的黑色泳衣样式眼熟。
“喜欢吗？”
“小朋友。”

第104章 温泉
虽然在看到这件泳衣的那天,晏何说了想买，可到底只是随便说说，她也明白自己不会给姐姐买——姐姐本身不同意是一方面，她自己对此也并不在意。
——可是现在,容不得她不在意了。
那件衣服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姐姐身上,灯光昏暗之下,却莫名衬得她肌肤白皙,黑色的泳衣紧紧贴着肌肤,仿佛和她本身融为一体。
散落在地上的白色浴袍毫无章法地围绕着姐姐的脚踝,像是一种簇拥，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地将她纤长的双腿展现出来。
晏何能感觉到自己喉头梗塞，原本已经被刚刚的凉水澡堪堪压下去的心火再度喷发出来，这一次比方才的更加猛烈,二次重燃之后,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房间内安静的要命，她只能听到自己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逐渐失去控制的心跳声。
要说些什么吧？要和姐姐聊些什么吧？
晏何不知道,她渴望现在能有些什么东西让自己清醒过来、不必被自己的情愫拉着走,又盼望着一切就此失控,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爱的人。
“沈锦容。”晏何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就像是已经几个月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生涩和喑哑。她能感觉到自己四肢的力气都被抽离开来，就好像将所有的力气都隐藏在了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中。
双腿发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她只能直勾勾地看着沈锦容,然后，叫她的名字。
沈锦容。
这个在晏何的心中早就已经念了千万遍的名字,现在，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么叫她。
“我在。”沈锦容这么回复她。
晏何觉得自己的酒还没醒，她朝着姐姐走了两步，刻意地放轻了声音：“我现在……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的话，声音是要轻一点的，不然就会把自己吵醒吧？
“你过来。”沈锦容再度对她说，晏何发觉自己很喜欢姐姐对自己发号施令，喜欢她无奈却莞尔一笑的模样。
此刻，晏何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她的一切感官都交给了沈锦容，她眼前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和沈锦容有关——姐姐身上馥郁的香气、眼尾的泪痣、纤长的脖颈、饱.满的峰.峦、温柔的声音——一切都让晏何为之着迷。
成熟女人的魅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晏何却忽然想到了开着车的她、想到了吃饭时坐在自己对面的她——而后，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侧脸和那颗泪痣。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那天李修溪没有抢到票、或是自己临时有事没有去那家剧院，自己和沈锦容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如同现在这样呢？最多就是——她代替李修溪去上课，和沈锦容仅有一面或几面之缘。
晏何无数次地庆幸。
缘分是如此的奇妙，牵着线让两个几乎完全不会产生交集的人产生爱意，命运一词现在想来可能真的应了那句“命中注定”。
“过来。”沈锦容再次说，她的声音软下来，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抱抱我。”
晏何抱住了她，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直到两个人完全贴紧。
“会冷吗？”晏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轻声问。
“刚才会。”沈锦容轻轻叹了一口气，呼出的气体恰好在晏何的耳骨旁边打了个转，又轻飘飘地落入她的耳中，如同轻盈的羽毛在耳边划过：“现在好了，有你抱着我。”
“姐姐……”晏何一时语塞，她不知道接下来沈锦容想要做些什么——仅仅是这样抱着，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去换衣服。”沈锦容的手在她腰间擦过，接下来的话更像是私密的耳语：“我在温泉里等你。”
晏何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行李箱边的，她蹲下.身子，满脸麻木地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找泳衣。她连续翻了几件衣服都没有找到，于是很快，一股烦躁的情绪席卷了她。可她下一刻又觉得自己不需要着急，夜并不算短暂，往后也是，她和姐姐还有大把的时间。
沈锦容泡在温泉中，舒服地喟叹一声。她并没有出言催促晏何，只是变幻了一个姿势，远远地看着小朋友。温泉有一部分在室内，外面冷，她就只在这一小片的水域中待着。
天然温泉特有的味道和海水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沈锦容看着淡淡的水蒸气在水面上飘着，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正当她以为晏何是不是没找到泳衣的时候，就看到小朋友裹着浴巾，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沈锦容换了个地方坐着，以便自己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看到晏何的两只手垂下来，紧紧捏着浴巾的两角，犹豫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温泉。
“过来呀。”沈锦容催促她，“让我看看你的腰怎么样了。”
晏何便扭扭捏捏地掀起浴巾，让姐姐看到自己白天磕到的地方。
沈锦容蹙着眉，带着水汽的指尖在她白皙的腰间上最明显的一处青紫上顿住，轻轻触碰了一下，晏何便小声地说了句：“疼。”
“怎么回事？”沈锦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怜惜。她眉头微扬，那双眸却沾了水汽一样的湿润。晏何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眸盈秋水”。
以沈锦容的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呢？在晏何目光躲闪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什么。她低声问：“是因为把项链放在口袋里，所以才硌到的吗？”
晏何的眼眸躲闪着，最终还是对上了姐姐的。她轻轻点头。
“小傻瓜。”沈锦容便笑了，“现在还在痛吗？”
“姐姐吹吹就不痛了。”晏何小声说。
沈锦容轻轻笑了，便支起身子吹了吹。温热的气流划过受伤的地方，晏何颤抖了一下。
“不痛了。”晏何喉头一滚，这么说。
沈锦容眼中带着笑意：“真的吗？”
晏何笃定地点头。
下一秒，姐姐的手臂便揽上了她的脖颈，轻柔的力道引导着晏何俯下.身子，紧接着，便是带着水汽的吻。
这个吻和平常的吻都不同——或者说，在晏何的心里，没有哪一个吻是完全相同的。她也想过在自己表白之后亲吻会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的话，晏何觉得，是多了一份笃定，少了许多的患得患失。
——即便她依旧会患得患失。
可是晏何想，患得患失总是会有的，可是她不再会因为那些普通的小事而难过了。
唇舌交缠，她渐渐在温泉旁跪了下来，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进到了温泉之中，和姐姐相拥着亲吻。
温泉的温度不算太高，只比人体正常的体温高出一些。身体滚烫着，晏何在朦胧中想——难道酒精会持续作用这么久吗？
或者说，沈锦容本身，就是一杯烈酒。
“不太专心。”沈锦容加重了力道，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紧接着就是更重的吮.吸。
温泉水渐渐淹没胸口，每当晏何感觉到呼吸困难的时候，就又会如梦初醒一般地靠着池壁大口喘气，再之后，就又会抱着姐姐再开始另一次的亲吻。
沈锦容因为她毫无章法的吻而意乱情迷，她发觉自己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紧紧抱着晏何的脖子，由着她将自己抵在池壁上亲吻。
“小英雄……”沈锦容轻轻笑了，她侧过脸，任由着晏何的吻落在她的侧脸和耳郭处，她笑着说：“我的小英雄。”
“你的水性一定很好吧？”
晏何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之前救人的事情，可现在——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吗？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自己迷蒙地应了一声。而后呢？她记不太清楚了。
“是我的小坏蛋。”沈锦容抱着她，眼尾泛红，那颗泪痣变得前所未有的嫣红，如同在她眼尾的位置点上了一颗朱砂痣。她抱着晏何，轻声问：“对不对？”
晏何道：“对。”
“晏何。”
“晏何。”
“晏何……”
温泉的温度似乎在一直升高，眼前可见的雾气也在逐渐加重。水有时候也会迷了眼睛，晏何从温泉中冒出头，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便又重新沉入水底。
沈锦容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声音轻轻的，却又和平常不尽相同：“晏何……”
晏何抬起头，再度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中带着奇妙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但又如此的陌生。沈锦容的头向后仰着，她眼中带着水汽，手却紧紧抓着晏何，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些伤痕。
“晏何——”“小朋友。”
晏何说：“好。”
沈锦容猛地咬了她一口，眼尾通红着控诉她：“好什么？”
晏何垂下眼睛，吻着她的唇：“姐姐。”
“我好喜欢你。”
“我好爱你。”
“沈锦容。”
“沈锦容。”
“我们可不可以结婚。”
“你可不可以嫁给我？”
沈锦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失了焦距，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人。
“晏何啊……”

第105章 水中
沈锦容紧紧抱着晏何,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中，身子轻轻颤抖着。额头上的汗水也紧跟着随之落在温泉之中，再也看不到踪迹。
“好棒……”沈锦容久久没有回神，她无意识地眯起眼睛,让晏何和自己更加贴近,仿佛是要从中汲取些什么。但自己现在究竟需要些什么呢?沈锦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想在现在紧紧抱着晏何,和她亲吻、和她相拥。
她轻声呢喃着：“晏何。”
晏何轻轻亲吻着她的脖子,任由着唇瓣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划过,并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是单纯的摩擦，却激起了一阵阵波澜。
沈锦容把她微微推开了些，嗔道：“坏。”
晏何抱着她,两个人下一秒便在温泉之中换了个姿势,晏何贴上了温热的池壁，轻声问：“痛吗?”沈锦容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不痛。”
晏何吻着她的唇，并没有深入：“还好吗?”“还好。”沈锦容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里隐藏着的情绪太多,像是嗔怪、又像是羞涩,但最终都化成了温柔的纵容。她想,晏何一定非要问自己感觉怎么样吗?
晏何抿着唇,轻声道：“我……”她扭捏着开口：“我不太会……”
“不要说了。”沈锦容瞪她一眼，手捂上了晏何的嘴：“不准再说了。”
前面一句是请求，后面一句便是霸道的命令。晏何发觉她喜欢姐姐这么命令自己,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她愿意这样听从沈锦容的话。
“好，不说了。”晏何讨好地去吻她的唇：“姐姐也很棒。”
沈锦容红了脸,可是在温热的泉水的映衬下，她脸上的红晕反而不那么明显了。灯光没有照到这里，只有隐约的影子在水上浮动。随着两人的动作，温泉也泛起涟漪。
棒什么棒!沈锦容脑子里迷迷瞪瞪的，一片空白，她眯起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巨大的落地玻璃，隐约的灯光在那边亮起，她一时间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房间内灯光的反射还是外面的路灯，只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停留在此刻的温存中。
从前的时候沈锦容一直认为，让时间停止是一种幼稚而无用的想法，可是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人在得到巨大的幸福、被这份幸福撞晕的时候，是会有不真实感的。这种感觉让人开始自我怀疑、开始想我是不是能够配得上这样的幸福，而后就会产生——如果可以的话，让时间定格在现在吧。
沈锦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幻想，她和晏何能够有现在的温存已经来之不易。她似乎是应该去考虑一些事情的——社会、年龄，可是她不想。
——就让一切的问题都随风而去吧，那些事情终归会迎刃而解、车到山前必有路。
“晏何。”沈锦容忽然问她：“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想给自己下一个定义。这是一个她之前从来都不敢问的问题，仿佛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要和原本懦弱的自己告别了。
沈锦容恐惧告别，也恐惧那些未知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想，她可以面对了。
“你很好。”晏何想了半天，最终只是在姐姐唇上印下一吻：“很好很好。”她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她只能这样去形容沈锦容。
她看向窗外，今晚月色皎洁，在此处，她能看到外面天空上高高挂起的明月。
“你是我的月亮。”
于是，她希望她的月亮能够得到幸福——当这份幸福是自己给予的，她便产生由衷的满足。
“晏何。”
沈锦容开始这么叫她的名字，也许没有任何事情，也许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她想这样叫着晏何。名字是一个人最简单的记号，当这个记号产生并被人标记的时候，便是最不同寻常的时候。
“我在。”
晏何也在一声声地应和着她。
“晏何。”
她又如此呼唤着。
突如其来的幸福充盈着她的心间，沈锦容却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她比晏何大了八岁——等到她开始衰老的时候，晏何却仍旧正值壮年。
“我们可能不会永远在一起吧。”
沈锦容想，永远的誓言太远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可是这句话落在晏何的耳朵里，却是她想要和自己分开的意味。
晏何的话异常坚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斩钉截铁，像是在许下永久不变的承诺。
沈锦容笑了，她想，小朋友的意气就是这样的吧，毫无顾忌地说着永远、似乎一直都会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自己呢?
“姐姐。”晏何轻声叫她，声音软绵绵的，像极了撒娇。刚刚沈锦容的话让她突如其来的紧张，连带着抱着姐姐的手都紧了几分，仿佛紧紧的拥抱能够让她感觉到更多的安全感一样。
“嗯?”沈锦容仿若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好爱你。”
沈锦容的左手抚上她的侧脸。在进入温泉之前，沈锦容便取下了腕表，此时那道深深的疤痕正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晏何的眼前。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而认真的看到那道伤疤。
沈锦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脸上的表情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把这样的自己展现在晏何的眼前。
可在她犹豫的时候，晏何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眼神在那道疤痕上细细扫过，如同在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宝。
沈锦容被她看的不自在，动了动手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晏何按住。
她不知道晏何要说些什么。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时自己躺在病床上，她名义上的父亲过来看她，却没说过什么问候的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瞥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你还敢玩儿自杀?”“要死就痛快死，在这儿等着我会心软?”沈锦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晏何接下来的话。她会说什么呢?也会指责自己吗?也会觉得自己很傻吗?
沈锦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咬着唇，在等着晏何接下来的话，就连温热的温泉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
──可晏何却没有那样说。
她甚至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微微垂下头，盯着她手腕上的疤痕，低声问道：“会很痛吧?”会……很痛吧?
晏何不知道当时的沈锦容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伤害自己的，她只知道现在，在自己真的看到那道伤疤的时候，心里只有难过──那个时候，她该有多难过才会这么选择呢?
沈锦容缓缓睁开眼睛，恍若不可置信一般地看向晏何，就好像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
“姐姐……”
晏何又叫了她一声，可沈锦容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没有回音。她皱起眉，微微叹了口气，在她的伤疤上轻轻落下一吻。
“亲一亲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了?”心头倏地爆发出热烈的情绪，排山倒海一般淹没了她。她的心中仿佛被强烈的幸福感充盈着，如同在心中掀起了几十米高的海浪。可是和那些海浪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不会被淹没。这层海浪将她轻柔地托起，直到她看到了她的太阳。
那一瞬间，她黑白的、荒芜的世界有了色彩、有了人烟，也开始有人造访。那些不合时宜的嘲讽的话都随之沉没，她海底的亚特兰蒂斯终于浮出了水面。
手腕上是晏何轻柔的舔舐，她的舌尖微微扫过她的伤痕，像是轻柔的安抚，又像是温柔的悲伤。
晏何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手腕，良久便又抬起头，望向了沈锦容。
沈锦容看到，晏何那双比别人都浅淡一些的瞳孔此刻反射出漂亮的光芒，她直直地看向自己，眼睛里盛满了悲伤。
“怎么……哭了?”沈锦容下意识抬手去擦拭晏何眼尾的泪水，她想，这么漂亮的眼睛是不应该流泪的。透明的泪水划过晏何的眼角，最终沉没入水中。
晏何的眼圈泛红，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可沈锦容想，她是明白的。
“不痛的。”
可是沈锦容早就忘记了当时的感觉，痛与不痛的也早就习惯了。她只是没有想到晏何会这么难过。
晏何抱紧了她，她们都未着寸缕，贴紧的时候便是真真切切的贴紧了。
心头狂跳着、叫嚣着你一定要爱她，晏何吻了她──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真的心疼姐姐呀?”沈锦容心中轻叹，面上却故意喜盈盈的。
晏何眼中含着泪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默默点头。
“现在知道心疼姐姐了，刚才姐姐叫你轻一点的时候怎么不听话?”沈锦容眼角眉梢都带着妩媚，是情动之后的证据，她理所应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晏何忽然觉得小腹涌起冲动，想继续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对不起嘛……”
晏何小声认错，即便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嗯哼，给你一次机会，再来一次。”
沈锦容又吻上了她的唇。

第106章 电话
凌晨三点半,沈锦容醒了一次。她发觉有点热，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正窝在晏何的怀里。小朋友的怀抱温度很高，沈锦容出了一层薄汗,她挪了一下位置,却听到晏何轻轻地闷哼一声。
“姐姐……”小朋友嘟囔了一句。
沈锦容发觉自己身上未着一物,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到鼻子处有些呼吸不畅。可能是有一点点感冒？她半张着口呼吸了几次,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似乎在什么柔软的地方上放着,红着脸把自己的手挪开，小心翼翼地把晏何抱着自己的手臂挪到一边。
“唔……”在自己离开了之后，晏何仿佛就睡的不安稳了，她砸吧了一下嘴,下意识地去寻找自己怀里的人,可却没有找到。
沈锦容直起身子，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都关上了，她一瞬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温泉里到躺在床上的,只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是在做了第三次之后,自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晏何抱着她去洗了澡,又放在了床上。
——那应该是没有睡多久的。
沈锦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部的位置，像是挺直了背坐了好几天一样酸痛,一动就痛。她揉了揉腰,又想到晏何腰部磕到的青紫，索性赤.裸着身子去翻找到了药,给她擦了一点。
药有些冰凉，在触碰到晏何的皮肤时，她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但又很快沉沉睡去。
沈锦容垂下眼睛，看着晏何安然的睡姿，心中一片柔情。她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晏何的发丝。小朋友的发尾还有些潮湿，可能是担心会吵醒自己所以就没有吹头发？
沈锦容和那缕发丝玩起来，直到指尖上也沾染了水渍才罢休。
她的指尖从眉毛处开始，缓缓划过晏何的鼻梁，最终落在了晏何紧紧抿着的唇瓣上。晏何睡着的样子比之平常多了几分严肃，平日里那双总是笑着上扬的唇这会儿反而抿成了一条直线。
“有什么可发愁的呀……”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发，摇了摇头，轻声笑着。
她的声音只出现了一瞬，紧接着就随风飘散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沈锦容想，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说话呢？还是只是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说出口？
她俯身，此时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寒冷了。起先只是感觉到手臂开始发凉，紧接着，其他的地方也都开始泛着冷，最终反应在了指尖。她垂眸看向晏何，将自己赤.裸的手臂覆上了她的，温热的触感让沈锦容心中微定。
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晏何了。
毫无保留的。
顶峰之时，她双眸失神，眼前出现一片白光和许多星星点点，仿佛薄雾一般的。透过那片薄雾，她仿佛看到了眼前开出的绚烂的花。
起先是一朵又一朵星星点点的满天星，而后，那一大片的满天星却成为了陪衬，更加绚烂的红色玫瑰出现了，沿着长满尖刺的绿色藤蔓开得正好。鲜艳的大红色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她长呼了一口气，大脑因为缺氧而产生了幻觉。
她又躺下了，躺在晏何的怀里，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着晏何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强劲有力。她之前从未如此安静地听过晏何的心跳声——或者说，除了自己的，她从未听过其他任何人的心跳声。
人的生命如此神奇，简直称得上是造物主的偏爱，晏何是被造物主偏爱的佼佼者。沈锦容无数次的这么想。
渐渐的，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心跳声一开始并没有晏何那么沉稳有力，可后来——也许是两个人离得太近，她发觉她们心跳的间距逐渐减小，最终完全融为一体。
连带着呼吸的频率都如此相似。
沈锦容偷偷在晏何的脖子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就好像她之前已经这么做过似的。
于是，沈锦容便想起了在维也纳的时候，那个晚上——那个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夜晚，她也是这么的——在晏何的脖子上留下痕迹的。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痕迹呢？她为什么会带着晏何回自己的房间呢？
她想，也许是因为她在晏何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光芒，看到了隐约的曾经的自己。可她想到的理由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宛若欲盖弥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晏何的脖子上留下痕迹，为什么呢？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晏何的占有欲就已经出现了吗？
占有欲，沈锦容从前认为绝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词语。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除了学习到的知识，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属于她，即便可以短暂拥有，也会很快失去。
她患得患失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得到与失去对她而言不是那么重要，即便得不到，也不会心怀愤懑。
——可对晏何不同，在看到晏何的第一眼，沈锦容便知道，晏何是不同的。她对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朝气，漂亮的眼睛在时不时瞥向自己的时候也充满了欢欣和诚恳的欣赏。
她和别人不一样。
沈锦容在晏何的怀里微微仰头，轻轻咬了她的下巴一口。
我的，已经是我的了。
她心满意足。
哼，全都是我的。
晏何身上的气息是干净而清冽的，闻着有些像水果香。沈锦容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可是在两个人亲密交流之后，晏何的身上便沾染上了自己的气味。这份认知让沈锦容满意极了，连带着好心情地亲了亲晏何的唇瓣。
晏何在睡梦中想下意识地去找姐姐，可闭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姐姐唇的位置，只好可怜巴巴地抱紧了姐姐汲取温暖。
沈锦容被她小兽一样的本能动作逗笑了，凑过去在晏何的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睡觉了。”她拍了拍晏何的背。
晏何乖乖地抱住她，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叫：“姐姐。”
“嗯，快睡吧。”
“宝贝……”
沈锦容失笑：“嗯。”
“是我的。”
“好，是你的。”
晏何沉沉睡去，困意逐渐上涌，沈锦容也打了个哈欠。她感觉到困倦了，身体极度疲惫，可是精神却亢奋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继续睡觉吗？还是起来处理工作？
真是奇怪，沈锦容想，明明她之前连入睡都很困难，需要借助褪黑素才能够堪堪入睡，可现在却开始困了。
那就放任自己吧。
沈锦容想，她也可以得到救赎的。
.翌日清晨，沈锦容是被手腕处的麻痒叫醒的，湿润的舌尖在她手腕处早已好透了的伤疤上舔.舐着，温柔的安抚让沈锦容从昏睡中醒来。
一夜无梦。
昨晚睡得真好。
遮光窗帘拉的不大严实，有一缕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地上金黄色一片。沈锦容用手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屋内的光线，这才看清楚作怪的人。
“干嘛呀……”她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蒙和沙哑。沈锦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晏何，眼睛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聚不上焦。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就对上了晏何亮晶晶的双眸。
“姐姐。”
晏何这么叫她，声音里藏着连还处于困倦之中的沈锦容都能听得出来的雀跃：“你醒啦？”
“嗯。”沈锦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有微弱的鼻音。她听到自己问：“几点了？”
晏何回答：“才早上的七点半。”
沈锦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昨天醒时感觉到的酸痛此时更加明显。她忍不住地嘤咛一声，嗔怪地瞪了晏何一眼：“起那么早干什么。”
“高兴。”晏何笑着，她歪着脑袋，又再度在沈锦容手腕伤疤的位置落下虔诚的一吻，轻声说：“时间还早，姐姐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太早了。”沈锦容想起来，她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她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洗澡之后就把手机放在那束玫瑰花旁边了。
昨晚上还在花束包装里的玫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晏何拿了出来，一枝一枝精心处理过了，又插进酒店的银色花瓶里。
红色的玫瑰花妖艳的在银白色的花瓶里绽放着。
“把我的手机拿一下嘛。”沈锦容拍了拍晏何的肩膀。
小朋友便毫无顾忌地从被窝里出来，赤.裸着身子走到花瓶旁边拿到了她的手机，回来的时候，沈锦容还看到了她腹部的马甲线。
沈锦容：……捂眼。
“有人给你打电话哎？”刚走到沈锦容身边，晏何就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声音也没有振动，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写的明晃晃的两个字——谭宁。
“谭老师的电话。”
晏何脸上还是笑着，把手机递给了沈锦容。
沈锦容微微皱起眉，接起电话便听到了对面一连串急促的话。
短暂的怔神之后，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第107章 不速
晏何心中一跳。她看着沈锦容霎时间变得惨白的脸,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接了这通电话之后，姐姐就要永远离开她、再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中一紧，心脏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一样。她奋力想要挣脱这样的桎梏,可是束缚的力量愈演愈烈,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挣脱了。
沈锦容面色惨白,她抓住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晏何能看到她尽力想把手机贴近耳边,可是却只有无意识的抖动。
“怎么会这样？”
她听到沈锦容的声音了,是和平常截然不同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和不可置信，声音仿佛铁质物品互相摩擦一样失真：“我现在回去。”
电话那头的谭宁似乎说了句什么，沈锦容拧起眉，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敢这么干就应该知道后果！”
两人大概又说了几句什么吧,她们具体说了什么，晏何已经记不清楚了。她穿好了衣服坐在原地，看着沈锦容接电话,看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灰白变成震惊、最终变为愤怒。
她想,谭宁在和她说些什么呢？她怎么会这么愤怒呢？有什么事情会让姐姐变得如此失态和愤怒呢？
——晏何想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她恍惚着抬头,看向屋顶,看到了那盏漂亮的水晶吊灯。那盏灯昨天晚上还散发着昏暗的暖光，可是现在已经不再发量了。
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好像从平视着沈锦容变成了俯视，视角变成了那盏在半空中的吊灯。那道视线从半空中看下去,晏何看到了呆愣着坐在原地的自己,看到了正在接打电话唇瓣急促一张一合的沈锦容。
晏何低下头去，两只手无意识地交叉摩挲在一起。她狂跳的心此刻渐渐冷静了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她抬起眼睛，又看向了姐姐——姐姐还是那么好看，那头长发柔顺地贴在她的脸旁，似乎任何情况都无损她的美丽，她发觉此刻的姐姐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就好像是——头顶的水晶灯炸裂的一瞬间。
当然知道头顶的水晶灯并没有炸裂，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它还好好的立在原地。可是晏何却觉得，似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幻想中的告白之后的夜晚、一起醒来的清晨，不应该有谭宁的出现，也不应该有任何无谓的打扰。
——她很快就为自己产生了如此自私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可是这种想法基于对沈锦容的占有欲，像是有一把火在她胸口烧着一样，愈演愈烈。
她依旧笃定地看向沈锦容，她想到了昨晚上沈锦容抱住自己亲吻的场景。
是梦吗？
晏何恍惚着想。
她胸口的火最终湮灭于沈锦容穿好衣服、对她说：“我现在要马上回国一趟”的时候。
在她穿衣服的这三分钟里，晏何的耳朵里只有她穿衣服时发出的摩擦声和自己并不粗重的呼吸声。她坐在原地看着沈锦容，直白的、热烈的，想要用眼神告诉她，自己可以为她献出一切。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灼烧之后产生的空洞和灰烬几乎将她填满，晏何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她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所以姐姐才会抛下自己赶回去——也不能说是抛下自己，她可以和沈锦容一起回去。
晏何站起身，猛地站起身时产生的眩晕感让她眼前一黑，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木桌，身子晃了一下。
她想，姐姐会来扶自己的吧？她期待的眼神看向沈锦容，可是沈锦容只是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把目光投向她这里。
紧接着，晏何听到了她温柔的声音——真奇怪呀，她想，明明姐姐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可是她却从这种温柔中听到了一丝抱歉。为什么要抱歉呢？是因为你现在要离开我了吗？
沈锦容的大脑里一片混乱，她所有的思绪都被谭宁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满心慌乱和焦急，甚至没有心情关心晏何此刻的想法，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晏何眼中的悲伤和空洞。
“是——”沈锦容的话开了个头，又猛地顿住。她想，这种腌臜的事情不应该让晏何知道——这种该死的、恶心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不必再说出来让晏何跟着担心。
她抿着唇，只是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赶回去处理。”
晏何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抱住了她，轻声问：“现在就要走吗？”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她吻了吻沈锦容的唇角，又加重了这个拥抱。沈锦容从中汲取温暖，她也是如此。
“已经订好机票了，我现在出发去机场。”沈锦容摸了摸她的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可是晏何还是听出了她压抑着的情绪，这种情绪似乎带有诡异的感染力，连带着晏何自己也开始感同身受。
晏何把头贴近她的肩窝，眼睛紧紧闭着，她轻声叫她：“姐姐。”她想问，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可不可以帮助你什么，可是她没有问。
沈锦容抱着她，半晌，轻声说：“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她们结束了这个拥抱。
晏何后退一步，眼眶微红，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我等会儿到机场的时候就把车还了。”沈锦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慢慢说道：“酒店到明天，你好好休息。”
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晏何终于没有忍住，垂下头，在明暗交错的光下，神色也变得晦暗难明，开口问她：“一定要走吗？”
就连晏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挽留沈锦容，也许是内心自私的想法作怪吧。
“嗯。”
沈锦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内心便充满了焦躁，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了。她低头看时间，左手的腕表还好好地待在原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晏何说：“我还是会按照原计划去那不勒斯。”这话像什么？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的挽留吗？她心中仍然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看向沈锦容的眼神中带了些期待，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可是沈锦容避开了她的眼睛——她实在不忍直视晏何期待的眼神。
她侧过头，轻声说：“那就……国内见吧。”
她转身的一瞬间，晏何眼中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难道昨天晚上真的是她的幻觉吗？那些情话、那些吻，都是假的吗？
阴暗的想法无孔不入，她从前以为自己不会相信的那些阴暗想法此刻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晏何又问她。
她知道自己似乎不该这么问的，起码不应该是现在。可是看着即将离开自己的沈锦容，她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来的如此仓促，却又满怀少年的热诚。沈锦容张了张口，本想说我们都上过床了当然算。可是，她想，那份炽热的爱意不该在现在——在如此仓促的时候得到回应。
“等我处理完事情，我们好好的聊一聊，好吗？”沈锦容想，她要找一个完美的时候郑重其事地告诉晏何，她们当然是女女朋友的关系——就像晏何在圣诞树下对自己表白的时候一样。
可她太慌张了，以至于她忘记了晏何也是需要她的回应的。小狗的爱意忠诚炽热，可小狗也是自卑的，她会想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自己喜欢的人。
沈锦容对她笑了一下，又放下行李箱走过来抱了抱她。
晏何看着她离开，听到门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沈锦容踩在酒店走廊上厚重地毯上的脚步声。
姐姐，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晏何坐在床上原本沈锦容躺着的地方，她脱下衣服，躺在那里，就像是被姐姐包裹着一样。
——和昨晚相同。
那……姐姐是答应了自己，还是又后悔了呢？
晏何不确定地想，应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想给姐姐发条消息，让她到了给自己打电话。可是她却看到被自己设置为免打扰的同学群此刻消息跳动的厉害。
怎么了？
晏何拧起眉，给沈锦容发了消息之后，便点进了同学群。
“卧槽卧槽！惊天大瓜！蒋羌的小三打上门了！”
“？卧槽卧槽？小三？”
“对啊！现在就在我们系！蒋羌刚回来，他的小三就挺着大肚子找到他办公室了。我靠我靠，我当时就在隔壁，就听到他们吵架了。”
“不会吧？他不是有老婆吗？不会是他老婆吧？”
“他老婆不是谭宁吗？那人肯定不是谭宁。”
“救命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晏何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倏地冷了下来。
因为——谭宁？所以——沈锦容抛下自己离开了？
她想，是自己错了吧？她心急的想要把一切都握在手中，可是风吹过，沙子从指缝溜走。她不该妄想抓住一朵自在的云，不该幻想原本就不属于她的情节。
她看到眼前一片模糊，感觉到鼻尖酸涩，感觉到有热热的水滴掉在自己手背上。晏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108章 下雪
沈锦容离开之后,晏何突然觉得偌大的房间变得空旷起来，这种变化是突然的——从沈锦容离开了之后便开始了。可是又是一种潜移默化，就好像随着沈锦容的离开，这间房子正在慢慢的失去人气。
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房子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腐朽,而在现在,这种变化被加速了。
可是当晏何扫视四周时,明明没有都没有改变。头顶的水晶吊灯依旧是原来的模样,那缕找到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那盏吊灯上,在房间内反射出漂亮的光芒，整个房间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
是好看的……吧？
晏何直愣愣地盯着一处看，直到阳光慢慢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挪开了位于水晶灯上的脚步,转而落在房间内的其她地方。
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簇阳光没有原本明亮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向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的落地窗。她没有拉开窗帘,而是掀起一角钻了进去——现在,她就处于窗帘和玻璃之间的中空地带,碎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晏何却突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温热的,可是晏何能感觉到，只有被晒到的地方是暖的，而皮肤之下的骨血却泛着凉意。
这种凉意是无法用阳光温暖的,她伸出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原本是炽热被填满的，可是现在却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刚才的那一把火让一切都消失殆尽了，空荡荡的只剩下灰烬。
晏何的手抚上玻璃，厚重的落地玻璃冰凉，冬日里的阳光太过孱弱，无法温暖这片玻璃，也无法温暖她。触碰到的地方似乎一直在吸取她的温度，直到指尖冰凉，完全和玻璃的温度相差无二。
沈锦容离开了之后，她好像也跟着失去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原本、原本按照计划的话，她和姐姐今天应该去干什么呢？
晏何恍然想起，她们没有列出今天要做的事情和计划。她想，有可能两个人会在床上腻上一天，也有可能会出门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白天的城镇。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也许是因为姐姐收拾完东西离开了吧，整间屋子变得空旷起来，原本摆着姐姐行李箱和衣服的地方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原本适宜的温度也让她觉得发冷。
晏何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把窗帘拉上，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一缕阳光照进来。而后，她坐在温泉旁边，盯着颜色略深的温泉水敛目沉思了片刻，便蹲下.身，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温热的温泉水已经没有了昨天晚上灼热的温度——或者说温度一直都是如此，昨天晚上灼热的只有她和沈锦容两个。可是现在呢？
晏何活动了一下指尖，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再那么冰凉。她面无表情，猛地跳了进去，水花飞溅，落在了旁边的地板上。温热的泉水迅速包裹了她，将她身上的衣服沾湿。
沾了水之后的衣物产生了不轻的重量，拽着晏何不断往下沉。站着的时候，温泉水只到她小腹处，可她在旁边坐了下来，由着温泉水漫过自己的胸口。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抬头，呼出了一口气，只看到升腾的热气慢慢往上浮去，到达某一处之后便消失无踪。她看了许久，只觉得眼睛干涩，泪水也跟着掉了下来。
真的是……为了谭宁吗？
晏何无声地呜咽起来，孤独仿若浪潮一般将她淹没。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水中，只激起了一小片的涟漪，只是片刻便消失无影。
晏何浑身湿漉漉的从温泉池里爬出来，在出水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拽着她往下沉，她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台阶上，膝盖磕到坚硬的大理石上，猛的一痛。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前面，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停止。她垂下眼睛，没有起身，而是任由着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去。她看到从自己脸上滑落的水一滴一滴落在温泉中，她甚至能感觉到水流过脸颊的痕迹。
四周静谧，一切似乎都停止在了此刻。膝盖处隐隐作痛，却再没有了刚磕到的时候的痛苦。
她赤着脚走出温泉，来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面，这里似乎还残留着沈锦容的味道，是能够让她心安的味道。可是现在，当她的大脑自动识别出这一信号之后，心脏却产生了细密的痛，如同针刺着一般。
她应该做些什么呢？晏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无法为沈锦容做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突然回国。
许久之后，晏何换上了浴袍走了出来。她穿的浴袍是沈锦容昨天晚上穿过的，似乎还残留着姐姐的体温。而后，她把那件浴袍放在身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沈锦容躺着的位置，把被子盖上，合上了眼睛。
欲盖弥彰一样，就好像闻到她的味道了——她就还在自己的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遮光窗帘挡住了阳光，她不知道外面的天色如何。当她昏昏沉沉的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手下意识的向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了一件浴袍。
而后，晏何缓缓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沈锦容在不久之前已经离开这里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良久才坐起来去摸自己的手机。
是上午的十一点四十分，她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她感觉自己梦到了些什么，可是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刚刚的梦境可能和沈锦容有关，她长呼了一口气，想努力回忆起自己刚才梦到了什么，可是只感觉到了心里的难过。不重要了——既然已经不记得了，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打开微信，看到李修溪给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你醒了吗？”
“你现在跟沈教授在一起吗？”
“谭宁那边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啊啊啊，你醒了方便的话给我回电话，别让沈教授知道了！”
恍若隔世一样的。
晏何想，明明自己昨天晚上表了白之后还想着要怎么和李修溪，可是现在，似乎没有说的必要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就好像她和沈锦容的缠绵只是一辆车不小心行驶到了一条岔路口上，现在又驶回了正轨。
她给李修溪打微信电话，国内这会儿应该是下午的六点多。李修溪很快就接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沈教授不在你身边吧？”
“不在。”
“噢噢噢，我靠，谭宁的老公出轨了你知道吗？”
晏何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睡久了，这会儿大脑昏昏沉沉的发痛，尤其是右边的额角。
“我刚才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就很离奇！那个小三儿挺着大肚子就过来了，闹得挺难看的。”李修溪长呼了一口气：“我刚好在学校，看到了现场直播。”
晏何对这件事本身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谭宁——是沈锦容是不是为了谭宁回去的。
“谭宁老师呢？”
“我没见到她，但是我后来走了之后听他们说谭宁急匆匆的过去了一趟，然后又急匆匆的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晏何的心沉了下来，她故作轻松地说：“可能是等人来撑腰吧？”
李修溪一愣，问：“撑腰？谁啊？”她笑着问晏何：“总不可能是沈教授吧？”
晏何也笑了，只是她的笑容并不直达眼底，她轻声说：“对。”
李修溪愣住了：“什么鬼？你认真的吗？”旋即她就笑了，还以为晏何是在和她开玩笑：“不是，你别瞎说哈，沈教授不是在和你度假吗？”
“她刚刚走了。”晏何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轻声说：“四个小时之前。”
“她说了是因为谭宁回去的吗？”李修溪长呼了一口气，“也不一定吧？”
“是谭宁给她打的电话，她就急匆匆走了。”晏何想笑，但是又觉得自己现在笑得太难看。她紧紧抿着唇，声音也越发低落。
“万一是——是家里有事儿呢？”李修溪皱眉：“你也别想太多了，就是——哎呀，你们俩不还没确定关系吗？这——”“应该吧……”晏何不愿意再说下去，她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不太想回去，我过段时间回去了我们再聊。”
李修溪下意识地应和：“啊！好，那我帮你看看最近谭宁有什么事情——”“也不用。”晏何想，反正姐姐不是说了吗，等她回国的时候会好好和她聊一聊。
那她就乖乖等着姐姐。
她喜欢的姐姐不会抛下自己不管的。
“行，那你要是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李修溪听着她的状态不太对。
晏何笑了：“我能有什么不对劲啊，我明天还要去那不勒斯看海呢。”
算算时间，姐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了吧？她马上就要回到国内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窗帘旁边，手上猛地用力，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空阴阴沉沉的，乌云遮蔽了太阳，但仍然能看到一圈明亮的光隐没在这一大片乌云之中。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了白色的絮状物，一片一片的，大雪纷飞。
晏何抬起头，笑了起来，眼中却带着泪水。
下雪了。
博尔扎诺下雪了。
在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
在沈锦容已经离开了之后。

第109章 麻烦
沈锦容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的早上七点多。飞机落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紧接着就是轮子和地面摩擦而产生的颠簸。
沈锦容关掉了飞行模式，一大堆消息涌入入手机中,她忘记关掉声音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吵得她头痛。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她挑着几条回复了,却看到晏何在两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问她到了没有、事情怎么样了。
沈锦容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她握着手机，指尖在那两行字上面摩挲了一下，本想给晏何打个电话，可转念一想,现在意大利应该在凌晨,便没有拨出这通电话。
她抿着唇回复晏何：“已经到了。”
她正想接着往下打字，问她今天怎么样，谭宁打来的电话在此刻出现了。
沈锦容皱起眉头,微微叹气。她现在听到看到屏幕上“谭宁”两个字就觉得心惊肉跳,心脏紧绷,害怕谭宁要说的是什么坏消息。可是她也知道,电话终究是要接的,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也总要面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紧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起来。她接起电话,问：“怎么了？”
谭宁只是问她：“你到了吗？”
她那边似乎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和广播的播报声,沈锦容回答：“我已经到了，正在跑道上滑行,马上就可以下去了。”
谭宁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在出口的地方等你。”说完，她似乎是担心沈锦容担心一样，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没有大事。”
沈锦容应了声好，便问道：“奶奶怎么样了？”
谭宁那边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奶奶没事儿，就是突然受了一点刺激，现在正在医院里，不过医生说她没有大事儿，好好休息就好了。”
沈锦容抿着唇，低声道了句谢。她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是一种比深蓝色稍浅一点的蓝色，在现在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那里。
沈锦容一时间晃了神，她想，这轮月亮在晏何那里应该也能看到吧？
“那就好，”沈锦容听到自己这么说，“我下了飞机之后，我们先去看一看奶奶吧。”
谭宁应了声好，又小心翼翼的问她：“那——那个女人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谭宁只知道王丁芸和沈锦容父亲有关系，但是两个人并没有领证，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她甚至不知道王丁芸的名字。
沈锦容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王丁芸，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怨恨自己的父亲了。她想——为什么不放过她呢？已经这么多年了，他去世也有快一年了，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
沈锦容的脸色不太好，她一夜没睡，耳旁全是飞机飞在半空中时发动机发出的巨大嗡鸣声，戴着耳机也难受的耳朵让她更加烦躁。
她想戴上耳塞时却发现找不到了，当时已经关上了灯，她也就没有找空乘要一副新耳塞的想法，直接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不想处理这些繁杂的事情，不想和自己的过去再度扯上关系。她想——自己已经和晏何在一起了，这些过去应当都随风而去、不应该再来了。
在晏何的怀抱里，沈锦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了，可现在看来——那些过去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永远都不让她好过。
这算什么呢，沈锦容想，这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好过吗？
想到这里，她没来由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带着刺骨的冷气，她的唇角向上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那就看看吧，最后到底是谁不让谁好过。
我已经不害怕了，沈锦容想，她已经有爱的人了，她不害怕了。
“到底怎么回事？”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门时，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她看到了把车子停在路边的谭宁。沈锦容忽然恍惚了一下，她觉得站在车边的人似乎不应该是谭宁，而是晏何。
怎么回事？她在心里笑自己，难道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自己已经习惯了晏何了吗？
“上车说吧。”说着，谭宁打开了后备箱，示意沈锦容先放行李。
她熟稔地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后备箱，坐在车子上，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王丁芸怎么就突然——”沈锦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可是思考之后她却沉默了。
王丁芸的事情似乎有迹可循，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她想到自己上一次见到王丁芸时候她说过的奇怪的话，又想到自己看到的秘书给的调查结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觉得大脑中突突地跳，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早就该警觉的——可是她当时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真的是不可能的，明明她不可能怀上那个人的孩子的。
她一夜没睡，这会儿坐在车子上吹着暖风，正是疲惫的时候。她没办法深入思考这件事情，只好一手撑在车窗上揉着眉心，眼神无焦距地看向外面的车流。
这时，谭宁适时地递上了一瓶咖啡，说道：“一夜没睡吧？先喝点儿提提神。”
沈锦容道了声谢，结果那杯咖啡喝了几大口，这才觉得自己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她怎么就突然怀孕了？”
谭宁握紧方向盘，眼神看向前面的车流，似乎被沈锦容的这句话勾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她正在准备上高速，排在收费站的车队后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但又很快消了下去。
“不知道，只是听说。”谭宁慢慢和沈锦容说自己听说的事情：“听她说，是你父亲生前储存了精子，她把那些东西提出来做了人工授精。”
谭宁忍不住皱起眉，她也觉得王丁芸说的话不大可信，可是看她振振有词的模样，还拿出了机构的证明。
“她才怀孕两个月，还没有办法做DNA鉴定。”谭宁这么说道，“所以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
沈锦容疲惫极了，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她心里开始盘算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其实要想处理也很简单，她只需要让律师去那个机构问一问王丁芸拿出的证明到底是真是假就好了——如果不行的话，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可以做DNA鉴定的时候。
沈锦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可是不狠心又能怎么样呢？王丁芸想要的不过就是钱，可是她不该一直来骚扰自己的奶奶。
奶奶现在只有她了，她和奶奶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如果自己不来保护她的话，还有谁会保护呢？
想到这里，沈锦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许多。
车子驶进高速路，谭宁也提了速度。沈锦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靠在座椅上，敛目沉思。
谭宁开口，想和沈锦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来缓解如今的紧张：“对了，还没有问你呢，你这次会开的怎么样？”
沈锦容和她说的是去开会了。她想到小朋友站在圣诞树下和自己表白的场景，眼中流露出温和的笑意，阴沉的脸色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谭宁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到沈锦容笑容温和，眼里带着些幸福的光芒，心中有了思量。她笑着问道：“看来……这是有情况了？”
沈锦容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她的这一说法。
“挺好的，”谭宁眯起眼睛笑，“有一个人陪着你也很好。”
起码，比自己现在陷入婚姻的困局要好上许多。
沈锦容笑着说道：“对呀。”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车子高速行驶时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沈锦容忽然开口，笑着这么说。
听到她这么说，谭宁眼中也带上了笑意，她微微颔首，眼神还是直视着前方：“那就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些阴霾，似乎是在犹豫自己应不应该把家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沈锦容。可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
沈锦容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没必要用这些事情去烦她。更何况——谭宁摇了摇头，心想，没办法解决的话，离婚就好了。
沈锦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并没有在意谭宁的不对劲。她低头看着手机，却没有等到晏何的回复。沈锦容收起手机，心想，小朋友应该是睡觉了吧？
她对晏何充满歉意，心中想着，似乎应该和她说自己是因为要处理家里的事情才急匆匆回来的。现在小朋友应该会很难过自己提前离开了吧？
沈锦容轻轻叹气，心里想，等到小朋友醒过来回消息的时候，自己要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起码要告诉她自己是因为什么回来的。
“要不你睡一会儿吧？”谭宁看她神色困倦，说：“到了我叫你。”
“好，那麻烦你了。”沈锦容对她笑了笑，把座椅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真奇怪啊……
在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沈锦容心中感觉奇怪——原来自己还是这么难以入睡吗？明明和晏何在一起的时候睡得很踏实……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痛，闭上眼睛便更加明显。
沈锦容轻轻叹气。
她有点想晏何了。

第110章 挂念
车子一路驶离高速路,眼看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沈锦容的心也越发的绷紧起来。
她和晏何一起离开的根本原因就是——她想逃离这里，可是现在，她又不得不回到了这座牢笼之中。眼前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仿佛一个大张着嘴的牢笼,正在等待她进去。然后呢？会发生什么？会把自己撕碎吗？
沈锦容不知道,她下意识的开始紧张,手心也出了汗。她攥紧了拳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紧绷。
谭宁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沈锦容点了点头,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人民医院。
当她看到前面高楼上红色的字体和十字时，她终于慌了神，可脸上还是保持着淡然的。
“奶奶没事儿，你不用这么担心。”谭宁似乎看破了她在想些什么。
沈锦容笑着点了点头。
谭宁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更多的情绪了,这和以前是不同的。
她把车子好好地停在了停车位上，就和沈锦容各自拉开车门，带着她往奶奶的病房走过去。
现在是吃早饭的时间,刚一走进医院,就有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们出电梯时,正好看到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从走廊的尽头消失。
“还没吃饭吧？”谭宁忽然想到这一点,她转头问沈锦容,“看完奶奶之后我们去吃饭吧。”
沈锦容扯出了一个笑容，对她说：“好，你也没有吃饭吧,麻烦你了。”
谭宁只是摇摇头,说道：“老人家怪难的，别再让她操心了。”
沈锦容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目的在哪里,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没进病房，她就听到了沈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同病房里的人说些什么。
听到奶奶这么中气十足，沈锦容也就放心了。她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奶奶穿着病号服，见到她和谭宁一起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呀？你不是在外面开会吗？怎么回来了？”她又看向谭宁：“是宁宁去接你了呀？辛苦我们宁宁了。”
“你也是！”奶奶的眼神变得嗔怪起来，她的眼神从谭宁身上转移到沈锦容那里，轻声说道：“……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说完，她似乎也明白沈锦容这么急匆匆的回来是为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沈锦容没有当着同病房病友的面说家里的事情，她走过去，轻声和奶奶解释了几句，又看向躺在旁边病床上的小姑娘，对她微微一笑。
小姑娘约莫有十岁，眼神清澈，眼睛圆溜溜的。见到沈锦容笑了，也对她一笑。
“我刚才还和小朋友说呢，我孙女儿去国外出差了。”沈奶奶笑眯眯的为小姑娘介绍沈锦容：“这就是我孙女儿。”
沈锦容露出一个笑容，对躺着的小女孩说：“你好，谢谢你陪我奶奶聊天。”
小姑娘的妈妈站在一旁笑着说道：“没关系，大家也是有缘分。”
沈锦容又礼貌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等到奶奶吃完饭、小姑娘的妈妈出去洗碗、小姑娘也睡着了，她才坐在奶奶身边的椅子上，轻声问她：“怎么会这样呢？”
沈奶奶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前两天，王丁芸过来找我了，跟我说她怀孕了，还拿出了医院的证明。”沈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跟我说她怀的是你爸爸的孩子。”
沈奶奶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漠：“我问她有什么证据，她说是冷冻精子。真当我不知道吗？她这样是违法的！那个机构要是让她这么干了也是违法的！”
不就是为了财产吗？沈奶奶从一开始就觉得，让沈锦容把遗产捐掉一大部分是正确的。
她眯起眼睛，脸上的神色紧接着变得有些懊恼：“我也是！她一说我就被恼了，她又说起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你爸爸其实很爱她——我还没说什么，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睁眼就是在医院了。”
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样子：“我都说我没事儿，宁宁非得打电话通知你，还非得让我多住几天。我说没必要，你工作那么忙回来干什么呀！我也能处理。”
沈锦容打断了她，面容严肃：“谭宁做的是对的。我会去找王丁芸聊聊的。”
“哎呀！”沈奶奶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批评沈锦容：“你找她干什么？还不够费劲的！”
沈锦容皱起眉：“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不更麻烦吗？”她压低了声音示意奶奶旁边有孩子在睡觉，两人便压低了声音交谈。
谭宁站在一旁，看她们低头商量解决办法的模样，突然柔柔一笑。
“我觉得你有点儿……变了。”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坐在旁边的肯德基里吃早餐的时候，谭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锦容喝咖啡的手一顿，一边的眉毛诧异地扬起，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觉得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后面的话谭宁没有说出来，她觉得沈锦容比从前变得有生气了。
从前的沈锦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眼神空洞却没有人气，只知道为了某一个目标而奋斗。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沈锦容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或者说，她的灵魂又回来了。
“是爱情的力量吗？”谭宁半开玩笑地说道。
沈锦容笑了笑，说：“对吧？”
是的，因为晏何，她也变得勇敢起来了，她也开始热爱这个世界。
.晏何是凌晨五点钟醒的，她出了一身的汗，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做了噩梦，梦里的沈锦容决绝地看着她，对她说：“这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晏何的手抚上心口，那里跳的飞快，她又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晏何坐在床上呆愣了一会儿，眼神落在旁边的空位上，她的手轻轻抚了上去。那里现在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凉。晏何双手撑着头，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汗湿透了，黏腻的要命。
怎么会这样呢？她总是梦到沈锦容，又总是觉得她会时刻抛弃自己——如此的患得患失。她不应该这么想的，晏何知道沈锦容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却真真切切的离开了。
她走到浴室里，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圈通红，就连眼睛里也泛着血丝。因为睡眠质量不好，她的额头开始阵阵地痛。
洗了澡之后，她擦拭着头发准备走出浴室，在她走出浴室的大门之前，她忽然意识到空气中属于沈锦容的味道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
空气中那些属于沈锦容的因子似乎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慢消失。再之后呢？再过几个小时是不是就完全失去她的痕迹了？
晏何扫视周围，忽然意识到，现在，在她和沈锦容做过爱的这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自己手机的消息。房间内只有浴室里还没有关掉的灯作为光源，手机蓝莹莹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到了沈锦容发给自己的消息——“已经到了。”
是已经到国内了吗？晏何如释重负。
她看到沈锦容发消息的时候，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是凌晨时分。现在国内应该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吧？
晏何眼底涌上一层笑意，原本患得患失的心仿佛被这简单的四个字治愈了，如同一阵暖流涌入心中，将她已经开始龟裂的大地又重新变回了肥沃的土地。在那片土地上，鲜花正在接连绽开。
晏何的手打了半天的字，可最终删删减减的，只发了一句：“还好吗？”她想问沈锦容一切是否顺利，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可是她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姐姐，只是发了简单的三个字。
她把自己的一切小心思都隐藏在这三个字里了，晏何知道沈锦容会明白。
她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眼睛死死盯着和沈锦容的对话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复，她索性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收拾东西，又打开了声音，生怕自己错过了姐姐的消息。
去那不勒斯的飞机是早上八点的，她现在应该起床收拾东西了。从这里出发去机场要一个多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出发时间刚刚好。
晏何收拾完了东西，她扶着箱子站在门口，扫视着这间屋子、这间留给她和沈锦容深刻回忆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可能这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和姐姐已经融为一体了，这件事也不再需要别的证明。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明年的圣诞节——她们也许还可以再来这里度过。
是这样的吧？晏何笑起来，她想，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让姐姐好好补偿自己。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照亮前路。
她没有回头。

第111章 突发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昨天下了几个小时,只是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这会儿马路上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房子和树木上还有不少积雪，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上的积雪会掉下来一些。
晏何看着前面的道路旁边有几堆积雪,像是被人刻意清扫摆在这里的。她走过去,蹲下来,抓了一把雪在手心中。这些雪和在雪场的人工降雪不同,虽然模样相仿,可雪场的雪到底多了些冷硬，少了些属于大自然雪花的柔软。
那团雪很快在她手心中化掉，只留下一层水渍。晏何慢慢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而后,她想了想,就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中翻找出了一个带着塞子的小玻璃瓶，装了半瓶子的雪在里面。
她晃了晃瓶子,松软的雪也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紧接着,她举起瓶子面对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看到了被折射之后的彩虹般的色彩。
.晏何拎着行李箱走上了10B大巴车,走上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时间，现在是早上的六点二十九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能够在七点之前到达机场,到时候也能在里面吃一顿早饭。
10B大巴车是机场专线，在把行李放在司机旁边的行李架上之后,晏何突然感觉有点眩晕，她的手旋即扶在了旁边的扶手上，喘了两口气，额头上也紧跟着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晏何深呼吸了几次，浑身发冷。可能是因为没有吃早餐吧？她晃了晃头，感觉到眼前的金星慢慢消弭下去，又松了一口气，心里打算好了到机场就第一时间吃饭。
只是因为有点低血糖吧？晏何这么想。
前面已经没有什么座位了，本来就不大的过道被旁边推着婴儿车的女士占去一小半，晏何艰难地侧着身子挪过去了。她走到车后面时，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她皱起眉头，胃里开始翻滚收缩。
自己早上明明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喝了半杯水，为什么会感觉这么难受呢？
晏何不知道，她把脸埋在围巾里，试图从中汲取一些来自沈锦容的气息。这是沈锦容给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她垂下眼睛，目光投向自己的围巾，右手轻轻摩挲着，感觉到了柔软的布料，一如她此刻想到沈锦容时内心的柔软。
空气中的汽油味道和密封的大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更加沉闷。车里的空气仿佛随之凝结成了流动粘稠的实质，正逐步侵占她的肺部、挤压着里面残留的氧气。
晏何低下头，在手机上查看自己的机票。她回国的飞机在后天的上午，从罗马机场起飞，到达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在北京时间的下午。
回去之后，她有一天的休息时间，然后就要收拾东西去单位报到、和前辈一起去外派了。
外派这件事情原本晏何是无所畏惧的，在她决定去之前，领导和王姐都和她说，这件事有危险性。晏何当然也知道，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在她到达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王姐这么说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说自己会注意的。
晏何想，每个人都是有铠甲的，可是当这个人有了牵挂之后，在冷硬的铠甲之下就有了软肋。沈锦容就是她的软肋。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国内的羁绊只是父母和朋友，可是现在，当多了一个沈锦容之后，她忽然发觉自己的人生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在某一刻突然被她发现时又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那不勒斯有什么好玩的呢？在沈锦容离开之前，她想，她可以和姐姐一起去看着日出日落、或是坐在海边吹着海风聊聊天，听着海浪的翻滚声。两个人可以手牵着手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随意走动，也许还可以在退了潮的海滩上捡到一些常见的贝壳。
可是现在，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沈锦容之后，这些快乐的事情都在瞬间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如果没有沈锦容的话，她大概只会在清晨或者日落时分去海边坐坐，又或是一个人漫无目地沿着海岸走动。她也可能去看看维苏威火山，徒步走上去，试试能不能在那里看到庞贝的遗迹，看看维斯威火山第一次爆发就被世人铭记的遗迹。
她眯起眼睛，双眼无神地看向车子的前方。大巴车不断颠簸转弯，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她的手扶着前面的扶手，用力攥紧，想要通过发泄自己多余的力量来保持稳定。
她以前明明很少晕车的，可能是因为这条路太颠簸、早上又没有吃饭吧？
晏何抬起眼睛四处看过去，只能看到周围的茫茫山路和隐约的雪花。她突然看到了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司机是一个典型的欧洲男性，下巴上蓄着大胡子，打方向盘的动作也格外豪迈。
晏何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姐姐，就算是在开车时，沈锦容的动作也是十分优雅从容的。如果前面有一个岔路口需要急速拐弯，她也会极其谨慎地先看看左右有没有车子过来，而后才会干脆利落地打方向盘。
晏何觉得自己大脑一阵眩晕，她眯起眼睛的时候更是产生了幻觉，她似乎看到开车的人变成了沈锦容——她透过车子前面的后视镜看到了司机的模样，眨了一下眼睛，却发觉那个人仿佛变成了姐姐。晏何紧紧地皱起眉，攥着栏杆的力气也随即加重，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却在下一刻被一阵急转弯打断。
晏何又眨了眨眼睛，发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随意地揣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便敛目假寐。
——后来她也睡着了，只是睡眠浅，又时常伴随着车子的晃动而惊醒。她看到了沈锦容，仿佛又回到了她坐在姐姐副驾驶的时候。
车子停下了，司机说了一句什么，晏何并没有听清。她恍惚着睁开眼睛，发现车子上的乘客都开始拿着自己的行李下车，她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到达了机场。
拎着行李下车的时候，司机还笑着对她说了一句：“旅途愉快。”
晏何道了句谢，就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大厅。
一阵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和外面天寒地冻的天气完全不同的暖意。在冬天的时候，南北差异能有多大呢？晏何看了看自己的大衣，心想，她这一身到那不勒斯穿应该刚刚好。
她先是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看到了自己即将乘坐的航班在哪里登机，在心里默默记下之后，她就拖着行李箱找地方吃饭了。
意大利的机场里到处都是咖啡馆，晏何找了一家麦当劳坐下，点了一份早餐。在等待早餐的时候，她发觉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也在这里吃饭。
当捧着暖热的咖啡坐在座位上时，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从现在开始，真正的一天才刚刚开启。
她吃饭的动作不太快，时间也还来得及，便拿出手机给自己父母发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后天什么时候到首都机场。而后又给李修溪说了一声，告诉她自己的航班号。
最后，她看着沈锦容还没有回复自己的聊天框，想要按下去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应该告诉姐姐吗？她会来接自己吗？不过，她已经把自己的航班告诉了父母，姐姐过来的话可能会撞上吧？到时候会有点尴尬。
晏何想了想，到底没有给沈锦容发消息。
在起身去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让她把身上的电子产品都放在一起，她把充电宝和耳机放了进去，想要把手机放进去时，却找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
晏何如坠冰窟。
她手机丢了。
……操。
晏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再不登机就来不及了。她转头看向远处机场大厅里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也知道自己想找到手机已经很难了。
——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丢过东西，没想到现在马失前蹄。
晏何叹了口气，只好走过安检，老老实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来只能到那不勒斯的时候给家人和姐姐打个电话了。
小狗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谭宁看着沈锦容约了王丁芸下午三点在某咖啡厅见面，现在时间还早，她便建议沈锦容说：“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吧？一夜都没睡了吧？”
沈锦容打了个哈欠，眼中流露出倦色：“是啊，那我睡三个小时，我要是一点还没醒你就打电话叫我。”
谭宁应了声好，开车送她回家，却又发现沈锦容一直在看手机，笑着揶揄：“怎么，我们沈教授谈了恋爱之后就开始变成网瘾少年了？”
沈锦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这是在等对象消息，什么网瘾少年？”
谭宁挑了挑眉，没理会她的欲盖弥彰，只说：“哎对了，等回来有机会了让我见一面？”
沈锦容说了声好，心里却盘算着得等晏何毕了业再让谭宁见她。
——哼，不然到时候她们家小朋友得多尴尬呀！

第112章 自拍
飞机准备开始起飞,晏何的位置在紧急出口旁边，空乘姐姐走过来告诉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应该怎么办。而后就开始了每次必须的逃生讲解，前面座椅上也画了图示，和别的位置不同的是,紧急出口旁边的座位上多了一行“禁止儿童坐在紧急出口旁边”的标识。
晏何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她和沈锦容买的是廉航,还加了几欧选了位置,确保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可是现在,原本属于沈锦容的位置空空荡荡,完全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飞机急速加速之后,终于飞向天空。从舷窗往外看，能感觉到机身有明显的偏斜。晏何坐小型飞机不太多，每次飞机在空中摇晃的时候都会让她胆战心惊。
终于平稳飞行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撑在旁边的扶手上,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现在的她可以靠在姐姐的肩膀上睡着，而不是孤零零地坐在这里。这一排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如影随形。
晏何发觉,在沈锦容离开之后,自己就没办法摆脱这种孤独感了。即便是走在人群中,她也觉得自己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手机丢了,她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打发这段时间,只好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当飞机穿透云层来到高处时，原本阴沉的天色一扫而空。晏何向下看去,一片浓重的绿色和雪山的色彩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身旁的空乘们开始推着小车过来，晏何什么都没有要,她合上双眼，双手环抱着靠在座位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到最后倒也昏昏沉沉睡着了，再次醒过来，就是在飞机落地后颠簸时了。
广播里传来机场的声音，告诉乘客他们已经到达了那不勒斯。
晏何睁开眼睛朝外看去，只看到雾蒙蒙的天空，阴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她皱起眉，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看天气，却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把手机丢在了博尔扎诺。
她依稀记得，之前看的天气预报显示，那不勒斯一直到月底都是晴天，怎么会突然要下雨呢？
晏何拎着行李箱走下铁质的梯子，摇摇晃晃的，在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晏何总觉得这个破梯子在下一秒就要散架了，可是没有，她安全地走到了底部。
跟着前面的乘客往机场大厅走的时候，晏何居然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沈锦容会在那里等着她。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只是妄想，姐姐已经回国了。
她订的酒店离海边不远，原本是打算到了之后去看看海。只是现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浪翻滚，声势浩大的海浪一道接着一道。
见到晏何隔着玻璃看海，正在帮她办理入住的小哥一笑：“现在不太适合去看海，风太大了。现在是冬天，如果是晴天还好。”
晏何回过神，接过他递过来的房卡和护照道了句谢，又问：“怎么天气变得这么快？”她记得从北边出发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
“天气预报不太准确。”小哥耸了耸肩，对她无奈一笑：“远远的看一下海就好了，在起浪涨潮的时候去有点危险。也许你可以去看看维苏威火山和庞贝。”
晏何其实没太听得懂他说的“涨潮”，只是从表情和动作之中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又说了句谢谢，就打算拖着行李箱去自己的房间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和父母打电话，又折返回来问小哥：“我可不可以借一下电话打国际长途？我的手机丢了，我付钱给你。”
小哥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晏何就给何女士和晏先生分别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何女士听到晏何说自己手机丢了，先是一愣，而后问她人有没有事。在确认了只是丢了手机之后，何女士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接你？”
晏何眉开眼笑地报了自己的航班号：“幸亏我记住了航班号。”
何女士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反正你赶紧回来就行了。机场见。”
晏何跟何先生也是这么说的。而后她打给了李修溪，李修溪听到之后和何女士的反应一样，然后就开始哈哈大笑：“卧槽晏何！你丫真行！在那边儿当交换生一年都没丢过手机，去旅游的时候丢了。”
晏何：“真有你的，不愧是朋友。”她倒霉的时候先笑为敬。
“行行行不笑你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后天对吧？”李修溪问她：“我去接你？”
晏何说：“我妈来。”
“哎呀，不影响不影响。我得跟你吃顿饭，不然你外派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李修溪也跟她确认了航班号，就挂掉了电话。
晏何看着面前的座机，心想，要不要给姐姐打一个呢？
仿佛是看到了她的犹豫，旁边的小哥撑着吧台问她：“怎么不打了？”
晏何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我在犹豫要不要给我女朋友打电话。”她又说了“Ragazza”这个词，只是这次，沈锦容不在身边了，她也就不能亲口告诉沈锦容这个词的意思了。
“那就打嘛！”小哥笑起来，两个酒窝在脸颊浮现：“犹豫不如立刻去做。”
晏何对他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在按了区号之后，她开始缓慢地按下那串被她熟记于心的号码。在按到第四个数字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手有点抖，直到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国际电话在转接时会有些慢，信号也不大清楚。晏何握着听筒的手出了汗，感觉手心黏腻腻的。她数着“滴”声，电话一连“滴”了七八次，沈锦容也没有接起电话。
晏何脸颊上的热度渐渐消弭下去，狂跳的心脏也跟着消沉下去。
一直到一分钟之后，沈锦容依旧没有接电话，电话自动挂断。
她原本扬起的唇角极其缓慢地落下，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没有等到春天的一簇花草，好不容易熬过了严寒的冬季，最终枯萎在初春的雨前。在枯萎的时候，身上结满了冰棱。
“她可能有事。”原本站在前台的小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去了，晏何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她抿着唇，在前台放了一张五欧的纸币就走了。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沈锦容抬手按下手机闹钟，头发有些凌乱。她趴在床边去够自己的手机，拿到手之后，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哦，是下午的两点啊，时间刚刚好。
她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没精打采地趴在床上，柔软的发丝随意垂落在她的后背上，沈锦容把脸埋在枕头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晏何，要起床了！”
没有人回应。
沈锦容猛地抬起脸，她此刻才想起来，晏何还在意大利，而自己，丢下她一个人在那里离开了。愧疚感比睡前更加猛烈地袭击着她的心口，心脏也跳的迅速，就好像在暗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她打开手机，看到晏何发来的三个字“还好吗”。看着这三个字，她仿佛看到了小朋友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锦容轻轻一笑。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晏何。
她眯着眼睛给晏何回消息：“还好啦，马上就要出发去处理事情了。”她算了算意大利的时间，想到小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到那不勒斯了，就又问她：“已经安全到了吗？那不勒斯怎么样？”
晏何没有回复。
沈锦容便起来换衣服，她特意挑了一件有气场的休闲西装，也挑好了高跟鞋，紧接着就坐在化妆台前化妆。恰巧谭宁给她打了电话，沈锦容接起电话，谭宁在那边笑道：“好，知道你起来了我就放心了。”
“起来了。”沈锦容细细描着自己的眉毛，抽空回复：“我等会儿过去，你一起吗？”
谭宁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和自己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便说：“我就先不过去了。”
沈锦容道：“好，那我就自己去了。处理完了之后跟你说情况。”
谭宁轻轻地应了一声。
等到谭宁挂掉电话之后，沈锦容才发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显示的号码是意大利的座机。她皱起眉，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却是忙音。
沈锦容疑惑地看着手机，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她没有再想，而是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化妆，打算回来的时候再打一次。
二十分钟之后，她终于画好了一个大气明艳妆容。她的五官原本就是明艳大气的模样，此刻加了修饰，更显得气势逼人。沈锦容很少故意气势凌人，但此刻为了震慑王丁芸，她第一次这么尝试。
沈锦容满意地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发给了晏何，而后又发了一条语音：“小朋友，姐姐要去战场啦，等我回来~”“乖哦~”作者有话要说：沈锦容：冲！
晏何：为姐姐打call！！
——————大家看一看我的预收呀~《她的情人》：【又名《包养小情人之后我被小情人反包养了》】
褚欢升职了，迎来事业的春天。高高兴兴去酒吧喝酒庆祝时，看上了一个漂亮姐姐，趁着酒意问她要不要被自己包养。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唐突，刚想道歉，漂亮姐姐眼尾微挑，目光下移瞥了一眼褚欢的手，思考了一下，说：“行。”
“不过得包吃包住。”
“还要五险——不，八险一金。”
褚欢晕晕乎乎答应了，带着漂亮姐姐回了家。
漂亮姐姐温柔厨艺好活儿好，兢兢业业扮演完美情人。每天都等褚欢回家，晚上时不时还有小惊喜。
褚欢事业的春天来得快去的也快，公司突然空降总裁，据说是董事长的女儿，还没见面就扣了她当季奖金。
褚欢数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瘪着嘴对湛愉说：“宝，我们新总裁好坏啊，我可能包养不起你了。身价那么高有什么用！扣我们打工人的工资太坏了！”
她的完美小情人柔柔一笑：“我给你发工资。”
“八险一金行吗？”褚欢只当她开玩笑，故意眼巴巴地凑过去。
“那我是好人吗？”小情人开始剪指甲。
褚欢乖乖点头。
小情人没再说话，用实际行动堵住了褚欢接下来的话。
第二天，褚欢扶着腰去公司的时候，迎面在电梯里撞见了自己的完美小情人被一群公司高管簇拥着叫“湛总”。她的小情人踩着恨天高，一身西装笔挺利落，居高临下睨她一眼风情万种，笑着问：“褚总，你觉得我们公司抬高福利，变成八险一金怎么样？”
“啊，毕竟，我是个好人。”
“对吧？”
——————————感谢在20220420　23:53:02~20220421　23: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潇　19瓶；KEYHT　10瓶；少管　9瓶；大杨杨仔　6瓶；今夜雨很大　5瓶；逐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结束
沈锦容开着车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附近,她停好车子，却没有着急下车，而是扶着方向盘四处打量。她眯起眼睛，看到王丁芸已经坐在了靠近玻璃窗的位置上,便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的两点五十八分。她倒是准时。
沈锦容冷笑了一下,坐在车子里依旧没有下车。她低头看手机上秘书刚刚发来的信息,眼睛再度眯起。王丁芸确实提供了那个机构的提取文件,只是在沈锦容的律师用当事人女儿的身份去调查时,却发现那份提取文件是假的。
既然文件是假的,那就说明王丁芸想要用肚子里的孩子要挟而得到家产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
沈锦容把放在副驾驶上的文件一一整理整齐，她慢条斯理地又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五分。坐在咖啡厅里的王丁芸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
当然，如果沈奶奶是重男轻女——或是注重家族传承的人的话,王丁芸这一招有可能奏效。只是,沈奶奶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
所以王丁芸的算盘白打了。
想到这里,沈锦容的心情好了些。她坐在车子里悠闲地看着王丁芸着急,最终等到了三点半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守时是给值得尊重的人的,王丁芸不是。
沈锦容踩着王丁芸的心理防线走进了咖啡厅。
王丁芸坐的位置刚刚好能第一时间看到进门的人,当她看到沈锦容走进来时，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捧着肚子,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看到沈锦容走到自己身边，王丁芸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像是和沈锦容的父亲站在一起时的感觉,想到那个喜怒无常又手段狠辣的男人，王丁芸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即便他已经死了快一年了，可十几年的相处下来，她依旧对那个男人心存恐惧。
听到王丁芸话中隐约的抱怨，沈锦容只是笑了一下，她坐下来，把手中的文件夹整齐地放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哦，路上堵车。”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又不是高峰期，堵什么车？
沈锦容的话王丁芸一个字都不信，她心存抱怨，在沈锦容来之前，她担心沈锦容放她鸽子，这这会儿沈锦容来了，态度又让她琢磨不透。
她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沈锦容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上瞟，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渴望和贪婪。
“对了，还有准备这些文件。”见到她注意到了，沈锦容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眼神示意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故意问道：“耗费了一点时间。我想，你也不会怪我吧？”
王丁芸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着急，她挤出一个笑容，又恰到好处的示弱：“不会不会，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忙，我都理解的。”
沈锦容也跟着抿唇一笑，而后视线瞥向她的肚子：“我听奶奶说，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王丁芸心中腹诽，看来老太太还是注重自己家的血脉的，不然也不会让沈锦容来找自己——幸亏自己出了这么一招，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分到遗产。
想到这里，她略有些心虚，但还是慈爱地看向了自己的肚子：“是你爸爸的孩子，两个月了。为了怀上他，我很辛苦。”
沈锦容挑起一边的眉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王丁芸摸不准她要说什么，便岔开话题问：“你要不要点杯什么喝的？”她心里想这次和沈锦容的谈话居然意外的和谐，果然还是需要有所依仗的。
“不喝了，一会儿就走。”沈锦容直起身子，食指在文件上点了点，脸上的笑容从容淡定：“你是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王丁芸定了定神，忙笑道：“没有。”她虽然这么说，可眼睛依旧控制不住地朝那些文件看过去，心里想着，这应该是要把一些遗产分给自己了吧？
“确实挺重要的。”
沈锦容又笑了，只是这个笑容看在王丁芸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惊悚。王丁芸下意识便觉得不对，可是对金钱的渴望超出了一切，以至于让她忽略了那些本不该忽略的东西。
“那看看也没有关系。”
一个人最丑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沈锦容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丁芸毫不掩饰的贪婪，她忽然觉得极其恶心。一个人贪欲上头却又佯装自己十分清廉正直的模样最恶心。
沈锦容觉得有些反胃，她想，自己是应该要一瓶水的。
王丁芸，被他折磨了那么久，依旧甘之如饴。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沈锦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已经没了慢慢欣赏王丁芸表演的心情，只想赶快和这一切划清关系。
于是，沈锦容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递给了王丁芸。见到她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接，沈锦容笑了，这个笑容里带着十足的冷意和嘲讽，还夹杂着一些对王丁芸的怜悯。
“你可以仔细看看这些文件。”沈锦容故意把语速放的极慢：“第一张是——你给奶奶的，你提取精子的机构证明。”
王丁芸的脸色微变，但她还能保持着镇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锦容收起脸上的笑意，面色变得阴沉：“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王丁芸看到她这个模样，浑身一颤，沈锦容现在的样子和她父亲沉着脸的模样如出一辙，她下意识便打了个寒颤，结巴道：“什、什么？”
“我在质疑这份文件的真假。”沈锦容审视地看着她，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还是说，已经快要一年了，你才想出来这么一个蠢办法？”
王丁芸面色逐渐变得惨白，但她还是强行支撑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沈锦容眉头微挑：“你可以翻下一页的文件了。”
王丁芸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颤抖着手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律师函。”沈锦容对她说道：“我质疑你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所以给那家机构发了律师函，你猜怎么样？”
沈锦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可这份笑意看在如今的王丁芸的眼睛里就变成了她对自己的戏弄——沈锦容！她到底要干什么！
王丁芸颤抖着声音道：“什么？”
“你的心理素质不太行啊。”沈锦容还有心情这么说，不难看出王丁芸难看的脸色让她心情好了不少：“那家机构的负责人告诉我，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同时还出示了当时的监控录像。”
“我不管你贿.赂给你开证明的人花了多少钱，但是显而易见的，这笔钱我是不会帮你出的。”沈锦容好心情地欣赏王丁芸的震惊，她笑眯眯地接着说道：“是不是觉得有点赔本了？还是你觉得只要抓住‘传宗接代’这个命脉就可以拿捏住我奶奶？”
王丁芸咬着牙：“可是我的孩子真的是你的父亲的！不然我一个人怎么生？”
沈锦容诧异地扬起眉：“不会吧，这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要用封建迷信来当说辞吗？”
她似乎已经料到了王丁芸要这么说，便示意她接着翻：“你可以继续看了。”
王丁芸不想看，她有预感，这一整本文件根本就不是自己一开始所料的财产，而是自己的催命符。
“不愿意看啊，那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沈锦容耸了耸肩，她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而后十指交握，笑得活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是你和一个男人的酒店开房的记录。”
“时间恰好和你的怀孕体检单对得上。”
沈锦容渐渐收起笑容，在看到王丁芸铁青的脸色之后，她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她原本以为王丁芸是有备而来，可是她给的一切证明都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和那个男的的手段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沈锦容问她：“你和那个人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即便没有领上结婚证，可他的手段你也没有学到多少。”沈锦容冷笑着想，起码，那个人折磨人的水平是足够的。
她看着王丁芸，看着这个象征着她以前黑暗生活的最后一个人，忽然笑了出来。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冷笑、戏谑不同，是真心实意的。
——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即将摆脱这些事情而感到高兴。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件事情我报警备了案，如果你继续用这件事情来敲.诈的话，我们就不是在这里见面了。”沈锦容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王丁芸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不，也许在十几年前，在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所有结局。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沈锦容一眼，仿佛报复一般地开口说道：“你和你爸越来越像了。”
“沈锦容，你最后也是孤独终老的命。”
沈锦容却没有被她的话刺激到——不对，沈锦容想，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自己是会为此伤神的，可是现在不。现在的她已经有了晏何了。
“我不会和他一样，也不会孤独终老，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垃圾话。”沈锦容轻轻一笑：“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她找到了，她的小朋友，她的晏何。
她现在，一如母亲离世时所期盼的那样——“别怕。”
“要幸福呀，我的小锦容。”

第114章 回来
第二天的早上,在晏何背着小包打算出门看海的时候，门口的小哥叫住了她。晏何疑惑地转过身，小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昨天的时候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是我同事接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晏何眼睛一亮,问道：“她说什么了吗？”
小哥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是我的同事告诉我,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女生会说意大利语,我们的电话看不到是谁打过来的。”
晏何闻言有些失落：“那应该不是我女朋友打过来的,她不会意大利语。”
小哥也安慰她：“没事的，你的手机的问题也不太好解决，我相信你的女朋友会体谅你的。”
晏何笑了一下：“是啊，我今天晚上就走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值班？”
小哥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可能没办法和你告别了,我马上就要下班了，马上就不是我值班。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晏何道了句谢，推开门时,发现外面的天色依旧阴阴沉沉的。平常的这个时候太阳应该已经出来了,门口应该比现在亮一个度。她抬起头看过去,乌云盖顶,天色阴沉,仿佛云朵马上就要落在地上一样。
她转头朝海边看过去，发现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正在海上集结，仿佛马上就要下雨一样。她皱起眉,走进了一家街边的小酒吧,要了一份早餐。
还不如在酒店里吃……晏何心里想，可是她不想没什么心情和那个小哥聊天,这总是让她想起来自己没有给沈锦容打通电话这件事。想到这里，晏何的心不免揪了起来——是姐姐遇到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问题没有顺利解决？
她叹了一口气，打算回去的时候再借一次电话和李修溪说一声，让她帮忙转告沈锦容。
咖啡很快就上来了，但并不是晏何要的卡布奇诺，而是一杯意式浓缩。浓缩的咖啡液被装在一个小小的半个拳头大的杯子里，散发着香浓的咖啡香气。
晏何一愣，问正在上菜的服务生：“不好意思，我点的是卡布奇诺。”
服务生一愣，接着歉意一笑，想要端走，但被晏何制止了。她轻轻一笑：“没关系，这样也可以，谢谢了。”
不过很快，服务生就又端来了一杯新的卡布奇诺，对她说意式浓缩算是送她的。
圣诞节过后，这里就重新又变得冷清起来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晏何想要去海边，笑着说：“啊！你想去海边的话，今天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晏何无奈一笑：“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还是今天去看看吧。”
服务生有些遗憾：“我很抱歉，不过以后还有机会，也许可以和你的爱人。”
想到沈锦容，晏何的声音和表情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她重复道：“是啊，和我的爱人。”
因为意大利语分阴阳性，晏何在说“我的爱人”的时候，用的是女性的称呼。服务生眨了眨眼，会心一笑。
他们说的对，这个时候的海边确实没有什么人。
晏何深吸了一口气，海边的空气湿度比平常的地方高了许多，尤其是在即将下雨的时候。她随意找了个地方的礁石上坐下，看着和自己相隔十几米的那不勒斯的海，却像是在看比萨的海。
她眼前的这片海滩上不是碎碎的黄色砂砾，而是有些泛黑的小黑石子。她眯起眼睛，身后有时也会传来均匀的脚步声，是有人在晨跑。
远处的海浪不断翻滚，能够清晰地看到不时翻起白色的浪花。这片浪花不同于整体阴沉的色调，而是明亮的白色，如同刚刚挤出来的亮白色颜料，丝毫没有为外物而影响。
“Buongiorno，　Napoli.”（早上好，那不勒斯）
晏何轻声念了一句。
其实这句话应该是，“早上好，女朋友”的。
她觉得自己坐的位置有些不舒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坐上来的时候刻意地给另一个人留了位置——这件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习惯，从在心里给沈锦容留位置变成了在现实里给她留位置。
晏何想，她走了将近一年。
也许手机丢了也是一件好事，希望姐姐能够想清楚，就算是——她低下头，突然想到了自己从前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会切实发生的事情——姐姐有没有可能会后悔呢？后悔如此草率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后悔和自己这个比她小了八岁的孩子纠缠？
姐姐……她爱的姐姐，应该不会吧？
晏何的自信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崩塌。
她开始害怕，开始下意识地躲避这件事，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的手机丢了而不必让她来面对这些事情。
算了，反正她明天就回去了。
晏何最后吹了一次海风，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海风——她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比萨的海边，在她拥抱了海风之后，便拥抱了自己爱的人。
幸好她们一起去了比萨看海……起码给这段旅途增加了一段两人在一起的海边记忆。若非如此，晏何跳下礁石，脱了鞋袜踩着冰凉的海水，心想，自己现在可能会在海边哭鼻子吧？
旁边隐约有狗叫声，晏何直起身子看过去，发现是一只大金毛，浑身的毛发闪闪发亮，柔顺的要命。也随着它的到来，不远处原本阴沉的云朵吝啬地裂开一条缝隙，让被阻挡已久的阳光落下一缕。
这缕阳光刚好落在海岸边，刚好落在晏何的身上。原本的湿冷一扫而空，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直视着只露出一点点脸的太阳。看的时间久了就觉得眼睛酸痛，她笑了一下，便看向前方，和那只带来阳光的大金毛打招呼。
大金毛摇着尾巴叫了两声，晏何看到它的主人就跟在身后，便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得到允许后就摸了摸在旁边玩的大金毛的脑袋。
晏何笑起来，她想到了什么，便问大金毛的主人：“它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是女孩子。”主人一笑。
晏何摸着小家伙的头，又问：“它是叫Sunshine吗？”
大金毛的主人一愣，旋即笑道：“也很像，它叫Luce。”
Luce，意大利语里光的意思。
晏何笑了：“怪不得呢。”她指了指天空：“Luce一来，天都亮了。”
“乌云快要散了，今天会是个晴天。”主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友善一笑。
.去维苏威和庞贝有点麻烦，晏何在那不勒斯的市中心，要去庞贝古城的话需要坐小火车，她的时间不太来得及，索性就不去了。
晏何想，要不现在就去罗马吧，如果可以改签的话，她现在就想回家。
这么想着，她和大金毛和它的主人都打了个招呼，穿好鞋袜就离开了。
她越走越快，直到迅速地跑了起来——呼呼的风声从她耳边扫过，如同她此时此刻渴望回家的心情一般飞扬。
她的发丝也飞扬起来，就像之前看到的那些晨跑的人一样。
跑到酒店门口，晏何急促地喘息了两声，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等到呼吸平复了一些之后才推门进去。
刚刚的小哥还在那里，见到晏何跑回来，他一愣：“怎么了吗？”
晏何笑起来，汗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有几缕发丝粘在脸上，看着有些狼狈，可眼睛却极亮，与刚刚出去的时候截然不同。
“我要退房。”晏何笑起来：“我要现在去改签，回国找我的女朋友。”
“这样啊。”小哥也笑了：“你真的很爱你的女朋友。”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接到晏何的电话时，李修溪正在打游戏，看到熟悉的境外账号，她想也不想就接了起来：“晏何？”
晏何响亮地应了一声，听到李修溪那边还有隐约的打键盘的声音，问道：“你在打游戏吗？我会不会打扰你。”
李修溪迅速把键盘一推：“没事儿，我在玩4399小游戏，怎么了？”
“我要改签！提前回去！”晏何借了酒店的电脑，也给航空公司打了电话，得到了新的航班号。她给李修溪念了一边自己的航班号，强调了一下：“我晚上飞，大概中午就到了！时间来不及了，我还没有跟我妈说——你要是方便了帮我说一声！”
“啊对了对了！你先不要和沈锦容说哦！我要回去给她一个惊喜！”晏何强调着：“不准说啊！”
紧接着，晏何笑得眯起眼睛，隔着电话李修溪都能听出来她的快乐：“我要去赶火车了，走了啊！你记得来接我！我们正好一起吃午饭！”
李修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晏何挂断了电话。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急什么啊，生怕老婆被人抢走吗？”
她撇了撇嘴，觉得晏何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晏何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的站台旁边打了票，就又拖着行李箱上车了。
姐姐，我要回来啦！

第115章 偶然
坐在去罗马机场的火车上,晏何转头看向外面的风景。她从前在这里停留了快一年的时间，遇见过许多人、见过了许多不同的风景，可是现在，在看到满墙的涂鸦时,她心中只有自己回家的快乐。
她要见到沈锦容了。
来罗马的时候是和她一起的,可是现在要离开了,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晏何有些失落,但很快,这份失落就被即将要回家的喜悦填满了。
坐在她旁边的女孩似乎是要去接朋友,晏何用她旁边的插座时两个人短暂打了个招呼。坐在对面的高个子男孩背着一把吉他，坐下来的时候把吉他靠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的行动。在生活的笼罩之下，我们有各自不同的选择。
快到站的时候,查票的工作人员来了,他扫了一下车票上的二维码，说了一句“谢谢”就离开了。而后，晏何听到不远处的车厢有些嘈杂,她探头看过去时,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看热闹,似乎是有人逃票被抓到了。
耳旁依旧充斥着细碎的意大利语交谈,晏何已经没心情去听他们在讲什么了。她抬头去看火车上的时间,发现一切都刚刚好。
晏何喜欢一切都刚刚好的状态——不过她更喜欢自己比预定的时间提早到几分钟的感觉。这和沈锦容不太一样，沈锦容更喜欢踩着点到，不论是什么事情。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车内亮起灯光,不远处的大片田野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与众不同的色彩——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已经失去活力的枯枝败叶。可它们依旧整齐地摆在那里,似乎并不会为了外物而转移。
她想到自己在比萨看过一堵墙，是Keith　Haring的卡通小人，他似乎对比萨情有独钟，在火车站附近，有一整面墙都是他的卡通小人。如果夕阳落在上面，应该也会带来不同的色彩。
还有佛罗伦萨附近的小城堡、还有那片她已经忘记了叫什么名字的澄澈湖水——她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有和姐姐一起看过。
晏何想，也许以后还来得及，她们来日方长。她垂下眼睛，摆弄自己包包上的挂饰。
火车很快到站，她拎着行李走下来，顺着电梯走到了T1航站楼，安检进去之后，她在里面的免税店给家里人买了些礼物。又犹豫许久，给沈奶奶也买了几份意大利香肠。
——她还记得和沈锦容聊过的带礼物，晏何想，姐姐那么着急回去，应该来不及买东西吧？
于是，晏何的小包承受了它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她坐在登机口旁边的长椅上等待登机时，许多同胞都零零散散地走了过来。听到熟悉的谈论声，晏何忽然有了一种更加真实的感觉——她要回家了。
排着队登机之后，大家都上了摆渡车。晏何还顺手帮一位女士扶了一把行李箱，她扶着扶手，收好了自己的护照，把东西都揣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要回家了。”刚才的那位女士轻声说了一句。
晏何下意识地应和：“对。”
是要回家了。
是要回家找她的爱人了。
.上午的时候，谭宁给沈锦容打了电话：“你今天有事儿吗？”
沈锦容刚起床，正准备吃了饭之后去机场接自己的小朋友。她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上午没事儿，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有事情要办。”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谭宁“哦”了一声，又问她：“你昨天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沈锦容心情不错，她开口说道：“还好吧，算是处理干净了。那中午见面吃饭一起说？”
谭宁应了声好，又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沈锦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轻声说道：“好，那我们中午在出新路的商场见？”
谭宁一愣：“怎么跑那么远？那儿都快到机场了吧？”
沈锦容有些不好意思：“我下午要去机场接个人……”
谭宁挑起眉，了然一笑：“哦——我知道了，是去接对象吧？”
沈锦容也笑了：“对。”
谭宁无奈道：“好好好，那我知道了，我开车过去就行。”
两个人约定好之后就挂了电话，沈锦容看着自己手机上和晏何的聊天记录发呆。晏何怎么还没有回自己的消息呢？她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晏何最后给她发的消息是：“还好吗？”
看到这三个字，沈锦容又叹了口气。她犹豫良久，突然想到了李修溪和晏何的关系不错，又想起来李修溪年初的时候给自己发过一条请假的邮件，便开始翻自己的邮箱，最终找到了李修溪的邮件。
她没有李修溪的电话，又不好去找她的辅导员要，只好发了一条邮件，里面附上了自己的手机号：“李修溪同学你好，我是沈锦容，有关一些晏何的事情想问你。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加我的微信：xxxxxxx。”
李修溪看到她的邮件时，已经在出发去机场的路上了。她见到沈锦容给自己发邮件，起初吓了一跳，后来看到是有关晏何的事情才冷静下来。
难道晏何手机丢了没有和沈教授说？
李修溪犹豫片刻，加了沈锦容的微信——救命啊救命啊，为什么沈锦容要找我啊！
“沈教授您好！”
那边的沈锦容很快就回了消息：“你好李修溪同学，非常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我这边联系不上晏何，她还好吗？”
李修溪想，自己要是把晏何手机丢了这件事告诉沈锦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她便说：“晏何没事，就是她的手机好像丢了。”
沈锦容皱起眉，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字：“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既然晏何的手机丢了，那为什么李修溪知道自己却不知道？沈锦容忽然想到了之前打过来的意大利的号码，自己打回去的时候有人接了却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便作罢了。现在想想，难道是晏何打来的？
沈锦容揉了揉眉心。
李修溪火速回了一句“没关系您客气了”，便收起手机长呼了一口气。
救命啊救命！和沈锦容一起聊天的压迫感太强了！晏何是怎么克服这种压迫感和她在一起的？
不过李修溪转念一想——反正沈锦容也不教晏何，这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中午十一点四十，晏何的飞机平稳落地。落地之后出来还要一段时间，李修溪站在出口的地方，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拿在手上，感觉机场里的暖气开的太大了。
大概十二点的时候，晏何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走出来了。见到晏何，李修溪眼睛一亮，急忙踮起脚尖跟她挥手：“晏何！这儿！”
晏何也眼睛一亮，李修溪顺手接过她的行李，开始阴阳怪气：“哟哟哟，有的人回来了也不跟自己对象说，你女朋友找你的消息都发到我这儿来了！”
晏何尴尬一笑：“不是，我接了个座机给她打电话了，她没接。”
李修溪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她怎么联系我的你知道吗？发邮件！救命啊，发邮件让我加她的微信。”
晏何摸了摸鼻子：“这样啊，你和她说了吗？”
“说了说了，不然等你说你早就凉了。”李修溪低头看手机：“得，咱们俩就近找个商场先买手机，然后吃饭，再之后去办卡。”
晏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坐在去商场的出租车上，晏何借李修溪的手机给何女士打了电话，让她不用来接自己了。
何女士在电话那边骂她小王八蛋，音量不小，李修溪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啊！”晏何有点恼羞成怒：“不准笑了！”
手机店在商场的一楼，买了手机之后，晏何拿着自己的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而后叹了口气。
李修溪安慰她：“没事儿，说不定你的手机现在也跟着回国了。”
晏何瞪她一眼：“去哪？拆了零件在华强北吗？”
李修溪狂笑：“行了行了不说了，走啊楼上吃饭去？”
.“锦容！”谭宁终于找到站在门口的沈锦容，快步走过来，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沈锦容浅浅一笑：“没事儿，我也刚到。”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和谭宁说的事情，沈锦容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要怎么说才不会让谭宁难过呢？
“走吧？我听老赵说楼上刚开了一家店很不错，去看看？”说着，谭宁顺手挽住了沈锦容的手臂。
正巧此时，晏何和李修溪从旁边的手机店走了出来。
沈锦容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重量，她张了张口，本想委婉地拒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佯装找东西：“哎对了，我的充电宝好像在包里——”谭宁的手也不再挽住她。
沈锦容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旁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是自己学生的声音，她抬起头，却看到李修溪和她的小朋友站在一起，后者瞪大眼睛，面色惨白。
“沈教授、谭老师……好……”李修溪话说了一半，就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脸色阴沉，旋即转身快步离开。
“哎！晏何！你——”李修溪急忙想叫她，可晏何走的太快不管不顾，她只好尴尬地对沈锦容和谭宁说了句抱歉，紧接着，她就追着晏何走了。
谭宁一愣，看着旁边沈锦容的神色，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116章 介意
晏何只听到嘈杂的人声在她耳旁细细响起,有些尖利又有些聒噪，她烦躁的要命。又觉得商场里的灯光太亮了，有的从店铺里透出来、有的是招牌上的LED灯、有的是商场本身的照明。这些不同颜色的光芒混合在一起，晃得她眼晕。
而后就是胃中翻腾,晏何扶着旁边的扶手堪堪站稳,她脸色惨白地捂着自己的胃部,只觉得一阵刺痛之后就是天旋地转。她冲进了旁边的厕所,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晏何恍惚想起来,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了。她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只有快见到沈锦容的满心欢喜，根本不觉得饿。可是现在，她的大脑里仿佛在自虐一样的反复出现刚刚的情景——她和李修溪从手机店走出来，看到谭宁亲热地挽上沈锦容的手臂。然后呢？——晏何记不起来了,她只清楚的记得当时沈锦容的眼神——疑惑、震惊、还夹杂着一些不知所措。为什么会不知所措呢？晏何扶着旁边的扶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她充满恶意地想，那是不是因为没想到自己提前回来撞见她和谭宁在一起吧？
所以——沈锦容回来，真的是为了谭宁,对吧？
这是晏何从前不敢去想的,现在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的。
不过这种恶意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紧接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洗手台面前,看到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忽然觉得委屈。
为什么呢？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沈锦容要和谭宁在一起呢？是她哪里不好吗？她哪里比不上谭宁吗？
她狼狈极了，剧烈的呕吐过后,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充血,像是已经哭过一场的模样。她紧紧攥着手，感觉到掌心传来刺痛也不罢休,似乎要通过这种自虐一样的方式来缓解心中的难过。
不应该是这样的。
晏何在心里狂吼，她想对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肿痛，就连吞咽也有些痛苦。
原本——如果晏何只看到了沈锦容和谭宁亲热地挽在一起、或是只知道沈锦容因为谭宁回去，这也算不了什么，她可以等着姐姐给自己解释，可以等她一点点告诉自己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
可是偏偏这两件事撞在了一起——沈锦容先回国留她一个人在国外和她与谭宁挽在一起两件事太巧了，巧合到让晏何认为，在沈锦容的心里，谭宁比自己重要的多。
不是吗？毕竟谭宁比自己早遇见她那么多年，毕竟谭宁比自己更加了解沈锦容。
她算什么呢？
李修溪紧跟着闯了进来。洗手间里没有其他的人，见到晏何完好无损地站在洗手台前，李修溪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问她：“没事吧？”
晏何的声音沙哑的要命：“还好。”
“应该是误会吧，我看到谭宁挽上去之后沈教授就甩开了。”李修溪慢慢地说。
晏何眼中的神采恢复了些，可她依旧垂着眼睛，李修溪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绪，只听到她情绪不明的应答：“这样啊。”
重要吗？晏何洗了把脸，她的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醍醐灌顶一样的让她清醒过来。
其实刚刚沈锦容到底和谭宁是怎样亲密、又或是她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她是否是为了谭宁回来的、是否是为了谭畩澕獨傢整理宁而做了些什么事情，其实对于晏何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晏何想明白了，她在意的是在沈锦容心中的地位。又或者说，她下意识地觉得，在沈锦容的心里，谭宁一定比自己重要。
她永远都会介意谭宁比自己早遇见沈锦容那么多年，永远都会介意谭宁在沈锦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永远都会想，自己比不过谭宁。
她不自信，她不敢赌在沈锦容心中的天平究竟偏向谁——这本身对沈锦容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我觉得你和沈教授之间缺少沟通。”李修溪叹了口气，“如果你介意谭宁的话，你应该和她说。”
“然后呢？”晏何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让她在我和谭宁之间做出选择吗？”
这太残忍了，晏何做不到。
她尊重沈锦容，尊重她的过去，她深爱着沈锦容，可她又嫉妒谭宁比她早认识沈锦容那么久。
“沈锦容不是答应你了吗？”李修溪轻声问。
和沈锦容说自己介意谭宁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逼迫沈锦容做出选择，晏何做不到，也狠不下心。
“她把自己交给我了，但不肯要我。”晏何苦笑着，她看向镜子里年轻的自己，“我猜，她是在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
李修溪没有说话，她虽然谈过恋爱，但依旧慎重地为别人提出意见。她没有办法对此刻的晏何提出什么建议。
“我还是觉得你需要和她谈谈。”李修溪又说，“沟通很重要。”
晏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点头：“好。”她垂下眼睛，开始慢慢地洗手、挤洗手液、搓洗、又洗手，最后抽出旁边的纸巾擦手，精准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等我外派回来吧，我现在不太冷静，不是谈事情的时候。”晏何走到李修溪身边，低声说：“她要是问你的话，你就说我没事。”
“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晏何恢复了一些神采，但神色依旧恹恹，“然后我去营业厅补办我的卡。”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她想逃了，她想躲避，她现在只想当一个逃兵。
“好。”李修溪答应了她，于是两个人取了行李就打车离开了。
.“刚才是你的学生吧？”谭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明显魂不守舍的沈锦容，开口问道。她看着沈锦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想要发些什么消息又删删减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从来没见过沈锦容这么紧张的样子。
“啊？”沈锦容一愣，抬起头对上了谭宁笑得充满深意的脸，她点点头：“对。”
“之前见过吧，今年过年的时候。”谭宁的记性很好。
沈锦容勉强笑笑。
“说起来，晏何像是要外派了，她的辅导员说让她走之前和我聊一下毕业论文的事情。”谭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她保研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沈锦容缓慢地摇头。
她忽然发现，对于晏何，她什么都不太清楚——甚至不如坐在自己面前的谭宁了解得多。
“什么时候？”沈锦容忽然抬起头问。
“什么什么时候——哦！你是说晏何什么时候来和我谈毕业论文？应该是明天吧？明天下午。”谭宁低头看微信：“你等一下啊，我确认一下，对，是明天下午的三点。”
“挺优秀的孩子。”谭宁收起手机，微微笑着，像是意有所指似的：“前途无限呢，她现在实习的单位也好，以后说不准就会在这个圈子里独当一面了。”
沈锦容笑了一下：“是啊，挺好的。”
她依旧在犹豫要怎么和晏何解释，她现在只想当面抱抱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和她解释清楚。
她的小朋友受委屈了，是她做的不好。沈锦容想，她起码应该和晏何说自己回来的原因的，起码不应该把小朋友一个人丢在那里。
沈锦容心里懊悔，可已经来不及了。
“啊，说起来，我今天是有事情要和你说的！”谭宁笑起来：“我打算和蒋羌离婚了。”
沈锦容也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见谭宁的目的。她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说道：“我觉得你可能会用上。”
谭宁一愣，结果文件之后才发现是蒋羌转移婚内财产和婚内出轨的一些证据，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谢谢……不过，这是什么时候……”
沈锦容撒了谎：“听说了你这件事之后才查到的，希望能派的上用场。”
“当然能派的上用场。”谭宁笑起来：“帮助很大。”
“律师的话，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啊没事，我已经找好了，很有名的离婚诉讼律师。”谭宁的笑容带上了些轻松：“有你这些证据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晏何拿到手机卡之后，打开微信，只能看到手机丢之前的消息。她点开和沈锦容的聊天对话框，只看到自己最后发出去的：“还好吗？”三个字。
她笑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不知道自己和沈锦容的感情会从到哪里结束，只想着主动给她发消息是自己最后的体面：“姐姐，我已经到家了。关于你之前说过的，我们聊一聊，我想了想，可以等到我回来之后再聊吗？我后天早上的飞机，明天要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来不及和你谈了。”
晏何想，就算是后悔，就算是分手，她也不想在现在知道。
——这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她希望沈锦容也能够尊重她。
她和沈锦容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许久，晏何也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良久，和晏何想象中的一长串话不同，沈锦容只回复了一句：“好。”
而后，她说：“祝你一切顺利。”
晏何回复：“谢谢。”
似乎陌生又熟悉，她们好像回到了许久之前的状态。
晏何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出门去楼下的水果店里买了一袋小青柠。她拎着袋子走到厨房，拿起水果刀，用力地切了下去。
在切下去的一瞬间，阳光下能清楚地看到小青柠的果皮爆出的小小水雾。再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柑橘水果的香气。
晏何闻着短暂存留的熟悉的香气，一滴泪砸在了手背上。

第117章 循环
翌日上午,晏何起了个大早，在单位楼下买了几杯咖啡准备给同事们带几杯。她点好单正坐在一边等着的时候，王姐走了进来。
见到王姐，晏何眼睛一亮,急忙抬手招呼她：“王姐！这儿！”
“哎？晏何来了？”王姐笑着走过来,晏何急忙说道：“王姐你别点咖啡了,我买了好几杯呢！”
王姐笑道：“你这刚回来就破费？”她知道晏何出去散心,又笑着问：“今天是老秦让你来的？”
“对,领导让我今天过来一趟,和姚老师见一面。”
晏何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在工作，她却在外派之前跑出去玩了。
听她这么说，王姐若有所思：“啊,这样啊……”她忽然想到昨天老秦确实说了有个老同志要过来,她当时没往姚耀身上想：“挺好的，老姚工作经验很丰富，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是呢！”晏何抿了口咖啡。
两个人坐在那儿聊起天,王姐看着她,忽然笑道：“怎么感觉你出去溜达了一圈儿还瘦了呢？好像脸色也不太好。”
晏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是吗？没有吧？”
“感觉是有点儿。”王姐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就算是要减肥也得有个度，还是自己的身体重要。”
晏何笑起来：“我没减肥啊。”她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体脂也一直都保持稳定。
王姐眨眨眼：“这就是年轻人吗？”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恰好此时晏何的咖啡和王姐的早餐都好了,她们便并肩往单位走去。
门口的大爷见到晏何还一愣：“哟？小丫头来啦？”
晏何尴尬一笑：“我前段时间休假呢大爷！”
两个人走过去，王姐才偷偷和晏何说：“说不定大爷一段时间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晏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不至于吧？”
许久没有来单位，晏何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走到自己熟悉的工位，发现上面落了一层浅浅的灰。这层灰尘没有她想象中的厚重，似乎是被清理过几次。
“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放着哈，今天没你的工作。”王姐笑了一句就去吃早饭了，晏何把咖啡分给其他的几位同事，之后，就看到秦柳踩着点儿来了办公室。
“领导！”见到他没注意到自己，晏何急忙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秦柳看到晏何一愣，旋即拍了一下脑袋：“啊对！把你给忘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冲晏何招了招手：“来来来！你先过来！”
他四处张望着，问：“老姚呢？来了吗？”
“没呢。”王姐应了一声。
“那你先进来吧，我把一些资料给你。”秦柳带着晏何进了办公室，从一堆文件的最下面抽出来了一沓文件，可能是上面的资料太多，他抽出来的时候显然有些费劲。晏何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住了即将倒塌的文件墙，心里想着领导的文件真多。
秦柳松了口气：“谢谢啊。”他擦了一把汗：“不然我捡起来又是一项大工程。”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晏何，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慢慢地讲述：“你这次要去的是斯别兰多①，和姚耀一起。这个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晏何默默点头。
“姚耀还没来，她一向没什么时间观念。”秦柳叹了口气，似乎已经对自己这位老朋友的准时到达不抱希望了：“不过她的业务能力很棒，你跟她一起的话能学到很多东西。”
晏何双眼发亮，她的身子不由地往前倾，透露出此刻激动的心情。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过姚耀的事迹——或者说，学新闻的，哪个没听说过她的大名？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搞一些崇拜。”秦柳摇了摇头：“行了行了，我感觉她也快到了，要不你先——”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两个人同时转头朝那边看过去，秦柳笑道：“这不，人就来了。”
他喊了一句：“请进！”
紧接着，姚耀就走了进来。
晏何急忙站起来。
她留着短发，干净利落，看上去四十出头，今天穿了一身工装，模样干练。她开了口，声音也如同她的形象一般爽朗大方，一口京腔：“我说秦主任，隔着老远就听到您在说我坏话了。”
秦柳直起身子笑：“我可没说哈，我就是说你习惯性的迟到。”
“那也不能当着年轻人的面儿这么说啊。”姚耀冲晏何爽朗一笑，又伸出手：“你好，我是姚耀，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工作了——哦，摄像师你明天就能见到了，他们今天还在云贵那边补拍，明天就能回来了。”
晏何急忙点头：“姚老师好，我是晏何，实习生。我——”她想说自己很崇拜姚耀，可是当着秦柳的面儿，她又不好意思了，几番纠结下来，双颊通红。
“我听老秦说过你。”姚耀拍了拍她的肩膀：“见义勇为的小雷锋，对吧？”
晏何急忙说不敢，秦柳也加入了姚耀一起调笑她。晏何脸皮本来就薄，这会儿被两位前辈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就满脸通红了。
“行了，我得去开会了。”秦柳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端起了自己的保温杯：“我这办公室先借你们俩熟悉熟悉哈，你们聊完了直接走就行。明天的机票都发到你们手机上了，注意安全啊！”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管遇见什么事情，你们都要记住，生命是最宝贵的。”临走之前，秦柳还白了姚耀一眼，意思是你丫别欺负我们部门的小姑娘。
姚耀挑眉一笑，反驳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人家了？
晏何乖乖低头看着资料，没注意到两位前辈的交锋。
等到秦柳离开，姚耀也翻开了第二份的资料，她一目十行地看完，和晏何说道：“没事，就是一次小的外派，斯别兰多是一个小国家，风土人情什么的都挺好的，大家也都很友善。不用紧张。”
晏何点了点头：“我——我不紧张。”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可是晏何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毕竟是第一次，她也没什么经验。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大使馆的旁边，不会有事的。”姚耀一眼就看出来了晏何的不安，笑着宽慰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姚耀便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明天在机场见？”她晃了晃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等会儿我拉个群，方便工作。”
一切都办妥之后，她问晏何：“你去哪吗？我送你？”
现在时间还早，晏何想了想，问道：“没事儿，我自己过去就行。”
“哎呀，这会儿打车也不方便，我开车送你。”
五分钟之后，晏何站在姚耀的大G面前发愣。又十五分钟过后，她站在自己的学校门口晕晕乎乎的——她明明和谭宁约的是下午三点，为什么自己上午十一点就要过来？晏何叹了口气，发微信感谢了极其热心的前辈。
——她还是找个地方坐到下午两点多再过去吧。
晏何找了一家熟悉的奶茶店，老板笑着问她：“好久都不见你来了。”
“是啊，我实习了。”晏何笑着点了一杯红茶奶盖：“少冰少糖哈！”
“记得呢！”
她吃了午饭，趴在奶茶店的桌子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中，她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梦——这个梦好像和沈锦容有关，但是再多的，晏何就想不起来了。
她被由低到高的闹钟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半了。
果然——睡觉就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
晏何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这会儿正好错过了上课的高峰期，只能隐约听到老师们讲课的声音。
晏何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确认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之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
要去见谭宁了，她总有一种——自己不能输的感觉。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一笑。有什么输不输的？这些都不算那么重要了。
差一分钟三点，晏何走到谭宁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
谭宁的声音响起，晏何推门进去，发现里面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在。
“晏何来啦！”谭宁招呼她坐下，笑着问：“要喝水吗？”
晏何有些别扭，她急忙道：“不用不用！谢谢老师。”
她在心里笑自己别扭——有什么可别扭的，人家谭宁都坦坦荡荡的，你纠结什么？
怀着这样的心思，晏何认认真真地和自己的论文指导老师汇报了论文的进度和一些问题，聊到最后，谭宁有些感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感觉我这个指导老师似乎都没有给你提供什么太大的帮助。”
晏何道：“您客气了。”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晏何把电脑装进书包里就要走。临走前，她看到谭宁桌子上摆着的书，依旧是那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某一页上夹着一枚金色的书签，书签的头略略露出了一点。
她眯起眼睛，忽然想到自己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书签了——在沈锦容的家里。
她忽然笑了起来，问了谭宁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老师，您之前是沈教授的老师吗？”
谭宁一愣，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对，怎么了？”
“没事，”晏何笑起来，谭宁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只听到她清晰却缓慢的话：“我就是，总看到您和沈教授在一起……”
“是啊，”谭宁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对过往的追忆：“我比你们沈教授大八岁。”
沈锦容也比自己大八岁。
八岁，又是八岁。
八年又八年，世界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往事重现。
八年前的沈锦容遇见了谭宁，八年后的晏何遇见了沈锦容。
晏何又笑了起来。

第118章 又见
“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八年了。”谭宁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晏何的表情，看到晏何眼中的光明显黯淡下来，她叹了口气，本想说些什么,可还是犹豫着没有说。有些话不应该由她来说的。
“很长时间了呢。”晏何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可是在谭宁面前,她一定要这么笑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应和这样一句只是重复谭宁的、毫无意义的话,就好像只要这样做了,她就不那么狼狈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谭宁举起水杯，微微一笑。她也在暗示晏何，过去都已经过去了，之前的所有都属于过去。
晏何因为自己而吃醋对于谭宁来说有些无奈。别说她和沈锦容根本没有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不过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她有心想帮沈锦容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晏何落寞的眼神，她又觉得这些话要是由自己来说不太合适。
谭宁眨了眨眼，心想,反正沈锦容马上就要来了,哄她们家小朋友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沈锦容自己办。看着沈锦容谈恋爱,谭宁被前夫纠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果然嘛,就是应该多看看年轻人们甜甜的恋爱。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沈锦容的追妻火葬场。
谭宁摸着下巴这么想。
“那——老师我就先走了！”晏何微微欠身，她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啊，不坐一会儿再走吗？”谭宁委婉地挽留了一句,心想,沈锦容怎么还不来啊。
晏何笑着：“不了谭老师，我等会儿还有事情,麻烦您了。”
谭宁只好点头微笑：“好的，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晏何也微笑着点头，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谭宁坐在位置上嘟囔：“沈锦容呢？人都走了，她今天还来不来了？”
.一切似乎都和平常一样，晏何走下楼，教学楼里空空荡荡的。她隐约能听到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但声音极小，像是从别的教学楼传过来的。
她现在走的楼梯背光，和别处阳光落下的地方相比有些黯淡了。晏何心里清楚，她以后一定还会走这条路——起码在她毕业以前，她都要和谭宁见很多次。
沈锦容呢？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借口去找沈锦容呢？
在今天，晏何其实是害怕遇见她的。她恐惧即将到来的离别，恐惧即将发生的让她跳出舒适圈的未知，亦对自己的心思和沈锦容的态度心怀不安。
虽然这么想，可心底还是盼望着能远远见一面。只是自己看她并不让她发现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即便是见了面，晏何想，自己怕是会落荒而逃。
她踩着楼梯慢慢下楼，听着自己规律的脚步声，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而后，她的规律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似乎是高跟鞋踩着上楼的声音。
晏何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盼望来的人是沈锦容——可是，她不愿意在这里见到沈锦容——起码，不应该是在谭宁的办公室门口。
晏何长呼了一口气，她低着头慢慢下楼，没有看来人是谁，她刻意靠右走远远避开。她现在并不想社交、不想和别人虚与委蛇，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高跟鞋的声音停了。
下意识的，晏何的脚步也停止了。
楼梯间空荡而安静，阳光恰巧落下，空气中飞扬的尘土清晰可见。
她在梦中梦到过无数次的、魂牵梦萦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晏何几乎以为自己身处梦中：“晏何。”
多像是梦啊，她喜欢的姐姐就站在阳光落下的地方，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么唤着自己。她在呼唤自己的时候声音依旧温柔，眼神依旧专注，可晏何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沈锦容变了吗？应该没有，变了的是自己。
偏偏——是在谭宁的办公室旁边。
晏何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好巧，教授。”她故意这么叫，而后便看到了沈锦容的脸上出现茫然无措的表情，看到她从喜悦到无措，看到她那双眼睛微微发红，晏何觉得自己心里应该有报复的快.感——可是没有，在这么叫的下一秒她便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报复沈锦容？她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说出去的话像是散落空中再也收不回去的尘土，晏何抿着唇，沉默着。
“晏何，我……”沈锦容看上去是想解释些什么，她半张着口，晏何看到她的眼中渐渐充盈着泪水，看到她欲言又止，看到她朝自己的方向迈了一步，高跟鞋和地板碰撞发出好听的、独属于沈锦容的声音。
——晏何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恍惚间，晏何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仿佛时空倒转，她想到了自己帮李修溪代课之后追出来要她联系方式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们的位置是相反的。沈锦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意盈盈。
她来不及去想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她想逃，想跑，她不愿意看到沈锦容因为自己而难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和胃以同一频率抽痛，她甚至不敢去看沈锦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干涩：“沈教授，谭宁老师在办公室里等你。”
沈锦容皱起了眉，声音变得轻了许多：“晏何，我们不能谈谈吗？”
“谭老师对你很重要吧。”晏何抬起眼睛看她，却对上了沈锦容眼底潋滟的水光。她不忍再看，她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沈锦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晏何，似乎是在思考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没有否认这一点。
“我对她没有——”沈锦容想要抓住晏何的手，却被她躲开了。沈锦容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在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们对视着，沈锦容忽然心底慌乱，她仿佛预感到了接下来晏何要说些什么，可她的心中又还抱着一丝的希望。
而后，她的小朋友——她总是笑着过来抱一抱她的小朋友、她的年轻的爱人，看着她，轻轻说道：“沈教授，你只是想有一个人爱你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空中散落的尘埃，像是宇宙中永远没有停靠的陨石。
晏何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沈锦容从来没有想过的、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她会这么看自己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她眼中仿佛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情绪，沈锦容想，自己大概是要失去她了。
沈锦容知道，下一句话，晏何大概要说“这个人谁都可以”，但晏何没有说。可只有沈锦容知道、在从前她以为晏何也知道的，这个人只有晏何，只会是晏何。
可是，晏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
她想要开口问晏何为什么，可悲伤悉数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嗓子，她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谈一谈吧。”晏何冲她笑了一下，看着沈锦容含着泪的双眸，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想要上前拥抱她的冲动，这么说道。
她没有等沈锦容的回应，她不敢看，她匆匆从沈锦容身边走过，只留下了一阵风让沈锦容的发梢微微拂动。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晏何闻到了她身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和从前的柑橘香甜不同，她现在的香水夹杂着微弱的檀香，更清冽一些，有淡淡的果香。像花、像草、像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唯独不像是之前了。
晏何慢慢走下楼梯，她再度听到了自己规律的脚步声，可是却没有听到沈锦容的高跟鞋声——她还站在那里吗？
晏何想到了昨天自己切开的那颗小青柠，想到切开的瞬间青涩的果皮在阳光下爆裂的水汽和那一瞬间的香气。
——她连怀念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对于晏何来说，沈锦容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站在地铁口等待一辆快到达的车时的呼啸，意味着她站在许愿池旁许下的虔诚愿望，是吹过阿尔卑斯山又落在博尔扎诺市中心圣诞树上的那阵风，是清晨的那不勒斯海上那束穿透乌云的阳光。
她是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可现在呢？愤怒冲昏了她的大脑，以至于她对自己深爱的人说出了那句话——晏何根本没想过她是来找自己的，正如她在商场里见到谭宁挽上沈锦容之后不敢再看便落荒而逃的那一刹那。
她走出教学楼，阳光落在她身上的一刹那，没有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她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教学楼，看着这栋教学楼在阳光的笼罩之下反射着熟悉的光。她想要追回去和沈锦容道歉，可是她又可耻的退缩了。她握着手机，点开了和沈锦容的对话框。直到打字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对不起。”
她这么发送。
沈锦容没有回复。

第119章 父母
晏何一直没等到沈锦容的回复,她把电脑和拿到的文件都放在家里，又换了身衣服，拿着自己买回来的意大利香肠准备出门。
她刚打开门，何女士便回来了,见到她又要出去,何女士随口问了一句：“又出去啊？”
“去给人送个东西。”晏何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袋子并不透明,何柚瞥了一眼,也不关心里面是什么东西,她点点头,问：“晚上吃饭吗？你爸也来。”
晏何答应下来：“行啊，我送个东西很快就回来，在哪儿吃？”
何柚道：“就在家里吃。”她思考了一下，看着晏何问：“你什么时候外派回来？”
晏何想了想：“不确定,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她们倒是没有规定的时间回来,看到时候的情况。
何女士轻描淡写：“那你回来的时候找一个工作日，我们去办一件事。”
晏何一愣：“办什么？”
何女士示意了一下房子，笑盈盈的：“这套房子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给你的。”
.莫名其妙有了房子的晏何站在楼下的公交站前等车,她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许多年的房子,又看了看正在朝自己行驶过来的公交车,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到了她面前，晏何刷卡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还是忍不住朝家的方向看过去,刚刚何女士说过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我和你爸爸一共有三套房子，算是婚内财产,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套，剩下的这一套是你的。”何女士笑得温柔：“我们是想着，你也大了，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还是很重要的。”
晏何揉了揉脸。
她把手边的香肠袋子往上提了提，看着窗外的风景几经变幻，最终在沈奶奶家附近的车站下了车。
在来之前，晏何也犹豫过要不要过来，她担心在这里遇见沈锦容，她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而愧疚。如果遇见沈锦容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说呢？
即便是犹豫着走得再慢，她也到了沈奶奶的小区门口。站在门口执勤的依旧是上次的小哥，晏何看着他有些眼熟，还没想好怎么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哎？我记得你，你是来找沈大姐的吧？”站在她身后的奶□□发花白，见到晏何转过身，她笑起来：“我就说嘛！看你眼熟，上次你和沈大姐一起去买菜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个——啊！见义勇为的小姑娘，是吧？”
晏何想起来了，她急忙说道：“奶奶您好！”她记不清楚这位奶奶叫什么了，只好这么称呼。
“我记性还不错吧？”这位奶奶慈祥一笑，看到她手里拎着东西，神色中多了几分了然：“你这是来看沈大姐的？”
晏何点点头，笑得有些僵硬：“是的，沈奶奶在家吗？”
提起这件事，这位奶奶的神色便有些微妙了。她抿着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别人的家事告诉晏何，不过她终究没说。
“沈大姐最近不在家啊。”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要不你过段时间再来？”
晏何有些为难：“要是过段时间再来的话可能就得年后了，我马上要外派了，可能时间来不及。”
老太太见她为难，便说道：“这样吧！要是你相信我的话，就把东西给我，等她回来了我帮你转交！”
晏何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犹豫：“是不是太麻烦您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老太太笑得爽朗：“你是个好心的孩子，这算什么！你给我吧，等沈大姐回来了我就给她。”
晏何连连道谢，把手中的香肠交给了这位奶奶。她走的时候，这位奶奶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晏何走了两步路，心中感慨，今天遇见了好心的奶奶了。不过——沈奶奶去哪儿了呢？不会也出门玩儿了吧？
她没有多想，又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是在她知道自己父母离婚之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晏何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她瞄了晏先生一眼，又看了看何女士，欲言又止。
何女士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注意到了晏何的眼神后，她挑起眉：“有话就说。”
晏何抿着唇：“就是……我要外派了。”
晏先生“嗯”了一声，也抬头看她，两个人都在等着晏何的下文。
晏何被他们看得紧张，扒拉了两口饭，才压下心中紧张的情绪：“可能得一个月吧。”
何女士：“哦。”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晏何鼓起勇气说完了这句话，紧接着便低头吃饭，她不敢看何女士和晏先生的表情，她很少对自己的家人表达爱意。
但她并没有听到来自父母的动静，便偷偷抬起头去看，正对上了他们复杂却温柔的眼神。
“晏何，我一直都想和你说……”晏光明开了口：“你已经长大了。爸爸妈妈虽然分开了，但还是爱你的。”
何柚翻了个白眼：“你说话好酸啊，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们晏何也知道的，对吧！”她冲晏何眨眼，晏何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何柚挑衅地冲晏光明一挑眉，示意：你看，闺女就是这么棒！
几句对话之后，原本紧张的微妙气氛四散开来，晏何长呼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许多。
“其实你们俩离婚也好。”晏何嘟囔着：“反正最后都是我挨怼。”她爸妈打小可没少在同一阵营教育自己。
何柚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西红柿鸡蛋，催促道：“得得得，吃饭吧我的小祖宗。”
晏何似乎是觉得她没相信自己的话，急忙补充：“我说真的，其实你们离婚……我也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而已。”
晏光明笑着和她开玩笑：“不是为了跑出去玩儿吗？”
晏何提高了嗓音：“当然不是！”
聊了几句之后，他们继续吃饭。快吃完的时候，晏何垂着眼睛，忽然问道：“爸，妈，要是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你们会反对吗？”
何柚和晏光明一时间都有些错愕，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很快，两个人便都面色如常。
何柚想到在今年过年的时候自己和晏何说过的一番话，她心中有些了然，瞥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晏光明，开口说道：“不会。”
晏何期待的眼神看向了晏光明。
晏光明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对上自己前妻和女儿的眼睛，不自然地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这才慢慢说道：“我不会反对。”
“爸爸妈妈都觉得，你喜欢男孩子或者是女孩子都不是最重要的，性别不会阻挠爱情。”何柚叹了口气：“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社会可能对于你们不会太宽容。”
晏光明也皱起眉：“是的，我们没有意见，但是晏何，你自己想好了吗？”
晏何也在心里这么问自己：你想好了吗？
她抬起眼睛，对上了自己父母担忧的眼神，而后，她听到了自己坚定的声音：“我想好了。”
何女士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吃饭呢这么严肃干嘛。”她看向晏何：“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
晏先生也笑得轻松：“是啊，反正都是你自己挑的人，喜欢就好。我们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晏何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何女士戏谑的调侃：“既然这么说的话，我们晏何是有了喜欢的人咯？”
她搭上了晏何的肩膀，一副八卦的样子：“谁啊？是同学吗？还是朋友？我见过吗？”
晏何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沈锦容送自己回家的时候、被门口八卦的大爷大妈看见这件事，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努力回避着自己父母八卦的眼神。
“就……可能……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晏何的话结结巴巴的：“如果我们往后在一起了的话，我会带她来见你们的。”
即便前面的话有些结巴，可是最后一句话晏何说得极其的坚定。
何女士挑起眉，语气不知怎的有点失望：“啊……原来是还没有在一起呢？”
晏何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应对自己妈妈失望的眼神。
“应该是……还没有。”她想到自己白天时候对沈锦容的话，心情低落了许多。
她不该那么对姐姐说的，什么——“你只是想有一个人爱你而已”，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那么说呢？
晏何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晏先生便说道：“嗯……就算没有追求到，就慢慢来嘛！人家姑娘喜欢你吗？”
晏何又犹豫了：“她……”晏何的眼睛四处游离：“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就是最近……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便振动了起来。三人的手机都放在桌上，一时间没能分得清楚到底是谁的在响。
晏何拿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清晰的“姐姐”两个大字。
她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了。

第120章 前夜
也许是晏何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何女士不禁调笑她：“哎呀，不会是喜欢的女孩子打来的电话吧？”
晏何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的：“……不、不是啊。”说完就对上了何女士戏谑的眼神，晏何又补充着：“真的不是！”
仿佛欲盖弥彰。
何柚笑着白了她一眼：“行了,赶紧接你的电话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不用装了我都懂。
晏何摸了摸鼻子,站起来走到阳台接电话。她坐在放在阳台的躺椅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看外面的万家灯火。
接通电话之后，谁也没有先说话，晏何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呼吸声，她抿着唇,手心出了汗,便换了只手拿手机。
姐姐，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晏何的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长呼了一口气。她想,自己应该先道歉的吧？可她依旧在犹豫,沈锦容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似乎充斥着某种暧昧的气氛,可细细说来又不算是暧昧。坐在这里,晏何可以听到客厅里何女士与晏先生说话的声音，也能够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可她没听到沈锦容的声音。
只有呼吸声。
是不小心按到哪里误触了吗？
晏何喉头一滚,试探着轻轻开口：“喂？”
在她说这个字的同时,电话那头也传来了沈锦容有些沙哑的声音，她轻轻地说：“晏何。”
“嗯,我在。”晏何也轻声应和着。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光，起身把身后的推拉门关上。她把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站在窗边。她想到了在姐姐家里住着的时候看到的月光，想到了她们在罗马的时候起了个大早看星星，想到和她一起在比萨吹过的海风。
晏何叹了口气。
自己为什么会对沈锦容那么说呢？
沈锦容又不说话了。
晏何猜想着她此刻的姿势——姐姐是坐着还是站着呢？她也在看着窗外吗？她们在共享一片星空吗？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沈锦容这么问她，晏何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声音里有轻微的鼻音，当她的声音顺着风飘到自己耳朵里时，如同细微的水流淌过。
于是晏何便想到了细弱的水流在手心流淌的纹路和感觉，忽然觉得鼻腔泛酸。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有些模糊。
晏何说：“……早上八点的飞机，在首都机场。”
沈锦容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许久，又问：“吃饭了吗？”
“正在吃，在和父母一起。”
沈锦容声音里的鼻音更重了，晏何突然想到，她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心中倏地涌起一阵冲动和悲伤，这些情绪和她的后悔交织在一起，最终达到了顶峰。
她只有自己了。
晏何抿着唇，想要努力抑制住自己要哭出来的冲动。而后便有另一种冲动出现，她想要立刻冲到沈锦容的身边拥抱她，晏何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但她没有。她咬着舌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要好好和父母相处。”电话那头的沈锦容吸了吸鼻子，晏何听到了她强笑的故作轻松的声音：“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没有……我——”晏何垂下眼睛，有一阵风吹过来，正巧落在了沾着泪水的睫毛上，带来一阵凉意。她想说你没有打扰我，我很开心能够接到你的电话，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晚安。”沈锦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晏何想，然后呢？是不是就要挂断电话了？下一次打电话、或者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她握着手机，想要挽留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和沈锦容说晚安，起码不是现在——她不想挂断这通电话，就像她躺在沈锦容身边默默祈祷时间就此停止的时候。
“我挂电话了。”沈锦容轻声说。
晏何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几分钟，又或是过了一个世纪，沈锦容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祈求，语气卑微到让晏何不敢相信这是她爱着的那么骄傲的人——晏何想，她爱的人就应当永永远远地站在高台上睥睨世人、就应当永远无忧无虑，如同高山上无人可及的雪松、如同神明一般。
心脏不知何时产生了细密的痛，这阵痛意伴随着跳动几乎蔓延至全身，在她听到沈锦容几近祈求地说了这句话之后——“明天……我可不可以去送你？”
晏何怔住了。沈锦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晏何听到自己沉沉地说了一句：“好。”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是谁先挂掉了电话。她晕晕乎乎地走到客厅，晏光明看了她一眼，问道：“打这么久啊？”
晏何点了点头，回过了神：“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可眼中的复杂早就暴露了她的情绪。
何女士和晏先生也权当不知道，他们对视一眼，何女士便笑着问她：“说起来，你说的喜欢的女孩子，不是李修溪吧？”
晏何和李修溪玩得好，何女士半开玩笑地问起这句话。
“怎么可能。”晏何想也不想的否认了：“人家有对象好不好？”
何女士挑起了眉。
这顿饭吃完之后，晏光明去厨房洗碗，何女士收拾桌子，晏何想把没吃完的菜放进冰箱，却被何女士制止了：“别放了，你明天就走了，放一个月早就坏了。”
最后是晏光明把剩下的菜打包带走了。何女士也和晏何说了再见，临走前还问：“明天早上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我自己打车过去。”晏何不想再面对家人之间的离别。
“行，那你到了和我们说一声。”晏光明接过话茬，穿好大衣打开了门问何柚：“一起走吗？”
“行，那我们走了啊晏何。”何女士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得哈，有机会了让我见见你喜欢的女孩子。”
晏光明瞥见晏何满脸通红，笑道：“行了，别打趣孩子了，脸都红了。”
“走了走了。”
他们离开之后，家中就又剩下晏何一个人了。她开着灯坐在客厅里，空气中的饭菜香味已经渐渐消弭，随着吹进来的风而逐渐淡去。
她知道，很快，这套房子里就又会剩下自己一个人，和从前的一些日子相同。她又想到了沈锦容，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会这么难过，那她呢？她现在在家里吗？还是在别的地方？她也会觉得孤独吗？
晏何不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刚刚和沈锦容的通话记录。良久，她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了脸。
明天见了面要说什么呢？她应该穿什么衣服？
她仰躺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放在窗台上的小小的玻璃瓶，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清冷的白光——那是她从博尔扎诺带回来的雪。
融化了，便是透明的水了。
.医院里。
沈奶奶看着沈锦容鬼鬼祟祟的回来，冷哼了一声，问：“干嘛去了你这是？偷鸡摸狗的？”
沈锦容把手机揣进口袋：“没什么，就是打了个电话。”
沈奶奶挑起眉：“哦，和对象？”
沈锦容眨眨眼：“对。”
“总说你对象你对象，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让我看看啊？”沈奶奶瞪她一眼：“别是随便编出一个人骗我。”
“她最近有工作。”沈锦容坐在沈奶奶身边的椅子上：“等她回来了我带她来看你。”
听她这么说，沈奶奶便笑眯眯地说：“行，到时候给你们俩做好吃的。”她顿了顿，想到了谭宁家里的事情，问：“宁宁那边呢？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沈锦容双腿.交叠：“哦，大概在找律师准备打官司了吧。”
“怎么还要打官司这么麻烦？”沈奶奶问道。
“分割财产啊，蒋羌是过错方，财产当然要划分清楚。”沈锦容顺手抽出来包里的平板，找出资料递给沈奶奶，“您看，就是这些了。”
沈奶奶没戴老花镜，也懒得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嫌弃地摆了摆手：“我不看我不看，就这样吧。反正我老了，耶比许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沈锦容便又把平板放了回去。她说道：“对了奶奶，我明天上午晚点过来，早上有点事情。”
“我都跟你说了，你不用总过来，你过来我还不自在。”沈奶奶眯起眼睛看自己的手机：“我后天就出院了，你给我张罗着出院的事儿就行。”
“那我就先走了啊，您要是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沈锦容走出医院大门，来到停车场，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神色迷茫。她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了刚刚的通话记录，而后，指尖在“小朋友”三个字上面轻轻摩挲。
“晏何。”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今晚的月色很美，应该有人一起共赏。

第121章 离别
冬天清晨的总是带着潮湿,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晏何不小心吸了一大口冷空气，猛地咳嗽了几声。看着白色的哈气在自己眼前升腾而起，她裹紧了自己的围巾——也不能说是她的围巾吧,其实是沈锦容的,回来之后,她没有找晏何要,后者也就默认她已经把这条围巾送给自己了。
把围巾围了一圈之后,裸露在外的脖子暖和了一些。晏何长呼了一口气,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之后，她的手机也变得冰冷。
昨天晚上就约好的司机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她便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外走去。
清晨的小区里十分安静,冬天的清晨是死寂的,除了时不时从外面马路上传来的汽车声，别的也不剩下什么了。就是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拖着行李箱走动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
晏何想了想,把行李箱拎在手上,不再拖动着它产生噪音。
走在门口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把手里的行李箱放下,四处张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降下车窗,司机探头问她：“是尾号xxxx的乘客吗？”
晏何点头说是，司机师傅便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帮晏何把行李箱放在里面。
坐在开着暖气的车内,晏何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活络了起来。她把围巾取下来，端端正正地叠好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在她和何女士、晏先生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坐上车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机场。”
两个人应该都还没有醒，晏何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她想把手机收起来，可在收起来之前，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自己和沈锦容的对话框。
没有新的消息，她便慢慢地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仿佛要通过这样的办法重温过去的心情。
坐在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晏何一眼，随口问道：“您这么早去机场，是出差还是旅游？”
晏何把手机屏幕熄灭，抬起头淡淡地说道：“是出差。”
“那您可太不容易了，这大冬天的一大早就得走。”司机和她开启了尬聊模式。
“您也不容易，”晏何微笑着接话：“五六点的时候就出来开车了吧？”
司机笑道：“嗐！大家都不容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晏何认真地想着他说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他们不再聊天，晏何靠在座椅上，卸去了浑身的力气。她昨天晚上赶在走之前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了一遍，睡得有点晚了，现在还有点困。大脑昏昏沉沉的，在温暖的环境中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她的身子跟着车摇摇晃晃，似乎过了很久、她也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可直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只过了半个小时。
早上去机场的高速路上车子不算很多，收费站刚过，晏何看向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现在和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去年从这里出发去国外交流学习、两个星期前和沈锦容一起出去玩、一直到现在出差，去机场的时候经过的都是这一段路。
短短一年的时间当然不能让这些物体改变什么，可是却能让人的心境发生极大的转变。她想，自己每一次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心境都是不同的。
其实过去和现在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有的时候人觉得世界的变化很大，可能并不是景物变了，而是看景的人变了。
她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一个弧度，一只手撑在旁边的窗框上。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急忙低下头去看，本以为是沈锦容发来的消息，却看到姚耀把她拉进了一个群里。
群里一共有五个人，除了姚耀以外晏何都不认识，但看着名字有些眼熟，似乎听王姐提到过，是台里很有名的摄像师。
姚耀在群里艾特她，问道：“你到了吗？”
晏何抬起头看了一眼两边，看着前面的司机师傅问道：“师傅，还有多久能到呢？”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说道：“不到二十分钟吧！”
晏何便这么回复了姚耀，后者发了一个“OK”的表情，说道：“美事儿！我们也还在路上呢，咱们在T2航站楼门口见。”
晏何便对司机师傅说到T2航站楼，后者又随口问：“飞国际啊？”
晏何应了一声。
车子很快就下了高速路，出了收费站之后，远远就能看到了有几架飞机从头顶上方飞速略过。有的是刚刚从机场起飞，有的是准备降落。
到了门口，晏何付了钱，拉着自己的箱子站在大门口左顾右盼。旋即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还有许多用黑色的器材包包裹着的摄影器材。
她眯起眼睛，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姚耀，便快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姚老师。”
姚耀应声回头，看到晏何站在那儿，笑了起来，冲她招手：“晏何来啦？”
然后就和旁边的几个男人介绍她：“这是晏何，咱们台里刚来的实习生，这次跟着咱们一块去斯別兰多。”
同事们纷纷和晏何打招呼，自我介绍之后，晏何就大致了解了情况。这一次外派，除了她和姚耀之外，其他的三位都是摄影师。
互相自我介绍完之后，他们走进了机场。
在进大门之前，晏何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沈锦容的车。她垂下眼睛，却也没有给沈锦容打电话，而是想，就算她不来送自己也没什么——可能是睡过了、也可能有其他的事情。
她又不是小孩子的，不是非要姐姐来送的。
——虽然这么想，可没见到沈锦容，晏何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有一块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可人依旧下意识地觉得那块地方还是完好的，于是每一次去想去触碰都会更加痛苦。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姚耀回头，见到晏何一个人落在队伍后面，便刻意放慢脚步走到了她旁边，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紧张了吗？”
晏何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说道：“确实有点儿。”
“没事儿，我们不吃人。”姚耀开玩笑地安慰她一句，又说：“不用紧张，大家都是从小菜鸟这个时候过来的。”
见到晏何点头，姚耀看了一眼时间，笑着问晏何：“你吃早饭了吗？时间可能有点来不及让我们去吃饭了。”
晏何说：“吃了一点儿，垫了垫肚子。”
“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安检候机了。”姚耀示意了一下前面的摄影器材：“这些东西比较金贵，所以得提前去办好。”
晏何点点头，一行人走在一起时，前面的一大堆摄影器材格外引人注目。
晏何不喜欢被人围观，可姚耀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背上：“年轻人，背挺直咯！”
抬起头的时候，晏何目光不自觉就往四处看去。姚耀见到她四处张望，心中多了几分了然，笑着问：“找人啊？”
晏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对……”
“时间有点儿赶了，要不你打个电话？”
晏何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又把刚刚取下来的围巾攥在手里，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说道：“没事。”
我再等等，万一……她来了呢？
一行人准备排队过安检，队伍排成了S型，曲折向前。晏何跟在姚耀的后面，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可最终目光只是收了回来，并未落到实质。
快要到她了。
晏何这么想着，从随身的书包里把液体和电子产品拿了出来。在把东西放在盒子里推进安检机时，她忽然长呼了一口气。
她不来也好，省的面对离别。
晏何吸了吸鼻子，却还是觉得委屈——她为什么不来送我呢？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晏何！”
“晏何，想什么呢？”
她猛地抬起头，似乎听到了有两个在同时叫自己，可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姚耀的脸。
“我没事。”晏何摇了摇头，站在旁边等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是错觉吗？
很快，她就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了。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晏何低下头看到来电显示，是“姐姐”。
她把手机举起来放在耳边，在接通的一瞬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喂？”
而后，她看到了沈锦容。
沈锦容站在不远处，穿了一身大衣，时时刻刻整齐的长发似乎也因为剧烈的跑动而有些凌乱。晏何听到听筒里她粗重的喘息声，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晏何。”
“我刚刚叫你了。”
“我找了你好久。”
晏何眼眶红了，她笑了出来，可眼里却带着泪。
真是的。
“我也等了你好久。”晏何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沈锦容对她说。
晏何也跟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声对不起交缠在一起，她们都笑了起来。

第122章 降落
也许有许多时候,一句“对不起”就足够抵消所有的悲伤与难过，而我们欠缺的，只是说出这三个字的勇气。机场每天都会有许多人，他们总会面对离别,在这样的伤感之中,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也能听到彼此之间真诚的告白。
李修溪和晏何这么说起时,她们刚刚和前来机场送别的家人离开,即将踏上新的道路。晏何当时还没有喜欢的人,只当她是在开玩笑。而有些事情，单是听别人说起并没有什么用处，只有当自己真正遇到时，才会有同样的感悟。
就比如现在——晏何还想和沈锦容说些什么,身后的姚耀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们。”晏何能感觉到姚耀的手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挪开，她有些不大自在。
电话那头的沈锦容显然也听到了姚耀的声音,她顿了顿,轻声说：“一路平安。”
“你也是。”晏何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似乎要趁着现在还能够见到面而将未来一段时间的注视悉数看完,仿佛只要这样做了,不管她身处何方，她心爱的人都会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她的身影单薄，却在此刻给予了晏何极大的力量。晏何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能像昨天晚上一样听到她的呼吸声,只有略显嘈杂的人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广播播报声。
时间果真如同晏何往常所幻想的一般停止了，放缓呼吸时,总会有时间流速也变慢的错觉。她看着沈锦容，此刻的时间定格在她双眸悲伤的那一刹那，足够让她能好好看看她。
就连晏何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呢？这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她一时间分不清楚了，她慢慢朝着沈锦容走近，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最后，晏何真的跨越重重人海走到了沈锦容的面前，她看到沈锦容纤长的睫毛，看到她微红的眼圈，她曾经很想仔细看看沈锦容，可是从博尔扎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沈锦容，可她的手刚刚伸出去，便触电一般地收了回来——恍惚间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警告她——“不要触碰，不要破坏此时。”
可晏何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在她即将触碰到沈锦容的一瞬间，幻境变为现实，她依旧站在原地，依旧和她相隔重重人海。但她可以听到沈锦容在电话里的声音，刻意地将声音调到最大时，会有一种她贴在自己耳旁说话的感觉。
“我走了，你好好和你的……同事们相处。”
晏何想，是自己感觉错了吗？她怎么感觉沈锦容在说到“同事”这两个字时带有奇怪的语气，就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一样。
“好。”
她们最终挂掉了电话，晏何坐在登机口前发呆，手里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
姚耀则是看破没说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她和旁边的几个摄像大哥聊完了之后，突然转过头来问晏何：“还是在紧张吗？”只字不提刚刚晏何与沈锦容的事情。
晏何感激她没有把两个人的事情戳破，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同事知道，而是担心这件事情往后会对沈锦容造成什么影响。
她微微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难免的。”姚耀语气轻松：“我第一次外派的时候可能年纪比你大一点吧，应该是毕业了两三年之后。那个时候我还会紧张呢！不用担心。”
旁边的几个摄像大哥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纷纷转过头来，友善地对晏何说道：“别紧张别紧张。”
“都是小问题，我们只要是去采风的。”
晏何感激一笑。
他们去的是附近的小国家，斯别兰多也并不是旅游城市，几乎没有什么人过去，一般几天只有一个航班飞往那边。
机上的成员大多是公干，鲜少有因为旅游而选择去那边的。当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不过在中东一片，有山有海，也曾有过辉煌的历史——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这段历史。
他们将飞行八个小时，降落在斯别兰多的首都。刚才机长似乎在广播里说了名字，但晏何显然没有认真听。她转头看向窗外，手机连上了飞机上的WiFi，正在弹出何女士和晏先生的消息：“起飞了吗？”
“对啊，吃了早饭没有？”
“大概什么时候到啊？”
“和新同事们相处的怎么样？”
看着自己父母连珠炮一般发来的问题，晏何无奈一笑，一条条仔细回复过之后，打开朋友圈，看到沈锦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机场的清晨，刚刚的天空。她只拍了天空，晏何能看到图片里略带金黄色的蓝色天空中熟悉的云彩。现在，她朝舷窗外看去，应当就是她身旁的这片云彩了。晏何犹豫了一下，给她点了一个赞。
长途飞行疲惫而无趣，这架飞机也并不是飞往其他热门城市的大型客机，她坐在窗口百无聊赖的朝外看过去，有时候会觉得机身有些倾斜。
在吃了飞机餐又睡了一觉之后，飞机便到达了目的地。刚一落地，晏何便睁开了眼睛，坐在她右手边的姚耀也探头过来：“到地方了，醒醒，我们收拾好准备下飞机了。”
飞机上的落座率不算太高，晏何从上面取下了自己的行李，她刚刚睡醒，现在还有有些迷茫，只能拖着自己的小登机箱跟在一众前辈后面。排着队下了飞机之后，海风迎面而来。
斯別兰多的机场靠近海，空气中也自然而然的带了些海风的味道。晏何深呼吸了几次，大脑也逐渐变得清醒。
“接应的同事应该在门口等我们吧？”她看到走在前面的姚耀和一位摄影大哥低声讨论。
“应该是在出口。”摄影大哥加快了脚步：“我们先去拿器材了。”
那些东西可金贵着呢。
“那你们先去等吧，我跟晏何慢慢过去。”姚耀便放满了脚步，她回头看了晏何一眼，走到她身边：“等会儿会有同事来接，是已经在当地生活了小十年的一位老大哥。”
说着，似乎是担心晏何不理解，便笑着说道：“各人都有各人的喜好，有的人喜欢繁华都市，有的人也会喜欢靠海的小国家。”
晏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斯別兰多靠近热带，哪怕是在十二月底也比国内暖和一些，晏何脱下自己的大衣拿在手上，里面只穿了一件卫衣。
“确实有点儿热了。”姚耀笑着和她说：“工作加油。”
工作加油。
晏何也在心里和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沈锦容打开手机，看到微信的朋友圈处多了一个红色的图标①，她扬起眉，看到是晏何的头像，便心中安定。见到沈锦容嘴角带笑，谭宁戏谑道：“哟，我们沈教授这是遇见喜事了。”
沈锦容收起手机，面对着奶奶和谭宁无奈一笑：“没有。”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开心？”等到沈奶奶睡着了之后，谭宁和沈锦容走出去，她低声问了这么一句。
“哪有……”沈锦容又是无奈一笑，这会儿就连眼睛里都带上了点儿犹豫的情绪。
沈锦容说没事儿，基本上就是有事儿的样子。
谭宁太了解她了，眨了眨眼睛，低声问：“所以是怎么了？”
沈锦容犹豫许久，说之前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确定了没有人之后，她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说……要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搭了肩膀就觉得不高兴，是不是太……”
沈锦容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晏何的同事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觉得不舒服？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想找一个贴切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可还没说出口，谭宁就了然地笑了。
“哦——我明白了，我们沈教授这是吃醋了？”
“你别乱说，吃什么醋？”
听到谭宁这么说，沈锦容先是一怔，而后便是下意识的否定。吃醋？这个词对于沈锦容来说太陌生了，她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对啊，可不就是吃醋吗？”谭宁想到晏何吃自己的飞醋这件事儿，心想，这两个人还真不愧是一对儿，就连吃飞醋的架势都一模一样。
但她也没告诉沈锦容自己知道她和晏何的事情，为了避免沈锦容尴尬，谭宁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看到她和别人有了接触，心里就会觉得不太高兴，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当然，除了吃醋之外，还有嫉妒。嫉妒那个人可以触碰得到你触碰不到的人。
谭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沈锦容脸色微红：“不会吧……”听到谭宁的说法，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谭宁说的是对的。
你可不就是吃醋了吗？
你可不就是嫉妒别人能和晏何走在一起吗？
沈锦容深呼吸想要平复心情，最终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第123章 遥寄
“奶奶明天出院,我来给你帮忙吧。”两个人走回病房的路上，谭宁跟沈锦容提起这件事。
白天的时候医院没有打开走廊灯，阳光也没有落在这里，显得有几分昏暗。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沈锦容拒绝了她。
谭宁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拍了拍沈锦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真的变了。”
沈锦容诧异地看着她：“我？没有吧？”
“自己是察觉不出来自己的变化的。”谭宁的眼神很温柔,看着沈锦容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要有人指出来。”
“我妈也说,在我发现蒋羌出轨前后变了很多。”谭宁的笑容虽然温柔,却仍是坚定的：“欲盖弥彰有什么用呢？明明之前就察觉到了。”
她也是这段时间才想明白之前沈锦容对自己所说的暗示的，看着沈锦容给自己的那几份资料，谭宁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短期内可以搜集到的——起码不是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调查出来的。但她并没有介意，她知道沈锦容做了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谭宁想,自己之前太过沉溺于蒋羌给她营造出来的幸福感之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有什么不一样？”沈锦容不想去多想这个问题。
谭宁笑着说：“你看，要是之前，我和你说,‘奶奶出院我来帮你吧’,你会说,‘不用,谢谢’。”
沈锦容皱起眉：“有什么区别？”
“以前的小沈很酷,从来都不会跟别人说清楚原因。”谭宁笑了，“我们沈教授关心人的时候，总是喜欢装酷。”
沈锦容耳尖微红,衬得耳朵上的银色小星星更加闪亮了。
谭宁看了一眼她红彤彤的耳垂,心想，再逗的话可能就要急眼了。于是,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挪开了，却一眼看到了沈锦容锁骨处的项链，随口问了一句：“新买的项链？挺好看的，世界树？”
她本以为沈锦容会冷冷淡淡地应一声是，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可在听到她询问项链时，沈锦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还特意拿起来让谭宁看，语气里多少带了些炫耀：“对！好看吧？我也觉得世界树很好看！”
谭宁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笑了：“是，挺好看。”她还点评了几句：“你肤色白，玫瑰金衬你。”
沈锦容脸上带了几分喜色，刚要开口，却听到谭宁继续说：“送你的人也挺有品位的。”
沈教授的耳朵更红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才问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是别人送的？”
看着沈锦容双颊绯红，谭宁噗嗤笑了。
“这还不明显吗？”
“不仅是别人送的，这个‘别人’，就是你的对象吧？”谭宁冲她眨眨眼，笑得狡黠，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
“哎？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你别跑啊！你告诉我是怎么看出来的！”沈锦容站在原地一愣，快步追上去不依不饶地追问：“这也能猜出来吗？”
谭宁笑而不语。
.来接他们的人就站在出口，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写有中文的牌子，姚耀远远就看到了隐没在人群中的同事，带着一行人推着行李车杀出了重围。
“人也太多了。”姚耀擦了擦汗，“应该是正赶上其他的飞机落地吧。”
晏何四处瞧了瞧。
来了三个人接他们，大多穿着夹克和休闲服，领头的男人蓄着络腮胡，国字脸，听到姚耀这么说，他扭过头笑：“老姚，你这逮哪儿吐槽哪儿的老毛病怎么也不改改？”
姚耀没搭理他，只是压低声音对晏何说：“别搭理他。”
说着就来到了停车场，两辆加长的越野车停在靠进出口的地方。领头的男人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把行李放到上面。
“哎？这是新人吗？以前没见过。”男人对晏何友善一笑：“你好，王卢山，目前是咱们台驻扎在斯別兰多的负责人。”
“您好，我是晏何，实习生。”晏何和他握了握手。
“特优秀一孩子。”姚耀在后面笑。
“看出来了。”王卢山笑着点点头，招呼着一帮人上车，接着就大步走到驾驶座旁上了车，问坐在副驾驶姚耀身后的晏何：“晏何，会开车吗？”
“不会。”
“有空让老姚教教你，她老司机了，以后说不准也能用的上。”王卢山看着和姚耀很熟，两人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姚耀便说有空了就教。
“咱们先去吃个饭，然后你们自由活动，修整修整，明儿上午咱们开个会，把其他的细节都敲定下来，下午就可以正式开始了。”王卢山这么说。
“也不赶。”姚耀跟他说：“我们主要是来采风的，大部队在后面呢。可能要拍个纪录片什么的。”
“哟，那可是大手笔了。”王卢山应了一句，“等会儿吃了饭你们逛逛？我把两辆车都留给你们，附近有一家很大的集市。”
姚耀答应了。
吃了饭之后，其他几个人都不想动弹，姚耀便问晏何：“去吗？集市。”
晏何爽快答应：“好。”
“去市场多好啊，看看当地风土人情，还能买点儿什么小玩意儿送人。”姚耀嘟囔了一句，转头看晏何，征询意见一样的：“对吧？”
晏何笑着点点头：“对。”
“像你们年轻人，可以送送对象一些小玩意儿，不用太贵重的，能体现心意就行。”姚耀说了这么一句，又吐槽：“这地儿网络和信号都不好，打电话可能费劲一点。”
晏何摸出手机，心想，怪不得从落地到现在都没收到其他人的消息呢，唯一收到的是斯別兰多旅游局发来的欢迎短信。
“那咱们应该怎么和家里人联系啊？”
“手机应该可以用，你找一个高一点儿的地势。实在不行就找刚才那个王卢山借一个卫星电话。”姚耀熟练的和晏何介绍：“他还不错，除了人贫了点儿。”
姚耀把车子停在路边，她下车查看的时候才发现车子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黄土，呛得她咳嗽了一声。
“靠近海灰也这么大吗？”姚耀嘟囔了一句，就和晏何一起进了旁边的小饰品店。
店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大姐，见到两个外国面孔，用并不熟练的英语招呼了一声。
“你随便看，我去看看别的。”姚耀说完就掀开珠串帘子朝里走去。
晏何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整齐放在架子上的明信片，大多是一些当地的景色，很陌生，也大多是黯淡的土黄色，如同在沙漠中一样荒凉。也有海的照片，但大多都是未经开发的海岸图，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晏何回头，却发现老板站在一旁善意地笑着，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一张放在最上面的明信片。那是一张在沙漠中拍摄的照片，有两座像是由沙土自然形成的不规则高塔。
“这是哪里？”晏何试探着用英语问她。
老板听懂了，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了一个“That”，晏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这是什么呢？”
在女人连比带划的声情并茂描述下，晏何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两座塔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有奇异的声音形成。
“我要这个，多少钱？”晏何和她比划了一个付钱的动作。
付款的时候，她又想起来，问：“有邮票吗？”她指了指明信片背后贴邮票的地方。
女人摇了摇头，又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在那里可以买到邮票并且寄出去。
姚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手工艺品，听到女人说的话，她对晏何解释道：“她是说那边有一个邮局吧，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带你过去。”
于是两个人就往邮局的方向走了。
黄沙漫天，晏何眯起眼睛有点看不清楚路。
“旁边的地方就是沙漠。”姚耀顶着风和她说话，刚一张口就吃了一嘴的沙子，但她不把话说完不舒服，还是继续说道：“前些年还不是这样的，环境要好很多，现在沙漠化比较严重。”
两人顶着风沙，原本五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
邮局里的工作人员英语好一点，听到晏何要买邮票寄一张明信片到中国，熟练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全都是排列整齐的邮票。
“到中国的话，应该是这样的。”他指着被挑出来的邮票说道：“这样的面值。”
晏何很快就挑好了一张蓝底的邮票，又问了一句怎么寄出去，男人懒懒地指了指门口：“门口有一个红色的邮箱，扔进去就可以了。”
“多久可以到中国呢？”
工作人员想了想：“……我也不确定，大概……可能需要一个月吧。”
晏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写好了邮票就寄给沈锦容。
“我有个习惯，去其他地方出差的时候，总喜欢买一些明信片寄给自己。”
——姐姐是这么说的。
晏何想，当她看到自己从斯別兰多寄给她的明信片，会高兴吗？
应该是……会的吧？

第124章 香肠
“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可以。”沈锦容无奈地看向站在病房门口的谭宁,转头对奶奶撒娇地说：“奶奶！你看谭宁！”
沈奶奶正在穿自己的羽绒服，闻言转头看向已经走进来的谭宁，笑着说道：“人家宁宁都特地来了，来就来了嘛。”
沈锦容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就是来看看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主要是来看奶奶,和你可没有什么关系。”谭宁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了沈奶奶,后者也笑眯眯地应和着“是呢是呢”。
沈锦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知道啦,你们两个关系好。”
沈奶奶的东西不多，沈锦容和谭宁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就离开了，她一早就办好了手续，只是等着收拾完东西就可以离开了。
等电梯的时候,沈奶奶还对着电梯旁边的护士站笑了笑,谢谢她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对于自家奶奶的社牛，沈锦容早就见识到了，她摸了摸鼻子,也跟着堆起笑容说了句谢。
“哎,终于能回家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在医院里躺久了都觉得快散架了。”
谭宁挽住她,笑眯眯地说：“哪有,我们奶奶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沈奶奶眉开眼笑：“是嘛？”
谭宁用力点头：“对啊，当然是这样！”
沈奶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往旁边瞥了沈锦容一眼,嘟囔着：“你看看人家宁宁多会说话！你看看你,就会惹我生气。”
沈锦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让老人家不高兴了，她耸了耸肩,权当没听到。
“快出门儿了，外面冷，您小心点儿。”打开电梯门，沈锦容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人坐在了沈锦容停在门口的车子上，谭宁跟着沈奶奶坐在后排，沈锦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打开了车内的空调。
“宁宁中午来家里吃饭呀？”沈奶奶握着谭宁的手，面露担忧：“你这孩子，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奶奶说呀？还是我那天见到锦容鬼鬼祟祟的，逼问出来的。”
沈锦容急忙撇清关系：“可不是我说的啊！我真没说！是奶奶自己一开始猜到的！”见到她就直接问谭宁家里的事儿怎么样了，她可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谭宁并不在意，笑道：“我就知道奶奶是在关心我。”
沈奶奶松了口气，拍了拍谭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没事儿，那种人啊！跟他离了是好事儿，这也太过分了！”她还顾念着谭宁的心情，没有继续说，话锋一转就把话题转到了沈锦容身上：“你看看这个小兔崽子，说是谈了对象，到现在也没带回来让我看看。”
“跟您说了，她最近忙，等回来我就安排您跟她见面。”沈锦容语气轻松，可谭宁瞥了她一眼，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犹豫。
谭宁扬起眉，了然一笑，没有搭话。
“你总是这么说，就会敷衍我。”沈奶奶不吃她这套，反倒是拉着谭宁说道：“中午来奶奶家吃饭呀？”
谭宁噗嗤笑了：“奶奶，我妈已经在菜市场了，就说今天得去您家里好好吃一顿饭呢！”
“这不想到一起了吗！”沈奶奶一拍大腿，笑眯眯地说。
沈锦容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唇边带笑。
要是晏何也在这里、也可以一起吃饭就好了。
.晏何正趴在旅馆的床上思考应该怎么写明信片。她手里拿着笔转来转去，面前摆着今天白天的时候买的明信片。她把明信片带图的一面翻到上面，摸着下巴仔细揣度着自己应该给沈锦容写些什么内容。
不能写的太长……也不能只写几句话。晏何纠结极了，她索性盯着上面的图开始发呆。正巧此时，门铃响了，晏何从床上站起身，把明信片和笔都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是姚耀之后，她开了门。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我是来给你送一些资料的。”姚耀笑得歉意，怀里抱着一沓文件，看上去有十几张，不算很厚。
“没有没有，姚老师请进。”晏何急忙招呼她进门。
此时是晚上的七点半，但天还没有黑透，仍旧有深色的蓝光在天空中盘旋着。姚耀顺手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看到了晏何放在上面的明信片，笑道：“这是你打算寄的明信片啊？”
晏何点点头，探头问：“您喝水吗？”
姚耀笑了：“不了，我就是来给你送资料的。”她站在那里俯视着晏何的明信片，笑道：“你很会选。”
晏何一愣：“啊？”
“啊，我是说，这个地方很有趣。”姚耀笑起来，举起明信片和晏何介绍：“是我们要去的一个地方。这两座——可以说是塔①，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形成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最初是什么样子。在当地人有记录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于沙漠边缘了。”
“在每年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可以听到风吹过时大自然产生的音乐。”姚耀抿着唇笑：“不过我没有听过，王卢山倒是听过，说是最自然的音乐声。”
“是鸣沙②吧？”晏何笑着问。
“可以这么说。”姚耀耸了耸肩：“毕竟我还没有去看过，不能下定论。”
晏何若有所思，还没说话，就听到姚耀笑眯眯的声音：“不过，我倒是听说，要是能听到好听的音乐，代表这座城市很喜欢你，是幸运的象征。”
晏何无奈一笑：“到处都是象征。”大多都是当地的旅游局编出来的动听故事。
“象征嘛。”姚耀笑眯眯的，她当然也知道有太多的美好传说都是一些地方为了吸引游客而编出来的：“不过这个地方很不错，你可以去看看，然后再决定在明信片上写什么。”
临走之前，姚耀靠着门框，对晏何眨了眨眼：“我猜，你要寄的人，一定也会喜欢的。”
晏何的脸色微红，她抿着唇，小声说：“会是这样吗？”
“会的。”姚耀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年轻人，真好啊。肆意快活的爱情，说走就走的旅途。
她能感觉到你的心思的，晏何。
晏何把那张明信片郑重其事地放在一沓文件的最上面，心中这么想。
.三人开着车回到了小区，沈奶奶和谭宁先下了车，沈锦容跟在后面提着东西。她恰好把车停在了单元门口，正一起上楼时，楼上的赵奶奶下了楼，见到沈奶奶回来，她先是一愣，而后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姐姐呀！终于见着你了！”
沈奶奶精神焕发，笑着和她摆手打招呼：“你好你好，我这不是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在医院里修养了一段时间嘛！”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赵奶奶走下楼，和沈奶奶寒暄着：“看您的脸色还挺不错的！”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脸色能差的了嘛！”沈奶奶笑着说。
两位老太太又寒暄了几句，赵奶奶突然一拍脑袋：“哎呀！看我，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沈奶奶疑惑道：“什么？怎么了这是？”
“哎呀！你记得之前！就是——啊，上个月还是什么时候？你跟一个小姑娘一起走的，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姑娘！”赵奶奶的话一出，跟在后面的沈锦容愣住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小晏啊！”沈奶奶恍然大悟：“这孩子怎么了吗？”
“这孩子前两天来看你来着！还拎着个什么东西，跟我说她过段时间要出差还是要外派什么的——”趁着沈奶奶和赵奶奶说话的空档，谭宁戳了戳沈锦容，后者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两位老太太的寒暄。
“哎呀！这孩子，来之前也没给我打个电话什么的。”沈奶奶无奈地扶额：“你看看，这不就错过了！”
“是啊，然后我看孩子那天也有点着急，就跟她说让她把东西给我，等你回家了我再给你。”赵奶奶拉着沈奶奶的手说：“嗐，我也没跟孩子说你住院的事儿。”
“不说好不说好，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沈奶奶跟着感慨。
“孩子给你带的东西还在我家里放着呢！那我把东西给你拿过去？”赵奶奶问。
“行，锦容！去跟赵奶奶拿一下。”沈奶奶招呼着沈锦容去拿。
沈锦容便跟着赵奶奶去她家里拿东西了，赵奶奶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几个真空包装的香肠，拿起放在门口的纸袋子套上，递给沈锦容，笑道：“喏，完璧归赵。”
沈锦容笑道：“谢谢您了！”
赵奶奶笑眯眯地点头，而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感慨地说道：“真是个好孩子啊，特别懂礼貌。”
沈锦容跟着笑，她发觉自己现在喜欢听人提起晏何的事情。这样，在她短暂离开的这段时间，就又像从未离开过一样了。
“她人真的很好。”沈锦容又道了声谢，提着香肠上楼了。
那个晚上，晏何坐在她的对面，顶头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罗马那天晚上的天气也好的要命。
而后，她的小朋友笑着说：“奶奶也许会喜欢这里的香肠？”
沈锦容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她们那个时候商量好了回来的时候要买一些，只是她遇见了事情提前回来，可是——晏何还记得。
晏何从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沈锦容慢慢走上楼梯的时候，手中的袋子跟着摇摇晃晃。她扶着扶手，忽然笑了起来。
她忘记了的，晏何还记得。

第125章 双塔
“回来了？”沈锦容回去的时候,沈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和谭宁聊天，见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沈奶奶探身看过去：“小晏送了什么？”
沈锦容扬了扬袋子：“意大利的香肠。”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看着客厅正中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便把袖子挽起至手肘的位置：“我去做饭吧,你们中午吃什么？”
“我妈买了菜就过来了。”谭宁这么说。
沈锦容微微扬眉：“那我先把米饭蒸上。”她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是谭宁的妈妈来了。她过去开了门,和谭宁妈妈寒暄两句就开始做菜了。
客厅里,谭母和沈奶奶聊着天：“见到您身体好了我就放心了，宁宁跟我说您住院了可把我吓坏了。”
沈奶奶笑道：“没事没事，就是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经常有那么一些的小病小灾。”
“所幸是处理好了。”谭母松了口气：“好歹那个女人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儿呢！”
沈奶奶倒是没有谭母那么气氛,她笑着拍了拍谭母的手：“没事儿了已经，锦容已经处理好了，我是年纪大了,这种事情就交给孩子们处理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奶奶突然问：“你们俩都来我这儿了,那小姑娘呢？”
“我爸看着呢,您放心吧。”谭宁接了一句话。
眼看两位老人聊得热火朝天,谭宁起身溜进厨房。沈锦容听到身后门响，转头看了一眼，见是谭宁也没什么反应,继续着手上洗菜的动作：“来帮忙？”
“我杵在那儿怪尴尬的。”谭宁耸耸肩：“来给你打下手。”
沈锦容“哦”了一声,没出声。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晏何什么时候去了意大利呢。”谭宁和她没话找话说。
沈锦容面色不变,起码谭宁没看出什么变化：“是吗？”
“也挺有缘分的。”谭宁故意这么说。
“是有缘分。”沈锦容笑了一下，谭宁敏锐地发觉，在提起晏何的时候，沈锦容的眉眼总是有些藏不住的温柔。
“我妈刚刚还和老太太说呢，今年过年要去海南过。”谭宁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海南？”沈锦容洗菜的动作顿了顿，她甩了甩菜上的水，开口问：“怎么想着去海南了？”
“上次过年的时候就说了。”谭宁无奈一笑：“正好去南边一点的地方冬天没那么冷，奶奶的身体应该会好一点。”
“我没意见啊，你得问奶奶。”沈锦容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要是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得把一些工作提前处理一下。”
她把菜放在案板上，抽出了一把菜刀，紧接着，纤细白皙的手便握住了这把菜刀。切着菜的沈锦容想，晏何呢？她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吗？
.“姚老师！这也没有信号啊！”被沈锦容念叨的晏何打了个喷嚏，继续在旅馆的房顶上走来走去，手机一直没信号，她索性趴在上面和站在楼下的姚耀这么说。
他们住的旅馆是一栋两层的小房子，有不少记者都住在这里。晏何的隔壁是一位外国记者，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
“不能啊！”姚耀跟她指了一个方向，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你再跳跳试试？”
晏何沮丧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她给何女士发的照片转了半天一张也没发出去，信号刚才还是可怜巴巴的一格，这会儿索性没有了。
“没信号！我下先来了啊！”晏何顺着楼梯爬下来。
姚耀也出了一头的汗：“要不我去找王卢山借卫星电话吧，你着急吗？”
晏何说：“也不着急。”她其实就是想跟何女士和晏先生报个平安，不过她落地之前就和父母说过了这边信号不好，他们应该能理解。
“没事儿，咱明天去大使馆借电话。”姚耀拍了拍晏何的肩膀，却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笑起来：“行了行了，你赶紧洗洗咱们去吃早饭了，等会儿还开会呢！”
晏何洗漱好了走出来，就跟着姚耀去了会议室。坐在首位的王卢山大致分配了任务，让晏何便跟着姚耀几个人跟着当地的向导先出发去双塔。
当地的向导会说中文，但不太熟练，是勉强能听懂的状态。他坐在驾驶座上对几人介绍双塔：“按照地质学家的猜测，这两座塔应该已经有了快六千年的历史了。”
六千年，意味着什么？人类文明还在摸索着前进的时候，这两座大自然的杰作就已经诞生了。
姚耀问：“所以是真的会有歌声吗？”
“这说不准，看运气吧。”向导肤色略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海上还有塞壬唱歌的传说呢，可能也只是一些自然现象，只不过我们对于自然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便短暂地把这些现象归于神话传说。不过更多的研究表明，双塔的‘歌声’应该是鸣沙。”
“我们当地有时候会说，听到了好听的声音就代表这座城市接纳了你。”向导耸了耸肩，看着：“希望你们可以得到祝福。”
“中国的敦煌有一座鸣沙山，是不是有一些相似之处？”姚耀和向导简单解释了一下鸣沙山。
向导有些若有所思：“如果按照这样的话，大概是一个原理，只不过这里形成了两座高塔而已。”
晏何坐在后排听着，听了一会儿就看到前面的景色逐渐染上黄沙，她知道，他们已经逐渐驶入了沙漠的地方。海与沙漠相隔不远，天气好的时候，能从沙漠处遥遥看到海岸——当然，这也是向导说的。
他们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达了双塔。隔着老远看到轮廓的时候，晏何就直起身子了。她隐约觉得眼前的双塔和自己买到的明信片上所印着的双塔不大一样，肉眼看过去，像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仿佛变得更加高大，又变得更加清冷。
但整体轮廓是像的。
向导开着车，眯起眼睛笑：“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很不错。”
坐在前排的人举起单反开始拍照，晏何只听到“咔咔咔”的按动快门的声音，她也跟着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
双塔逐渐清晰，最终能够看清全貌。他们把车子停在距离双塔五百米的地方，拿上装备步行过去。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有些湿润，于是连带着能见度也变得更加清晰。晏何想到刚刚向导说过的话，她转过头去看向他们来的方向，那也正好是大海的方向，果真能看到一小片蓝色的海洋与此地遥遥相望。
她举起手机，对着那片海洋拍了一张照片。黄沙和海洋，仿佛生来便不会同时出现的两件事物还是同时出现了，就像那年撒哈拉沙漠降下的雪花。
晏何今天穿了靴子，跟着向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双塔走过去，即便是如此，鞋子里也落了许多沙子。她走的不快，看到前面的摄像大哥已经找好了机位准备开拍，晏何急忙快行几步追上了姚耀。
姚耀转头对她笑：“是不是太晒了？”
虽然是冬日的阳光，但到底靠近赤道，还是有几分热度。晏何却觉得这样刚好，她甚至出了汗：“还好，姚老师。”
姚耀点点头，笑眯眯的：“行，你要是体力能跟得上，我们等会儿给摄像师搭把手。”把设备固定在沙漠里到底不太容易。
向导点了根烟，烟雾缭绕着他，半晌又开口：“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他说的是当地的语言，晏何和姚耀在旁边都没有听懂，而后他又反应过来，用中文给二人翻译了一遍。紧接着又说：“我们的国家是贫穷的，希望你们的到来能给它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
晏何想，斯別兰多还有这个机会，可是它附近其他的国家早已陷入战火，恐怕数十年都难以休养生息。斯別兰多是一个小的国家，在这个年代，它幸运的没有被战火波及，可又是不幸的——鲜少有人在意它丰富的内心。
姚耀的声音坚定：“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他们是在保护全人类的遗产，文化和文明应当是全人类都必须保护的东西。也许有许多东西可以放弃，可是过去的历史无法被忘却。
只要还有一件什么东西被掩埋在沙漠中——随着一阵风吹来而渐渐显性，只要风声不息，生命与文化便不止。
几人结束了初步的拍摄准备离开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不远处的沙漠上方有一排整齐的骆驼队正在向前行进。晏何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在何方，亦不知道他们已经存在了多久，可只要生命依旧存在，这些伴生的事物便永不会停息。
他们走到车旁，同行的几位摄影师开始收拾自己的设备，正准备上车的时候，一阵大风刮来，带着淡淡的海风的味道——吹过了旁边的海、吹过了斯別兰多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街道，吹过了他们的身边。
而后，这阵风打了个转，到那两座自然行程的塔上了。
悠扬的、带着呼呼风声的、自然的曼妙音乐渐渐浮现。
如同风过树梢，如同春日阳光。
是的，他们是足够幸运的。
——晏何这么想。
她忽然很想把此刻的情景悉数分享给沈锦容，可是当她拿出手机准备拍摄的时候，这阵风已经停了——就好像它的出现只是为了让这些外来的客人欣赏到斯別兰多的美丽一样。
——这是无法复制的，他们是这里的幸运儿。

第126章 电话
时光飞逝,在晏何外派的第三个星期二，中国的新年悄然到来。在斯別兰多，忙碌的外派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晏何和姚耀的团队跟着当地的向导几乎走遍了整个斯別兰多。
他们站在古老的双塔之前听着悠远的穿越了几个世纪的音乐,听向导和住在附近的人为他们介绍这片历史悠远的土地。
他们伫立在被海浪击打了几百年的海岸上的礁石上,当地人说那些石头是在几百年前的一次大地震中出现的,谁也不知道它们从何处而来,只是从他们有记忆开始,这些石头就存在于此了。
他们深入了大漠之中,已经去过撒哈拉沙漠的王卢山告诉他们，白天的时候看沙漠，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分别，只有在晴朗的晚上才能从满天星空中辨别出他们究竟身处何方。
“其实在沙漠里看星星很浪漫。”王卢山笑着和一行人介绍,言语中带着些感慨：“要是条件允许了,等我太太放假，我会带着她去沙漠看看。”
晏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想,距离自己叫沈锦容“太太”应当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姚耀是单身,王卢山笑着调侃她把全部都奉献给了新闻事业。
摄像师带了瓶伏特加,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副驾驶前面的空间里。大家坐在沙漠里围着篝火时,他从车子上摸出了这瓶酒。
姚耀笑着追打他,说他藏私，后者抱着酒抱头鼠窜，嚎叫着：“早知道不拿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喝两口！”
晏何坐在篝火旁边,看着火焰熊熊燃烧,橘黄色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的眼底都流露出由衷的笑意。
她又想——要是沈锦容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也不需要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人就足够了。她们可以围着篝火跳舞，吃着可能会烤焦一点的烤肉，也可以并排躺在已经开始泛凉的沙漠上，看着满天星空。
要是有流星的话——她们也可以对着流星许愿，划过天空的那一道流星可能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承载了多少人的愿望。如果它知道的话，会觉得负重难行吗？
伏特加看着是一大瓶，可实际上分到每个人手里也没有多少。晏何被分了一小杯酒，她双手捧着这杯酒，盯着篝火出神。耳旁是同事们兴高采烈的聊天声，酒精永远是聚会上活跃气氛最好的催化剂。
她晃了晃杯子，透明的酒液在杯子之中旋转着，是好看的透明色彩，和水一样。晏何把杯子递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有些烫，又有些发苦，她只抿了一小口，便觉得热度从唇边升起，紧接着便从唇边蔓延至舌尖，再将食道占领，最后到达了胃部。
火辣辣的。
当她还沉浸在酒精的味道之中时，酒意已经悄悄蔓延至她的心头了。
“今天啊！是我们中国的除夕！”王卢山举着杯子笑起来，他朗声说道：“咱们放假几天，然后一鼓作气！把工作搞完！争取元宵节之前回家！”
众人开始欢呼。
斯別兰多的时间比国内慢了五个小时，现在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半，国内确实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国内应该是……凌晨四点半吧？
晏何握着手机，打开屏幕，发现依旧没有信号。她熄了屏坐在姚耀身边，轻声叹了口气。
“没信号啊？”姚耀瞥了她一眼，笑着指着王卢山说道：“找他去！我看见他今天拿了卫星电话了！”
晏何犹豫着：“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边儿通讯不便，快过年了给家人爱人打个电话又没什么事儿！”姚耀爽朗一笑，索性直接坐在晏何身边，翘着二郎腿招呼正和向导聊天的王卢山：“老王！老王！”
王卢山拎着酒瓶走过来，脸上因为酒意而染上了红色，眼底却还是清明的：“咋了？”
“借一下卫星电话，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姚耀笑着冲他眨眼：“我说，这可是过年啊，不至于不给我打电话吧？”
“行啊，不过你现在打吗？”王卢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国内才四五点吧？这样，等我们回去了我给你，或者等明天醒了给你也行。”
姚耀答应下来，等到王卢山走后，她转过头冲晏何挤了挤眼睛。
晏何笑了：“谢谢姚老师！”
“嗐！客气什么！”姚耀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
.大年二十六的时候，沈锦容就带着奶奶和谭宁的父母、孩子一起飞了海南。临飞之前，沈奶奶还让沈锦容带上上次晏何带的意大利香肠。
沈锦容一脸无奈：“奶奶！带过去干嘛呀！”
“哎呀！人家小晏的一片心意！”沈奶奶不赞成地看着她：“不然就今天做完！等会儿再给你赵奶奶送点儿。”
沈锦容一边做饭一边应和：“行行行我知道了！上次拿回来的时候不就给人家送了吗！”
“哎对了，你有小晏的电话吗？”沈奶奶突然想到这茬儿，“人家给我带特产了，我这过年得打电话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她最近不在国内啊，打电话也不方便。”沈锦容下意识地说，说完才觉得不对劲，索性沈奶奶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是说：“哦，那等小晏回来了你跟我说啊！”沈奶奶的笑眯眯地走了。
.大年三十，海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谭宁和沈锦容并排躺在沙滩上，看着沈奶奶和谭母带着孩子在沙滩上玩耍。谭宁不经意回头，却看到沈锦容正在盯着一个地方直愣愣地发呆。
沈锦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看着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谭宁心情颇好地把自己的墨镜往上推了推，笑道：“沈教授像是害了相思病。”
沈锦容戴上墨镜挡住眼睛：“别乱说。”
“不是吗？”谭宁坐起来，冲正在带孩子的两位长辈挥了挥手，又转头问沈锦容：“你不跟你对象打电话吗？”
沈锦容瘪着嘴：“她工作呢，信号也不好。”
谭宁故意问：“这是去什么深山老林挖掘了？”
沈锦容才不上套：“不和你说。”
谭宁突然笑起来：“沈锦容，你真的，我真觉得你谈了恋爱之后变得幼稚了好多。”
沈锦容“哼”了一声，还是不接她的话茬。
“得，我不跟你聊这个话题了，你自己玩儿吧。”谭宁披了件外套，笑着走向正在沙滩上玩着的几个人。
见到谭宁离开，沈锦容偷偷摸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和晏何的对话框，却没有看到来自小朋友的消息。沈教授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开始打字：“和奶奶他们一起来了海南。”
“天气很好。”
沈锦容想发“想你”，可这两个字在绿色的对话框里只短暂地存在了一秒，而后就变成了灰色的“已撤回”字体。沈锦容合上手机，赌气地想，不给我打电话，才不告诉你我想你了！
虽然堵着气，可沈教授还是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海岸的照片发给了晏何。
哼，臭小狗！
“锦容！这儿有贝壳！”谭宁在不远处挥手叫她。
沈锦容刚想离开，手机却响了，来电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沈锦容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起先，电话那头是有些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电流声，沈锦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说中文，似乎是在说“接通了吗”“已经通了吗”“信号稳定吗”。
沈锦容“喂”了几声。
而后就是晏何的声音了。
是——这段时间沈锦容只在过去的聊天记录里能听到的晏何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在晚上独自一人自我纾解完之后偷偷听的声音。
“喂？可以听到吗？”晏何的声音在电流的加持之下有些扭曲，但仍然是沈锦容十分熟悉的音色。
沈锦容想说自己可以听到，可是话到了喉咙处却被堵住了，她发觉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喉舌，她只能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晏何。
心脏狂跳，似乎要跳出她的身体追随着晏何而去——知道这个时候，沈锦容才发觉，原来晏何早就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其实早就有预兆的。
“喂？”电话那头的晏何没有得到回应，似乎在转头问身边的人：“姚老师？这个是怎么回事儿啊？信号不好吗？”
“晏何。”
沈锦容听到自己嗓音嘶哑，感觉到在自己叫出她名字时胸腔的振动，感觉到自己呼唤她名字时呼出的气体。
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了，像是被施了咒语——而“晏何”这两个字，就是她的解药。
“可以听到的。”
“晏何。”
她又叫了她的名字。
名字是最古老的咒语。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她的小朋友在害羞，沈锦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而后，是晏何轻轻的声音：“我想你了。”
沈锦容笑起来，她哄着晏何：“什么？”
“我想你了。”这句比刚刚的声音大了些。
“再说一遍。”
沈锦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播到晏何耳中，莫名就带上了诱惑——她在蛊惑着晏何，蛊惑着她说出那些令人羞涩的话语。
“我想你了。”
晏何笑起来，她说：“姐姐，可不能这么欺负人的。”
沈锦容笑起来，她们的笑声交融在一起，仿佛现在已然处于同一个时空。
“我也想你了。”
“现在……公平了吗？”
晏何忽然很想吻她，想看着她的眼睛，想和她贴近，想——占有她。

第127章 新闻
晏何红着脸避开了坐在椅子上的姚耀,快步走到了阳台上。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天色初初发亮，太阳还未升起，此刻的天空只有像笼了一层雾霾的蓝色。
晏何碰了一下卫星电话长长的天线,听到电话那头的沈锦容在笑。她也跟着笑了,似乎有点无厘头：“你在笑什么？”
“我想你在用什么给我打的电话。”沈锦容忍住笑意,这么说。
晏何老老实实地回答：“卫星电话。”她顿了顿,又忍俊不禁地和沈锦容描述起电话：“是一个像诺基亚一样的手机,上面有一根很粗的天线。”
沈锦容了然,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她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大概要到二月初了。”晏何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去，他们的旅馆中间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一小片植物。晏何总觉得中间最高的那棵树是芭蕉树,上面有绿色的香蕉,可是又觉得不太对。
“那不能回来过年了。”沈锦容这么说，海南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又戴上了墨镜。
“是啊,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刚好赶上元宵节。”晏何轻声说道：“我不能聊的太久,这里的信号不好,我总是发不出去消息也打不了电话。”
紧接着,她听到电话那头的沈锦容轻轻叹息一声,而后说：“等你回来，就好了。”
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晏何垂下眼睛,轻轻地笑了：“是的。”
她也这么想。
“春节快乐。”
“你也要快乐。”沈锦容笑弯了眼睛,“我和奶奶来了海南过春节。”
“海南的春节和家那边有什么不一样吗？”晏何问她。
“还好吧，天气暖和了很多,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沈锦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晏何应了一声，接着说：“我要挂电话了。”她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笑出了声：“卫星电话挺贵的。”
沈锦容也笑了：“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晏何抿着唇，“嗯”了一声。
最后的一声轻飘飘地落入沈锦容的耳朵里，莫名有些酥麻。沈锦容轻咳了一声，这才发现晏何已经挂掉电话了。
她把墨镜推到上面，低头仔细地看着晏何的来电显示。
真是……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打卫星电话呢。”
沈锦容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
.“哟，打完了？”姚耀正坐在椅子上看资料，见到晏何回来，不禁戏谑地问。
“嗯，给家里人打了几个电话。”晏何抿着唇，努力不让她看出自己脸上的红晕。也好在天色昏暗、灯光也昏暗，姚老师应该看不到自己脸红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姚耀接过晏何递过来的卫星电话，走之前还扶着门笑：“我说年轻人，你这酒量不行啊，还上脸，看你的脸红的。”
“啊！”晏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抚上自己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热度。她大脑一片空白，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这样。
“你早点儿睡，争取下午起来，咱们还能一起看春晚包饺子。”眼看着年轻人的脸越来越红，姚耀忍住笑，这么说着。而后她又补充：“没事儿，起不来也没事儿，能看转播的。”
晏何摸了摸鼻子。
.沈锦容初五的时候就回家了，在海南机场的时候，她跟在沈奶奶和谭母后面，和谭父和谭宁走在一起当拎包小弟。
“说起来，你初七的时候是不是得去学校开会？”谭宁忽然想到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开学安排。
老师总是比学生早到那么几天的，沈锦容无奈地点了点头：“对，初七上午的时候得开会，明明十五的时候才开学。”
谭宁笑起来：“你们有职称的就是不一样啊。”
“能有什么不一样。”沈锦容摇了摇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她想到自己去年初带的大一新生，朝气十足，“倒是你，开学了之后就得全面开始看他们的毕业论文了吧？”
“那倒是小事儿，我带的学生又不多。”谭宁耸了耸肩：“等你带毕业论文的时候就知道了，像晏何那么省心的毕竟是少数，其他学生的毕业论文能看的人血压飙升。”
沈锦容眨眨眼，她已经能在谭宁提起晏何的时候面不改色了：“谁让谭老师厉害呢，能者多劳，实在不行我给您买点儿降压药。”
谭宁笑起来：“行了，我还能控制住。”她又故意提起晏何：“也不知道晏何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么省心又优秀的学生真的很少见。”
沈锦容挑起眉：“是这样的。”
“我记得她好像去听过你的课？”谭宁想到了去年的事儿。
沈锦容笑了：“我没和你说过吗？她当时是代课的，帮另一个学生上课。正巧赶上我第一节 课点名，那个学生的名字刚好在最后面。”她却也没有和谭宁说第一次见到晏何是在罗马的剧院。
罗马的剧院啊……上次和小朋友一起去的时候应该再去一趟的。
机场大厅里人不少，大多都是在海南度完假回家的，谭父推着推车，躲过了好几拨人潮。
“你们认识的还挺尴尬。”谭宁噗嗤笑了：“我说呢，总感觉一开始她见到你唯唯诺诺的。”
“一开始可不就是做贼心虚吗。”沈锦容转头笑，眼尾的泪痣也跟着带上了些温柔的笑意。
飞机起飞又落地，在落地瞬间产生的颠簸之中，沈锦容不由地想，晏何一个人回家那次，飞机落地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觉吗？她想到在罗马落地时她和晏何的对话——【“紧张吗？”
“紧张。”
“好害怕。”
“姐姐在呢，不怕。”】
广播里传来的机长的声音打断了沈锦容的思绪，滑行停止，坐在她身边的谭宁站起身去拿放在上面的登机箱。
“下了飞机之后想吃点什么吗？”
谭宁问她。
沈锦容眨了眨眼，忽然有些恍惚。
.大年初七，开工了。
沈锦容一早便开着车去往学校，等着门口的保安打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了贴在保安室门口的大红色春联。沈锦容笑着说：“您过年好。”
保安喜气洋洋的：“您也过年好。”
几句寒暄之后，沈锦容开着车去了停车场。校园里空空荡荡的，在学生没有开学的时候，校园仿佛陷入了短暂的休眠。办公楼前面也贴上了大号的春联，瞧着喜气洋洋的。
停好车走出来的时候，沈锦容迎面碰见了赵教授。见到沈锦容，赵教授笑着说：“锦容也来开会啊？”
“赵教授过年好。”沈锦容笑眯眯的：“是啊，这不是赶过来开工吗。”
“看你气色很好啊。”两个人并肩往办公楼走去，赵教授笑着和她聊天：“这个年过得不错吧？”
“是挺好的，陪我奶奶去了趟三亚。”沈锦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觉你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赵教授热心地问：“怎么，趁着过年的这段儿时间解决人生大事了？”
和其他教授比，沈锦容年纪轻、又没有成家，经常便有相熟或者不相熟的教授说要给她介绍对象，但沈锦容都一一回绝了，只说自己专注事业暂时没有成家的想法。
“是啊，算是吧。”沈锦容笑起来。
“呀呀呀，是不一样了呀！”赵教授的爱人是上海人，有时候话里带着点儿上海的吴侬软语，他大笑：“等着喝你的喜酒啊！”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沈锦容脸色微红，但也没有说拒绝的话。
“八字儿撇了一下了，那一捺也不远咯。”赵教授笑着调侃她。
.年级主任叫了一众教职工提前来开会，会议上说完了今年的计划之后就开始扯废话。沈锦容听着有点不耐烦，她总觉得心烦意乱，拿出手机解了锁又息屏。来回几次之后，身旁的赵教授看出了她的不耐，低声说：“每年都这样，今年还算好的了。你前两年没来不知道。”赵教授摇了摇头：“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沈锦容自己手头还有项目，等着开学了之后继续。见这个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四处张望，见到旁边的教授们大多没有在听，都是低着头自己玩儿自己的，便索性从手机里翻出年前学生发给自己的文件查看。
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在阻挠着她专心似的。
十五分钟之后，站在台上长篇大论的年级主任终于结束了发言，会议结束，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站起身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叫住了她：“沈教授，有您的信！”
沈锦容降下车窗，取了信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在把信放在桌子上之前，她瞥了一眼。字迹有点熟悉，信封上印着的章也很陌生。她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随手打开电视便去洗手了。
洗好了手出来时，电视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本台消息，斯別兰多当地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二分，发生了六点三级地震，震源不明。”
“目前，我们正在努力和驻斯別兰多的记者取得联系。”
沈锦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刚才被自己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信封上。
她想起来了。
那是晏何的字。

第128章 记者
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
凌晨四点,晏何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此时趁着窗外的月光，一切倒也不算太暗。
她坐起来，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觉得房间里比平常的时候要亮许多,四处张望之后才发现,是自己忘记了拉窗帘。
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落下,屋内一片澄澈。晏何穿着睡衣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弯弯地挂在半空中俯瞰世人。晏何想，在沈锦容那里，应当也能看到这轮弯月。
她们处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也能共看同一轮月亮。晏何踩着拖鞋走到桌子旁,打开了灯。文件的最上面摆着她之前给沈锦容寄明信片时打的草稿,她那时一连写了许多张都不满意，那些草稿就都放在了这里。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晏何坐在那里细细看着,看到自己写的“祝你万事胜意”、“祝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终于笑出了声。她记不清楚自己在那张明信片上写的什么了,也记不清楚自己的祝福语究竟选了哪一句,总之——是美好的祝福。
她抽出最下面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一个格子上郑重其事地打了一个X。如果不算上今天的话，距离回家还有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她就可以和沈锦容见面了。她想到自己还没有和沈锦容说具体的航班,听姚老师的意思，大概过几天会告诉他们。
斯別兰多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人民友善、环境优美，消费也不高，只是没有什么特色而已。但晏何觉得，只是看沙漠里的双塔，就足够有特色了。
她想和沈锦容一起去看，如果她们足够幸运的话，应当也可以听到双塔的歌声。
早上八点起床刚刚好，现在才不过——晏何探身去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半，她下意识地换算成中国时间，是国内的上午九点半。
还可以睡三个多小时。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准备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了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就是不知道什么鸟类的叫声。狗应该是旅店的老板养的，晏何见过，是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很听话，也从来没有在晚上叫过。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晏何皱起眉，鸟叫声和狗叫声混在一起，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感。
“怎么回事啊……”
晏何嘟囔了一句，还没动身，便突然感觉到地动山摇——起先是不太强烈的震动，晏何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的剧烈震动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地震了！
她迅速打开门，冲到姚耀和其他几位同事的房门口敲门，大喊着：“地震了！快点出来！”
姚耀的反应极为迅速——或者说，在第一次震动的时候她便醒了。几人会合，迅速朝楼下的空地处冲过去，经过其他国家记者的房门时，他们也顺手敲了门。
当最后一个不知道哪里的记者从门口跑出来到空地时，那栋两层的小旅馆塌了。
一行人穿着睡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应该是六点几级的地震。”
姚耀和晏何一行人坐在大使馆的院子里，严肃地商讨着这件事。他们走出旅馆的时候才发现，当地的房屋几乎都没有倒塌，他们的旅馆应该是因为年久失修才塌了的。
“我们的人目前没有伤亡。”王卢山的穿着也不怎么整齐，他皱起眉：“麻烦的是地震把信号都阻断了，原本信号就很差，现在更麻烦了。”
“我们的通讯设备几乎都不能用了，目前只有手头上的两部卫星电话。”王卢山刚刚带人清点好了设备，面露疲惫：“先给国内的同事们打电话报个平安吧，用一号电话打，二号大家给家人保平安。”
他说完，就和姚耀一起走出去拨打电话，晏何留在原处看着大家按照座位顺序开始打电话。有的可以打得通，有的不行，一个摄像师说：“等等吧，可能线路有点问题。”
晏何的手机和衣服都在旅馆里，刚刚把箱子找了出来，这会儿堪堪换好了正式的衣服。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幸运了，要么是没找到衣服只穿着睡衣出来，要么就是在其他同事的接济下换好了衣服。
“问题不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除了我们住的旅馆，其他的地方几乎都没有倒塌的建筑。”一个摄像师安慰大家。
“咱们没有人伤亡是最好的。”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多亏了小晏和老姚把我叫醒了，不然我估计就埋进去了。”
晏何急忙说没事，可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时，刚才调试卫星电话的同事喊了一声：“可以打了！”大家便又开始打电话了。
轮到晏何的时候，她先是给何女士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又说自己不能聊太久，让她转告晏先生自己没事。而后，她握着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会儿，又拨打了沈锦容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杂乱的电流声，晏何走到窗边也没有好转。
“好像又断了。”晏何放下电话，无奈地说道。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有人安慰晏何。
她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心想，怎么总是在自己给沈锦容打电话的时候出问题呢？晏何微微叹了口气，心烦意乱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她正犹豫的时候，姚耀推开门，打量四周，冲她招了招手：“晏何，过来一下。”
晏何一愣，起身走过去，见到王卢山正在院子里打电话，姚耀拉着她走到王卢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线路修好了之后，你当出镜记者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我？”晏何瞪大眼睛：“怎么让我——”姚耀瞥了王卢山一眼，笑了：“行了，别推辞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她朝着王卢山的方向努了努嘴，“就你一个人穿戴整齐能出镜了，我们的衣着不太合适。”
说来也巧，他们趁着没有余震时过去找东西，只有晏何找到了衣服。
“震源不在我们这里，在沙漠比较靠里的地方，我们这边的震感大概在四级多的样子。”姚耀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旅馆怎么就那么脆。”
也亏晏何叫他们起来了，不然现在可就不是平平安安坐在这里的样子了。
“你等会儿准备一下，我把稿子放在镜头后面，你看着读就行了。”姚耀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地说道：“以后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晏何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王卢山打完了电话，眉宇中带着愁云，但还是对晏何宽慰一笑：“没事的，你之前做过这样的训练吧？就当是模拟，不用紧张。大概在——”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午间新闻的时候，我们会进行一个直播连线，问题都是准备好了的。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
.沈锦容看到新闻的时候是上午的十点半，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可是没有，只有刚刚主播说的“我们正在努力和驻斯別兰多的记者取得联系”。
还没有联系到吗？
沈锦容攥紧了手，跌坐在沙发上。她想给晏何打电话，摸出手机拨出电话的时候，只听到一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颤抖着手上网搜索相关的消息，沈锦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这么抖过——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么张皇失措是什么时候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想，不可能是这样的——晏何不会有事的！
网络上并没有更多的信息，只能看到官方微博上发了一条相关的新闻，发布时间是十分钟之前，内容依然是刚才新闻上说的那样——他们还没有和当地的记者取得联系。
沈锦容想起上一次和晏何打电话的时候，小朋友声音雀跃地告诉自己，她元宵节就可以回来了，自己也说到时候要去接她……
沈锦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一些可怕的后果，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只好用力攥紧手以此缓解一些压力。
——她不能失去晏何。
她不能。
不可以。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沈锦容是在泪水落在手背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她怔怔地抬头，而后在网上找到了驻斯別兰多大使馆的电话，拨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她害怕失去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在此刻摇摇欲坠。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呼吸困难，只要一个用力就能让她失去生命。
晏何……她的晏何……
沈锦容死死地咬着下唇，疼痛后知后觉地出现。现在，似乎只有疼痛能让她感觉到自己依旧存在着。
电视依旧在播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午间新闻。沈锦容听到主播好像说了“斯別兰多”四个字，她瞪大眼睛，手忙脚乱了一阵，在下一刻，看到了转播的画面。
——是晏何。
是她的小朋友。
她的小朋友握着话筒，满脸严肃地站在一片废墟之前，她后面的天空是灰色的，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语调平静而严肃。
沈锦容看到了她。
只看到了她。
更多的泪水砸在了手背上，沈锦容却笑了。
——她就知道，她的小朋友还好好的。

第129章 归途
晏何面对着面前黑压压的镜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喉头一滚，下一秒，眼神就对上了站在摄像机旁边的姚耀。
姚耀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意思是不用紧张,我们都在这里。
晏何握紧了手中的话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紧张的笑容。
旁边的王卢山看着手腕上的表开始了倒计时：“注意了,马上还有十秒钟准备连线……五、四、三、二、一！”
国内演播厅内的主播说道：“好的,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连线正在斯別兰多的本台记者。晏何你好。”
晏何握紧了话筒，让台标完完整整地对着镜头，与此同时，观众电视的下方也出现了一行字：“实习记者晏何”。
“主持人你好。”晏何很快镇定下来,开始为国内的观众介绍此刻斯別兰多的情况。
震中不在此处,所以市中心的受灾情况并不眼中，最严重的地方是他们之前住的旅馆，但也因为反应迅速而没有伤亡。
大致介绍了此地的情况之后,今天的采访终于告一段落。明明只是不到五分钟的镜头,晏何却出了一身的汗,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湿透了。
关了镜头,姚耀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不错，没怯场,没给我们丢人。”
晏何长呼了一口气,笑着和她开玩笑：“您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姚耀笑了，冲着正在接电话的王卢山努了努嘴：“没事儿,这不已经搞定了吗。”
打完电话的王卢山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我说，姚老师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有啊，晏何给我作证。”姚耀急忙撇清关系：“我俩没在说你。”
“我刚刚打了电话，领导的意思是，咱们这波人辛苦了，他们派了其他的同事过来接应，大概会跟着咱们国家的援助团队一起过来。”王卢山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他的视线转向晏何，笑容温和：“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元宵节之前做完工作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
晏何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没事的王老师，这是突发情况嘛。”
“那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姚耀活动了一下脖子。
“明天下午就能到了。我去跟其他人说一下，明天咱们一起走。”王卢山说着，脸上有些轻松的笑意：“我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这次蹭着你们的飞机一起回去。”
姚耀也笑了，是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行，回家休息休息吧，我也好久没在家里休息了。”在来斯別兰多之前她一直和团队在深山老林里跟拍，这次也是一次久违的放假。
晏何倒是觉得无所谓，她来这里之前刚刚放了小长假，不过——她倒是想沈锦容了，也想父母，想和李修溪一起去吃火锅。
“那你们自由活动？我去帮当地人收拾收拾。”王卢山说完就打算离开了。
“哎！老王！我跟你一块儿！”姚耀叫住了他。
“我也一起吧。”晏何跟着快步走过去。
.沈锦容刚刚平复下来，就接到了沈奶奶的电话。她接起电话，还没说话，便听到电话那头的老太太语气急促：“哎呀！锦容！你刚刚看新闻了吗？”
“怎么了？”沈锦容还沉浸在方才紧张的气氛之中，把手机贴在耳旁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仍旧在抖。
她无奈一笑，换了只手拿。
“我刚刚好像在新闻里看到小晏了，在一个什么地方——她那里好像地震了呀！”沈奶奶着急地问：“你能跟她联系上吗？她那边怎么样啊？”
沈锦容道：“您别紧张，她没事儿，刚才不是还报道了那边的情况了吗？”
沈奶奶稍稍放下心来，说道：“没事儿就行，你要是能联系到她就让她自己在那边小心一点！地震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沈锦容应下来：“好，我转告她。”
“小晏年纪不大，怎么总是往危险的地方跑呢！”沈奶奶嘟囔了这么一句，又再三叮嘱沈锦容一定要让晏何注意安全，这才挂了电话。
沈锦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轻笑了一下。良久，她又拿起手机，给晏何发微信：“奶奶说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她很担心你。”
“让我问问你那边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安全。”
沈锦容指尖在手机的键盘上停留许久，又发：“等你回来的话，奶奶肯定很想见你。”
“……总感觉你比我还像她的亲孙女。”
“老太太还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呢，真要知道了更偏心你怎么办？”
沈锦容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她抿着唇，本就单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一句话删删减减几次，犹豫着要发出去，又悉数删除。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也……挺担心你的。”
沈锦容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到自己发了这句肉麻的话之后，她捂住脸闷闷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耳尖通红，热度还有往自己的脸上蔓延的趋势。
她把手机随手撂在沙发上——要是顺着沈锦容还没有关闭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的话，还能看到她在和晏何的对话框里的碎碎念——【开会的时候老郑又在絮絮叨叨了，他真的有很多话要说。】
【今天去吃了一家刚开业的烤肉店，还不错，是炭火烤肉，就是味儿太大了，回家要洗澡。】
【学校后门的花店开门了，我去买花，老板不在，是文鸢在，她居然要收我额外的辛苦费！太过分了[生气]】
【海南真的好棒啊！空气也好棒，就是春节的时候有好多人[发愁]】
【想你了。】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晏何，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晏何和姚耀沿途帮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来到一座门口有些杂乱的房子门口，她帮门口正在打扫的女人扶起了倒塌的架子，女人转身对她友善一笑。
晏何这才发现，这就是她们第一天来的时候自己买明信片的地方。她记得不远处就是集市，平常这个时间过来总是有不少人，可是今天空空荡荡的。站在外面只能看到里面集市里七倒八歪的架子。
她和姚耀帮这位女士收拾了些东西，在女人道谢的时候，晏何笑着说：“没事，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
她是用英语说的，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听懂，看到女人有些迟疑的模样，晏何又用中文说了一遍，并且告诉她，他们是中国人。
女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紧接着便拉住晏何，用手比划着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晏何和姚耀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她……是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吗？”
姚耀也不确定：“好像……是吧？”
过了一会儿，女人走了出来，对两人友善一笑，给了她们两座双塔的木雕。模样有些粗糙，像是她自己打磨出来的，晏何看着她粗糙的手，忽然觉得眼中发涩。
“Friends。”女人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她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道：“谢谢。”
晏何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两座双塔，也说了一句：“谢谢。”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要付钱，女人却拦住了她，眼神坚定：“No。”
晏何张了张口，和姚耀对视一眼，趁着女人转身的瞬间，把钱包里剩下的钱全都塞进了女人放在门口的篮子里。两人再度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跑了一段路之后，晏何回过头，看到了女人已经发现了她们放在篮子里的钱，正站在门口冲她们挥手。
“这就是我一开始选择当记者的目的。”姚耀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冲晏何笑，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帮助人是会快乐的。”
晏何也笑了：“是啊。”
.翌日，他们提前结束了斯別兰多的工作，驱车来到机场，国内来的飞机已经等候多时了。
带队来的人晏何认识，正是王姐。见到晏何跟着姚耀一行人过来，王姐冲她招了招手，笑道：“辛苦了。”
晏何也笑了：“小事儿。”
“欢迎回家。”王姐微笑着说。在她的身后，是祖国派来接他们回家的飞机。
“您也注意安全。”晏何和她握了握手，都看到了彼此坚定的眼神。
姚耀笑道：“怎么说也是老同志了。”她朝着王卢山的方向点头示意，“你们家老王还想着回家团聚呢，没想到你过来了。”
王姐笑得爽朗：“这不是正好吗，夫妻一起上阵。”
王卢山背着自己的行李无奈一笑，对正在点人数的同事说道：“我就不走了。”他朝着王姐的方向指了指：“我老婆也来了。”
众人大笑。
晏何也笑了。
在进入机舱之前，她站在扶梯上，恍惚中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这阵歌声并不是人声，带着大自然特有的悠扬与坦荡。
“是双塔吧？”
晏何轻声问，姚耀点了点头。
她们想到向导所说的——听到了双塔的声音就代表这座城市接纳了你。
再见，斯別兰多。
我要回家了，有人在等我。

第130章 找她
长途飞行漫长而令人疲惫,晏何昨晚就没有睡好觉，此刻在飞机的细微颠簸中昏昏欲睡，叫了空乘要了副耳塞又要了眼罩，这之后才觉得好受了些。
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滞,在黑暗而寂静的空间之中,没有什么东西作为更新时间的媒介,她仿佛失去了时间。不过现在,她可以好好地想着沈锦容了。没有外物打扰,没有乱七八糟的信息,她能够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拥有她。
——哪怕只是在幻想之中。
有人将爱情比作奢侈品，有人将爱情比作生命不可或缺之物。每个人心中都有对爱情的不同定义，对晏何来说，沈锦容就是她的爱情。
她常常会想自己要有多幸运才能够遇到沈锦容,又何其有幸能和她在一起——若是将一切只归咎于缘分,未免对自己有点太不公平。
戴上耳塞之后，飞机的轰鸣声少了很多，但依旧存在。她腰上系着安全带,像是把自己隔离在了这么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间之中,让她可以尽情的回想自己的爱人。
落地之后自己应该干什么呢？先给父母打一通电话、然后给沈锦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或是直接去找她？飞机落地应该是几点呢？
晏何在心中默默算了算,大概在早上的七八点了。那个时候沈锦容起床了吗？还是说已经准备去学校了？
晏何的心只要一幻想到两人见面的那一幕便开始狂跳起来。即便在没有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默默设想了一切她们见面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和产生的对话——她会给沈锦容一个拥抱，告诉她自己很想她，那沈锦容呢？她会说些什么呢？她会说她也很想念我吗？
如果这会儿机舱内开了灯,坐在晏何旁边的姚耀大概会看到她通红的耳朵,只不过飞机上没有开灯，晏何的羞涩也就连同着她的小心思隐藏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博尔扎诺的那个夜晚,当时她表了白之后就晕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去看圣诞老人有没有在她挂在床头的袜子里放上礼物。只是那个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她那会儿已经得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礼物。
半梦半醒之中，晏何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沈锦容——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起初只是一个背影、一个轮廓，而后，那人朝自己走近，面容变得越发清晰。
是沈锦容。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和那天晚上一样，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让晏何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衣服挡好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紧接着，她深爱的人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一阵馨香袭来，是陌生却熟悉的香气。沈锦容的两种香水味在她的记忆中完成了混合，成为了此刻奇妙而蛊惑的香气。
而后，她的爱人的唇瓣贴了过来，说话时产生的温热气流温柔击打着她的耳朵。她听到沈锦容在她的耳旁轻轻说道：“欢迎回家……”
下一秒，晏何便看到沈锦容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仿佛在吸引着自己去拆开这个礼物。
就在晏何愣神的时候，沈锦容拉着晏何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脖子旁边的蝴蝶结上，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尾的泪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说：“晏何，欢迎回家。”
“我是你的礼物。”
也许是她的眼睛太过清澈，也许是话中的诱惑意味太足，晏何出了一头的汗，猛地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眼前被眼罩挡着漆黑一片。她把眼罩拿开，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座椅背后的显示屏，上面显示距离到达首都机场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显示屏上显示着飞机此刻的位置，他们已经飞行了一大半的路程。
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是北京时间的凌晨五点。
晏何长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刚刚沁出来的汗水。刚才的那个梦来的太过突然又太过生猛，让她一时有点招架不住，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她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了——她的大脑一直在循环播放刚刚的景象，甚至在自顾自的用过往的记忆来填充补足她方才所没有看到的风景。
晏何扶着额头，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如擂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有节奏地在她的胸腔之中跳动。
晏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此刻窗外的天空如此的好看——她之前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天空。
天色虽然只是微微发亮，可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身旁的云层了。在她第一次坐飞机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云朵是一层一层分开的。
有的云就在她们的飞机旁边，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有的则是远远地躲在下方。她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月亮，飞在半空中时，月亮比在地上看到的时候大了些，也透亮了些。没有了云层的遮挡，护卫在月亮旁边的星星也都显现了出来。
晏何眨了一下眼睛，总觉得那些星星也在跟着闪烁。
她所在的位置能够看到飞机的机翼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信号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出光亮。晏何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之前指着飞机的信号灯信誓旦旦地对沈锦容说，那是北斗七星还是——北极星的时候了。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飞机的舷窗玻璃，厚重的玻璃让她有了十足的安全感，手感冰凉，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即便已经踏上了回国的飞机，可晏何心里仍有点不踏实。她想，在真正的脚踏实地之前，可能这颗心都会悬在半空中吧。
晏何伸了个懒腰，又戴上了眼罩，靠着椅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姚耀拍醒的。
天色比她刚刚醒来看到的模样亮堂了许多，几乎看不到星星了，刚才看到的月亮也换了一个位置。
飞机的噪音太大，姚耀说了句什么晏何没听清，她无奈一笑，凑到晏何耳边大声说道：“快到了！已经开始降高度了。”
晏何把耳塞拿在手里，点了点头。她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而后就听到了机长宣布：“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了祖国领空了。”
飞机上醒着的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欢呼。
到底有多久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再经历过这样的氛围？她的人间、她的祖国，在飞机落地的一刹那、在机长宣布飞入中国境内的瞬间通通回到她身边。除此之外的、她未能言说的，是对心底爱人的渴望。
晏何靠在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飞机下降时的感觉和电梯下落的感觉很像，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每次飞机降落的时候，晏何依旧会紧张。她用力握紧了手边的扶手，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青筋凸起。
姚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半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最终飞机落地，晏何拿好自己的登机箱，走出机舱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祖国的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二月初的阳光并不十分耀眼，甚至因为被云层挡住了一些而且显得有些黯淡。晏何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太阳，在踏上祖国土地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二十分钟之后，晏何站在机场里，站在出站口，她推着自己的行李，路过形形色色的、举着写着名字牌子的人们，看着他们神色焦急，或紧张或焦虑的模样，突然感觉恍若隔世。
姚耀和其他人已经取了行李相继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姚耀还问了晏何：“要带你一起走吗？我车在这儿停着呢。”
晏何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儿姚老师，有人来接我。”
姚耀点了点头，便和其他同事一起离开了。
哪有什么人来接她呢？晏何握紧了行李推车的把手，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黏腻，像是再也握不住把手一般，仿佛行李车下一刻就会从她手心滑落，挪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会有沈锦容吗？
她打开了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之后，各类消息疯狂涌入她的手机，晏何不得不打开了静音。
晏何没有去看这些堆积了一个多月的消息，此时此刻，她的心头激荡，一股冲动席卷了她的内心，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要不要给沈锦容打一个电话呢？
只是——一个电话，哪怕拨通了之后不说话，只听着她的呼吸声就好。
不！她已经回来了！她可以去见她！
晏何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她推着行李车快步朝外走去，脚步从未如此轻快过。她低头看着手机，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四十，虽然是工作日，但此时沈锦容应当还在家里。
她要去找她，她一秒钟都不愿意等了——她现在就想……见到沈锦容。
她想拥抱她的爱人。
姐姐，你等我。

第131章 亲吻
对于沈锦容来说,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她按照生物钟准时七点醒来，坐在床上发愣了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备忘录，自己今天要去哪个校区、要处理什么事情、要开什么会。
她把散落在两颊的头发别在耳后,伸了个懒腰,看到自己上午九点在市中心有一个会议。沈锦容叹了口气,又重重地躺了下去,把脸埋在被窝里——“不想上班！”
五分钟之后,她的闹钟响了,沈教授从床上一跃而起，慢吞吞地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放假结束之后，她每天的日常都是如此，家、单位、奶奶家,这几条路她连开车都开烦了。
晏何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锦容慢吞吞地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想。晏何之前说元宵节可以回来，可现在斯別兰多发生了地震，她回来的日子会延期吧？
温热的水拍到脸上时,沈锦容迷蒙的大脑才堪堪清醒了一些。她换好了衣服,今天的会议需要她发言,她便画了一个淡妆,正歪着头戴耳饰时,听到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沈锦容一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只戴上了一个耳饰,觉得有点别扭。扭头去看时间,发现现在才早上八点出头。
敲错门了吧？
沈锦容不记得自己点了外卖或是买了什么东西，可这时,门铃声又响了，她皱起眉，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猫眼朝外看去。
一束花？
沈锦容歪了歪头，只有一边的耳饰让她感觉脑袋失去了平衡，她清了清嗓子，问门外的人：“找谁？”
门外的晏何偷偷笑了一下，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您好，送花儿的，有人给您订了花。”
沈锦容眨了眨眼，门外也确实有束花。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是谁订——”晏何抱着一大捧玫瑰，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身后放着自己的行李箱。
沈锦容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满怀的花，她瞪大眼睛，大脑还没能处理好眼前的景象。晏何？等一等——晏何不是在国外吗？她——她怎么回来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前两天还看到晏何在斯別兰多报道，现在怎么就——“姐姐，我回来了。”
晏何脸上带着笑，阳光落在她的身后，明亮的有些刺眼。沈锦容傻傻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我可以进去吗？”晏何歪了歪头，笑着问。
沈锦容抱着花侧开身子，乖乖地让开了路。
晏何失笑。沈锦容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的样子太漂亮，红色玫瑰的反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红晕，这片红色又悉数映在她的眼底，和她眼中原本就有的光亮融为一体。像日出，像玩下，仿佛融合了一切时间最美好的事物。
“你……”沈锦容像是有许多话要问，可当她对上晏何的眼睛，这些问题就都不重要了。她把怀里的花放在茶几上，冲晏何张开了双臂，眼底的笑意温柔又宠溺：“过来，抱抱。”
晏何于是便抱住了她。
“姐姐……”
她的怀抱还如同从前一样温暖，只是却瘦了很多。在抱住的一瞬间，晏何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词语想要来描述此刻的温存，可是却没有一个词、一句话足够描述她的满足。
她只有在此刻才觉得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可以亲亲你吗？”晏何在她耳边这么问，她的唇和沈锦容垂下的耳饰挨得很近，略微冰凉的银饰蹭到了她的唇瓣，痒痒的。
她们结束了这个拥抱，沈锦容挑起眉看她，笑盈盈的，就连那颗泪痣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亲自己女朋友不需要提前预约的。”
晏何便吻了上去。
这是久违了的吻——久到在等待的时候，晏何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沈锦容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晏何的不专心，沈锦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唇舌交缠之际，抽空说了一句：“专心点啊。”
“小朋友。”
最后这三个字仿佛成为了导火索，将晏何彻底点燃。她的手抚上了沈锦容的腰，带着她朝后退去，紧接着，沈锦容只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她就坐在沙发上了。
晏何跨坐上来，她坐在了沈锦容的大腿上，膝盖则是跪在了沙发上。她一只手扶着沈锦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姐姐。”
“沈锦容。”
“沈锦容。”
在她一声声叫沈锦容的时候，吻也开始偏离了方向，她颤抖着吻上了沈锦容的眼睛，吻去了她的泪水，又在她的泪痣上虔诚落下一吻。
直到尝到唇间的酸涩时，沈锦容才意识到，晏何哭了。
于是气氛便从暧昧变成了慌张，沈锦容手忙脚乱地给晏何擦眼泪，可却怎么也擦不完。
“地震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见不到你了。”晏何哽咽着，她的声音听着委屈极了：“我那会儿刚把给你的明信片寄出去，我还想，难道明信片上的话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沈锦容也红了眼眶，她把晏何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长发。晏何的头发变长了，原本到肩膀，现在已经到了更靠下的位置。她柔软的发丝在自己的手臂上摩擦着，痒痒的，又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的小朋友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沈锦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第一次遇见晏何的场景，那个时候她早就注意到了小朋友似有若无的视线，当然也注意到了她和自己对视时肉眼可见的慌张。可那时小朋友只是小朋友，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傻瓜。”
沈锦容低低地说，却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
“那么危险还去报道，有没有受伤？”
晏何靠在她怀里摇头，沈锦容只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呼气时湿热的感觉：“没有。”
“我收到明信片了。”沈锦容指了指桌子上就在玫瑰花旁边的信封。她没有舍得打开，想等着晏何回来的时候一起打开它。她不知道晏何对自己说了什么话，却也想把这些话珍藏起来当做纪念。
“看了吗？”晏何抬起头去蹭她的下巴。
像只小猫。
沈锦容摇摇头：“还没有，等你回来一起看。”
晏何的脸便红了，想到自己在明信片里写的内容，她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扯了扯沈锦容的袖子，小声说道：“能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看？”
就——坐在女朋友身边看她看自己写给她的小情书真的很尴尬好不好！
沈锦容挑起眉，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呀？”
晏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此时有束阳光落在晏何的发丝上，黑色的发丝不一会儿便有了更高的温度。沈锦容把手覆盖在那缕发丝之上，看到阳光短暂驻足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说不清楚，到底是那束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光亮给她带来了温暖，还是晏何的到来给她注入了暖流，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因为晏何的存在而变得炽热。
小朋友黏在她的身边索吻，又抱着她不停说着自己想她。沈锦容抱着她呼噜毛，清晨的温存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那——究竟是什么打破了这片温存呢？
晏何想，可能得怪沈锦容的秘书。
沈教授的秘书给她打了电话：“沈总，您在路上堵车了吗？”
沈锦容如梦初醒，她瞪大眼睛，这才注意到已经九点十分了，她狠狠揉了一把身边小狗的脑袋，语气还保持着平静：“是的，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晚到一会儿。”
乖乖趴在姐姐怀里的小狗也知道她迟到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教授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趁着沈锦容换上高跟鞋的时候，晏何笑起来：“姐姐，你少了一个耳饰。”
沈锦容又嗔她一眼，慌慌张张跑到卧室里去戴另一边耳朵的耳饰——怪不得她刚刚总觉得不对劲。
“你乖乖在家哦！我中午就回来！”沈锦容在晏何的脑门儿上重重亲了一口，接着便慌张离开了。
晏何靠在门边跟她告别，瞧着沈锦容坐上电梯，她莫名有一种——自己是妖妃、蛊惑着君王不早朝的那种妖妃。
她关上门，对着旁边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现在的模样——哦豁。
唇上全是姐姐刚才留下来的口红印儿，额头上也有一个大大的口红印。于是她便想到了在维也纳的时候，姐姐在临走之前也是这么吻自己的。
告别吻嘛，她都懂。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她想的是，自己和沈锦容可能不会再见第三面了，可这会儿她想的却是——中午和姐姐一起吃些什么呢？
晏何笑起来，她走到镜子前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脸上的痕迹擦了干净。
她现在可不是一年以前患得患失的小狗了，她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小狗翘起尾巴，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一旁，看了看姐姐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就收拾收拾出门买菜去了。

第132章 奶奶
沈锦容家附近有一家很大的市场,晏何过去时刚好赶上了人最多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旁边一刀一个鱼头的大哥，走到卖菜的摊子前挑菜。
手机又传来一阵振动，晏何叹了口气，决定先不买菜了,找个地方坐着把这些消息处理了吧。
于是她便走到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奶茶店刚开门,店员正在擦拭设备。见到晏何走过来,她歉意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我们刚刚开门,您要是买奶茶可能要等一会儿。”
“那我现在可以点单吗？”晏何想了想，这么问。
“可以的，就是时间会久一点。”
晏何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坐在里面的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首先是何女士的消息,问她到了没有,晏何回了个电话过去，何女士应该是在开会，并没有接。晏何叹了口气,给她发了微信：“到了到了,已经平安落地了。”
接着她又给晏先生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已经落地了,电话那头的晏先生似乎在出差,背景音十分嘈杂。
“啊！你到了啊！好的好的，我现在在出差呢！在外地，没办法去接你了。”
“没事儿爸,我自己回去就行。”晏何这么说。
“啊！好的！我大概过两天就回去了。”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催促他,晏光明说道：“哎闺女，先不说了啊！我这边儿有工作。”
晏何便挂了电话。
正巧此时,她的奶茶好了，店员把身子探出柜台叫她，晏何拿着奶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修溪的电话恰巧来了，晏何纳闷儿她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她接起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李修溪诧异的声音：“哎卧槽？能打通？”
晏何：“……你说呢？”
“好家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儿？”
“我刚回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晏何扎开奶茶吸了一口，问：“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噢噢噢，你之前不是在锡耶纳遇见咱们同学了嘛！我们俩前两天聊天儿来着，她说你女朋友的意大利语贼好。”李修溪狂笑：“她说的是沈教授吧？所以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你女朋友意大利语贼好”的时候晏何正在喝奶茶，听到这句话，珍珠差点儿呛进气管，晏何猛地咳嗽了半天才喘匀了气儿，她瞪大眼睛问李修溪：“你刚才说什么？”
“啊？你呛到啦？”李修溪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的哪句话让晏何这么震惊：“我说什么？我说你和沈教授现在怎么样了……”
“不是不是，上一句！就是那个姐妹说她意大利语——什么的？”晏何深吸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意大利语好？”
“对啊，她说你对象跟那帮意大利的朋友聊的特别好。”李修溪说完才觉得晏何的语气不太对，问道：“咋了？”
晏何强笑：“没事儿。”她又和李修溪确认了一遍，在李修溪疑惑中挂掉了电话。
——姐姐居然懂意大利语？！
那——那自己跟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的时候，她都知道？
晏何想撞墙。
她想起来当时沈锦容问自己“Ragazza”是什么意思，自己只说是“朋友”的意思。所以所以——姐姐当时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了？
晏何觉得离奇又尴尬，她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气，心里不断唾弃当时的自己——你说你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介绍了呢？
晏何想到沈锦容隐晦的笑意，当时她并不明白姐姐在笑什么，这会儿明白了。
懊恼。
晏何使劲揉了揉自己正在突突跳的太阳穴，又喝了一大口珍珠奶茶才压下自己尴尬的心情。
尴尬完之后，她打开手机，开始给自己的朋友们一一回了消息。有的是说在新闻上看到她了，问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的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有担心她现在的情况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的。
晏何一一回了，说自己现在已经到家了，谢谢大家的关心，斯别兰多很不错，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外派任务了。
到最后，她看到了王姐发给自己的消息，关切地问自己在斯别兰多怎么样。晏何有些感动，给她回复：“谢谢王姐~我已经到家啦！[比心]您在斯别兰多注意安全！”
王姐当然没有回复，晏何想，他们现在应该开始帮助斯别兰多的灾后重建了吧？不过，当时姚老师说有计划拍摄一些斯别兰多的纪录片，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一时半会儿是完成不了了。
晏何很快喝完了一杯奶茶，也终于回完了消息。她仰起脖子活动了一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这才发现已经十点出头了，她在这家奶茶店坐了一个小时。
她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小挎包离开这里，去菜市场买菜了。
买了菜准备去沈锦容家的时候，晏何走进电梯，按下了电梯键，正关门的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人，因为是背光，晏何看不太清楚来人的模样，只听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劳驾！等一等！”
晏何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她是让电梯等一下，便伸出手挡着电梯门等老太太过来。老太太快步走了进来，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对晏何说道：“谢谢你啊！”
紧接着，她就看清楚了晏何的脸，惊讶道：“小晏？”
晏何一愣，这才发现这位老太太就是沈锦容的奶奶——这这这——为什么会这么离奇？！
晏何想不出来要怎么和沈奶奶解释自己也在这里，她张了张口，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沈锦容不在家，她担心刺激到老人，也不好和沈奶奶说自己是沈锦容的女朋友，只好尴尬地笑。
“小晏！你也住在这儿啊？”沈奶奶的笑容越亲切，晏何就越想逃。她对上沈奶奶笑眯眯的脸，硬着头皮说道：“啊……我——”“哎呀！你还买了菜呀？”沈奶奶举起自己手上拎的袋子，笑着说道：“我也买了。我今儿是来看我孙女儿的，她住在这儿，没想到这么巧。”
晏何想，是挺巧的，就是巧的有点过分了，把她的退路全都堵死了。现在还能找什么理由逃跑吗？说自己走错地方了？还是说自己只是来看个朋友？
——可是来看朋友为什么要带着菜呢？
晏何尴尬笑笑：“是挺巧的。”
沈奶奶这会儿看到了她按的电梯楼层，惊讶道：“哎？你也住这一层吗？”
晏何硬着头皮笑，没敢搭话。她不停地抬头看电梯，只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而不是让她在半分钟之后和沈奶奶一起站在沈锦容的家门口面面相觑。
“我前两天在新闻上看见你啦！”沈奶奶突然想到晏何之前在斯别兰多的事情：“当时你是在——那个什么多？”
晏何说：“斯别兰多。”
“啊对对对！”沈奶奶笑道：“好像是这么个名儿。那边是地震了？我看你在报道，严重吗？”
“谢谢您关心。”晏何有些腼腆地笑了：“地震了，但是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我就是那天临时顶替一下，现在新的更专业的同事已经过去了。”
沈奶奶点点头，有些感慨：“人活到像我这么大的岁数啊，就什么都看得开了。你说天灾，这种事情谁能左右呢！”
晏何应和着点头。眼看电梯快要到楼层了，晏何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想跑了——哪怕是落荒而逃。可这是，沈奶奶突然转头问她：“要不——中午在我孙女儿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晏何急忙点头，如释重负。她举起自己拎着的菜：“正好，我也买了菜，咱们可以一起。”
.于是，在沈锦容开完会之后，手机上除了工作信息，便是两个人发来的消息。最上面的消息是晏何的：“啊啊啊！救命救命！奶奶去你家了！我现在被抓个正着！”
“不过你别担心，奶奶以为我住在这里，我们俩现在正在做饭。”
而后就是沈奶奶的消息：“我今天中午给你送点东西啊，早上做了春卷。”
“太巧了！我在电梯里遇见了小晏，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沈锦容扬起眉，虽然有些意外，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奶奶坦白了也不错。
她还站在会议室里，坐在下面还没走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对啊？财务部不是报表都交错了吗，沈总居然笑出来了。
看样子沈总今天心情不错，啊！太好了。
感觉像是谈恋爱了啊？】
沈锦容当然不知道自己下属的对话，她收起手机，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一屋子的人挑眉：“午饭时间到了，你们不去吃饭吗？”
“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沈锦容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啊。”她临走前还点了财务部的名字：“财务部的小周，下回别交错了啊！”
走出会议室的沈锦容给晏何发消息：“没事的，等我回家。”

第133章 对象
相较于沈锦容的淡定,晏何已经开始慌乱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放着，感觉到振动之后，她对正在洗菜的沈奶奶说道：“奶奶，我回个消息啊！”
沈奶奶笑眯眯的：“行！你要回就回嘛！不用跟我说这么客气。”
晏何跟着笑了笑,就看到了沈锦容发来的消息。没事？哪里没事了啊我的沈教授！我可是差点被奶奶堵在你家门口好不好！她刚才还问我桌子上的玫瑰花是谁送的！这不是送命题吗！
晏何悲愤地给沈锦容发消息：“你快回来！我要跑路了！”
沈锦容正在开车,她瞥了屏幕一眼,看到晏何的回复笑起来,给她发了一段语音。晏何还不敢听,只好点了转文字。
“乖啦,你是我女朋友哎，担心什么。”
当然要担心啊！就是因为是你女朋友才担心啊！我要只是你朋友我还担心什么！
晏何咬咬牙，对于沈锦容这种做法表示愤怒。
.于是，在沈锦容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四道火辣辣的视线投了过来。
首先出声的是沈奶奶。她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大红玫瑰花,笑着问道：“哟，这么大一束玫瑰花呀！谁送的啊？”
连晏何都听出了沈奶奶语气里的戏谑。
沈锦容一边换鞋一边看了一眼玫瑰花，淡定地说道：“对象送的。”
沈奶奶笑眯眯地说道：“你总说你对象你对象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沈锦容眼神一转,对晏何眨了眨眼,刚想说话,却看到晏何躲在沈奶奶身后拼命地朝自己摆手。沈锦容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晏何的意思说道：“这不是时机没到吗？到了您就见着了。”
沈奶奶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她这么搪塞了，便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说的对象是真的假的”。
沈锦容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又被晏何打断了。
晏何走到两人面前，指了指已经放在餐桌上的饭菜,笑着说道：“奶奶，既然沈教授已经回来了，咱们就开饭吧？都快凉了。”
沈奶奶一拍脑袋：“嗐！瞧我这记性！”她瞪了沈锦容一眼，意思是今天小晏在这儿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眼看着沈奶奶转身朝餐桌走去，晏何松了一口气，跟在后面和沈锦容嘟囔着：“你怎么才回来呀？”
沈锦容长呼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刚开完会，我也没想到我奶奶今天会过来。”
晏何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吃完饭就跑路了啊！”
沈锦容拉着她的手，小声问道：“不可以告诉我奶奶吗？”
晏何叹了口气，看着正在数筷子的沈奶奶低声说道：“这事儿得慢慢铺垫着来吧？不然你怎么和奶奶解释你找了一个女朋友呢？奶奶一时间不太好接受吧？”
沈锦容抿着唇没说话。
晏何这顿饭吃的坐立难安。她时不时回应沈奶奶的问题，陪着老人家唠家常，沈锦容则是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吃饭。
吃到一半，沈奶奶突然问：“哎？小晏啊，你有没有对象啊？”
晏何一愣，快速瞥了沈锦容一眼，又急忙收回自己的眼神，说道：“有了。”
她感觉到沈锦容在餐桌下偷偷拍自己的大腿，酥酥麻麻的，晏何低下头瞪了她一眼。
“人家小晏这么年轻就谈了对象了，你看看你，现在还让我操心！”沈奶奶说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沈锦容一眼，又和颜悦色地问晏何：“那你对象人怎么样呀？”
晏何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沈锦容说：“她对象人挺好的。”
晏何和沈奶奶都看向她。
沈锦容把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慢慢说道：“学历高、工作也不错，家里条件也还可以。”
沈奶奶一愣，诧异道：“我问人家小晏呢，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晏何没说话，沈锦容却拉住了她的手，面色平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我就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
沈奶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两个人。她的眼神从沈锦容和晏何的脸上扫过，最终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消化了一会儿这个重磅消息，指了指沈锦容，又指了指晏何，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问谁好。
“所以……你们两个在处对象？”
相较于沈锦容的淡定，晏何则紧张了许多，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肉眼可见的紧张：“是、是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沈奶奶眨了眨眼，指着她们身后桌子上的一大束红玫瑰，问道：“所以那束花儿……是小晏送的？”
晏何尴尬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没敢和您说。”
“你们俩处对象就处对象呗，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和晏何预想中的发怒和无法接受不同，沈奶奶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示意两个人接着吃饭：“吃啊，这是我跟小晏做了好久的。哎呀！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儿吗？我还以为什么呢！”她转头看向晏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我这个孙女儿啊，我原本以为她要孤独终老了……辛苦你陪着她了。”
奶奶的话中带着苦涩，晏何怔住了，旋即也握住了奶奶的手。老人家的手是粗糙的，晏何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忽然有点想哭。
在沈锦容的父母离婚之后，沈奶奶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儿子给孙女起了一个坏的榜样。她甚至觉得，沈锦容不找对象也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她一直都对沈锦容心怀愧疚，可弥补这份愧疚的办法不太多。
沈奶奶之前就是知识分子，思想开放，和别人紧张的催婚不同，她虽然嘴上也说自己着急沈锦容的婚事，可也只是想找个人陪着她。沈奶奶打心眼儿里觉得，只要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就好，别的她也就不做要求了。
——她想，自己可能也没有什么资格作出要求。
“小晏是个好孩子，”奶奶安慰完晏何，便瞪了一眼沈锦容：“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沈锦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她偷偷蹭了蹭晏何的腿，对她眨眨眼睛。
“行了，别在我这个老太太面前秀恩爱了。”沈奶奶白了她一眼，说道：“赶紧吃饭赶紧吃饭，吃完了饭我还约着小梅一起去跳广场舞呢。”
.沈奶奶吃了饭就离开了，留下晏何和沈锦容坐在家里面面相觑。
半晌，沈锦容抬起手，把晏何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在她的耳后，轻声问：“我直接和我奶奶说了……你——”晏何凑上去咬了她的唇瓣一下，气鼓鼓地说道：“我在电梯里遇见沈奶奶那么紧张！你居然还安慰我说没事儿！”
沈锦容笑眯眯的，活像只狐狸，她笑的时候，耳垂上的耳饰随着她的晃动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晃了晏何的眼睛。
“我奶奶人很好的。”她笑着这么说道，而后又故意问：“还是说——晏记者对我不太满意呢？”
晏何挑起眉，瞧着她温和的笑意有点儿来气。她索性站起身，把沈锦容的椅子往后拉了一下，一只手扶在她的椅背上，轻声问道：“姐姐觉得——我怎么样呢？”
她是故意叫“姐姐”的，语调上扬又柔软，像是飘在空中、又像是踩在棉花糖上。
沈锦容眼中笑意更深：“我觉得晏记者很好。”
她笑盈盈地将自己的视线上扬，对上了晏何的眼睛，在那一双漂亮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神是真诚的、热烈的，那双眼睛里面只有自己。
沈锦容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只有晏何。
紧接着，她看到小朋友的眼眶红了，眼睛里的泪水在眼底薄薄地铺了一层，反射出漂亮的水光。晏何开了口，声音轻柔又愧疚，像是在担心自己语气稍重一点就会把沈锦容吹跑一样。
沈锦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何笑。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抱歉……”晏何慢慢说道，“当时在学校，我不应该那么对你说的。”
沈锦容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她是在为当时的那句话道歉。她垂下眼睛，避开了晏何的目光。在晏何失落的一瞬间，沈锦容扬起得逞的笑，拉了她一把，失去平衡的晏何直接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晏何有些惊慌失措，忙着道歉又想起身：“我是不是压痛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沈锦容抱住了她。
“对不起呀。”
晏何觉得，沈锦容的这个拥抱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紧。
“是我不好，”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应该……”她顿了顿，想到了当时谭宁挽住自己的手臂被晏何看到的时候，她和晏何解释：“那会儿谭宁挽上来的一瞬间我就闪开了。”
晏何也笑了，她把下巴靠在沈锦容单薄的肩膀上，轻声说：“我知道，我是怕你觉得我乱吃醋。”晏何吸了吸鼻子：“李修溪和我说了，可我还是想亲耳听到你对我这么说。”
沈锦容的怀抱太紧了，力道像是要把两个人完全融合在一起，让她们的肌肤相贴、要将血肉悉数融合在一起，最终让她们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再也不分开。
两颗心脏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过。
晏何听到两种不同的心跳声，她知道，其中的一个心跳声是属于沈锦容的。而后，两声心跳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最终融为了一体。

第134章 完结
长久的拥抱之后,沈锦容也想到了自己送晏何去外派那天看到的场景，她故意轻咳了一声。晏何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她，沈锦容眨眨眼，才故意说道：“我说,我那天去送你的时候可都看到了。”
晏何一时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啊？看到什么？”
她只想到那天见到的姐姐脆弱极了,让人想把一切都给她。晏何亲了亲她的唇,一只手往下去找姐姐的手,和她十指交握之后,身体表层有了另一种温度。即便已经牵过许多次手了,可每次再度牵手的时候，晏何还是会心动。
她软了声音，只觉得巨大的幸福感将自己牢牢包裹，她看向给自己带来幸福感的爱人,轻声说：“姐姐,你来送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沈锦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细软的手感让她的声音也软下来：“我当时还没有问你,你的腰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在滑雪时伤到的腰,那个时候早就好了。可晏何的心底柔软一片,她没想到姐姐还一直记得这件事。
“很快就好了。你走了之后,博尔扎诺就下雪了。”晏何听着她的心跳声,原本在博尔扎诺之后的难过这会儿悉数消失了：“我带了一小瓶雪回来，就在我的窗台上放着，可早就化了。”
在她刚到博尔扎诺机场的时候就化掉了。那瓶雪的寿命很短,可化成水了之后又被她带了回来。这仅仅是象征的意义,而被象征的人她已经得到了。
“还会有机会的。”沈锦容的唇和她的唇短暂相贴，说起是暧昧,更像是安慰与愧疚。
她们当然会有机会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她们有的是机会去那些地方。晏何想到沈锦容没能陪自己一起去的那不勒斯的海边，轻哼了一声，惩罚地咬了咬她的耳垂。
“那会儿怎么不告诉我奶奶生病了？”
这还是她刚刚听沈奶奶说的，于是她也就知道了沈锦容匆匆回来是因为她父亲的情人闹事。要是沈锦容直接告诉自己，她才不会把这件事都归咎于谭宁。想到这里，晏何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谭宁。
她又想到沈锦容去机场送别自己的时候了，晏何不喜欢离别，那个时候，她也从未见过那样狼狈的沈锦容。她其实有许多许多话想对沈锦容说，可是现在听着她的心跳声，她又觉得，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对她说。
“只是觉得……我不想让你也被这些事情困扰。”现在想想，是她在想当然了。
“傻瓜。”她的小狗笑了一下，这么说。
明明自己才最傻，却来说她傻。沈锦容捏了捏她的手。
晏何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轻声说：“要是以后来不及……就别送了。”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爱人那么狼狈。不过她想，沈锦容会明白的。
她的爱人最聪明了，怎么会听不懂自己话中的意思呢？
沈锦容抱着她，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应允。晏何知道，她这是无声的拒绝。
拒绝也就罢了，晏何轻叹一声，问她：“——所以，姐姐那天看到了什么呢？”
沈锦容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晏何回想着自己那天早上的经历——从家里打车出发到机场，和姚老师他们会合，过了安检又接到姐姐的电话——等一等，姚老师？
大脑停止了走马观花的回忆，她想到那天沈锦容站在不远处的时候，姚耀正好走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提醒自己该走了。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晏何心中了然，可她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特意又问了一遍：“姐姐还没告诉我看到什么了呢？”
“也没有看到什么。”沈锦容瘪着嘴，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可话里的委屈劲儿却怎么也挡不住：“也就是看到有人在拍我们家小朋友的肩膀而已。”
沈锦容的话印证了晏何的猜想，她笑起来，扑到沈锦容的怀里用力地亲了她一下：“哎呀，那是我上司呀！”
小朋友讨好地蹭了蹭姐姐的脸：“姐姐是我的女朋友呀，不吃她的醋。”
沈锦容瘪着嘴，回道：“你不是还吃谭宁的醋吗？”
“那可不一样。”晏何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锦容，抄着手：“谁让她比我早遇见你那么多年呢？我想想——”晏何故作思考的模样，可心底的小算盘早就把时间算清楚了：“她比我早认识了你八年！”
“可是现在，是你陪在我身边呀。我和谭宁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喔——充其量，她是我奶奶的‘忘年交’，可你不也是嘛！”
沈锦容摸了摸面前正在吃醋的小狗的脑袋。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有些不舒服，沈锦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晏何，示意要换个姿势。
她把腿放平了，晏何也就顺势躺在了她的大腿上，仰起头看着她。
沈锦容坏心思地把手轻轻放在晏何眼睛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晏何轻轻拉下她的手，指尖在姐姐衣服的logo上划了划。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谭宁我们之间的事儿呢？”晏何的声音里有点鼻音，她是故意问的，可实际上，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谭宁知不知道她和沈锦容的关系并不重要，她已经拥有了沈锦容——这就足够了。
“她现在是你的指导老师……”
沈锦容的话还没说完，晏何便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捂着脸，在沈锦容的大腿上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等我毕业了再说吧！”
大腿上有点痒痒的，沈锦容弯着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拉了起来。晏何软软地靠在她的怀里，她发觉沈锦容的皮肤偏凉。
“怎么像是没骨头呢。”沈锦容笑着点点她的下巴。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了。
沈锦容的目光落在了那束玫瑰花上，刚才又提及了谭宁，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晏何之前送过自己的花。她第一次送给自己的是满天星，第二次——准确来说并不算是第二次，那是学校的花儿。
再之后就是在博尔扎诺了，她送了玫瑰花——还鬼鬼祟祟的。
“所以，你以前怎么会想着送我满天星呢？”沈锦容支着下巴笑，她想到晏何来的时间，问：“你来的时候，楼下的花店应该还没有开门吧？”
“你送过谭宁老师满天星。”晏何靠在她肩膀上，沈锦容能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在说话时胸腔的振动：“我到楼下的时候他们刚刚开门，所以就挑了一束最大最好看的红玫瑰。”
她就是要送沈锦容花，就是要把她之前送谭宁的全都找补回来。
沈锦容被她描述时的动作逗笑了，眼里的温柔毫无保留：“这样呀，我们小朋友真棒。”
她没和晏何说，她其实也就送过谭宁两次花，一次是早些年的教师节，一次就是谭宁刚生完孩子（被晏何撞见）的那次。
“姐姐还有事情瞒着我呢！”她的小狗开始一件一件数：“姐姐换了香水，还会说意大利语！都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发现的呀？”沈锦容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自己被抓包的紧张感。她知道晏何会发现，一点也不紧张。
“水果香，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在博尔扎诺的时候。”沈锦容又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晏何的头发揉乱了之后方才收手：“自己都闻不出来吗？小傻瓜。”
“我的？”晏何觉得自己傻极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什么香水——甚至就连自己当时有没有喷过香水都不记得了。
“是你的。”沈锦容笑盈盈的，她揽住了晏何的肩头，慢慢说道：“英国梨与小苍兰。”
晏何隐约想起来了——那好像是李修溪送的，她早就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味道的。
“吃自己的醋呢。”沈锦容纤长的食指点了点她的下巴，“意大利语的话——到底是哪个小朋友总是跟别人介绍我是你女朋友呢？我又不好去点破你。”
晏何抿着唇，脸红了。
她没说话，却有振动的声音解救了她此刻的尴尬。
“什么东西在响吗？”沈锦容抬起头，四处寻找着声源。
晏何急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啊！是我的手机在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何女士回过来的电话。
晏何眨了眨眼：“是我妈的电话。”
沈锦容安静地点点头，示意晏何接电话。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子上的透明玻璃杯，抿了一口。
晏何刚接起电话，便听到电话那头的何女士问：“我听你爸说，你已经到家啦？”
“那个……我没在家里，但是已经到了。”晏何这句话说的有点没头没脑的，沈锦容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你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何女士的语调轻松，“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晏何对沈锦容疯狂眨眼，点了点她的唇，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啊，我今天先不回去了，我在我女朋友家里。”
沈锦容挑起眉，晏何碰了碰她挑起的眉头。
“哦，你在你女——嗯？”何女士的声音戛然而止，晏何打开了免提，只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何女士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你在你、朋友家里？”
“对，也不仅仅是朋友，我、女、朋、友。”晏何刻意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有点儿一字一顿的意思。
何女士愣了半天，才问：“所以——你这是表白成功了。”
晏何得意地笑了，语气里炫耀的意味很明显：“对。”
“行，所以你是要在——你、女、朋、友、家里——睡觉对吗？”何女士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跟着重复了一遍晏何刚才的腔调。
“是的是的。”
电话那头的何女士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的一声，又问：“那你还打算回来吗？”
手机开着免提，所以何女士戏谑的话也清楚地传到了沈锦容的耳朵里，她对晏何眨眨眼，后者也对她眨了眨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回来回来，我明天就回去。”
“行，如果方便的话让我见见你、女、朋、友。”何女士又学着刚才晏何的语调，跟着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
晏何没吱声，紧接着，沈锦容就看到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没忍住，上手捏了捏晏何的耳朵，后者颤抖了一下。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俩了。”何女士强调道：“记着啊！约个时间让我跟你女朋友见个面儿！”
晏何冲沈锦容挑了挑眉，后者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好的。”晏何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锦容捏了捏她的脸：“这么着急我们见面呀？”
晏何握住她的手笑：“毕竟我已经见过你的家长了呀。那——公平起见，你也要见见我的，对吧？”
沈锦容目光幽深，盯着她的唇看了半天，笑盈盈地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沈锦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想要站起身：“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只是当时你在外派，没有来得及给你。”
“我已经收到了我的礼物。”晏何拉住了她，扬起笑容。她已经得到了她迄今为止最好的礼物，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呀？”沈锦容愣了愣，旋即就明白了她是在说圣诞节的事情。她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晏何一眼，又轻轻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却摸到了小朋友小腹上漂亮的马甲线。
“不一样的。”沈锦容耳尖微红，坚持说道。
于是，晏何便看着她从客厅角落的柜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大概有笔记本电脑那么大，是深色的，上面印了几个烫金的字母。晏何见过这个牌子，很贵，起码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承受得起的。
沈锦容的脸上还带有红晕，把礼物盒子递给了晏何。
“太贵了吧？”晏何抱着盒子，犹豫着。
“哪里贵啦？”沈锦容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才是姐姐最贵的礼物，知道吗？”
盒子上面系着一个蝴蝶结，大概所有的蝴蝶结都长一个样子吧？晏何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又看了看沈锦容的脖子，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在飞机上做过的短暂的梦。
“怎么脸红了？”沈锦容有些疑惑。
晏何摇摇头，却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
说着，她伸出手解开了上面的蝴蝶结。丝带散开，软软地落在了桌子上。里面是一条暗色的围巾，晏何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把围巾拿出来，又递给了沈锦容，笑得狡黠：“姐姐送的礼物——当然要姐姐系啦！”
沈锦容笑着帮她寄好围巾，又把垂落在胸前的围巾整理平整，笑道：“好看！”
“刚好是能戴围巾的季节呢。”晏何美滋滋地对着旁边的玻璃照镜子，“今天是立春，万物复苏，一切都刚刚开始。”
“对呀！今天是立春吗？”沈锦容这才意识到今天的不同，怪不得刚刚奶奶说要来给她送春卷。
她帮晏何把围巾取下来，又平整地放回了盒子里：“好了，记得把它带走。”
说着，沈锦容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会儿要记得帮我戴项链。”
她说过的，希望是晏何亲手帮自己戴上她送的项链。
晏何也记得，笑着答应了。
在帮沈锦容戴好项链之后、在两个人倒在床上之前，手腕被礼物的丝巾绑在一起的沈锦容忽然想到了那封被她遗忘在玫瑰花旁边的明信片。
她想要挣开晏何的怀抱：“我要去——去看看你明信片上写了什么！”
晏何从背后抱住她，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她小声说：“等我走了你再看嘛！”
“那你告诉我你写了什么嘛，好不好？”沈锦容停下动作，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晏何咬着唇，纠结了半天，最终用吻堵住了沈锦容接下来的话。
算了——沈锦容被她吻得晕晕乎乎的，她想，反正以后还有时间，她们来日方长。
晏何躺在床上，抬头看着把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庞。
梦一样的。
她看到自己手腕上绑着的丝巾——那是原本在她梦中出现的，是她的女朋友沈锦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刚刚在沈锦容手腕上绑着，现在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想到了自己在那张明信片上写下的内容，一笔一划，每一笔是她一切心情的写照——【我的一腔孤勇，我的浪漫主义的源头。
都是你，都给你。】
END作者有话要说：这本小说到这里就完结啦！
这本小说的构思来自我去年和朋友去维也纳的时候，我们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姐姐两次，第一次是在地下的餐厅，第二次是在酒店附近的星巴克，她说她是和同事们一起来开会的。当时我和朋友互相打趣，说要是能遇见第三次的话一定去要个联系方式，可是没有，偶遇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而后，要感谢我最亲爱的读者何毛毛，在我迷茫和犹豫、对自己不自信的时候，是她鼓励了我，祝她和她的爱人还有两只小狗幸福快乐！
这本书真的让我遇到了很多可爱的读者，李小狗、小冯、草草……当然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读者们，非常抱歉不能在这里一一说出你们的名字，但请相信我是爱你们的！给大家的明信片也准备寄出去了，一点点小小的心意！
接着，要感谢亲爱的猫猫，感谢我们认识了两年多，在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之后，要感谢我亲爱的作者朋友们，此处艾特@梦与舟同，@回笙，@糯米饼，@大咸猫，@马纳利亚骑士欧文，@故逢深秋，@是墨瞳瞳呀，@底裤，@石头（可能会有遗漏，若有不周之处请海涵！）谢谢她们在我没开文缺乏自信的时候帮我看文并提出修改意见感谢画封面的太太，她人真的很好很好这本书其实算是我这几年来写过最认真最认真的一本了，起源于美好但没有发生过的现实。
谢谢大家喜欢晏何和沈锦容！
关于谭宁，我其实想描写一个温柔聪明但从不说破的姐姐，但可能不是特别成功。
设置谭宁这个角色的初衷是，每个人在成长的道路上可能都会遇到一个人，温柔了短暂的岁月后离开你的生活，可哪怕只是短暂的温柔也让你回味了许多年。此后的许多年，你会遇到很多人像她，可又不是她。你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还好遇见了她，不然现在的自己也许会很糟糕。当初对她的感情不是爱情，只是对阳光的向往。你会想，有些人，仅仅是遇见就很幸运了。
再之后，关于结尾的最后一句话：【我的一腔孤勇，我的浪漫主义的源头。都是你，都给你。】是我在看电影《爱你如诗美丽》的时候写的，导演是《美丽人生》的导演罗伯托&#183;贝尼尼，也感谢他！
谢谢我的编辑，因为她，这本书才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
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我爱你们。
谢谢我现实中的朋友们，他们知道我在写小说，但没有刨根问底我的笔名。
谢谢我喜欢的温柔姐姐，绝大多数暗恋的心情都是我喜欢她时的感觉，我们可能不会在一起，她也不会看到这行字，但祝她快乐！
也感谢入v以来从未断更的我，我中途在西班牙度假的时候也坚持每天码字，从未断更。这五个月不太容易，但都熬过来了，写出来的作品我也还算满意。
谢谢大家喜欢！谢谢！真诚感谢！
小说中可能会有过多的环境描写，大多是我亲身经历过或去过的地方，若觉赘余，十分歉意。我只是想表达真实感，可能做的依旧不够好。
小说写到最后发觉有许多不足之处，有些前面提到的伏笔也都尽力一一挖出了，若有遗漏，十分歉意！
总之——请大家留言，我再为大家发这本书的最后一次红包！
略尽绵薄之力，感谢遇见，打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实在不舍。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谢谢大家！我们下本书《她的情人》见！
祝我马上要高考的读者们金榜题名，祝我亲爱的读者们学业有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祝大家幸福美满！
这些话实在啰嗦了，但字字真心。
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20512　23:23:01~20220513　22:3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朴彩英的牛油果、小狗姬一只、游离碱苯肼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　30瓶；忆楠　10瓶；42723164、TR、長樂、*　5瓶；逐瑆、hetui、朴肉肉、朴彩英的牛油果、LunaYY、55240503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听课【番外】
“我怎么感觉教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呢？”坐在教室角落的经济学课代表转过头去问旁边的女生。
接着,两个人同时看向了正一只手撑在讲台上一只手举着阶梯教室的话筒讲课的沈锦容，敏锐地察觉出她嗓音的沙哑。
“是吧，我感觉好像有点儿哑了。”同桌的女生点点头，低声说：“感冒了吧？”
“你说咱们是不是得给老师表达一下关心啊？”课代表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这件事儿。
沈锦容刚刚开完一个很重要的会回来,身上还穿着极其正式的正装,身量颀长,衬衣的扣子端端正正地扣在了最顶端,但还是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握着话筒的手骨节分明,声音也因为略带沙哑而比平常多了些磁性。
——他们这一届从刚开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刚过而立之年的沈锦容教授是全校公认的最优（好）秀（看）的教授。课表刚出来的时候，不少学长学姐都对他们表示羡慕嫉妒恨，甚至在校园论坛里盖了一栋高楼：“卧槽！两年了！我都没有选上过沈教授的课！！”
“前面的兄弟你别跑！我三年了！眼看要毕业了！结果沈教授不教选修课了。”
“同楼上,我只能后者脸皮去蹭大课。”
“只有我一个人是为了沈教授的才华吗？我的天,她的课讲的真的很好，而且在国际上也很有地位。”
“对不起，我们是颜狗。”
“颜狗＋10086。”
坐在教室角落倒数第二排的课代表和同桌窃窃私语：“不过我感觉沈教授肯定有对象了,说不定早就结婚了。”
“好家伙,真的啊？”同桌的女生满脸震惊：“这都能看出来？”
“你看她无名指的戒指啊,总不能说自己给自己买的吧？”课代表叹了口气：“心碎了心碎了。”
她们正偷偷说着,身后的门却开了,半旧不新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接着一阵冷风吹过来，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课代表往后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面色严肃，瞧着像是来视察的。旁边的女生急忙拉了她一把,课代表赶紧回过头，继续认真听课。
而后，漂亮的女生顺势坐在了她们后面，课代表听到她把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时的“咚”的一声。
“不会是来蹭课的吧？”两个人偷偷发消息。
“我感觉不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可能是来检查的吧？”
发完这句话，两个人都不敢嘀咕了，继续听着前面的沈教授讲课。
.过了约莫十分钟，下课铃响了，沈教授最后说了一句：“大家下课吧，课代表来一下。”
晏何挑起眉，刚要拿起保温杯站起来，却看到刚才坐在自己前面的小姑娘拎着包就冲了过去。瞧着小姑娘冒冒失失的动作，她有点儿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不断有学生从她身后的后门离开，晏何坦坦荡荡地坐在那儿，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了，沈锦容还在前面和课代表说些什么。
晏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偷偷撇了撇嘴。
得，十二点了，还吃不吃饭了呀！
下课铃响之后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就连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也几乎全都消失不见。又过了五分钟，晏何食指敲了敲桌子，发现站在前面的沈教授还在温声和课代表说些什么，她有点儿坐不住了。
她的沈教授压根儿没往教室后面看。
晏何叹了口气，拎着自己的保温杯踩着台阶走下去，站在了沈锦容课代表的旁边。沈锦容依旧在和她说些什么，时不时侧头捂着嘴轻咳一声。
课代表说：“沈教授，您是感冒了吗？”
沈锦容一愣，温和笑笑：“对。”
“那您保重身体！那个——您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课代表飞快地说完了这句话，又迅速扫了晏何这个奇怪的人一眼，背着书包去食堂抢饭了。
哎呀，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眼熟啊——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沈锦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她一边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一边转过头去，却对上了正高高扬起眉的晏何。
她“噗嗤”笑了，摸了摸晏何的头，问：“干嘛呢，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一下课就过来了，结果瞧见我们沈教授在给学生讲课呢。”晏何撇了撇嘴：“都没看见我。”
沈锦容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晏何便靠在了讲台上，把手上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努了努嘴：“喏，给我们感冒了的沈教授的。”
说起感冒，沈锦容脸色有些发红，她拿起手边的书轻轻敲了一下晏何的脑袋，嗔怪道：“怪谁？难道还怪我吗？是谁大晚上非要去窗户前面做？结果还没有关窗户？”
晏何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她把桌子上的保温杯往沈锦容那边推了推，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场消失不见，小声说：“那——那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银耳枸杞百合汤，我亲手做的。”
说着，她拧开了保温杯，倒了一杯盖的银耳枸杞百合汤，递到沈锦容面前：“喝点儿嘛！我放了一点蜂蜜，不会难喝的。”
沈锦容接过杯盖，喝了一口，笑道：“确实很棒哎！”她笑道：“我们晏大厨最近越来越有心得啦！”
晏何得意地应了一声，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她故意说道：“我说，你以后也别太留着你的课代表了，这会儿去食堂可抢不到好吃的了。”
沈锦容眨眨眼：“好啦，听你的。”
“人都走完了……”晏何拖长了音。
沈锦容不疑有他：“是有点晚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下午没课，晚上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她拎着包就要走，却被晏何拉住了。沈锦容觉得有些奇怪：“不走吗？不是饿了吗？”
“教室里有监控吗？”晏何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这栋教学楼她没来过，是她研一那年新建好的。
“还没通电。”沈锦容想起赵教授和自己说的：“好像是最近线路出了一点问题。”
“这样啊——”晏何四处张望着，旋即迈进一步，搂着沈锦容的腰和她贴在一起，笑着说：“那我们贴贴也不会有人看到咯？”
沈锦容笑了，捧着晏何的脸，在她的唇边吻了一下。趁着晏何瞪大眼睛愣神的时候，又凑到她耳旁说：“何止呢？”
“就算亲亲也不会有人看到的。”
晏何被她吻的晕晕乎乎的，大脑里迷迷瞪瞪地想——不对吧？刚才好像是——好像是我想先调戏她来着？
.与此同时，正在食堂里排队的课代表猛地一拍脑袋，掏出手机就给刚才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发消息：“卧槽卧槽卧槽！我想起来了！我就说那个女生怎么那么眼熟！！！”
“我的天啊啊啊！那是新闻系研二的学姐晏何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我的女神梦幻联动了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