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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成了主角的白月光[穿书]
作者：巫十九
内容简介
 新晋影帝肖辰穿成了美得惨绝人寰的终极反派。 前期是良师益友，后期成黑心毒莲。 尔后与主角反目成仇，死得也惨绝人寰。 系统跟他说：一切还可以挽救。 肖倾乖巧坐姿。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当红影帝的节操全都掉光了。 这天，肖倾突然被压在身下。 陆谨之：师叔曾教导弟子，只要强大到让人无法反抗的地步，就能为所欲为。 肖倾：？？！ 系统：刺激。 肖倾：......我信了你的邪！ 【系统剧场：评论精选】 现世中这篇被坑的报社文又双叒叕开始大修了。 读者1：请反派进入主角后宫。 读者2：请反派去爬主角的床。 读者3：请反派......【此处省略N条】 为读者服务的贴心系统：好的呢，已安排。 肖辰有一天反应过来：你这些任务从哪来的？ 系统：为有效提高读者满意度，任务精选自评论最热区。 肖辰抱着好奇一看，两眼一黑。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本龙傲天小说居然被一群腐女攻陷了？！ 名门世家R天R地师侄攻VS黑心莲美人师叔受 年下，赏心悦目双暗黑系，主受1V1 攻：前期软萌小柴犬，后期黑化大灰狼。 受：前期良师兼益友，后期黑心又毒莲。 一句话简介：系统是主角的金手指，与我无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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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恭喜肖哥！总算没辜负十年来的演艺生涯，拿到奥斯卡金像奖意味着我们所接的电影又能扩大一个层次了！”
肖辰从颁奖台上走下时，眼中的泪光已经消散不见，经纪人连忙给他披上暖和的奢华披肩，一边恭维一边感慨这些年来的不容易，就连平时那些眼高于顶的金牌导演，见了新任影帝也上前问好道恭喜。
肖辰被众人拥簇着快步朝后台走去，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心里有些许不耐烦——《绝世天骄》十点更新，马上就要到十点，再晚就抢不着太太的沙发了！
此时正值深冬，室内哪怕打了空调，但由于场地太大也依然有些微寒，肖辰为了在颁奖台上凸显自己肩宽腰细大长腿，硬是穿了件夏天的西装，此时正冷得瑟瑟发抖。
一推开专用化妆室连忙将跟在身后的众人关在了门外，深吸一口室内暖气便以120迈的速度冲到电脑前，手指如飞地打开某文学城，登录账号一气呵成，叮咚一声响，太太更新了！
-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弥漫恶臭气息的猪圈里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陆谨之站在外面冷眼俯视角落里的血人，嘴角的笑容十分邪恶：“这身皮囊你不是一向不喜么，如今我替你将他剥去，你可高兴？”
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血人居然也血肉淋漓地笑了，声音很轻，似风又似雾，带着骨子里的魅意：“得如此结局，是倾之幸。”
“那便甚好。”陆谨之笑容不改，只不过那双不复澄澈的眸子中有爱恨交织，融汇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陆谨之最后深深看了肖倾一眼，拂袖而去，一身墨黑色的长袍翩然飞舞，宛如九天降世的神祗。
当初欺凌他、侮辱他、痛恨他的人都已经被他狠狠踩在了脚底永无翻身之日，如今这片天地将由他掌管，天下修士将听他调遣，他陆谨之，再容不得旁人欺辱！
......
肖辰被苏爽狂霸的剧情点燃，血液沸腾，高呼一声肖倾死得好死得妙，兴致勃勃地往下滑去，界面弹出对话框：本文已完结，是否移驾相关类型小说？
肖辰：？？？
就连在听到自己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时候，都没有此时震惊，他连忙打开作者微博，一条最新消息明晃晃地挂在置顶。
东府道仙V：本人心情不好，不想写了，大家好聚好散有缘再见~
what？你挖的那么多坑不填了吗！主角的身世之谜你不解释了？即将到来的正邪之争你不写了？你虐完反派就拍屁股走人敢不敢再渣一点！
肖辰狂吐一口心头血，两眼一黑，活活被气死了？
？？？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数年来的回忆走马观花从他眼前闪过，仿佛一段段剪辑的视频般如白驹过隙。
在千万粉丝面前，肖辰是俊朗不凡的大明星，高高在上不可染指；在娱乐圈里，肖辰是潇洒恣意的贵少爷，随手便能砸一部烂片一个亿。
由于行为放荡又时常在外花天酒地，所以外界总对他各种诽谤，风评一向不大好，但他从不曾在意过，大不了就是接不到戏在家清闲一阵，混吃等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年前，肖辰事业低谷，百无聊赖地呆在家里刷微博，消息栏数万条谩骂他的消息，但他却被一本文的简介吸引了。
那是一本作者的报社文，槽点无数天雷滚滚，被誉为雷文界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VIP！
而肖辰，鬼迷心窍地被这篇长达100W字的雷文深深吸引，昼夜颠倒追完已更新的章节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一边谩骂一边日日夜夜等待作者更新的庞大队伍中......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由“沙雕作者气死读者”冠名研发的读者搞事系统，目前正在为您下载安装。】
【安装进度条加载完毕，502号读者系统为您服务。】
谁在说话？
肖辰觉得头痛欲裂，耳边轰隆纷杂，又似悄然无声，睁开眼，入目是冲天烈火，高楼将倾，空气里充斥着浓郁作呕的血腥味，一眼望去，遍地残尸。
这是哪？
肖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根横梁支撑不住砸落在地面上，激起灼热的气流朝他扫荡而来。
他手里正提着一把血污侵染的利剑，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眼前所见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第一个想法就是：在拍哪部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衣人站定他身后抱臂道：“主子，已将陆家上下百口人关进地窖之中，现在是否立刻撤离？”
“......”唔，记不住台词。
但导演的“卡”并没有响起，黑衣人也始终静候一旁，就连地上扮演尸体的群众演员都尽心尽责没有动弹一下。
热风夹着火星子漫天狂舞，肖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最初听见的那道机械化的活泼少女音再次响了起来。
【绑定身份：肖倾，武力值：90/100，容貌值200/100，世界影响力100/100，名誉度100/100，剧情进展度3/100。请宿主完成剧情，努力填坑，谢谢合作。】
这古怪又惊悚的声音什么鬼东西？
肖辰，现在的肖倾，目瞪口呆。
肖倾，《绝世天骄》里臭名昭着的反派，以阴毒扭曲变态等人格闻名全网，曾被肖辰磨刀霍霍刷了几十层楼要求作者写死的万恶反派。
而现在，他正值事业巅峰之时，极度玄幻得穿书了，还穿到了着名反派肖倾身上？！
这简直应了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身后的黑衣人还在等待他的回复，肖倾十年来的演员素养致使他哪怕突遭巨变脸上也依然不动声色，在心里快速分析了一番肖倾的人物设定后，淡定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个恹恹的表情，声音懒懒道：“回去吧，困死了。”
黑衣人躬身告退，瞬间隐藏于黑暗之中。
根据系统的提示回到落脚的客栈，针扎般的头痛感再次袭来，肖倾捂着头痛苦不已，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请宿主接收原身记忆。】
语音落地，肖倾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汹涌澎湃的记忆纷沓而来，残留在记忆中的悲怆似潮几乎让肖倾迷失神智，得知前程过往后，他不得不感概一句：没有人生来便是恶魔，只因出生于地狱。
原身的出身并不光鲜，他的父亲是位众所周知的多情花客，母亲则是位貌冠天下的妓子，原身从小跟随母亲在妓院里长大，见惯了那些恶心变态之事，心性也逐渐扭曲。
肖倾还记得书中有这样一句描绘原身的话：外表美成欲望，内心却狠毒如蛇蝎的美人。
但原身却十分讨厌别人夸赞他的容貌，曾经有一人当面夸赞他昳丽无双，结果被原身拔了舌头。
因为原身的面容，长得很像他那位被千人骑万人跨的母亲。
后来，原身被第一大派门主收为亲传弟子，本以为漂泊的人生就此可以安定下来，却发现这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从这里，他接受到的记忆就开始出现了断层，真实的故事与书中有很多违和之处。
书中对这位反派的描写并不少，原身干过的恶事简直罄竹难书，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放火烧了整个城池，得罪过他的人坟前草都齐腰高了。
他不仅有过灭门、屠城、弑母、杀兄等种种荒唐行为，最主要的是他得罪主角的事可干过不少。
但肖倾却发现，记忆中有许多事都跟书里对不上号，反派的母亲并不是他杀死的，而且方家灭门惨案，明明也并非原身，但却有人在暗中将利剑直指他身上，悄无声息想要暗箭杀人。
原身是个不在乎名声的人，对于黑锅从不解释，过得十分佛系，而且自从那段被抹掉的记忆发生后，原身似乎更加丧心病狂，也更加心如死灰了？
那段被抹掉的记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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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细碎的阳光从车窗缝隙照进车厢里，车轮碾过碎石的轱辘声中，肖倾悠悠转醒。
还未来得及适应光亮，突听有位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可算醒了，昨日一片兵荒马乱的，好不容易寻到你却见你晕倒在房中，把我吓了一跳，师弟现下可好些了？”
肖倾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想坐起身，睁开眼细看眼前之人，所见如同没有焦距的镜头慢慢调整适应，渐渐清晰起来。
朴素长袍、腰佩宝剑、剑眉星目，头束金玉长冠，正是一副仙气渺渺的道长打扮。
而且此人称他为师弟，对他很是关切的模样，再看此身打扮，肖倾心中有了答案。
一秒入戏，肖倾我见犹怜地咳了好一阵，又喝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润喉，将原身那体虚多病却又孟浪放荡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像，自觉已打好基础，才道：“我已无事，劳烦三师兄挂心。”
仙门上下，唯有三师兄对原身最好，此时原身还没暴露本来面目，只是名声不大好，所以两人还算亲如兄弟。
这位三师兄，也是有些来头的，他是主角名义上的师父，却莫名惨死荒野，书中所写是肖倾为夺权所为，也是如此进一步激化了主角与反派间的矛盾。
肖倾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素衣青年，心想他恐怕是反派一生中仅有的温暖，原身又怎么会下得去手？
“你自小身体不好，如今突然晕倒恐怕并非毫无缘由，回去定要请医圣来替你看看。”
傅明秋寻了个靠垫放在他背后靠着，正要再细细交代，马车突然一阵颠簸，马儿长嘶一声。
傅明秋连忙护着师弟以免他磕伤，朝车帘外询问道：“出了何事？”
一道清脆悠扬的少年音隔了飞扬的车帘响起：“师父，有一白发道人求见。”
“白发道人？”傅明秋低喃了一声，撩开车帘朝外看去，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肖倾正要抬眼望去，傅明秋已快步出了车厢，车帘再次阻隔了视线。
君子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肖倾淡定地撩开车窗帘，从缝隙偷偷往外看去，只见绿荫掩映下，一名白发苍苍的白衣道人手握一把拂尘，正跟傅明秋交谈什么，眉目和善，正是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
由于隔得太远，肖倾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有风隐隐约约吹来一些零星的词汇，大祸、乱世什么的。
正想要听得更仔细些，忽见白衣道人抬目看来，似是朝他一笑，肖倾手一抖，待再定睛看去，刚刚那一睹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肖倾收回目光，沉下心琢磨起了绑定在他思想里那个自称502的读者搞事系统。
“喂？502你在不？”
【502无处不在，宿主心念一至，便可与我沟通，任何疑问，只要在授权范围内，我都能为您解答。】
“那拜托你请把任何两个字去掉。”肖倾作为一名拿到奥斯卡金像奖都内心毫无波动的佛系青年，经过一晚上的调节已经很快适应了新角色，此时他关注的是，穿书而来，需要他做什么？
名为502的读者搞事系统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读者积怨过于强大，导致此间世界动荡不稳，宿主激活口令卷入其间，所需任务便是在人物不ooc的前提下，让剧情回归到读者满意的程度，满意程度达到70/100时，便可回到原本世界，同时，系统将会赠予您一份大礼。】
刚拿到奥斯卡金像奖就接了这样一部大制作魔幻片的肖倾：“......”
经纪人那个乌鸦嘴，好死不死说什么此后所接剧本将上一个层次，这次的层次已经突破大气层了好吗！
肖倾满心的无奈，并没有忘记其中关键：“如果ooc了呢？”
【轻度ooc还是可以的，频繁ooc和严重ooc的话，宿主很可能被天道窥探，抹杀掉您的存在。】
【当然宿主不用担心，经由502精确测试，您的性格与原身契合度很高，再加上天生的戏精天赋，足以帮助您躲过天道窥探。】
“？？？”这个什劳子测试你有通过安全部鉴定吗？！
肖倾露出一副卧槽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仰倒在靠垫上，本就穿得不牢靠的衣服顿时散了开:“我觉得被天道抹杀，要比被主角剥皮抽骨轻松一点？”
肖倾点了点下巴，思索后果断道:“我选一！”
肖倾仿佛看到了系统作阿弥陀佛状。
【能活一集是一集。】

第2章
后来系统对肖倾长篇大论地解释了为什么让他穿书为肖倾这个人物，简而言之呢，就是整个上元大陆内，只有肖倾的世界影响度达到了100/100，就连主角也得退居第二。
肖倾作为一个反派，虽然在促进主角黑化上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世界影响度居然满格这难免有些不科学，难道跟传承记忆与书中违和处有关？
不等肖倾再问，车帘忽然被撩开，一张灿若星辰、皎如皓月的小脸探了进来。
清脆悠扬的少年音带着不谙世事的烂漫：“师叔，师父让您稍等片刻，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弟子这儿还有些点心。”
初升的晨光仿佛在少年身上镀了一层圣光，由于还未及冠，那一头及腰乌发被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捆绑在脑后，劲瘦的腰身旁佩有一柄长剑。
风华绝代的身姿、迷倒众生的小脸，最主要的是那闪瞎眼的主角光环，让肖倾顷刻间便了然了少年的身份。
肖倾轻轻摇头拒绝，含笑询问道：“你可是师兄座下小弟子陆谨之？”
“正是弟子，此前一直跟随师父在外游历，是以师叔没见过。”
陆谨之抬眼便见师叔衣襟散开大半，露出大片雪嫩的肌肤，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浑然天成的媚骨让同为男子的自己也不由呼吸发烫，只一眼小脸便腾得红透了，连忙低下头不敢乱看。
肖倾倒没察觉此时姿态不妥，想起结局里原身的惨状，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叫嚣着作痛。
陆谨之，《绝世天骄》的主人公，出身神秘，出场时为仙门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小公子，在陆家时，陆谨之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自小于修真一途天赋卓越，几岁时便能徒手制服凶兽，算得上位小名人。
在主角十五岁那年，上元大陆规模最大的组织上清门开放山门，广纳弟子，门主座下三弟子傅明秋一眼看中陆谨之收入门下，但之后因为一些不知名原因，傅明秋将主角托付给肖倾教导，便不见了踪迹。
也是自那以后，主角开启了长达数年的黑暗人生。
肖倾嫉恨陆谨之出身仙门世家，自小衣食无忧，是以硬要在对方一帆风顺的人生上使点绊子，不仅传授他歪门邪道，还害得主角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平时更是虐待责骂，态度十分苛刻。
而主角忍辱负重，居然修炼歪门邪道也修出了个正果，但因为心法问题，主角的心性再不复少时纯真善良。
这是主角黑化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陆家灭门案。
陆家灭门案发生在主角出师之后，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陆家大门，却只见满地横尸、血流如河时，心里最后一抹温软被抹消，生出了仇恨的芽。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有位神秘人告诉了他关于他的身世，虽然文中并没有来得及揭露主角身世之谜，但依稀可以看出，当陆谨之得知后十分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抗拒自己的出身。
从书里描绘的绝望就可以看出，主角的身世必然不简单。
而在最后将陆谨之推入深渊的亦是，肖倾。
主角调查陆家灭门案时查到了肖倾头上，同时他的师父、爱人、兄弟的死因也同肖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主角与肖倾对峙时，又被暗算中下蚀骨之毒，被打入蛮荒之地，也是在蛮荒之地，他遇到了女主。
女主以身为侍将其毒种吸入了自身体内，而正是在主角摆脱处男之身时，一直桎梏他血脉之力的封印松动，浩瀚的力量汹涌而出，同时，他的修炼机缘也随着血脉召唤之力降至了他面前。
在蛮荒之地时，女主不离不弃地跟随在主角身边，与主角甘苦与共日夜缠绵，在主角陷入黑暗最绝望之时给了主角温暖信念，但很遗憾女主没有挺过主角修得不世神功之时，便因蚀骨之毒香消玉殒。
蛮荒之地是永不见光明的混沌黑暗之地，长期处于黑暗中甚至能让人发疯，如果不是女主，主角恐怕也很难挺过这样的折磨。
女主就是主角的白月光，心头痣，哪怕她只是个不能发声的小哑巴，主角登临巅峰时身边众多绝世美女，但也一直未曾忘记过女主。
她就如同黑暗里指引主角的灯塔，在光明来临时，消无声息退场。
从蛮荒之地出来后，主角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他残忍嗜血，睚眦必报，擅长伪装，步步为营。
主角前后收拢了各大世家，掌握让肖倾身败名裂的证据后，以惩恶扬善之名率领各大势力攻打上清门，揪出已成为门主的肖倾剥皮削骨，以报当年之仇。
然后呢？
然后傻逼作者就弃坑不写了！
打完boss后如何威风如何逆天、如何扶摇直登九霄掀起腥风血雨赢下正邪之战一统天下暂且不说，书里那些坑呢！
陆谨之的出身到底是什么？神秘人是谁？陆家灭门案的真相？傅明秋的死因？全都没提！
肖倾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抬眼看向眼前纯真乖巧的俊美少年，心道一声作孽后，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还是得弄清楚此时正在哪条时间线上，既然现在傅明秋还未“托孤”，那么应该是《绝世天骄》的开场前几十章。
由于时间隔得太久，肖倾只是隐隐记得前几十章发生了好几件震动上元大陆的大事件，陆家别院被烧一事，就属其中之一。
肖倾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看似随意问道：“此时可是要去盛安城？”
“是的师叔，昨晚陆家别院燃起冲天大火，百名仆从不知安危，师父正好云游自此，接到消息后便打算带我回家一趟查探究竟，并正巧遇到借宿客栈的师叔，是以才有今日一行。”
陆谨之眉宇间已有未成形的华贵傲然，目光更是澄澈得宛如一潭清泉，说话时悄悄抬起头看向这位大名鼎鼎却从未见过的师叔，心脏漏跳了半拍。
就算他见过的美人千千万，那些所谓美人与之一比，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肖倾确实如传闻所言，当得上天下最美之人这个称号。
那是种不容侵犯的肃立之美，但低眉垂首间又有着说不出的妖娆邪气，两者相悖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却十分贴合，令人一见倾心，再见失魂。
听闻此话肖倾难免有些心虚，琢磨着原身的语气懒懒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弟子就在外面，师叔有事只管吩咐。”陆谨之躬身一礼，行动间潇洒如流水肆意不羁，哪怕是向人弯腰，气度也分毫不减，见人离开，肖倾刚端正的坐姿瞬间不雅观了些。
“502，请问最后被主角剥皮抽骨的戏份要我演完才能回去吗？”
肖倾怀揣着有史以来最诚挚的信仰向上帝祈求，但系统的回答还是打碎了肖倾最后一丝期望。
【虽然不一定要被剥皮抽骨，但确实是要让反派被主角亲手杀死，直到咽气才算完成任务。】
肖倾：“......”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能一次性说完吗？”
【502是读者思维所衍生出的一项穿书系统，我的任务是，每隔一段时间将最受欢迎的读者评论传输给您，而您必须完成其中读者的要求，您获得读者满意值达到一定数量后，可以兑换任意一项事件剧透，帮助您完成填坑大业。】
【随着剧情进展，还将有许多项项目等待开放，当剧情整体进展为90/100，读者满意程度达到70/100后，则算圆满完成任务。】
肖倾：“......”
填坑什么的你们难道不应该找作者吗！我只是个演戏的啊！
车帘再次被撩开，傅明秋迈步进来，马车颠簸了一下再次启程，朝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繁华城池驶去。
肖倾立马恢复原身那副懒懒的神色，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翻着车厢里的书籍，随口问道：“可是出事了？”
“也不算什么急事，估计得离开一段时间，具体等先弄完陆家的事再同你说。”傅明秋目光落在肖倾翻开的书籍上，踌躇了一下，提醒道：“师弟，书拿反了。”
肖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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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城，除帝都外最大的一座商贸之城，同样也是陆家主堂坐镇之地，主角自小长大的地方。
大街熙熙攘攘，喧嚣不绝，低调朴素的马车驶过时，三两行人让路，几乎没人多留意几眼。
对于这些平凡的普通人来说，仙家离他们太过遥远了，如同隔了一层膜的两个世界，没人能触碰到另一头的玄奥瑰丽。
正在这辆马车驶进陆家时，盛安城的某一酒楼，说书人正绘声绘色讲述一段诡异惊悚的事。
“正在昨晚午夜，仙门陆家别院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里面百名奴役也不知道有没有惨遭毒手，而更为奇怪的是，天明之时，有人听见陆家别院里传来惨叫声，那人一时好奇偷偷爬上墙头一看，顿时吓得七魂散尽，只见......”
“师叔，一路舟车劳顿，现下可要梳洗一番？”
陆谨之立于门外询问，却迟迟没有等到里面之人的回应，正疑惑，待要再敲门之时，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隔了一会，慵懒淡漠的声音隔着门板道：“不了，下去。”
陆谨之应了声是，看了眼阻隔视线的房门后离开了。
门内，肖倾的状态十分不好，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黑衣人，哑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百人惨死？走的时候不是叫你将他们关押到地窖里了吗！”
从记忆中得知，原身本是因为陆家不识好歹不肯将宝物借他玩玩，所以打击报复烧了他家别院，但并未起伤人性命之心。
却不想中途另一波人插手想取他性命，原身当时正生气，一气之下便在陆家别院将刺客斩了个干净。
事后怒气消了也没兴趣再找陆家麻烦，便叫人把他们押到地窖关上一夜，此事便算作罢。
然而现在，这口黑锅却硬生生砸了个肖倾眼冒金星。
黑衣人跪在地上，声音冷静重复道：“属下确实按照主上安排所为，但今日一早下面的人要去放出那些仆从时却发现，尸体已经凉透了。”
“属下推断，这事恐怕是冲着主上来的，那些暗杀主上的黑衣人原本就只为死在主上剑下用以栽赃污蔑，若陆家调查起来，以主上现在的名声只怕有理也百口莫辩，还请主上立刻回山，避开此事拒不承认。”
肖倾觉得很搞笑，就真的笑了出来，笑声低低得十分好听，却听得黑衣人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这种手下，原身估计也差不多，才会被同行捧成全书最大反派boss落得个声名狼藉吧。
他的声音低沉阴柔，却有股誓不罢休的气势：“不，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第3章
舟车劳顿确实辛苦，肖倾倒头睡到日暮西沉才悠悠转醒。
彼时日落的红霞透过窗棱照进屋内，洒下一片金灿灿的阳光，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在初晨还是黄昏，也分不清所发生的一些是真实还是一场梦。
穿越而来所发生的这一切都让肖倾觉得十分玄幻，如果不是太过真实，他甚至会怀疑是哪个恶搞节目，但很快，诡异的机械式活泼少女音叮咚一声后自脑海中响起。
【反派出场第一章，评论区很是火热呢，系统自动选择了读者最新评论中最受欢迎的一条，派以宿主任务，请接收。】
语落，某文学城的书评区界面浮现在了肖倾脑海里——
称霸龙傲天:我操，作者什么逻辑？？天下第一美人是个男人！？？有多美啊？话说天下第一美人什么的按照套路来不应该把主角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收入后宫吗？（滑稽）
啧，兄弟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肖倾继续往后看，之后的评论明显合心意一些——
肖美人你别怕:二刷到这里发现剧情改了好多！大大这次能不能让反派善良一点啊？心疼肖美人，虽然他确实好坏。
主角今天挨打了吗:本文感情戏太少，女主居然只在蛮荒之地出场过就死了，大大既然要重写，那拜托再增加一些感情戏吧！
之后N条二刷回来骂反派的直男评论。
……
肖倾翻看完最新评论，眉梢一挑，道:“这届沙雕网友还是这么有趣，骂人的话也各有千秋为了不和谐而努力啊。”
笑完后，肖倾一愣，迟疑道:“你刚说选了哪条评论来着？”
【系统将自动选择点赞数最高的评论。】
肖倾算着点赞数，不死心地再次翻了遍评论，骇然发现，点赞数最多的，居然就是那位名叫称霸龙傲天的大兄弟。
看语气都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大家也都凑热闹地随手一赞啊！！！
直男肖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250，我叫你一声智障你敢答应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机械活泼的少女音问道：
【您在叫我吗？】
肖倾：“......”
见宿主迟迟没有同意接受任务，系统用一秒的时间倒数完三二一后：
【沉默就是默认，已自动为宿主接受“进入后宫”任务。】
肖倾：“......”
秉承读者就是上帝原则的250系统，适当地“温柔提示”俗称威胁道：
【介于此任务为长期任务，并没有时限限定，但若在全文完结前宿主未做到，则延缓宿主回去时机，延后到完成为止。】
肖倾：“......”
在苏爽文里，向来主角就是真理就是正道，而忤逆主角阻碍主角的统统都得灰飞烟灭，攀附主角跟主角扯关系的，向来青云之上。
这位名叫称霸龙傲天的读者倒是提醒了肖倾，要想死得痛快些，必然要不露声色地跟主角打好关系，挽回一下自己悲惨的结局。
等关系好了，再跟主角串气商量一下，让他假意收自己进后宫不就得了！
这样一琢磨肖倾心里瞬间就清明起来，现在反派还没作妖太过，一切都还是可以挽回的。
白日睡了太久，现下再睡不着，便换了身便衣踏着满地霞光出门溜达，打算去查探一下陆家别院的事，如果这口黑锅真落在了他身上，一点也不利于之后跟主角打好关系一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得查个究竟。
盛安城哪怕入夜也依旧喧哗，出了城门，再往前十里外的城郊，便是陆家别院所在，陆家别院再往前百里，是一处小镇，也就是昨晚肖倾下榻之处。
修真之人行走速度很快，不过少顷，陆家别院已隐约可见，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四周乌压压得没有一丝光，极目望去，陆家别院犹如荒废多年的鬼屋，其上冒有阴森可怖的黑气。
有人在炼阴煞！
肖倾继承了原身所有知识，一眼就看出不对之处，那背后之人恐怕不单单是要对付他，还有整垮陆家之心，在陆家的地盘上炼阴煞，对一个大家族的世运影响不是一般得大！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肖倾立刻抽剑相迎，剑风凌厉袭去，待看清来人后剑势蓦地一转，但余威还是割断了一缕被风拂起的鬓发。
“师叔，你真在这里啊。”
陆谨之弯了弯星眸灿然一笑，并不理会横在他面前的长剑，将怀里捧着的食盒往前递去，很乖的小媳妇模样。
“我刚去寻你，听下人说你出去了，便想师叔估计是听了那些闲言碎语去了别院查探，弟子怕你饿着，就带了食盒过来。”
肖倾看着陆谨之也是一笑，依然举着长剑直指他外露的咽喉：“你就不觉得，或许幕后凶手真是我呢？”
陆谨之摇了摇头，真诚道：“虽然此前听了许多有关师叔的传闻，但真见了师叔，我却觉得，师叔并不像传言那么坏。”
肖倾默然无声，陆谨之却是一撩衣摆随意坐在地上，将食盒里尚冒着热气的菜肴端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树墩上，伸手将筷子递给他，眼中依然笑盈盈的。
“师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浑浑噩噩的，肖倾就当真放下了佩剑席地而坐，等他回过神时，面前的食物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这大概就是那不可违抗的主角光环吧......
吃完饭，两人一同往陆家别院走去，少年步履轻盈，提着食盒一晃一晃得，活泼富有朝气，浑然不知走在他身后的美人师叔将成为他走向暗黑系的人生导师。
行至近处，陆家别院门扉紧闭，红檀木门上溅射着黑红色的血污，地上还有一道划拉得很长的血掌印，如同拉长嗓音的凄厉惨叫，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风拂过周围一夜长出的荒草，安静无声的夜色里，这阵簌簌的声响后仿若掩藏了无数人的低声啜泣。
“是炼煞，今日我同师父来看过了，还有家里的人一起。”
陆谨之背对着他，面朝陆家别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我怀疑有人故意模仿师叔的剑法杀人栽赃，想要让陆家将注意力转移到师叔身上。”
“对方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目的，想让陆家与上清门的关系随之恶化。”
陆家别院外布下有驱煞阵，这种阵法一旦摆下，那么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进不去，肖倾只好一跃飘至枯树枝头，往里看去。
景象还是前一夜他离开时的样子，不同的是地上的横尸多了些，他们死状凄惨，表情惊恐，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有很多咬伤，血迹溅得满地都是，定睛一看，就可辨别出，他们是互相把对方活生生咬死的。
肖倾啧了一声，诚心道了句“真惨”，无论幕后之人的目的为何，用这么多条人命只为了制造虚无缥缈的污蔑，显然是不可能的，此后必然还会有新的动作。
肖倾跳下枝头，白衣翩然，估计是夜晚吹得久了，胸腹竟有些发闷感，缓了一会才道：“你不觉得，这件事的手法跟三年前的方家灭门惨案很像吗？”
大概三年前那件事甚是凄烈，闷雷轰隆隆一阵后，天空居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闪电划过时，他们身后的陆家别院仿若跟三年前的方家重合，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手法确实很像，这事真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我想凶手很快就会给我们答案。”
肖倾微微笑了下，抽出佩剑，做了个撑伞的动作，不知这剑有何玄妙，剑身开裂成十二股，展开后居然真变成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铁伞，伞面轻如薄翼，边沿锋利得泛起寒光。
修真之人都爱剑，特别是稀奇古怪的剑，陆谨之见了也是两眼一亮。
传说中的名剑忘念，为肖倾亲自打下的护身法器，修真者甚至还调侃，见过忘念伞之态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如今，肖倾却拿来避雨，自然得仿佛只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他撑着伞，走到陆谨之身边一同避雨，态度也自然得仿佛一件寻常小事。
夜色里那一袭白衣却亮得醒目，陆谨之默默咽下到口的于礼不合，瞧着肖倾潇洒肆意的模样，心脏又漏跳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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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肖倾却迟迟没有起床，倒不是赖床，而是他此时浑身正烧得厉害，大约是昨晚吹了冷风引发体内旧疾，发烧了。
陆谨之端着热腾腾的早餐，再次敲了敲门，正疑惑师叔是不是又出门时，大门蓦地打开。
肖倾松垮垮地披了件宽大的外袍，懒洋洋地靠在门旁，衣袍下春光尽览，他却一点不在意，挑了挑眉，道：“早餐就不用了，麻烦把你师父叫来一趟。”
见师叔面色苍白，陆谨之连忙进屋放好食盘，目光不敢乱撇，将肖倾扶到床上坐下，才道：“师父昨晚收了一封信，说是要去拜会好友，到目前还没回来，师叔可是病了？弟子也会点医术，让我看看吧。”
肖倾放浪地吹了声口哨，道：“要脱光了给你看吗？”
因为原身也是这种不着调的性子，这点倒是跟肖倾很像，所以此话脱口而出后，并没有收到系统的警告。
陆谨之的脸腾得红透了，眸中波光微动，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直到肖倾的笑声响起，才发觉自己这是被调戏了。
“罢了，你替我把个脉吧，要是没什么大事，还得麻烦你熬一壶药来。”
肖倾懒懒地靠在床头，伸出白玉似的手腕，毫无防备地将命脉暴露在对方面前。
说实话，他还真恨不得现在陆谨之就一刀把他杀了，早死早超生嘛。
陆谨之自然不知道肖倾心中在想什么，磨蹭到床边，握上那截手腕，很快他就察觉到脉动的诡异，愕然睁大了眼：“师叔，你中了毒？”
肖倾很显然毫无意外，微微上挑的眼尾染了抹天然的潮红，显出些无辜来：“是啊，小时候被我娘亲下的，一直都没根除。”
青楼女子带个孩子得多苦，当知道自己没法凭着孩子榜上仙门后，起杀心再正常不过。
见陆谨之面露不忍，肖倾却是温柔一笑：“世人皆道我狠毒无情，我也自是如此，见娘亲生活得太艰难，便送她下去享福了。”
话音未落，却被陆谨之打断道：“师叔并不是弑母之人！”
肖倾眉梢微扬，将脸凑近他，呵了口气，问道：“哦？何以见得？”
陆谨之慌乱地往后避开，僵硬道：“风寒症引发了旧疾，我去给师叔煎服温养灵脉的药。”说完便匆匆跑了，看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
肖倾仰倒在床上，笑了半响后猛地咳出一滩血来。

第4章
陆谨之蹲在一个小炉子前，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摇着蒲扇，白雾缭绕下，药香盈满屋内，清风也拂不去那阵苦味。
侍婢们无法，只好守在小主人身后，用眼神隔空交流。
“翠儿，公子好像不对劲啊？”
名叫翠儿的侍婢指了指脸，然后有指了指衣服上的红色，笑得十分诡异，但小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你是说公子脸红了？是何原因脸红？莫非是西厢房那位？”
自从昨日大名鼎鼎的肖道长住进府内，这些个怀春少女谁没有偷偷跑去一睹芳容，无一不是红俏了小脸，却没想到，自家俊朗如月的公子竟也栽在了肖道长的白袍下吗？
翠儿点到为止后闭紧了嘴，低眉垂目不再理会身旁姐妹们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女孩子们想象力十分丰富，不一会各种版本的小册子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型了，是以当陆谨之站起身时，面对一双双欲语还休的眼睛，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你们......这是作甚？”陆谨之后退了一步，如果要他形容面前这些侍婢们诡异的笑容，他只能说，感觉和他姨妈笑得很像。
陆谨之向来温和，对府中下人们也很宽厚，时不时会教大家一些防身术，所以下人们跟他混熟了，也都不怕他。
小虹见他弯着身揉蹲麻的腿，便笑着调侃道：“公子可是在为西厢房的肖道长熬药，即便是心中挂念着那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小虹语落，又是一阵低笑声，陆谨之一张小脸霎时红了个遍，低声呵斥道：“不要乱说，是我自己想事情想得太久了。”
“是想肖道长......”小虹尾音飘得老高，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陆谨之赶出了厨房，关了门靠在门板上揉了揉热乎乎的脸，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的。
他只是挂念师叔中的毒而已。
上清门身为上元第一大派，而身为上清门一宫之主的肖倾身上之毒却迟迟未解，恐怕这毒并不是寻常的毒吧。
观脉象虽并无大碍，只是体虚加风寒之症，但陆谨之依然不放心，倒药时都因心不在焉烫伤了手，他吹了吹手指烫起的水泡，等药温热不烫舌才端去了肖倾的房间。
而肖倾，并不在房中。
陆谨之唤来陆家弟子一问，才知刚刚傅明秋回来了一趟，跟肖倾说了什么后两人一道出去了。
陆谨之看了看手里端着了汤药，他怕药苦师叔不肯喝，还特意加了蜜糖，只怕是要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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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城，清风楼，肖倾倚窗而立，秋风拂起一袭白袍翩翩欲飞，端得是一派倾城独立，却生生被忽如其来的一个喷嚏给破坏了。
傅明秋兀自倒了杯热茶推到肖倾面前，笑道：“恐怕是有人在想着师弟，此间事了，我们就早些回上清门吧。”
见肖倾不答，傅明秋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上清弟子千万，唯有师弟天赋卓绝，最有望修得大道，还是勿要沾染太多俗事扰了道心。”
“我还有何道心可稳？”肖倾嗤笑了一声，懒得在这件事上跟他多作纠缠，见傅明秋正拿着小刀雕刻一支精美的玉簪，便随口问了句：“师兄弄这玩意，可是要赠予何人？”
傅明秋的神色浮现出淡淡的温润：“七师弟快要及冠了，我想雕一顶头冠送与他。”
“那个白眼狼可不会念着你的好。”
肖倾不屑得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热茶浅饮了口，眼角余光瞥见楼下一人，眸光微动间人已将一柄长剑袭了去，不偏不倚刚刚好插到那人脚尖一寸处，剑锋发出嗡嗡的震晃。
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眼底的寒意却凝结成冰，他靠着窗栏懒懒站着，语气十分亲热地对抬头看来的那人道：“哟，我当是谁呢，远看像只猴，近看又像只猩猩，再仔细一瞧，这不是陶旭兄么!”
肖倾一展折扇，端得是光风霁月。
“狂妄！” 陶旭剑眉倒竖，拔出长剑，当即就跟他打了起来，一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高楼都险些倾塌。
陶旭，肖倾的死对头，同为反派，但这个人坏得不露声色，是以狗屁作者弃坑的时候陶旭还活得好好的，结局是被剥皮抽骨的肖倾自然是也跟原身一样，十分看不惯此人伪君子的做派。
毕竟反派也是分等级的，不像他，就坏得光明磊落。
而陶旭偏巧这个时候出现在盛安城，肖倾势必要怀疑一二的。
岌岌可危的大楼里，傅明秋晃得刻玉冠的手都不稳了，只好放下了刻刀，朝打斗的两人看去，眉宇间顿时多了分无奈。
说来，他们在此等候的人，也跟陶旭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呢。
上元四大世家，除了三年前被灭门的方家，还有陆家、陶家、温家。
站在他们面前脸黑如锅底的，正是世家太子爷之一的陶家大公子，陶旭。
傅明秋咳了两声:“师弟，别闹了。”他虽然话是对着肖倾说的，但眼神却看着陶旭。
肖倾听话的收了剑，陶旭自然也不敢再当着上清门第一人的面出手，但虽然剑收了，嘴却得了闲:“肖倾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插手我的事，你跟上清门门主苟且之事我就要闹得全天下都知道！”
肖倾的回应是一杯滚烫的茶水，一滴不少得全泼在了他身后，尔后歉意一笑：“抱歉，手滑。”
陶旭恼得拔剑直指肖倾，却被傅明秋一指弹开了：“陶兄注意言辞，我师弟和师尊之间一清二白，可容不得你在此污蔑！”
一向温润的人生起气来，也很是唬人的，陶旭冷笑着收回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口，眉宇间很是不耐烦。
既见对方收了刀剑，傅明秋再次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替他续了一杯茶，问道：“陶兄眉宇间似有焦急之色，可是在为何烦闷？”
陶旭也是个生得气起也熄得下火的人，从怀里摸出张画卷，展开放在桌上，道：“你们若是见到画上这人，麻烦知会陶府一声。”
傅明秋闻言往画上看去，挑梢一挑，确是笑而不语。
肖倾也懒洋洋将目光瞥了过去一瞧，只见泛黄的画卷上画了一个身形纤瘦、临水而站的病弱青年，他腰间佩了一把七星长剑，衣带随风翩飞，似要乘风而去。
琢磨了一下原文，肖倾明悟，原来画上之人正是挑起正邪大战的温公子，温如玉。
人如其名，貌美如玉。
只不过这画，却没画出温如玉万分之一的风骨。
原文中前几十章温如玉虽没有在主角面前露面过，但戏份却照样不少。
陶旭因为温如玉一事几乎疯狂成魔，将整个上元找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有找到温如玉的踪迹，而当他们终于找到温如玉的时候，却面对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既然是尸体，那为什么之后还能挑起正邪大战呢？
大概就是有这种人，生来就是要当祸害的，肖倾是主动当祸害，温如玉却是被动带上的祸国殃民这头衔。
与肖倾不一样的是，温如玉这个祸害，十分受读者喜欢追捧。
温如玉的一生十分坎坷，他虽为四大世家之一温家的公子，但因是贱婢所出，自小就遭到了诸多白眼，可哪怕出生淤泥，他依然冰清玉洁心怀正道。
这个世界对名门名士十分追捧，温如玉十五岁独身掀翻了邪派窝点，至此小有名气，后又连着制服了祸乱一方的邪神妖灵，名声传播了出去，各大门派竞相朝他抛去橄榄枝，就连温家也重新接纳了他。
但温如玉犯了一个错，三年前方家灭门案的错，从此闭门谢客，再也未曾露面，直到现在，更是失踪了，再此之后的文中，屡次出现过温如玉的踪迹。
有人说温如玉依然是曾经那位仙气飘飘的道长，有人说温如玉被邪派报复，成了食人血的妖怪。
关于温如玉的这件事同样也是原文中的一个未解之谜，本来在作者解决完肖倾的后事后已经有解谜的征兆，提起了正邪大战的由头正是温如玉引起，可这事也就刚露了个苗头就被作者无情完结了。
肖倾觉得，大概是因为作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填这个坑吧。
傅明秋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再三承诺有了温如玉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他，陶旭这才裹了画卷急匆匆走了。
待人走得不见了影，傅明秋才慢条斯理拂开茶沫呷了口茶，道：“陆家别院的事看来并不是陶兄所为，师弟你仔细想想，除了陶兄外，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肖倾却颇是不以为意，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晒着秋日太阳，眯着眼一副惬意的样子：“三师兄为何认为那人是冲着我来的，或许幕后之人只是单纯想对付陆家，或者是单纯想屠个别院玩玩？”
淡淡的阳光下那张美艳至极的脸莹莹似在发光，由于他闭着眼睛唇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恬淡得仿若不食烟火的仙人，傅明秋看得愣了神，一时忘记了回答。
肖倾睁开眼望了过来，明眸晃出一汪秋水，上挑的媚眼尾自带潮红，媚骨慵态撩人得很，顷刻间便从仙人升级成了魅惑众生的狐仙。
“师兄？”
傅明秋回过神，咳了一下后，道：“昨日我去看过，有些人被拔光了衣服，脖子上有一道封喉的剑伤，豁口十二股，这天下只能用你的忘念才能制造出这种伤口，背后之人既然大费周章，不知用何手段弄出了这些伤，自然是想栽赃你的。”
“是倾太过孟浪，一向不注重名声，导致他们一个个总想把黑锅往我头上戴。”
肖倾虽是叹息着说，但他眉梢眼角都是懒洋洋的笑意，并不像突然悔改要注重言行的样子，果然，下一刻就听他道：“既然如此，我何不坐实了阴狠这顶帽子。”
同时，系统在他脑海里响起。
【目标人物温如玉，任务：了解三年前方家灭门案一事，奖励陆家别院剧透线索，时限三天。】
肖倾不动声色地接受完任务，转而问道：“说起来从一大早等到现在，师兄要等的人是谁？”
傅明秋看了看时辰也确实不早了，叹息道：“原本想让师弟与他见一面的，看来他或许被什么事绊住来不了了。”
在肖倾询问的目光中，傅明秋总算说出了那人的名字：“你我等候的，正是温家公子，温如玉。”

第5章
月明星稀，晚风微凉，肖倾刚沐浴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袍坐在长廊旁的长椅上，懒洋洋斜躺着，长长的衣摆垂入长廊下的小池塘里，漂浮在盈了一池星光的池水上。
他借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在看手里的书信，眼底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那字里行间里只是来自老友的问候，而不是有关方家灭门惨案一事。
这是傅明秋给他的，信是温如玉写的。
看罢，肖倾将信纸折成了个小船，又在上面放了支蜡烛，趴着围栏上将小纸船放入了流通活水的池塘里，等蜡烛垂泪完，纸船也会慢慢灼烫焚毁。
陆谨之端着重新熬好的汤药穿过游廊，行走如风，衣带翩然，手里的汤药一滴未洒。
踏进西厢院时，远远便看见这幅景象，烛光映着那张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面难得显出点悲悯。
陆谨之行过一盏盏挂灯，走上前，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轻声唤了声“师叔”。
肖倾懒懒地往他那一看，似是没瞧见桌上乌溜溜的汤药，朝陆谨之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月上柳梢，良辰美景，谨之不陪佳人，反而到我这来作甚？”
陆谨之垂着脑袋不敢看师叔过分美艳的面容，是以只好将目光落在漂泊水面渐行渐远的纸船上：“思及师叔大概还没来得及吃药，就给师叔熬了些。”
“你是有心事吧。”肖倾弯着眸子笑了笑，微微直起身，一头青丝如瀑般披肩而落，他勾起殷红的唇，漫不经心地又折了只纸船放进池塘里。
“你想说的话我就洗耳一听，你不想说的话，我就教你折纸船，或者教你折纸鸢。”
陆谨之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肖倾美艳晃人的脸，最终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拾起木桌上一张白纸，学着肖倾的手法折着纸船。
小小一张纸，横着折，竖着折，斜着折，却能折出千百种样式，陆谨之折得纸都皱了，也未得要领。
忽听肖倾轻笑了一声，俯过身来，伸出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耐心教他。
从陆谨之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肖倾因为俯身而滑落的大片衣襟下，精致的锁骨，以及过分白嫩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尤其魅惑，勾得人呼吸微热乱了心扉。
“你连纸船都这不好，又如何折得好千纸鹤。”
肖倾的声音淡淡的，或许是因为夜色太过静谧，甚至能听到他尾音惯常得上撩，带着勾子似得撩人。
陆谨之眨了眨眼，询问道：“千纸鹤是什么？”
肖倾换了一张新的纸，手把手领着他折了一遍：“喏，这个就是千纸鹤，代表祈祷，被视为爱情守护神，有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之意。”
“传说，一天折一只纸鹤，坚持一千天，就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是以被称之为千纸鹤。”
肖倾唇畔始终带着三分慵懒的笑意，一身轻薄白衣穿在他身上越发凸显了他细瘦的腰身，由于隔得太近，陆谨之能闻到肖倾身上刚沐浴完的清香。
晚风徐徐，挂在檐上的灯笼晃了几许，灯光忽明忽暗，忽地，一支暗箭破空袭来，肖倾面色一凌，眼见着利箭直袭陆谨之，来不及拔剑只能徒手去截，掌心瞬间被冲击力划破了皮，血不要钱得直流了一地。
“师叔！”陆谨之大惊，连忙撕下一块衣料去包扎肖倾的手掌，心一阵阵得揪了起来。
肖倾自小娇生惯养根本受不了疼，此时痛得呲牙咧嘴，眼泪本能得盈满了清浅的眸子，冷汗瞬间打湿了鬓发。
暗箭上绑了一张纸条，染了血，只不过现在两人谁都没心思理会，陆谨之抖着手给肖倾包扎伤口，道：“先将血止住，等会我去拿金疮药来。”
肖倾疼得脸色惨白，却仍有心思打趣道：“要是哪天你要杀我，麻烦你看在我教你折千纸鹤的份上，给我个痛快，我这人最怕疼了。”
陆谨之正焦急，忽听这样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浑身发寒，他茫然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进肖倾那双晃出水光的眸子：“师叔为何会认为有这么一天？”
肖倾眨了眨眼，因为疼痛而刺激泪腺分泌出的泪水豆大般，颤颤巍巍得划过如玉的脸颊掉在了地上，柔媚又分外我见犹怜。
但肖倾依然笑着，哪怕疼得直抽冷气：“你看，你是正道，要以身卫道，而我呢，是人们口中狠毒无情的妖道，有天你会杀我，难道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吗？”
闻言，陆谨之脸色一白，嘭得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弟子从未起过这般心思，于弟子而言……”
“嘶...行了，逗你玩罢了。”见陆谨之似乎真吓着了，肖倾心中委实愁苦了一会，心想这孩子如果能一直如此根正苗红该多好啊。
月华清幽，地上疑似结了层寒霜，粼粼的波光映着肖倾疼得惨白的俊脸，反而平添了些脆弱的琉璃之美。
他伸手将陆谨之扶了起来，见人依然红着眼圈，不由笑道：“我也就这样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自不必放在心头惦记着，无非一个闲人的碎语罢了。”
陆谨之咬了咬牙，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烦闷，沉了思绪才道：“弟子去给师叔拿药来，桌上的汤药师叔也记得喝了。”
“行行行。”肖倾摆了摆手，见陆谨之始终盯着自己，只好捏着鼻子将一碗苦涩的汤药喝了个干净，未了一挑眉，还倒转过来表示一滴没剩，这才总算把这位小祖宗哄走。
他肖倾怕极了疼，但当时情况紧迫，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手去截了，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还很不巧的是，伤的又刚好是惯用的右手。
木桌上还放着那只伤了他的暗箭，箭尾绑了一张小纸条，肖倾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一只手将那张染了血污的纸展开，上面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六个字。
十里亭，寅时见。
这里是他暂住的西厢院，箭既然直直射来了此处，那必然是给他肖某人的了。
肖倾捻着小纸条往燃烧着的蜡烛上一放，火舌顿时将之卷成了灰飞，他懒懒往后靠在栏杆上，艳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夜色里那一袭白衣分外醒目，青瓦红墙下，就这样吹着微风，疼得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病了一场，睡得有些沉，导致陆谨之回来给他敷上了伤药又将他折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都一直没被弄醒。
陆谨之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将师叔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以免他碰到伤口，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房间。
许是怕那个放暗箭的人还会来袭，所以陆谨之干脆一直站在了门外守夜，抱着一柄佩剑这一站就是一晚上，纹丝不动，直到太阳初升洒下第一缕晨光才离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守了一夜的师叔，寅时便已经翻过窗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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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抹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天光下，郊外荒草萋萋，空中缭绕着更为朦胧的雾气，昏暗，寂静，孤寥，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仿佛天地之大，能由你任意来去。
十里亭外有道从头遮到尾的白影，似乎已等候多时，露水打湿了他轻薄缥缈的纱衣，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湿意。
晨风也同人般温和，穿过竹林带来凄凄风泣，绿油油的竹叶漫天飞舞，绿与白，动与静，衬出了武侠中的侠义之气。
白衣人伸出修长苍白的玉指，接过飘到身前的一片竹叶，含在唇边，一首轻柔温婉的小调奏响，悠悠绵长。
肖倾如同晨时漫步般，不快不慢地朝白衣人走去，一袭轻衣飞舞，长发微扬，自朦胧雾色而来，身姿翩然惊鸿，艳色无边。
只一眼，哪怕从未见过，也没人会怀疑，天底下最美之人也不过如此了。
“你邀我来，是终于活腻了想要我给你个痛快么？”肖倾咧开一口白牙笑了笑，殷红的嘴唇越发醒目，当真是能让日月为之颠倒的容颜，然而出口的话却狠毒得像染毒的刀子。
肖倾撩起衣摆往栏上一坐，靠着柱子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笑意有些冷：“你猜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最适合干什么？”
白衣人停下曲音，转过身，但由于戴了一顶白纱掩面的斗笠，并看不清真容，他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很温柔地询问道：“适合干什么？”
“杀人抛尸，再好不过了。”肖倾抽出昨晚伤他的那只暗箭把玩，眉梢飞扬入鬓，说不出的妖魅。
白衣人愣了愣，歉意道：“抱歉，我看不见，当时以为只你一个人在。”
肖倾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去，果真见白衣人面对他的方向偏了几分。
“哈，真是天道好轮回，温如玉，三年不见，你还真成了个瞎子啊。”
肖倾露出了一个恶毒至极的笑。
“瞎了不是更好么？”

第6章
“原来，三年了么？”温如玉的声音轻轻的，风若是再猛烈点，就会将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肖倾话语里的恶意，轻轻笑了一声，缓步迈上小亭，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眼前之人已是位盲人。
亭子里的石桌上有一盏桃花酒，他茫然得拿在手里，浑身都透出股悲伤来。
三年前，肖倾还没如今这般响亮的恶名，温如玉也尚是名震江南的名士，因为江州水患一事，各大仙门弟子群聚，落宿东道主江家，共商大计。
星流剑温如玉，便是此次行动的主事人，彼时温润如风之态，清风朗月之姿，一双清波明眸，惹了多少姑娘红俏了脸。
被晋升为与陶旭、陆谨之、方世乾齐名的四大仙门太子爷。
仙门世家中公子何许多，要想得此名，不仅能力、才情、样貌过人，还得是斩杀了名兽凶煞，屡获奇功的。
肖倾懒洋洋地靠坐着，把玩着手腕间的袖剑，眉梢眼角皆是冷厉的邪魅猖狂：“既然你都已经瞎了，我也懒得找你算旧账了，毕竟为难个瞎子传出去又得说我肖倾卑鄙无耻。”
温如玉未言，拨开酒塞喝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一壶酒洒了一地，肖倾闲恶似得避开绽起的酒水，忽然扬起一阵媚极了的笑。
“当年你酿这壶酒的时候，我看见陶旭偷偷往里倒白色的粉末，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温如玉抱着酒壶，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没听见。
肖倾也不在意，一笑后露出个艳极了的表情：“那可是你娘亲的骨灰啊。”
嘭——
酒壶落地，水渍四溅，混着支离破碎的碎片，像是绽开了一朵极为艳丽却稍纵即逝的水花。
“呵呵，骗你的啦。”肖倾眨了眨眼，闲懒地拂去衣摆上沾到的水珠，笑容越发扩大，极度恶劣。
“肖倾，我找你，不是让你戏弄的。”温如玉哪怕是被人如此戏弄，话语里也没有丝毫怒意，然而像是叹息，那是面对造化沧桑的无奈。
“那封信，明秋给你看过了吗？”
“看过又怎样，没看过又怎样，我既已背了这口黑锅到如今还安然无事，又何必要特地去洗清呢？”肖倾迎着天边初露的金光笑得闲散随意。
“倾一生劣迹斑斑，恶果累累，早已不在乎多它或少它这一件了。”
“对不起。”温如玉低着头，声音轻轻的，里面却含了言语无法形容的痛苦：“但我希望，你能再回到方家重新调查，线索我写在了信里，等你到了那里，自有人会接待你。”
肖倾想也没想就要拒绝，他着眼的是未来，而不是要去洗以前的黑锅，就算洗到老他估计都洗不完，而且方家灭门一事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上清门也愿意护着他，实在没必要去招惹这杆子麻烦。
然而......系统偏爱与他作对。
【目标人物任务已完成，获得一百点读者满意值，获得陆家别院破案物品一件；解锁新任务：调查三年前旧事，已为宿主接受。】
肖倾吐出一口老血。
辣鸡系统，毁我青春！
肖倾十分不满，特别不满，直到回到热闹的盛安街道，还依然冷着一张脸。
剧情已经拐到了九曲旮旯里去了，原文都没写方家那一家子怎么回事，这任务明显超纲好不好！肖倾由心向系统建议道：“我觉得你应该弄个侦探来，我就一个演戏的，没开通这天赋。”
系统选择性耳聋。
肖倾深吸了口气，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血腥暴力的思想后，迎风一笑：“算了，就当去玩一玩，听说江南的美女特别多，说不定还有机会干柴烈火一番。”
肖倾的心态真的是特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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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引得两方人马堵在路口吵吵嚷嚷，肖倾见路堵着过不去，便往旁边一站，伫足听起了热闹。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我定要陆家给大家伙个交代！我弟弟虽是个下人，但也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肖倾那妖道惹得盛安城不宁，作为此地仙门陆家居然还护着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龌蹉！”
“我可听说了，别院里那些可怜人都是被一剑封喉而死，伤口有十二道划痕，可不就是肖倾的忘念剑给弄出来的嘛。”
围观群众们嘀嘀咕咕，流言向来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并不在乎真相只恨不得闹得越大越好，哪怕事不关己也硬是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附和着闹事人群要陆家交出肖倾。
引起纷争的罪魁祸首正在站人群身后，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后嘴角懒懒地翘了起来，觉得这场景即滑稽又好笑——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却都团结起来要找他麻烦，可不是很搞笑吗？
“嘿兄弟，我看你像是从外地来的，可也是因为这陆家别院被灭一事？”身旁有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拽了一把肖倾，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可别说，这位肖道长所过之处无不腥风血雨，上清门也不管管，还说是第一仙门呢，我呸，估摸是上清门主跟肖倾有过那回子事，啧啧，真恶心。”
恶心人的肖倾也不生气，居然还笑出了声：“哦？兄台也是仙门中人？为何这般清楚仙门之事？”
那笑声带了勾似的，撩拨得人心神荡漾，看热闹的瘦高男人总算转过头看向身边之人，猛然撞见那样一张美艳至极的脸，恍以为身处梦境般不真实：“啊......哦，你，你说啥来着？”
肖倾轻轻一笑，凑近了他些许，一只手十分亲热地攀上了他的肩，言笑晏晏道：“我说，你活不过下一章了。”
“师叔！”
这头肖倾已将袖剑抵在那人喉头，却被一道清脆的少年音给喊住了，接着被一拽一拉，眼前一晃，满是担忧的小脸便占据了他所有视线。
“师叔你手还伤着，闹市里又容易碰着伤口，再要恶化就不好了。”
肖倾自带那种体质，往那闹市街头一站，来来往往的人流都成了没有颜色的背景板，是以陆谨之一眼就看到了。
肖倾哽了一下，到底他是师叔还是他陆谨之是师叔？!
肖倾饶有兴致的看到先前跟他搭话那人的面色白了白，心情一好，趁陆谨之不注意，对他抛了个媚眼。
那人:“……”
来的这一行人都是陆家门下修行的弟子，跟在陆谨之身后，个个手持长剑，轻衣飘飘，好不惹人注目，一出场吸引了围观众人的视线。
陆谨之侧身护住肖倾，目光落在前方闹事的那群人身上，一展长袍上前，神色肃立，朗声道：“陆家身为盛安城的驻守仙门，自然会给大家交代，但还请给我们三天时间彻查。”
“对于别院一事我同样难过，一定会全力调查，并且在各方面尽力补偿大家损失亲人的悲痛，但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再带头作乱，陆家也必将严惩。”
别说，陆谨之端起架子来还真挺迷人的，加上那声音自带了稳定人心的万人迷属性，他一说话，原本骚乱惹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陆谨之回身时脸上装模作样的一本正经顷刻不见，软萌得像只小柴犬，脸上带着笑：“师叔，可要回去了？”
肖倾狐疑地看了一眼陆谨之，心想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便露出个艳丽的假笑，道：“听闻盛安城的珍馐阁齐聚天下美味，我正要去尝尝。”
“那弟子这便去安排。”陆谨之说罢让身后的陆家弟子提前去珍馐阁定位置，遣散一干人后，跟在肖倾身后道：“今日一早上清门的人来，说是要请师叔回山，不知师叔是何打算？”
经陆谨之提醒，肖倾这才想起来，原文中这时正是上清门主出关的时候。
如果不是刚来时那一晕，根据剧情他应该在放火烧完陆家别院的当晚就回上清门，是以就不会被傅明秋逮住，也不会遇到这么多原文中与他不相干的事。
然而那一晕后，陆家别院的事走不掉，还惹上了调查方家灭门这一麻烦，恐怕门主出关之日他是回不去了。
正好，他也不想回去。
但肖倾肯定不能实话实话，便道：“陆家别院一事既牵扯到我，我自然要调查明白才行。”
忽然大义凛然起来，就连肖倾自己都颇不自在。
陆谨之眸光澄澈，还真信了他的邪：“以往师叔不在乎他人污蔑，如今终于愿意调查还自己清白了。”
呃......
这孩子对他的误会貌似有点深。
他其实真没什么清白可言。
到达珍馐阁，菜肴已经提前摆在了桌上，一进包厢便闻到满屋菜香，陆谨之将窗户打开，又在位置上垫了个松软的坐垫，才让肖倾入座。
然后肖倾就发现，他貌似，动不了筷。
右手受伤，别的问题不大，就是不能舞刀不能用筷，这两点着实致命。
肖倾看着一桌珍馐美味，忽生感悟——任凭你如何搅弄风雨，上天也自有法子整你。
陆谨之眨了眨如潭水般清澈的眼睛，问道：“师叔，需要......我喂你吗？”
气氛迷之尴尬，陆谨之红着小脸，继续道：“师叔是因我而受伤的，我自然应该对师叔负责。”
肖倾：“？？？”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第7章
面对一桌珍馐，肖倾犹豫了三秒钟，果断妥协了：“行吧，有劳了。”
肖倾支起下巴，吹了吹包成粽子的右手，趁机刷好感度：“现在我拔不了剑，可以说毫无自保能力……”
陆谨之盛了一碗鲜汤递给肖倾，轻声承诺道：“弟子定会护着师叔的。”
获得主角承诺加一，肖倾心里踏实了不少，是以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些。
陆谨之仔细剃了鱼刺将鲜嫩的鱼肉递到肖倾嘴边，肖倾却往后躲了下，一脸嫌弃：“不吃鱼。”
说起来，原身不仅性格，就连口味习性都同他很像，对他来说这场戏完全差不多是本色出演了。
陆谨之闻言又夹了只醉虾，净手后一边剥壳一边道：“珍馐阁的醉虾是天下一绝，我听师父说师叔爱吃虾。”
“你倒是什么都留心，之前你我都没见过，你记这些干嘛？”
陆谨之剥完壳喂给肖倾：“师父提起我就记住了。”
肖倾张嘴吃了一口，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陆谨之像是触电般连忙收回了手，然而肖倾浑然不以为意，舔了舔油光亮丽的嘴，笑弯了眼。
陆谨之低着头剥虾，感觉指尖酥酥麻麻的，连带着心脏也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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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家时，围在陆家门口的人已经散了，而陆家大厅里却站满了身着统一服装的上清门弟子，一见肖倾回来，连忙一窝蜂围了上来：“师父！”
来的正是肖倾门下大徒弟祝戎，在原文中属于跟原身同流合污，一起兴风作浪，给原身出各种坏主意的马屁精炮小灰。
“师父，你手受伤了！”祝戎一来就看到肖倾包成一团的右手，那副表情简直像是在说：噢我的天哪，我宇宙无敌天下第一美丽的师父怎么受伤了！是哪个该死的小人弄伤了我师父！
那夸张的表情，影帝肖倾看得直翻白眼。
“行了，都围着我干嘛。”肖倾往木椅上一坐，祝戎立马就捧了一盏茶水来，吹凉了亲自喂到肖倾嘴边，动作十分自然流畅，仿佛这种事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肖倾倒没觉得什么，淡定得灌了口茶水，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毕竟在以前，他也是个抛花倚栏的花花公子，常去各大娱乐场所玩乐，往沙发上一躺，立刻就有身娇体软的美人剥了葡萄皮喂他，端着名贵红酒灌他，这次只不过换了个男人，酒换成了茶而已。
如果肖倾早知道有一天会穿书，那么他一定会昏天暗地得颠鸾倒凤一番，就不会直到如今还不知道做那回事是什么滋味。
听书本上描绘的很爽？
肖倾舔了舔嘴唇，有些向往。
祝戎拉着他师父的手痛心疾首地看了片刻，一副伤在师父身痛在弟子心的模样，道：“师父，陆家别院的事咱就别管了，快随我回上清门吧，再过几天门主出关，要是见不到您还不得大发雷霆？”
“哈，回去？回去给他当禁脔吗？”肖倾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却反而显得越发艳丽，像朵致命的罂粟花。
祝戎听闻这句话脸色大变，立刻轰散了众人，凑到肖倾身边小声道：“师父啊，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来。若是师父实在不愿意，师祖也定不会为难师父的。”
“呵。”肖倾闭上眼，一脚将离得过近的祝戎踢开，声音冷得冰渣子一样：“滚吧，看到你就烦。”
祝戎委屈巴巴地看了眼自家师父，回过身时见其他弟子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一脸衰样杵这儿干嘛，烦得很！”
肖倾：“......”这傻逼。
肖倾没再理会上清门来的一干人，穿过回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往美人榻上一躺，觉得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应该说是原身的人生，太过艰难。
因为长了这样一张脸，无论在哪都遭人觊觎，小时候在青楼，因为他不肯从老鸨的安排，毒打饥饿什么罪没受过，最后去了上清门，发现就连他最开始敬重的师父也都是因为他这张脸收的他当徒弟。
其实与其说是徒弟，不如说是养个情人兼替他做些肮脏龌龊事的下属。
上清门身为第一大派，其门主自然也得清风明月，所以那些背地里的龌蹉事，都让风评一向不好的肖倾给做了，不然为何上清门愿意护着他？还不是怕他将那些事抖出来。
从原身记忆中得知，这位“清风明月”的门主暗地里行为极不端正，多次觊觎原身未果，越发不耐，在闭关前曾发话，如果肖倾再不识抬举，就要撤去他承欢宫宫主之位。
由于原文是以主角为视角叙事的，所以肖倾也不知道原文中原身有没有从，原身的宫主之位倒是一直保住的。
但不知为何，肖倾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无论原身过得再艰难，他也不会屈身人下。
所以，原身是怎么保住他的宫主之位的？
“我是个傻逼吧。”肖倾恍然大悟，原文不就是个傻逼作者写的报社小说嘛，天雷勾地火，坑洞遍地是，我居然在这里思考逻辑？！
肖倾正烦着，房门突然被敲响，傅明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师弟可是歇下了？”
“没。”肖倾端正了仪态，打开门，就见傅明秋一袭青衣款款而立，就算是随便一站，就硬生生站出了仙骨道风。
不愧是主角的师父，上清门第一人。
“我听祝师侄说你受伤了，来看看。”傅明秋目光落在了肖倾伤着的那只手上，皱眉道：“师弟你就这般随意包扎怎么成？”
唔？
受伤不都这样弄的吗？
傅明秋将肖倾拉到一旁坐下，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了他手掌绑着的绷带，肖倾这才发现伤口居然越来越严重，裂口处翻起黑红色狰狞的皮肉。
“真不知要如何说你是好。”
傅明秋用灵力逼退伤口处溢出的毒素，又用刚制好的药膏敷在伤口处，肖倾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我不敷了，太疼了！”
然而傅明秋像是预料到他会抗拒，抓牢了他的手不让他抽回，一边温柔教训道：“既然知道疼，为何还这般大意。”
肖倾一头雾水，疼得一张美艳的小脸越发我见犹怜，他眨了眨盈着水波的眸子问道：“我怎地就大意了，要不是我，你那宝贝徒弟就被一箭穿颅了。”
傅明秋抬眼看他，笑了一声：“太久没受伤自己都给忘了吗？你自小体内积压毒素，一出血伤口很难愈合，不然大师兄为何不愿让你下山。”
这个，原身貌似还真给忘记了。
只不过肖倾是真怕极了疼，见傅明秋还要把那神奇的膏药往他手上敷，吓得声音都颤了几分：“师兄别，不要弄了，真的疼！”
“乖，我会轻点的，很快就好了。”说罢傅明秋又抹了一勺药膏敷在他手掌上，疼得肖倾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外，祝戎一脸悲怆，看向跟他一起听到惊天八卦的陆谨之，威胁道：“此事你不许宣扬出去，不然我非得叫师父拔了你的舌头！”
陆谨之人还处于恍惚中，半天才聚拢焦距：“此事，我必然不会告知旁人。”
“原来师父与肖师叔，是这种关系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最后师父还是跟了傅师叔。”祝戎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望天一叹：“师父幸福就好。”
“嗯……”
只听了后半段的两人脚步发飘地离开了小院，惊闻天大秘辛，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恍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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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驱煞阵生效，陆家别院里的尸体在暴晒三日后怨气尽散，让亲人认领尸体后带回去安葬，并拨了一笔赔偿金，那些没有亲人的，就由陆家统一安葬。
肖倾跟傅明秋再次来到陆家别院，见原本清雅怡人的别院变成如今这般满目疮痍的模样，肖倾装模作样地感慨道：“此人当真是心狠手辣，烧人房屋，屠人家仆，也不知是何天大仇恨。”
十分淡定地把自己骂了一遍后，又微笑道：“我这些日子少去正厅，没见着陆家当家之主，不知师兄可探听到有何消息没？”
“呃......”傅明秋顿了顿，顾左言他。
肖倾挑眉道：“莫不是此事还与我有关？”
“这，还真有关。”傅明秋刚查看完一具尸体颈上的伤口，直起身才道：“前些日子师弟可曾去找陆家讨要宝物一用？”
“唔......”
傅明秋继续道：“陆家主说，也正是在你走后，别院起火的。当然师兄并不认为师弟会这般幼稚，一定会还你清白。”
肖倾咳了声，掩下两颊的羞愧，难得有些觉得，对不住此人的义气。
傅明秋擦净手里的血污，皱眉沉思：“不过这些人身上的伤口，究竟是如何弄出这般利落的十二道划痕的？”
肖倾抬头看了看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不由赞叹道：“啊，师兄你看，今日的月光真不错。”

第8章
这幕后之人还真是好算计，利用黑衣人刺杀未果，死在他剑下后居然还耐心地给这些尸体换上了陆家家仆的衣服，导致现在也没人分得清哪些是陆家的家仆，哪些不是。
分得清的别院管家，也随着大家伙一起死在了那晚。
对于幕后之人这一栽赃，肖倾当真是百口莫辩，不过他总觉得，那人之后应该还会有动作。
念头刚至，陆家别院外墙突然崩塌，惊起一群食腐肉的乌鸦振翅而飞。傅明秋反应迅速，拔剑挥向异动处，也只来得及截到一块碎裂的衣角。
肖倾低声道：“背后之人果然不是为了养煞，而是为了损福。”
外墙不仅聚福，同样有困煞的作用。养煞未成之日，轰掉被煞气污染的外墙，则有损人福祉之用。
此招实为阴损。
傅明秋拾起地上那截染血的布料，向来温润的面容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陆家别院外不仅设有驱煞阵，在今天更是派了百名弟子护阵，他能在众目睽睽下毁掉阵法，必然不是籍籍无名的等闲之辈。”
肖倾思索时无意识点了点嘴唇，声音淡淡的：“师兄为何不想想，他或许早就有此打算呢？”
傅明秋一愣，皱眉道：“你是说......”
“师父，师叔。”
陆谨之领着一众弟子快步而来，身后押了一名模样猥琐的矮瘦男人，男人一路拖着步子不肯走，大声哀嚎押着他的人手劲太大，神色躲躲闪闪，东张西望像是再找什么东西。
肖倾挑了挑眉，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果然，那人看到肖倾眼前一亮，嘭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大喊：“主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是替你做事才被抓的，你答应我只要我干完这一件缺德事就放过我一家老小的，嘤嘤嘤，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肖倾嘴角抽了抽，一展折扇掩住半张脸，嫌弃道：“我可不收你这么丑的属下。”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使劲挣扎想要去抱肖倾大腿，因为使力太过，面目显得越发狰狞：“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把你叫我干过的龌龊事全都抖出来！”
“良心？这东西我一向没有。”跟他一个反派，讲什么良心？
肖倾摇着扇子柔柔一笑，说出的话却活活能把人气死。
周遭陆家弟子看肖倾的眼神都变了，他们本来就对肖倾保持怀疑，何况如今又出了个人证。
“我看这事有八成是肖倾做的。”
“你看有什么用，人家可有许多大能护着，就是这个时候拿剑杀到陆家主院，咱们拿他也毫无办法。”
“这肖倾真是太歹毒了。”
“就是就是。”
肖倾：“……”
傅明秋看不下去，皱眉道：“我师弟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任凭你如何诬蔑自有天道看着，把他拖下去审问，不问出幕后主使就不许给他吃食。”
傅明秋之所以这样护着肖倾，还有一个原因，肖倾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了，就是这一层关系，傅明秋也难免要护犊子的。
陆谨之正要领命而去，肖倾一伸手拦住了他，朝傅明秋笑道：“师兄审问人的手段太过优柔，不如将这事交给我来吧。”
原本就哀嚎让肖倾捞他的男人徒然听闻这话，却是面色一变，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不不不，算了算了，为主上而死是我的福气，主上不用专程捞我使人怀疑，我愿一死报效主上！”
陆家弟子正迟疑要不要交人，肖倾身后出现了个黑衣人，直接将人押了过去，也不知道那黑衣人使了什么蛮力，刚还中气十足喊叫的人顿时面色扭曲地嘘声了。
傅明秋犹豫了一下，终是妥协道：“子倾，不要弄出了人命。”
“师兄何必妇人之仁。”肖倾笑嘻嘻地揽上傅明秋的肩，两人一同往外走去，却见陆谨之始终愣愣地站在原处，肖倾挑了挑眉，问道：“我看谨之心神不宁，是有什么事吗？”
陆谨之目光停留在肖倾揽着傅明秋肩膀的手上，一脸恍惚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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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城最大的一家青楼——万花楼，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穿着花红柳绿的轻薄纱裙，歌舞轻笑，媚声喧嚣。
不同于其他勾栏之地的是，万花楼的布置十分文雅，除了姑娘们穿了跟没穿的打扮外。
万花楼知名的原因有三点，一是这家青楼的姑娘各个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二是这里极其香艳，玩法多种多样，三则是最重要的一点，万花楼是肖倾名下的连锁产业之一，万花楼的老鸨，就是肖倾。
在陆家别院一事发生异变不久后，万花楼迎来了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商显贵，显贵油头满面，带来一件满是煞气的血衣。
那人一进门就撒了大把金子点名要见肖倾，姑娘们不敢怠慢，连忙跟暗卫说了这事，一面连哄带骗地让显贵沉溺在了温柔乡。
但手腕圆滑的姑娘们，始终也从显贵嘴里撬不出一句话，就算是喝得烂醉，这位显贵也始终闭口不提血衣一事，卖着关子说自己掌握到了一手情报。
登门必有所求，肖倾接到消息时正和傅明秋在下一盘棋，暗卫在他耳边禀报后，心思微动间竟让傅明秋吃下自己五颗子，是以为扳回一局，很快就将此事抛到脑后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
等先下完一局再说。
又落一子，黑白分明的棋盘上风起云涌，肖倾撑着下巴懒洋洋斜瞥去，眸光流转间，艳煞天下：“师兄觉得此事如何？”
此事，自然是指陆家别院一事。
傅明秋答：“先召集门中弟子来驱除被放出的聚煞之气，再搜索一遍近些日子盛安城中有哪些邪修来往，逐一排查。”
肖倾轻轻一笑，落下一子断去傅明秋的后路，神色淡淡的毫无棋局上狠厉的杀伐之气：“倾倒有一计，能让背后之人很快显身。”
“哦？愿闻师弟详解。”傅明秋执子，未落，午后浅淡的金色阳光照在他的眸底，流转着温润的华光霞彩。
肖倾靠回椅背，眉目具是风情：“师兄可听过，借容术......”
从陆谨之这个角度看去，正好是两人相谈甚欢的美好景象，兄友弟恭，但偶尔傅明秋会伸手拂去肖倾肩上的落花，便让这幅景象平添了一丝暧昧。
陆谨之跟祝戎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两人具是万般惆怅上心头，又是恍然又是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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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城风云突变，各大仙门中人来往不绝，城里百姓们察觉到空气里漂浮的血腥气，缩在家中减少外出，一向繁华的城池瞬间清冷下来。
夜半时分，街道空无一人，一路望去只有两侧房梁上悬挂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
繁华落幕，尽显萧瑟。
肖倾懒懒斜卧在一处高楼的美人榻上，支着侧脸低垂眼帘，修长白皙的手执了一根银箸，慢条斯理地拨弄灯盏里的灯芯。
晃动的火光从灯罩里泄出，照在那张极为艳丽的脸上，浓密的睫毛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显得平静淡然。
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一名黑衣人，身上带着肃杀的寒气，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
肖倾微微睁开眼，道：“问出什么了吗？”
付华单膝下跪，低首道：“那人始终不肯透露半句，说是一定要见了主上才肯说。”
“哈，倒还挺有骨气的。”肖倾直起身，披了件宽松的外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慵懒至极的媚态，以及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那我就去看看吧。”
肖倾这些手下审问人的手段可不少，各个都狠辣无比，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着实没想到，那个看似很没种的男人，居然撑到现在还不肯招。
肖倾一边打着哈欠往原身设在盛安城的分部走去，一边听付华汇报他名下各大产业的一些重要事件。
肖倾实在挺佩服原身的，从某种层面来说，原身也是个人才。
原身不仅将上元大陆搞得乌烟瘴气，还收了一大批跟他志同道合的小弟，一起将上元大陆搞得乌烟瘴气。
就连仙门中不少道貌岸然的大能都跟原身有着各种地下交易。
原身不仅是个道长，还是个老鸨，而且是名十分出色敬业的老鸨。
上元大陆的连锁青楼——万花楼，就是原身一手开起来的，也是上元大陆最大的情报收集中心，原身通过万花楼，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也通过拉媒搭桥，他有了十分强硬的后台。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说他是邪门歪道，也没人敢站出来的原因。
但作为一个老鸨，原身却对□□一事退避三舍，修身养性连基础的相关常识都不知道，这就不太正常了。
将回荡青楼里的淫词艳曲抛至身后，下到地下水牢时周遭死寂得宛如另一个世界。
肖倾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轻盈的脚步声回荡在狭长的阴暗廊道里，空旷又轻灵，却声声夺命。
转过拐角，眼前是一汪极广阔的寒潭，寒潭周围设有法阵，这使整个池面都冒起阴冷刺骨的寒气，肉眼可见地缭绕在暗牢中。
寒水触肤，能封锁人的灵脉和丹元，陷入之人会比凡人还不如，同时还会承受针扎似的阴寒之苦。
肖倾伫足寒潭之前，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会不远处被绑在水车上经受无止境折磨的矮瘦男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兄台此时可还好？”
刚转过一轮从水里出来的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抬头看向肖倾，咬牙切齿道：“妖道你好生歹毒！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被那位大人盯上，再过不久就是你的死期！”
或许是他此前受了太多罪，说这句话时声音沙哑，气息微弱，显得一点都没威力。
肖倾嗤笑道：“我来不是想听你放屁的，如果你不肯交代出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那么我想你接下来会受到比之前更残忍一万倍的折磨。”
他笑容温柔，声音轻轻的，像是情人在耳畔低语，如果这是一部哑剧，那么最好的唇语翻译也不可能会联想出他说的是这样恶毒的话。
一轮又过，水声哗啦中，男人呛了一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了起来，歇了口气后却是放声大笑：“幕后是谁指使的我你难道不应该很清楚吗！”
肖倾愣了愣，在接收的记忆中寻思了一遍，始终没找到什么苗头，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原主被模糊掉的那部分记忆。
站在他身后的付华却突然道：“难道是那位做的？”
男人得意地大笑：“别装了，是谁姓肖的最清楚！”
肖倾：“......”
所以到底是谁？

第9章
水车又滚过一轮，男人浸过水后呛着声道：“现在你总该怕了吧，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劝他杀你的时候痛快一点。”
肖倾端着架子，揣着糊涂装明白：“哦，那谢谢了，只不过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肖倾微微一笑，绝世倾城，但嘴角的弧度像是猝了毒的刀子一样，泛着森冷的寒光。
绑在水车上备受折磨的男人渐渐感觉到身体脱力，像是被压榨干灵魂，独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察觉到异样后，男人脸色大变，奋力挣扎起来：“妖人！你给我使了什么毒计！”
肖倾一抬手，千丝万缕的银丝从他指尖直袭而去，瞬间桎梏住了男人的四肢，并刺破皮肤钻进四肢百骸中。
男人感觉到蚂蚁捞髓的极端酷刑，连一秒都坚持不过开始失声哀嚎：“肖道长，肖仙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死个痛快吧！”
肖倾呵呵冷笑了一声，声音却是致命的温柔：“要不你夸夸我，我就考虑考虑。”
男人被折磨得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如闷雷般轰隆炸响，他一口气不带歇，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毕生所知的溢美之词去赞赏肖倾：“您心底纯良聪明绝顶与众不同武功盖世天赋极强气宇轩昂......”
肖倾耐心听他讲了一盏茶的词汇，等人绞尽脑汁再寻不出时，才懒洋洋道：“行了，我考虑好了。”
男人眼中绽放出死而复生的璀璨生机。
“还是觉得折磨你更痛快些。”
生机黯然下去，转化成了愤怒：“肖倾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奸诈，我信了你个邪！”
系统：【你个糟老头哦，坏得很。】
肖倾：“闭嘴。”
寒潭空旷，男人愤怒的咒骂声回荡不绝，付华皱着眉头想要去拔了他聒噪的舌头，就听自家主子如此道：“我觉得吧，还是听别人骂我更舒服一些。”
肖倾咧嘴笑了笑，邪极了的样子：“所以我还是自己去你脑子里找答案吧。”
银丝蓄势待发，顺着血液流入，深深扎进了男人的脑髓之中，男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男人名叫张强，是一名很普通的屠夫，爱妻被人欺凌而死，一念成魔，加入了邪派，当起了走狗。
以前他宰杀牲畜，当了走狗后，同样将人当牲口宰，视人命如草芥，干尽恶事，杀人如麻。
银丝在他脑袋里游走，肖倾催动傀儡术吸取张强全部记忆，让肖倾窥见了陆家别院真相的一角。
五天前，夜黑风高月，孤僻小巷中，一名戴着黑色斗笠的黑衣人交给了张强一个任务，□□，杀人不成就甩锅给臭名昭着的肖倾。
在张强的记忆中，他称那名黑衣人为道长。
那些黑衣刺客是张强安排去屠别院满门的，好巧不巧两反派相遇，起了内讧，张强按照吩咐让死士赴死在肖倾剑下，等肖倾走后给死士换上陆家仆从的衣服，再杀光藏身陆家地窖的所有人。
之后又煽动陆家仆从们的家属去逼迫陆家给个答案，但这个黑锅甩得不太成功，半路杀出个陆谨之，一力护着这个第一次见的师叔。
是以才有别院冒死出来甩锅这一幕，本来张强打算的是落到陆家手上，早已谋划好了逃跑之路，逃跑后就说是肖倾的功劳。
可却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至于他们口中隐喻的“那人”，无论肖倾怎样去探听张强的记忆，所获得的总是一团迷雾水月。
肖倾打了个哈欠，觉得好生无聊，懒得再琢磨下去，挥了挥手正要离开，付华问道：“主上，这人要怎么处理？”
“唔？”
肖倾眼前迷蒙蒙的，困得很，含糊道：“师兄叫我不要弄出人命，那便让他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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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觉得，这世间最美的事，便是睡觉，如果可以的话，他能睡到天昏地老，但很显然的是这并不可能，才躺下几炷香的功夫，他又被敲门声吵醒了。
肖倾烦躁地扯了把头发，脸上是被吵醒的委屈和愤怒，一伸手拽过床边的花瓶嘭地朝房门砸去。
粉裂一地的破碎声中，肖倾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特么就不能白天来找我吗！非得在晚上吵我！你不睡觉还不让我睡觉，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委屈，愤怒，无奈，心酸。
总的来说，五味杂陈。
肖倾气得声音都哽咽了。
秋风卷过树叶，付华默默立在门外，静静等待屋里砸东西的声音渐歇，才淡定道：“主上，蒋真人他要女人。”
这般淡定的语气，显然是他已经不怕死地吵醒过肖倾无数次了。
没东西可砸了的肖倾赤着脚站在房内，愤怒道：“他要女人关我屁事！”
话音刚落，脑海里响起尖啸的警笛声，针扎似的疼痛如潮般席卷而来，肖倾微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警告，警告，中度ooc，请宿主立刻更改目前行为。】
在系统的淫威下，肖倾不得不忍着头痛咬牙道：“只要是我的客人，无论何时都成。”
这句话说完，疼痛才渐消，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他却仿佛感觉经受了一世纪般漫长。
肖倾缓过气后，迅速调整到原身的心理状态，随意披了件素色罩衫推开门走了出去。
肖倾立于月色下，整个人都仿佛被月光青睐，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扬起嘴角冷笑道：“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客人。”
传承记忆中，肖倾解析过原身这人的性格——他十分爱财，是个经商的天才，名下青楼遍及全大陆，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同时还分毫不耽误修炼。
是个奇人。
从记忆中得知，原身白天在上清门修炼习剑悟道，晚上就通过传送阵奔走各地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只趁着回上清门坐马车的时候睡一小会觉，醒来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反派。
仅仅三年，原身就做全了磬竹难书的恶事，开罪了无数正道人士，这般敬业爱岗的反派精神，是不容忍质疑的。
所以肖倾在回驳付华的时候，才会遭到系统严厉的警告。
肖倾只觉得脑瓜子疼。
吹着凉凉的晚风，来到万花楼时肖倾困意已经散去大半，比之清冷的街道，万花楼依然灯火通明。
穿过欢声□□的厢房，来到最后一间房，肖倾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见一位油头满面的老胖子坐在矮桌前自斟自酌，见到肖倾后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眼中意欲十分刺骨，让肖倾恶心地寒毛倒竖。
但原身面对客人，肯定是不会甩脸色的，所以哪怕再反感，肖倾还是漾出个柔笑来：“蒋真人，多日不见，您真是越发年轻健壮了。”
“哪里哪里，倒是肖道长多日不见依然是这般……”蒋富贵盯着肖倾垂涎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倒酒时酒洒到了杯樽外都浑然不知。
毕竟十年的演员素养，肖倾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玉手伸去虚虚托住了倾倒的酒壶：“真人，酒洒了。”
蒋富贵回过神放下酒壶，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欲望后，周旋道：“肖道长啊，我可听说你最近又惹上事啦？”
肖倾掩嘴轻笑一声，往后慵懒地靠在木栏上，狭长的眼角微微一瞥，尽是风流魅惑：“蒋真人真是说笑了，肖某何时没背着事过？”
蒋富贵感觉自己下腹一热，竟是被那一笑激起了反应，不由在心里狠狠骂了句妖孽。
见蒋富贵不答，肖倾支着太阳穴继续道：“蒋真人既然说起这事，怕是给肖某的惊喜也是于此有关，那便让我猜猜真人想从肖某这里得到什么。”
食指点了点亮泽水润的红唇，竟然真思忖起来：“真人府上貌似不太平吧......”
蒋富贵，江南蒋家的一位小门主，隶属方家，方家灭门后，蒋家也独立了出来。
此人到处留情，子孙遍地，曾经害死了一名女子，死后化为怨灵，躲在了蒋家兴风作浪，但却因怨气极盛，且旁的仙门对此都袖手旁观，导致蒋府居然奈何不得。
这些都是从原身记忆里得知的，原身对于顾客的情报，比他自己的事还上心许多。
思及此，肖倾蓦地一笑，道：“正好肖某要去江南一趟，替真人处理了怨灵一事倒也可行，只不过，若是真人拿不出让肖某满意的情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自然自然。”肖倾话尾的威胁之意让蒋富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依然没压下心里的欲念，伸出肥手想要去掐把油水，却被肖倾不动声色避开了。
“夜深露重，肖某已安排佳人伺候真人享受一番。”肖倾浅浅笑着，一招手，立刻有身姿柔软、美若天仙的姑娘排着队进来，柔若细柳的腰肢一拂身，轻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
蒋富贵目光在她们面前挨个扫过，回过头道：“蒋某今日倒不想玩女人了，想尝尝男人的滋味如何。”

第10章
空气一时凝涩，站在肖倾身后的付华暗中握紧了腰间剑柄，眼中闪过毒辣的寒光。
微妙的气氛下，蒋富贵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眼神一刻也没从肖倾身上移开过。
这人必然是有依仗，恐怕就是他手上那件血衣了。
静了一会，肖倾蓦然一笑，霎那恍若冰冻的河水重新开始流淌：“蒋真人也不说明白，让娇贵的姑娘们白白跑这一趟，真人可要自罚一杯才行。”
“哈哈，自然自然，我这便自罚一杯给姑娘们请罪。”蒋富贵倒了杯酒猛灌了口，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肖倾靠在桌旁，神色慵懒，抬眼吩咐道：“去，将伶人馆的公子们叫来招待贵客。”
付华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不过须臾，就有或冷傲，或柔媚，或明艳的男子进入厢房，姿态神情各有千秋，往那一站十分赏心悦目。
肖倾撑着下颌淡淡笑道：“贵人恐怕还不清楚我这里公子们的习性，那便让我介绍一下。”
“穿青衣的叫玉竹，吹得一手好萧，写得一手好字，文采斐然，性情温顺，最善人意，只不过那方面太过清冷了。”
“穿红衣的叫梦莲，性格火辣，长得十分美艳，可是小脾气有点多。”
肖倾又连着介绍了几位，他眉目间流露的风流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依我看，玉竹倒是最适合真人不过。”
“那便点他好了。”蒋富贵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已经有些猴急，可偏偏肖倾就是不走，又拐弯抹角地拉着他聊了一会，才施施然站起身，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真人莫要忘记付银子。”
离开厢房后，肖倾一直微笑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脱了罩衫直接扔了，细眉微蹙，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等老子当上门主，第一个就把他宰了！”
付华跟在身后附和道：“是，第一个就宰他！”
肖倾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了过去，却没踢到，自己反而差点摔了，是以越发生气，眼眶都因此气红了：“你也滚！看着你就烦！”
语落，付华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原地。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瞬间只剩下肖倾一人，晨风吹得出墙的花枝震颤，落花打着旋从他面前拂过。
肖倾：“......”
天光薄暮时，肖倾终于慢悠悠地晃回了落脚的院落，付华早已给他准备好沐浴的热水。
肖倾熏了一支香，褪尽衣物泡进浴桶里，一头黑发如晕染的墨水漂浮在水面上，沾了水珠的肌肤越发莹白如玉，一黑一白鲜明对比，画面犹如水中修炼的妖魅般，让人血脉偾张。
晨起鸡鸣时，陆谨之练完剑冲了凉，穿戴完毕去给父母请安完，想起师叔身上的寒毒之症还没彻底治好，便又去厨房熬了一壶祛风解毒的汤药，在苦涩的药汁里还加了些花蜜才端到肖倾的西厢房去。
他敲了阵门，见没人回应，正要离开，就听一道带着睡意的低哑嗓音在房中道：“进来吧。”
陆谨之推门进去，却并没有看到人，他将托盘放到案几上，道：“我替师叔熬了碗祛风解毒的药，师叔吃过早点记得趁热喝了。”
哗啦的水声响起，晨光下一道人影投在屏风上，修长笔直的长腿，挺翘的臀部，劲瘦的腰肢，及腰的长发轮廓鲜明，陆谨之只扫过一眼就红透了脸，连忙低头避开。
肖倾赤着上身，披了件长衫转过屏风走了出来，看也没看陆谨之一眼，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蹙眉道：“你怎地这般喜欢给我灌药，比傅师兄还烦人。”
陆谨之哽了一下，俊秀的小脸上显出点尴尬：“弟子......担心师叔的身体。”
“呵，就你那点修为，还来担心本尊？”肖倾端过乌溜溜的药汁，摇晃片刻，皱着眉始终下不去口。
陆谨之低着头，默默无言，良久后才问道：“于师叔而言，怎样的修为才有资格？”
肖倾轻轻一笑，倾泻了一碗药汁去浇灌案几旁的盆栽，漫不经心地挑眉道：“自然是等你强大到让人无法反抗，那么即便没资格，你也可以为所欲为。”
“弟子记住了。”陆谨之默默看着肖倾眼都不眨地倒掉药汤后，收了碗正要退出去，就听肖倾在他身后淡漠道：“以后也不必再熬了，我还不至于要靠药物支撑着。”
-
肖倾又去了趟万花楼，将睡生梦死的蒋富贵从被子里捞出来，终于撬出了那件血衣由来。
明明是系统奖励的破案道具，还要他一番操作才能掉落，肖倾真是无力吐槽了。
果不出所料，血衣正是在别院被傅明秋刺伤的那人身上的，而脱下这件衣服的，是位留宿祥和客栈的一位道人。
蒋富贵的胖脸上尽是得意：“我已叫人跟踪调查去了，想必再等不久，就能得到消息。”
话音刚落，蒋富贵的手下一身血气地冲进了房中，急声道：“真人！您安插在祥和客栈的十七名暗卫，今早被发现，已折损在客栈里，那道人不知所终！”
肖倾吹凉热茶喝了口，勾起唇冷笑了下。
蒋富贵脸色变了几变，猛一拍案，怒道：“废物！那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受伤的道士！”
他气得一身肥膘都颤了三颤，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着肖倾的脸色，心中揣测不安。
“哈，真人可是叫倾看了一出好戏。”等气氛凝固后，肖倾才淡笑着放下杯子，斜飞的眼尾万般风情，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但蒋富贵却吓得打了个哆嗦，冷汗都冒了出来，急忙想要解释，肖倾抬手制止了：“罢了罢了，你将那件血衣给我，我自个想法子去。”
那神色就像对着一只蠢透的猪般，嫌弃又无奈。
蒋富贵不敢耽搁，连忙从乾坤袋里将那件血衣取了出来双手奉上，肖倾捂着鼻子却不接，身后的付华知自家主上是嫌弃东西脏，便上前接了过去。
正在蒋富贵以为逃过一劫时，走至门口的肖倾突然停下来，笑盈盈地回身道：“近日倾忙得很，只有改天再向蒋真人回礼喽。”
蒋富贵一哆嗦，额头上那滴冷汗终于落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
祥和客栈，衣袂飘飘的陆家子弟也在，毕竟惨死了这么多人，身为坐镇此地的仙家，不可能不管。
百姓们站在客栈外指指点点，虽然害怕，但好奇心让他们又不断往里张望，肖倾来时，气氛一时正喧嚣得紧。
秋风渐凉，肖倾已提前穿上了狐狸毛，一张艳极的小脸裹在雪白的绒领中，越发显得莹白如玉，慵懒傲慢。
见傅明秋不在，肖倾一溜烟下了轿子，并吩咐付华赶紧将轿子抬走，尔后假装一副走路过来的模样。
“师父您累不累，渴不渴？”祝戎嗅着味凑了上来，又是给肖倾垫凳子又是捶腿揉肩，像只大型哈士奇摇着尾巴，脸上巴巴讨好着。
肖倾心情好了些，难得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没？”
祝戎茫然地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啊。”
肖倾又问：“那死者是如何死的，伤口是什么模样？”
祝戎眨了眨眼：“这个，我也不知道。”
肖倾深吸了口气，换了个符合他智商的问题：“那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祝戎惭愧地嘿嘿笑了笑：“不晓得，我来时他们就摆在那儿了，我当是摆着好看呢。”
肖倾面色一沉，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还没把你给蠢死！”
正巧陆谨之跟在傅明秋身后从房中走了出来，两人正讨论着什么，面色具是沉沉的，走近了才听清，陆谨之正在分析这件事的缘由：“依弟子所见，这事恐怕跟别院一事脱不了干系。这盛安城中，恐怕多出了第三方势力插手此事，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那谨之认为，客栈的凶手，是否是别院的主谋？”傅明秋赞赏地看着他聪明绝顶的徒弟，嘴角微微上扬了下。
陆谨之思忖后道：“谨之认为，两人是同一者。”
穿过走道，陆谨之一抬眸，正巧撞见肖倾的目光，便扬起个灿烂的笑容朝他笑了笑，俊美无俦的小脸莹莹发光，那一瞬万物都仿佛失了色。
肖倾又一看自己身边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祝戎，又怒又气：“你瞧瞧别人，同样是门主座下的弟子，差别怎么就这般大呢！”
祝戎小声嘀咕道：“同样是师父，差别不也挺大的嘛。”
肖倾气急反笑：“你说什么，乖，再说一遍。”
“我保证打死你。”

第11章
客栈外嘀咕声不绝，客栈内却静得出奇，傅明秋走到肖倾身边坐下，就连惯常的微笑都消失不见了：“师弟，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肖倾的眸光微微流动，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氤氲的的雾气下，表情显得变幻莫测：“此间事了，我暂时不回上清，可许？”
“可是师父出关在即......”傅明秋抬眼瞧见肖倾神色里的厌恶，只好叹息道：“那行，晚些回去也好，不过莫要久留凡尘，误了道心。”
肖倾嗤笑了声，招了招手，祝戎立马凑了过去，摇着并没有的尾巴给它师父重新倒了杯热茶。
“借容术嘛，还是我少时偶然习得的一个小法术，说起来也简单，只需要被借容者的血迹与贴身之物，再加上一日内去过的三处方位，就可幻化出那人样貌。”
蒋富贵自然是知道肖倾会这么个法术，所以带了血衣找上门来，并让属下蹲守在那人身边。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那人就是幕后推动者的，自然有他自己的渠道。
比如，这家祥和客栈就是他开的。
陆谨之恍然道：“弟子曾在古书上见过这法术，还以为已经断绝传承，却不想师叔能有此机遇。”
刚被肖倾那么一比较，祝戎此时十分看不惯陆谨之，连带着将他们一同窥见八卦的情谊也忘了个一干二净，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超凶道：“我师父博古通今，天资是全天下最好的，就连道仙都说过我师父有望登仙，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不过就是个小法术而已，还多得是你不晓得的。”
并且在“我师父”这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肖倾：“......”
傅明秋咳了一声，忍着笑道：“小戎，再说下去你恐怕又得去跪祠堂了。”
祝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肖倾，又小心翼翼地扬起个讨好的小脸，连忙将嘴闭得牢牢的。
肖倾懒得理他，继续没说完的话题：“现在我需要一个人，最好是长相普通，面相上气韵越少越好的。”
陆谨之领命吩咐了下去，傅明秋疑惑道：“师弟，可是你需要的那些东西，我们并没有凑齐啊？”
“正好下了一阵及时雨，需要的我都弄到了。”肖倾一抬手，付华将一件血衣奉上，并且准备好了一套纸笔。
他倾身过去，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下第一个地点——陆家别院，东南四五点。
陆谨之很快带了人进来，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肖倾继续写下第二个地点——祥和客栈，二楼东南向五号房。
傅明秋抬了抬眉，在肖倾落笔写下第三个地点前，心中豁然开朗——盛安城城门，正前方九点。
陆谨之微微一笑，暗忖道：“师叔当真聪明，那人被打草惊蛇后，第一个想的自然是要出城，连这都被师叔料到，那恐怕城门口，早已有师叔埋伏的人在等着落网之鱼了。”
肖倾落笔写完，闲闲懒懒地放了笔，将那纸用奇怪的手法折成个纸人，在火上一燎，化成星星点点的灰烬飞到了那件血衣上，尔后众目睽睽之下，那件血衣竟然自己无风而起，直挺挺得仿佛穿在一个透明人的身上。
肖倾启唇，无声念咒，手结法印，那眉宇间的妖媚随之淡去，竟显得清冷无欲，像尊睥睨众生的神祗，眸色底是看破魍魉的淡漠疏离。
一声“敕”后，血衣鼓动起来，飘到陆谨之带来的那人面前，自动穿在了他身上。
在腰带自主系好后，那人的容貌也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高拉长，体格变得更加健壮，脸上的眉目鼻唇也跟着变幻，最后停留在一张冷傲俊逸的容貌上。
肖倾靠回椅子上，重新变回了慵懒的妖孽样，支着下颌在看到那人容貌时，微微皱了下眉。
傅明秋自然也很是错愕，一个名字即将宣之于口，却又哽在了喉咙口。
气氛一时静谧极了，祝戎愣头愣脑的，看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言师叔？！”
没人回答他，祝戎尴尬得站在那里，自己回答了自己：“是的，就是言师叔。”
傅明秋猛地起身道：“我这便回去禀报大师兄，定会给师弟一个公道。”
“师兄先等等，我的人已经困住了言师弟，不如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所欲为何？”
肖倾懒懒地站起身来，一拂衣袖，倒没一点被同门师弟陷害的模样，反而十分淡然，嘴角还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
论起来当反派，还没人能及得上他万分之一。
同样是陷害，肖倾就能让别人抓不到把柄，并且咬死被陷害的人。同样是干坏事，肖倾就能干完就跑，不留一点痕迹。
这就是反派boss与小反派间的区别。
深知自家师父禀性的祝戎，难免有点骄傲起来。
一行人去了城门，正见法术轰炸不绝，百姓夺路而逃，地面焦黑一片，跟地面一样黑的，还有傅明秋的脸色。
他当即足尖一点，一袭青衣翩然飞去，佩剑随心而动，打散欲起的法咒后，叮得一声插在了言真的面前。
“七师弟，还不住手吗！”
声如洪钟，在场之人无不被那声音中所含的威压扼倒在地，独独一身染血的言真勉力支撑着，青筋暴露，咬牙看向傅明秋。
“师兄当真是偏心，肖倾作了那么多恶事，你也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不过就是杀了一百多名奴隶，就惹得师兄大动肝火！”
“言真！”傅明秋被这番话激得血气翻涌，厉声喝止道：“肖师弟之事无非虚言，而你如今所行之事却是昭然若揭，我上清门不得不罚你！”
肖倾抱臂站在一旁看好戏，看着言真的目光又是怜悯又是挑衅，嘴角那一抹笑像极了嘲讽。
言真面色几番狰狞，俊秀的面孔扭曲得仿佛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光明！肮脏的事情总是能盖住真相，你们总是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虚拟的美好，哈哈哈哈！你们都是一群瞎子！”
“啧。”肖倾皱了皱鼻子，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同行十分嫌恶，一展折扇掩去半张脸，低声吩咐道：“祝戎，去陆家把我的东西都带出来，牵了马车到城外十里亭等我。”
祝戎同样压着声音，一副在跟自家师父暗中接头的样子：“师父是要偷偷跑了？师叔不是答应让你暂时不用回仙门了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傅明秋说的你也信！”肖倾踹了他一脚，把人踹走后，转过身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摇着折扇继续看好戏。
傅明秋那边的气氛正陷入僵持，他看着自己眼瞳深处泛着猩红的师弟，已知他道心已毁，再无法回头，叹了一口气后，傅明秋轻声问道：“你所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言真大概也喊累了，撑着剑缓缓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一地残尸里，他神色恍惚，又是癫狂：“我不过是想讨个，十六年前的真相。”
“云夫人，宁道长，他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陆家别院里！最后连一具尸体都见不到！”
【叮咚，填坑第一题：陆家别院潜藏的过往，此任务为长期任务，在全文完结前破解即为填坑成功。】
【第一卷 ：风起云涌已完成，请宿主即刻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江南方家。】
肖倾挑了挑眉，难得提起了点精神。
作为《绝世天骄》的忠实黑粉，肖倾自然对云夫人和宁道长这两位活在前提剧情里的人物耳熟能详。
原文中，风起云涌这一卷并没有破获陆家别院之事的真相，黑锅自然是甩在了肖倾头上，只不过没有证据奈何他而已，是以肖倾本人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完这卷的剧情。
但虽然没有出现言真这个人物，作者还是几番提起了十六年前叱咤风云的一对夫妻——云渺仙子、宁桓道长。
这两人颇有些来头，师承蓬莱仙山道圣门下，从师兄妹到结发夫妻，从蓬莱仙山到入世历练，形影相随，举案齐眉，一入世便惊艳了当年时光。
斩妖兽、灭邪神，斗邪道、压小人，立下了赫赫声名。当时与正道不分伯仲的邪道，也是因为这对夫妻而元气大伤，近十六年都还没休养生息回来。
这般受人敬仰的道侣，本该留名史册，供后人瞻仰，但很奇怪的是，十六年前，他们突然暴毙在陆家别院里，连尸体都没公之。
陆家给的说法是，邪道卷土重来，云仙子与宁道长被一番邪门手法报复而死。
四大仙门世家统一口径，就连众宗门也没追查下去，这番风波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那些疑惑的声音，也都因为势单力薄，歇了音。
直到如今再提起，居然没人再知道，叱咤一时，让邪道闻之色变的那对道侣，是何等人物。
傅明秋眸中俱是痛色，长长叹息一声道：“言师弟啊，旧事已尘封，如今你又何必再提起呢？”
“哈哈哈哈。”言真神色癫狂，望着郎朗乾坤大笑道：“已尘封了吗？不！这事不过是才刚露头而已，真相迟早会公之于众，道貌岸然的君子们，你们就等着上天降下雷霆吧！”
言真嘴角勾起一个神秘诡测的笑，傅明秋暗道不好，再要阻止已来不及，言真当着众人的面，自爆了。

第12章
言真自爆掀起的劲风铺天盖地而来，地动山摇间，陆谨之来不及反应便瞬移到肖倾面前将他护在了身下。
本命法器护身寒玉升起一道刺目的圣光笼罩在两人身上，狂暴的劲风在触及的片刻瞬间泯灭，化作一道温润的风，只不过轻轻撩起了肖倾如墨的发丝。
两人挨得及近，陆谨之甚至能感受到肖倾喷薄在他脖颈的呼吸气流，以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
肖倾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不自量力的小弟子。
等震动停歇，陆谨之才反应过来姿势很是不妥，连忙直起身：“弟子一时情急......”
肖倾勾唇笑了下，打断他道：“别讲那些客套话了，很烦的。”
他声音懒洋洋的，尾音飘长，带着勾似的撩人，再加上轻佻妖魅的眉目，就算是男人见了性取向也会很不坚定得动摇。
陆谨之红着脸颊撇过头，肖倾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尘，挑眉道：“你师父的状态很不好，不去安慰安慰么？”
陆谨之沉了眸光，眼中闪过无奈的光影：“师父难过时，一向不喜人打扰。”
自爆时紊乱的灵气鼓飞起傅明秋一袭青色长袍，他孤寂的背影立于□□的最中心，像是挑了一顶沉重的担子般，显得十分压抑。
傅明秋的手中，还握着他精心雕刻的及冠玉簪，在言真自爆的那一刻，玉簪也泯灭成了细碎的星灰，星星点点得随着狂风飘散天际。
过了一会，见傅明秋眼中的痛色渐隐，陆谨之才走过去，同他商量言真惹下的这一连串烂摊子。
祝戎暗搓搓冒出个头，凑到肖倾耳边悄悄道：“师父，马车备好啦，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肖倾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拍飞，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又不是在搞什么坏事，你这一副生怕人瞧见了的样子是做什么！”
祝戎委屈巴巴道：“我们这不就是背着师叔，打算偷溜掉嘛。”
肖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往傅明秋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们走吧。”
他刚看到言真自爆时，傅明秋冲过去后言真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但一想反正他的任务是填坑保命走剧情，管那么多干嘛，而且就算想管，傅明秋也不一定告诉他。
肖倾看得很开，也实在是很懒，当即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利索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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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外，一辆轻纱飘扬的香车静候竹林旁，肖倾迈上马车时突感一阵剧烈的头痛，身体晃了晃险些没摔下去，祝戎连忙上前搀扶，一脸担忧：“师父您没事吧？是不是刚刚伤着哪里了？”
“无碍。”肖倾挥了挥手，撩起纱帘钻进车厢。甫一进入，他的脸色瞬间低沉下来，如有乌云密布。
肖倾再次接到了系统发布的，来自读者的任务。
【叮咚，第一卷 已结束，系统选取了评论区最新评论中最火热的一条派以宿主任务，请接收~】
某文学城的评论界面浮现在肖倾眼前，不同于上次的评论，这次这些评论明显要歪风邪气许多。
大基正果：亲下去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趁机香一个？！离得那么近，碰着了就解释说不小心嘛！哎呀，老妈子我看了真的太焦灼了，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亲上啊！
攻倒那个美人受：压师叔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哦弥陀佛。
你猜嗯嗯啊啊：明明是是男尊文，但我为什么看得一脸姨妈笑呢？
谨倾绝配：我的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陆肖大旗由我来扛！软软小绵羊VS大坏蛋美师叔，阿阿阿阿阿！什么绝美爱情啊！
肖倾：“？？？”
歪歪歪？你们没走错片场吗？
肖倾试探道：“250你出故障了？”
机械式活泼少女音很快回道：
【多谢关心，系统状态一切良好。】
肖倾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狂吼：“那为什么这次的这些评论这么奇怪！我接的难道不是男尊升级流剧本吗？！”
系统沉默片刻，用一种看破世事万变的，无喜无悲的语气道：
【我刚去查了一下，《绝世天骄》有一位耽美推文博主在追文，他发现全文大修且剧情越来越基后，果断推了文到博客上，因此吸引了一大批耽美读者围观，目前评论区，已经沦陷。】
【宿主节哀，咱们洁身一集是一集，实在不行就爬床。】
肖倾感觉喉头一阵腥甜，微笑中隐藏着疲惫：“我不过是暗搓搓在主角面前刷好感，在你们眼里就变成基了？”
系统十分迅速地为他解惑：
【腐眼看人基。】
肖倾回过头又看了眼那条点赞最高的评论，一脸不忍直视——任务赫然是那位ID为大基正果的妹子发布的，要求他们亲上？？？
肖倾咽下喉头的血，在风中凌乱了。
【宿主长时间未确认，已自动为您接受任务：反派与主角亲吻；任务期限为书中一个月，奖励的读者满意值随情况而定，祝宿主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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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云锦之乡，小桥流水、烟雨倾城，环城的清澈水流贯通整座城池，依河成街，重脊高檐，来往百姓皆身着轻衣，吴侬软语交谈着，垂髫小儿们拍着小手你追我赶，正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一路游山玩水数日，肖倾总算施施然抵达了江南云锦之城，卜一入城，蒋家的人便接到消息前来迎接，场面摆得极其壮大，红霞铺道，祥乐鸣响，一时间全云锦的人都知道了，无恶不作的大坏蛋肖倾来了。
大坏蛋肖倾撩起轻纱，抬眼扫过蒋府前乌压压的一众人，神色懒洋洋的，仿佛看到的是一阵空气，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蒋富贵立马迎了上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祝戎挤到了一旁，他也不尴尬，乐呵呵的扬起喜气洋洋的胖脸：“肖兄，总算把您给盼来了，快，吩咐下去，将酒宴摆上来，我要和咱们肖道长狂饮一杯！”
肖倾勾起唇轻轻笑了下，刹那间江南美景都失了颜色：“不用了，舟车劳顿，我要先休息一会。”
他别的爱好不多，就喜欢坐马车招摇过市，哪怕有传送阵也不愿用。
他说什么自是什么，蒋富贵立马让人领了他去厢房休息，并安排了几位身娇体软的美貌丫鬟随身伺候着。
肖倾打个哈欠，推开厢房的门看了一圈，窗台明净，布置典雅，案几上还开了一朵兰花，幽幽的香气充盈了整个屋子。
祝戎自小跟随肖倾，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立刻吩咐人把床上的东西换了，铺上他师父的锦被玉枕，又是给房间熏香又是清扫，一番布置后，肖倾觉得可以凑合了，谴走人后，转到屏风后沐浴完毕，沉沉睡了一觉。
人生最幸福的是，大概就是睡觉了......
肖倾翻了个身，在梦里美美地笑了下，就被一阵打雷似的敲门声扰醒了。
“师父师父！不好啦，蒋家里那个怨灵又出来作祟了，蒋富贵让我来请你去一趟。”祝戎不依不饶地敲着门，将以前打扰师尊睡觉后所受的罚忘了个一干二净。
肖倾脸黑如锅底，咬着牙好半天才忍下想杀人的冲动，他直起身，一头青丝如瀑般泄落而下，昏黄的迟暮下，肖倾慢慢拿起床头的枕头，倾灌灵力猛地砸向房门，轰的一声结实的房门四分五裂，正举着手敲门的祝戎被那忽如起来的枕头砸得眼冒金星。
“师父……”祝戎揉着额头拳头大的包委屈巴巴道：“我刚不小心砸碎了蒋富贵的宝贝，对他的请求一时不好拒绝嘛。”
肖倾下了床，随手取了件外袍披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往外走去，祝戎巴巴地跟在身后，再三保证：“师父下次睡觉，弟子保证就算是天塌了也绝对不吵醒师父！”
“滚吧。”肖倾翻了个白眼，入得正厅时，蒋富贵跟见了救星般立刻迎了上来：“肖兄啊，您快帮我看看，我家依依这是怎么了。”
正厅里站立着十几名姿态各异的年轻女子，此时正揣揣不安地各站一方，明显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想必这些都是蒋富贵家的妻妾了。
一片狼藉的大厅正中，名叫柳依依的女人被捆仙绳束缚着，由于她不断挣扎，捆仙绳越收越紧，女人面目扭曲，恶意满满的脸上萦绕着浓浓黑气，印堂更是黑得乌亮，她眉心那点殷红的朱砂就显得更加醒目。
肖倾蹲在她面前，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哪怕脸上黑气浓郁，也盖不住那张美艳亮丽的容貌，只不过这张脸长在这人的身上，总让肖倾有种微妙的不和谐感。
祝戎在肖倾耳边小声解说道：“此人名叫柳依依，三年前是方家一位门客的妻子，方家被灭门后，那门客也死在灭门案中，于是柳依依便改嫁给了蒋富贵。”
与那双阴森森的目光对视片刻后，肖倾收回折扇，冷冷道：“被怨灵的思绪困住了，用糯米艾叶熏一会就好了。”
“好好好。”蒋富贵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见下人们都避得远远的，不由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夫人下去照道长说的做！”
下人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不得不上去将青面獠牙的夫人扶起，生怕她一张獠牙便咬上自己的脖颈，趁蒋富贵不注意的时候，像牵狗一样牵着捆仙绳赶紧溜了。
等人都散去后，蒋富贵也失了跟肖倾对饮的兴致，疲惫地往上座一躺，捂着眼睛哀嚎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就惹上这样一位主，弄得家里乌烟瘴气，全府上下都跟着担惊受怕。”
肖倾的嘴角微微一挑，喝了口祝戎奉上的热茶，拂着茶沫说了句十分符合人设的凉薄话：“若想安稳度日，那当初又何必造那些孽障。”
蒋富贵:“……”
反派何必为难反派？

第13章
本还在哀嚎的蒋富贵尴尬地放下手，咳了两声，选择转移话题：“肖兄，不知你在盛安城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肖倾支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面前的果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道：“就那样。”
“呃......那样是哪样？”
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
肖倾眼皮子都没抬，回答道：“只抓到个被挑唆的小喽啰，幕后之人藏得太深。”
蒋富贵试探道：“我听闻，是肖兄的七师弟言真所为？”
肖倾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就言真那脑子，策划得出这一场祸水东引的戏么？”
“那言真又是因何而被人挑唆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静了片刻，肖倾才道：“蒋真人可听说过云渺、宁桓这两人？”
蒋富贵皱着眉思考了会儿，迟疑道：“倒是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物。”
肖倾喝了口茶，冷飕飕道：“十六年前，言真还是个一两岁的小娃，受云渺仙子的照看，才入得上清门当个小弟子。难得的是，他虽记不清儿时的事，但仍感念着这份恩德。”
肖倾的笑意越发冷了下来：“可你说，早不寻仇晚不寻仇，为何言真偏偏赶在自己爬到门主亲传弟子的位置上，没脑子地跑去作死呢？”
“这背后若没人教唆，那可真是怪哉。”
蒋富贵的面色几番变化后，低声嘀咕：“天有大变之兆啊。”
-
月上柳梢，肖倾踏着月色，白衣翩然行走在青石路上。
灯火阑珊，街面依然很是热闹，小贩们吆喝叫卖，农家少女撑着竹竿飘起一叶小舟在水上，见一白衣男子立水而站，掩嘴娇娇笑道：“好生俊俏的小哥，是要过河么，要我载你一程不？”
拂过河面的清风吹过，撩起他白得晃眼的衣袍，男子微微侧过身，极其艳丽的容貌让天地都霎那静止了片刻，那细长的眉宇斜飞入鬓，又柔又媚，夜色映照下仿佛成精的狐仙。
他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长发，淡笑道：“那就有劳了。”
上得船，娇俏的少女高呵一声“站稳咯”，一撑竹竿，小舟箭似般飘了出去，一边划桨，少女一边回过头笑问道：“小哥哥这是要去哪？”
“临江驿馆。”
肖倾稳稳立在船头，迎面的风吹得他一头青丝乱舞，他便草草用一根发簪挽起，一缕墨色发丝飘落在鬓角，衬着白皙如瓷的脸，鲜明对比下美得惊心动魄。
少女扬着笑脸，回过头问道：“道长面生得紧，可也是因方家荒宅作祟一事来的？”
肖倾正蹲着身懒懒地去拨小舟边的流水，闻言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个漫不经心的笑：“方家荒宅作祟？”
少女嗤了一声笑，道：“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仙门中的事，只是听说书的一说，那方府里横死的尸体，像是诈尸了。”
-
夜色沉幕，晚风徐徐，肖倾站在临江驿馆前，自低沉暮色中叩响那道陈旧的乌木门扉。
温如玉留下的那封信，便是让他去临江驿馆找一位姓周的老人，那封信里讲述了三年前温如玉是为何断定是肖倾做的，也讲了方家当家主与其他三大世家的恩怨。
最后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疑团——方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依然逍遥法外，不知是谁。
温如玉调查到临江驿馆的时候，被幕后之人察觉，为了避免牵拉温家，他一路躲避追杀，偷偷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递给了傅明秋，并且想要当面对肖倾道歉。
肖倾一点也不想管这些事，奈何他的任务就是填坑，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插手。
再次叩响门扉时，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童露出半张脸，稚嫩的嗓音道：“驿馆已经打烊了，客官明日再来吧。”
肖倾抬手止住正待关上的门，眸光盈盈流转，却是露出一笑：“我是来见周老先生的，所问之事恐怕见不得青天白日。”
小童也是个机灵的，闻言探出头看了眼外面，连忙将人让进了屋。
“公子请稍等，我这便去请周爷爷。”
肖倾坐在木桌旁，等候片刻，楼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一个老人撑着拐杖，在小童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楼，浑浊的目光在肖倾身上打量片刻，问道：“可是上清门的傅明秋，傅道长？”
肖倾垂敛了眼眸，带了几分对老人家的尊敬：“在下是傅明秋的五师弟，肖倾。”
周祥再次打量了肖倾一遍，掩嘴急促地咳嗽了一阵后，摇头道：“不行，不行......非得傅道长本人来才行，非得带了温公子的信物来才行。”
肖倾刚还捻着的那点尊敬在听到这话后一扫而空，顿时恢复了倨傲的本色，不高兴道：“我同样受了温如玉之托调查方家之事，为何不行。”
周曜只一个劲得道不行，小童踮起脚拍了拍他弓着的背，恭敬地对肖倾道：“公子还是请回吧，爷爷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招待您了。”
肖倾皱着眉，腰间的佩剑嗡嗡震动，被他按捺下来。
像这种守着秘密许多年的人，恐怕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是无法让人吐出半个字。
见这一老一小是铁定心要他走，肖倾懒得再磨下去，当即就拂袖走了，他得给傅明秋写个信，让他把那个什么信物给送来。
-
天亮时，蒋府上空猛地晃了三晃，再次鸡飞狗跳起来。
只见昨晚那位名叫柳依依的女人披头散发，赤着脚一边狂奔一边呼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追赶着她。
她只着了一件单衣，就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几番跌倒后膝盖已经磨出了血丝，但她浑然不觉，只一味尖声惊叫。
被吵醒的下人陆陆续续提了灯笼出来查看，远远便见着雾色里柳氏夫人魔怔的模样，吓得瞌睡都惊跑了。
朦胧胧的天光下，这幅景象着实骇人。
蒋富贵被下人从软榻里叫醒，迷迷糊糊地跟出去一看，吓得浑身肥肉都缩回去了一圈，心道一声造孽，但四处也找不到祝戎一行人，让他自己去请肖倾，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只好辗转让人去叫祝戎，让祝戎去将他师尊请来。
可这次祝戎怎么也不肯去吵他师父，他额头上的包还没消呢，俗话说的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既然伤疤还在，那么短时间他还不敢去作死。
所以等肖倾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整个蒋府已经变了天。
走了大半个院子也没见着一个人，平日里仆从来往不绝的蒋府，现在却冷清得渗人，就连昨日晚落了一地的树叶也没人收拾，风拂过一地落叶更显萧瑟。
肖倾隐约听到一阵幼童铃铛般的欢笑声，空灵悠远，在这样的背景下异常突兀，也越发诡异。肖倾停了步子，目光扫过晃动的草丛，冷声道：“出来。”
草丛簌簌响动了一会，祝戎鼻青脸肿地从草丛里滚了出来，抬头一见是肖倾，如见救星般两眼一亮，立刻扑过去抱住肖倾的大腿，哭嚎道：“师父！那个女鬼简直不是人，弟子打不过啊！”
系统小声说了句：【女鬼本来就不是人......】
肖倾在脑海里回答：“这徒弟太蠢，丢人。”
当然祝戎听不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到了肖倾一袭白衣上，肖倾恶心地脸色大变，一脚把他踢飞，怒道：“你再凑上来，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祝戎扑到一半愣住了，犹如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乖乖立在一旁，表情十分委屈。
肖倾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蒋府那些人呢？”
“他们被那女鬼的幻阵给困住了，现在整个蒋府都笼罩在幻阵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
祝戎脸有些红，身为肖倾座下首徒，他居然连一只女鬼都对付不了，为了弥补在自己师尊心目中的形象，祝戎挽救道：“但是那女鬼也被我打伤了，现在估计正躲在哪里休养。”
肖倾挑了挑眉，倒是小瞧了他，脸色也不由和缓了下来：“行吧，你去把幻阵破了，我来对付女鬼。”
走了一会，见祝戎还跟在他后面，肖倾问道：“你还跟着我干嘛？”
祝戎捏了捏衣角，娇羞道：“那个......人家不知道怎么破幻阵。”
“......”肖倾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有......睡？”
砰地一声，祝戎如马后炮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棵大树上，肖倾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灰尘，转身懒得再理这傻逼。
他得找个机会，把这个徒弟休了，留在身边时间久了，会影响智商。
循着若有若无的幼童笑声，肖倾来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前。
院中长满枯草，落叶纷乱地飘零着，一口孤零零的废井立在一旁，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这里几乎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阴森森的，空气的腐臭与潮湿让人浑身难受。
肖倾用剑挑去拱门上拦路的蜘蛛网，看着院子里脏兮兮的灰蒙样，犹豫再三后眼一闭迈了进去，尔后径直朝煞气最重的那间屋子走去。

第14章
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如同泼了血般，门后隐约有说话声响起，但细听，却只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肖倾立在门前，悄无声息得拉开一条缝往里看去，见一素衣乌发的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微笑着给自己印上唇红，照着铜镜又是拈花戴在发鬓处，又是执笔细描蛾眉，仿佛即将去参加盛宴的贵妇。
肖倾瞳孔急速缩放，骇然发现，那女人居然长着和柳依依一模一样的脸！
空荡荡的破旧房间中，破损成一缕缕的帘纱挂在房梁，在阴风下飘摇着，女人描妆完毕后，对着铜镜欣赏一番，语气轻快地问道：“阿郎，你快看看，妾身这般打扮如何？”
并没有人回答她，但女人仿佛听到了回应，开心地点了点头，又在额头上点了粒朱砂：“阿郎喜欢，今后我便天天都点上。”
仿佛真有人回答她般，女人站起来转了圈，一袭白裙旋飞而起，娇媚的笑声回荡在空落落的屋子里：“阿郎阿郎，我的夫君啊，你要早些回来，妾身再为你跳一支舞，奏一首曲。”
“阿郎阿郎，我的阿朗啊。”
那笑声似喜似悲，竟让人一时恍了神，幸亏系统在他脑海里及时提醒，否则肖倾恐怕也得中了这女鬼的迷幻术。
不经意间，肖倾发现，那女人肚子鼓鼓的，像是怀了孕一样。
女人转累了，停下来歇气，她鬓角冒出细细的汗水润湿了细碎的额发，苍白的嘴唇抖动了片刻，突然目光一凛，如箭般射向房门的位置，肖倾及时错身避过，一时不敢再回过头去看那女鬼目前在干嘛。
空气十分安静，肖倾能感觉到一股阴森毒辣的寒气直逼而来，他手中化了个法决，正要上前一斗，突感那股寒气硬生生止在了半途。
“宝宝！”
肖倾扒开一条缝往里一看，见一个绣花枕头从女人的衣摆下掉了出来，女人慌张地将枕头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宝宝不哭，不哭啊，娘亲抱抱，就不疼了。”
这幅景象着实太过诡异，肖倾的嘴角抽了抽，系统发出了跟他一样的感慨：【这女鬼貌似是个疯子。】
“真不知道蒋富贵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我不想管这档子事了。”
凄凉的房间里那女鬼还抱着一个枕头耐心地诱哄，浑然忘记了刚刚发现的那一丝异象，那模样实在又是搞笑又是悲哀，让人心里难受得很。
杵了一会，肖倾果断转身就走，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他并不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恶毒的反派，但是他当反派当得很有原则和底线，老幼妇孺他从不会去动，原身亦是如此。
这次蒋府惹出的因果他也懒得去担，随蒋富贵自己的命数而定吧。
然而，当他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
整个院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女鬼的怨念所笼罩，无论走了多久，那道出去的拱门始终遥不可及。
等肖倾反应过来想要拔剑挥开幻境时，一阵眩晕感袭来，在晕倒前肖倾只来得及用一道护身法决掩去自己的身形。
有光破开黑暗，耳边响起清脆的鸟鸣声，肖倾从雕花木床上醒转，抬眼打量周围，貌似是女子的闺房，粉红的纱幔，清浅的熏香，阳光漫过窗棱照进屋内，满室生辉。
系统在脑海里提醒道：【这里是那女鬼构造的幻境。】
“我不傻。”肖倾白了它一眼，撩开盖在身上的锦被正要下床，惊悚地发现，他的肚子，鼓了好大一圈！
肖倾：“？？？”
肖倾伸出食指戳了戳，软绵绵的，有触感，得出结论——是真的！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肖倾一脸茫然，怔忪片刻后，连忙翻下床趴到铜镜前照了下，更加悲愤了。
脸还是他的脸，只不过眉心点了一粒殷红的朱砂，五官柔和了些，身形也更加苗条，他本就长得雄雌莫辨，这番变化后，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名女子！
肖倾脸如死灰，伸手往下摸了摸，大松了口气——还好，男人的标志还在。
毕竟现世中耽美电视剧十分普及，身为当红明星的肖倾自然也接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是以肖倾十分看得开，经历一番巨变后，淡定得找着了安慰，便挺着大肚子坐回床上开始梳理目前自己所知的线索。
他进入了那名女鬼的幻梦里，这个幻梦似乎是以女鬼生前的回忆所构造出的，而在回忆里，应该还有女鬼的丈夫。
如果想要破除幻梦，就必须得找到幻梦的阵眼破坏掉，那么阵眼很有可能就是女鬼的丈夫了。
这种时候，就再次体现出了肖倾精湛的，被奥斯卡金像奖认可的演技了。
他迅速调整到怀孕女子柔媚又慈爱的状态，拢了拢耳畔的碎发挽在耳后，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祥和的笑。
系统用机械活泼的少女音感慨道：【请收下我的膝盖！】
肖倾彻底陷入了角色中，连带着对系统都和颜悦色了些，他对着铜镜再次调整了一番神色后，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鬼的功力并不深厚，只有她记忆中自己熟悉的地方构造得十分清晰，其余地方光怪陆离得仿佛打了马赛克。
肖倾穿梭在万花筒般的场景里，行过流水小桥，来到了一座木楼前。
这座木楼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是明晰，显然是她生前常来的地方，肖倾没有迟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敞明净的房间里，一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坐在案台前，皱着眉书写什么，见肖倾进来，皱着的眉宇如被微风抚平，脸色瞬间和缓了下来：“依依你来了。”
女鬼闺名也叫依依？
肖倾眼底尽是女子温柔和睦的神色，微笑着走过去，手搭在男人肩膀上给他揉肩，一边问道：“夫君在为何事烦恼？”
系统人性化得打了个哆嗦：“......”
男人轻叹一口气，伸手握住肖倾柔若无骨的手，转过身抱着他，道：“方家管辖的边界又出了乱子，我恐怕得去一趟。”
他将耳朵贴在肖倾的小腹上，静静听了一阵：“希望我回来时，能赶上孩子出世。”
肖倾凭借着极为良好的演员素养，八风不动，敬职敬业得扮演自己的角色，并借此近距离查探了一番，男人身上并没有阵眼的气息。
他不是阵眼，那谁是？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肖倾眼前一黑，再次被幻境拖向了记忆的最深处。
醒来依然是在床上，只不过这次所在的并不是之前那间闺房，此处貌似是那座荒废的小院里女鬼所在的那个房间。
此时房间还没有那般荒凉，窗外院中的景象也欣欣向荣，春光灿烂，美中不足的是，房门上了一把锁，窗户打开的缝隙也无法钻出人去。
肖倾试了下，窗户被钉住了，且布置了困阵，开口勉强能透个风，此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坐在木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等了片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来人压低的说话声。
“嫣儿姐姐，院子里的可是老爷前些日带回来的寡妇？我听人说那寡妇是方家门客袁道长的妻子，怀里还揣了个崽，就这般还能迷惑得老爷冒险开罪世家，恐怕是位天仙般的人物吧？”
“嘘，小声点。那方家都灭门了，还有什么开罪不开罪的，就一寡妇，老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是我们能嚼舌根的。”
转过拐角，两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提着食盒走了出来，较小那个明显是才入府的，看起来很是生涩，而被她称之为嫣儿姐姐的女子，则要美貌一些，眉宇间竟是跋扈骄纵。
肖倾透过窗口细看了会，才发现，这名女子的气息跟昨日大厅中被怨灵思绪束缚的贵妇很像。
既然提到方家灭门一事，那么这时应该是三年前，仅仅三年时间就扳倒了正房爬上宠妾的位置，这女人看来也不简单。
而且为什么昨日的她顶着的是女鬼的脸？
一番思忖后，肖倾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有没有可能，嫣儿就是这个幻境的阵眼呢？
“喂，吃饭了！”嫣儿把食盒往窗口一放，翻着白眼看里面的人，冷声道：“柳夫人，你都这般下场，何不就从了老爷，老爷自然也能让你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又何苦困在小小一间房中，过着牲口般的日子？”
肖倾快速分析完女鬼此时的人物心态，戏骨上身，摆出个凄冷又不失倔强的表情，对于挑衅的嫣儿，只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呵。”
做足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架势。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越来越鼓的小腹，凄然的眉宇间还含了一点慈祥，将这一人物还原了十成。
嫣儿就是那种典型的话多又自视甚高的小反派，对付这种人，你跟她斗嘴反而没有无视她造成的暴击高。
果然嫣儿脸色变了几变，咬着朱唇狠声道：“把钥匙给我！”
一旁的丫鬟瑟缩了下，小声劝道：“算了吧嫣儿姐姐。”
“钥匙给我！”
丫鬟在低气压下没支撑过三秒，很快投降了。
嫣儿拿了钥匙开锁，对杵在身后直哆嗦的小丫鬟道：“你去外面把风，我跟柳夫人说几句，即刻就出来。”
“好...姐姐可要快些。”小丫鬟同情地看了眼屋里的夫人，一溜烟跑了。
等人走后，嫣儿进了屋把门一关
，房间再次陷入昏暗中，只有窗口一缕浅浅的阳光勉强照亮视线。
她走到肖倾面前，居高临下道：“夫人，今时不同往日，你怎地就不明白呢？”

第15章
肖倾扇去开门时带起的灰尘，掩着嘴鼻虚弱地咳嗽了一阵，抬眼柔弱不失倔强地看着她，冷笑了一下，声音隔着手掌含糊传出：“雨女无瓜。”
系统：【皮这么一下你很开心吗？】
看见肖倾即便落魄也依然清丽绝尘的模样，嫣儿娇俏的脸逐渐扭曲起来，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小腹上，突然恶狠狠地笑了起来。
嫣儿伸手轻柔地抚在上面，眼底尽是冷幽幽的光：“夫人如今身子骨越发不好了，这孩子还生得下来么？”
肖倾脸色一变，拂开她的手惊怒道：“你想干什么！”
他紧紧蹙着眉头，轻咬苍白的粉唇，一身白衣乌发，因着那张耀耀生辉的脸而更显得我见犹怜。
系统：【这是我带过的，最戏精的宿主。】
肖倾：“职业病，见谅见谅。”
嫣儿看着这张脸嫉妒如狂，曾几何，她也深深爱慕着袁道长，偷偷躲在街角往他那一看，就能高兴许多天。
她暗自藏着自己这份喜欢，慢慢发酵，想等家中寻到媒婆后替自己上门说亲，她要的是心上之人的明媒正娶。
可那日，说亲的媒婆带回了婉拒的消息，她悲愤至极想要找袁道长要个原因，就看到柳依依站在袁道长身边，才子佳人，郎情妾意，好不般配。
她嫉恨得发狂，想要冲上去将她美艳的脸划花，让她再勾引不了她心爱的袁道长。
但那时，她忍下来了。
脱离良家，成为蒋府丫鬟，接近富甲一方的蒋富贵，争取有一天再出现在道长面前时，已穿金戴银，不再躲在暗处恨意无处宣泄。
谁又能料到，道长身死，柳依依落到了她手上！
这次，她再也不想忍耐了！
嫣儿拳头握了又握，再次松开后她狠辣地笑了起来，尖尖的指甲划过肖倾的脸，轻声道：“夫人啊，我真是嫉妒死你了，你知道我做梦都想要把你这张脸划花吗？”
肖倾：“......”
嫣儿细细欣赏着那张脸，如痴如醉仿佛陷入了魔怔中：“不过我找到个新的法子，夫人可愿意全了妹妹这个心愿？”
系统：【我感觉有些不妙。】
肖倾：“我也感觉......”
系统难得体现出了它的价值，献宝似得道：【宿主不用担心，反派的美貌是一项固定的设定，没有人能够打破这一设定，所以即使她真划花了您的脸，后期我也可以帮您恢复的！】
肖倾：“辣鸡系统！”
系统：【......其实，我的用处您只是还没开发出来而已。】
肖倾不再管它，眸子一颤，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面对如同疯魔的嫣儿道：“你到底想作甚！”
嫣儿愣愣地看着他，痴痴笑道：“夫人，你平日里的饮食都是我负责的，我想要动什么手脚自然是再方便不过，不是么？”
“你......”肖倾瞪大了眼，手颤抖地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不可思议得“你”了半天，却是又急又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呵呵~”嫣儿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弯腰直视进肖倾清浅的眸子里，声音轻柔得如同吐着杏子的毒蛇：“夫人先别急着生气嘛，只要你肯满足嫣儿一个小小的心愿，嫣儿就给你解药，如何？”
肖倾冷下了面容，鬓发落至苍白的脸颊上，又被灌进窗口的风轻轻拂起，美艳中又显得有几分罕见的脆弱：“有话直说。”
“夫人博览群书，一定听说过换容术吧。”
“我很想，跟夫人换一换呢。”
-
肖倾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回复，辣鸡系统是肯定靠不住的，但还没等他想出个答案，眼前一晃，他再次陷入了昏迷中，在昏迷前，肖倾连忙伸手抓住了嫣儿的手腕，查探下发现，这个嫣儿居然也不是阵眼。
眼前一黑，肖倾再睁眼，发现自己正倒在血泊里，此时天黑如墨，周围隐约可见是砸得东倒西歪的房间，一束清幽的月光从窗口照在他身上，也照清了他身下狼藉的景象。
他......
堕胎了？？？
地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死婴，已隐约成型，看得出小小的手脚正卷缩着，已经毫无生机。
肖倾：“......”
哪怕肖倾的心理素质再强大，此时也没绷住，内心仿佛天塌地陷般，震惊得想要把自己掐死。
系统：【您生了个崽。】
肖倾：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撞，挣扎了好半天才站起来，一时对地上那个肉块不忍直视，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几乎快被这莫名其妙而来的场景逼疯了。
系统：【有人来了。】
肖倾迅速调整好状态，表情从极度震惊转变为极度悲怆，嘭地一声跪在那团肉块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
肖倾咬了咬牙，闭着眼豁出去道：“我的儿啊！”
系统：【......】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月光霎时倾泻了进来，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出现在肖倾的眼角，在他面前顿了好一会，才迟疑道：“师叔？”
肖倾：“？？？”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陆谨之会出现在这里啊！！！
“师叔你怎么了。”陆谨之连忙跑上前蹲在肖倾身边，一脸惊慌无措，抬起手好半天，最终还是选择落在肖倾背上拍了拍：“师叔这里是女鬼的幻梦里，你快醒一醒。”
系统：【宿主您，还好吗？我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比刚才还大。】
肖倾：“闭嘴！”
这么尴尬的场景，一定要保持微笑。
肖倾选择装疯卖傻，对陆谨之视而不见，一心只在地上那个肉块上，再不忍直视，跟突然出现的陆谨之比起来，也显得可爱许多。
他颤抖着手，轻柔地将死婴捧在了手心，如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孩儿啊，是......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系统：【......】
陆谨之：“......”
低低的晚风中，肖倾神色凄然，眼眸空洞无助，眼泪溃堤般划过苍白的脸颊，在月光下泪痕分外晶莹。
陆谨之手足无措地哄了好一会，发现师叔好像根本看不到自己，他呆呆得愣了一会，伸手将肖倾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师叔，这些都是假的，你清醒一下，谨之在是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害的，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肖倾的眼泪流得越发凶了，全落在了陆谨之的衣领上，染湿了一大片，他哭声哽咽，失神恍惚，正演得来劲，突然感觉到手心传来奇怪的感觉，凝目细看下发现，这个死婴，就是阵眼！
趴在他手心的死婴动了动，紧闭的眼睛睁开，在邹巴巴的脸上显得异常醒目，他抬起头，蓦地对肖倾露出个阴气森森的笑来。
肖倾默默地伸手，想要不动声色地把死婴掐死。
“师叔。”陆谨之突然放开了肖倾，掏出张干净的手绢细细擦净肖倾脸上的泪水，眼底俱是痛色：“师叔你稍等，弟子这就去毁了阵眼！”
肖倾：“......”
那个，好想说，阵眼就在他手里装死啊。
这个鬼婴倒很是机灵，此时已经重新躺回肖倾的手心里装死，仿佛刚刚的异象只是肖倾的错觉而已。
陆谨之轻柔得将肖倾搀扶起，领着他出了这个低沉压抑的房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肖倾眸光一转，计上心来。
走了一段路后，肖倾突然甩开陆谨之的手，仿佛看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一边呼喊着“阿郎”，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头戴的发簪掉落，一头乌发顷刻间飞散在夜空里。
“师叔!”陆谨之脚尖点地腾飞而起追了上去，但肖倾始终跟他隔了些距离，无论他再快，肖倾都能比他更快。
陆谨之第一次感受到修为不足的苦涩，要知道在同龄人里，他已经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还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感觉。
肖倾哼笑了一声，将那鬼婴牢牢抓在手里，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了结了他。眼看已经将陆谨之远远甩在身后，肖倾眉梢一挑，将手抬起一看......
“那鬼婴呢？！”
肖倾两眼一黑，手抖了好半天才稳住。
系统幽幽提醒道：“那鬼婴就在你身后。”
“师叔小心！”一道劲烈的风浪迎面而来，在他脑后三寸处被陆谨之及时打散，泯灭的余浪将肖倾披散的长发灌得漫天飞舞。
肖倾迅速调整好人物状态，回过身时脸上悲痛又凄沧，他愣愣地看着悬在空中的鬼婴，轻声呼唤道：“孩儿，我是你娘亲啊。”
演技精湛得，真的是看不出丝毫破绽。
全程围观的系统，控制不住笑喷了。
陆谨之浑然不知，落在地上将肖倾拦在身后，无奈道：“师叔莫要被这鬼婴迷惑了，你且等着，我这便收拾了它带你出去。”
肖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个更加沧然的表情挣扎着要阻拦，陆谨之犹豫了一会，道了一声“得罪”，用捆仙绳将肖倾绑住了......
肖倾：“......”
其实他并不会拦的。
陆谨之再次道了声“抱歉”，提起佩剑袭向鬼婴，剑风凌厉掀起满地竹叶漫天狂舞，鬼婴身形诡异，几个躲闪间落了下风，它呲牙咧嘴得怒啸了一声，眼珠子转向肖倾，眼中浮起一丝狠毒。
肖倾暗道不好，在暗招袭来时，指尖悄无声息化了个法决混在强光中同时袭向鬼婴，将时机把握得刚刚好，鬼婴短暂的僵直时陆谨之的剑同时刺中了那具小小的身体。
避无可避下肖倾受了一击，猛地吐出一口血，在昏倒前，他还不忘敬职敬业地惨呼了一声：“不要伤它！”

第16章
肖倾是被浓得呛鼻的药味给熏醒的，感觉到口中被灌了什么东西，肖倾本能得将它呛了出来。
陆谨之端着碗，见他醒了小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将碗放到一旁，给肖倾擦干净唇畔的药汁，轻声道：“师叔你终于醒了，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肖倾嫌弃地看了眼桌上那碗闻着味都苦得胆汁流油的药，果断道：“不喝，我很好。”
陆谨之无奈道：“师叔你都昏睡了三日，若是不吃药，身体必然撑不住这段时间流失的灵力。”
肖倾眨了眨眼，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陆谨之叹了口气，道：“等师叔好了，我们再去吃珍馐阁的醉虾可好？”
肖倾：“......”
虽然感觉陆谨之一副在哄小孩的模样，但看在醉虾的份上，他还是勉强喝上一口吧。
肖倾犹豫地端起碗，闻了一下实在是受不了，捏着鼻子勉强喝了口，舌尖尝着那味依然受不了得吐了出来。
“我当真喝不下去，这药放了什么，也太苦了吧。”
陆谨之正要回答，肖倾打断道：“算了，不喝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劳师侄费心。”
陆谨之咽下欲出口的话，垂目看着那碗药，心中有些难受。
这是他连夜赶去归墟之海寻来的灵药，跟守护灵药的圣兽斗得两败俱伤才拿到手里的......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位素衣少年走了进来，躬身对肖倾和陆谨之各行了一礼，道：“蒋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依然有许多事情尚且不明，可是要继续查下去。”
肖倾懒懒地靠在床头，抬眸轻轻扫过少年一眼，见少年周身气势孤傲，应该有些来头，正疑惑时，系统提醒道：【他叫晚昼。】
肖倾恍然。
晚昼是主角手下最得力的小弟，晚家也是陆家下的一个比较强盛的附属仙门，是以晚昼同主角从小一起长大，之后也跟随主角一起去了上清门修炼。
在主角黑化后，晚昼帮助主角立下了许多功劳，并且也是覆灭上清门的得力功臣之一。
原文中，肖倾最喜欢的一个人物就是晚昼。
原因在于这孩子特别傲，但心地又软得一塌糊涂。
不由，肖倾眼底的神色也柔和了些。
陆谨之道：“继续查，还有，将柳夫人的尸首找着厚葬了吧。”
晚昼领命，抬眼看了眼肖倾后，躬身退了下去。
心细如发的肖倾，自然从那一眼中，看出了晚昼貌似乎并不喜他。
肖倾：“......”刚说喜欢你，转眼就打脸，要不要这么快？
系统咳了一声，道：【宿主恶名昭彰，晚昼不喜也正常。】
“嗯，也对。”肖倾看得很开，瞬间就抛在了脑后，撩开锦被打算下床，这一动下才感到胸口仿佛被重锤砸过的般闷痛不已，散架似的。
陆谨之回过头正好看到这幕，连忙跑过去将肖倾按了回去，并且掖好了被子：“师叔你现在还不能走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弟子就好。”。
要是师叔再晕一次，回去师父肯定要门法伺候了。
肖倾放弃了挣扎，窝在被子里十分佛系道：“那好吧，我要吃虾，麻烦你弄些来。”
陆谨之咬了咬唇，小声道：“师叔喝了药，弟子就去。”
肖倾：“？？？”
这还是那个温软单纯的主角吗？！
肖倾咽下胸膛气出的一口血，眼前冒出旋转的金星：“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谨之眨了眨眼，学着肖倾的模样一副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系统：【主角好像是被你带坏的。】
肖倾：“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他本质就是个要坏的，这锅我不背！”
眼看醉虾就要从眼前飘过了，肖倾心一横，伸手勾搭上陆谨之的脖颈搂住，将他压向自己，对着他的嘴呵了口气，柔声道：“你先把虾弄来，我混着就喝得下那药了。”
肖倾虚着眼，浓密的睫毛脆弱得颤抖了一下，艳色无边，仪态万千。
哼，就不信这定力不足的小弟子还撑得住。
两瓣软唇离得极近，正当肖倾思索要不要亲下去完成那个什劳子读者任务时，就听系统道：
【他还真撑得住。】
陆谨之半阖眼眸，往后退了些，坚决道：“不行，那样的话就失了药效，师叔还是不要为难弟子了。”
肖倾气得眼前发黑：“到底是谁为难谁啊！”
-
陆谨之端着空了的药碗，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门外一名穿着陆家衣袍的弟子接过药碗，正要说话，陆谨之抬手食指比在唇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离开了小院后，才问道：“何事？”
陆家弟子道：“祝戎一直在外面嚷嚷着要见肖师叔。”
“就跟他说师叔已经睡下了。”
陆谨之往前走着，衣袂翩飞，陆家弟子也一直跟在他身后，几番欲言又止，不知在纠结什么，连陆谨之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也不知道，猛地撞到了他背上。
“还有何事？”
陆家弟子咬了咬牙，豁出去道：“祝戎......祝戎还说...你觊觎他师父，现在趁人之危不敢让人知道，所以才不让他去见肖师叔。”
陆谨之：“......”
这话确实是祝戎说得出口的，在他眼里，他家师父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人人都想觊觎他师父，人人都想着谋害他师父。
这天生的被害妄想症......
陆谨之揉了揉眉心，叹道：“随他去说吧，不要让他打扰到师叔休息就好。”
刚刚他查看过，肖倾的身体目前极度虚弱，体内的寒毒侵染五脏六腑，被圣药压下去后才处在相抗阶段，这种时候人会特别虚弱，就连刚刚肖倾跟他几句话下来，就显出快吐血的征兆，更何况是祝戎那般聒噪的人。
陆谨之没再停留，几个转瞬间，便来到了蒋富贵府中。
不同于以往的气派，眼下的蒋府极为萧瑟，落叶铺满了院子也无人打扫，一眼望去仿佛荒宅一般。
陆谨之刚一到，就看见晚昼在与蒋府的人在起争执，一旁靠墙站了一个面目清冷如霜的紫袍男子，抱着一把佩剑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眼底俱是嘲讽之色。
陆谨之踱步至青年身边，往晚昼那边看去，道：“久闻陶旭陶道长之名，不知今日竟有幸在此相遇，却是失礼。”
陶旭挑了挑眉，看向陆谨之；
陆谨之也同样转头看向他，目光交汇间，却隐有压过陶旭之势。
反倒是陆谨之先缓和下来，微笑道：“按辈分来说，晚辈应该称呼您一声世叔。”
白衣少年气度翩翩，周身氤氲着浓郁的灵气，极为俊美的面容并不显锋芒，其华暗敛，是以透着股淡漠疏离的温润。
只一眼，就知非等闲之辈。
陶旭勾着嘴角露出个算不得笑的表情，闲散道：“我不重这些虚礼，也看不得别人如此。”
陆谨之笑容不变：“那便甚好，因为......我也不想与陶世叔论这一辈分。”
人人皆知陶旭为人淡漠，实则狠辣，手里不知沾了多少罪孽，同这样的人攀关系，怕不是得折损道业。
陆谨之虽是如此想着，但面上依然笑若春风般明媚。
此时的他丝毫忘记了，他名下某处小院子里，还有个被传得更险恶歹毒的人，正好生生睡在他的床上。
那边晚昼正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嗓音都喊哑了，手下便从储物袋中拿了茶具来摆在一旁，煮了一杯茶倒进杯中给他润喉。
晚昼喝了口茶，气沉丹田正要再战，蒋富贵才闻风姗姗来迟。
“晚家世侄来了！”蒋富贵扬着春光灿烂的笑脸，步履看似匆匆，实则迈着小碎步颠着腹间五斤肉，虚情假意呵斥下人：“长狗眼认不出人的东西，晚世侄来了怎地也不通报我一声！”
蒋富贵一番表演后，伸手想去拉晚昼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却被晚昼冷着脸避过，他也不尴尬，自顾自说着：“最近世叔家里出了点事，恐怕招待不了世侄了，我让小女陪你去云锦转转，聊以赔世叔不周到之罪。”
语罢也未等晚昼出声，那双小眼睛一转像是才刚看到陆谨之一样，惊喜道：“原来陆家小公子也来了！哎，这可真是让陋室蓬荜生辉，但世侄你看...我这......”
陆谨之看他表演半天后，微笑着打断道：“蒋真人，我们来是为何意，想必您也清楚，那便不兜弯子了，还望真人您能将柳夫人的尸首交给我们，人总归是要入土为安的。”
单从称呼来看，这关系瞬间就疏远了十万八千里，偏偏他笑得温润和善，也确实是蒋富贵不要脸地攀关系，是以蒋富贵如同吃了黄莲般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蒋富贵对陆谨之的话装作不解，冤枉道：“陆少侠你这必然是听了哪来的闲言碎语，我蒋府可从不曾有过什么尸首，依依她也活得好好的，我正宠着呢，断是不舍得杀了她把尸首给你们的，你又何必为难在下呢？”
“哎，多说无益，没想到陆少侠竟是如此的人。”蒋富贵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心口摇头晃脑一番，脚步虚浮地迈步正要离开。
“站住！”陆谨之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就连唇角一直带着笑意也一点一点消散，再看时已是一副极为冷漠的模样。
他拂去落在肩上的碎叶，神情冷淡道：“三年前，柳夫人身边的侍奉丫鬟九死逃生，现下真人可是想要再见一见？”

第17章
蒋富贵背对着众人，脸上的肥肉全都狰狞地挤在了一坨，他磨了磨后槽牙，转身面无表情地问道：“我蒋府的事，与你何干！”
这下油头滑脸的面皮总算撕破，展露出他本来面目。
陆谨之冷眼看着他道：“就凭我想弄倒蒋府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晚昼：“......”
蒋富贵闻言大笑，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未置一词的紫袍青年：“陶道友，蒋府刚入了陶家做附属，这便被人威胁了，陶家可要给个理才是啊？”
陆谨之眸光淡淡地扫过陶旭，其中挑衅之意不明而喻。
气氛一时僵硬无比，一直看好戏的陶旭躺枪中箭，看蒋富贵的目光更冷了些。
四大世家相当于官府，各自镇守东西南北四方，防止邪派和妖魔作祟，是仙门与红尘界链接的桥梁。
方家被灭后，另外三家瓜分了方家的地盘，但因云锦是南方贸易之都，一时间没有人愿意相让，是以云锦一直以来是蒋富贵代为镇守。
蒋富贵归属陶家后，变相的，云锦成了陶家的地盘。
陶旭原本不想让此事过早曝光，引来另外两家的报复，但没想到，蒋富贵是个没脑子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同陆谨之交恶的打算，明眼人都看得出陆谨之是个很有天赋魄力的人，这种人一旦得罪，没成功弄死，等他成长起来死的就是自己。
陶旭按捺下心头的烦躁，直言道：“你将那女人的尸首给他，之后的恶名自有陶家给你解决了。”
说到底，蒋富贵不愿意交尸，还不是因为怕一坐实这事毁了蒋府名声，但得了陶旭这句话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即又露出了原先那恶心人的笑脸：“好说好说，那陆少侠请随我来，当年有位夫人在府内暂住，不甚失足跌入了水井之中，我也不知道她可是你要找的人，这事一直以来着实让蒋府上下难为了好一阵。”
“但你说的柳夫人，却是好好活着的。”
一场家族之争，便这般消无声息化解了，但陆谨之仿佛早已料到，神色丝毫未变，只是晚昼依然不平，狠狠瞪了眼陶旭才作罢。
来到蒋府后面废弃的那间小院里，一进门就看到荒草萋萋的院落里那一口森森枯井。
曾经水质澄澈的古井，不知是否是因为落井之人怨气太重，三年时间已经干枯得找不出一滴水来。
陆谨之盘腿坐在井边，凭空布置招魂术，以死者逝去之地为媒介，唤徘徊尘世不入轮回的魂魄而来。
一股旋风蓦地升起，以陆谨之为旋风中心，卷起满地落叶腾飞，荒草折腰，转瞬间整个院子的气运都是一边，周遭之人受不了劲风凌冽的风刃，纷纷后退至院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魂归，来兮。”
低沉古韵的嗓音清幽响起，仿若梵音般有洗涤人心之效，随着他一声声呼唤，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旋风之中，由于漫天尘沙太大，那道样子显得异常诡异，几番拉长拉短，拉胖拉瘦，好半天才稳定下来。
陆谨之睁开眼，眼波淡淡地看向怨灵，问道：“你还有何执念没了么？”
怨灵的声音极为空灵而显得失真：“我的孩儿，太调皮，跑丢了，我要......等他......”
-
小院中，肖倾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一头墨发如丝如雾散在雪白的大床上，每一缕发丝都带着震颤人心的魅惑。
只不过此刻肖倾的状态十分不好，腹部传来揪心的疼痛硬生生将他中睡眠中扰醒，鬓发都被冷汗润湿了。
“250，你到底能不能行，赶紧帮我把它弄出来！”
机械活泼的少女音迟疑了一会，道：【抱歉宿主，我原本是行的，但因为你获得的读者满意值不够，我现在又不行了。】
肖倾：“......”
靠人不如靠己，靠垃圾系统不如靠烧香求佛，肖倾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他颤抖着下了床，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穿了件十分宽松的衣袍，因为太过疼痛手太抖，腰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好，他气得拍了掌鼓起的大肚子，怒道：“你能不能别折腾了！”
肚子里的鬼婴重重地又踢了他一脚，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不能。
肖倾眼前冒着金星，缓了好一会才总算挪动步子，一时当真成了三步一喘的病美人。
门外响起吵吵闹闹的争执声，肖倾眼前一亮，连忙铆足了劲扒拉开房门，虚若拂柳般依靠在门边喘了会气后，一抬眼就见祝戎突发一股猛力挣脱开驾着他的陆家弟子，如同少年队员见到党组织般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师父，徒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着您了。”
肖倾：“......”现实再次告诉他，靠人，真的不如靠己。
他忍着疼痛，越过不肖徒往外走，腿一软径直跌了下去，稳稳摔在了祝戎怀里。
祝戎先是悲痛师父备受折磨连路都走不动了，感到怀中之人的肚子鼓鼓的后，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直接愣在了原地。
肖倾：“？？？”
虽然不知道这傻逼怎么了，但不搭理就正确了。
他自强自立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好，祝戎便大哭着扑进了他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稀里哗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肖倾一时有些无措，伸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听不懂，但假装听懂了的样子，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
眼底俱是看傻子的同情。
祝戎哭声渐歇，肖倾就听到了这样一句震耳欲聋的话。
祝戎：“陆谨之他竟敢如此对您！还把您...把您整怀孕了！”
肖倾：“？？？”
围观的陆家弟子们皆面露迷茫，目光纷纷落在肖倾的肚皮上，果真见其鼓鼓的，低头交耳一番后，陆谨之让他师叔怀孕的消息便以迅雷之势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
“傻逼！”
肖倾走在大街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甩开祝戎，径直进了一家药铺。
他披了一件极为宽松的白袍，一头黑发来不及梳理，长至腿间披散着，由于害怕被人认出，肖倾还特定戴了顶面纱，只露出一双极为妖异的桃花眸。
掌柜见了来人，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琢磨了好一会才道：“客官这是来看病还是买药？”
肖倾擦了擦额头疼出的冷汗，道：“我来买堕胎药。”
肚子里那鬼婴估计是听到了，狠狠踢了他一脚，疼得肖倾原地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掌柜扶了他一把，否则又得栽到地上。
掌柜面露恍然，随后道：“这位夫人，咱们小店里这类药都是得在夫君或者长辈的陪同下才能购买，这您看......”
肖倾：“？？？”
这是什么设定！
那狗逼作者还能不能再狗逼一点！
肖倾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暴露本性恶狠狠威胁道：“少废话，给我拿药，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店铺！”
掌柜：“......”
最终，在肖倾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提着剑抵在掌柜脖子上的情况下，肖倾如愿以偿提着一包药走出了药铺，系统啧啧称奇，脑海里响起直播间那种五毛特效的掌声音：
【宿主，我发现您真是演出了反派的精髓。】
肖倾疼得厉害，懒得回答他，走到一半实在走不动了，随便找了家小酒馆坐进去休息。
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肖倾点了一壶清茶两碟小菜摆着好看，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面色苍白，薄唇也透着股病态，那双眼闭上后，淡了妖魅添了些恬淡脆弱，一袭白衣在泄进窗户的阳光下盈盈发光，显得清冷寡薄。
邻桌有两三人交谈正欢，拊掌大笑时震颤探进房间的花枝，簌簌飘下点点花瓣，落在肖倾一袭白衣上，
肖倾睫毛颤了颤，半晌后睁开眼，慢条斯理将落在发丝间的花瓣摘下来。
耳朵一动，肖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一旁那群人嘴里传来。
“我说那肖倾真是走到哪惹到哪，上次盛安城的事暂且不说，跟往常那些事一样最后总有人给他收拾，这次来了云锦没多久，蒋府又闹出了命案，啧，我说他可真是兴风作浪，一刻也不消停。”
肖倾:“......”
另一人道：“可不是，人家可是上清门三宫之一，可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掺和的，要是被上清门的人听见，以后就甭想去那一带猎邪祟了。”
“呵呵，咱们说话得小声点，指不定就有人听着呢。”
已经听着了的肖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目前也没精力理会，他倒了杯茶水灌下，结了账慢腾腾摇晃着回了小院里。
-
陆谨之收拾完蒋府的事后，一路听着大街小巷的传闻急匆匆赶回了小院，尚来不及休息直接推开了厨房门。
金色夕阳照射着扑腾起的尘灰，肖倾正面色惨白地靠着墙壁休息，他手里拿了一把蒲扇，面前的火炉上正烧着一壶沸腾的中药，听到开门的声响后皱了皱眉，睁开水雾弥漫的眼睛瞟了眼陆谨之后，复又闭上了。
陆谨之善理药材，自然闻出了充斥整个房间的药味中夹了哪些药，眉梢跳了跳，大步走到肖倾身边，轻声唤了句“师叔”。
肖倾闭着眼没理会，但看得出他此刻十分难受。
陆谨之探手覆在肖倾额上，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脸色大变，他把了下脉后，再顾不得礼节直接将肖倾横抱起来，匆匆往外走：“师叔喝这个是没用的，鬼婴本来已是死胎，就无堕胎一说了。”
肖倾哼了哼，眉头痛苦得皱起，鬓发湿润成了一缕缕。
陆谨之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师叔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残忍病态，几瞬间回到下榻的房间后，他将肖倾放在床上，掌心凝了一缕灵力，覆在肖倾鼓鼓的小腹上，将温和的灵力拍了进去。
一直折腾的鬼婴立刻感到了困倦，慢慢不动了。
半晌后，肖倾睁开泪眼涟涟的眸子，疑惑道：“为什么我拍就没用？”
陆谨之见他醒了，收回手道：“因为师叔的灵力本来就不会对自身产生影响，是以没用是正常的。”
他一收手，怀里的鬼婴又开始闹腾起来，肖倾捂着肚子抬头咬了咬唇，艰难道：“那个......”
陆谨之：“？”
“能否麻烦你......”肖倾痛得声音都染了哭腔，眼一闭豁出去道：“再揉揉我肚子？”

第18章
“能否麻烦你，再揉揉我肚子。”
肖倾半撑着躺在床上，委顿一床的长发与白袍凌乱得纠缠在一起，由于衣袍过于宽松，此时松松垮垮地已经散了开，衣襟滑落肩头，露出雪□□致的锁骨与令人遐想的肌肤。
他苍白着脸，一贯清傲的人，此时正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此道，哪怕再清心寡欲的人也受不了此般极致诱惑。
更何况肖倾本身就极美，一举一动都带着极致魅意。
陆谨之感觉自己起了反应，一时乱了呼吸，眼中显出一丝慌乱与迷茫，强忍着才没后退逃离。
师父曾把师叔比作狐仙，一点也没错的。
因为刚刚陆谨之一番举动，貌似惹怒了肚子里那鬼婴，此时反弹得越发厉害，肖倾摔在床上，面容惨白血色尽失，眼睫颤抖，痛苦地低喘着。
陆谨之再没心思去纠结其他，连忙上前按压住暴动的鬼婴：“师叔再坚持一会，我先将鬼婴困住，带你去蒋府见柳夫人的残魂。”
肖倾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眼睫颤了颤，手指抓着床单忍耐了好一会，感觉痛意渐消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来此一遭，可是带了你师父的信物？”
陆谨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般情形下肖倾居然还想着正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带了，师父料到师叔必然是去了江南，便当我带了一块玉佩来给你。”
肖倾点了点头，挣扎着撑起累得虚脱的身体，十分坚强得要去把这个孽种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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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蒋府。
蒋富贵呵欠连天的爬起来，在美貌小妾的伺候下穿上衣服赶到外面，迎接去而复返的陆家小公子，与他身边脸色不善的肖倾。
一众人站在后面充当背景板，而肖倾则懒洋洋坐靠在椅子上，周身是荒草萋萋的院落，却盖因他往那一坐，便凭生显得美景风轻，同睁不开眼的蒋富贵一样，肖倾也打着呵欠，目光往蒋富贵身边那位小妾脸上一看，美艳的脸冷冷露出个算不得笑的表情：“笑死我了，顶着别人的脸安稳活了三年，您的心态可还真是无人能及。”
“柳依依”委屈的咬了咬唇，细声细语道：“妾身不知，肖道长说的是什么。”
肖倾懒得再去看她，仿佛多看一眼就玷污了他的眼睛一般，他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道：“肖某还同样佩服蒋真人，真是色胆包天啊，跟顶着死人脸的人同枕共眠，滋味可还行？”
蒋富贵一向油盐不进的脸皮在这番极为刻薄的话下也不由变了几变，恶狠狠地瞪向身边的女人，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般情况下，他居然翻脸不承认了，“柳依依”一时没料到事情这般反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见犹怜的开始哭了起来：“老爷，是依依瞒着老爷做了错事，但依依也是太过爱慕老爷，想要正大光明陪在老爷身边啊！”
肖倾冷眼看着两人表演，听到她说爱慕时，目光好整以暇地扫过蒋富贵肥胖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来。
不放心师父跟他们同来的祝戎恶心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尖酸刻薄地讽刺道：“都被戳穿了脸皮，你怎么还自称别人的闺名，在别人死去的地盘上这般不要脸，也不怕那女鬼再出来报复吗？”
“柳依依”，也就是嫣儿的哭声一顿，悻悻地停住了。
她真感觉到脖颈处有一股寒风拂过，仿佛有人正贴在她脖子上吐气一般，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时候，肖倾突然跟真正的柳依依同命相怜起来，虽然命理不一样，但也都是同样被剥皮，也同样背着巨大的黑锅恶名远扬。
在三年前，柳依依与袁道长是羡煞人们的一对和睦鸳鸯，在人们听到柳依依打了袁道长未出世的骨肉改嫁给蒋富贵后，人们之前有多同情她，之后就有多憎恨她。
直到现在提起柳依依这个名字，都带着唾骂。
谁曾想，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竟是这般？
一道缥缈的鬼影出现在众人身后，昏暗的光影被冷风吹得摇曳不止，忽明忽暗间，轻轻荡荡的声音唤道：“孩儿，孩儿，快回娘亲怀里来。”
肖倾感到，胎动了！
一股黑烟从肚子里钻出，猛地扎回了那女鬼的肚子里，同时肖倾终于恢复了窈窕的腰身，大松了口气。
柳依依自黑暗中走出，青白的脸同嫣儿的一模一样，但明明是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就像是正牌与披着正牌皮子的劣质品一样的差距，从神态、姿势、气度等等都不可阻挡地彰显着。
肖倾的傻徒弟祝戎，关键时刻总是不在重点上，他拉着肖倾的手摇晃道：“师父师父！你看，那女鬼小拇指上那道伤，就是我弄出来的！”
并且还为自己并不是那般无能而沾沾自喜。
柳依依：“......”
陆谨之：“......”
肖倾痛苦地扶额道：“那你真是很棒棒哦。”
于是，祝戎就真的觉得自己很棒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蒋富贵彻底将罪名甩给了嫣儿，并装作毫不知情的受害人模样，痛心疾首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嫣儿道：“我蒋某自认为对你不错，你怎可这般歹毒，柳夫人可是我请来府中养胎的好友之妻，你怎地就这般糊涂啊！”
“看来我蒋府再留你不得，但凭陆少侠如何处置吧。”
蒋富贵仰头望着月亮，惆怅地叹了口气。
肖倾跟系统评价道：“他演技还不错，又出身反派，强烈推荐你将他也弄去穿书。”
系统十分无情道：【颜值不过关。】
肖倾：“......”行叭，长得好看是我的错。
陆谨之并没有肖倾此般闲散，他冷冷看着蒋富贵，未置一词，倒是嫣儿面容扭曲的抢声道：“蒋富贵你好狠的心！当初你发现这事后不也装作不知道对我宠爱如初！呵，如今竟假装不知情起来，可真是不要脸！”
这两狼狈为奸撕破了脸皮后，喜闻乐见地互咬了起来。
蒋富贵只一心急着甩锅，哪还认得同床共枕的情谊，没当场将嫣儿宰了让她再说不出话就算好的了。
所谓狼狈为奸，莫过于此。
柳依依看也未看他们一眼，神色恍惚地朝陆谨之一拜，虚化成斑驳光影前，轻轻悠悠看了眼裹着狐裘懒懒站在一旁的肖倾，一道光束自她额间那点朱砂中射出，弹入了肖倾眉心之中，光华熄灭之时，那个饱受寒霜的女子从今往后，也自这个世界中彻底消失了。
肖倾若有所思地揉了揉眉心，抬眸时正见陆谨之也望着自己，目光相接蓦然一笑。
这个世界虽然并不美好，那还有很多美好的人啊。
肖倾勾了勾唇角，恍然间忘记了，自己来到此间世界时，是何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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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走前，留给了肖倾一段回忆。
破损严重的庙宇里，一个红衣小姑娘于身染浮尘的佛像前，自暴风雨的天气中跪在蒲团上，道：“人人都说上天有眼，而今上清门大权独揽，亲富嫉贫，普天之下富人更富，穷人更穷，恶人生非，好人蒙冤，敢问上天可长眼？”
一声雷鸣，仿佛上天的斥责，闪电光影蓦地找照亮了陋室，一地残尸暴露天地，霎那间，就连雷声也小了。
同样照亮的，还有小姑娘通红的眼眶。
她身穿的衣服，是被鲜血侵染成的红色。
那年枫叶正红，在暴雨的欺压下飘零满地，佛台上转出个蓝衣广袍的俊美男子，男子手摇折扇，扇去满室血腥，十分不应景的露出一个笑：“听闻云锦来了个红衣小姑娘，却不想这小姑娘竟是满身的血衣。”
柳依依抬头冷冷看着佛台上谈笑如风的男子，手已紧紧握在了双刀上。
“哟，别激动。”男子跳下佛台，一点声响也没，他随手拿了个供奉的果子咔嚓咬了口，混着果皮上的血一起吃了，含糊道：“小姑娘舞刀弄枪作甚？你看看人家姑娘，坐在闺房绣着花呢。”
两道刀光一晃，双刀已稳稳架在了男子的脖子上，传递着森冷的寒意。
“哎，我说你......”柳依依眼前一晃，刀下的人消失不见，男子竟已站在她身后也浑然不知。
“我说你，怎的就这般暴躁呢。”
那是他们的相遇，天气并不明媚，场景并不优美，也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护送她的邪道弟子，全都死在了上清门手底下。
从一开始，袁珩就知道，她是邪道的左护使。
柳依依跟云渺仙子斗法失败，元气大伤躲到云锦休养，上清门便乘机捡了个余名。
她不恨云渺，却恨透了上清门。
一旁两道虚影浮在空中俯览旧事变迁，肖倾实在有些想不通道：“既然恨透了上清门，为何还将此般记忆交与我？”
系统压低声音在他脑海道：【本来是要交给陆谨之的，但我让白光拐了个弯。】
肖倾：“......”
至于陆谨之为何也被牵扯进这段往事中，概因这段回忆是原文中陆谨之必须走的剧情。
“师叔，那个小孩跟你长得好像......”
肖倾闻言朝陆谨之目光所及处望去，正见一个玉雪玲珑的小男童面无表情地站在花楼上，头上戴了顶小巧的玉冠，穿得也同样花枝招展，他目光古井无波，死寂得不像一个小孩子。
让肖倾惊奇的是，那张脸还真同他传承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正是原身小时候的样子！

第19章
柳依依一身男装，身着似火红衣，皱着眉踏进了盈满脂肪气的花楼，抬眼看见花楼上被鞭打的小男孩，一挑眉问道：“一个孩子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般？”
老鸨堆满了讨好的笑，挥着手绢掩住塌扁的鼻子，带了点刻薄的语调道：“不过是教教他，生在这般地方便是个什么命的道理。”
这番刻薄不过持续一瞬，又立刻转换成媚笑：“哎哟，翠儿快来招待着贵客，千万别忘贵客污了眼。”
名叫翠儿的女人扬着笑脸迎了上来，如蛇般缠上了柳依依，掩嘴轻笑道：“公子想玩点什么？”
“我来找人。”柳依依收回目光，嫌恶地扯下翠儿的手，翠儿倒也察言观色没再粘上去，笑容不改：“公子找谁？”
“袁、珩。”
不多说，这又是一场捕抓花花少爷的戏码。
肖倾看过这段剧情的原文，对于故事发展了如指掌，无非是袁珩撩人不成反被拒绝，跑到花楼买醉几日，然后又被柳依依一通毒打的剧情。
肖倾跟上前毫无兴致的凑热闹，一时没察觉到陆谨之并没有跟上来。
花楼上，老鸨当面鞭打小男童以儆效尤，小男孩的母亲理也不理，在大厅里陪着客人说笑，目光瞥过小肖倾时，俱是寒凉。
“叫你陪下客人，你砸东西？好，你砸，我看你还敢不敢砸！”老鸨接过鞭子，扬手狠狠抽在了小男孩背上，衣服瞬间裂开带着血痕的缝隙。
陆谨之伸手想拦，鞭子却虚虚穿过了他的手，凌厉的劲风不改，再次落在了小肖倾身上。
小肖倾含了一口血，合着血沫吞了，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却是一声不吭。
一番鞭打后，老鸨握着鞭子的手也打得虎口发麻才扔下，恶狠狠骂了几句贱种后，呼着气走了。
小肖倾跪在血泊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谨之看得心疼，伸手虚虚的覆在那张已初露美貌的小脸上，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吓到小男孩：“师叔明明那般怕疼的。”
“你一定很疼吧。”
小肖倾自然没有回答他，倒是陆谨之听到另一道声音传来：“你在这干什么？”
肖倾转过拐楼，看了眼小时候的自己，一时觉得新奇还去虚虚戳了戳那张小脸，啧了一声道：“自小就不讨喜，被打也是活该。”
看了小肖倾后，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原身那么热衷于做老鸨开青楼，这完全是小时候被潜移默化，思想上受了影响，大约觉得，老鸨是一个很有“志气”、很“威风”的职业？
抬眼时，正见陆谨之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其中还夹杂了一点痛意，肖倾蓦地一笑，扬眉不可思议道：“谨之莫不是在心疼我？”
大概是怕又得来一句你没资格这种伤人的话，陆谨之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肖倾眸子一转，想起自己目前身上还背着的任务，于是盈盈一笑道：“那要不谨之亲我一口，就当是安慰我饱受摧残的童年？”
系统：【......】
陆谨之：“......”
此人真是，好不要脸。
陆谨之一时哽住了，小脸红了大片：“师叔莫要开弟子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你看看我真诚的眼睛？”肖倾含着笑意眨了眨眼，凑近了些，看着那双浅色的薄唇，再近一分就能贴上去了。
“啊——宝贝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花楼上空响彻起一阵求饶的惨叫，来自袁某道长的，细听或夹杂着柳依依嗔怒的呵声。
陆谨之恍若被惊醒般，猛地后退，同时周身场景一变，入目皆是大红的绸缎飘摇。
“恭喜袁道长喜迎娇妻，恭喜恭喜！”宾客而至，携礼前来，厅中来者最多的，便是方家的人。
袁珩一袭喜服立在门前迎客，一谢再谢：“哪来什么可喜的，此后便有家室管着了，再浪不成，我还可惜了呢。”
他虽是这般说着，但脸上幸福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一看就乐在其中。
此后便是俗极了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一对新人礼成，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正式结为夫妻，这十六个字却又是再美妙不过。
得知这对新人结局的两位旁观者，也同样再唏嘘不过。
红烛垂泪，巫山云雨，红帐春宵，交颈缠绵。
肖倾听了一会墙角，昏暗的光影下朝陆谨之招手道：“啧，可热闹了，你不来听听真可惜。”
那笑容明艳，魅色撩人，又是这般情景，陆谨之心跳如雷，夜色里俊美的小脸早已红透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云渺仙子被邪道杀死的消息传到江南时，柳依依手里的眉笔用力太过，精致的妆容毁于一旦。
她如今隐姓埋名，再不是邪道左护使，红衣换白裳，双刀改绣针，洗手羹汤，执笔描眉，哪去得了盛安城杀那云渺？
袁珩自她身后搂着她细瘦的腰身，含着她耳垂道：“夫人若是想查，咱们便查。”
于是这一查，便是十三年。
往事如烟，消入尘埃，肖倾自回忆中醒转，眉宇间那道白光消散而去，霎那间将面容映衬得盈盈生辉。
“谨之对此有何感想？”
他懒懒地靠坐在美人榻上，给自己与面前之人温了杯茶水，蒸腾的雾气中，极美的容颜似真似幻让人看不真切。
陆谨之还有些没从得知的秘辛中回神，心中巨涛骇浪，怎么也没想到自小听得的那些传闻是真的，云渺仙子、袁桓道长的死，还真跟陆家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父亲是这样的人吗？
陆谨之并不信。
肖倾施施然倒了杯茶水，道：“你可曾想过，或许你并不是陆明豪的儿子？陆家的事也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淡淡的，一点起伏也没有，是以陆谨之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他声音显得晦涩低沉，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那一霎那儿时尘封多年的记忆的争先恐后如潮水般涌出，将他吞没在巨大的迷茫中。
——从以后起，你便是陆家的小公子了，谨之，我是你的父亲。
——陆家多出的小公子还真是陆爷在外面私生的？夫人不是一向心眼小，这次怎地没有计较？
——哼！我不承认有这么个弟弟，他就是个野种，他不是我们陆家的人！
——这画上的女人跟我们小公子长得可真像，大概就是公子的生母吧。
陆谨之浑身冰寒无比，血液仿佛凝固般梗塞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我会......调查这件事的。”
他咬了咬牙，那一瞬间肖倾看到，少年的眼中多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恭喜宿主让主角成长为另一个阶段，作为奖励，开启系统一部分功能的使用权限，为您的穿书之旅提供更加便捷的服务~】
肖倾大致阅览了一遍新开通的服务，简直要吐血了。
第一个功能十分与众不同，描叙的文案也贯穿执行了502的傻逼风格——为更好利用宿主的戏精天赋，授权开通角色扮演功能，二十四小时内您可以扮演任何炮灰角色，为主角的成长之路垫脚。
第二个功能——新开通弹幕功能，当《绝世天骄》读者礼物榜上的十名用户提出要求，将第一时间以弹幕的形式出现在宿主脑海中，并会天时地利人和十分凑巧地让宿主满足读者满意度。
第三个功能——待宿主探索。
肖倾：“？？？”
这口血终于憋不住，吐了出来。
你到底是我的金手指还是主角的金手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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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谨之一言不发的守在肖倾床头，盖因肖倾又吐血一事。至于肖倾为什么这么勤快的吐血他也不知道，大概是那傻逼作者的又一个古怪设定吧。
夜深人静，一盏灯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一个看书，一个拭剑发呆，却是静默无言。
风带进点点落英吹进窗台，看书的那个就着这个姿势坐累了，动了动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呆的那个放下剑，给看书的那个压了压被子，大概是心思太恍惚，这个被子他压了许久也没压好。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在发呆的那个仿佛受到了惊吓，猛地站起身，看着来人顿了好久，才哑声问道：“方家灭门一事，陆家可有参与？”
晚昼抬眸看了眼靠躺在床上神情淡然分毫不关注他们这边的肖倾，才收回目光低声道：“我从母亲那里得知，方家灭门的那段日子里，父亲确实随同陆爷外出过一次，时间长达两个多月。”
“可对外称的是，家主重病，休养数日。”
陆谨之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床柱才站稳，昏暗的烛光映在他眼眸深处，晦暗不明：“继续查，我要更加准确的消息！”
等晚昼走后，陆谨之再按捺不住：“我得去找临江驿站的周老爷，问清楚当年在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肖倾神色始终淡淡的，白皙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浓密卷长的眼睫如鸦翼般落下一片阴影，闻言头也没抬：“急什么，那周老爷又不是下一秒就得去见阎王。”
他勾起一个诡测的笑，细看却一丝表情也没有：“况且我已经布好局了......”
原文也是这一节，主角发现自己貌似并不是陆家的公子，只是没那么确信，肖倾要做的，就是让他更加确信这件事，刺激主角更加快速得成长起来。
【主角黑化值+5。】
肖倾：“？？？”
还没开始打激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黑化了？
“目前各项数据的状态为多少？”
【主角好感值70，黑化度10%，剧情进展度20%，读者满意值150，任务完成度5%。】
这个任务完成度真是......扎心了。
肖倾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握当下，先从亲主角一下开始。

第20章
至于要怎么亲，能既不抢了女主风头，还能完成任务，这又是一个难题。
肖倾支着着下颌思考，目光直勾勾看着陆谨之，而陆谨之对此却毫无察觉。
“谨之你过来一下。”
桌案前陆谨之顿住了笔，一滴墨落下瞬间毁了好好一封书信。放下笔，陆谨之起身朝肖倾走去：“师叔有何......”
一个“事”字还没说完，就猛地被肖倾伸手勾住了脖子，语音阻在喉头，红艳艳的唇已近在咫尺。
肖倾思考好了，他觉得大老爷们就不能磨磨蹭蹭，强来就很好。
只不过，为何陆谨之的唇一点也不软？
肖倾睫毛颤抖着睁开水雾氤氲的眸子，就见陆谨之慌乱地正捂着自己的嘴，神色迷茫不解的看着他，而美人香香的投怀送吻竟硬生生被截住了，亲在了他的掌背上。
肖倾恨不得一巴掌扇飞陆谨之，但陆谨之又一副被轻薄的良家妇女，无辜委屈极了的模样，那双俊逸的星目一眨不眨盯着肖倾，仿佛无措的控诉，肖倾又下不去手了。
“师叔......你这是作何？”
肖倾完成任务的决心才刚燃烧就被冷的熄灭了，他重新躺回床上，毫无羞愧道：“就突发奇想想亲你一亲。”
陆谨之：“......”
“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
后面的话截在了一个柔软清浅的吻中......
肖倾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小脸蛋，又慌乱的撤离，陆谨之后退了几步，慌得语调都不稳了：“师叔早些休息，弟子明日再来。”
话都还没说完就转身跑走了，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洪水猛兽肖倾目前卡壳中......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反派与主角轻吻，读者满意值250，目前350，您可以自有兑换一段剧透。】
肖倾恍惚的回过神，探了下嘴角，才愣愣道：“主角真实身份的剧透。”
【抱歉，目前您的读者满意值不够此剧透的数值，还请继续努力！】
肖倾：“......”
他就不该对系统抱有期望。
目前也实在不知道要剧透些什么，大多数剧情他看了原文已经都知道了，至于其他的剧情他又还没遇到，更不需急于一时：“下一个读者任务是什么？”
【请宿主观看评论界面。】
随即肖倾的眼前便出现各种天花乱坠的评论，一时晃得他眼睛疼，虚着眼看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位评论第一的仁兄。
——拜托快让女主出来吧！实在受不了评论区这群腐女了，虽然我也很赞成肖大反派被主角压在身下欺辱这样的剧情，但肖美人只是个小的啊！我要看正主！
哦，看来这位仁兄是集结了全直男之力，才终于爬到评论最热的。
“小老弟，这个要求必须满足啊！”
肖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宿主已接受：女主出场任务，任务时限五天，读者满意值随情况而定。宿主需要开启外挂功能么？】
肖倾挑了挑眉：“哦？还有这功能？”
系统果然没他想得那般好：【是的，开启外挂功能后，只需支付50点读者满意值，就能随时掌握女主的方位，为主角与女主感情线的展开打下基础。】
他当个反派可真惨，不仅要各种给主角使绊子逼着他黑化，还要扮演炮灰成为安静的垫脚石，现在居然还得拉皮条？？？
肖倾似乎已经看淡了这一切，面色安然道：“开吧。”
叮咚一声后，肖倾的脑海里出现一幅地图，而一个小红点就静静的停留在地图上的某一点，女主居然就在云锦！
【反派已养成，宿主通过试验期，正式进入反派角色，我们只有一个目的：给主角使绊子！逼主角黑化！让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肖倾十分淡然的提醒：“这是三个。”
系统：【不要那么在乎形式上的东西嘛。】
肖倾躺下身，给自己盖好被子，幽幽烛光中，一脸看破红尘的宁静安详。
——世界是美好的，社会是和谐的，我们要落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面对美好的生活展开热烈期望。
肖倾在脑海中默念着，终于把自己成功洗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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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陆谨之来给肖倾请安后，就只身出去了。
仿佛昨晚的那个吻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做师侄的依然谨遵守礼，做师叔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对于昨晚的事，两人谁也没再提起。
但越是不提，这件事反而像是一株小苗芽，在心里生了根，或许一次不经意一睹的眼神，就能让之肆意发芽。
谢绝相邀，等陆谨之走后，肖倾利落收拾好自身，为主角的幸福生活开始操碎了心。
在原文中，女主第一次出场是在蛮荒之地，但读者既然要求重写女主戏份，肖倾也不得不咬咬牙将出场只有十几章的女主提前请出来了。
肖倾穿着一身白衣，撑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白伞，慢悠悠晃荡在铺着青石板的大街上，祝戎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叽叽喳喳的说些毫无营养的话。
人流滚滚，红尘味倦，祝戎叫嚷着卖了四盒糖人，说要回去分给小师妹。
“你身为首徒，抛下一众师弟师妹们跑出来，现在知道想着他们了？”
肖倾有四位徒弟，其他两位在原文中没什么戏份，只有祝戎和琦玉的戏份算多些的。
和祝戎不一样的是，琦玉是原身自小带大的，现在正是如花的年纪，每日上蹿下跳好不活泼，跟祝戎是惹是生非二人组。
只不过这姑娘虽然骄纵了些，但好在没去惹主角，反而在主角受难的日子里，偷偷帮助过主角，你说这样的姑娘必然也是主角的后果？那就错了，琦玉爱慕的是反派肖倾。
对此浑然不知的傻小子祝戎将糖人盒子贴着心口放在怀里，露出一个极傻的笑：“山中又无要事，反倒是师父的仇人遍地，在外面危险的很。”
肖倾没再回他，周围景象越渐偏僻，脑海中那粒红点也越来越近，直到拐过狭窄的巷口，一个贫困潦倒的民窟出现在了他眼前。
一个清秀白净的小少年正蹲在炉子前熬药，白净的小脸蛋慢慢被烟子熏黑，但细看就会发现，这哪是个少年，分明是位姑娘。
估计是要想安稳在这种地方生存，不得不扮成男装吧。
肖倾心思一转，瞳孔扩散又猛地收缩，他不可思议道：“女主前期不会一直都是以男身陪伴在男主身边的吧？”
这样一说就都合理了！
原文中陆谨之身边一直默默跟了个小哑巴谋士，习得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天资很好，但因无人教导便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间，陆谨之怜他可怜，便留在了身边。
那位哑巴少年，名叫温雅。
蛮荒之地那么黑，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很难辨认出，也难怪温雅暴露回女装后陆谨之一直认不得，可怜一个小哑巴，也不能说话。
可是，为什么就连那狗逼作者也提都没提一句！
自穿越以来，肖倾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吐血而亡的边缘徘徊。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肖倾迈步上前，问道：“你可是温雅？”
少年迷茫地抬起头，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打着手语问道：你找我？
肖倾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居然有点手足无措——原文到处都是坑，而每个坑背后的真相，居然都是让人崩溃的悲伤。
无论是原文中臭名远扬的柳依依，还是为了儿时一点情谊拼命报复陆家的言真，或者是被剥皮抽骨背黑锅而死的原身，这就是作者不愿填这些坑的原因吗？
那最后写到一半就完结，也是因为结局是这般的令人崩溃么？
肖倾浑身发寒，这才发觉自己不慎入的是一个多么光怪陆离的怪圈。
温雅见来人迟迟不语，站起身担忧地打着手语：你没事吧？
从样貌上看，少年并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胜在眉清目秀，神情温婉，即便是身处这种潦倒的地方，目光也不卑不亢，没有一点畏缩。
肖倾虽然很心疼这孩子，但操着人设并不能体现太多，面部表情管理得很好，漫不经心的扬了扬头：“没事。”
说话间他从系统那里翻阅了温雅的资料，好巧不巧，这段时间正是温雅在这世上唯一一位血亲去世的时候。
在原文中，好像也是在温雅人生最绝望的时候，遇到的陆谨之。
破旧的茅屋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温雅再顾不上一直不语的肖倾，连忙倒了碗药，撩开厚重的帘子捧进屋里，又过了好一会，温雅一脸歉意得出来，打着手语道：抱歉，我母亲生着病，不能招待客人了。
也不知道肖倾是不是没看懂，还是假装没看懂，他依然杵在那里没挪动，而是道：“你姓温，跟温家有关系？”
不然一个贫民窟里的黄毛丫头，又是去何处习来那些稀奇古怪的术法的。

第21章
温雅面色一点没变，抬着手一会后，才比划道：曾经有，现在没有了，如果道长是想利用我找温家麻烦，那就不必了。
看来这丫头还挺警惕的。
肖倾掩嘴打了个哈欠，捏着温雅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模样轻浮又孟浪：“我看你生得倒是周正，正好我身边缺个伺候的，决定就你了。”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假装不存在的祝戎闻言立刻炸毛了：“师父，我啊！我不是在伺候您嘛，您要是哪里觉得不满意，直接跟我......”
肖倾回头懒洋洋瞥了他一眼，祝戎立刻住嘴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温雅居然拒绝了：抱歉，我母亲病重，我得留在她身边伺候着。
祝戎暗自嘀咕了句不识好歹，更加为师父亲自跑来这种脏乱的地方找他觉得不值。
肖倾轻轻笑了下，扶着衣袖弯腰拿起一双筷子在药壶里搞了搞，啧了声道：“你母亲既然病重，你给她吃这些没品的药，是恨不得她早点去死吗？”
即使心性再温和，温雅也难免显出了怒容，就连手上比划的速度都快了起来：这已是我能弄来最好的药材了，你们这些金贵的修士哪里知道我们这种人的幸苦，即使不知，还请道长不要在这里冷嘲热讽，反倒失了您的身份。
肖倾噗嗤笑了声，向上斜飞眼尾媚得让灰暗的贫民窟都仿佛金銮殿般耀耀生辉：“我是不懂，可如今我将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依然拒绝，这不就是想让你母亲早点死嘛。”
温雅听见他前半句话时就已经愣住了，是以后半句如耳旁风般吹过：机会？你是说只要我伺候好你，你就给我母亲买上好的药材吗？
肖倾魅意懒懒的眸子盈盈一动，轻声细语道：“准确来说不是伺候我，没听到我身后那名弟子很嫌弃你抢他饭碗吗？”
“我是叫你，去伺候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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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本身就是个拉皮条的，继承原身记忆的肖倾对拉皮条的工作也做的得心应手。
陆谨之在外面调查自己老爹的事，肖倾就带着温雅去了青楼，让代理老鸨教教她怎么学会女儿家柔媚的姿态。
可惜的是，无论肖倾怎么证据确凿得说知道她本身是个女儿，温雅始终倔强的不肯承认，最后肖倾无法，懒得理她了。
夜深，陆谨之终于一身风尘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师叔正握着一位白衣少年的手教他习字，虽然他神情还是淡淡的带了点倦意，但眼眸深处，分明是怜惜爱护。
陆谨之：“......”
眸光暗了暗，陆谨之走上前，恭敬道了句师叔，肖倾应了一声，却没回头，继续对那少年道：“你手残吗？勾直接顺下去，你这么使劲是想把纸戳破还是把笔折断？！”
陆谨之始终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肖倾教训完温雅后，才总算肯搭理他：“今日调查得怎样？”
陆谨之：“弟子拿到一些证据，可以澄清三年前师叔与此时并无关系。”
果然是主角，一查什么都能查出来，只不过肖倾对洗陈年黑锅并没兴致，是以连声嘉奖都懒得说，反而使唤道：“给我倒杯水来。”
本来肖倾还打算来个太烫、太凉、太淡、太浓来作妖一番，但看到陆谨之泡好递过来的茶后，准备好的台词凝在了齿间——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系统：【宿主今日还要更加努力，想办法给主角使绊子啊，只有让主角快速黑化，剧情才能顺利展开。】
肖倾思考了一番，端着茶杯并没有喝就放回了桌上，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把你师父给你的那件信物给我看看。”
陆谨之并没有问什么，直接从储物囊中将那块玉佩取了出来交到肖倾手上。肖倾举起玉佩，对着光打量了片刻，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你其实心中已经确认了这件事，为什么那么执着要个证据呢？”
陆谨之低着头没有回答，肖倾却是冷冷笑了声，一松手，那块玉佩直接掉在地上碎成了两片。
【主角黑化度+1，读者满意度加50。】
肖倾：“......”加一是什么鬼？
虽然系统这样说，但实际上陆谨之在看到玉佩碎成两半的时候，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不过几日光景，他的心思已经藏得这般深了。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有位微妙，在一旁默默习字的温雅一直有用眼角余光观察这边，看到那块玉佩碎了后，手里的毛笔猛地一拐，本就鬼画桃符的一张纸更加缭乱了。
当然，肖倾是知道这块玉佩碎了也是不会影响主角找周老爷的，因为在原文中这块玉佩就碎过，是以他才会选择一个看似严重，实则又无足轻重的事来做。
不仅要当一个敬职敬业的反派，还要为了自己能死得更完整一些而暗戳戳偷偷抱主角大腿的肖倾表示：就很累。
这年头反派真不好当。
肖倾重新靠回榻上，招手唤道：“温雅你过来。”
温雅放下笔，对着陆谨之弯了弯腰，才走到肖倾面前等吩咐。
肖倾露出一个前辈关心晚辈的笑：“谨之，师叔见你身边一直少个贴身伺候的，正巧今日我遇见这孩子，瞧着有缘，便弄来伺候你，你看着可还喜？”
陆谨之低头不语，肖倾挑起半边眉，疑惑地“嗯？”了一声。
“自是师叔的安排，弟子自当心喜。”陆谨之总算抬起头，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但一直默默观察他的温雅却觉得那笑意里，夹杂了什么，显得有些不对劲。
肖倾点了点头，拾起银勺将灯挑亮了些：“高兴就好，你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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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暖香舒适的房门，一阵寒风猛烈地灌进了温雅的衣袍，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放轻脚步跟在陆谨之身后，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作为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到肖倾和陆谨之间微妙的气氛，虽然这位陆小公子依然是温润有礼的模样，但温雅却觉得，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穿过回廊，行至陆谨之居住的小院，如水的月色下，他在门前顿住脚，回头问道：“不知怎么称呼你？”
温雅用手语比划：我叫温、雅。
陆谨之颔首，指着另一处屋子对她道：“你暂时先住那间房。”
温雅迟疑了会，打着手语：可是肖道长叫我伺候您。
“不必，没事不需要来打扰我。”陆谨之打开门，迈步进去，突然又回过头道：“也不要去打扰我师叔。”
温雅尚在茫然，就听见嘭地一声关门声，她摸了摸鼻子，却并没有进那间屋子，而是揣着今天肖倾预支给她的工钱，去药铺买了些算得上名贵的药材，还要回去照顾自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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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觉得心很乱，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接到系统通知他完成女主出场的读者任务后，心绪就像被惊扰的湖潭，涟漪久久不歇。
他望着颤颤巍巍的灯烛疑惑了一会，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半夜里，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方寸之地，黑暗中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几乎是在黑衣人吐露气息的一瞬间，肖倾就从梦里惊醒了。
他并没有睁开眼，手已经悄无声息握上了床边的剑，气氛正剑拔弩张之时，黑衣人幽幽开口道：“别装死了。”
肖倾笑了一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盈盈水眸微微流转，哪怕是隔着浓郁的夜色，光看轮廓也美得惊心动魄：“所以陶兄半夜三更，来找我作甚呢？”
陶旭似乎受了内伤，声音十分沙哑：“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呵呵，你说我就会跟你走？”肖倾直起身，一头墨发如瀑般倾泻在肩头，他懒洋洋地拢了拢睡乱的头发披在肩后，黑暗中那双眼睛依然肆无忌惮的不屑着。
“他叫齐采桑。”陶旭似乎料定他会答应，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喝：“你们许久不见，就不想叙叙旧？”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肖倾愣了好一会。
原因无他，只因为齐采桑这个名字，在原文中并没出现过，而且在肖倾接收的原身记忆中也没有一点信息。
可是看陶旭的神色，仿佛肖倾跟齐采桑相熟一般。
直觉上肖倾觉得，齐采桑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系统感应到他心中所想，提醒道：【由于牵涉剧透，所以宿主接收的记忆被和谐了一部分，宿主不妨往这上面想一想。】
肖倾面上毫无波澜，坐身慢条斯理穿好衣服，用一根玉簪随手将一头长发挽在脑后，在脑海中与系统沟通道：“我要使用读者满意值兑换齐采桑的剧透。”
【扣减读者满意值300点，目前读者满意值0。】
【恭喜宿主获得齐采桑剧透，请移步剧透论坛。】
很快，肖倾眼前便浮现出一段文字，不同于温雅简洁的人生轨迹，齐采桑这个人的介绍同他人一样神秘，原因无他，只因为自目前时间段之后的人物故事轨迹，肖倾都没有调阅权限。
让他惊讶的是，齐采桑与他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还真的有莫大的关系。
齐采桑，是同原身自小一起长大，最亲密的好友。

第22章
破旧脏乱的柴房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卷缩在角落里。天窗落下一束凉凉的月光，尘埃在光束下沉沉浮浮，四壁清寒，更显得幽寂。
窗户咔嚓一声被抬起一个缝，一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出现在那道缝隙里，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眼中一亮，压低声音唤道：“小倾，小倾，你怎么又被娘亲关柴房里了啊？”
小肖倾在昏暗一动没动，仿佛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来的那位男孩看起来有些着急，但怎么也进不了屋子，他留下句“你等我会儿”，便又急匆匆跑了。
过了一会，那孩子拿了一把钥匙回来，左右张望片刻后，才鬼鬼祟祟打开柴房的门，一溜烟钻了进去，又连忙将门关上。
“小倾，快让我看看你哪里伤着了。”那孩子扑到小肖倾身边，看着满身狰狞的伤口，一时又无从下手。他拿着从娘亲那里偷来的金疮药，面色惨白一片。
小肖倾总算听到动静，呛了一口气后，吐息声终于大了些：“采桑？”
“是，是我......”小男孩大大的眼眶里霎时盈满了眼泪，抖着手轻轻脱下小肖倾身上与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服，默默掉了一会眼泪，半响后才终于哽咽道：“小倾，你......你狠我吗？”
小肖倾无力地摇了摇头，说一句话都是抽动浑身的痛苦，但他还是说道：“我不恨你。”
“可你一定恨极了我母亲。”
小肖倾默然无语，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也没哼出半声。
小男孩抹干净一脸的泪水，但很快又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他抖着手将一瓶金疮药全涂在伤口上，也依然不够涂。
仿佛这是一件多让人崩溃的事，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小肖倾动了动，艰难直起身，伸手抱住小男孩，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采桑，我恨很多人，我也恨我自己，可是恨并没有什么用。”
“可是，可是你恨我娘亲，迟早有一天，你会杀了她，你会杀了她的。”小男孩崩溃的咆哮，却又不敢太大声，显得特别可笑。
他的眼泪一滴滴全留在了小肖倾肩上的伤口，一直灼痛到心头。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带来隐约又熟悉的咒骂，在脚步声到达房门前时，小肖倾目光空洞的承诺：“我不会。”
时光流转，那一日血光剑影，大火冲天，满楼哭啼与哀嚎，一个男人提剑站在大门口，刺眼的火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那把剑上仍滴着的血却又那般鲜明。
“这种肮脏的地方，肮脏的女人生下肮脏的种，一切都给我的人生落下了污点，还真是毁了来得痛快。”
昏迷前，小肖倾听到男人这般嘲讽的一句话，还有火光之中，小男孩纵横满脸的泪水不断下淌，惨声叫着：“骗子——”
“呵呵，骗子。”
两道声音重叠，回忆归拢，肖倾眼前的场景渐渐明晰，焦点聚于正在说话的，一位素衣乌发的男子身上。
齐采桑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眼底神色如水般，轻轻浅浅，带着看淡世俗的洒脱：“虽然我不是修真之人，但也时常听得你的事，小倾，你这过得哪里好了？”
齐采桑是个凡人，从刚见面，肖倾就从吐息上看出来了。
一个凡人，又怎么去布置这些事呢？
陶旭抱着一幅画，坐在另一边，闻言翻了个白眼，并不言语。
肖倾借低头喝茶的间隙打量齐采桑，那双眼中满是对往事的释然，仿佛真不在意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了。
肖倾放下茶杯，回道：“过得好不好，无需他人评价。”
“是了。”齐采桑笑了笑：“听说你们在调查三年前方家灭门一事？正好我这里有点线索，不知道能不能帮助你。”
肖倾眸光动了动，美艳至极的脸上将情绪藏得极深：“采桑不如先说说？”
“我也只是，偶然听闻来的。”
停顿了一下，齐采桑接着道：“我认识一个孩子，本是温家的杂役，带了一封书信去了方家后，一天晚上，突然自杀了。”
“那孩子有位哥哥，小倾你或许还记得，三年前你们来云锦之时，就是他哥哥招待的你们。”
肖倾自接收的回忆里寻思了一遍，只隐约记得确实有这么个人，但容貌已经在时光中模糊掉了。
一直旁观的陶旭听到这个人时，眼神却阴沉了下来：“那他现在在哪？”
齐采桑道：“原本是失踪了，但是就在前几日，突然出现在了云锦城中一个村庄里。”
前几日？
肖倾撑着下颌懒洋洋靠在窗边，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复杂的光影。
几日前他让付华散播消息，说他们找到了方家灭门案的关键证人，就在临江一带，并让付华呆在暗中守株待兔，等着幕后之人落网，好巧不巧，这次也是前几日？
事情进行得这般顺利，肖倾却没一丝轻松感，然而觉得更加沉重，这一切顺利得，反而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他抬起眼眸，目光无声无息落在齐采桑身上，那张谈笑风生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凡人？
之前从柳依依的回忆中，肖倾就知道方家的灭门同另外三大世家脱不了关系，并且隐约和云渺夫妻的死亡也牵扯至深。看情况来推测，袁珩利用方家的资源调查云渺夫妻死亡的真相，惹怒了陆家，陆家便联和其他两家想要分割这个不听话的方家所镇守的地界。
肖倾皱着眉思索了一番，但这只是他的推测，如今突然冒出齐采桑和一位不知姓名的被害者哥哥，让他又开始对此事动摇起来。
看来，还得去渔女口中那个闹鬼的方家旧址中查探一番。
三人各怀心事，相谈过往之事，叙旧到黄昏之时，齐采桑才依依道别，身后的小童推着轮椅带他离开。
房中只剩肖倾与陶旭，先前还扬着的笑脸在看到彼此后顿时冷了下来，互相送了对方一记白眼。
肖倾看他不顺眼是因为同为反派，他被剥皮抽骨，这人到大结局却依然活得风生水起。
陶旭看他不顺眼是因为，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冷场一会后，肖倾喝了口热茶，才慢悠悠、凉飕飕道：“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说吧，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陶旭冷哼了一声，同样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回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顺手帮你下而已。”
肖倾嘲讽道：“我可不觉得你有这么好心。”
陶旭翻了个白眼：“我自然不会白帮你。我听说你在盛安城见过温如玉，我想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温如玉可有说他之后会去哪？”
“没说，但我看他那样子，似乎受制什么人。”对温如玉，肖倾的心情十分复杂，还要从三年前各派弟子共同前往云锦调查方家灭门一事说起。
那时温如玉已在修真界小有名气，温润公正的形象深入人心，是以温如玉掌握了这次行动的话语权，各家弟子都以他马首是瞻。
调查如火如荼进行到一半，正缺一个关键信息揭露谜底的时候，温如玉突然宣布，肖倾有重大嫌疑，但我只有推理没有证据。
所有人都处在一头雾水里，但秉着对温如玉的信赖，大家虽然疑惑，却依然支持温如玉牛头不对马嘴的推理，也是那时，肖倾被爆开青楼、与上清门主关系龌蹉、暗地里干了很多恶事，在这些事上，他们有证据。
一时间群起而攻之，没有人在乎真相了。
肖倾也成了反派界里的背锅侠。
所幸的是上清门主怕他将上清门一些暗地里的事抖出去，连夜派上百名弟子接他回宗门，并暴力将此事镇压下来，理由同样是——你没证据，奈我何？
估计是一群心高气傲的小弟子们被啪啪啪打脸，又无可奈何，是以将一腔怨气全泄在了肖倾身上，这些年来，肖倾的风评一向不佳，听闻最多的，就是他的骂声。
红尘界里，最让人讨厌的修真者排行榜，肖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甚至碾压邪派头领，上到老妇，下至幼童，骂人都会带上一句：做人不要这么肖倾！
肖倾恨温如玉，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个恨，原身是不怎么在意的，就像他不在意别人什么锅都往他身上甩一样。
肖倾转眼看向陶旭，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便难得好心道：“温如玉并不是受制于温家，温家以他母亲威胁他，事了又拖欠他母亲治病的灵药，致温母死亡，他即使不要命，也不可能继续呆在温家。”
陶旭神色恍惚，喃喃道：“那他能去哪里......他，没什么朋友的。”
肖倾十分看不下去那些为了“兄弟情”神思不属的人，当即恶心的寒毛都立了起来，直接付了银子离开，连声招呼都没打。
就让陶旭在夕阳下，独自悲伤吧。
出了酒楼，越渐寒峭的天气飘起了两三点雨丝，吆喝叫喊的小贩收拾完摊子急匆匆返家，肖倾细思了番，步子一转，逆着人流往方家旧址走去。

第23章
傍晚，寒风夹着雨丝打在驿站前的红灯笼上，灯笼摇晃了一阵，但灯笼里的小火苗却依然烧得正旺，许是有术法维持的缘故。
小童打着哈欠正要关门，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却横桎在了两扇门之间，小童猛地一激灵，瞌睡全醒了。
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那木珠相撞的声音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仿佛隔着一层水面。一盏烛台下，他艰难辨认着账目上的数字，隔了一会，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长剑抵着小童的咽喉逼得小童不得不后退，一阵寒风灌进堂室，两扇大门被吹风得猛的一声砸在墙上，烛台照下的灯影颤了颤，一番动静下，老掌柜却头也未抬，仿佛这世上只有算账才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黑衣人握着剑从黑暗里走出，一袭黑衣被吹得鼓动狂舞，脸上俱是张扬轻狂：“周管家，近些年隐姓埋名过得可还好？”
他目光如刀般凌厉，直刺向柜台后的老掌柜。
“劳烦惦记，若是没有你们这些人，我会过得更好。”老掌柜终于算完最后一笔账目，在账本上写下从开店以来到现在的收入总额后，细细收拾好，将账本锁在最里层的柜子里。
大概是这幅慢条斯理的模样惹怒了黑衣人，他气得剑都拿不稳了：“你凭什么到了现在还好好活着，你就该跟着方家一千多口人一起死！”
随即他又恶毒的笑道：“我想，你一定经常梦到方家人吧，他们是不是从地狱的夹缝里爬出来，拼命伸手想要拉你一起下去呢？”
周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张被岁月刻满皱褶的脸上俱是平静无波：“此间事了，我自是会下去陪老爷夫人的。”
黑衣人的注意力一时都放在了周曜身上，而正是这时，小童突然发难弹开长剑，一挥衣袖，袖口中飞出三把小箭，直袭黑衣人眉心、脖颈、心口三个最致命的部位！
-
肖倾一袭白衣独行荒草萋萋间，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伞面上，汇成细细的一小股往下淌。
远远看去，方家荒宅并没有丝毫的异象，依然保持着三年前豪华的气派，只不过红墙青瓦上零落了许多腐朽的枝叶。四周寂寂无声，走进才听到，那尖尖细细，十分刺耳的指甲刮过铁板的声音。
以及若有若无的，痛苦□□。
肖倾并没有急着推门入内，而是绕着方家院子走了一圈，用灵力拂去表面的尘土，其下被掩盖的，是密密麻麻的经文。
那位经文邪性十足，阴毒的气势扑面而来，让肖倾忍不住皱了眉。
身为一位敬业又努力的反派，原身自然是把邪派的那些东西学了个全，肖倾一眼就认出，这是养尸阵。
方家所选的住址，必然是洞天福地，这种地方是养不了尸体的，但可恨的地方是，幕后之人用了另一重阵法，将此地风水打乱，原本的洞天福地毁成了阴煞之地，再加上养尸阵和炼煞阵制衡，普通的凡人哪怕是靠近十丈，也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
这种逆天阵法相结合必然会被仙门之人发现，但幕后之人哪会这么蠢，他还在这三个阵上面，加了个隐匿阵法。
至于肖倾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是提前看了剧本的。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原文却没有提及，他看到这四重阵法的最下侧，还加了一个奇怪诡异的阵，看痕迹应该是才加上去不久。
这是做何之用？
没思索出来，便懒得多管。
肖倾抬手，手掌中出现一根染了墨的毛笔，他看似随意的在阵文上画了几笔，意并不在破阵，而是让布阵之人遭到反噬。
最后一笔落下，肖倾听到一阵吐血的咳嗽声在他耳畔响起，以及一声怒吼：“何人敢乱我阵法！”
肖倾收了笔，施施然一笑，一拂衣袖，一股极为强悍的灵力直袭紧闭的两扇乌黑色大门，大门顿时土崩瓦解，猛地被击飞成数片。
因为方家是被灭门，所以当年并没有人去处理满地的尸体，只有当地人们念在方家镇守的恩情，拿着铲子来给他们刨了个坑，一裹草席草草安葬了。
大院里满地都是坑，枯叶落在其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棉被，聊以慰寒。
肖倾撑着剑伞走了几步，神色如在自己后院闲庭漫步，但被他踩过的地方，却有土松松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想要从土里钻出来。
“看来没办法阻止了啊。”
肖倾嘴角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神色又倦又懒，夜色下那张美艳至极的脸莹莹发光，一身白衣翩若惊鸿，恍如夜中嗜血而生的妖魅。
系统：【宿主再加把劲，争取把这口黑锅背在自己身上。】
肖倾被逗笑了：“我为什么要背锅？”
系统：【因为按照剧情，即便您不背这口锅也会有人把锅甩在您头上，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主动点。】
肖倾：“......行叭。”
他真的越来越佛系了。
幽幽的月色下，一只乌黑色的利爪突然破土而出，极长的指甲尖尖的，泛着森森寒星。
“还挺凶的。”肖倾啧了一声，迈步走到那只利爪前，那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家后院里时隔三年终于成熟的果子：“这位兄弟，还爬得出来么？要不要我把你一把？”
隐约有尸啸隔着地面传来，那只利爪奋力张了又张，连肖倾的衣角都没抓到。
肖倾仔细观赏了一番枯瘦有力的爪子，收伞成剑用普通的力度砍了砍，见已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便露出个反派特有的笑。
“我粗略感应了一下，这块地方共有一百多具尸体练成了凶煞，二十多具阴煞，其余都是走尸，若真放出去，云锦怕是留不得了。”
肖倾提剑起身把方家埋尸的地方都走了个遍，引得方家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如海潮般疯狂涌动，好几次土里冒出的爪子都差点抓到他的衣角，但不知怎的，每次都险险擦过……
肖倾走完一圈，依然没找到方家家主被埋在哪里。
难道方家家主并没有跟他们埋在一起吗？
正摸着下巴思考，最先爬出地面的几具凶煞闻到生人气息目露红色凶光，猛地向肖倾扑去，带来阴冷至极的寒风。
肖倾面色未变，反而显得极其散漫，一剑划去，华光刺眼，那几具凶煞便被剑风逼退数至十米。
肖倾转了个剑花，懒懒道：“就这么点，我可不舍得杀你们，自己别找死。”
但凶煞不比阴煞，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爬起来继续张开腥臭的利齿朝他扑了过来，一不注意，锋利的指尖撕裂了他一截衣角。
肖倾看着缺了个角的衣摆，面色冷了些，同时越来越多的坟头开始翻滚，只好速战速决，一剑袭去，快得看不清动作，灵气凝在剑锋上，斩断了那只撕碎他衣袍的乌黑色手臂。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对凶煞造成致命的伤害，凶煞已是死物，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倦，是以如果剑法不狠，不快，跟同样迅猛如风的凶煞缠斗，必然会落得下风。
七八具凶煞将肖倾团团包围在中间围攻，肖倾撑剑变伞化解攻击与溅起的血液，由伞变剑气势凌厉势不可挡，招数诡异多变，凶煞们被打得缺胳膊断腿，挣扎着想从地面爬起来。
“还是杀几具给陆谨之减轻下练级压力吧。”肖倾短促的笑了下，成千上万根银丝从他袖口中的箭囊里钻出，如闪电便顷刻破入了凶煞的铁皮里。
肖倾整理了一番衣袍上沾着的泥土，撑开剑变为伞的同时，数具凶煞被银丝绞杀，崩裂成数块，漫天喷射着绿色血浆。
他撑着一把白伞隔绝污秽与肮脏，自绿色血雾中走出，身上未沾丝毫污垢。
“系统，还原我来过的痕迹。”
【好的，宿主。】
肖倾从后门离开的那一刻，一地的碎尸沉入土里消失不见，原本翻涌的地面也慢慢沉寂回最初的模样，一切都仿佛没有任何变故。
肖倾行至几丈开外，回身看向带着一群白衣弟子终于姗姗来迟的陆谨之，食指点了点殷红的唇，轻轻挑了挑嘴角。
“这番练级，估计有得罪受了。”
-
回到暂住之地细细洗了个澡，让祝戎把他的衣服拿去找个地方烧了，处理完后续，在房里熏了只香，懒洋洋躺在美人榻上，翻开前些日子师兄交代他修习的经书。
夜色正浓，寒气侵骨，屋内一盏灯如豆，房外连绵雨似丝，肖倾打了个哈欠，披了件驱寒的披风，推开门迈步出去，站在回廊上伸手接了几滴雨丝，眼睑低垂，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点，这般想着，他回了房间拿上烛台，行至小院后的厨房打算给陆谨之熬点鸡汤补补。
所幸白日里厨娘宰了鸡还没来得弄，一直放在水缸里冰着，肖倾摸索出来，剁成一块块，由于黑灯瞎火的，不小心剁伤了手指，他疼的长眉直蹙，但又不好半途而废，只好忍着疼继续折腾。
肖倾在现世里也经常自己做饭，但还从没接触过柴灶，是以生了许久的火才点燃一小撮火苗。
天蒙蒙亮时，雨却越下越大，肖倾总算将鸡汤熬好了，调小了火慢慢炖着，正想再回去睡一觉，付华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外，扑面而来一身寒意：“主上，鱼已经落网，但周老爷子跑了。”
他说话向来简介，肖倾一夜未睡现在有点懵，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蹲在灶台前看着里面的火苗思索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周老爷子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的？”
付华嘭的一声跪在地上，低头道：“属下办事不力，没想到周老爷子身边那个小童功夫十分了得，还望住上责罚。”
肖倾懒洋洋扫了他一眼：“算了，我也懒得罚你，你盯着温雅自然能找到他们。”
原文中周老爷子同样是被肖倾的人暗害暴露了身份，之后被温雅所救，主角也是在寻找周老爷子的时候与女主相遇的。
付华虽然不明白，但他并不是多言之人，当即领了命走了。
肖倾拍了拍手上的柴屑，站起身，打算先去会会那只落网的鱼，但刚撑伞走到大门，远远便看见陆谨之一身血腥，淋着雨从街头转了出来，寒峭的雨水汇成小流淌过那张极为俊美，此时无比苍白的脸。
肖倾站住脚，不动了。
看到肖倾时，陆谨之神色微愣，握剑的手微不可察颤抖了下，他走到肖倾面前，行了个弟子礼，抬眼看向他，突然出声道：“师叔，你可否去过方家荒院？”

第24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肖倾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就听陆谨之道：“我在方家捡到这个，师叔若是没去过，应该是有人在暗害您。”
他伸手递到肖倾面前，展开手掌，上面赫然躺着一根发簪，发簪内侧，是一个倾字。
肖倾扫了发簪一眼，确实是他常戴的那根。
可是他去方家的时候，绑的是发带，这根木簪是放在房内的，是谁在整他呢？
肖倾寻思了一番谁最有可能，脑海中第一时间锁定了突然出现，且十分神秘的齐采桑。
肖倾笑了下，抬目看着陆谨之的眼睛：“谨之可是在怀疑我？”
陆谨之摇了摇头，淅沥沥的雨声下声音很是低沉：“弟子不敢，只是想提醒师叔一声。”
“云锦大乱，弟子得赶去处理要事，就先告退了。”
云锦，注定将变成一座死城，这是逃不掉的宿命。
“去吧。”肖倾淡淡笑了下，回身看着那道背影，嘟囔道：“果然惹不得主角，哪怕有系统的帮助做的再隐蔽，也有人跑去给主角递消息。”
系统还以为他要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就听肖倾这般道：“下次还要更小心点才是。”
【......】
原身的努力与敬业，肖倾是继承了百分之百的。
肖倾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按照剧情来看他迟早会暴露的，只不过早晚问题，趁着还没被主角一剑宰了前，及时行乐才最逍遥。
-
因着下雨的缘故，一向繁华的都城相比清冷了许多，天色尚早，民户家中圈养的公鸡才开始打鸣。
乌云压境，天光迟迟没有亮起，还在沉睡中的人们，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无声息潜伏在了他们身边，随时有可能扼之咽喉取之性命。
就肖倾这一路走来，就遇到一具凶煞十具走尸，还有数名身着金纹白袍的陆家弟子冒着雨奔走在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敲门相告，并在各家门前设下驱邪阵法。
晚昼带着一群人跟肖倾撞了个对面，肖倾正想着这位傲极的少年是不是要逮着他冷嘲热讽一番，却没想到晚昼只是点了点头，就带着一行人急匆匆走了。
肖倾食指点了点唇，看着晚昼的背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莫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木簪出现在了方家荒宅？还是现在太忙没功夫跟他吵架？
肖倾没想出个所以然，兜了几个弯后进了万花楼，早有人恭候，替他将被雨水溅湿的披风脱下，又换上暖和的雪狐披肩，肖倾捧了一盏暖炉，神色恹恹地走在前面。
“那群黑衣人招了？”
“招了，他们都是邪派左坛教众，为首那个名叫宋宴，左坛坛主，与右坛坛主共伏于邪老五门下效命，根据情报来看……”
肖倾想着陆谨之那边的事，一时有些心不在焉，下属发现后顿了顿，唤道：“主上？”
“继续。”
“是。”付潜接着说起刚刚未说话的话：“根据情报，宋宴很有可能是三年前死于方家那个宋辉的哥哥”
“哦？”肖倾饶有兴致的看向付潜，那双斜长魅极的眼睛恍若慵懒的狐狸，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付潜忍着胆寒道：“全是属下妄自揣度，但也有情报证明，主上可还记得邪派左右坛，是何时兴起的？”
付潜自然不敢让肖倾来回答自己，问完当即就接道：“正是在两年前，属下派人去查过宋宴在方家灭门到成为邪派左坛主这段时间的消息，发现一件蹊跷事。”
话语之间，已到地下水牢，肖倾收回目光，幽幽道：“行了，你说的是宋宴消失三年一事吧？”
毕竟他可是看过原剧情，当付潜提起这个名字时，肖倾就瞬间了然了，付潜能调查到的，无法那几样。
付潜不得不咽下到口的话，心里一时有些怨愤，好不容易调查到付华没查到的东西，主上却早就知道，付潜有种白忙活一场后还被泼了盆冷水，透心凉的感觉。
肖倾靠在水牢前的铁门上，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笑了下：“你与其白费心思讨好我，不如想想，自己是怎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的。”
付潜脸色由红转青，快步走进水牢里一看，水车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主上……”付潜面如死灰，嘭的一声跪在肖倾面前，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死期，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冰冷的手拂过他的脖颈，肖倾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道：“在你死之前，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谁......”
“齐、采、桑。”
-
温雅好不容易敲开药铺的门——今日不知怎地，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门户紧闭，即便是因为雨下得很大，这也很没道理，温雅揣着银锭子去买药，敲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屋里才有个声音喊了句“谁啊”，温雅无法言语，只好敲得更大了些，终于，店主不胜其扰，药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呼呼的寒风中，温雅搓了搓淋湿的胳膊，比划道：我来拿药，劳烦你让我进去一下行么？
温雅常来这里买药，是以掌柜的认识这个小哑巴，见是他便将门打开了些让他进来，探出头四处看了看，见没异象后松了口气，连忙嘭的一声把门关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药去，还是以前那副对吧？”
天色阴沉，就连房中点了烛火都照不亮方寸地，掌柜拾起一个小秤杆，打开身后的百格柜便开始取药，温雅拍了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掏出个掌心大的银锭子，比划道：我有钱，要好的药材。
掌柜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估计是在怀疑他是不是干了什么非法勾当，但看人一直是那副老实模样，便笑呵呵调侃道：“小温啊，你这是上哪发财去了？”
温雅窘迫了一张脸，好在掌柜没有追问，换了名贵的药材用油纸包好，麻绳一捆递到他手里，一边找钱一边道：“最近乱得很，那肖倾来了云锦，这不还没半月就妖魔鬼怪遍地跑了，你拿了药赶紧回去吧，把门关严实了，最近这些天千万别外出。”
温雅连连点头，接了碎银子细细揣回兜里，用手语表示谢意后，冲进雨幕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掌柜看着温雅离去的方向摇头叹了声“孝子”，正要关门，一只乌黑色的爪子猛地横在了门扉之间，如刀刃般锋利的指甲直抵眉心。
-
肖倾回到住宅并没有见到陆谨之，就连祝戎都被抓去当义工了，偌大的院子难以见到一个人，他便又去了趟厨房，鸡汤依然在小炉子上小火熬着，没有动过丝毫，肖倾熄了火，用毛巾包着倒在碗里，想了想又找了个盖子盖住。
厨房门被人推开，厨娘正跟打杂丫头交待着弄午饭的事，走进屋便看到肖倾穿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杵在厨房中，吓的脸都白了几分，但到底是在大户人家手底下干过的，她很快就掩住了情绪，小心翼翼道：“道长可是有什么交代的？”
肖倾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厨娘眼尖一眼就看到肖倾拢在袖子里端着的汤碗上，堆起个笑脸来：“原来这壶鸡汤是道长熬的，我还寻思着是给谁熬的......”
“不是。”
厨娘愣了愣：“啊？”
肖倾皱着眉不耐烦道：“不是我熬的，我也没打算给陆谨之喝。”
厨娘：“......”
虽这般说着，那汤碗倒是端得很稳，直接越过她离开了厨房。
等他走远，跟在厨娘身边的小杂役才嘀咕道：“陆家公子不是说道长不喜鸡肉嘛，这是，端着鸡汤拿回去浇花么？”
厨娘敲了他一个爆粟，低声呵斥道：“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小杂役捂着头顶的包，眼泪巴巴道：“好的，我不会跟别人说鸡汤是肖道长熬给陆公子喝的。”
-
肖倾正对着那碗鸡汤忧愁。
他原本打算偷偷走剧情，然后状似无意间刷主角好感度的，但看来此法行不通，总有人想办法搞幺蛾子，他无论把事情做得再隐蔽，这个世界的法则也会想尽办法让主角知道事情是他做的。
长此以往，主角对他的信任会慢慢消耗殆尽，最后发现他是朵白莲花，肯定会死得比原身更惨。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坏到底，或者想办法跟主角身边的人打好关系，这样主角看在那些人的份上，杀他的时候说不定会利索一点呢？
系统欲言又止……
肖倾仍在继续思忖，傅明秋肯定不行，还没大结局就死了，而且傅明秋的死是必然的，无法挽救。
那女主？虽然女主在蛮荒之地也死了，但并不是非死不可，如果肖倾让她一直活到大结局呢？
以主角老婆救命恩人的身份的话......

第25章
如果肖倾以主角老婆救命恩人的身份，陆谨之还会剥他的皮么......
肖倾眼睛一亮，一扫开始的忧虑。
系统欣慰道：【就是嘛，反派就要有反派的亚子。】
“......”肖倾嘴角抽搐道：“你中病毒了？”
系统：【窝在网上冲浪的时吼，不小森下载勒巴啦啦小摸仙，中了一种名叫游呢娃子的病毒。】
肖倾：“......”
“你闭嘴吧。”
我怕我听了也会画风不正。
肖倾拍了拍坐皱的衣袍，起身看了眼窗外连绵的雨雾，突然想起件事来。
如今多事之秋，邪祟有可能藏在任何一个阴暗的地方伺机而动，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女主的母亲好像就是死在这次事变中的？
-
豆大的雨水连成线从阴沉沉的乌云里降落，砸在地上发出淅沥沥的声音，十分嘈杂但又在此时显得格外静谧。
一群走尸穿着破烂肮脏的衣服，漫无目的走街串巷，由于许多人家门前都被设有驱邪阵，是以这种低阶走尸不敢靠近金光笼罩的地方，只能循着本能往阴暗潮湿的地方跑，如果那个地方有活人的气息就再好不过。
肖倾转过街角，刚好跟成群结队的走尸撞了个面，那些走尸呆愣愣的站在了原地，缓了好一会后，才仿佛受到极大惊吓般，发出一阵凄厉的尸啸，然后转身跑了......
就连僵硬的四肢都灵活了起来。
肖倾：“......”
我有这么吓尸么？
肖倾食指点了下嘴唇，眉梢一挑想起件事。
当初他寻温雅的时候，足足转了好久的巷子才找到那个贫民窟，那地方是典型的不聚风水的极湿之地，阴暗，阳光都难以照到，这种地方向来引妖邪喜爱，并且，人口还很多......
“啧，怎么就忘了。”足尖一点腾空飞起，肖倾落在房檐之上无剑御空，瞬间消失在了大街上。
-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中还夹杂着尸啸，温雅面色惨白，奋力抵住摇摇欲坠的房门，母亲在里屋中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似要把肺咳出来般，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沙哑的声音道：“雅儿，你快跑吧，娘早就活不成了。”
温雅不断摇头，大大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褪去男儿家的扮相后，她不过是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柔弱姑娘。
她死咬着牙，透明白皙的额角青筋暴露，就算这样她也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老母又是一阵咳嗽，颤颤巍巍地爬起床，明明不过咫尺的距离，她却足足走了许久才走到温雅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温柔的拂去温雅脸上的泪水。
昏暗的烛光下，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恐怖的尸啸声中有些听不清：“雅儿，娘不行了，早晚要入土的人，可是你还年轻，娘希望......我们雅儿能够找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要去攀附权贵，不要被卷入斗争。”
憋着一口气，老母说完这段话后又是一阵咳嗽，咳着咳着咳出了一地鲜血。大约是血的味道刺激到了门外那群邪祟，砸门的力度越来越大，甚至连墙灰都窸窸窣窣抖落了一地。
“雅儿，你要好好活着。”
温雅双手抵着门，没办法打手语，她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母亲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向屋后，打开了后门。
狂风灌进破陋的屋子，零乱堆放的物品散了一地，寒峭的风，迷糊了眼，温雅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后门并没有邪祟蹲守，老母走出去站在雨里，花白枯燥的头发在雨水的洗刷下越来越白，像是天山上的一抹雪。
砸门的动静渐小，温雅知道，那是因为外面那些东西都被母亲吸引走了，很快它们就会绕过屋子，将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吃掉。
温雅再无法顾忌，松了手狂奔向母亲，她不想再祈祷有人来救她，现在她只能自救。
温雅没顾母亲的反抗，爆发剩余的全部力气，小小的身板背起了瘦骨嶙峋的母亲，哪怕她知道即便是逃出了魔爪，她的母亲也会支撑不住大雨逃亡而倒下。
她只是，不想母亲死在凶煞的肚子里！
老母趴在她瘦弱的背上，颠簸得又咳出了一滩血，她伸手拍了拍孩子柔顺的头发，一使劲，温雅的手臂麻了半边，老母落在地上，将她推进一旁的茅屋里，又给她嘴里塞了个乌黑的药丸，温雅就再动不了了。
温雅从来不知道，连下床都艰难的母亲，有这样的力气。
她泪水湿润了满脸，隔着水雾看见母亲回过身，面对成群结队的走尸，展开了手。
这无非是螳臂挡车而已。
温雅眼睁睁看着，那些肮脏阴暗的、可怖狰狞的走尸们，争夺撕咬她的母亲，血水溅了一地，蔓延在满地雨水里，很快被稀释冲淡，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只有剩下的几节手指，或是凌乱花白的头发。
温雅愣愣的，只有一滴滴眼泪不止歇的往下掉。
那群走尸解决完一餐后，再次漫无目的闲逛起来，有的进了茅屋凑近温雅闻了闻，但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又摇摇晃晃、四肢僵硬的离开了，全场温雅都没动弹一下。
仿佛她已经感觉不到这一切了，小哑巴就算是哭，也是没有声音的。
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再次黑了下来，夜色浓稠的如同晕开的墨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雅的眼泪流干了，眼眶红肿的像个硕大的核桃，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母亲最后站着的那个地方，跪在地上轻轻的，将地上那些残碎的东西捡起来，小心翼翼包在手心里。
“用这个装吧。”头顶传来一个清幽幽的声音，温雅愣愣的抬起头望去，就看见夜色里那一袭仿佛发着光的白。
肖倾递给她一个木匣子，眼底藏了抹极深的怜悯。
但他将情绪克制得很好，不过分毫间，又恢复成淡然无波的模样。
温雅轻轻咬了下唇，接过那个木匣子，将母亲的“遗体”放在了里面，盖上后揣进了怀里，用手语比划：谢谢你。
“......”肖倾撇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既无处可去，以后你就跟在陆谨之身边吧，他会护你安稳一世的。”
温雅垂着眼没有回应，肖倾面无表情勾了勾唇：“管你的，爱来不来。”
温雅：“……”
他转身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温雅双眼一翻，虚脱的倒在了地上。
肖倾：“......”
肖倾看着躺在大雨里的温雅思索了一番，按照原文，周老爷子会躲在她家里一阵子，之后陆谨之会寻到这里跟她相遇，云锦的灭城之灾本该不会波及到女主才对，女主的母亲也是寿命走到尽头死去的。
可是如今为什么，全都不对了......
付华呢？他不是让付华看着温雅的么？
肖倾一时脑子有些乱，除了顺从读者任务让女主提前出场外，他是哪里走错剧情了？
如果系统在线，那么此刻一定会告诉他，是因为主角变了……
只不过现在，系统还在追剧中。
“懒得想，错就错吧。”肖倾深吸了口气，将温雅背在后背上，稳步回到住宅里。
-
陆谨之的小宅院此时也并不安稳，来来往往的陆家弟子带着伤患回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出去救人，他们这些人中几乎没有人能跟阴煞对上，每每出去都是生死未卜，但即便这样，他们依然没有退缩，从白天奔波到黑夜，从黑夜再忙碌到白天。
这城中，可藏了二十具生有智慧，以人为食的阴煞。
傍晚时分，温雅发起了高烧，彼时肖倾刚处理完一堆事，歇息前去瞧了眼她是不是还能喘气，便见温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呼呼喑哑着，顿时吓了一跳。
现在温雅就相当于他给自己留的护身符，是以……还不能死。
肖倾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认命的出去给她找郎中。
宅院前的大厅此时十分喧杂，客房挤不下后，新来的那些便只好在大厅里打地铺，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被走尸捞了几爪，伤口处长出绿色的绒毛，乌黑发青，但或许是因为陆家那群弟子们安抚人心的工作做得十分好，没有人哀嚎嚷叫，大家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失去亲人的便互相安慰，氛围虽然压抑，但却十分和谐。
肖倾一进门，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大家都回过头齐刷刷的看着他，那警惕的模样仿佛时刻防止着他暴起杀人一样。
肖倾也不在意，目光在大厅里巡视了一圈，扬声问道：“这里可有郎中？”
没有人回答，过了半响后，一个老掌柜打扮的人举了下手，站起身道：“我是个药铺掌柜，也懂得看些小病小痛什么的。”
旁边的人悄悄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你疯了！那人可是大名鼎鼎，十分歹毒的肖倾。”
老掌柜扯回自己被拉扯的衣袖，道：“是又如何，我此时只知道他是个寻医之人。”
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暗道了声“迂腐”，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了些。
老掌柜越过地上一众人，走到肖倾面前：“这位道长，可是有何人要诊病的么？”
肖倾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认出了老掌柜，就是那天他蒙着面纱去买堕胎药，结果还被告知需要夫君和父母陪同下才能购买的那位！
肖倾默默掩了半张脸，干咳了声：“你跟我来。”
他说罢就转身迈步想走，只希望快点把人打发了，但没想到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掌柜落在他身后，疑惑道：“诶？我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不是那位......”

第26章
“诶？我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不是那位......”
没等人问完，肖倾否认三连：
“不是，没有，别瞎说！”
老掌柜愣了下，坚持不懈要把话说完：“你是不是前几天来买堕胎药的那位夫人？”
肖倾：“......”
再说杀你灭口哦。
也无怪老掌柜还记得，实在是印象太深了——一个八尺的女人蒙着面纱来买堕胎药，而且即便是蒙着脸也能看出她生得实在是过分漂亮，最后不卖还拿着剑威胁他去抓药，是谁都会记上好一阵。
老掌柜凑近了仔细一瞧，那眉眼还真是有十分相像！
“你莫非真是？！”老掌柜说着目光落在了肖倾的肚子上。
肖倾遮住自己的小腹，气得笑了：“那是家妹，前段时间被男人抛弃了，揣着个崽来找我，现在已经处理好，跟那男人恩断义绝，已经回去了。”
老掌柜恍然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
交谈间已到温雅居住的房间，肖倾推开门，见温雅已经醒了，现在正摸索着倒水喝。
肖倾带着老掌柜进去后，就甩手走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理会温雅那点事。
付华往常无论做什么都会跟他报备，从不擅自行动，这次却迟迟没有消息，必然是遇到是十分紧急的事情。
雨已经停了，但灰蒙蒙的天空却没有丝毫明朗的迹象，肖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纸鸢，指尖一点，那只纸鸢便生出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栩栩如生的活了过来，腾飞在空中绕着肖倾转了三圈，朝着某个方向飞了去。
“跟上去，把付华带回来。”
暗处有一道黑影“诺”了一声后消失不见，簌簌的风声中，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肖倾转回房间洗了个澡，将一身湿意换下，穿上一件干爽的衣袍，靠在美人榻上撕着一截截方方正正的纸，又折了几只纸鸢，他想起那晚在方家院墙上看到的那个诡秘的阵法，便将阵法原封不动画在了纸鸢身上，设了个隐匿阵后一扬手放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肖倾关了窗躺回榻上，疲惫得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觉了，所有的事一下子接踵而来，又烧脑又废精力，还有人时刻在暗处盯着他，连稍稍放松一下就得提心吊胆。
肖倾回忆起自己在现世花天酒地的大明星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系统大概是察觉到了肖倾的消极心态，机械活泼的少女音立刻开启了鸡汤模式：
【宿主不要灰心，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了点，但以后的日子就会更苦了！】
肖倾：“......”
系统接着道：【努力做一个有梦想的反派，我们要勇敢的死在主角的剑下，扬起快乐和智慧的浆，在作死的银光大道上远航！】
肖倾：“......”
大概是看肖倾的情绪还没有被调节好，反而越来越低了，系统努力挽救：【随着宿主与此间世界的融合度越来越高，现扩大宿主ooc的限制，只要不严重ooc，系统将为您屏蔽天道对您的探知。】
肖倾眼睛蓦地一亮：“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系统：【.....】
这个宿主真的很好满足了。
对于ooc这个限制，肖倾向来没怎么放在心上过，当演员十年，爬上影帝之位，早就锻造了一副见人是人皮，见鬼是鬼魂的技能，用“戏子千面”这个词来形容他再完美不过。
演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肖倾给自己盖好薄毯，一时间什么也不想管了，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庆祝一下。
系统默默咽下了到口打击他的话——您目前的读者满意值为零。
-
陆谨之一身风霜从外面回来，厨娘给他熬了碗姜汤驱寒，等在门前的时候，听陆谨之突然问了句肖倾的事，厨娘斟酌道：“道长昨日回来后又出去了一趟，除此之外并没什么事。”
陆谨之点了点头，一口将姜汤灌完，把碗递了回去，见厨娘身后那名小杂役一直在偷瞟他，便问道：“你有何事吗？”
厨娘背对着陆谨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杂役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道：“我不会跟别人说鸡汤是肖道长熬给陆公子喝的。”
说完后小杂役连忙捂住了嘴——他居然吓得把心里念叨的话说了出来。
陆谨之顿了顿：“什么鸡汤？”
厨娘尴尬的圆场，暗中狠狠揪了一把小杂役，疼得小杂役眼泪都出来了：“呵呵，就是那个......昨日早晨我照例弄早餐的时候，看到炉子上熬了一壶鸡汤，后来被肖道长取走了，这小杂役就一直以为是肖道长熬的。”
“不过一想就知道，肖道长那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沾手这等俗事，是这杂役多嘴，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
陆谨之摇了摇头，看着眼泪汪汪的小杂役道：“算了，不要苛责孩子。”
陆谨之刚关上门，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后，又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近，敲响房门：“谨之，出大事了！”
陆谨之叹了口气，一时没想到还有什么事比现在更糟糕。
晚昼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眉宇间俱是慌乱：“云锦城被人设了阵法，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这种情况无疑于将一群小羔羊与饿了好几日的老虎关在一起，没有支援，也没有逃生的可能，就连护卫自己的能力都那般薄弱，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陆谨之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镇定了下来：“我昨日还出过城去请离得最近的陶家相助，也赶在今早回来了，怎地这般突然。”
晚昼义愤填膺道：“那幕后之人必然是下了铁心要害死我们！刚刚我护送云锦一众人打算去城外躲避祸乱，结果走至城门，差点被那法阵所伤，就连陆家弟子中最善阵法一途的面对此阵都毫无办法。”
陆谨之沉声道：“陶家的人此刻估计已到城外，希望他们能把消息告知给其他各门派世家，现在你立刻安排弟子十二个时辰沿街巡逻，并召集城中所有修士共同围剿走尸凶煞，同时暗中查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如果遇到阴煞，一定不要正面冲突。”
陆谨之顿了顿，才道：“我去请师叔出手。”
“你去请他？！肖倾不来使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可无礼，快去。”
晚昼深吸了口气后翻了个白眼，带着怒气噔噔噔跑了。
正午，却没有一丝阳光，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又将来一场倾盆大雨，陆谨之摩擦着手里的木簪，眼中有波光暗涌，他沉思了一会后，站起身径直往肖倾的院子走去。
无论如何，在没有确凿可靠的证据前，他都会相信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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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敲响时，肖倾才入睡不久，是以被吵醒多少有些不喜，他起身随便拿了件衣袍披在身上，冷着脸将门打开，看到陆谨之的时候因为做过的亏心事，脸上的表情难免柔和了些。
他抱臂靠在门边，挑眉问道：“有事？”
陆谨之看了眼肖倾后又迅速低下头，恭敬道：“抱歉打扰了师叔休息，此刻城中无人镇守，是以弟子想请师叔出手一趟。”
肖倾打了个哈欠，让开门走进房中：“进来吧。”
陆谨之跟了进去，详细解释了一番目前云锦城中正遇到的问题，肖倾在听到他说起云锦城被结界笼罩一事后，神色总算有了些波动。
他好像知道......要怎么破阵来着，这段原文中有提及。只不过那应该是主角在历经各种磨难后才找到的办法，他并不应该插手的。
但看陆谨之眉宇间的忧虑，肖倾又有些不忍——自来到这个世界后，陆谨之是他最熟识的人，也帮过他许多次，他卧在病榻上时，也是陆谨之在照顾他，哪怕他再冷心冷肺，也不可能狠得下心不管。
肖倾：“系统，计算一下，如果我强制插手这件事，会影响到主角的成长吗？”
系统很快回道：【宿主您已开通了炮灰扮演功能，您可以通过扮演炮灰帮助主角顺利完成任务。】
【但502得提醒您一句，本剧情意在加速主角黑化，让主角快速提升等级，若您强制插手，那么主角缺失的黑化度将由您负责提升。】
“......”肖倾想了想，对陆谨之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谨之可有去见过周老爷了？”
陆谨之作为主角，剧情安排过他会询问周老爷子当年发生过的事，那么剧情进行到现在，极有可能陆谨之已经跟周老爷子接头了。
果然，陆谨之点了点头，道：“前日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趟临江驿站，正巧遇到从驿站里逃出来的周老爷。我已经安排他在院里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休息，师叔可是要见他？”
“没，就问问。”
他突然想起最初来这里时系统介绍“肖倾”这个人物的世界影响度时，说的是100%来着？
陷入沉思......

第27章
或许，披着马甲行动会更方便一些。
肖倾如此想着，一时忽略了系统话里暗藏的提醒，确定周老爷子起到关键作用，再往下，宋宴的事陆谨之也将很快调查清楚，肖倾也就不用再盯着周老爷子了。
在从付潜那里听到宋宴这个名字后，联系原文剧情，肖倾已经猜出了大半当年方家灭门一事的前因后果。
原文提起过宋辉带着温家家主给他的书信与信物，连夜赶往方家，随行的还有他的哥哥宋宴。当时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并不受人待见，宋宴便琢磨起了邪术，宋辉却一直坚守正道。
宋宴是个不安分的人，不知使了什么邪术把用法术密封的那封书信打开，他快速看完里面震惊上元的龌龊事，原封不动的还原放了回去，但因修炼不精，方家家主拿到书信后察觉到被强制打开的痕迹，怀疑到了宋辉身上。
而宋辉则是个心软的主，替哥哥认下了此事后，上吊自杀了。
宋辉一死，宋宴就彻底入了魔障，是以才有了后面许多事。
但这中间有个很不合理的地方，宋宴一个修习邪术的小弟子，哪有那个能力灭了四大仙门世家之一的方家？
方家可不是随便一个小门派，它有着上百年的底蕴，门下弟子千千万，也不是随意设在城郊的别院，被灭的可是方家主宅！
宋宴一己之力，怎么可能灭掉这样的庞然大物，这背后恐怕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扶植宋宴，或许从一开始，宋宴接触邪术就是幕后之人的安排。
——“我认识一个孩子，本是温家的杂役，带了一封书信去了方家后，一天晚上，突然自杀了。”
“那孩子有位哥哥，小倾你或许还记得，三年前你们来云锦之时，就是他哥哥招待的你们。”
肖倾突然想起那日齐采桑说过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寒，当时没有察觉，但如今却细思极恐。
齐采桑为何会认识温家的杂役？就算是机缘巧合，那齐采桑又是如何得知，三年前他们去云锦的时候，是宋宴招待的他们？
齐采桑，一直在......监视他？
或者说，他才是操控这盘棋的真凶？
回忆起盛安城水牢里时，小炮灰张强和付华口中的“难道是他”，当时他并没有明白这个“他”是谁，因为怕暴露自己没有去问付华，这时回过头看去，这个“他”很有可能说的就是齐采桑了。
原身因为对齐采桑心怀愧疚，所以对于齐采桑抛给他的黑锅从来不解释，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但为什么，他传承记忆里却对齐采桑一点印象也没有？在青楼火灾一事之后的几年，还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原身在那个阶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至于这般离经叛道的人都会产生愧疚的情绪？
陆谨之见肖倾一直在低头思索着什么，并没去打扰，因着天光昏沉，房中没点烛光就更显黑暗，陆谨之便寻到灯盏点亮蜡烛，房间霎时亮堂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接连发生各种事让两人再没心思去思考其他琐事，那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被默契的埋在了平静的表面下，连个浪花多没来得及溅起。
肖倾半倚在长榻上，捻了一颗葡萄在指尖把玩，眉梢懒懒的，眼角俱是魅意：“谨之觉得周老爷可信么？”
陆谨之低垂眼眸，刀削般分明的轮廓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弟子认为，此事并没有周老爷所说的那般简单。”
“有一点很奇怪，温家当年让宋辉带给方家的书信写的是什么？还有为何偏巧，柳依依也在那一年查到了蛛丝马迹？”
虽然陆谨之跟肖倾怀疑的着重点不一样，但其实本质都是奔着一条线索去的，目前他们所得知的全是零散的、被打乱的小珠子，而缺少的，就是将所有珠子串在一起的一条线。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陆谨之起身去开门，肖倾便回里屋去换了身衣服。门一开，迎面一个血人飞扑到了陆谨之怀里，哭嚎道：“师父你要替我做主啊，那鬼东西简直不是人，它们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呜呜呜。”
陆谨之：“......”
不消说，能勇敢承认自己太菜鸡的人只有祝戎了。
祝戎沉浸在强烈的悲愤中，忽视了陆谨之的推拒，继续哀嚎：“弟子是真的惨，说好一起围剿走尸，结果陆家那群小崽子就在旁边看我一个人杀，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呜呜呜，师父，云锦城反正也没救了，咱们还是赶紧跑路吧。”
“......”陆谨之以拳抵唇咳了咳，道：“你认错人了，师兄。”
祝戎嗷嗷间突然听闻这话，宛如一盆凉水泼来，他猛地从陆谨之怀里抬起头，看到那张十分讨厌的脸后，只觉脸都丢到了东南西北去了，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你为何在我师父房中！”
“我只是......”陆谨之还未说完，便见祝戎一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看向他身后，陆谨之疑惑的回过身顺着祝戎的视线看去，就见肖倾正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从屏风后转出来。
“有事？”
肖倾挑了挑眉，看向祝戎那张颇具喜感千变万化的脸，心有些累——这孩子又在脑补些什么？
祝戎一副打击颇深的样子，失力般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肖倾，又指了指陆谨之，“你你你”了半天后，一脸看破一切的模样道：“你们居然背着傅师叔做出这种事！”
然后，他转身，一溜烟跑了。
肖倾：“？？？”
陆谨之：“......”
陆谨之好像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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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随陆谨之赶到城门的时候，陆家弟子齐心协力已经在城门周围建立起了跟外面传递消息的，类似“信号台”的东西。
肖倾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暗中记下结界的阵纹，又装模作样打了打怪，查了查阴煞的踪迹，说了几句误导性的话，“功成身退”了。
找了个小巷子，肖倾收拾掉潜伏在暗处的走尸，按着系统教给他的方法，摇身一变给自己换了个平平无奇的模样。
肖倾看了眼水洼中倒映的新马甲，满意的笑了下——这模样虽然算不上赏心悦目，但也因为肖倾从骨子里带出的魅意，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若有若无的美感。
孱弱娇软，雪白的脸上眉目都很淡，轮廓也过分柔和，但融合在一起后，又觉恍然一新。
这是一副让人提不起防备的皮囊。
总的来说，很适合他接下来的行动。
肖倾寻了半天，终于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逮出一只瑟瑟发抖的走尸，他操纵袖箭里的银丝侵入走尸的四肢关节，运行傀儡之术，很快将它掌控在自己手上，一勾手指，走尸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动，在他的操纵下，甚至精妙到走尸的每一个表情都能随他心意变化。
原身这个邪术倒是好用得很，肖倾拍了拍走尸兄光滑得只剩几根毛的头，轻声细语道：“劳烦你陪我演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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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地暗，不过申时，便已暗如黑夜。沿街巡逻的陆家弟子脸上已经染上了浓浓的疲惫，但他们依然不敢松懈分毫，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严正以待。
陆谨之一袭金纹白衣，从街头走来，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都要道上一声公子，领队的那人朝陆谨之走去，说道：“北区的民宅客栈都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人，要不要把范围扩大到南区那一带的贫民窟？”
“不用搜了，我曾经跟宋宴交过手，从手法上看，这次的阵法恐怕并不是宋宴布置的，估计另有人插手，你们尽快将云锦城的所有人集中安置在一起，我怀疑那个布阵之人，并没有离开云锦。”
领队那人一头雾水，问道：“公子为何这般认为？”
陆谨之幽幽道：“布阵之人既然设下这般狠毒的结界，必然想亲眼看到人们在他制造的笼子里苟延残喘。”
忽闻一声惨叫从阴暗的小巷里传出，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往黑暗的巷口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生跌跌撞撞从黑暗中冲出来，由于跑得太急，临到陆谨之身边时，脚还绊了一下，要不是陆谨之伸手扶住，恐怕就要摔个狗吃屎了。
小生面色惊慌，不停往身后看，同时还不忘道了声谢，抹了把脸上的污泥后，哑声道：“有走尸，有具走尸追着我，我的腿也被他咬伤了。”
“你别怕，我替你看看。”陆谨之弯下身撩起小生的裤脚，果真见小腿上那乌青色的牙印，周围的皮肤也被感染，正在肉眼可见的腐烂。
小生看见自己的伤口后小脸吓得惨白，抖着声音问道：“我...我是不是快死啦？你们是道长？是仙人，你们一定会救我的对吧。”
小生说时悲从中来，两行清泪从小脸上滑过，脸上的污迹也被泪水晕开，露出分外柔软无害的一张面容。
陆谨之并没有出声回答，但领队那人却动了恻隐之心，保证道：“会的，我们随行有医师，能帮你逼出尸毒，不过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能再走动了。”
话语落地，一声尸啸之后，那具对小生穷追不舍的走尸终于从小巷子里摇晃了出来。

第28章
“是走尸！”
走尸刚一露面，还来不及咆哮一声，就被一柄华光宝剑刺穿了咽喉，重重栽倒在地上，小生表情未变，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勾了勾，无形的银丝悄无声息从走尸体内倒回，收缩进了小生手腕上的袖箭里。
陆谨之召回佩剑，看向小生道：“不知兄台是在何处遇到这只走尸的，那里或许还有走尸残留，可否告知地点。”
小生仿佛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神色有些木讷道：“我记得，好像在南区的贫民窟那边，它足足追了我许久，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北区这边。”
“好的。”陆谨之对待陌生人浑然没有在自家师叔面前温和，神情始终是淡淡的，虽也温和有礼，但却透着股冷淡疏离，他对领队之人道：“你带着这位兄台去聚集地，我领队去南区一趟，各自小心。”
领队之人正要回答，小生却挣扎着站了起来：“我遇到走尸的位置很偏，你们可能找不着，我带你们去。”
没等人反对，小生接着义正言辞道：“守卫家乡人人有责，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实在不忍看到云锦变成如今这番萧瑟之景，若能帮上一点忙就算身归故里又如何！”
众人：“......”
陆谨之沉默了一会，妥协道：“那好，阿启你背着他一路吧。”
名叫阿启的少年应了一声，蹲下身示意小生上去，却见小生站在原地一脸木讷，并没动弹。
实在不能怪小生反应迟钝，而是此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字，烁金打底的名字，文字框还冒着粉红色的小爱心，一看就是那尊贵无匹的礼物榜前十大佬了。
十里桃色：这小生好奇怪，我猜他肯定不会乖乖让小阿启背他。
“兄弟？”阿启伸手在肖倾面前挥了挥，肖倾回过神对他歉意的笑了笑，一时有些拿不准系统之前跟他说的功能二的用途，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是指什么？
他试探得爬上阿启的背，于是狗血的一幕发生了！
阿启背着肖倾才往前迈一步，突然左脚绊右脚来了个原地摔，嘭的一声，听的人都觉得疼。
【读者满意度+50。】
肖倾：“......”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阿启羞红了脸，再三对跟他一同摔倒的肖倾道歉，挠着头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走在前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回过头看向两人。阿启像是把腿给扭了，站起来差点又摔倒，陆谨之走回来给阿启板正脚腕，只好道：“我来背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是陆谨之在背着肖倾，而肖倾的眼前飘过一行红色加粗的大字：看吧，我说吧！这个小生肯定有问题，好歹毒，还害我家阿启受伤了！
肖倾：“......”
还能咋地，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一路走到云锦南区，东拐西拐终于寻到了贫民窟，这里果然比起其他地方要阴暗邪气许多，原本天色就很是阴沉了，走到这一带居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肖倾用衣袖替陆谨之遮雨，自己反而被暴露在雨下，连连咳嗽起来：“再往前就是了，我本是想穿近路回家，没想到被这七拐八弯的小路给绕晕了，如果记得没错，我遇到走尸的地方就是前方左拐那边。”
陆家弟子们听到这话后顿时严正以待，手握剑柄上，放轻了脚步朝肖倾所指的地方走去，但一拐弯，却连走尸的影子都没见到个。
正要松气时，陆谨之忽然沉声道：“不对，这里邪气浓郁，不可能没有走尸，不要掉以轻心。”
话语刚落，仿佛是为了响应主角的话，堆砌的杂物后有东西耸动，带动着整堆杂乱堆放的物品接二连三落在了地上，仿佛是惊醒了什么恐怖的凶兽，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子邪气蠢蠢欲动，带着铁锈腐烂的血腥味。
陆家弟子纷纷拔出长剑直指异动处，并没有一人退缩半步，陆谨之将肖倾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目光看向耸动的杂物堆，腰间的佩剑九州正嗡嗡作响。
肖倾靠墙而坐，神色里带着看好戏的戏谑。原文中主角也是在贫民窟遇到的阴煞，之后通过阴煞找到了破阵的关键，而肖倾做的，只是把剧情提前，主动把破阵的线索通过炮灰的身份带给陆谨之，这样既能让主角得到锻炼，也能避免之后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杂物堆倾塌，一具狰狞的阴煞至阴暗中站起，猩红的眼睛扫过时，众人纷纷被那股寒意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面对无法抵御的强敌时，产生的本能的畏惧。
“是……是阴煞！”说话的弟子害怕得声音发抖，拿剑的手都不稳了。
阴煞，不同于凶煞，它是生了智慧的，高阶邪祟，刀枪不入，冰火不惧，没有痛觉，不知疲劳，当被阴煞盯上后，就有你死，或者它亡。
哪怕此般境地，陆谨之依然不动声色，陆家弟子们看着他这般淡定，也慢慢停下了骚乱。
气氛一触即发，阴煞扭了扭脖子，发出僵硬的咔擦声，陆家弟子脸色惨白，但他们依然将剑握得很紧——剑若是丢了，命也就没了。
系统：【您不打算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忙？”肖倾用手帕仔细擦干净手上的污泥，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这本来就该是陆谨之要经历的。”
“不然，他要怎么成长呢。”肖倾将染脏的手帕扔到一边，抬手欣赏了一番白皙修长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个懒懒的笑。
耳畔是陆家弟子们与阴煞厮杀的声音，有温热的血溅射在肖倾脚边，肖倾抬眼看过去时，眼底的慵懒魅意散去，柔软脆弱的神色再次重回脸上。
肖倾在脑海道：“系统，可以暂时屏蔽我的痛觉么？”
系统：【宿主需要支付50点读者满意值，可以获得一个小时痛觉屏蔽功能。】
肖倾：“......”咬了咬牙，未免之后不好收场，肖倾还是果断的交出了刚获得的读者满意值。当开通痛觉屏蔽的那一刻，肖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阴煞正与陆谨之缠斗，但因为时不时还要护着陆家弟子的原因，陆谨之明显处于下风，他的灵力不断消耗，俊美的小脸渐失血色，长剑挥舞迅猛，掀起劲风阵阵，却依然凌厉果断，气势逼人。
几个来回间，阴煞的爪子几番捞到陆谨之的护身法器寒冰玉上，又被反弹回来，它仿佛明白了陆谨之穿了件王八壳，于是将爪子转向了另一旁看着就弱鸡许多的陆家弟子们。
陆谨之的速度自然没有阴煞这等鬼物快，遇害的陆家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血溅当场。
陆谨之停在那位殒命的弟子身前几尺，炽热的鲜血恰好溅在了他白皙无暇的脸上，显得病态又妖异，同时，肖倾的脑海中听到一串数据汇报：【主角黑化度35%，剧情进展度30%。】
“啧，黑化速度太慢了，照这样算，等全文完结他估计才黑化满格。”肖倾慢悠悠站起身，此时陆家弟子们根本无暇顾及他，是以当肖倾走到陆谨之身后竟也没人察觉到。
阴煞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生有智慧，在陆谨之愣神的时候，身形犹如鬼魅般顷刻间袭至陆谨之面前，咧开嘴角发出咯咯咯的阴笑。
“噗”的一声，但陆谨之却并没有感觉到痛觉，凝目一看，那个柔弱如柳絮般的小生正挡在他面前，用脆弱的身体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锋利的铁爪贯穿了小生的胸膛，血不要钱得往下淌了一地，被雨丝冲刷晕染成了一朵艳丽的花。
“你......”陆谨之瞪大了眼，伸手想要去捂住那道狰狞的伤口，但当小生抬起头的时候，那只手又硬生生止在了半空中。
“阴煞的弱点，是它的......眼睛。”小生一句话说完，猛地呛出大滩血，阴煞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抹迷茫，收回贯穿他胸膛的那只手，小生的胸口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失去支撑后，小生直直往下倒去，跌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小生惨白着脸，附在陆谨之耳边，气息奄奄得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有...阴煞王，方家...旧址里......”
小生努力抬起的手失力的落下，陆谨之搂着他，无意间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虽愣神了片刻，但在阴煞袭来时依然反应迅猛，一抬剑，直接刺入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将小生平放在地上，陆谨之提剑起身，面色冷凌，挥剑直袭而去，招招直逼阴煞另一只眼。
眼睛果真是阴煞的弱点，虽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小生如何得知，但或许，陆谨之再也不会知道。
成功将阴煞封印在乾坤袋里，在场中人纷纷庆幸逃过一劫，看着陆谨之的眼神犹如看救世主一般。
阿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如果叫这具阴煞再跑出来怎么办？”
陆谨之正坐在雨地里给死去的陆家弟子念诵往生经，闻言并没抬头，待念完一遍往生经后才道：“如果真被练出了阴煞王，那一定得凭着阴煞王手下控制的阴煞来找到它。”
因为，阴煞王除了畏惧阳光，外表简直跟人一模一样，他们不知疲惫痛苦，以人血为饮，人肉为食，是不老不死的强大存在。
如果阴煞王出世，上元大陆恐怕再无宁日。
阿启对这种世界即将毁灭一类的事感觉极为不真实，但看陆谨之冷凌的面容，是以只好咽下了临到口中的话，转而道：“可是方家荒灾在城外，我们此刻根本无法出城，即便是真被练出了阴煞王，也无暇自顾。”
陆谨之垂敛长睫，以沉默相对，但他的回答已经告诉了阿启，阿启只好悻悻得闭了嘴，去帮忙收敛同伴的尸体。
忽然一旁传来“啊”的一声，接着喧闹的声音响了起来，混杂着不可置信的“这怎么可能”，阿启往热闹处凑了过去，询问道：“这是咋地啦？什么事这般惊慌？”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指着那一地被雨水晕染成淡粉色的血迹处，惊慌道：“我明明记得，那小生死在这里的啊，尸体呢？尸体怎么不见了？”
陆谨之抬眼望去，只见一块素白的手绢，被风卷向远方。

第29章
【身体修复中，进度1%...2%......55%...99%...100%，身体修复完成，感谢您的使用，欢迎下次光临。】
肖倾：“......”
看着破成个洞的胸口慢慢愈合，这真是一件十分奇特的经历，待修复完成后，肖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并没感觉有什么后遗症。
完成炮灰使命变回本身后，系统会自带身体修复功能，无论在炮灰时身体是被烧成了灰还是碎成了渣，都能给你还原成最开始的模样——这是技能介绍的文案。
原本肖倾还对这个辣鸡系统保持怀疑态度，是以挡伤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致命要害，没想到这次系统反倒靠谱了一次。
肖倾洗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将那件破了个窟窿的血衣随便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打算等祝戎来了叫他拿去烧掉。
窗外细雨绵绵，肖倾倚窗而坐，给自己煮了壶热腾腾的茶，寥寥茶香中，继续折起了纸鹤。
系统不解道：【宿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肖倾将折好的纸鹤放进一个小木盒里装好，垂目淡淡道：“做一个独门法术。”
他说制作法术，仿佛是在说吃顿饭那般简单，系统一时只能沉默以对。
又过了一会，系统按捺不住寂寞，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宿主您其实还是在帮助主角吧。】
肖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不过一瞬，又继续折纸鹤，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回答十分简洁：“没有。”
系统不死心，接着道：【那您为什么要在最后特意指明阴煞王一事，您只需要告诉主角阴煞的弱点，就完成炮灰小生的任务了。】
肖倾冷漠地吐出两字：“闭嘴。”
系统机械式少女音欢快的扬起：【宿主您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肖倾皱了皱眉，心神恍惚下，剪纸的小刀划伤手指，一滴晶莹的血珠冒了出来，落在纸鸢上绽染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
天黑时，肖倾想起女主貌似还病着，便披了件御寒的狐裘吹着寒风去了女主目前呆着的那个院子里，远远便见她房里的灯还亮着，恰巧之前来给女主看病的老掌柜背着药箱出来，带上门转身看见肖倾站在他身后时，吓了一跳。
“肖...肖道长。”
肖倾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清冷的眉宇在月色下越发脱俗，他抬眸淡淡扫了眼老掌柜，道：“作甚如此慌张？”
老掌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想猛然撞见一个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站在你身后，谁会不慌张。但此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老掌柜躬身道：“刚被风吹了个激灵，道长可是来看温雅公子的？”
肖倾正要推门的手顿住了，似是才想起：“对了，他情况怎么样？”
老掌柜道：“悲痛过度导致的心脏暂时性衰竭，加上公子体弱，一时半会还需搭以药物恢复，道长最好多带他出去散散心，不然生了心病，就难治了。”
肖倾有些头疼，没想到剧情一个岔路，产生了这么多没必要的麻烦，他挥了挥手随意道了声“知道了”，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雅正倚在床头，捧着个药碗愣愣的发呆，就连肖倾走到她身边都没察觉到，看她这副模样，如果一个不甚，恐怕就废了。
原文中的温雅，并没有经历这样残忍的事，她的母亲也是安安静静离去的，是以温雅的性格属于温柔宁静中带了点明媚的感觉，可若是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那个颠倒主角，在蛮荒之地献身的女主，还能给主角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吗？
肖倾咳了声，唤醒持续发呆的温雅，在她抬头看来的时候，肖倾一脸厌烦道：“这屋子一股药味，闻着恶心，跟我出去走走。”
温雅目光涣散，过了一会，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肖倾说了什么，愣愣的点了点头。
云锦城的夜空乌压压的，看着反而更觉得压抑，院子里到处都是撑起的帐篷，由于云锦城所有人都被集中在这一片，所以哪怕很大的一处院子，在此时也显得拥挤杂乱。
肖倾带着温雅径直越过一众人，往陆家院外走去。
跨出院门时，守卫的弟子见是肖倾，并没有阻拦，温雅迟疑了一下，看着外面漆黑空旷的大街，还是跟了上去。
明明云锦城前几日还热闹非凡，人声不绝，不过转眼，便成了这般落魄萧瑟，温雅走在街上，依然觉得不真实，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的，是一直在脑海回放的，母亲死时的画面。
肖倾带着温雅一直往前走，路上遇到的走尸也莫名绕开了他们，温雅不知道肖倾要带她去哪里，但此时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到得一弯潭水前，肖倾停住了，回身看着依然在发呆的温雅，道：“身死总归是要入土的，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抱着你母亲的残尸吗？”
粼粼的波光闪烁，时不时照亮肖倾清冷肃丽的眉宇，那张艳绝天下的脸上，丝毫没有对于一个才痛失母亲之人的怜悯。
温雅看到他这般淡然的模样，悲痛的笑了起来，她抹了把脸，手里抱着装了母亲遗体的木匣子，看了眼周围美丽的景象，深深吸了口冷气后，慢慢跪在了地上。
她确实得，得让母亲入土为安才行。
这地方很漂亮，母亲生的时候就爱干净，死后也得干干净净埋葬。
寒风拂过潭水，涟漪散开，周围盛开的紫红色乔木花已经在衰败，花瓣星星点点飘落而下，犹如雨季。
温雅拾了根木枝，一点一点刨了个坑，将木匣子放了进去，她看着木匣子良久后，又一点一点用土将它埋进了地下，尔后站起身，朝肖倾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个时代，人死了就草草一裹，扔乱葬岗去，或是让野兽叼了，或是让邪祟吞了，家里富裕点的，才会找个地方将人安葬，像温雅这种没有家世、没有财力的贫民，能让家人葬在一寸地里，就是万大的荣幸了。
肖倾受了她这一拜，一挥衣袖，那捧小小的黄土前出现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温母之名。
“等你有能力了，再将你母亲迁至风水宝地吧，这里是我名下的地产，你安心葬在这里不必担心会被人挖掘。”
系统：【宿主......中度ooc了。】
肖倾没理会系统的话，闭了闭眼压下了脑海中尖锐的疼痛，声音放得很轻：“人死灯灭，活着的人，能活，就好好活着吧。”
温雅落了一滴泪，再次朝肖倾深深一拜。
脑海中的警鸣声叫嚣不断，肖倾晃了晃身体，扶着树才勉强站稳，粼粼波光将他美艳矜贵的脸映得惨白，搭在肩上一圈绒领贴在白皙如瓷的脖颈，衬得他少了几分邪魅，多了几分孱弱。
算着时间，也该来了。
肖倾稳住心神，对温雅道：“你且在这里陪陪你母亲吧。”
温雅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发觉肖倾的异常，她点了点头，跪在母亲的小坟前，眼眶红红的，显得楚楚可怜。
大概是有些撑不住，肖倾细长的眉宇微微蹙起，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连忙闪身避在一棵大树后，突然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他匆忙间给自己掐了个隐匿法决。
“你怎么在这里？”
陆谨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温雅回过头，看着月色下仿佛发着光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知道陆谨之问第二遍时，温雅才抬起手比划道：我在安葬母亲。
之后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大树后，肖倾捂着头，眼尾荡出一抹胭红，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系统叹息道：【您算着时机让女主在此巧遇主角，是因为对女主心软了么？】
肖倾没有回答，他坐在一地紫红色的落英中，默默擦干净嘴角的血迹，脑海中尖锐的疼痛呼啸着，甚至有些听不清系统说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谨之的声音仿佛隔着河面传了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肖倾点了点头，正想站起来，才蓦地反应过来此话并不是跟他说的。
临走前，陆谨之似有所感看了眼幽深的林间，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想来也是，师叔怎么可能在这里。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消后，估摸两人已经走了，皮条客&#183;肖倾才摇摇晃晃地扶着树站起身，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这个反派当得实在太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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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去的肖倾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醒来时，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想来已至深秋，屋里生起了炭火，倒不觉得寒冷。
肖倾揉了揉眉心，尖锐的疼痛已经消去了，只余阵阵闷痛余留在记忆中，不断提醒他犯下的错。
系统的语气里带了些责怪：【宿主，还好您不是在主角面前ooc，若是在主角面前中度ooc，天道必然会第一时间窥探到您，下次您千万不要再任性而为。】
肖倾并没有回答，系统不死心提醒道：【宿主，您现在入戏太深了。】
肖倾左耳进右耳出，坐起身才发觉身边有个人趴在他床头，皎如皓月的小脸在昏黄的火星下耀耀生辉，浓密的眼睫阖在眼睑上，落下乌鸦似的暗影。
肖倾勾唇笑了下，伸手戳了戳陆谨之的腮帮子，才轻声道：“我只是想利用这一层恩人的关系，将来挟制女主，让你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而已。”
系统沉默了一会，揭穿道：【你明知道ooc后，很可能会被天道窥探到。】
“闭嘴。”肖倾敛下笑意，正要起身下床，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第二卷 进度升温，读者评论区十分火爆呢，请宿主观看读者评论，已为您选择点赞数最高的一条派以您新的任务，完成任务后，将随读者满意度奖励您读者满意值~】
肖倾叹了口气，只好又躺了回去，他的眼前出现某文学城经典的评论区界面。
肖辰家的小娇妻：书里要是写哥哥爬床撩主角，那剧里也会这样演吧，对吧对吧？强烈要求作者让反派去爬床，啊啊啊啊超想看！
肖倾：？？？
这是什么鬼？
看ID你难道不是我的粉丝么？
继续往下看去，肖倾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的那群磨人妖精粉会出现在这里......
肖辰哥哥失踪的第八十七天：《天骄》官博说主演预约了哥哥，就等哥哥回来定档就开拍，来追哥哥的剧本，希望哥哥早日回来，辰星们好想你（大哭）
今日是谁跟我家哥哥组CP：顶楼上楼！哥哥拍的腐剧里只有借位床戏，就连吻戏都是借位的，辰星粉不满许久了，要求作者上小黄.文！
肖倾两眼一黑。
辰哥天下第一美：哇塞，好期待，但我们这样坏哥哥会不会被吓得不回来了？
肖倾冷漠脸：会的。
系统适时道：【ID名：肖辰家的小娇妻，砸了一百台火箭炮，换算成读者满意值的话，为一千点。】
肖倾：“......”
过了一会，他看着身旁沉睡中的陆谨之，沉重道：“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系统：【......】

第30章
肖倾在现世中, 是以“花瓶”之名出道的小鲜肉，十年演艺，才摆脱花瓶之名拿到金马奖, 而实际上, 他的粉丝基体, 依然是伴随他十年风雨的那群小姑凉。
刚出道那会，肖倾放浪形骸, 混世魔王的美少年形象深入导演心，接的大多数都是耽美剧, 还很巧的是, 他演的也大多是那种貌美如花，离经叛道的反派。
说不定, 这系统就是看上了他这点。
肖倾暗搓搓扎小人中......
目光落在陆谨之恬淡的睡颜上, 肖倾思忖着，若是按照他以前演的这类型反派, 此时应该直接一盆冰水将人泼醒，然后扒了衣服直接弄，但他......他做不到啊！
肖倾揉了揉眉心，念了好几遍一千点读者满意值后, 凑到陆谨之耳边, 轻轻喊了声, 陆谨之呼吸均匀，并没醒。
肖倾松了口气，趴在他耳边念起了安神咒。
烛影昏黄, 重影摇曳，肖倾阖着眸子念完后，睁开眼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戳了戳脸，扯了扯发丝，陆谨之丝毫没有动静，肖倾大松口气，下了床将睡在床沿边的陆谨之移到了床上去。
正要给他盖好被子，肖倾动作一顿。
如果再刺激一点，奖励的读者满意值会不会更高？
肖倾眨了眨眼，伸出爪子，扒了主角的衣服......
弄完这些后，肖倾合衣趟回了床上。
就让这一切如此安详得结束吧，假装自己从来没醒过就好。
等陆谨之醒来后，看到两人睡在一起，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系统：【宿主您的衣服没脱。】
肖倾：“......”
让我钻个空子都不行么？！
系统大概是看破了肖倾本性，机械活泼似少女音幽幽道：【一千点读者满意值有可能会翻倍哦~】
肖倾：“......”
“其实，我可以再大胆点。”
肖倾觉得自己坚守多年的贞操，很快就要被他的那群辰星粉弄没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肖倾脱衣服脱得十分麻溜，还很敬职敬业得把自己头发也弄乱了，外加给自己脖子上掐了些红印子，把形象做得十分逼真，神态也卡得恰到好处。
影帝之名，不是浪得虚名。
肖倾重新摊回床上，心里想的却是明天要如何向陆谨之解释......
总感觉自己打通关的结局，可能会比剥皮抽骨还惨。
正想着，肖倾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来人没等他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肖倾：“......”
系统：【......】
温雅：“？？？”
在她进门的前万分之一秒，肖倾行动迅速得将陆谨之罩在了被窝里遮着，大概是动作弧度太大，松垮垮的里衣全散开了。
于是温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肖倾一脸茫然得坐在床头，发丝凌乱，衣衫尽褪，眉梢眼角皆是魅色，脖颈间还印着暧昧的红印，他似乎被眼前所发生一切吓着了，如花倾国的脸上，血色尽失。
温雅一时有些不知身处何方，愣愣得将手里的药碗放在案台上，愣愣得抬起手像是要打手语，又似乎不知要说些什么，愣愣得放下了手。
温雅想的是：这般谪仙似的道长，是被何人轻薄了。
肖倾想却是：她应该没看到被窝里的是陆谨之吧？
系统：【精彩，恶毒反派偷爬主角床，被女主当场抓奸。】
“......”所以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优质的素养，就是无论发生多么让人尴尬的事也依然面不改色，肖倾短暂错愕过后很快调整好面部管理，慢条斯理拢了拢衣服，将一头墨发撩至背后，起身下床时尽量不拉扯到盖着陆谨之的被子，但又很不巧的是，落地的时候他脚崴了一下。
“......”于是在温雅眼里，就成了事后连下床都困难。
“有事？”肖倾表面淡定得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也不看桌上的药碗。
温雅瞥见床上鼓鼓的那一坨，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应该避嫌，但又思及正事，只好硬着头皮比划道：城中修士都已经集结好了，想来问公子一声何时动手，道长可有见着公子在哪？
肖倾眨了眨眼，真诚道：“我没见着他，你要不出去找找？”
温雅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又转了回来：道长趁热把药喝了吧，您突然昏迷了五天，公子都急坏了，日夜都守着您。
肖倾：“？？？”五天？！
只顾着看现场版直播的系统：【啊，忘记提醒您了。】
系统可靠就像上天显灵，指望不上的。
肖倾沉下心仔细琢磨了下，既然陆谨之已经在集结云锦城中的修仙者，那么必然是知道阵眼是什么了。
正回忆着原文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窗外忽然飞进来两只白鹤，落在肖倾手心时腾起一股青烟，化作了两只纸鹤，第一只纸鹤是他当初派去给暗卫引路，寻找付华的那只，第二只纸鹤是他画下方家那个奇怪的阵法后，送去给傅明秋询问的那只。
肖倾摄取了纸鹤里的内容后，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付华......死了？
这种在原文中名字都只出现过几次的人，生死自然是不可预测的，让肖倾惊讶的是，付华怎么会死得这么突然。
而第二只纸鹤，则是傅明秋通过上清门亲传弟子间独有的传信方法发给他的，是对他画的那个阵法的解答。
此阵名叫炼尸阵，是指将阵法里所有邪祟的煞气集中引入一个点，将被埋入那个点的半活人，活生生炼成阴煞王的一种极为邪门的阵法。
因被炼尸之人在期间依然会有意识，并且极为痛苦，炼成后虽残留部分生前的记忆，但从此恐也不再是人，所以被列入了十大禁术里。
发明这个阵法的人，也已作古多年，当年创始者为了让即将死去的妻子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生生屠了整个村庄，将庄子里所有人练成了走尸，并以走尸为媒介，将他妻子炼成了阴煞王。
之后害得上元经历了数□□，仙门世家联手，废了很大的功夫才镇压阴煞王，让阴煞王的操纵者去见了阎王。
总的来说，就是傅明秋让他遇到这种阵后，一定要即刻毁坏，若是毁不掉，则立刻通知师门，让大师兄去弄。
肖倾叹了口气，回过神，见温雅一直杵在一旁，肖倾挑了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温雅目光落在他身后，风中凌乱中......
肖倾心里一跳，僵硬得回头看去，陆谨之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正呆呆的坐在床头，两人视线相对时，空气莫名升温......
系统“流鼻血”中：【刺激。】
在这关键时刻，肖倾忽然升起股千帆过尽后的淡然，但还没等他开口说句什么调和一下气氛，温雅突然气势汹汹的站了出来，挥舞手臂用手语道：公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你居然趁道长昏迷时，行这种...这种......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用手语形容，温雅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道：道长还帮你隐瞒，一个人独自承受，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说罢，她一脸愤怒的转身跑了......
肖倾：“？？？”
陆谨之：“......”
此时肖倾眼前刷过许多条读者弹幕，但他已经无心理会了，如果可以，他希望，现在主角就用他的佩剑九州捅死他。
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回去当他的大明星，顺便他还要开除那些作妖粉丝们的粉籍！！！
但是主角并没有，陆谨之穿好自己的衣服，脸上闪过一瞬的迷茫，轻轻咬了下唇后，小声问道：“师叔是何时醒的？”
肖倾计划失败，所幸懒得解释了：“才醒，刚温雅过来叫你去前厅，说修真者已经聚集，你这是找到阵眼打算破开结界了？”
陆谨之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嗯，之前遇到一个奇怪的小生，告诉我有阴煞王出世，经过调查后，我发现阴煞确实有受人控制，而要封闭整个城池的结界必然需要依靠极强大的能量，所以弟子推测，阵眼就是阴煞王，具体一点，应该就是阴煞王的弱点——眼睛。”
陆谨之起身整理好锦被，并没有闻到空气里有房事过后的味道，安下心的同时又有些奇怪的失落感。
气氛一时再次沉寂下来，肖倾眉眼冷淡，坐在桌旁整理这几日万花楼那边送来的账目，陆谨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会后，道：“那弟子先去前厅一趟，师叔晚上想吃什么，弟子来弄？”
“不必了，你忙你的去吧。”肖倾流转眸光，懒懒的落在陆谨之身上，勾起一个艳极的笑来。
陆谨之心绪紊乱，躬身后连忙走了。
“唔？我有这么吓人么？”肖倾看向陆谨之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原文关于这里的剧情他也只记了个模棱两可，正要仔细回忆一番时，祝戎咋咋呼呼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嗓门一吼，刚有的头绪就被吼得烟消云散了。
“师父您终于醒了！弟子还以为您撒手人寰不要做徒弟的了！”
肖倾：“......”
你看这人说的是人话吗？
祝戎冲过去抱着他师父真情实意的掉了几滴眼泪，不顾肖倾嫌弃的推拒，自顾自哀嚎道：“现在云锦城里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那群阴煞全都跑了出来，昨天还跑进了宅院里，有具阴煞还想把师父弄走，还好被我给发现了......”
祝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肖倾有些抓不住重点，挑拣了一个问道：“昨天阴煞想弄走我？”
“是啊，像是发了狂一样，我们都差点拦不住，最后陆谨之那崽子不用了知道从哪学来的阵法，才好不容易将阴煞拦在外面。”
肖倾皱眉沉思了会，没听祝戎之后还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对祝戎道：“我柜子里有件破了个窟窿的血衣，你拿去烧了。”
祝戎“哦”了一声，跑去翻开柜子，果真见里面有一件青灰色的衣袍，像是凡人书生常穿的那种，他疑惑的拿了出来，正要关怀一下师父的喜好，回过头却见肖倾已经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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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戎经常干这种类似给师父收拾烂摊子的事，也没多想，熟门熟路去了厨房，中途听到前厅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一人倒飞了出来，重重砸在他脚边，祝戎心想谁这么横，抬眼望去，正看到陆谨之手执一柄华光长剑，走在一众修真者前施施然迈步出了大门，目光掠过祝戎，落在那人身上。
“城危，非一人可御，蒋真人此刻若还执迷眼前那点利益，谨之认为，不相谋也。”
倒飞出的那人，正是蒋富贵。
蒋富贵被一个小辈打得毫无还手能力，一时气得面色铁青，但他偏偏被陆谨之捏着软肋，即使再生气也不得不笑脸引人，爬起来后再次缠了上去：“我和你师叔是多年好友，就算是看在你师叔的面子上，你也得帮我吧？我要的不多，无非是云锦结界破了后周遭的管辖权而已，你此时若不答应，今后云锦落在陶家手里，怕是后悔都来不及喽！”
陆谨之笑了下，手里挽了个剑花，将剑插回剑鞘，居高临下不屑的看着蒋富贵：“我只知道，若是蒋真人此时不相助，云锦重振，你蒋府首当其冲会站不住脚。”
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祝戎十分看不惯那些打着他师父名声干坏事的人，当即就尖酸刻薄的嘲讽道：“听这位胖大爷说是我师尊的朋友？胖爷爷，您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行么？当我师尊的朋友您也配？”
蒋富贵四十多岁，祝戎二十左右，这声爷爷叫得实在是折辱人，更何况还是在以年轻为优的修真界里，陆谨之身后那些集结来的修真者听到这话后都不由笑出了声，看祝戎的眼神反倒要柔和了些。
蒋富贵看看刻薄相的祝戎，又看看冷傲的陆谨之，气得手指发抖：“好...好！我蒋府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力清剿走尸，云锦灭就灭了，呵，跟我有何干系，你们届时死全了才好！”
陆谨之冷冷的看着蒋富贵离去后，正要转身，目光突然扫见祝戎手里抱着的那件血迹斑斑的青衫，一顿后叫住祝戎：“这件血衣你是从哪里寻到的？”
祝戎脑子不过弯，顺口就回答了：“师父房里的啊。”
他答得十分干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别人派到肖倾身边的奸细。
陆谨之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良久后道：“你......以后尽量少说话吧。”
祝戎皱着眉很是不解：“为什么啊？”
陆谨之在心里道：说多了，师叔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清理门户。
-
肖倾沿着大街去了万花楼。
云锦城大街萧瑟无比，那些有能力自保的组织，都窝缩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万花楼更是如此，任凭外面如何腥风血雨，也依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笙歌起舞，楼内一番太平盛世之景。
而付华的遗体，就躺在楼顶的香阁软床上，忽略那一身血污，他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代掌青楼的老鸨堆砌起谄媚的笑，腰身弯得很低：“主上，我们是在贫民窟附近发现付华的，当时付华撑着一口气，告诉了我们两个字。”
“哪两字？”
老鸨放低眉目，很是恭敬的神色：“宋，和温。”
“宋，温......”肖倾细细咀嚼这两字中的意思，如果宋、温分别代表姓氏，那就是指的宋宴和温雅？
这两者间有何关联？
肖倾坐到床边，给付华掖了掖被子，皱着眉思考着，突然想到一个人，同样姓温，跟宋宴可谓是纠缠颇深——温如玉。
付华的身手单凭宋宴是奈何不了的，加上一个瞎了眼的温如玉，付华全身而退自然也不难，但如果......
肖倾面色凝重，问道：“付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老鸨回道：“齐采桑一直安分守在自己的院落里，但今日一早付潜传来消息，说是陆谨之召集城中修士共同破阵，齐采桑听到消息后就失踪了。”
“付潜这个蠢货。”肖倾用手帕将付华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后，垂目静静看了他一会，这才站身往外走，一边吩咐道：“这段时间封锁万花楼，暗卫全部调回来，不用跟着我。”
“是，我们一定会护好阵眼，不让陆谨之坏了我们的好事。”老鸨点头哈腰，就差立誓保证了。
肖倾：“？？？”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原身反派的形象大概是太根深蒂固，导致连他自己的下属都坚信黑锅是自家主上的。
寒风中，肖倾油然而生一种被人太过“赏识”的孤独感。
去过几次贫民窟后，肖倾直接绕过东拐西弯的小巷子到达那个与云锦城的繁华格格不入的清寒之地。
似乎所有事情的起始都是在这里发生的，无论是温雅的居所，走尸的聚集，阴煞的出现都是在这里，他其实早该想到的，阴煞王极有可能就藏在这附近！
原文中，陆谨之通过捕捉到的阴煞了解到，破阵的阵眼是阴煞王的眼睛，于是他们一路寻了过去，在路上经历了走尸、凶煞的围困，九死一生，在即将找到阴煞王的时候，结界破了。
是城门外，各宗门世家的至高上位者共同破开的。
于是，这又成了一个坑。
肖倾的任务就是要填上原文没填的坑，让剧情完整度达到百分之百。
那么他必须要在城门外的上位者破开阵法前，提前找到阴煞王。
肖倾行动如飞，眨眼间便绕过几条狭窄的巷子，路过温雅曾经居住的小破屋时，肖倾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响动，立刻顿住了脚，屏气凝神隐于暗中。
“雅儿我来帮你拿。”说话的是一个很轻快的少年音，肖倾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去，正是那日背过他的，在评论区人气挺高的一位陆家弟子，好像叫阿启？
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来这里作甚？
温雅手里捧着一柄木剑，小心翼翼的擦净上面的灰尘，抬眼很是感激的看着阿启，轻轻摇了摇头，阿启只好去帮她收拾其他的东西，一边道：“这些都是你娘亲留下的吗？能看出来，你娘亲一定是一位很爱干净的大美人。”
温雅思及惨死的至亲，神色晃过一抹痛色，阿启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道歉：“啊对不起，我不该提的，是我嘴笨。”
但见温雅依然很是低落，阿启捏了捏她的脸，求饶道：“雅儿妹妹别难过了，以后阿启保护你！”
温雅抱着木剑，终于抬头看向少年真挚的目光，两人目光相接，交融缠绵，两瓣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肖倾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到，他们亲在了一起！
肖倾：“？？？”
她是个假的女主吧？
肖倾一脸茫然，走路都有些踉跄，阿启知道温雅女子的身份，阿启抢了陆谨之未来的老婆，温雅跟人......跑了？！
那以后女主的戏份怎么办？！
前方传来陆家弟子说话的声音，貌似是巡查这一带的弟子们要回去复命，温雅大概也是借机出来拿上母亲遗物的，结果让肖倾撞见了这样一幕。
肖倾风中凌乱了片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避开朝这边走来的陆家弟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暂且抛开女主“出轨”一事，他想起之前在酒楼，齐采桑曾若有若无暗示过他去云锦城中一个小村庄，会不会这一切的秘密就藏在那里呢？
“系统，将云锦城全局地图放出来。”
【好的。】
片刻后，肖倾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仿真的3D场景地图，他从上往下看去，能清晰看到每条道路的分布，每个建筑物的摆设，而在云锦城以南，挨着贫民窟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很显眼的，灰黑色地带，贫瘠得就像是一颗毒瘤影响了整个云锦城的繁华之景。
“碎玉村？这名字倒是挺文雅的。”
天空再次下起绵绵细雨，应着云锦的萧瑟之景。肖倾撑开忘念剑为伞之态，一展衣袍，在雨中轻盈得往前飞去。
-
一路看不到一只活物，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夹着雨丝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转过林间小路，一块已经斑驳的木牌出现在视线内，依稀可见上书“碎玉村”三个大字，再往后，是一个灰蒙蒙的小村子，稀稀疏疏坐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出这个村子的清寒与贫困。
村口有只阴煞长啸了一声，突然蹲下来如同走兽般爬行，走进一看，肖倾只觉头皮发麻，一阵恶寒，清晨喝的药汁从胃里一点点往上涌，一时间极度恶心反胃。
他骇然看到，小小的村庄里满地皆是残尸，血水被雨水冲刷得到处都是，汇成小河往外扩散。而无论是走尸还是凶煞，都如饿极的野狼，撕咬地上那些已经面目全非的可怜人。
肖倾站住脚，愣愣地看着里面的地狱之景，握着伞柄的手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宿主，您还好吗？】
肖倾恶心得想吐，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崩人设，恐怕就不止晕半个月这般简单了，只好忍着恶寒道：“还行。”
系统沉默了一会后，建议道：【我可以为您模糊周围不必要的场景，需要开启这项服务吗？】
“不用。”肖倾咬了咬唇，收伞为剑，眉梢眼角皆是嘲弄：“迟早要习惯的。”
肖倾藏身草屯后，屏蔽自身气息绕过前方那群恶心的东西，转到村庄后方，哗哗的流水声穿林而过，其间夹杂着隐约的说话声。
耳朵尖动了动，纵身一跃跳至房檐上隐匿身形，紧接着一行人从房屋内推门而出，一位黑衣人站在细雨中抱拳道：“此事便劳烦宋坛主了，事了之后尊主必有重谢。”
宋宴懒洋洋靠墙站着，眉梢凌厉，邪气十足，声音更是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他知道的，我要的是解铃琅。”
黑衣人朗声一笑：“只要陆家那小子栽在这里，解铃琅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这是对付陆谨之的？肖倾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听出黑衣人说话带了很奇怪的口音，像是边疆之地那种拗口的感觉。
宋宴与黑衣人又说了些什么，屋内传来物什倒地的响动，宋宴一直无甚表情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丝波动，转身急忙进了屋子。
肖倾记下这间木屋的方位，尾随黑衣人来到林子里，黑衣人步子顿了顿，转身看向身后，朗声道：“不知阁下跟着我作甚，何不痛痛快快出来亮相呢？”
肖倾从树后转了出来，盈盈一笑：“你就这么急着找死么？”
“狂妄！”黑衣人率先拔剑发难，招式毒辣狠厉，可肖倾却次次都擦着边避过，也不反击，仿佛是在逗他玩。
黑衣人发觉不敌，收剑想跑时，一丝银线悄无声息缠上了他的脚腕，把他带了个踉跄。
肖倾弯着水亮的美眸，轻声温柔道：“急着死，就别跑。”
肖倾袖中银丝千丝万缕直袭而去，同时乾坤袖飞出成片纸鹤，在肖倾捏决念咒时，化为尖牙利爪的魔鸟，锋利的爪牙足以在一瞬间撕碎一头野猪。
邪气、狂傲，绚烂又疯狂。
黑衣人见脱身不得，只好抽剑相迎，步步后退被动防守，自漫天狂舞的魔鸟与防不胜防的银丝间看到后方操控的肖倾时，面色白了一瞬。
“你就是肖倾？！操控傀儡之术的人，多年不见你竟连纸做的东西都能操控了！”
肖倾笑了一下，一袭白衣自漫天魔鸟中走出：“哦？真是很抱歉，你是谁啊？”
黑衣人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气得脸色由白转青，使力一挥剑斩掉近身的魔鸟，魔鸟被劈成两半后落在地上重新变成纸鹤，他嘲讽地看着地上的纸鹤，阴狠道：“果然是一家子，你父亲点石成金，你便也学了个十成十。”
肖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唯留嘴角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是不可能的，只有闭紧嘴才有活命的可能，黑衣人深谙此道，是以很怂得闭了嘴。
可很显然肖倾并不打算放过他，狂暴的魔鸟铺天盖地而来，顷刻间便将他湮灭。
魔鸟下却好像没人？
察觉到不对，肖倾眉梢一动，一挥衣袖，劲风袭去，魔鸟飞散成纸鹤后，原地却并没有见到黑衣人的身影。
四面八方响起喑哑的咯笑，紧接着地面破土而出森森白爪，肖倾冷声嘲笑了道：“果然是南疆那边的人，不过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困住我？”
“那怕是太天真了。”肖倾衣袍鼓飞，墨发狂舞，一眨眼，眉梢间的邪魅轻狂散去，眉目皆如浴血而临的冷酷战神，地面刚冒出头的白爪瞬间被劲风化作碾灰。
他一扬手，将躲在林中藏身的黑衣人抓至手心，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师...师，叔？”
肖倾一愣，再看去，黑衣人化作了陆谨之的模样，双腿蹬在半空中，面色紫青得看着他，眼中储了汪汪泪水。
“师叔，我...是，谨之啊。”那人握着肖倾扼住他咽喉的手，眼睛里皆是茫然无措，俊美的脸容哪怕是在这般污浊之地也耀耀生辉。
肖倾笑了声，一丝银线温柔的穿透了那人的胸口，点点鲜血慢慢溢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肖倾，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肖倾一甩手，将他扔在了地上，任由雨水溅起泥污沾染他一身，肖倾抽出手帕擦干净银丝上的血迹，再慢条斯理收回袖箭中，抱臂道：“因为，你不是他。”
肖倾转身离去，一袭白衣翩然，从始至终都没沾染上一滴血迹。
但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出这片林子后，原本在地上应该死透的人，突然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阴霾的笑：“呵呵，可是我的心脏，不是长在那里的呢。”
“肖倾，果真如传言般绝色。”
-
“系统，我要立刻知道陆谨之的方位。”
从黑衣人的“心脏”里，肖倾读取到关于南疆跟宋宴间的交易，虽然没有详情的交易内容，但可以知道的是，陆谨之现在很不安全。
南疆要的是陆谨之死，目的为何暂且不知，而宋宴要的，是陆谨之身上的解铃琅。
解铃琅是一颗铃铛，但摇起来并没有响声，传说只有阴物才能听到，有与阴物沟通的能力，运用得好，可以指使百万阴物为己效力，用得不好，反会遭其反噬，生不如死。
陆谨之前期在蛮荒之地之所以没死，全因解铃琅，所以这东西是万万不能被夺走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机械少女音响起：【已为您发送主角定位，持续时间十分钟。】
肖倾足尖轻点，几个纵跃间腾空而起。奇怪的是，之前还在食腐尸的走尸皆已不见，村庄死寂，零零点点的枯叶飘落，于事无补盖在满地的残尸身上。
一阵寒风吹过，肖倾眸子一颤，转瞬间便身至几米开外，而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被法术轰得四分五裂，满目硝烟中隐约可见一道纤长的身影缓步朝他走来。
如墨的长发，轻盈的衣摆，莲步轻移，衣带飞扬。
来人渐渐从硝烟中露出真容，那是一张毫无血色，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依稀可见眉宇间的温润，但余下的全是温润被焚烧后的死寂。
“呵，阴煞王？”
肖倾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慢条斯理道：“这个村庄的名字，还真是取得应景。”
来的，正是温如玉，或者已经不是温如玉，而是一具被练成阴煞王的活死人罢了。
宋宴一脸邪笑着从温如玉身后走出，伸手搭上温如玉的肩，对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那副爱如珍宝的模样叫肖倾看了都忍不住恶寒。
宋宴道：“曾经的四大太子爷，如今还不是成了我的掌中物，肖兄你可艳羡否？”
肖倾皮笑肉不笑：“他曾经那般护着你，你可真是丧心病狂呢。”
宋宴仿佛听到莫大的夸赞，开心得笑眯了眼：“做为报答，我将恩人练成阴煞王，让他不老不死，有何不对？”
“......”肖倾突然想起原文中关于温如玉的结局，作者模棱两可得说，或许是云游归隐，或许是成了喝人血、不见光的活死人，但其实作者已经给了最好的结局，就是失踪......
有些真相，狰狞得可怕。
肖倾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你要解铃琅，就是想跟温如玉再说说话吧？”
宋宴脸上的笑容仿佛面具般僵硬在脸上，肖倾接着道：“温如玉曾来找过我，约我师兄的时间是黄昏，约我的时间是清晨，从那时候他就已经见不得光了，我猜......”
“他是刚从方家荒宅，炼煞阵里逃出来的吧？”
宋宴那张笑容面具一点点破碎，露出了里面的阴沉癫狂：“你懂个屁！他对我那么好，我一撒娇他就心软了，他才不会逃！”
肖倾觉得很是荒谬，便大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一旁没有一丝生气的温如玉，声音温柔得像染了毒的刀子：“解铃琅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温如玉都恶心透你了。”
宋宴气得咬紧了牙，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了出来：“可惜，已经晚了。”
音落，温如玉疾飞而去，那方位正是陆谨之的方向。肖倾目光一凛，一扬手，千丝万缕银线迅猛而去缠上温如玉，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残影道道，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宋宴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啧啧称奇：“不愧是最有望成仙得道的天之骄子，就连在阴煞王手下都能过招。”
肖倾无暇理他，一招逼退温如玉，身形微动正要运气疾飞出去，但宋宴的剑却悄无声息从他背后，抵着他的心脏袭来，避无可避，近在咫尺。
真是卑鄙。
万分之一秒，时间却无限延长，那一刻肖倾看到陆谨之不知从哪瞬移了过来，伸出手将他挡在身后，面朝他微微笑了下。

第31章
时间被放慢, 就连雨丝下落的弧度都清晰可见，不知怎地，肖倾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的感觉。
但实际上时间又很快, 仅仅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候, 肖倾闪身抱住陆谨之, 旋身一转，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去, 陆谨之错愕得看着他，脸上血色尽失。
噗嗤一声, 有温热的血液喷射在陆谨之亮如莹玉的脸上, 但受伤的那个却并不是他。
“哪有......让后辈护着的道理。”肖倾轻轻笑了下，却显得虚弱无比, 他咽下喉中腥甜, 运气将插在身体里的剑振飞出去，撑着一口气转身面对宋宴, 扬眉道：“你也就这点力道？那还真挺丢人的，解铃琅你想都别想。”
可陆谨之分明看到，他的师叔，明明疼得额角鬓发都染湿了。
【主角黑化值+50。】
肖倾愣了下, 转头看向陆谨之, 被他护在身后的陆谨之抬步走上前, 朗如皎月的小脸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这位便是宋前辈吧？解铃琅确实在我手上，晚辈能力有限，暂时无法掌控解铃琅, 您若是想要，赠你也可以。”
肖倾惊愕的瞪大了眼，然在他出声前，陆谨之悄悄握了下他的手，示意放心。
宋宴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私下的小互动，只当是陆谨之识相，是以冷笑起来，眉峰凌厉仿若腊月寒霜：“你想跟我谈条件？可你觉得，现在你有这个资格吗？”
肖倾勾了勾嘴角，提前为宋宴默哀，敢这样跟主角说话的人，通常死相很惨。
“有没有资格，前辈不是更清楚么？”陆谨之好脾气得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但肖倾能从系统显示的数据得知，陆谨之的心情降至了冰点。
啧，真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宋宴转了转眼珠子，虚着眼打量了一番陆谨之，短促的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陆谨之道：“你只用回答我，结界是谁布下的？”
肖倾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陆谨之暗中扶了一把，面对宋宴依旧不露声色。
“结界是谁布的？哈哈哈，这个问题，你身边这位肖师叔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我清楚什么？
肖倾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陆谨之身上，脸色白至透明，但他依然强撑着笑道：“这样说，你背后果然有人在扶植你。”
宋宴这种人，从来没什么忠义可言，闻言丝毫没有犹豫就交代了：“少在那里装蒜，肖倾你自己干过的亏心事，还不敢承认么？除了齐采桑还有谁！”
“你我不过都是同样的人，恩将仇报，丧尽天良。”像是想起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宋宴癫狂的大笑起来，笑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狰狞道：“肖倾你看清楚了，你今后的下场，只会比温如玉更甚！”
肖倾：“......”
他在说啥？
陆谨之暗中握紧了手中剑，冷冷道：“虽不知齐采桑是何人，但听你这般说，云锦城发生的这一切都跟此人有关？”
陆谨之皱了皱眉，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云锦城所发生的，不过是齐采桑的一次试验，他在试验什么？
目光停留在被人控制的温如玉身上，愣住了，陆谨之扶着肖倾腰身的手不由紧了紧。
齐采桑和师叔以前，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
宋宴不耐烦的嗤了声：“行了，赶紧把解铃琅交出来。”
肖倾靠着陆谨之勉强站直，朝宋宴咧嘴笑道：“你内伤在身，还这么横什么？”
宋宴脸色猛变，一运气，才发觉不知何时，经脉被丝丝缕缕的银丝缠缚住，竟如废人一般。
肖倾勾了勾指尖透明如蚕丝的银线，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你我都是同样的人。”
“卑鄙！”宋宴咬着牙，指诀变幻，可无论如何也运不了灵诀，此时的温如玉也相当于失了操控的木偶，呆呆的站在雨地里，温润的眉目笼罩着一沉浓浓的死气。
肖倾不再理会他，靠着陆谨之对他道：“我教你使用解铃琅，你通过解铃琅将清魂镇灵咒念与温如玉听。”
陆谨之点了点头，肖倾凑近陆谨之的耳畔，简单说了番从系统那里得知的使用方法，陆谨之听后将肖倾扶到一处避雨的房檐下坐着，一步一步朝温如玉走去。
宋宴愤怒的大吼一声，不管不顾拿着他的佩剑朝陆谨之冲去，像凡人使用凡铁般毫无威慑力的乱砍：“我不许你们动他！不许动他！”
肖倾抬起手，懒懒动了下手指，牵动束缚着宋宴经脉的银丝，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原地。
“太上延生，身清浊消，灵宝天尊，慰汝身形。”陆谨之半阖眼眸，眉宇清冷，周身缭绕起丝丝缕缕的仙气，恍然如太上亲临，无欲无念。
“尔敢！”宋宴简直快要发狂了，他不停得挣扎，丝毫不顾缠住他的银丝越收越紧，皮肉都勒出了血痕，豆大的雨水砸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哭泣：“当不了阴煞王，他就只能死，他会死的！”
陆谨之顿了顿，继续念完余下的咒语：“邪气不入，真气长存，依吾指引，上奏三清，急急如律令，摄！”
一道华光笼罩在温如玉身上，冲撞出狂躁的煞气，所幸的是宋宴并没创始者那般深厚的功底，并没将温如玉炼至火候，否则单凭如此恐怕只不过是伤其寒毛而已。
华光与煞气相撞，碰撞见天昏地暗，狂风压折了周遭树木，温如玉的身形终于晃了晃，瞳孔中的白浊淡去，显出黝黑无光的黑眸。
那双聚不拢焦距的眸子转了转，越过陆谨之，似有似无的落在了宋宴身上，那一刻天地都在霎那间静止了般。
“如玉.....”宋宴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一敛之前的狂躁，失力的跪在温如玉身前，像是被抛弃的狼狗，怂嗒嗒的垂下了脑袋。
温如玉的身形开始变淡，他朝宋宴走了步，却又突然止住，转身朝陆谨之躬身行了一礼，温如春风的声音浅浅道：“如玉无能，过往潜藏的真相，我至今也未得知，当我循着柳夫人调查云渺仙子一事的结果来到盛安城，才探得一星半点，可惜言真已自爆，线索再次扼断。”
温如玉眸子闪过一抹痛色，叹息道：“公子善心德正，但要切忌，莫要太过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亲人。”
有戏？
温如玉似乎已经知道陆谨之的身世了？
肖倾忍着疼，问道：“当年温家让宋辉带给方家的书信，到底写的什么？”
温如玉思及往事，眉中郁色凝结成霜：“不过是世家间那些肮脏的交易，温家想让方家，同他一起污蔑陆家，云渺仙子、宁恒道长的死亡是陆家的阴谋。”
陆谨之不可置信道：“云渺、宁恒究竟为何引得四大家族这般重视，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仙门世家觊觎的？”
他更难以置信的是，他清正廉检的父亲，会被搅合进这种龌龊事里。
温如玉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陆谨之的方向，不可意会的笑了下，渐渐消散成点点星灰。
宋宴膝行过去，绝望的抱着他的腿，那一袭白衣都被他身上的泥垢污染了，他浑然没顾上，不停念着：“如玉你看看我，你再看我一眼成么？”
温如玉，温如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清魂镇灵咒其实根本无法让温如玉彻底回归神智，而只不过是因为肖倾知道，哪怕神智清明那片刻，温如玉就再不愿变回那副鬼样子。
果真，他瓦解了自身经脉，让自己魂飞魄散了。
肖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经了无痕迹，他动了下手指，决定尽快将宋宴绞杀，以免多生事端，但没想到，银线的另一头，却空空如也......
“啊啊啊——”
宋宴仰天咆哮，额角生出殷红的血纹，一点点蔓延至整张阴邪的面容，那是......入魔的征兆。
肖倾捂着不断流血的胸口站起身，朝陆谨之吼道：“快离开这里，入魔时会有天雷降下，周遭妖邪纷纷受召而至，绝不是你我此刻能对付的！”
“嗯。”陆谨之闪身回到肖倾身边，将他背在身后，而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走尸摇摇晃晃朝这里聚集，再晚恐怕就走不掉了。
宋宴盈着血水的眸子慢慢变成殷红色，发丝被雨水淋湿成一缕缕，贴在他惨白的脸侧，他慢慢站起身，冷冷看着肖倾，一字一句道：“你们，都别想走！”
肖倾趴在陆谨之后背上，歪着头朝他弯着眸子，盈盈笑了下：“你不过是刚入魔，就算我有伤在身，单凭你，也留得住我么？”
宋宴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嚓的关节声：“这不，我还有很多好帮手嘛。”
“是啊，所以我们只要躲着，等你被天雷劈死就好了。”肖倾就是有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当即再不犹豫，指了个方向，陆谨之足尖一点，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宋宴看着他们的背影，阴霾得笑了起来：“入魔时天雷降至，十里迷幻阵起，阵中活物无一人可逃，肖倾，你逃得掉么......”

第32章
夜色渐黑, 破落的小庙堂里燃起一笼篝火，火星绽起，落了满身尘灰的笑面佛下, 肖倾面无血色靠在角落里, 胸口的剑伤已经处理好, 但身上仍穿着湿漉漉的衣袍。
陆谨之抱了一捆柴回来，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喊了声“师叔”，肖倾并没有醒, 他伸手探了下肖倾的额头, 滚烫，看来又是发烧了。
陆谨之迟疑了下后, 还是将肖倾转了过去, 轻轻脱下外面那件湿漉漉的衣服，将包扎的绑带松开, 伤口果然又重新变成了紫黑色，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陆谨之随身有带愈合伤口的灵药，但这些却并没有用，肖倾受伤后必须得把毒素逼走, 用专门净化的膏药。
陆谨之试着用灵力将伤口附近的毒素排出, 再辅以药物治疗, 几次反复后，血倒是越流越多，效果依然很是微弱。
肖倾昏迷中闷哼了声, 疼得鬓发微湿，贴在额角，显出脆弱的美感。
“对不住了，师叔。”陆谨之从乾坤袋取出一颗药丸，含在嘴里嚼碎了，附身凑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前，嘴唇贴着绽开的皮肉上，混着一口真气慢慢将药丸中祛毒的药性渡了进去。
只有此法才能更快让伤口吸收，将附近的毒素抑制住。
他抬起头观察了一番，紫黑色的伤口果真变淡了些，于是连忙将灵药敷在其上，再仔细用绷带重新绑好。
破庙外雨声淅沥，寒风从房檐的漏洞里灌了起来，吹得火星四溅，颤颤的光影里，陆谨之撕了块布料将眼睛遮住，摸索着替肖倾脱下湿漉漉的衣物，手指很小心得尽量不去碰到肖倾的肌肤。
但在根本看不到的情况下，有些事总是避无可避，一番折腾下来，陆谨之一张小脸彻底红透了，哆哆嗦嗦的将自己乾坤囊里的衣服给肖倾换上后，呼吸已经彻底乱了，心跳的声音比之外面的雷声还响。
摸索着给肖倾将衣带系好后，陆谨之取下缚眼的布带，连忙起身坐远了些，闭着眼默念起了清心咒。
后半夜，肖倾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刚一动，身上撕裂般的疼痛便将他疼得眼冒金星，陆谨之几乎是听到动静的瞬间就从冥想状态脱离。
“师叔先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陆谨之过来探了下肖倾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才松了口气：“天雷降临，周遭陷入了天雷带来的迷幻阵里，恐怕得等几天我们才能出去。”
肖倾“唔”了一声，目光落在陆谨之身上，问道：“你怎么会来碎玉村？”
“弟子是循着阴煞的指引找来的，陆家弟子也跟我同行，中途我们遇到大批走尸凶煞，一时失散了。”陆谨之低眉垂首，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样。
肖倾没有气力得发出一个气音，歪着头想要再睡会，但寻了番姿势都不舒服，便对陆谨之道：“你坐过来些，让我靠一下。”
陆谨之一愣，乖乖坐了过去，肖倾顺势靠着陆谨之，将头歪在他肩上，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浓厚，静谧非常，唯有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燃烧绕着火苗起舞的飞蛾。
陆谨之一动也不敢动，垂目看着肖倾精致秀丽的面容，近些看才发觉，师叔闭着眼的时候，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冷禁欲之感。
跟他睁眼时的放浪妖邪一点也不同。
陆谨之恍了会神，见肖倾睡梦中无意识得朝他靠紧取暖，便轻轻扶着肖倾，将身上穿的外袍脱下，盖在肖倾身上。
破庙周身布有防御结界，是以到天明时，一直相安无事。
天光乍破，肖倾悠悠醒转，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窝到了陆谨之怀里，被一个小少年抱着睡了一夜，肖倾颇有些不自在，动作弧度很小的，悄悄从陆谨之怀里钻了出去。
肖倾稍微动了一下，胸口并没有昨晚那般疼了。他站起身后发现，身上的衣物换了一套，看样式应该是陆谨之的，肖倾也没多想，直接出了门去查探周围的情况。
雷声不绝，闪电撕裂暗沉的天幕，将大地照得惨白，肖倾转了几遍，无论走哪个方向最后都会绕回小破庙，这才放弃了从迷幻阵里走出去的打算。
至于宋宴，此刻恐怕根本没有精力再来找麻烦，最需担心的还是剩下那几具阴煞。
“系统，目前的进展情况怎么样了？”
系统活泼的少女音很快回应道：【第二卷 即将结束，目前读者满意值积攒到了三百点，主角黑化度45%，剧情进展度40%，任务完成度20%，剧情完整度40%。】
任务完成度一如既往的扎心。
肖倾问道：“读者满意值什么时候增加的？”
系统支吾了一会，诚实道：【反派替主角挡伤获得150点读者满意值，主角为反派换衣服时获得了150点读者满意值。】
肖倾：“.......”
为什么大家的重点不是斗赢阴煞王之类的呢？
肖倾皱了下眉：“我怎么有种被按着头拜堂的感觉。”
系统：【......】
其实这不是您的错觉。
“对了，关于女主的戏份怎么办，你有跟你那边的官方反应吗？”肖倾穿梭过小树林，去村庄找了食物，看到罐子里有块金黄色的蜜饯，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点含在嘴里。
还挺甜的。
系统乍舌道：【反应了，官方正在审批，审批后要移送上级，上级再批复，然后才会下发给我。】
肖倾：“......”
组织纪律还挺严明的，但好像效率并不高。
“行吧。”肖倾顺手拿了些米粮，转着手里的米袋子打开门走出小木屋，顿时愣住了。
不知何时，大群走尸已悄无声息包围了这间木屋，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瞪着他。

第33章
空中飘荡着阴森邪气的铃音, 操纵着这些没有智慧的死物，肖倾将米粮收进乾坤囊里，眺目看向前处：“齐采桑, 你终于出来了。”
铃音没有一丝停顿, 反而摇的越来越急, 肖倾施施然迈出屋子，拔出佩剑, 挽了一个剑花，闲散的露出一个笑。
他想起原文中, 跟能与阴物沟通的解铃琅相对的, 便是控制迷惑阴物的锁魂铃，想来这锁魂铃便是在齐采桑手里, 那晚闯进别院去截他的阴煞, 估计也是受了齐采桑的控制。
周围走尸摇摇晃晃朝肖倾围聚，肖倾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一道劲风袭去瞬间掀飞了一大片，约摸是运用灵力导致胸口的伤再次恶化，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肖倾脚步未停，屏蔽四边八方回响的铃音干扰, 径直朝声源走去, 边道：“旧友相遇, 何不出来一聚？”
铃音一顿，颤颤巍巍重新站起的走尸也静止了一瞬，肖倾眉目凌冽, 剑风直接划破遮碍视线的屏障，灰雾被剑芒击散，郁郁的树影后，转出一个坐着轮椅的青衣小生。
依然如初见时，小生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完全是一届凡人的模样。
“肖倾，跟我走。”
肖倾挑了下眉，没有言语。
如果说他最担心会在谁面前暴露，那齐采桑无疑是排在第一位。
周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齐采桑的事，可是偏偏，肖倾接收的记忆里没有一丝关于此人的痕迹。
齐采桑笑了一下，并没有耐心去等肖倾的回应，直接逼迫道：“你不跟我走，就只有死，你信么？”
肖倾也笑了下：“说实话，我不信。”
齐采桑抬了抬眉，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肖倾的衣着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阴暗里嗜血的妖魔：“你为何穿着别人的衣服？”
肖倾抬起袖子整理了一下，饶有兴致的观察齐采桑的表情：“一夜事后，穿对方的衣服再正常不过，不是么？”
说罢还朝齐采桑抛了个媚眼，妖魅孟浪。
系统：【你在试探他？】
“不试探一下原身跟齐采桑以前的关系，那等着我自己掉马吗？”
闪电笔走龙蛇蜿蜒在天幕，齐采桑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关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良久后他大笑起来，狠狠道：“你跟谁好，我就杀了谁，我要把你练成傀儡，一举一动都只能听我的！”
语罢，齐采桑抬起锁魂铃，阴狠一笑，铃音摧魂夺命，树林里有什么蠢蠢欲动，发出簌簌的急速穿行的声音。
肖倾风淡云轻的笑了笑，长剑横在身前，面对从林子里显出身形的七具阴煞，丝毫没放眼中，直接迎面而上，咬着牙忽略伤口再次被撕开的疼痛，挥剑旋飞，姿态从容。
齐采桑阴狠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就宁愿如此，也不肯跟我走是么！”
“是！”肖倾一剑横劈出去，嘴角勾起不屑。
“因为姓陆那小子？”
肖倾哽了一下，面不改色，索性没有回答。
齐采桑以为他是默认了，铃音摇得越发急促，脸上的表情狰狞疯狂，像是要将肖倾合着骨肉嚼碎般。
肖倾有伤在身，勉强撑着不落下风，但面色却越来越白，继续缠斗下去十分不利，他眸光盈盈一动，袭剑直刺向坐在轮椅上的齐采桑。
齐采桑眼也未眨一下，冷笑着看着他，肖倾顿觉不妙，可收剑已来不及，只堪堪转移了剑锋，忘念剑刺进了齐采桑心脏旁一寸处。
可是最后感觉到痛的，不是齐采桑，而是肖倾......
他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到，原本应刺在齐采桑身上的伤口，出现在了他身上同一的位置，一丝丝血迹绽开，浸染了雪白的衣襟。
齐采桑握着剑刃，将忘念剑从身体里抽了出来，而肖倾的手掌也同时出现了被剑割伤的血痕。
这是......替身蛊？！
什么时候被种的替身蛊？
是原身的时候，还是他穿过来之后？
齐采桑扬着笑，露出天真的缅怀：“这你都忘了么？真是无情啊。”
“如果不是替身蛊，现在断腿的应该是你，如果不是替身蛊，我又怎么会变成一届凡人？！”
肖倾面露茫然之色，忘念剑铮的一声落在地上。
天幕被一道闪电划破，他捂着心口的伤后退了几步，脱力的跌落在地，墨发滑落肩头，白衣铺散了一地。
系统同一时间，给他调出了替身蛊的资料。
替身蛊：
母蛊可以主动承伤，转移子蛊身上一切伤口与疼痛。
子蛊被迫承伤，转移伤口与疼痛。
肖倾卷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看来他身上的是子蛊，齐采桑身上的是母蛊。
齐采桑狰狞的笑了起来，震了下手里的铃铛，阴煞一步步朝肖倾走来，但此时他已经没力气在抵抗了。
肖倾闭着眼，嘴唇苍白，在脑海对系统调侃道：“看来，我的任务要失败了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道：【不，宿主，您还有救！】
话音一落，原地升起遮天盖日的白烟，齐采桑捂着嘴咳嗽了一阵，白烟散去后，肖倾已消失在了原地。
-
“艾叶，三钱。”
一道声音钻进肖倾耳中，肖倾晕晕沉沉醒来，稍稍一动，身体传来的疼痛瞬间激得冷汗都出来了。
“苦参，一钱。”
空气中飘荡着寥寥的药香，肖倾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视线散在虚空中，一旁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醒了？”
“......”肖倾转头看了去，见是位仙风道骨的白衣道人，似乎有些眼熟。
老道人拿着个小秤砣，正在称量药材，一旁的小药炉白烟缥缈，古朴的小屋内有道道光束透过天窗照射进来，悠然又静谧。
肖倾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虚空，一时有些没缓过神。
系统在他脑海提醒道：【这个白衣道人，就是原文作者，东府道仙。】
“他是真仙？”
系统：【......】
重点不是这个吧。
不过系统还是敬职敬业回答了：【他是个半仙，但只要创造出一个世界，就能变成真仙。】
肖倾“哦”了一声，侧过头看向窗外，心头徒然升起很闷的感觉。
白衣道人用抹布包着药壶，倒了满满一碗，口中道：“喝了这碗药，就继续走自己的路吧。”
肖倾眨了眨眼，问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你写的一本书么？”
“这里的所有人，也都只是，你笔下创造的？”
白衣道人慈眉善目的笑了下，摆足了高深莫测的姿态：“非也非也，等你到了我这个高度，自然能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肖倾撑起身子，拢了拢衣服，脸上现出点苦笑：“算起来，应该再过不了五年，我就会被主角弄死了，你要我五年内达到半仙的水平？”
白衣道人看着他温柔的摇了摇头，捋着白花花的胡须道：“到最后，你就都会知道了。”
看来从他嘴里是套不出话来的。
肖倾忍着疼下了床，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这是什么？”
道人回答：“清心药。”
肖倾挑了挑眉：“作何之用？”
“清心定神。”过了一会，白衣道人补充道：“你如今入戏太深，需服此药缓解一二。”
肖倾皱了下鼻子，直接掠过白衣道人走了出去：“不喝，要喝你自己喝。”
肖倾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和煦的微风拂过他的长发，衣摆翩翩如飞，他身后那座古朴的木屋渐渐变成透明色，消失在了原地。
前方出现两三名穿着白衣金纹的陆家弟子，还有几名穿着青袍的上清弟子，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寻找未果，正要转身去另一个方向，一名弟子突然瞥见芦苇丛中一抹衣角，惊呼了一声，提剑挑开人高的芦苇丛。
潺潺的溪水旁，一袭白衣的肖倾捧了一汪清水草草洗了下脸，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美艳倾城的脸上犹沾着水珠，划过脸侧，在小巧的下巴尖落下。
“肖师叔！”
肖倾弯着眸子冲那小弟子笑了下，撑着忘念剑起身，突感天昏地暗，头晕目眩，一个没站稳当头倒了下去。
所幸的是，他没有跌进冰冷冷的溪水里，落进了一个温度的，带着点露水清香的怀抱。
-
【叮咚，第二卷 已结束，开启第三卷：上清仙门，请宿主查收过往任务完成情况。】
肖倾脑海中播放起每次任务完成的场景，并有一条官方弹幕显示在最上侧，而在完成方家灭门案时，官方弹幕显示——附赠奖励：反派流失的记忆，获取地点：曲洲。
这又是一条，需要自己去获得的奖励......
肖倾歪了下脖子，睁眼时被强光刺激了下，虚着眼缓了好一会才看清周围布置，这里好像是......上清门，原身所居住的承欢宫？
窗台上挂着一只七彩色的鹦鹉，歪了歪头跟肖倾大眼瞪小眼，清清浅浅的阳光从窗外流泻满堂，古朴的书案上摆放着整齐的纸墨笔砚，阳光下有一台古琴架在纱帘后，流转着如墨的光泽。
这里确实是记忆中，原身居住近十年的住所了。
外室传来开门的声音，一名小弟子端着炭盆进来放到外间，又给窗台旁的花浇了些水，嘴里念叨着：“等师尊醒来，看见你们都活得好好的，身体一定会好得更快些。”
那是个清脆如黄莺的女音，说话时尾音上扬，光是听着声音都知道说话那人是如何的活泼明媚。
肖倾躺回床上闭上眼，假装并没有醒，那位女弟子弄完琐事后转过屏风走进内室，不知道在干什么，良久也没发出声音。
肖倾在脑海问道：“她在干嘛？”
系统作托腮状：【她好像想趁机亲你。】
肖倾：“？？？”

第34章
细碎的阳光堪堪照在床沿边, 琦玉低着头细细看着师尊的眉眼，心脏怦怦直跳，她的头越来越低, 越来越低, 就在刚要触及到那片柔软的时候, 窗台的鹦鹉突然叫了起来：“快亲啦，快亲啦。”
“咳咳咳。”琦玉被吓了一条, 呛得满脸通红，她连忙直起身, 瞪着眼看向肖倾, 见他并没有被惊醒，不由松了口气。
之后便是离去的脚步声, 琦玉给鹦鹉加了些吃食, 嘀咕着：“多难得的机会，被你这只小鹦鹉给搅合了, 等师尊醒来，我必要向他讨了你，炖了喝汤！”
鹦鹉拍着翅膀叫嚣：“炖你，炖你！”
肖倾有些哭笑不得, 睁开眼看向屏风外那道靓丽的身影, 一人一鸟争执了许久, 最终琦玉不敌只会重复她话的鹦鹉，愤怒地跺脚跑了。
肖倾直起身，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拿过搭在一旁衣架上的长袍穿上，同时回想在这一卷里所要走的大致剧情。
如果单单是围绕主角展开的剧情线，那他在这一章应该起到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逼促主角黑化，各种给他使绊子、羞辱他、欺凌他。
若他放不下身段去折磨一个小弟子，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座下的弟子们代他去折辱主角。
肖倾正垂目细思着怎么弄，系统已经在脑海里发布了硬性任务要求：【第三卷 结束时，主角黑化度必须达到70%，请宿主再接再厉。】
它一出声，肖倾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关于女主戏份这一事，你们官方进展得如何了？”
系统：【尚在核实期。】
肖倾：“......”
行吧。
肖倾打开门走了出去，转过亭台楼阁，来到承欢宫后山，这里有一汪温泉，掩隐在丛林间，叮咚的滴水声响彻山谷中。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少日，躺得浑身也不舒服，肖倾褪去内衫迈进泉水里，舒服的眯起了眼。
天气已至寒冬，绿叶上堆积了许些寒霜，在清浅的暖阳下慢慢融化，变成水滴落进池子里，缥缈的雾气中，肖倾趴在温泉边沿，一头墨发漂浮在水面上，与那白皙光洁的后背对比鲜明。
肖倾枕着手臂，懒懒道：“算算日子，再过不久就是上清门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不如届时我招几个爱使坏的，把让主角黑化这项工作交给他们去做算了。”
系统道：【但你必须起到关键作用，比如暗示这些弟子去给主角找麻烦等。】
肖倾神色厌倦的阖了眼，卷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颤了颤，雾气在睫毛上凝成滴滴细小的水珠：“还剩最后一卷，就到跟主角翻脸，认下陆家被灭门的事了啊。”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上清仙门这一卷，大概是余下的，最轻松的剧情了。
肖倾蓦地笑了下，翻了个身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的事往后再考虑吧。”
说话间，肖倾听到脚步踩在草地上的簌簌声，他连忙从泉水里出来，披上皮袍，甚至还没来得及系好衣带，来人便已转过树林，惊愕的顿在了原地。
真烦。
肖倾咬着牙对系统道：“给我换个马甲。”
系统作苍蝇搓手状：【好的！】
察觉到自身出现变化后，肖倾这才慢悠悠拢好外袍裹着光滑的身子，转过身，抬起盈盈美目看去，心里登时一跳。
“弟子失礼。”陆谨之低着头不敢乱瞥，从肖倾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红透的小脸，不由起了戏弄的心思，特意弄松了外袍，泄出大半香肩，抬步走了过去，笑问：“何来失礼？”
肖倾凑得太近，陆谨之只好撇开头避远了些：“我正在追一只红眼妖兽，若你看见能否指个方向？”
肖倾弯了弯眸子，幽幽道：“红眼妖兽我没看着，倒是瞧见一个红透脸的小俊生。”
肖倾伸出食指挑起陆谨之的下巴，陆谨之被迫抬起头望向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避开也没出声。
肖倾看进陆谨之清澈的瞳孔，而里面倒映的，分明是他本来的样貌。
肖倾：“？？？”
“系统你给我解释一下，马甲呢！”
系统继续苍蝇搓手状：【宿主，读者满意值在狂飙！】
肖倾两眼一黑，连忙转过身拢好衣服，美艳倾城的脸腾地红透了。
“师叔......”陆谨之后退了两步，轻轻咬了下唇，道：“那弟子就先不打扰师叔了。”
“站住！”
陆谨之只好顿住脚步，回过身：“师叔还有何事吩咐么？”
肖倾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指了个方向：“刚我听到那边有动静，那只妖兽许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是，那弟子明日再来拜访师叔。”陆谨之躬身行了一礼，足尖一点腾飞而起，眨眼便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肖倾两三下穿好衣服，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在脑海里叨唠的系统，走在路上时想起这事，气得眼尾都红了。
真的是，太丢脸了。
不怕神一样的主角，就怕猪一样的系统！
-
上清门不愧是仙门之首，一路走来群山环绕，仙雾缥缈，大概是冬雨刚过，空气沁人肺腑，带着冷冽的寒霜之气。
渐渐的，肖倾心里的浮躁散了去，实则是无可奈何被迫佛系。
不同于陆家弟子华丽的家服，上清弟子皆是一袭朴素青衣，外罩着一层白色纱袍，另用淡青色的发带将一头长发绑了个马尾，来来往往，倒也很是赏心悦目。
一路走来，弟子们见着肖倾纷纷避退行礼，眼神尽是敬畏与惧怕，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但若是细看，也能瞧出他们眼中恐惧后，还藏了几分不屑。
肖倾端的是冷艳，看也不去看他们一眼，一袭白衣翩然而过，让那些讨厌他的小弟子纷纷恨得牙痒痒。
“拽什么拽，承欢宫承欢宫，他还不是靠承欢人下爬上来的，等门主什么时候玩腻了，有他好受的！”假石后，树影下，一位弟子看着渐行渐远的肖倾，愤愤不平。
“嘘，你小声点，这位主子可不是好惹的，就近些年，被他拔过舌头的都能从上清门排到延安城了。”他一旁的同伴说话时都觉得舌根发麻，咽了下并没有的口水。
肖倾耳聪目明，哪怕走得挺远了，依然能听到身后对他的议论纷纷，他自不必去跟没脑子的小弟子计较，兜兜转转，来到了承乾宫。
上清门下设有三宫六殿，三宫分为承乾、承缘、承欢，六殿是专设的医、武、道、德、戒、宝，日常之用。
而承乾宫，则是门主座下亲传大弟子，斐霖的坐镇堂。
也是另外两宫宫主，肖倾与傅明秋的大师兄。
“是肖师叔，快去通报师尊，肖师叔醒了！”一位承乾宫的弟子远远看到肖倾，便连忙跑了过来迎接，大概是模样生得极好的缘故，哪怕是过分讨好，他的眉宇间也尽是少年盛气。
肖倾从传承回忆里寻思了一番，了解到此人的身份——斐霖的小徒弟，一位披着羊皮的狼。
很有意思的是，这位小徒弟爱上了冷面师尊，干了许多有悖人伦的事，最后被他心爱的师尊一剑宰了。
也是原文中十分唏嘘的一位了。
肖倾弯着眸子对他笑了下，问道：“你师尊可在承乾宫？”
“在的，肖师叔来得正巧，师尊刚从门主那里回来。”曲纣笑起来时唇边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很是天真可爱。
当然，这得建立在不知道剧情的情况下。
肖倾随曲纣迈步进了承乾宫内，一路上的布设跟此间主人一样单调冷淡，他坐于正堂等候片刻，刚给自己斟了一壶茶，便有一墨衣青年从内室后走来，来人身量修长，眉宇斜飞入鬓，眸底仿佛结着化不开的寒霜。
光是看气势，都能震得邪门歪道不敢近身。
肖倾笑盈盈的站起身，朝斐霖躬身一礼：“大师兄。”
斐霖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扶起，声音比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温柔多了：“师弟此番出行，遭了许多罪，既然醒了，便好好在承欢宫养着吧。”
肖倾低眉垂目，作乖巧状：“师兄知道的，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此来寻师兄，便是想要个招新名额。”
“哦？”斐霖扶着肖倾坐下，正好曲纣端了煮好的新茶过来，斐霖便嘱咐道：“给你师叔换盏新的。”
“是。”曲纣看着他斐霖的眸子亮晶晶的，肖倾挑了挑眉，随后看到他在倒茶的时候故意假装烫着了手，将茶水撒在了斐霖腿间。
“啊，师尊您伤着没。”曲纣慌忙的拿手帕给斐霖擦干弄湿的衣服，斐霖摆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叹了口气：“行了，退下吧。”
曲纣仿佛干错事的小孩，低着头正要走，斐霖又别扭的接了句：“回去记得擦药，下次莫要如此大意。”
那一刻，曲纣的脸上灿烂得仿佛开了花。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肖倾垂目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乖巧等着斐霖的回答。斐霖将他面前的茶水重新换了刚泡好的新茶，才继续刚开始的话题：“师弟闭门数年，如今为何又开始招收新弟子了？”
肖倾看着袅袅的热气，淡声道：“山中无聊，收几个弟子热闹热闹，师兄可许？”
斐霖拂着杯中的茶叶，道：“行。”
“那便提前谢过师兄临时更改入门弟子的名额了。”肖倾起身，正要离去，却听斐霖在身后道：“但师弟得承诺一件事。”
肖倾笑了笑：“师兄要我承诺什么？”
“师父闭关时出了岔子，你去看他一眼吧。”
肖倾愣了愣，回过身冷笑道：“师兄是让我去看他，还是想让我去屈身于他？”

第35章
气氛一时有几分凝涩, 斐霖抬眸看向肖倾，良久后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大师兄，怎么会要求你去做这种事？”
肖倾当然知道斐霖这种人最重纲常, 但是原身不会知道, 是以皱起了眉头, 冷声道：“在师兄心里，不永远都是师尊为上么？”
“放肆！”斐霖气急, 猛地一拍桌，终于摆出了大师兄的架势：“我知你依然膈应师尊之前当着众弟子面轻薄你之事, 但如今师尊练功出岔, 我们做弟子的理应暂且放下私怨，尽一份弟子之礼不是么？”
“大师兄,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肖倾弯着眸子无甚表情的笑了笑：“行, 我答应你去看那老头一眼。”
说罢，头也不回得走了。
记忆中, 原身跟斐霖也是此般交流，开场相谈甚欢，最后总会落得个不欢而散。
而肖倾却从中看出，斐霖是把原身当做自己的亲弟弟般疼爱的。
回到承欢宫, 肖倾抬眼看着门前牌匾上那硕大的三个题字, 心头升起一股烦闷之气, 承欢承欢，这两个字当真是刺眼极了。
刚犯了事的系统讨好道：【宿主要不要连接我的冲浪网站，咱们网上冲浪散散心？】
肖倾迈步走进院内, 挑眉道：“行啊，能放点轻松的电视剧么？”
【莫得问题！】
系统行动迅速，很快肖倾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紫衣服小哥，肖倾往前走着，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在听到“卡塔拉黑暗之神，呜呼啦呼，黑魔变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肖倾：“？？？”
系统：【？？？】
肖倾满脸黑线，道：“你不怕中病毒了？”
机械似活泼少女音的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倾：“......”
摸仙堡不会就是叫这家伙去配的笑声吧？
肖倾阻断了视频共享，推门进得屋内，突然被惊涛般起伏的尖叫声吓得不轻。
“啊啊——恭喜师尊康复！”
肖倾冷眼看着琦玉和祝戎上蹿下跳，鬼哭狼嚎了一番，一人抱着他一边手臂开始哒哒的掉眼泪，琦玉哭得梨花带雨，祝戎哭得......惨不忍睹。
“师尊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思念您。”
琦玉说完，祝戎二重唱：“是啊是啊，您不在我们特别不开心，每天没有人再监督我们练功，没人监督我们背经书，简直像是神仙般的生活。”
肖倾：“？？？”
你怕不是多说了个“不”字？
琦玉是件暖心的小棉袄，当即狠狠踩了她师兄一脚，恶狠狠皱眉道：“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啦，你看师尊都被你给气哭了。”
肖倾：“......”
这位姑娘我看你也没有多会说话。
肖倾将两人拉扯开，端着师尊的架子冷面呵斥道：“你们这般成何体统。”
琦玉缩着脑袋吐了吐舌头，跟着肖倾落座后，娇滴滴道：“师尊，我刚刚听弟子说看你去承乾宫那边了，是去找斐霖师叔有什么事吗？”
肖倾坐在桌前提笔练字，眸光清浅：“山门招新，我去给你们带几位小师弟回来玩如何。”
“好啊好啊！”祝戎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向往道：“届时我要让他们给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不好！”琦玉皱着眉打断了祝戎的幻想，朝肖倾撒娇道：“师尊不要招小师妹，招小师弟就行了可以吗？”
祝戎连忙改变了注意，附和琦玉：“算了算了，我不要人伺候了，师尊不喜吵闹，还是不要招新弟子了吧。”
肖倾笑了一下，抬眼看向两人，十分绝情道：“我又不是在过问你们的意见。”
琦玉：“......”
祝戎：“......”
“行了，你们出去玩吧。”肖倾打发走两人，放下笔懒洋洋躺回贵妃榻上，枕着松软的绒毯，开始寻思他那段遗失的记忆。
系统给出的线索是，让他去曲洲获取，而曲洲，正是原身那便宜爹地镇守的地界，所实话，肖倾挺抵触的。
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雪，琦玉银铃般的嬉笑声隔了老远传来，肖倾撑起身子往窗外看去，点点洁白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他伸手接了一点，看着指尖那点晶莹，忍不住含进嘴里尝了下，冰冰凉凉的，并没有味道。
肖倾眨了眨眼，在这个时候，脑海里居然想起了陆谨之。
肖倾重新躺回榻上，开始琢磨：“今年的第一场雪，再过不久就该过年了吧，算起来，我好像一觉睡了两个多月。”
原身被誉为终极反派，实则也不过是空有其表，身子骨弱得稍稍受点风寒都能要命。
肖倾起身披了件狐裘，开门走了出去，撑开忘念剑为伞之态，迎着簌簌的风雪，东拐西拐，来到了群林掩映的后山。
他想弄点冰泉里的井水回去，看看能不能制作出冰棍来解下馋。
修真界同现实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植被生长不分时节，是以肖倾眼前出现了落花混着雪花飘飞的奇景，他弯腰掬了捧泉水喝了口，指尖顿时被冻得通红。
系统道：【我也有点想家了。】
肖倾挑了挑眉，问道：“你的家在哪？”
系统：【出厂格式。】
肖倾：“......”
行吧。
从乾坤囊里取出个干净的陶罐，肖倾勺了壶冷冽的泉水封着，站起身走到山崖边眺目望去，果真见半崖那长了一株山楂树。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原文中主角曾在这里坠过崖，恰恰好被这株歪脖子山楂树给拯救了。
之后还发生了一系列奇遇，比如说山洞里寻到奇珍异宝，与女主共度严冬什么的。
肖倾并没有去打主角奇遇的主意，他打的是那株山楂的主意。
袖箭中射出千丝万缕的银丝缠绕在借力点，肖倾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提着真气轻盈得落在了那颗山楂树上。
但红透的果子长在外间，他只好努力伸手去够，于是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他刀剑火燎都不会折断的银丝，全都断了......
肖倾：“？？？”
系统：【哦弥陀佛。】
肖倾猛然失去借力，脚一滑，直直的往下坠去，所幸的是他反应极快，很快又射出千丝万缕的银丝绑住最近的借力点上，在空中一荡后，落在半崖边凸起的石台上。
石台后有一条幽深昏暗的甬道，洞口落了几抹新鲜的血迹，看来刚还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能在这里出现的人，不必想，肯定是陆谨之了。
肖倾：“......”
“系统你跟我说实话，官方关于女主戏份的审批到底下来没？”
系统人性化眨了眨眼：【没有啊，我没接到回复。】
此时下雪，山崖陡滑，肖倾只得认命得往洞内走去，寒风穿过洞穴，发出呼呼的犹如鬼泣的声音，这条通道像是连通了另外一侧，所以有活风流动。
如果要离开，必然得走另一边。
洞穴内十分空寂，脚步声踩在小石子上的声响都显得有几分喧杂，越往里走，温度越是冰寒，肖倾拢紧了些狐裘，手指已经冻得僵硬没有知觉。
一道疾风袭来，肖倾没来得及握剑相迎，一柄长剑便从他身后架在了脖子上。
“谁！”
石洞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肖倾光是这一个字便听出了来人是陆谨之，是以放松了警惕，盈盈美眸弯成了月牙状。
他转过身，看向眼前隐约的轮廓，同他一样默契的是，陆谨之即便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便已收回了长剑：“师叔，你怎会也在此处？”
“下来玩玩。”肖倾拂开遮挡在两侧的藤蔓，心思一动，转头问道：“你的境界似乎有上了一层？”
否则，以他目前的水平，不可能无法察觉到陆谨之隐藏在黑暗中。
陆谨之眸子灿若星辰，道：“前些日子破了心障，是以于道法感悟上精进了不少。”
深入洞穴内，有一潭浅水形成天然的水潭，顶端洞壁的钟乳石不断有水珠汇聚滴落在水潭中，哒哒的滴水声回荡在空旷的石洞内。
水潭呈浅浅的乳白色，其上灵气氤氲，甫一进入便让人心旷神怡，不消多想，此处是难得的修炼之地。
角落有一些干燥的枯藤，陆谨之便用剑砍了些生了个火堆，对肖倾恭敬道：“大雪封山，恐怕另一条路不太好爬上去，师叔便在此处歇一会，等明日我们从另一个洞口出去。”
肖倾坐到火堆前，搓着僵硬的手指，呵出一口白霜：“这里阴暗潮湿，恐怕有妖兽潜伏在阴暗里，还得当心才是。”
“嗯。”陆谨之低垂眼眸，乖乖生好火后，坐得远远的。
肖倾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你离得那么远作甚？”
陆谨之垂目道：“弟子修习心法，怕惊扰到师叔休息。”
“无妨，你过来。”
陆谨之抬眸看了眼肖倾，听话得走了过去。
肖倾：“你的手暖吗？”
陆谨之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是暖的。”
“给我。”
陆谨之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伸手递了过去，接下来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很冷，像冰块一样。
“师叔？”
肖倾盈盈对他一笑：“握着，我取个暖。”
火堆的温度很低，靠近了也暖和不起来，哪有现成的人掌心温度好用。
陆谨之心神晃荡，合拢掌心包裹着那双冰块似的手，长睫低垂，乖乖当起了暖炉。
过了一会，肖倾终于抽回手，从乾坤囊里取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宣纸，用灵力覆在上面后，将纸折成了一只纸鹤的模样，一扬手抛在半空，纸鹤变成一只白鹤腾飞在半空中，片刻后往另一端洞口飞去。
肖倾往后靠在石壁上，神色懒懒的掩嘴打了个哈欠：“你最近修习的是哪本心法？”
陆谨之将手收回衣袖里，回道：“清玄心经。”
肖倾露出点疑惑来，问道：“清玄心经是消除心障的，你既然已破了心障，为何还要习此法？”
陆谨之抬目看着肖倾，明明灭灭的火光下眸子深处有暗芒闪烁：“破了心障后，才发觉，自己所在乎的并不仅仅如此。”
“我渴望，得到更多。”

第36章
肖倾没听明白他话里暗藏的含义, 待要细细分析一番陆谨之的面部表情时，陆谨之已经收敛好起浮的情绪，俊秀如玉的小脸上笑容温良无害。
大概他说的是......想得到更多的权势, 想获得更高的地位？
肖倾如此想着, 便道：“有想要的很不错, 至少你知道自己努力的目标是什么。”
陆谨之微微一笑，问道：“如果我想要的, 是成为能轻易压倒你的人呢？”
肖倾：“？？？”
他好像最近没得罪主角叭？
肖倾思忖后谨慎道：“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我自然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这个词用得很妙, 意味着真走到那一步, 肖倾不会反抗，也希望陆谨之能仁慈一点。
然而听到陆谨之耳里, 却变了味。
陆谨之灿如星辰的眸子黯了黯, 起身拍去衣摆上的碎屑，眉眼弯弯的笑道：“弟子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妖兽, 师叔先休息吧。”
肖倾“嗯”了一声，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陆谨之临走前，又忽然转回来脱下外袍盖在肖倾身上, 垂目看了会肖倾, 低着头虚虚在他眉心一寸前拂过, 嘴角勾着笑意离开了。
-
肖倾醒来时面前的火堆将熄未熄，火星子噼里啪啦的溅起，他伸展了下腰, 听到哗哗的水声，抬眸望去，氤氲的水潭中陆谨之浸在其间，衣袍褪至臂弯，衣摆漂浮在水面上，露出大截后背，他转过头正费力的将什么倒在后背上，肖倾凝目细看，只见光滑白皙的后背上有一个鲜红艳丽的图腾，像是一朵不知名的花。
“你在做什么？”
陆谨之听到声音后连忙将手缩了回去，瓷瓶藏在袖子里，他披上衣袍转身看向肖倾，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师叔，吵醒你了么？”
肖倾走到他旁边蹲下，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会，想问什么，话又止在了口中。
这次他醒来后，就察觉到陆谨之很不对劲，但是他有什么资格去询问陆谨之呢？
肖倾糟心的看了眼陆谨之，起身道：“刚来时我看到洞口有血迹，你要是哪里受伤不方便处理，我......可以帮你。”
见陆谨之低着头没说话，肖倾撇开头，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正要转身离开，衣摆却突然被人扯住了。
陆谨之仰着头看着肖倾，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俊逸的小脸上，显得有些小可怜，肖倾顿时又心软了。
“师叔，腰疼，还流血了。”
系统：【嘿嘿嘿。】
肖倾：“......”
肖倾坐在水潭边缘，弯腰撩开他的衣服，果真见腹部有很大一处疮口，再偏一点，就会伤及肺腑。
他皱了下眉，突然又笑了：“你可真会忍。”
陆谨之勾了勾唇，小声道：“看见师叔后就不疼了。”
只不过这话他说得实在太小声，几乎是压在舌尖，是以肖倾并没有听清，指尖抹了些灵药，一点点细心涂在伤口上，陆谨之感受着皮肤若有若无拂过的指尖触感，身体僵硬了一瞬。
肖倾涂完药，嫌弃的看了眼他发丝上沾着的污血：“刚刚你去哪了？”
陆谨之乖巧状：“后面有处蛇窝，我把那儿剿了。”
肖倾：“......”
肖倾，特别怕蛇。
过了会，肖倾问道：“剿干净没？”
陆谨之弯了弯眸子：“没有，有几只小蛇跑了。”
肖倾拢紧了狐裘，站起身道：“快洗吧，明日我还得去见门主，不能耽误了。”
陆谨之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得肖倾脸有些发烫。
他转身咬了咬下唇，心里道：“主角果真黑了些，初见的时候明明那般纯良无害。”
可他都还没怎么作妖呢，陆谨之黑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系统：看破不道破。
肖倾眸子突然一动，他之前放出去探路的那只纸鸢，有回应了。
就在这潭水下，有个活水流通的小洞引流水源，纸鸢探到的那个密室，便是在小洞引流的水源后，顺着水流游过去，便能到达。
跟原文中的描绘一模一样，那间密室里应该就有主角需要的，最符合他修炼的剑法。
肖倾即便此刻不告诉主角这回事，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机缘巧合下主角依然会去那一遭，何不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肖倾勾着薄唇凉凉笑了下，主角越来越强大，也就证明，剧情进展加速了。
他垂目按捺下心头的烦闷，转身故作云淡风轻道：“之前我放出去探路那只纸鹤有了回应，你寻找一下，这水潭下应该有活水流淌的小洞。”
陆谨之不疑有他，闻言潜入奶白色的水潭中，半响后，他才从另一处浮出水面，对肖倾道：“师叔，这里确实有个洞。”
肖倾将狐裘收进乾坤囊，迈步踏进水潭中，一袭白袍霎时飘荡在水面上，微微荡漾。
他洑水至陆谨之身边，透过奶白色的灵泉，隐约能看到有个半人高的小洞暗藏在石壁之下，肖倾正思考憋气游过去的可能性，突然脚下一趔趄，歪倒在陆谨之身上。
肖倾：“？？？”
他眼前闪过一条大红加粗的读者弹幕：反派师叔身娇体软易推倒！
短短的一句话，承载了肖倾大大的绝望。
“师叔？”陆谨之扶住肖倾，道：“池中太冷，久处师叔身体遭受不住，还是快些过去得好。”
肖倾站好后连忙推开他，“嗯”了一声，时刻提防着刚刚那条读者弹幕会整出什么乱子来。
潜入水中，肖倾冷得个透心凉，有些佩服起了陆谨之，居然能在潭中呆这么久，这不是自虐吗？
陆谨之游在前方开路，穿过仅供一人出行的小洞，却不想这个小洞很是幽深，游了许久也没游出去，肖倾停下来歇了一会，憋着一口气快到了极限。
而正是这时，水中有什么快速游过，滑腻腻的缠住了肖倾的脚，他低头一看，恶心得两眼发黑。
那是一条蛇......
“咕噜”一声，肖倾受惊过度，憋着的这口气终于泄了。
有水从鼻子呛进他的喉咙里，肖倾连忙捏着鼻子，一手拔剑将蛇斩断，看着那蛇断成两截，血水在水中晕染开，肖倾又恶心得想吐。
陆谨之终于察觉到异状，回过身游到肖倾身边，拉了他一把，两人很快游离了那片晕染的血水中。
可哪怕游得再快，也依然看不到尽头，肖倾绝望的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池，纸鸢莫不是带了个假消息？
晕晕沉沉中，肖倾任由着陆谨之拉着他往前游，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肖倾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一抹温热的唇贴在了他冰冷的嘴唇上。肖倾本能得张开嘴迎合，吸吮着渡过来的真气，脑袋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又能呼吸了。
隐约中，好像有一截温软滑进他的口中，但也就那一瞬，在肖倾反应过来前就又很快收了回去，待肖倾睁开迷蒙的眸子时，一切都已经如镜花水月般了无痕迹。
没有异常，陆谨之依然拉着他的手，快速游离这条漫长的水洞。
浮出水面后，肖倾大口呼吸着，浑身湿漉漉的，白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他没心思去理会。肖倾喘着气，水珠滑落美艳的侧脸滴滴答答落在水里。
“师叔，先上岸。”陆谨之半搂半抱带着肖倾上了岸，第一时间去找枯藤生火，肖倾则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哆嗦着脱光湿透的衣服，这才想起他今日出门并没有带装着换洗衣物的乾坤囊，一时只好裹着他之前放进乾坤囊的那件狐裘裹上。
陆谨之寻了枯藤回来，看到这幕登时愣住了。
粼粼的波光下，肖倾魅骨天成，眼尾微红，坐在地上双腿微曲，哆哆嗦嗦的裹着狐裘，玉足露在外面，莹白得没有一丝瑕疵。
他长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剩下的披在身后一缕缕散开，与乌黑如墨的发对比分明的是，白至透明的脸，艳色无边，眸光潋滟，睫毛上犹凝着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一个人美到极致，便是魅，魅到极致时显出脆弱之态，再坚固的心防也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陆谨之心驰神荡，呼吸乱了节奏，不敢再多看肖倾一眼，低着头专心将火生燃，随后从乾坤囊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物，递给肖倾道：“师叔先换上我的吧。”
肖倾伸手接过，毫不避讳的直接松开狐裘，换上陆谨之给他的衣袍，虽然没有里衣里裤，但对他来说有件衣袍穿已经很不错了。
肖倾暗暗发誓，以后无论走哪，都一定要把所有的乾坤囊都带上！
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肖倾抬起盈盈水眸看去，蓦地一笑：“小师侄，师叔的身材好么？”
系统：【你这是在惹火。】
肖倾懒洋洋的在脑海里回道：“主角喜欢的是女人，哪怕女主跑了，作者笔下设定的就是他取向正常，有什么惹火的。”
系统淡定脸：看破不道破。
陆谨之耳根子通红，起身道：“弟子再去寻些柴火来。”
肖倾眉目懒倦，轻轻发出个气音，伸手拨了拨燃烧的枯藤，看着溅起的火花，眼前开始渐渐模糊。
他扶着额角揉了揉，只觉胀痛无比，貌似又生病了。
肖倾：“......”
等陆谨之回来的时候，肖倾已经面色潮红的靠着石壁，嘴唇微张，听见动静后勉强睁开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随即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师叔！”陆谨之扔了柴火，连忙跑过去将肖倾抱进怀里探了探额头，滚烫，看来烧得不清。
他浑身都发烫着，这寒气来势汹汹，必然不简单。
陆谨之想起水中那条水蛇，眉梢一动，道了一声“得罪”，扯开肖倾的衣摆，果真见脚腕那有两点紫黑色的小洞。
肖倾恐怕是冷得麻木了，都没察觉到痛感。
陆谨之低下头将唇凑了去。

第37章
将毒汁吸出来后, 吐在地上的鲜血都是乌黑色的，陆谨之从衣服上撕下一条衣料，绑在肖倾腿上, 阻止毒素蔓延。
之前从迷幻阵出来后, 陆谨之便随身备着傅明秋制作的压制毒素的灵药, 当即拿出来覆在其上，看着肖倾烧得红透的脸, 苦笑道：“师叔当真是多灾多难，才醒来第一天又遭了罪。”
不过好像每次师叔这般狼狈的时候, 他都在旁边？
系统睿智了一回：【正是因为主角在旁边, 反派难免会各种出意外来衬托主角的高大嘛，小说不变定律。】
陆谨之自然听不见系统说的话, 他给火堆加了些枯藤后, 见肖倾似乎睡得不踏实，便将自身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 抱着肖倾放置在上面，狐裘便聊作被子之用。
由于只着了一件外袍，是以肖倾白皙无暇的身子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 往下笔直的长腿更是毫无遮挡, 陆谨之呼吸发烫, 连忙用狐裘将他裹了个严实。
读者弹幕：肖美人好冷啊，快抱他！
天时地利人和下，昏迷中的肖倾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冰天雪地里, 他被冷得哆嗦了下，呼着寒气悠悠醒转，看到眼前有个火炉正离他越来越远，便半撑起身子伸手抓住：“冷，不要走。”
陆谨之一僵，愣愣的回身看向肖倾，只见他一头墨发散落了一地，衣袍松垮垮滑落至肩头下，那双微红的眸子正水雾蒸腾的看着他。
陆谨之：“......”
“师叔，你叫我，如何是好。”陆谨之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回去将肖倾抱进怀里暖着，心里只祈求着今夜的事肖倾第二日醒来记不得才好。
肖倾小孩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意识里他不过是靠着暖炉更近了些，随即再次昏沉沉睡了过去。
系统吃着爆米花：【精彩。】
-
肖倾出了一身汗，再醒来时浑身疲软无力，四肢酸痛，他抹了把汗湿的额发，直起身子看向周围，陆谨之不知跑哪去了，而火堆仍燃得通明，上面烤了一块兽肉，滋滋冒着油，已烤得金黄。
修真界的人外出云游，露宿野外时就会自己捕捉妖兽填肚，只不过肖倾一贯吃不下这些东西，但此时肚中空虚，是以有些犹豫。
算了，按照原身的秉性，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吃不喜的食物。
肖倾只好收回目光，小小的咽了咽被香味激出来的口水。
见一旁自己的衣物已经被火烘干，便利落得将衣服换了回去，肖倾照着水面给自己挽好髻，将玉冠戴好。
“师叔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少年音，接着陆谨之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发上挽的髻后愣了片刻。
“师叔是要去见师祖么？”
肖倾向来闲散，不是一根发带便是一支发簪，还从未像此时般正经挽上发髻过，而能让他这般的，唯有上清门主了。
肖倾直起身，道：“今日若能出去，必然得去见一见的。”
他仿佛没看到陆谨之眼中的晦暗，转而问道：“你可有找到密室？”
陆谨之按捺住心里的气愤，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寻到一点苗头，师叔过来看。”
陆谨之走至一壁石墙前，食指拂过上面古怪的纹路，最后落于一点，被他拂过的地方则组合成一个奇怪的图腾。
这个图腾，跟陆谨之背后那朵不知名的花，很像......
陆谨之神色丝毫未变，轻灵的声音在石洞内回响：“图腾内封禁着很强大的禁制，须得用独门奥法才能破解，师叔可有头绪么？”
肖倾还真有头绪......
毕竟他可是看过原文的人。
肖倾想了想，对他道：“我不知道。”
系统：【......】
肖倾之所以说不知道，是因为陆谨之已经知道怎么破开禁制的了，仔细看石壁下的边沿，有很细微的移动痕迹，如果猜得不错，陆谨之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打开禁制进去过。
肖倾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转身往外走，顺着他想的那般道：“进不去就算了，徒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陆谨之突然拉着他的手，肖倾回头看去，见陆谨之嘴唇动了动，最后终是一言不发的放开了他。
肖倾眉梢挑了挑，凑过去看着他眸子的神色，笑弯了眼：“你什么也不必说，我也无心理会这些与己无关的事，走吧。”
陆谨之默默跟在后面，几次想要跟肖倾坦言，但终是被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给阻遏了。
就连将他养大的亲人都无法信任......
这里的洞穴一共有三条延伸至深处的通道，只可能有一条是生路。因着此前肖倾放出去探路的纸鸢，他直接往中间那条甬道走了进去。
离开时再没发生过多少难事，遇到三两妖兽窝，陆谨之直接就出手料理了。
出了山洞后，天光才灰蒙蒙亮，承欢宫和承缘宫并不在一个方向，分岔路口的时候，陆谨之道：“弟子送师叔一程，师叔先回去休息后再去拜见门主吧。”
肖倾笑了笑，道了一声“有劳”，率先走在了前面。
陆谨之心中烦闷，剩下一路都是无言，直到送至承欢宫，待肖倾走远后，陆谨之抬头看向高高挂着的那个牌匾，眼底终于按捺不住的，升起丝怒火。
-
【主角黑化度50%。】
肖倾：“......”
收到这条系统提示的时候，肖倾正阳奉阴违的走在去山巅门主所在宫殿的路上。
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回去一躺，一天必然就过了，失信于人总归是不好的，虽然他是个恶毒反派，但也是个很诚信的，恶毒反派。
路上，系统在他脑海中道：【我很好奇，为什么我这么搞事情，依然没被回收重造啊？”
肖倾：“我也很好奇，不知道我能不能一键举报呢？”
系统乖乖闭了嘴。
但没安生片刻，它又开始喋喋不休：【宿主您知道吗，宋宴他并没有死，之后齐采桑没抓着你，就顺便把宋宴救了。】
肖倾眸光动了动，宋宴不会死他是知道的，因为最后的大乱就是以温如玉为由头挑起的，系统肯定也不会说这种废话：“所以你后半句话想说什么，直说。”
系统八卦脸：【之后陆谨之寻你的时候，跟齐采桑撞上了，你猜怎么着？】
肖倾挑了挑眉：“怎么着？”
系统崇拜道：【陆谨之就好像巴啦啦小魔仙变身，直接把剩下的阴煞都干掉了，若是齐采桑跑得慢，估计此时都殒命了。】
肖倾：“......”
“你从哪知道的？”
刚问完，肖倾脑海中便出现了一本封面十分熟悉的书，但还没等他将意识探入其中，那本书就很快消失不见。
系统道：【官方规定，不能让宿主看书的内容。】
肖倾翻了个白眼：“所以陆谨之背后出现的那个图腾，是原文没写的坑还是新出现的设定？”
系统：【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主角彻底怀疑陆家了。】
“废话。”
说话间，恢弘华美的宫殿已经近在眼前，有弟子披着寒露，已经在广场上整齐划一的晨练，肖倾直直穿过走廊楼宇，来到门主起居的殿堂。
“肖师兄。”
房门前两名外门弟子执剑而立，见了肖倾纷纷躬身行礼，肖倾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淡声问道：“师父近日的状态如何？”
一名弟子谄媚道：“最近倒是好了些，只是心中挂念着师兄，时常问起您。”
却不想这句话触了肖倾霉头，他冷冷笑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
那弟子还以为自己得了赏识，面露欣喜，腰弯得更低了些：“弟子名叫张纬，在奉礼殿当值。”
“哦，明日便收拾收拾去挖晶矿吧。”肖倾看也不看他，直接推门而入，张炜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跪地一把抱住肖倾的腿：“肖师兄我错了，求你发善心饶了我这次吧。”
肖倾立在门边，垂眼看着他如沐春风的笑道：“我无恶不作，卖身求荣，你怎么能要求我发善心饶了你呢？”
肖倾运起一股真气震开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里。
-
芙蓉帐暖，飘渺的轻纱烟帐中，一人端坐其中，白袍泄地，银发铺散其上。
此人年虽过百，但驻颜有术，容貌丝毫未变，眉梢眼尾带着一丝阴柔。
肖倾立在帐外，毫无诚意的拜了一礼：“师父。”
预料的呵责没有响起，孟韫抬起手逗一只猫似的，朝他勾了勾手。
肖倾咬着牙，忍了，转过暖帐，垂目恭候吩咐。
“听闻近日，你跟陆家那位小公子走得极近？”
他的声音十分喑哑，底气虚脱，一看便已病入膏肓，却依然撑着那身尊贵，不肯示弱分毫。
肖倾未答，一盏茶杯贴着他的脸侧砸去，随后重重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绽起无数碎片。
至始至终，肖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无疑激怒了孟韫，他站起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肖倾身上，猛地上前强硬的捏着他的下颌，逼迫肖倾仰头直视自己。
“你不是想要门主之位么？”
孟韫兀自大笑起来：“我可以给你！”
“无论是这个位置，还是上清门镇守的秘宝，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孟韫凑近了他，呼吸交缠离得很近，但因肖倾抿着唇，他连碰到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肖倾跟着笑了，但那笑容薄凉得如同冬日寒冰：“师父，你捏疼我了。”
孟韫一愣后，总算松开了桎梏着他下巴的手，只是那凌厉的神色依旧算不得好。
肖倾反而没事人般，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襟后，勾着唇笑得很是讥诮：“我听大师兄说您练功出了岔子，今日一看师父倒是康健得很，怎地就琢磨起继承人之事了？”
孟韫看着他，眸底神色近乎痴迷般癫狂，他幽幽道：“只要你杀了陆谨之，我就扶植你成为上清门主，倾儿觉得如何？”

第38章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殿内, 斑斓的阳光照映在肖倾的瞳孔里，里面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为什么是我？”阳光淡淡地照在那一袭白衣上，恍然如九天之外的谪仙, 他脸上辨不出喜悲, 如同沉淀了千年的古井。
孟韫细细的观察着肖倾的表情, 声音冷冷道：“没有为什么，你只管去做就好。”
肖倾抬眼看着他, 抿着唇没有说话，孟韫向来恼恨他对自己这般淡漠的态度, 顿时被激怒, 伸手勾着肖倾的后脑，手指穿过他挽好的发髻, 恶狠狠将肖倾带到自己面前：“怎么, 莫不是舍不得？”
肖倾面无表情的看着孟韫，半响后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怎会, 弟子自当遵命就是了。”
-
从宫殿出来的一路上，路过弟子纷纷侧目回首，看着肖倾的眼神里带着戏谑与不屑，肖倾忍住, 没去与他们一般计较, 等离得远了后, 无人之处，肖倾终于顿住脚，一拳狠狠砸在树上。
古树折腰而断, 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孟韫弄乱了他的头发，责令他不许整理，是以这一路上，肖倾都是此般发丝凌乱的走下来，不难想象，隔日门中又会传出怎样污秽的话。
系统安慰道：【没事，反正污名已经这般多了，也不少这一件。】
肖倾：“......”
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肖倾眼尾泛红，轻咬着唇，道：“可是我真的很生气。”
肖倾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原身能在不屈身人下的情况坐上门主之位，正是因此，是以才有了后面原身对陆谨之下毒，并将他打入蛮荒之地的剧情。
系统沉思后道：【宿主，您现在真的，入戏太深了。】
肖倾微微愣了愣，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完成任务后，给的报酬若是太少，我可是会翻脸的哦。”肖倾调整好心态，举目望向碧水蓝天，半响后，兀地笑了起来：“看来陆谨之，我真是，不得不得罪了呢。”
-
之后的几日倒是相安无事，除了傅明秋时常来嘘寒问暖外，肖倾深居承欢宫内，倒也偶有听得些有关陆谨之的只言片语。
说是之前陆谨之坠崖之事被傅明秋知道了，彻查了承缘宫中的弟子，最后逮出了傅明秋座下大弟子之类的。
肖倾躺在里间假寐，琦玉在外间一脸花痴的跟她师兄祝戎瞎扯：“早就听闻陆家小公子陆谨之，名声比之当年温如玉更甚，我昨日远远一见，还真是不了得！”
祝戎鼓着腮帮子，闷闷的“嗯”了一声。
琦玉脸泛桃红，接着道：“前些日子不知怎地，陆师弟大病了一场，且病得很是蹊跷，傅师叔询问无果，便召来外围的那些弟子挨个审问，这一问，才发现承缘宫中竟有那么多伪君子。”
肖倾闭着眼转了个身子，心中思忖，那日出来，陆谨之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祝戎正拿着帕子擦拭瓷瓶上的蒙灰，闻言揣着恶意道：“我看就是场苦肉计。”
琦玉啧了一声，柳眉倒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摩别人，我看陆谨之明明就是受害者！”
祝戎将帕子一摔，气得眼眶都红了：“你到底是谁家的师妹？”
琦玉也怒了，叉腰道：“这跟我是谁家的师妹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最终祝戎落败，嘴唇哆嗦了一下，忍着眼泪水跑了。
肖倾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起了祝戎这孩子。
一根筋，大概就此嫉恨上陆谨之了。
琦玉自己打扫了一番师父的房间后，心里也闷的很，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安慰下她那个玻璃心的大师兄。
等琦玉也带上门离开后，被吵醒的肖倾才悠悠坐起身，算算剧情，应该也就是这几天了。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傅明秋，反而等来了温雅。
温雅比起初见时，面色红润了些，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女装，一袭浅蓝色的衣袍，将她衬得越发温柔似水，那双晶莹的水眸少了愁思，多了些符合她年纪的清澈。
而她的身边，跟着那位名叫阿启的少年，少年看着她的时候，眸光都是亮的。
真真是一对璧人。
如果忽略被“绿”的陆谨之外。
座下，温雅跟阿启一同朝肖倾深深拜了一礼，即便温雅无法言语，从眼神阿启也能一眼看出温雅想说的话：“多谢云锦城之时肖师叔对雅儿的照顾，我们此来是来向您道别的。”
肖倾：“......”
你们别这样，搞得好像是我撮合的你们。
肖倾端着茶盏呡了一口，艳丽无暇的眉眼却显得淡漠清冷：“此后你们作何去？”
温雅跟阿启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柔情，阿启笑了下，看向肖倾道：“此后远离富贵权势，当一对闲云野鹤的鸳鸯。”
温雅身上还有诸多秘密，以及她跟温如玉的关系，又岂是想脱离就脱离得了的？
肖倾扶着额，闭眼道：“行吧，一路珍重。”
待两人双手交握得离开后，肖倾立马在脑海里询问道：“系统，官方的消息下来没，到底怎么处理！”
他为什么有种即将走上不归路的不详之感？
系统从电视剧里探出头，幽幽道：【还没下来，宿主放......】
顿了一会，系统续道：【诶，好像下来了，等我调出来。】
系统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很快肖倾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封烁金的书信，落款——读者搞事官方系统。
亲，您好，对于目前亲所遇到的困难，官方也表示非常苦恼，在我们联合协商后，用最精准的数据分析出怎么解决才能让读者满意值达到最大化，得出的结论是......
让您在扮演反派的同时，接下女主的戏份。
这样不仅能让主角的爽直飙升，还能让读者很痛快，谁不想看到作恶多端的反派，最后被主角压在身下这般那般呢？
所以综上所述，最终官方决定，让反派承担这一切重任，是最佳的抉择。
肖倾两眼一黑：“？？？”
系统吃瓜中：【精彩。】
最后官方表明，作为补偿，会在肖倾结束任务的时候，屏蔽他一切痛觉，让他顺利回到现实世界中，“报酬”同时也会翻倍。
而且官方发布的，是不可以拒绝的。
肖倾十分想直接甩手不干，彻底放飞自我，但他的亲人，爱他的粉丝都在等着他回去，他又怎么能一直陷在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里？
最终所有心绪化为深深的一口叹息，肖倾头疼死了。
正此时，祝戎从外面匆匆跑来了进来，见了肖倾一拜，道：“师父，傅师叔来了。”
肖倾睁开眼，懒懒扫了他一眼，还未说话，傅明秋便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袭素衣，仙风道骨。
肖倾撑着扶手起身，柔柔笑道：“师兄。”
傅明秋回之一笑，只是眉宇间的愁思却始终没有散去：“师弟，我此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肖倾眸光动了动，替两人斟了盏茶，蒸腾的雾气里，他声音轻飘飘的问道：“何事？”
傅明秋微微皱着眉，叹气道：“过几日我得去瀛洲为师父寻找疗伤圣药，顺便处理一些私事，但承欢宫中却发生这样的事，谨之即将升灵，正是紧要关头，若为这些事分了心神恐是不宜，是以......”
“我想把他托给师弟代为教导，帮他成功渡过升灵劫。”
肖倾敛了眸子，微微笑道：“小小年纪，便修得灵体，子倾恭喜师兄，真当是得了一株好苗子。”
傅明秋道：“谨之悟性确是不错，但师弟十二岁修炼，十七岁便历了升灵劫，这世上恐怕唯有师弟一人了。”
生灵劫是修真者的一道分界坎，多少人修炼数十年，也没成功生灵，即便修得生灵这一段位，雷劫之下又有几人能存活？
肖倾呡了一口茶，淡淡道：“许是谨之未习得适合他的功法，若是走对了路，恐怕是我望之不及的。”
傅明秋摇头失笑，没当回事：“师弟此言差矣，就算上清没有适合他的功法，陆家传承百年，是他的血脉之源，难道就没有么，师弟又何必过谦。”
肖倾未再多言，对一旁恭立的祝戎道：“去给你陆师弟准备一间厢房，最好是清幽避尘之地。”
祝戎暗暗咬了下牙，道了一声“是”，转身衣袂如飞的快步走了。
肖倾撑着头，看着祝戎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
“师兄师兄，陆师弟真的会过来吗？！”
琦玉围着祝戎打转，大大的杏眼中亮晶晶的，细看里面还冒着桃心。
祝戎憋屈的看了琦玉一眼，烦心道：“他要是敢过来，我就要他好看！”
琦玉：“......”
“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大火气作甚！”
祝戎怒道：“他就招我惹我了，小师妹你要是认我这个师兄，就少招惹他！”
琦玉莫名其妙道：“祝戎你脑子有病吧，这又是哪跟哪回事，好歹我们跟陆谨之是同辈，他见了你也会叫一声师兄，你有必要小肚鸡肠的？”
祝戎看着她，磨牙霍霍，正想坦言算了，领命去拿房间分布册的小弟子进门打断了争执的两人：“师兄师姐，册子拿来了。”
祝戎跟琦玉互瞪着大眼，闻言齐齐撇过头决定暂时休战，祝戎接过册子，烦躁的翻看里面的记录，手指突然停在了某页。
“原来后山那间小破屋还没拆呢。”祝戎阴险的笑了起来：“师尊不是说备个清幽、避尘的地方么，我看这里就挺不错的。”
琦玉皱着眉探头一看，这不就是他们小时候时常跑去玩闹的，传说闹鬼的那间屋子么？

第39章
上清门开山招收新弟子之日在即, 山脚已经有许多慕名前来的修士聚于客栈中，纷纷议论最新传出的消息。
“听说承欢宫的肖倾这次也要招选弟子了？也不知谁会这么倒霉被他给选上。”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中的弟子, 那姿态十足吊儿郎当, 正将一粒花生米抛至空中张嘴去接。
他旁边的同伴闻言附和道：“确是, 这肖倾无恶不作，阴险歹毒, 若是拜入他门下，得道之日恐怕遥遥无期, 再好的苗子估计都得毁了。”
坐在领桌的人附耳一听后, 接了一嘴：“但不依然有许多人挤破头也想得到一个名额么，傅明秋仙游去了, 向来广招贤徒的承缘宫关闭了招新, 剩下一个承乾和承欢，若是不被看上, 就只剩当外门的命，幸苦个几年，爬到六殿去任个职，有什么好的。”
最初说话的那个锦衣少年翻着白眼道：“若是进不了承乾宫, 我徐财旺就立刻收拾包袱走人, 才不屈于人下百八十年都出不了头！”
旁边一人笑呵呵接了句：“那你要是被肖倾给选上进了承欢宫, 又当如何？”
名叫徐财旺的少年冷冷笑着，举手启誓：“我就算是从上清之巅跳下去，也绝不踏进承欢宫一步, 否则我徐财旺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
祝戎闷闷不乐的走在大街上，手里提了许多小盒子，肖倾裹着极暖和的披肩，侧目回首，看着他媚眼如飞的笑道：“你又跟琦玉吵架了？”
祝戎嘟囔道：“我吵得过她么。”
肖倾点了下他的额头，调侃：“既然吵不过，为何还要吵？”
祝戎焉哒哒的垂着脑袋，隔了好一会才愤愤道：“那个小白眼狼，她还扎着冲天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照顾她，无论是习武诵经，哪一样不是我一手带起来的，陆谨之才来几天，就眼巴巴的跑去给人当跟班了！”
肖倾伸手捏了捏祝戎鼓起的腮帮子，失笑道：“你是承欢宫的大弟子，凡事得学会自己拿主意，莫要因些小事扰了道心。”
系统：【你可以暗示得再明显一些。】
祝戎暗淡的眸子亮了亮，问道：“师尊可是向着我的？”
“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向着你。”肖倾微微笑了一下，迈步走在前面：“行了，采购好物资快些回去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一同了。”
祝戎被肖倾罩着，底气足了，眉开眼笑的跟了上去：“是，师父！”
在路口的时候两人分开，肖倾径直去了当地的万花分楼，自从付华死了后，所有事务都得肖倾亲自料理，得亏的是付华早已将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是以肖倾倒也费不上太多事。
万花楼的老鸨得了消息，一早就恭候在楼外，远远看见肖倾连忙迎了上去，堆着满脸的笑道：“主上，您先前让我们调查的事有着落了。”
肖倾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稍后再说，迈进楼内，老鸨引着他上了第三层的包间，关上门后开口道：“我们翻遍了上元所有记载，终于在陆家的藏阁里找到一本古籍，探子抄录了下来。”
老鸨将一本小册子递给肖倾，低声道：“陆家果真有古怪，十七年前那件事绝对有问题！”
肖倾慵懒的靠在美人榻上，艳丽的小脸裹在绒领中，越发雍容邪魅，他伸手接过册子，随手翻开，里面画的那个图腾，正是他之前在陆谨之的背上看到的那个。
而后面的注语，更是惊世骇俗。
肖倾快速看完，指尖燃起一簇明火，那个小册子瞬间便被火舌舔舐殆尽：“上元，真有人成过仙么？”
老鸨深吸了口气，凝眉道：“主上，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肖倾挑了挑眉，抬眼看着她，问道：“你跟着我多久了？”
老鸨低眉顺眼回答：“五年。”
肖倾一笑：“那这五年里，你可有看过我因什么事退缩过？”
老鸨沉默了一下，道：“属下知道了，云渺仙子与宁桓道长之事，我等一定会查个明白！”
肖倾点了点唇，眸光微动：“不用，你们去查，云渺跟东府道场的关系就行。”
“以及，东府道场可有出过仙......”
-
夜色渐黑时，肖倾才慢悠悠回到承欢宫内。
之前祝戎给陆谨之安排去那个屋子，琦玉来找他闹过，都被肖倾以一切是由皆随祝戎安排给堵回去了。
陆谨之过来后倒是没有异样，每日早晨会来给他请安，眉宇温润有礼，举止得当，寅时起床修习，卯时归，严于律己，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承欢宫内灯光依旧通明，琦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裾，打着哈欠从殿堂里出来，迎面撞见肖倾，脸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笑容十分明媚：“师父！”
她噔噔噔跑到肖倾面前，双眼亮晶晶的：“我今日学了新的术法，是谨之教我的！”
陆谨之跟在琦玉身后，朝肖倾行了一礼，微笑道：“师姐聪慧，一点便通。”
肖倾伸手摸了摸琦玉的头，随口问道：“哦？是个什么术法？”
琦玉扬着小脑袋蹭了蹭，扬声道：“是避尘术！”
【主角黑化度52%。】
肖倾摸着琦玉的手顿了顿，眼尾瞥了眼陆谨之，心想这孩子的心思真是越发瞧不出了。
陆谨之依旧微微笑着，对肖倾解释道：“近日来忙些琐事，是以便琢磨出的这个小法术，原理来自驱邪术，都是将杂质剔除于身外。”
肖倾察觉到他话里的试探，确是假装没听懂，反而琦玉急着对肖倾道：“师父，师兄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今天让陆师弟将整个承乾宫打扫一遍，明明这些事有外门弟子负责！”
陆谨之好脾气的接口道：“师兄这也是想历练我，师姐无需为这等小事叨扰师叔。”
琦玉忍不下这口气，继续道：“昨日山中下了一场雨，师弟的屋子被雨给淋湿透了，师父你给师弟换个房间吧。”
“师姐，无妨的。”陆谨之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一直看着肖倾。
肖倾拢了拢披肩，精雕细琢的眉眼裹在绒领中，风拂过时白色的绒毛贴着他纤细的脖颈，一下一下捞到了陆谨之心尖的痒处。
肖倾思量后道：“既然这段时间住不得，便搬到我院子里来吧，等新弟子来了后，再让祝戎一同安排住所的问题。”
正好，可以借机将之前的读者任务给完成了。
陆谨之错愕了一瞬，心中微动：“弟子谢过师叔。”
琦玉撅着小嘴道：“我得告诉祝戎去，若是届时安排住所的时候他再如此作妖，我就不理他了！”
肖倾勾了勾唇，暗想，倒时哪怕住所上不出差错，祝戎也不再作妖，陆谨之恐怕也会有一番罪受。
肖倾神色懒倦的挥了挥手，道：“快些回去吧，明日山门招新，记得穿得正式点。”
琦玉拍了拍陆谨之的肩，扬着笑噔噔噔跑了。
回到院内，肖倾寻了间空房，也用不着收拾直接可以住人，他将窗户打开，让房间通了空气，看向陆谨之道：“等招新结束便是新年了，你可要回陆家一趟？”
陆谨之微微垂敛羽睫，回道：“或许不会回去。”
肖倾靠着门框，看着他懒洋洋一笑：“也是，生灵正是紧要关头，莫要被俗事扰了道心，你早些歇息吧。”
说完肖倾踏着月色，走到一半，又回头道：“对了，我早晨熬了些银耳羹，你若是饿了，可以去厨房盛点喝。”
肖倾收回目光，心里思忖，既然陆谨之不会回陆家，那正好那段时间他可以去探探陆家底细。
“师叔。”
陆谨之突然出声叫住他，片刻后声音至肖倾身后响起：“近日弟子被一事所扰，心境不复平稳，是以想请教师叔一番。”
冬日的晚风实在有些凛冽，肖倾不想在外面久站，就道：“去我屋里说吧。”
进得屋内，肖倾捏决将屋里弄得更亮堂了些，施施然坐回榻上，抬眼看着陆谨之：“生灵时心魔生，这是正常的现象，你若有所困扰的事，就毋须放置不理，否则积攒在心中，只会变本加厉。”
陆谨之苦笑了下：“那又要如何处之？”
肖倾点了点下唇，道：“不知谨之烦恼的是何事？”
陆谨之：“从前我一贯以为自己活得潇洒肆意，无须为俗事烦扰，但这些日子里身边接连发生许多不寻常的事，我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我所信仰的就错了。”
信仰崩塌，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崩溃的了。
系统道：【陆谨之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了。】
肖倾闲散的回了句：“他早八百年前就发现了，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说起来，这一切似乎都跟迷幻阵有关。
陆谨之遇到齐采桑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倾想得入神，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始终没有给陆谨之个解决办法，是以瞎扯了一番道：“那你就将此事探个明白，解决过后心境自然会明朗了。”
陆谨之垂着眼笑了下，随即抬眼看着肖倾乖巧道：“师叔，可否陪弟子小酌一杯，聊以解愁？”
肖倾撑着下巴“唔”了一声，没等他回答，陆谨之便拿出一壶酒，给两个杯子各自满上了：“这是坊间新酿的桃花醉，用初雪与桃花酿制，封存于雪山之下，入口清冽，入喉微凉，入胃才会开始酝酿酒意，最是适合此时饮用。”
被陆谨之这么一说，肖倾也有些馋了，暂且将明日山门招新一事抛至脑后，端着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这跟喝冰水有什么区别吗？！
肖倾不满的放下酒杯，迟来的酒意才终于酝酿，但那一点点感觉始终不够尽兴，肖倾眉头微蹙，仰头全灌了下去。

第40章
陆谨之一眨不眨的看着肖倾, 直到肖倾放下杯子，眼中还是一片清明，他才不可察觉的闪过失望的神色。
系统机智得戳破道：【主角想把您灌醉。】
肖倾闻言挑了挑眉, 不置可否。
不过他倒是想起自己任务在身, 或许现在正是完成任务的最佳时机。
“这酒果真是好酒。”肖倾又再次给陆谨之满上, 朝他微微笑了下。
陆谨之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喝光后, 又给肖倾也添上，随后举杯敬肖倾：“从盛安城到云锦, 麻烦了师叔诸多俗事, 这杯敬师叔仗义相助。”
肖倾勾着唇笑了下，朝他举了举杯, 随后一饮而尽。
想灌醉他？
怕是再早出生几年吧。
陆谨之将酒也喝完后, 继续给两人斟满：“这一杯敬师叔天资卓越，尽早修得仙体。”
肖倾撑着下巴, 歪了下头，自觉这一杯是必须喝的，是以很痛快得喝完了。
数杯交锋过后，肖倾脑袋烧得慌, 但所幸的是系统震在他的识海里让他保持清醒, 而陆谨之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酒意晕染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涣散得厉害。
不过，陆谨之灌醉他是想干嘛？
肖倾思索后, 决定先暂且看一看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便往桌上一倒，装作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隔了一会，肖倾察觉到陆谨之似乎是站了起来，但估计醉得视物不清，他东倒西歪了好一会才成功碰到肖倾，扶着软绵绵的肖倾到榻上，磨磨蹭蹭的给他盖好棉被。
世界在此时无比安静，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陆谨之坐在床下，趴着床沿晕乎了一会，借着酒劲道：“师叔，你可醒着？”
肖倾自然没有回答。
但等了很久，陆谨之都没有下文，正当肖倾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师叔，我......说谎了。”
嗯？
陆谨之的声音里满是迟缓的涩意，轻飘飘得仿佛气音：“弟子扰心的，不是关于陆家，不是关于身世，扰了弟子心的，是无法对外言之的禁忌。”
肖倾在心里暗自琢磨：莫不是这孩子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陆谨之艰涩道：“我恐怕......渡不过生灵劫了。”
肖倾：“？？？”
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
又隔了好一会，肖倾察觉到有吐息拂在自己唇畔，正不明所以的时候，陆谨之的声音隔着极近传来：“若是弟子身陨于雷劫之下，师叔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师侄而已吧？”
一席话听下来，肖倾感觉十分怪异，正想要“清醒”过来趁陆谨之醉着的时候撬出点信息时，陆谨之呼吸一缓，倒在了他胸口上。
这是睡着了？
肖倾一只眼睁开一条缝，往下看，陆谨之双颊酡红，确实是睡着了。
昏黄的烛光下，少年俊朗的容貌越发耀眼，仿佛烈火骄阳，单单是看轮廓，便摄人心魄。
肖倾支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陆谨之的脸，见他毫无反应，蓦地松了口气。
此时不为，更待何时！
肖倾麻利的将陆谨之搬到了床上，制作出醉后失态的假象，随后往他旁边一躺，安详得闭上了眼。
系统：【这不符合爬床的含义。】
肖倾：“......”
“你能不能少作妖！”
系统掩面哭泣：【嘤嘤嘤，人家好心提醒你嘛。】
肖倾冷漠脸：“那可真是谢谢你哦。”
无可奈何，肖倾只好坐起身，寻思了一番后，将陆谨之的外袍脱了，往地上一扔，又给自己解了衣袍，随后故伎重施，将场景弄得十分像事后的样子，自觉已经尽人事听天命了，便重重倒回床上。
等明日陆谨之醒来，就很好解释了，酒后失态，多令人信服的理由。
肖倾阖上眼，沉沉陷入梦乡。
而当他呼吸均匀后，在他旁边本该睡得更沉的陆谨之忽然睁开了眼，眸底竟是清明一片。
系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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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门开放山门，不分尊卑，凡夫皆可上山接受试比。
天刚亮时，上清结界外便已汇聚了成千上万的来者，喧嚣声响彻山林间，有人成群结队，有人孤立独行，就算是骑着灵兽的富家弟子，也不得不跟大家挤在一方之地。
辰时刚至，上清之巅响起阵阵钟声，衣袂端庄的弟子排作两列，立在山门两侧，整点时，结界大开。
“入内请来我这里登记！”
维持秩序的弟子手握长剑，眉目凌然，将想趁乱溜进去的人拦下，指着外面排着的长龙道：“请遵守秩序。”
被拦下的那人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看溜不进去，便贼兮兮的转了转眼珠子，凑近那名弟子小声道：“这位师兄麻烦通融通融，小人内急，赶着进去出恭。”
能委派来维持秩序的弟子大多都是出身清白的，猛然听见此等不雅之言，顿时怒红了脸，哄斥道：“哪来的俗夫，一边呆着去，不要污了上清门楣！”
那人陪着笑，悻悻的赔礼道歉，只不过他刚一转身，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我呸，什么人啊，不过是小小的外门弟子，还当自己多尊贵呢！”
他一抬头，瞧见被众人恭维在中间的徐财旺，连忙重新腆起笑脸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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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床”任务已完成，获得读者满意值1500点，任务完成进度30%，请宿主再接再厉！】
肖倾醒来时，已过巳时，床边已经没人了，就连他扔得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整齐折好放置在床头。
宿醉过后紧接着就是头晕，加上恶心想吐，肖倾一时没顾得上去思考陆谨之的事，勉勉强强爬起来后，还差点撞到柱子。
他揉着额头看向外面日头的方位，才惊觉一觉睡过了头。
“师父！师伯让我来......”
房门被猛地打开，祝戎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他师父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得，赤脚站在地上，一时呆若木鸡。
随后，祝戎退至门外，将门一关，道了声：“打扰了。”
肖倾：“？？？”
没理会抽风的祝戎，肖倾闻着身上的酒味分外不自在，去了趟后山温泉清洗，换上之前备好的宫主正装。
这衣服委实繁琐了些，银白相间的长袍垂于地面，其上用精巧暗纹勾勒出繁复的上清图腾，里着的广衣长服由镶玉腰带至腰身一束，托出了不盈一握的腰肢。
肖倾穿上长靴，修长的腿走动时，在衣摆下时隐时现，禁欲又撩人。
他对着水面挽好发髻，戴上白玉发冠，一番折腾后，这身行头才终于弄完。
再正经的服饰，配上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又岂是妖孽一词可形容得了。
肖倾对水面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起身时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头还晕着呢。
系统突发兴致吟诗一首：【翠蛾微蹙泪痕浅，香肌酝得酒香浓。粉汗湿吴绫，轻喘含娇笑。羞羞羞，罗带还重系，衣冠随礼德。罢罢罢，含笑出房栊，羞随脸上红。】
肖倾：“......”
“闭嘴吧你。”
出了承欢宫，肖倾径直去了试比广场。
高台上斐霖正时不时跟门主孟韫交谈，偶有时，目光撇过旁边空着的两个位置，眉宇间过了几分无奈。
“这次肖师弟恐怕又不会来了。”
话音刚落，肖倾扬着笑从后方走上前，道：“师兄莫要对师弟这般没自信嘛。”
他刚一出场，台下那些一直关注着此处的人纷纷倒吸了口气。
哪怕早有幻想过，但真正见到肖倾的容颜时，他们还是自觉想象得太过狭隘，第一美人，果真该是这个样的。
孟韫神色未动，淡漠道：“今日是为何缘由来晚了？”
肖倾朝孟韫行了一礼，但那姿态却是十足懒散：“起得晚了，师尊见谅。”
肖倾起身时不动声色打量了番孟韫，看孟韫这个模样，恐怕是强撑着出来的吧。
修习一事上哪怕稍稍出个差错，就是要命的事，更何况孟韫这个级别的。
思及此，肖倾心里舒坦了许多，嘴角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施施然落了座。
斐霖道：“第一轮已经淘汰了大部分人，现在正进行到第二轮，师弟可以留心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祝戎正将备好的靠垫放在肖倾座下，肖倾懒洋洋往后一躺，神色倦倦的：“我就随便选几个，师兄不用顾着我，看到好苗子只管自己留着就是。”
斐霖身后的小徒弟曲纣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斐霖刚一点头，曲纣就咬着嘴唇快哭出来的模样。
“师父，前些日子您不是说，承乾宫的弟子还没教出来，暂且不急着收徒么？”
斐霖看着他微微皱眉道：“噤声。”
曲纣只好乖乖闭了嘴。
肖倾瞧着他们的互动颇为有趣，脸上显出点笑来。
祝戎察言观色，悄咪咪附耳道：“师父我也不想让你收徒，如果你收了新徒弟，我就将他们罩着麻袋打一顿！”
他自以为学着曲纣的样讨好了师父，却不想迎来了一个爆粟。
“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吗！”
被迫设身处地后，肖倾心疼起了斐霖。
徒弟的占有欲太强，并不是件好事。
台下的试比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肖倾根本无心去看那些人用三脚猫的功夫小打小闹，懒懒得撑着头随意瞥过下方，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陆谨之。
今日他同样穿着上清门的服饰，青白色的衣袍将他衬得更加挺如松柏，走在其间犹如鹤立鸡群。
他身后跟着的大概是承缘宫跟关系较好的弟子，陆谨之时不时会扬着笑回一两句，眸底的神色却是极淡。
孟韫顺着肖倾的目光冷冷扫了眼，出口道：“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肖倾懒得回他，收回目光倦倦得琢磨之后的剧情走向，然而孟韫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对肖倾招手道：“倾儿过来，坐我旁边。”

第41章
肖倾微微愣了下, 抬眸看向孟韫，见他旁边并没有座位，不知他所说的坐过去是指坐哪里。
很快他就知道了。
孟韫拍了下他身旁, 意思是让肖倾跟他贴着坐一块。
肖倾的第一个念头是：有病？
但不过去也是不行的, 孟韫可以抉择他能不能坐上门主之位, 按照原身那拼得头破血流的性格来看，不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驳了孟韫的面子。
肖倾施施然起身, 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当真坐到孟韫身边去了。
斐霖欲言又止, 但看师尊眸底的冷意, 只好将注意力放回广场上试比的弟子身上。
广场喧杂，但有一处却突兀的静止了一瞬, 陆谨之看着高台上的首座, 手指在宽大的袖摆下握成了拳。
孟韫揽过肖倾的腰，勾起一边嘴角, 看着他道：“在人前你倒是装得挺像。”
肖倾假惺惺的回之一笑：“师友徒恭，不是么？”
孟韫冷笑着，捏着肖倾的下巴逼至眼前：“你看看台下多少人看着？”
从台下的角度往这边看去，仿佛孟韫正跟肖倾十分亲密得搂在一起, 两人的唇贴得极近, 将亲未亲。
陆谨之身旁的人叹声道：“光天化日之下, 肖宫主怎地这般不知检点。”
在这些弟子眼中，门主避世修炼，清冷无欲, 而肖倾则孟浪放荡，不消说自然是肖倾主动勾搭上去的了。
那人刚一说完，察觉到周身气压低了几度，转头一看，却没从陆谨之面上看出丝毫异样。
陆谨之依然温和有礼的微笑，但却没由来的觉得渗人。
“师兄你先过去吧，我到上面去给师祖他们请个安。”
那人犹疑了一下，道：“此时去恐怕不妥吧？”
陆谨之转身轻笑：“此时去，才正是时候。”
-
“怎么不肯看一眼下方，多少人都盯着呢。”
孟韫松开桎梏着肖倾的手，捂嘴咳了两声，压下喉头被激起的血腥。
肖倾懒懒得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不看我也知道，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孟韫对待他的态度委实奇怪了些，肖倾接收的记忆不全，并没有当时原身刚进上清门的记忆。
或许之前他所了解的，太过片面了些。
听传闻，是原身勾搭上了孟韫，屈身承欢才求来的亲传之位。虽说传闻不能尽信，多半真假掺杂，但若是剔除不可信的，剩下的会是事实吗？
原身可曾真欺骗过孟韫的感情？
念头刚至，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弟子拜见师祖，拜见师伯师叔。”
肖倾抬眼见是陆谨之，心中油然生出了看好戏的戏谑，他现在手里拿着女主的剧本，按照世界意识来说，也算半个“女主”，龙傲天小说里，男主怎么可能容忍轻薄女主的人？
斐霖冷面，点了点头后便没了下文，倒是孟韫好整以暇的看着陆谨之道：“承缘宫今日是谁负责？”
陆谨之一袭淡青色的衣袍随风轻轻扬起，绒领贴着白如净瓷的小脸拂动，姿态雍容华贵，他垂目道：“今日由门中三位师兄负责招些外门弟子。”
忽略孟韫揽着肖倾腰身的手，孟韫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这里有几本心法，你师父不在，我偶得空闲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有空便常来山巅坐坐。”
肖倾在心里讥诮道：孟韫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陆谨之恭敬有礼的拜谢，转头看着肖倾微笑道：“师叔，可否打扰您片刻，我昨晚有一块腰佩落在你屋里了，那腰佩是承缘宫招收弟子刻下印鉴之用，能否麻烦师叔陪我走一趟？”
在一旁看好戏的肖倾：“......”
假装不存在的祝戎：“？？？”
所以昨晚留宿师父房中的竟是陆谨之吗？！
孟韫的脸色肉眼可见得一点点变冷，但他要端着师祖的架子，是以不得不假装沉着：“去吧，下次不可再如此丢三落四。”
陆谨之依旧笑容明媚，一拜后，跟在肖倾身后退了下去，只是身后那杯盏被震碎的声音有些大。
走到无人的僻静处，和煦的日光穿过枝桠照在两人身上，因着时至深冬而显得分外炎凉，一阵风过拂落漫天的雪色花瓣，纷纷落落像是一阵雪，正是此时，肖倾回身懒懒看着他，挑起个闲散的笑。
“我可不记得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陆谨之抿了下薄凉的唇，走近肖倾，垂着眼睫很委屈的模样：“我看着师祖跟你离得那般近，弟子们都诽谤师叔，心中不喜。”
还真别说，肖倾看着陆谨之这幅神色，心里升起了股父爱？
肖倾将这股古怪的感觉压下，默契得和陆谨之两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他根本无所谓陆谨之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若是陆谨之真误会了，于他来说还是件好事。
思及此，肖倾弯了弯眸子，并让他误会更深些：“今早起得晚了，浑身累得很，你师祖不过是叫我坐过去查探下而已。”
陆谨之听闻这番话，脸上浮起了红晕，但不过霎那，很快那星点红晕迅速退却，一脸煞白无比。
“你怎么了？”肖倾伸手想扶他一把，但陆谨之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匆匆道：“师叔，弟子有事先走了。”
正在肖倾不明所以的时候，陆谨之离开的步子突然一顿，捂着嘴剧烈得咳起嗽来，风中，飘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肖倾神色大骇，大步绕到陆谨之身前，可陆谨之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遮掩，转过面向不让他看到。
肖倾直接扯去他的手，骇然发现，那一手上竟满是鲜血。
陆谨之神色慌张得缩回手，但大概是动作幅度太大，他一个没忍住，噗得吐出一滩血。
肖倾：“......”
他现在不吐血，就轮到陆谨之吐血了吗？
肖倾合并手指，凝起灵气在指尖，打入陆谨之几个穴位中，随后皱眉道：“是生灵劫生的心障么？”
陆谨之扶着树干喘息了下，抬头看着肖倾道：“弟子无碍，劳烦师叔费心了。”
肖倾眸光微动，在脑海中问道：“原文中主角生灵期不是挺顺利的么？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我？”
系统：【佛曰：不可说。】
那就是了。
肖倾看着陆谨之的目光复杂了些，莫不是陆谨之知道他跟自己“上了床”，一时心气翻涌道心破了？
这种事有这么不堪吗？！
不远处便是可暂供休息的住所，肖倾心里冒着小火苗，将陆谨之送了过去，但看他病态的小脸又不忍心怪罪。
寻了间空屋子，肖倾扶着他躺下，有些别扭的问道：“你就……这么困扰这事吗？”
陆谨之看着他，脸上虽没一丝血色，但那双眸子却亮亮的：“师叔，我……”
“其实昨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都戛止在口中。
窗口飞进一只传信灵鸟，落在肖倾指尖，张嘴口吐人言:“师弟，第二轮试比已经结束，三轮即将开始，请速回。”
第三轮是最能观察一人德行的，需各宫各殿之主到场，万不能错过。
肖倾暂且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起身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传信给琦玉让她过来照顾你。”
系统捧脸道：【话说一半，真是没意思。】
肖倾翻了个白眼，不理它。
走至门口，陆谨之气若游丝得叫住肖倾：“师叔，你就一定要招新弟子吗？”
陆谨之这神色，让肖倾莫名想到了曲纣。
肖倾垂目淡淡道：“承欢宫只有四名亲传弟子，若是将来我为门主，座下无人治理各宫各殿，又当如何？”
当然，这都是瞎扯的。
陆谨之咽下那句“我来替你治理”的话，默默躺回了床上：“如此，那便愿师叔觅得贤徒。”
肖倾微微笑了下，转身走了。
贤徒是不可能贤徒的，只有找几个炮灰来给你历练才能勉强让你黑化的样子。
然而，他刚没走多远，就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汇报道：【主角黑化度60%。】
肖倾：“？？？”
-
能留在试比第三轮的，都是灵脉尚佳，悟性也可的。虽要求不是很高，但实则留在这一轮的，也不过近百人而已。
前面的两轮，便已经淘汰了上万人。
上清试比三轮考验，最关键的，也是在这第三轮上。
徐财旺今天走了霉运，被一个名叫周惟的小毛孩给缠上了，一路搭着他这股东风安然无事过了前两轮，反倒是徐财旺累得眼冒金星。
进入第三轮的心魔镜后，徐财旺恶狠狠的将周惟吼到了一边去：“哪凉快你哪呆着去，这一轮若是你再敢粘上来，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周惟象征似害怕得抖了抖，发抖完该粘上去的还是照样粘了上去：“哥，大哥，我给你捶腿洗衣做饭，你要是带上我一路，保管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徐财旺怒极，想踹他一脚，但踹了个空。
周惟速度极快，一见他有踹他一脚的征兆，便动如脱兔的跑到了老远外，贼溜溜道：“反正你也赶不走我，还不如将我捎带着，免得我给你闯出乱子，不是么？”
徐财旺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索性不管他了，迈步率先踏进了幽深昏暗的长道里。
心魔镜，正如其名，可以折射出一人心中深藏的妄念与恐惧，若是在此间除不去自身的杂质，就连被上清门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肖倾心不在焉地看着传影水镜里众人千奇百怪的心魔，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他倒是注意到了徐财旺那一队人，原因是从没看过像这位富家少年穿得如此骚包的人。
单看徐财旺的穿着，走在街上等于明晃晃告诉小偷，这里是一个移动金库，欢迎前来盗窃。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是落在了跟在富家少年身旁，那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黄毛小子身上。
很典型的炮灰模样，甚得肖倾欢心。
而此时的周惟还并不知自己已经被内定，正艰难抱着徐财旺的大腿在心魔境中苟且偷生。
徐财旺一剑斩去数不胜数向他们围来的恶犬，怒道:“周怂蛋你怕这些东西做甚，真是烦死了！”
此刻周惟一敛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瑟瑟发抖得躲在徐财旺身后，面色被吓得煞白。
“我……我小时候被狗追怕了。”

第42章
心魔镜中昏暗无光, 众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在场的都是从小修道者，家中不说富贵也至少可以饱肚, 根本没有人明白周惟怕狗的原因。
当周惟这话说完, 立刻就引起了这群人的哄笑, 周惟也跟着赔笑，但眼中却藏着暗幽幽的羞愤。
他手里握着匕首, 狠狠闭了下眼，终于从徐财旺的背后冲了出去, 死死咬着牙拼命挥舞手中的利刃, 朝由心而生的心魔猛地斩去。
他斩杀的，不是狗, 而是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在那一刻, 绵延不绝的恶犬蓦地全都消失了，心魔镜中重新恢复了平静, 周惟看着手中的匕首，短暂陷入了呆滞中。
刚刚还大声嘲笑他的那群人，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怒骂：“这怂蛋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是心魔镜出了问题, 狗呢？怎么突然没了？”
徐财旺的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 看着周惟的眼神仿佛刀子似的。
周惟错愕过后，接着露出一个十分短暂的，算得上天真的笑, 但那一份天真仿佛眼花出现的幻觉，待再看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打：“嘿，真是不好意思，那小弟就先出去了，在外面等着哥哥们铩羽而归！”
众人气得差点吐血，一人直接挥剑劈了去：“你不会用成语能不能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惟搓着手嘿嘿笑着，在那人剑风袭来时，他已经被传送出了心魔镜。
“挺有意思的。”肖倾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朝身后恭立的祝戎道：“去把那个叫周惟的孩子叫过来。”
“是！”祝戎躬身退下后，斐霖看着水镜里那贼眉鼠眼的小毛头，不解道：“师弟可是看出此儿有何过人之处？”
肖倾睁眼说瞎话：“我看他眉清目秀，很是顺眼。”
斐霖：“......”
这就是审美差异了，并不好多说。
坐在稍下一层的六位殿主，其中一位闻声道：“说来我倒是想起去年山门招新，明秋座下的小弟子好像是避过了试比，直接拜在承缘宫门下的？”
另一位殿主接道：“好像是傅明秋云游时就相中，在招新之日才收下，此后便一直跟随傅明秋游历在外，说起来我们这些老头也就今日才跟他见上一面吧。”
“倒是个天生佳骨，为人也端正，此后恐怕比我们这几个还更加出息。”
主角之所以能成为主角，就是因为一出场，就能瞬间吸引大佬们的注意，让他们潜移默化就跟自己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肖倾媚眼微漾，余光瞥见孟韫的脸色已黑如煤炭。
他理了理宽广的袖摆，往后一靠，吹着迎面的清风，声音轻飘飘地火上浇油：“那子倾得恭喜师尊，得此徒孙，真乃幸事。”
有他这一句话在前，六位殿主也纷纷见风使舵恭喜门主，肖倾勾着唇角，假装没看见孟韫脸上强撑的假笑。
正此时，祝戎带着周惟走上前，朝肖倾躬身一礼，道：“师父，人带来了。”
周惟唯唯诺诺地学着祝戎的姿势给肖倾拜了拜，大概觉得自己只拜他一个不大好，直起身后又挨着给在场众人都拜了一礼。
仿佛他们是什么吃人的妖精，这孩子的声音都吓得有些发抖：“小......小人，拜过各位大人。”
祝戎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尔后连忙将嘴捂了个严实。
周惟大概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脸上燥得很，一时头晕目眩更加没了主意。
肖倾一手撑着下颌，挑眉看着他道：“把头抬起来。”
肖倾的声音自带着三分凉意，听着并不温柔，周惟被激了个哆嗦，想起从徐财旺那群人那儿听来的关于肖倾的事迹，吓得跪伏在了地上，噤若寒蝉。
传说这位主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最爱吃小孩，而且不吐骨头，每晚都得喝一碗人血，否则就会狂暴杀人。
周惟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原以为，度过心魔镜后能被分到六殿中打杂，或者当个外门的跑腿弟子也好，却没想到如今，他年轻的生命就要戛然而止了。
肖倾：“？？？”
原本正在暗笑此儿没见识的众人，看见这孩子众目睽睽之下哭得惨绝人寰，一时还以为是自己泄露了脸上的笑意惹恼了这位玻璃心，顿时全都收起了嘲笑假装十分高贵冷艳。
毕竟台下还有那么多弟子看着呢。
祝戎不忍直视地问道：“你哭个啥？”
周惟抽抽搭搭，鼻涕横流：“我......我激动。”
“我从小就十分仰慕肖宫主，是听着肖宫主斩妖除魔的事迹长大的，如今徒然跟宫主离得这般近，一触那股凌然浓郁的灵气，我便激动得不能自己。”
肖倾翘起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心里暗想：我哪来什么斩妖除魔的事迹？
他倒觉得，这孩子估计是听着他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故事长大，懵懂地认为干坏事很酷，这样的崇拜吧？
原本肖倾都放弃收此人为徒的打算，但一通彩虹屁听下来后，心中舒坦，又改了主意：“祝戎，你带他下去找个地方先住着。”
祝戎错愕道：“师父你这是......”
肖倾冷冷瞥了他一眼，祝戎乖乖闭了嘴，带着更加面如死灰的周惟下了观台。
之后的试比也没什么看头了，肖倾想着陆谨之那边的情况，心不在焉，但水镜里那个穿着十分骚包的少年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肖倾眼睛疼。
他觉得光靠周惟一个人恐怕负担不起陆谨之黑化的工作，如果把这个十分骚包的少年整天放在陆谨之眼前，再温柔的人也得崩溃吧？
刚如此想，那个十分骚包的少年就被淘汰了。
肖倾啧了声，转头看向斐霖道：“师兄，那个孩子我要了。”
“哪个？”斐霖还当是谁如此惊才绝艳，却见肖倾抬手一指已经变成灰色的名字。
“徐财旺？就这个，麻烦师兄通融一下，让他不要急着下山，到我宫中报道。”
斐霖：“......”
师弟的眼光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肖倾起身闲闲整理了下衣摆，朝各殿之主遥遥抱拳一礼，微笑道：“宫中还有要事，子倾便不留下来跟各位争夺弟子了，先走一步。”
随后，他又扬着笑对一直坐在最高处的孟韫拜了一下，眼睛弯弯得像只狐狸：“高处风大，宜染风寒，师尊也莫要久坐。”
这番话，完全是把孟韫当做了风一吹就会倒的凡夫。
而孟韫此等落魄的时候，自然是很忌讳别人这种暗喻的话。他捏着茶盏的手指骨泛白，咬着牙硬是按捺下了心里的烦躁：“劳烦挂心。”
肖倾颔首一礼，姿态潇洒，一撩衣摆转身离去。
可卜一离开众人视线，他步子便跨得大了些，走得也快了些，先前的潇洒丢了个干净。
系统吃瓜脸：【赶着去见陆谨之吗？】
肖倾翻了个白眼道：“没有的事。”
可他行走的速度却是分毫不慢，且直直朝着承欢宫去的。
耽误了这么久，陆谨之该是回承欢宫去了。
肖倾心里回忆着记忆中关于生灵劫的内容，思考应对心障的对策，刚一踏进大门，一股熟悉的晕眩感升起，脑海中响起十分耳熟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第三卷 已升温，读者评论区又双叒叕火爆了！请宿主接收最新读者任务。】
肖倾：“......”
真的非常心累了。
眼前出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读者评论区界面，肖倾粗略扫过，除了他粉丝和书迷外，还有些喷作者的黑子。
而明晃晃挂在第一条的评论，大约并不是这三者之一，因为从那杀马特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估计是个偶然路过的小学生。
嗳殇不悔の你：看了几章，我表示喜欢门主，反派跟反派在一起相互祸害才带感。
这一条之所以会变成最热评论，是因为点的负赞最多。
陆肖正道：层主你看个几章瞎BB啥？
肖美人容冠天下：顶楼上，层主拜托先看完后续章再说话行吗？前面作者的暗示完全误导，后面来了个神转折真是让人想敲死他。
放下那个辰哥让我上：层主你说这句话，小心陆陆从书里跑出来把你宰了。
随意翻看了几条评论后，肖倾茫然脸：“所以读者任务到底是什么？”
系统：【我去看了眼后台，大概也许可能是让你去作死。】
肖倾：“？？？”
都已经不止一次作死的肖倾，听闻这话内心居然还挺平静的？
系统并没让肖倾等太久，很快一则任务发布的提示音响起，机械式活泼的少女音道：【官方考量后认为，怼了评论区的黑红可以让读者的爽度飙升，从而产生大量的读者满意值，是以决定，综合楼下最热评论派以宿主任务。】
【叮咚~请宿主自主破解原身与门主过往的秘密，并接受任务“反派的阴谋”。】
肖倾：“......”
能说明白点吗？
系统解释道：【从后台的分析数据来看，应该是让你接触门主，从而刺激主角，利用主角对女主的占有欲，干倒孟韫，登上上清门主之位。】
肖倾微微笑了下，眉梢眼角却尽是讥诮：“然后揭穿陆谨之，以欺师灭祖之名将他打入蛮荒之地，坐在至尊的位置上，等待他从蛮荒之地练级出来，将我剥皮抽骨对吗？”
还真是个两全的作死之策，即完成了孟韫给他下的死令，又一举解决了祸患。
肖倾勾起的嘴角带着三月初春的凉意：“看来我还真是，不得不将反派boss这个名头，贯彻到底了。”
系统：【已为您接受“反派的阴谋”任务。】
【任务时限：一个月，任务奖励的读者满意值随主角升级程度而定，请宿主再接再厉，勇往直前吧！】

第43章
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 裹着风染白了树冠，肖倾站在房檐下，伸手去接那轻飘飘落下的团团棉絮, 精致妖魅的眉目中含了点愁思, 他茫然看着外面浩渺的烟波, 并不愿去理会系统在他脑海里喧杂的声音。
忽感肩头一重，肖倾侧首, 便见一双细瓷般无暇的手将暖和厚实的狐裘搭在他肩头，顺着那双手往上看去, 入目是俊美之极的一张小脸, 只不过那脸白得厉害，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肖倾微微一愣, 耳畔的发丝随风轻拂, 他想起已被安排好的剧情，压下心头的动荡, 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陆谨之低着头，替他系上领子上的带子，声音轻不可闻：“看见外面下雪, 想着师叔大概要回家, 就出来接你。”
肖倾眨了眨眼, 自觉不能再跟陆谨之走得过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当承欢宫是家？”
陆谨之长长的睫毛低垂，落下鸦羽似的暗影, 他将肖倾压在狐裘下的头发撩起披在背后，才道：“有师叔的地方，就是家。”
肖倾：“......”
气氛蓦地奇诡了起来，肖倾咳了声，侧身避开陆谨之的视线，悠悠退了一步，淡漠道：“我自己就是个居无定所的人，无论是承欢宫，还是万花楼，都不过一落脚之处。”
“以我为家，你就不怕吗？”
肖倾只当陆谨之是小孩依赖的心理，傅明秋不知此时陆谨之面临的困境，他将与他一同经历诡秘风云的自己当做值得依赖的对象，也说得过去。
陆谨之低眉敛目，并未言语，只是将怀里揣着的暖手炉塞到肖倾怀里，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看那衣袂翩飞的背影，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倒。
不知怎地，肖倾觉得陆谨之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肖倾将心里那点烦闷一点点压了下去，让冬日的寒风吹了个干净，随即扬起艳极的笑，撑开手里的伞剑，施施然迈步跨进了纷飞的大雪里。
他自小生在南方，怕冷，也从未见过这般壮丽的雪景，不过片刻光景，极目望去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大地大的，都银装素裹了起来。
真挺好的，干净。
脚印在身后落下沉重的叹息，又很快被落下的白雪掩盖，肖倾停在拱桥下，看着沾着冰晶的梅花，才忽地想起，不久前想做的冰棍，被那一打岔还没制成。
正思忖着，耳畔响起清脆的少女音，琦玉一身鹅黄色的袄子，加上厚实的裙裾，一脸欢笑从他身后蹦了出来：“师尊，给你看个惊喜！”
肖倾习惯性在人前扬着笑：“什么惊喜？”
琦玉神秘地眨了眨眼，藏在身后的手缓缓拿了出来，一展开，里面居然是一只用冰晶雕琢的小人。
“铛铛铛铛~师父，你新收的那个小师弟手可真巧，什么都会雕，才刚下一会的雪，他便搓出了个雪球，我叫他雕一个师父，没两下就雕出来了。”
肖倾长飞入鬓的细眉微挑，眸底比那震撼的雪景还清冷：“为何不让他雕一个你呢？”
琦玉小脸羞涩，将手心的小冰雕小心翼翼收回怀里：“因为师弟说，他今天只雕一个，我明儿再让他雕我。”
肖倾伸手去拍琦玉头顶落雪的手顿在了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转身笑得有些勉强：“冰雕只能存一日，就得化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与其想着这些，倒不如趁着闲时，沉心修炼。”
其他话琦玉全都没听进去，只在听到“化了”一词的时候，眸光动了动，怕心口的火热让冰雕化得更快，无措得拿在手上，仿佛即将失去什么心爱之物般，清清亮亮的眸子里溢出了点水光。
“我不要这样，那我明天也不雕自己了，我让师弟，每天都给我雕一个师父。”
肖倾随了她去，指尖沾了点花枝上的落雪，道：“你陪我收集些梅花上的冰晶，师尊给你们弄冰棍吃。”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入戏太深了。
原不将此事当真，甚至嗤之以鼻，但现在才发现无法承受的是，戏幕落下后，独留自己一人记得的孤寂。
趁还来得及，就赶紧清醒吧。
琦玉接过肖倾递给他的瓷瓶，茫然地问道：“师父，什么是冰棍啊？”
肖倾笑了笑，细细将梅花上的落雪装进瓶子里，对准天空中那轮朦朦胧胧的太阳举起，逆光在他脸上落下了灰沉沉的暗影：“冰棍，就是一种能让我思恋家乡的食物。”
-
都快被云给遮完的太阳落到了半山坡，昏黄色的光影中央，有一个黑球翻过山坡，正缓慢地朝着承欢宫挪动，细看，那个小黑球有一圈都是一个硕大的包袱。
徐财旺背着身家行李，徒然步行了百八十万的山路，终于遥遥望见了承欢宫的一处檐角，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负物甚重，都无法御剑。
但一位事儿精的较量，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弃自身的家当，丢哪个都跟丢了命根子似的，是以徐财旺咬着牙，生生硬了过来。
从上清之巅跳下去是不可能的，肖宫主此等美貌，能再看一眼此生无憾。
终于抵达承欢宫，门口的弟子将灰头土脸的旺财儿一拦，问道：“闲人勿进，若是有事，可告知我等前去通报。”
徐旺财眉梢一挑，嘿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你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今日你们宫主亲自收下的新弟子，徐，旺，财！”
“啊呸，是徐财旺！”
门口看门的两弟子互看了一眼，随即对徐旺财道：“我们宫主回来后，并没有提起还收过谁。”
徐财旺赶了一下午的路，本就累得很，现在更是被这番话给气得头晕目眩：“不可能！我明明都被淘汰了，是你们宫主相中了我，特意让我来报道的！”
另一名看门的弟子突然想起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听师姐提了一嘴，但宫主招的好像并不是亲传，而是外门来着？”
徐财旺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我是他钦点要留下的，你进去问问，让我当外门是不可能的，我才不肯呢！”
看门的弟子翻了个白眼，没法，只得给他跑这一趟。徐财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乖巧等消息中。
片刻后，那名弟子回来了，看着徐财旺那比人高的包袱道：“幸苦你跑这一趟了，宫主说了，爱来不来，不来滚。”
徐旺财：“......”
他直起身气呼呼地将包袱往背上一扛，趾高气昂道：“行，滚就滚！”
徐旺财嘴上如此说着，但身体十分诚实的，滚进了承欢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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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间，肖倾捧着一堆雪装进瓷碗中，混上花蜜，再在里面裹上果酱，做成方形的柱状，随后插上棍子，浇上冰水，用术法将雪凝固成冰，一只冰棍就做好了。
琦玉捧着小脑袋，十分新奇地接过，试探着尝了一口，随即眯弯了眼：“师父，超好吃！”
肖倾懒懒的笑了下，看着外面的天气已晚，又做了几只后让她给几位师兄师弟送过去，正收拾厨房的时候，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在肖倾回身的时候立刻往后一缩。
肖倾假装没看见，隔了一会，那个小脑袋终于钻了出来，眼神馋极地看着他碗里装的东西，小小咽了下口水。
肖倾挑眉问道：“饿了？”
徐财旺红着脸：“不饿。”
肖倾：“......”
看肖倾打算将剩下的冰棍收起来，徐财旺连忙扑过去护住，嗷嗷道：“饿饿饿！”
通过这一天的观察，肖倾发现，他原本收来促进陆谨之黑化的两个炮灰徒弟，实在是没有这个功能。
前一个周惟，肖倾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那实则是个内向怯懦的半大孩子，装作贼兮兮的模样巴结大腿，就是为了不被欺负。
而后来的徐财旺，不过就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装作很凶的样子，心口不一，看见陆谨之后眼睛一亮，就跑过去抱大腿了。
与其说他收的两个炮灰，不如说是给主角找了两小弟......
肖倾看着眼前吃得花猫子脸的臭小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说原身也是个人才，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让承欢宫所有人都针对主角的？
正巧，陆谨之练完剑路过厨房，看见肖倾后微微一愣，他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如柳枝般扶弱的朝肖倾拜了一礼，轻轻唤了声“师叔”。
徐财旺从肖倾背后探出个脑袋，嘴角尤沾着蜜汁，看到陆谨之后两眼一亮，噔噔噔跑了过去：“师兄师兄！先前不是说，晚上一同练剑的么，我久仰师兄大名，十分想跟师兄比试一番！”
肖倾：“......”
陆谨之看了眼他手上的冰食，微微扬着笑，道：“那便改日吧。”
徐财旺围着陆谨之团团转，分毫没发现陆谨之的眼睛一直看着肖倾，他叽叽喳喳说了许久后，外院里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说个没完的话题。
“肖宫主可在？”大约是这声音的分贝太高，屋檐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了两三堆，肖倾却假装没听见，收拾好厨房内的物什后，才一整衣摆转到外院去。
一个穿着黑红色大袍，老太监样的人恭立在拱门外，见了肖倾后，福身一礼，道：“门主午夜心悸，气流逆心，特命宫主过去待段时间，帮门主压制体内乱窜的灵气。”
肖倾神色淡漠，眸子比那落雪还清冷，他上挑的媚眼弯出点讥笑，语带三分冷意：“肖倾身为弟子，自然不敢不从，今晚便过去。”
老公公躬身身子，抬手道：“那边请吧。”
肖倾早料到会有这一趟，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迈步往前，察觉到袖子被拉扯，转头一看，陆谨之眨着清澈的大眼看着他，眸中欲语还休。
肖倾一笑，问道：“怎地？莫不是舍不得师叔？”
陆谨之捏着他袖角捏得紧紧的，半响后松了手，迈步向前，对那公公道：“不久前师祖曾叫我有空就去上清之巅坐坐，谨之思及最近于生灵上阻塞不前，是以也想随师叔随行，不知可否？”

第44章
上清之巅比其他三宫高出百丈, 立于云端之上俯览其下三千浩渺，再狭隘的心胸也会生得宽广。
是以肖倾着实疑惑，孟韫他是怎么做到, 在这里待这么久还那般小肚鸡肠的。
说是来给他疏通体内灵气, 但实则来到这里以后, 连孟韫的面都没见着，反而陆谨之整日里往他房中跑, 肖倾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有一腿。
又度过一个闲散的午后, 肖倾躺在紫木藤椅上晒着冬日午时那点微薄寒凉的阳光, 半着阖眼看天上一轮轮晕开的光辉，心里胡乱想着些有的没的。
机械式的活泼少女音忽然响起, 犹如惊雷般炸得肖倾脑瓜子疼：【宿主, 您的任务时限在缩短。】
肖倾“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子, 继续晒太阳。
系统：【......】
隔了一会，不知道系统又去连接了哪个网站后，捧回来一条消息：【宿主，我这里有一本内容十分精彩的小说, 您要不要看看打发时间？】
肖倾毫无防备, “嗯”了一声, 意识探入了系统显示的那本小说里。
他随意扫了眼文名，叫金丝雀什么的，并没有在意, 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自从追上渣作的《绝世天骄》之后，肖倾一个每天要跑无缝档期的大红明星，居然也爱上了看这些狗血的套路文，每次赶完一个场子后，车上那点时间，他全用来了追渣作的其他文。
之前不知道这个渣作是个半仙，写文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成熟的世界，所以看文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以上帝角度，看得十分随心所欲，一章看完第二天都能忘个七七八八。
这个金丝雀的文好像也是同一个作者写的，文风十分相像，看了几章后，肖倾扬眉问道：“这文也是东府道仙写的吗？”
系统吸溜了一口流出来的口水，道：【不是，这篇文是东府道仙的一位朋友写的。】
肖倾听着它声音里按捺的激动有些不对劲：“你在看什么？”
系统一本正经道：“我在提前给您准备之后的剧本。”
肖倾：“？？？”
但之后无论如何问，系统都拒绝回答，肖倾只好回过头继续看系统分享过来的小说。
东府道仙的朋友，应该也是位半仙吧？
那么这篇文，会不会也是一个正在成熟的世界？
日垂西山时，肖倾终于翻完了《金丝雀》，几千万字的小说，他看得极快，是以并记不得细致的内容，看完后脑海里唯留一声沉重的叹息，已经对故事主人公的唏嘘。
金丝雀的世界构造同他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体系差不多，或者说，就是这个世界的前身？
思及此，肖倾眸光微动，沉下心分析文中人物的关系。
与《绝世天骄》相同的是，《金丝雀》也有一个名叫东府道场的仙岛，而金丝雀就是讲的关于这座仙岛里发生的故事。
东府道场是个笼子，关了一位漂亮小姑娘。
小姑娘杏眼桃腮，眼睛生得十分传神，且是传说中的唐僧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是以，小姑娘身边也有位护着她的大徒弟，还有一位傻乎乎的二徒弟。
大徒弟力大无穷，威猛无比，能开山劈海，无所不为。
二徒弟啥也不会，好吃懒做，混吃等死。
而小姑娘是被她的那位大徒弟给关进金丝笼中的，美名其曰，是想保护她。
小姑娘原也信了，小小年纪便打算在仙山中颐养天年，可养着养着，她的二徒弟急冲冲跑来告诉她，大徒弟是想把她养肥后宰了她吃掉。
小姑娘自然是慌了，泪眼婆娑地跑去质问大徒弟，结果就被“吃掉”了。
欢爱后，小姑娘信了大徒弟的邪，认认真真跟二徒弟说，大徒弟的吃不是你说的吃，而是那样那样的吃。
二徒弟不信，开始勤加修炼，誓要带着小姑娘逃离魔窟。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小姑娘怀孕了。
大徒弟很欣喜，跳出来说，生了宝宝好啊，宝宝还可以生宝宝，这样唐僧肉就绵绵不绝了。
小姑娘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大徒弟的虚情假意。
被关在金丝笼里，小姑娘心灰意冷开始潜心修炼，她之所以如此让人觊觎，便是因为身上流传着上古真仙的血脉，修炼得当，没多久小姑娘就飞升了。
金丝笼自然关不住她，带着二徒弟离开后，没多久小姑娘却去世了。
为什么都飞升了，还会陨落呢？
因为她是怀着孩子飞升的，她跟孩子，便只能留一个。
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仙躯，又流着上古真仙的血脉，未来将比他的母亲还更让人觊觎。
二徒弟心想这不成啊，小姑娘唯一的挂念就是这孩子了，就算是拼尽所有也得把这孩子留下来。
关键时刻，不出意外的，作者弃坑了。
肖倾：“......”
真是狗血中的战斗机，跟东府道仙有得一拼。
夜幕四合，温度渐寒，天际传来一声鹰啼，自白云间一划而过——那是孟韫饲养的宠物，如今该是知晓天色已晚，归家了。
肖倾拢了件广袍，施施然站起身，踏着白雪，去了门主居住的宫殿。
门口有两名弟子昏昏欲睡的打着哈欠，见了肖倾后连忙站端正了，刚说了一个“拜见”，肖倾便已直直越过他们往里去了，从始至终甚至连正眼都没施舍个。
两弟子不敢阻拦，只得差遣了人先一步去禀报门主。
陆谨之正在前殿里静心打坐，孟韫就站在一旁提点一二，侧旁一名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附在孟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才刚退下，肖倾便一撩衣摆跨进了殿门。
“师尊不是叫我过来帮你疏通气脉的么，怎地子倾来了好几日，也不得师尊召见？ ”
孟韫看他熟门熟路落了座，拈了点心就吃，便嘲了一句：“你还是个须得人召见的吗？”
肖倾咬了口软糯糯的米糕，媚眼如丝的笑了笑，瞥见陆谨之毫无反应，心中一动，撑着身子越过桌案，伸手去戳了戳陆谨之的小脸，道：“今日修炼这般久，都忘了时辰了么？”
沉心悟道的陆谨之被惊扰了思绪，茫然地睁开眼，入眼满目全是肖倾，他涣散的焦距回拢，眨了眨眼后，嘴角勾起点甜丝丝的笑意。
羞涩腼腆极了，看得肖倾手心发痒，忍不住捏了捏他并没什么肉的腮帮子。
壁上镶着的夜明珠暗了几度，孟韫在他们身后突然道：“既然如此，今晚倾儿便留下来如何？”
陆谨之嘴角勾着的笑意一点点落了下去，眼中一抹暗光闪过。
肖倾全当没看见，坐回座位理了下衣襟，眉梢懒懒的，过分美艳的容貌在暗影里像是择人而嗜的妖精。
“自然，否则子倾来这一趟什么也不做，不是无趣得很。”
陆谨之暗中握紧了拳，面上却漾着笑：“弟子就先回去了。”
肖倾将盘子里的点心塞了点在他怀里，挥手道：“你还未生灵辟谷，莫要饿了肚子。”
陆谨之点了点头，对孟韫一拜后，转身离开了。
肖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回过头对孟韫道：“师尊，您怎么就忽然如此好心，要教导陆谨之了呢？”
孟韫负手而立，闻言冷声道：“这孩子的身份可不简单呢。”
肖倾眸子一动，却并没追问，装作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所以师尊也是，为此而来的？”
孟韫倾身逼近肖倾，眉心狠厉无情：“不，我一个将死之人，对他并没有兴趣，我要的，是他死！”
肖倾后仰避开孟韫拂在他脸上的吐息，柔柔一笑：“师尊还真是很清楚，要怎么做最能让我不痛快呢。”
两人相视，视线交汇有火花溅射，正在僵持中，一名弟子匆匆来报：“门主，肖宫主，陆师弟刚刚出了殿门，晕倒了！”
肖倾：“......”
他匆匆站起身，正要赶过去，脚步突然一顿，转头冷冷看着孟韫，勾起点淡漠的笑：“师尊，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孩子，也不怕自降了身份？”
孟韫绷紧牙，语句一字一顿吐出：“你当是我做的？”
肖倾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孟韫胸口灵气絮乱，咽下激起的心血在他身后怒声道：“你别忘了承诺我的事！”
当他这句话说完后，肖倾心口仿佛被火烫了一下，一道红色的誓印一闪而过。
他脚步未停，头也没回直接出了殿门。
-
上清之巅名字威风，实则地方并不大，就是一个比其他山头大一些的山头。
即便地方不大，孟韫也十分倔强的，要把陆谨之跟肖倾的住所安排得远远的，一个在南面，一个在北面。
但是陆谨之也同样十分倔强，硬是跑去跟肖倾挤在同一个地，哪怕肖倾的院子里只有一间卧房，一张木床。
而此时，陆谨之则是躺在他自己的房中。
肖倾踏着黄昏时的万丈霞光赶了过去，心里好几个念头转过，一面担心孟韫教了陆谨之邪法，一面又恼恨自己下不了狠心，到达陆谨之的院子时，由于一路匆匆，他鬓角的发丝都散落了。
这时，肖倾却停在了大门外。
系统调侃道：【隔着一扇门，怎么突然止步了？】
肖倾没理它，正巧送陆谨之回来的那名弟子带上门走了出来，见了肖倾后一礼后，迈步要离开。
肖倾唤住他，问道：“陆谨之还没醒？”
那弟子低着头，不敢直视肖倾，垂目恭敬回道：“还未醒，肖师叔要进去看一眼吗？”
肖倾一双盈盈水眸比那檐上冰雪还清冷：“不进去，你下去吧。”
弟子又是一礼后转身离开。
肖倾垫着脚，见人走得没影后，一溜烟拐进了屋子里。
系统：【......】

第45章
也不知孟韫有意还是无意, 这边的院子明显荒僻许多。
陆谨之正小脸煞白得躺在床上，嘴唇干得起皮，肖倾走过去, 见被子只盖到腰腹下, 便将之提上去给他盖好。
他握着陆谨之的手腕探了下脉象, 并没有发现有何异状，皱着眉思索了一会, 将陆谨之的手塞回了被子里，正要抽手时, 忽被反手握住了。
陆谨之缓缓睁开眼, 眸中春光乍泄般，让一室都跟着亮堂了起来。
肖倾气得牙痒：“装晕好玩么？”
陆谨之支起身, 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道：“师叔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
肖倾抽回手，胡言：“我心里想着师尊的事, 哪来的功夫搭理你。”
恰在此时挂在山头的最后一点光亮落了下去，屋子陷入一霎那的黑暗，在肖倾眼球还没适应的万分之一秒时，陆谨之扑上前将肖倾压倒在了床上, 像只被激怒的小柴犬。
“师叔, 我真的很生气。”
肖倾推了他一下, 没推开，索性就势躺着了，一头青丝滑落床沿, 散了一地。他打了个响指后，一旁的灯盏自动点亮，房间再次恢复光亮。
肖倾道：“生灵期最忌情绪起伏过大，你即便是生气，也得憋着。”
陆谨之闻言弯着月牙儿似的眼睛笑了起来：“憋着也是生闷气，弟子觉得，有些话一直不说，师叔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肖倾看着他，忽然道：“酉时三刻了。”
陆谨之“啊”了一声，正疑惑，肖倾续道：“该晚练了。”
陆谨之：“......”
他将头埋进肖倾脖颈间，闷闷道：“师叔，有的时候您真的好无趣。”
“起来。”
就目前这个姿势，肖倾觉得极为不妥，像是人为刀俎，任由宰割一般。
他使了劲去推陆谨之，却不想陆谨之刚恢复点血色的脸再次煞白，失去气力倒在了他身上。
肖倾还当他又在演，皱眉道：“你这又是作何？”
陆谨之的声音气若游丝：“我灵海疼。”
肖倾并不信他，又推了下，陆谨之往旁边一倒，连呼吸声都弱了下来。
“你......”
哪怕如此，陆谨之依然牢牢扯着他的衣摆，低着声音似在哀求：“师叔，能不能别走。”
肖倾明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抛下陆谨之去见孟韫，必然能激起陆谨之对孟韫的仇视，但他一时没狠下心。
隔了一会，肖倾幽幽道：“行，不走，你放开我，我去生个炭盆。”
陆谨之睁开疼得溢出水光的眸子，松开了手。
生灵期，灵识自灵海中脱离，是以发疼也是正常的。
肖倾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发丝，回眸见陆谨之眼巴巴看着他的可怜模样，心里百般滋味。
给屋里生了火盆，关上窗让房间暖和起来，肖倾搬了个木椅坐到床边，垂目看着陆谨之道：“睡吧，我不会走的。”
陆谨之嗤笑了一声：“师叔向来口不对心。”
肖倾：“......”
被戳破，肖倾直接翻脸道：“你到底还睡不睡！”
陆谨之眨了眨眼，若是忽略系统数据那显示的60%黑化度，当真是委屈极了。
“我疼，睡不着。”
肖倾道：“难道还要我哄着你睡不成？”
陆谨之天真烂漫脸：“若是可以的话。”
“行。”肖倾决计不和小辈一般见识，便随口瞎扯了个：“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听完就得睡。”
陆谨之乖巧地点了点头，肖倾翻着白眼，现场瞎编：“有一天，一个集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大明星，被一个话本子给活活气死了。”
陆谨之：“？？？”
等了片刻，肖倾依然没说下文，于是问道：“没了？”
肖倾：“没了。”
陆谨之：“......”
“大明星是什么？”
肖倾强制地把他压回床上，道：“就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戏子。”
陆谨之追问道：“那是因为，这个话本子是大明星要演的戏，所以他才被气死的吗？”
陆谨之感慨：“这世上居然真有人被气死......”
肖倾：“......”
他面无表情道：“好了，你可以睡了。”
陆谨之拉着他不放：“师叔，外面下雪了吧，夜里回去路滑，不如你就在这里休息可好。”
肖倾挑眉道：“你这就一张床，让我睡哪？跟你一样打地铺吗？”
陆谨之连忙起身：“师叔睡床上，我打地铺。”
“或者......床也挺大的，我们一同睡也成。”
肖倾：“我觉得不成。”
陆谨之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去，眼中的神色像是被辜负的小媳妇：“师叔就一定要去师祖那吗？”
肖倾转了下眼珠，顺势道：“当然，他那儿又暖和，房间又大，床也很多，我为何要跟你挤在一同？”
陆谨之：“......”
系统：【卧槽！宿主，及格了！主角黑化度飙到了70%！】
肖倾：“......”
虽然系统那的黑化值腾腾腾的加，但陆谨之除了刚开始那一瞬的波动外，此后却并没有外露出反常的情绪，肖倾不得不感慨，这孩子的城府越来越深了。
遥想初见那会，真是主角十八变。
陆谨之松开他的手，委屈道：“那你去吧，路上当心不要踩到松软的积雪。”
肖倾可不觉得他会这么快妥协，果真没一会，就听陆谨之道：“弟子再去打一张床，等弟子打好就来叫你。”
肖倾：“？？？”
系统：【敬请收看，肖大影帝如何演下去。】
肖倾：“一起睡是不可能一起睡的，反派跟主角睡一起，太考验我的心跳了。”
刚说完，一条读者弹幕自眼前金灿灿地闪过：陆陆小可怜，师叔就从了吧。
每次读者弹幕出现，就没一样好事发生。
上次落水被蛇咬，上上次摔了一个狗吃屎，这次肖倾长了教训，索性缴械投降，当即改了口:“那就一起睡吧。”
【读者满意值+50，目前1850。】
陆谨之本都已经放弃了，猛然听到肖倾妥协，一时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待看到肖倾在脱鞋了，忙往里挪了些，腾出大片空位。
还生怕肖倾反悔似的道：“师叔你看，其实也挺大的，我保证睡觉的时候不打扰到你。”
成为大富豪的肖倾心情舒畅，将外袍脱下搭在衣架上，随即躺了下去，跟陆谨之说好：“仅这一次，下次你要是再如此，我就把你送给大师兄管教。”
陆谨之乖乖“嗯”了一声，躺得笔直。
肖倾阖上眼，在脑海里对系统道：“我要兑换主角身世的剧透。”
系统叮咚一声，一则消息响起：【扣除一千点读者满意值，兑换成功，请前往盛安城陆家，领取身世剧透。】
肖倾：“？？？”
“用读者满意值兑换的也要自己去拿吗？”
系统一本正经道：【我们发货了，取件得您自己去拿。】
肖倾：“......”
行吧，你说得好有道理，根本没办法反驳。
后半夜，月上重檐，夜色浓郁，唯有极淡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照亮方寸之地。
陆谨之果真如所言一般至始至终都未越过界，夜色里仅闻浅浅的呼吸声响在耳畔。
肖倾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朦胧的月光下，那张小脸越发莹润如玉，额头溢出细细的薄汗。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他所说的不可言说的禁忌又是什么。
肖倾轻声念了段清心咒，直到陆谨之深锁的眉头渐松，昏沉沉陷入更深的梦境，他才撩开被子起身，取下衣袍穿戴端正。
系统好奇道：【宿主，您偷鸡摸狗得是要去干嘛？】
“取货。”
肖倾给陆谨之盖好被子后，提上剑开门出了屋子，步入了漫天风雪中。
夜里的雪总是要下得大一些，地上又已积了厚厚一层，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弯月孤零零得挂在天上，被一两朵缥缈的黑云遮了半边。
雪地折射着清幽的月色，让大地亮如白昼。
“再过几天，应该就是新年了吧，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回来。”
肖倾悠悠叹了声，撑开伞剑，足尖一点，轻飘飘腾空而起，几个转瞬，来到了一处清幽僻静之所。
雪下得极大，路上的积雪松软，落地时肖倾没留神，扑腾进了雪坑里。
肖倾艰难地从雪堆里直起半个身子，拍了拍绒领上沾着的落雪，嘀咕了句：“陆谨之是个乌鸦嘴吗？”
系统习以为常道：【这是主角光环，只要是主角推测的事，就八九不离十。】
肖倾：“......”
他默默把自己从雪坑里拔出来，辛酸道：“反派也想有这个光环。”
系统安慰：【您也有反派光环。】
肖倾有些惊讶，挑眉问道：“是什么？”
系统：【只要是坏事，所有人都觉得八成是您做的。】
肖倾：“哦。”
肖倾从乾坤囊里取出一些五颜六色的灵石，摆放成一个奇怪的阵法，他立在前方，指尖捏决，将灵气汇入其中，让灵石之间形成奥秘的周转后，并拢中食指凭空绘阵纹。
强烈的阵法波动激荡而出，鼓飞起肖倾宽大的衣袍，他清冷的眸子低垂，将最后一句口诀念完。
“汇地之灵韵，动吾之乾坤，急急如律令，赦！”
华光笼罩大地，山巅某处僻静之地亮了短短一瞬后，恢复如常。
肖倾闭着眼，感觉自身翻江倒海般快速移动，隔着眼皮的光晕越来越暗，越来暗时，一阵拉力突然拽住了他，正疑惑，身体失去重心极速下坠，蓦地落在了实地。
肖倾疑惑的睁开眼，看向拽着自己腰间的东西，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抬了起来，咧开白牙朝他一笑。
肖倾：“......”
他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听到嗷嗷的惨叫，确定是真事后，皱眉问道：“你怎地也来了？！”

第46章
通过传送阵到达的是一个破落的寺庙, 寺庙立于小山坡上，从这边望去盛安城灯火阑珊的夜景一收眼底。
肖倾扒拉下挂在他身上的某个熊孩子，捏决将地上的法阵关闭, 尔后脱力般坐在了草垫上。
徐财旺眨了眨眼, 抬手将脸上的泥污抹得愈加均匀了。
“师...师父？”
肖倾懒得纠结他的称呼, 开启临时传送阵消耗巨大，并不是谁都能这样任性妄为, 而肖倾任性妄为的后果便是，短时间连喘气都困难。
当然这只是短时间, 很快他又生龙活虎了。
如果那些因开启临时传送阵, 灵力不支猝死的大佬看到这一幕，估计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肖倾运转自身灵气恢复如常后, 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他抬目将蹲在他面前的花狗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问道：“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徐财旺小心翼翼道：“我在观察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肖倾诚实回答：“生气了。”
徐财旺巴巴的眨了眨眼，嘿嘿笑道：“我没看出来, 所以师父其实没生气。”
肖倾：“......”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随口道：“大晚上的，你跑上清之巅去干嘛？”
雪夹风将破落的庙门吹得哐当一声巨响，徐财旺恰在此时动了动嘴皮子, 然而这声巨响完全把他要说的话掩盖了。
待喧嚣过后, 唯听他道：“......就这样, 然后看到了师父，才跑过来的。”
肖倾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正折着纸鸢, 听闻道：“别叫我师父。”
徐财旺十分痛快：“好的师父！”
肖倾：“......”
在纸鸢里灌入灵力后，纸鸢栩栩如生得活了过来，震开翅膀飞在半空中，随后落于肖倾探出的指尖。
肖倾口中默念了几句，扬手将纸鸢放飞了出去，才又直视徐财旺：“你我未行师徒之礼，也未像周惟那般在尚礼殿记名，你算不得我座下亲传。”
徐财旺奄奄地垂着头，“哦”了一声，半响后又开始兴奋：“那我也算师父门下的弟子，不是亲传也没关系！”
他完全忘记了，就在不久前，是谁说过从上清之巅跳下去也不入承欢宫的话。
徐财旺问道：“师父，咱们不下山吗？”
肖倾寻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将乾坤囊里的棉毯拿出来铺在干草上，坐了下去：“这么大的雪，山路早封了。”
徐财旺也跟着蹭了过去坐下，闻言兴高采烈地挥手比划道：“可是师父不是可以御空飞行吗？就那样，一运气，腾腾腾就飞起来了，都不用御剑的。”
肖倾：“......可你会吗？”
徐财旺挥舞的手僵在了半空，悻悻地收回去捞了捞头：“哦，我不会诶。”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扬起惊喜脸：“师父是因为我，才......”
肖倾噗嗤笑了出来，打断他：“你当自己如此重要？”
“还是我如此善良？”
善良一词，自然是跟肖倾不沾边的。
徐财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是以悻悻住了口。传说中肖倾可是阴狠无情，喜怒无常的妖道。
天蒙蒙亮时，肖倾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彼时徐财旺正冷得缩成了一小团，靠着墙昏昏欲睡，破庙里年久失修的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位脸戴黑色面具的人一身寒气迈进了门槛。
那人着实古怪，脸上椭圆的面具将他整张脸都遮完了，且面具上没有一点花纹，朴素又怪异。
肖倾自入定中回神，缓缓睁开了眼：“来得可真慢，准备好了？”
面具人拱手一礼，一扬手，撒下几颗豆子，落地蹦跶了几下后，豆粒化成了一个个美艳无比的舞姬。
徐财旺打了个喷嚏，正要转醒，肖倾一道法决过去，他睡得更沉了。
面具人道：“主上暂且先不要进城，如今盛安城到处都是陆家的眼线，主上刚及十里，恐怕就会被发现。”
肖倾勾手，美艳的舞姬又重新化成豆子，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捻着豆粒对着身后落灰的佛像，嘴角勾起丝漫不经心的弧度：“点豆成兵，会这一门失传秘术，你怎会甘愿沦落到我这种人门下效力？”
面具人低着头，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我是老洲主派来的。”
“洲主？”
肖倾扬起一边眉，眼波斜瞥了过去：“是哪位洲主？”
面具人道：“瀛洲之主，常余。”
肖倾的面色冷了下去，眸中犹结寒霜，语气却带着笑意：“你可知，在我面前提起这人，是何下场？”
面具人半膝跪地，声音不卑不亢：“洲主很想您。”
肖倾妖魅的笑了声，手指一点点将豆粒碾作了灰飞：“我也可想他了，真想赶紧在他的忌日上见他一面。”
面具人跪在地上，不语。
肖倾蹲下身，一袭白衣铺散在了灰败的地面，他歪着头打量面具人脸上的面具，笑意盈盈道：“你们瀛洲都是作此打扮的么？”
见面具人应是，肖倾又道：“那还真是，死了谁都不知道呢。”
天光微亮，就越显得破庙死寂似的灰败，唯独肖倾一袭白衣亮得刺眼。面具人扬着脖颈，做好了死的准备。
肖倾“啧”了一声，站起身，将及腰长发撩至身后，披上厚实的裘皮，微掀了点眼皮子道：“行了，点豆成兵之术要是在我手上失传了，那肖某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打开门，风雪霎时灌进了庙堂内，出口的声音也被吹得越加缥缈：“你回去告诉他，得了空，肖某定会上门讨教。”
面具人朝肖倾行了个拜礼，原地腾起一股黑烟，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系统道：【缺了付华这只左膀右臂，万花楼里就混进了您父亲的人，看来宿主您得另觅一个下属了。】
肖倾冷冷道：“或许，也可以借此把长在万花楼的毒瘤给除了。”
肖倾垂目扫过晕睡在地上的徐财旺，指尖射去一道华光入了徐财旺眉心后，徐旺财悠悠醒转过来，尚还分不清身在何处时，抬眼看见立在门口衣袂翩飞的肖倾，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师父！”
肖倾眉梢微挑，虚着如丝的媚眼打量了他一番，勾起了一个勉强才能算温柔的笑：“小徐啊，我发现，你还挺有扮相的天赋。”
“？？？”
徐财旺不明所以得捞了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扬起一个嘿嘿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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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大陆的年，同样源自年兽。说是每逢岁末三十，年兽出没，吞人米粮，伤人性命，须得以欢笑声驱逐，爆竹声恐吓，家家户户门前挂上红灯笼，预防年兽闯进屋子。
年兽在现世虽是传说，但在上元，确是真的存在。
指不定，哪处地方就将冒出一只年兽兴风作浪。
这日，接连下了数日的雪终于渐渐停歇，盛安城开放城门，疏通冰河，一时间行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辆十分低调的马车轱辘滚过雪地，行至城门时，被守城的修士拦了下来。那修士举起刻着陆字族徽的腰牌，朗声道：“劳烦车上的人下来一趟，例行检查。”
一双素白葱段似的玉手探出了半截，撩起车帘，露出双盈着秋波的美目。
车内之人含着三分浅笑，微微欠身道：“我身体不适，恐染风寒，可否容我就在轿内，这是我的通行令。”
虽然轿中美人用薄纱遮了半边面容，但也难掩其美艳，守城的修士看得眼睛都直了，见她声音确实沙哑古怪，也便没难为美人。
那修士接过通行令确定后，例行问道：“进城是作何？”
美人虚弱地咳了两声，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揪心的怜惜，她道：“陆家年宴上召了一群舞姬，奴家幸得赏识，可不巧身体不适，就带了坊中最善歌舞的美姬前来。”
车轿旁一位身段曼妙的妙龄小姑娘朝两位爷欠身一礼，但在美人的映衬下，这位小姑娘反而失了光彩。
修士又问了几句后，对答无误，才总算放了行。
马车缓缓驶进盛安城中，待到无人的岔路，车旁跟着的小姑娘忽然撑着板甲，身姿轻盈，一跃，钻进了车厢中。
见人进来，一直端端正正坐在车里的美人瞬间垮了肩，声音出口却是男声：“师父，咱们要作何去？”
扎着双鬓的小姑娘道：“你作掩护，带我进了陆家。”
那明明是张算得上普通的脸，可是偏偏当她眸光转动的时候，霎那间恍然光彩耀目，又似美艳无双。
徐财旺看得愣神，但还是不忘问了句：“那要是他们真让我去跳舞怎么办？”
肖倾道：“你就跳便是，跳着跳着假装把脚崴了。”
徐财旺：“......”
“好像可行，可师父你要做什么？”
肖倾瞥了他一眼，只吩咐道：“届时你将陆家人的视线牵制住，我要去找一样东西。”
马车一路驶过闹市，到达陆家侧门，小厮一早便接了上面的吩咐，看了请帖无误后，便放人进了院落，统一安排到待客的院子里休息。
陆家的年宴设在翌日晚间，届时不仅陆家的主家与分支齐聚，另外两大世家也会派人走个场子，除此之外还有些小门小户派门下弟子贺礼，正是云龙混杂的时候。
肖倾卜一进入落脚的房间，便立刻将门关上，正要换上一身小丫鬟的装扮，房门突然被人自外面敲响。
徐财旺用眼神询问肖倾，肖倾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后，绕过屏风出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嬷嬷，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端坐的徐美人，扬声道：“这位便是江南舞善坊来的徐姬？”
徐财旺弱柳扶风地站起身朝嬷嬷欠了下身，还未回答，那嬷嬷就直接吩咐：“前院有贵客至，麻烦姑娘过去起舞助个兴。”
徐财旺脸上厚厚的妆容差点被惊得裂开，那嬷嬷说完还觉不够，又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位小丫头道：“劳烦这位姑娘也随你主子一同吧。”

第47章
“劳烦姑娘们快些收拾好, 老奴先在外边候着了。”
这嬷嬷一声声姑娘的，喊得徐财旺直起鸡皮疙瘩，待人走后, 徐财旺如坐针毡地一蹦而起：“师父师父, 我们才来就要露馅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肖倾施施然把门关上，回身淡定道：“上元尚德, 各家各户无分贫贵，家中子弟都会习得些歌舞诗书, 礼乐经佛, 你别跟我说你不会。”
徐财旺诚实道：“我......确实不会。”
肖倾：“......”
徐财旺道：“我一向不喜这些，乐得一个自在, 父母长辈也都随了我, 所以......师父！我是真的不会啊！”
肖倾思忖了一下，退而求其次道：“那你有什么会的乐器么？”
徐财旺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 想起来了：“我会快板！”
肖倾：“......”
“之前你为何不说未习过这些？”
徐财旺皱着脸，苦巴巴道：“我哪知道一来就要赶鸭子上阵，还想着能帮到师父就帮一点，等师父办完事, 我们再赶紧溜了。”
“行吧。”他真的不该对徐财旺抱有期望。
肖倾将徐财旺按到梳妆镜坐下, 快速道：“我给你画成我现在的样子, 等会你出去跟那个嬷嬷说，你在来的路上崴了脚，今天表演不了, 她本就是拿小丫头来凑数的，不会计较。”
徐财旺眨了眨眼，道：“那师父你呢，要不然你也说崴了脚吧。”
肖倾看傻子似的，问了句：“你觉得可能吗？”
徐财旺悻悻地闭了嘴。
快速给徐财旺换完装，嬷嬷已经在外面催得急了，徐财旺连忙学着肖倾扮装时的神态，一瘸一拐走去开了门。
还真别说，徐财旺还有几分演技，若是生在现世，恐怕也得是个实力派的演员。
他先是嘶了一声，蹙起柳眉，娇声道：“嬷嬷，我不慎把脚给拐了，这次恐怕只能我主子去一趟了。”
那嬷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由于一直没怎么关注过这丫头，再加上肖倾精湛的化妆技术以及系统的障眼法，是以一时也未分辨出前后两人的不同。
她摆手道：“行行行，叫你主子快一点，上面几批舞姬都快轮完了。”
此话刚落音，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只穿着红莲花盆底的脚迈了出来，往上是繁复精美的长褂，镶嵌着闪闪的玉石。
细瘦的腰身遮掩在戏袍之下，随着走动隐隐能察觉是如何不盈一握。肖倾拢着水袖，朝呆愣住的嬷嬷一福身，声音轻轻柔柔的：“等久，劳烦嬷嬷带路。”
随着他低头颔首，发上簪着的头花步摇轻轻摇晃，晃得人心神荡漾。徐财旺看着也神魂出窍，一不留神，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嬷嬷总感觉，这人比之前所见的，美艳了千万倍，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妖魅。
嬷嬷不敢耽误，连忙走在前面带路，徐财旺一瘸一拐也想跟上去，肖倾越过他时，低声吩咐道：“去搞一张陆府主院的地图，若有变故，就立刻撤。”
待徐财旺回神，肖倾已经出了拱门不见了身影。
-
陆府正厅钟鼓声不绝，舞姬踩着乐音翩翩起舞，陆明豪坐于上座，斟了满满一杯酒，扬手豪爽地敬在场诸人：“有朋登门，浊酒相待，大家不醉不归！”
诸人纷纷举杯同饮。
一人道：“盛安城不愧为陆兄治下，一路所见繁华有序，好不热闹。”
陆明豪大笑两声，同样恭维了回去。
又一人道：“今年我特地带了小女来参加陆兄年宴，怎地却不见谨之那小子？”
陆明豪扶了两下胡须，道：“前些日子这孩子是不打算回来，但昨日他母亲传了信去请，今日应该就要到了。”
众人又夸赞起陆谨之天资卓绝，从那神情来看，在座好几位都有收陆谨之当女婿的打算。
正此时，台上的舞姬一曲舞毕，躬身退了下去，曲音一转，钟鼓声歇罢，响起了余韵悠长的丝竹声。
美艳的花旦莲步生姿，媚波微漾，卜一进门，堂中的交谈声都静了几分。
花旦一展水袖，抬步转了半圈，浓密纤长的羽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冰冷。
陆明豪拊掌笑道：“舞善坊的徐姬果真姿容冠世，当得上千年间第一美人！”
这舞善坊的徐姬，千年间第一美人，自然是肖倾。
肖倾掩唇冷笑，嗓音婉转清亮，起音唱了一首当下流行的小曲。
座下有人附和：“早想去江南一睹徐姬风采，却没想在陆兄这里得见，当真是妙哉！”
又有人接道：“说起这天地间第一美人，还当肖倾莫属，不过今日一见，这名恐怕得徐姬拿下了。”
肖倾全当听不见，一心只想赶紧混过去，唱罢一曲后正要离开，却又被唤住，让多唱几首。
系统：【我感觉到您杀人的欲望了。】
肖倾在心里怒道：“今晚我便放火烧了他的院子！”
几曲唱罢，肖倾退出厅堂，被门外候着的嬷嬷领着，穿过长廊水榭，道路越发陌生，并不是通往后院的路。
他垂目假装不知，一脸乖巧的模样，由嬷嬷领着去了偏院的某楼阁，嬷嬷将门打开，抬手做了个请：“姑娘便在此处休息吧。”
肖倾微微颔首，进屋后，嬷嬷立刻将门关上，落了锁。
系统：【看来是哪位贵客看中你了。】
肖倾未置可否，抬眼将房间打量了一番，坐于镜前，细细将头上戴的簪花取了下来，一头墨发倾泻而下，垂散至地面。
他脸上画的妆完全掩盖了原本的模样，加上系统的炮灰功能，就算是傅明秋来估计也认不出他。
肖倾将身上繁复的戏袍脱下，换了件利落的单衣，用一根发带将墨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收拾好后，撬开窗户上的门栓，正要翻窗离开，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那嬷嬷谄媚的声音。
“大人，徐姑娘在房中等着了，这边请。”
肖倾默默将窗户重新关了回去，现在离开必然会引起陆明豪的警惕，还得继续周旋。
随后便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来人抛了枚银锭子打赏给那嬷嬷，迈步进房后顺带着把门给关了。
瞧见屏风掩映后的人影，尤阿普垂涎道：“素来便闻江中美人如云，今日一见果真让人眼前一亮，冒昧叨扰姑娘，姑娘可莫怪罪在下。”
肖倾素手纤纤，焚了一盏香，墨黑纤长的睫毛微垂，看着腾起的烟雾道：“听口音，大人可是南疆之人？”
尤阿普转过屏风，邪邪笑道：“不错，在下南疆昭司尤阿普。”
昭司，类似于祭司一职，主之下，万民臣服。
接连出现南疆之人，莫不是这个副本也要开启了？
肖倾懒懒抬起眼，看了过去，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眸子轻微一颤。
这人正是此前，在云锦碎玉村，变作陆谨之的模样迷惑他的那位，可他不是早就死在他的千丝下了吗？
心中念头转瞬间，面上却并无丝毫起伏，肖倾起身，勾着魅惑至极的笑，温声道：“大人今日是要我如何作陪？”
系统痴汉脸：【宿主，您现在应该自称为“奴家”。】
肖倾：“......”
并未理会日常不正经的系统，肖倾盖上香炉的镂空盖子，正要回身，腰身忽然被一只手缠住，带入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
尤阿普埋在他脖颈间，深深吸了口芬芳，痴迷道：“你们习舞的，貌似都要长得高些。”
肖倾绷紧了牙，杀意自眸中一闪即逝，他按捺下心头的厌恶，脸上媚笑依旧。
“大人可是觉得累了？”
尤阿普艰难地支起眼皮子，摇了摇头：“不累，美人在侧，怎会疲惫。”
肖倾道：“可是我在房中燃了迷神香，大人觉得累才是应该的。”
尤阿普此时大脑迟钝，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便被肖倾嫌恶地推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模糊地看见肖倾立于朦胧天光下，广袖及地，樱粉的薄唇一张一合，嘴角勾着嘲讽。
天籁般的声音隔着水面似的，传进尤阿普耳中：“下次若再见，你的命，就休想保住了。”
随即一道禁咒射入他眉心中，两眼一黑后，再人事不知。
-
徐旺财好不容易搞来一张陆家的分布图，回到小院落时天色已黑，他心慌慌坐在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肖倾回来，正坐不住时，忽听外面传来惊慌的喧嚣声，似乎是前厅那边走火了。
莫不是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变故？
徐财旺当下冲出了房中，被“拐伤”的脚好了，还健步如飞，他混在提着水桶去救火的一众人里，急匆匆往前厅赶。
他倒是不担心肖倾，只担心师父在陆家搞得太过火，被发现的话回到上清门，连带着他都得一起被铁面无私的大师伯惩戒。
前厅正热闹得紧，来的这些客人没一个会召水的，陆明豪指挥着人去将火泼灭，但没曾想这里的火快灭了，那里就又燃了起来。
徐财旺无头苍蝇似的寻着肖倾，突然被一拉扯，他还当是谁，正要条件反射地怒声呵斥，看到肖倾隐在黑暗中，连忙收回了神色。
未等徐财旺说话，肖倾率先道：“地图可有搞来？”
徐财旺被此情此景吓得直冒虚汗，手哆哆嗦嗦从衣襟里将羊皮地图拿了出来，交到肖倾手上后，他连忙拽住肖倾道：“师父您别再抛下我了，我怕。”
肖倾被他大力拽着，一时走不掉，只好把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走到一个大罐子前，打开盖子道：“你就先在里面藏着，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
徐财旺还要再说，但外面有人正急匆匆路过，他只好止住话头钻了进去，尔后探出个脑袋：“师父你快些，要是天明你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先回上清门......”
肖倾没等他多啰嗦，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眨眼就隐于了夜色中。
而正在他离开不过几许间，天空忽然狂风大作，乌云避月，眨眼便下起了大雨。
奔波的陆家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仰头去接豆大的雨水，声音兴奋：“下雨了！下雨了！是有人作法召的雨！”
“能召来雨水，得是生灵期后的仙长，会这等逆天之术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吧，但今日府上并没有......”
“啊，快看，是小公子！小公子回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电闪雷鸣下，紫光密布的夜幕中，一白衣少年衣袂翩飞，立于至高的屋檐上，手握流光长箭，身姿翩若惊鸿。

第48章
【宿主, 请前往陆明豪的卧房领取线索。】
肖倾御风而行，按照羊皮地图上的指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间并不起眼的家主卧房, 而门前居然还有陆家弟子把守, 看样子, 恐怕不止这几天。
一个卧房而已，有什么须得安排弟子守着的？
肖倾藏于黑暗中, 袖中的银丝无声无息探了出去，同时刺入那两名弟子的穴位, 守门的弟子晃了晃, 眼中的神采暗淡了下去，逐渐涣散无神。
外面喧嚣声越来越近, 同时天空下起了豆大的雨水, 肖倾知再耽误不得，也顾不上太多, 猫似的无声息旋身落地，闪身进了卧房内，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
关上门，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肖倾抬手, 掌心腾起一点萤火, 照亮方寸之地。
然而极目所见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卧室，并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 就连箱柜之类的都很少。
他对系统道：“线索在哪里？”
系统道：【你仔细找找，官方那边说的是，你拿到一颗影珠，就能知道当年之事了。】
肖倾翻箱倒柜了一会，一无所获，他坐在木椅上休息时，心中忽然一动。
门外有人把守，这里面就必然不可能是一间普通的卧室。也不可能是因为藏了宝贝，陆明豪那样的人，有什么宝贝肯定是随身带在乾坤囊里的，而要被人守起来的，只能是秘密。
有没有可能，这里有一间密室？
肖倾眸光微动，抬眼将整个屋子的布设尽收眼底，思忖后，他径直走到一盆琴叶榕前，想要搬起，但那盆栽却像在地上生了根。
有问题。
一般电视剧里，这种密室的密匙，从来都是往左三圈，往右三圈，肖倾瞎猫抓死耗子地试了一下，还真给答对了！
厚重的石墙移动声响起，他面前的地面开了一条半人高的缝隙，肖倾没有犹豫，直接跳了进去，轻盈落地后，他头顶开的那条缝隙砰地一声关上了。
肖倾不再顾忌，指尖腾起一缕明火，将狭长的甬道照了个通透。一直往前走，隐约听到嘶哑的吼叫声，在黑暗的地下让人头皮发麻。
尽头是三间密室，第一间密室里用铁链桎梏了许多被邪气激化凶性的阴煞，第二间密室放置了一口古棺材，而第三间密室黑黝黝的，就连明火的光芒也无法投射进去。
这个陆明豪果然有问题。
肖倾走到第一间密室前，仔细观察其中被束缚的阴煞。里面大约有七八只，四肢关节处被钉了锁魂针，极粗的一根将关节贯穿，这些阴煞就只得爬行在地面，朝他嘶吼表达愤怒。
他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周身煞气浓郁得不邪门，浑然没有一丝阴煞本身存留的智慧。
肖倾有种直觉，陆明豪饲养这些怪物，是想研究什么，但很明显，这一批是研究失败的实验品。
原文关于陆明豪这个人的戏份特别少，更没有提及过这一点，在陆明豪还没作妖的时候，就有人将陆府一锅端了，是以此时的肖倾，也不知道眼前所见的是什么鬼东西。
同样，他也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更感兴趣的，是第二间密室的古棺材。
正想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系统及时在他脑海中道：【宿主，那里面躺着的，不是我们此时能招惹的。】
肖倾挑眉道：“你知道是什么？”
系统诚实回答：【不知道，仅仅是我服务过这么多宿主后的直觉。】
肖倾听从了它的直觉，迈步前往了第三间密室。
第三间密室，像是混沌未开时，没有一丝光的洪荒，仅仅是刚一接触，肖倾就反应了过来，这里的空间截取了蛮荒之地。
他给自己施了个护身术，尔后步入了浓郁的黑暗中。
掌中火自动熄灭，又或者是说，在这里，任何光芒都被吞噬了。
无疑，黑暗是最善隐藏秘密的，把东西放入其中，恐怕连自己都无法找到。
肖倾在系统的帮助下，开挂一样，直接从角落里寻到那颗影珠，而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什么重物落地，接着一道咳嗽声响起，有人来了。
“今晚这火起得莫名其妙，你即刻彻查今日入府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是陆明豪的声音。
肖倾屏住呼吸，藏身在混沌黑暗中，就连系统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家主，这批货废了，是不是得送出去了？”
陆明豪检查并没人入侵后，道：“这些阴煞身上染了东西，恐怕不好处理，你让尤阿普过来一趟。”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肖倾却始终藏在暗处没有动弹，直到许久以后，陆明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走吧，出去看看，别让谨之等久了。”
至此，那两人才算是彻底走了。
肖倾自混沌中走出，看了眼那个古棺材，到底是没去动它，带着影珠快步离开了密室。
出了暗门后，肖倾又在卧房里藏了一段时间。他之前给门外那两名守门的弟子点的穴位，只能维持短短一段时间，肖倾故伎重施，给两名弟子点了昏睡的穴位后，闪身出了房间。
必须得赶在陆明豪封锁陆府前出去。
肖倾行走如飞，鬼魅般悄无身息掩藏在黑暗中穿行，正在即将赶到徐财旺藏身的院子时，一簇流光长箭夹着劲风直射向他，肖倾身影一闪，堪堪避了开。
一道清朗婉转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不知姑娘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肖倾顿住步子，回身眉梢飞扬，往后看去，陆谨之踏风而来，手挽长剑，星目烁光。
雨水砸落在肖倾脸上，精致的花旦妆越来越淡，系统在他脑海里吊儿郎当地说：【宿主，我的巴啦啦能量不足，暂时无法维持您完全变身炮灰，如果你脸上的妆被冲淡了，单有障眼法可能就不管用了。】
肖倾：“......”
他真从没听系统提起过，有什么巴啦啦能量的。
陆谨之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废话，直接动手对打起来，一时天昏地暗，狂暴的法术绚烂。
而直至此时肖倾才发现，不知不觉陆谨之已经强大如此，甚至过了生灵期，直奔更高的领域。
仅仅几日不见，怎会有这么大的区别？还是说之前的陆谨之，一直在他身边藏拙？
如果是藏拙，唯一的可能便是，陆谨之在之前的山洞里拿到符合自己的心法，而上清门并不允许门下弟子修习未经报备的心法绝学，是以，他藏拙了。
肖倾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毫无波动，他一招打散陆谨之射来的光箭，嘴角挑着戏谑的笑：“你便是陆家小公子陆谨之？真是幸会。”
陆谨之回之一笑，眼中却没丝毫笑意：“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姑娘粉妆掩面，何不报上名来？”
肖倾不想跟他多作纠缠，呆得越久越难脱身，但既然都遇到了，何不从中作点妖呢？
思至此，肖倾侧身避过袭来的术法，袖中滑出只小刀，正想如何才能破开陆谨之身上的防御，将他肩上的衣袍划破，却不曾想，他单纯抬手，都没用灵力，刀锋就将陆谨之的衣袍划破了。
他身上的护身寒玉呢？
陆谨之腾身后退，眉目一冷，扯着散开的衣袍，怒声道：“你这是作何！”
真的，太像被轻薄的模样了。
肖倾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他抛着手中的小刀，眼波流转，韶华都失了颜色：“哟，你肩上那是什么，真奇怪的一朵花。”
陆谨之握紧了长箭，拉开弓，箭尖对准了他的心脏，肖倾毫不怀疑，他再多说一个字，这小子就要欺师灭祖了。
但他还是要说：“我好像在哪见过诶，你父亲陆明豪卧房下的密室你去过吗？那口古棺材上的花纹，全是这般模样的。”
陆谨之呼吸一窒，晃神了片刻，又很快镇定：“我为何要信你！多说无益，姑娘还是束手就擒吧。”
接着，陆谨之的招式越发狠辣起来，毫不留情地往肖倾身上招呼，而肖倾面对陆谨之，千丝、佩剑忘念、傀儡鹤等武器全都不能用，就连用法术，也有可能会暴露，只有拼着灵力强大用小法术招架迅猛的攻势，长久下去，越发吃力。
他眼珠转了转，盈盈笑了下，蹙眉娇滴滴喊道：“小哥哥，你怎地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打得人家好疼。”
陆谨之下手一点没放水，闻言冷冷道：“怜香惜玉可不是这般用的，我看你既不是香，也不是玉，脸上画得像鬼一样，何来怜香惜玉一说。”
肖倾：“......”
很好，陆谨之，你给我等着！
肖倾咬了咬牙，按捺住拿出忘念一剑爆他头的冲动。再拖下去，等脸上的妆被雨水冲完了，就真的精彩了。
肖倾一道法术将他轰开，运气腾空而起正要趁此脱身，陆谨之身子轻盈退飞在半空，挽起长弓，华光一闪，朝着肖倾射了去。
这次肖倾一时不察，没避开，肩膀被射中，鲜血直流。
“师父！”
不知从哪滚过来的大罐子蓦地停了下来，上面的盖子被一颗小脑袋顶开，看到肖倾受伤，里面的人一蹦而起，急冲冲翻过罐子跑了过去。
肖倾疼得红了眼眶，美眸中盈出了水光，他哀怨地看了眼陆谨之，将一颗烟雾弹抛了出去，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抓着徐财旺的后领子，漫天的烟雾腾起，待再散去后，原地已无两人的身影。
陆府的人终于赶到，纷纷围了上去察看陆谨之是否有受伤，他摆了摆手，眼中略有些纠结疑虑。
恰好晚昼也在其中，陆谨之便问道：“可有调查出是什么人混进来的？”
晚昼一五一时道：“是今日下午从江南舞善坊来的两名舞姬，其中一名叫做徐姬。”
陆谨之将手中流光长弓收回神识中，垂眼看着长弓化成的点点星光，追问：“可有和舞善坊核实？”
晚昼道：“消息刚传过去，还未收到回信。”
陆谨之眼中的疑虑未消，他看着身前那滩被雨水晕染开的血迹，心中恍惚。
总感觉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极了师叔，是他魔怔了么？

第49章
“师父, 你受伤了！”
徐财旺急得眼睛都红了，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 他晕血......
肖倾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撕了段身上的衣料随意包扎在肩上, 跟陆府外候着的万花楼下属汇合。
“主上，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但只能通往上清门山下的驿站，您还是先疗伤再走吧。”
肖倾摆手道不用, 可明显脸上血色尽失, 他浑身也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这深冬的雨自是冰寒无比, 寻常人也还好, 但就以他这具身体的柔弱程度，肖倾毫不怀疑明日就得病倒。
还不如趁着清醒, 赶紧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见肖倾主意已定，下面的人再不多言，扶着他进了马车后, 一路疾驰出了城门。
之前不让万花楼参与, 正是担心里面有陆家的眼线盯着, 此时功成，肖倾也懒得再理会陆家是否会察觉，调用了万花楼的人力, 把守城的这轮修士全换成了自家的亲信，是以一路上通畅无比，直接到了传送阵。
肖倾下车时失血过多，腿一软，差点栽倒，徐财旺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急得声音都破了喉：“师父你这个状态，使用传送阵一定会灵力透支的。”
眼前越来越花，肖倾暗暗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今日必须回去，此前你那一声师父恐怕会让陆谨之起疑，若今日我恰好不在山中，就落实了这件事。”
陆家怀疑到他头上是一回事，但让他们得了证据坐实，又是另一回事。
徐财旺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见肖倾坚持，只好扶着他到传送阵前。
肖倾将灵力汇于指尖，输送进阵中，阵法蓦地大亮，如昼的白光中，他回身看向万花楼的人，嗓音沙哑道：“我受伤的事不许传出去，还有，将付潜送到南疆去，就说，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黑衣下属跪在地上，低头应是，再抬头，肖倾等人已消失在华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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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陆谨之刚沐浴完，穿了一身金黑色的外袍，还尚湿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他想起那位“徐姬”说的话，心中疑虑重重。
一名丫鬟敲门进来，端着些果点置在桌上，而后朝他欠身道：“夫人思及少爷舟车劳顿，还未果腹，便命厨房备了点吃食，让少爷吃过后就歇下吧。”
陆谨之颔首，问道：“母亲可是睡下了？”
丫鬟道：“还未睡下，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夫人似乎被吓着了。”
陆谨之闻言，取下御寒的披风搭在肩上：“我去看看她。”
那火势看着虽大，但并没有烧到要紧的地方，也无人受伤，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烧掉的恰好是陆明豪颇为满意的几栋楼阁。
已至午夜，但因这通事，陆府上下的人都还未曾歇息，来来往往萧瑟又热闹。丫鬟掌灯走在前面，陆谨之跟在其后，眼前总是冒出“徐姬”最后看他时的那一眼，跟师叔幽怨的目光无限重合。
他记得，在初逢那会的陆家小院里，师叔替他拦下射来的暗箭，手掌受伤后就是那般看着他的。
还有云锦城不想喝药的时候，上清门那个神秘的山洞里......
陆谨之越想越恍惚，一不留神，脚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快，快点，别让人发现了......”
隔着一堵墙，有道很轻细的声音响起，若不是陆谨之过了生灵期后越发耳聪目明，恐怕都听不到。
他眸子微动，顿在了原地，而丫鬟犹然不知，掌着一圈明光，渐行渐远。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上面说染了东西，火化不得，葬也葬不得，那是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对话声压得很低，堪比蚊鸣，陆谨之耳贴着墙，才听清另一人的话：“昭司大人说带到南疆的洞窟里，哎，你别管太多，小心命活不长。”
开口的那人连忙闭了嘴，此后便是长久无息的沉默。
陆谨之算着脚步声，等两人走远了，才一跃翻上墙沿，而在视线的尽头，有两名蒙面的黑衣人走得极快，他们身后押着一辆铁笼车，里面关着一群似兽又似人的怪物。
从煞气波动来看，应该是阴煞。
陆府里，怎么会送出去这么多具阴煞？
陆谨之看向黑衣人来时的方向，那里正是，他的父亲，陆明豪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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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一回到上清门就不出意外的病倒了，师门中最善医理的傅明秋不在，他身上的毒素借着伤势与风寒开始撒野地折腾，不出几日，肖倾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斐霖倒是每日都往承欢宫跑，但他除了用修炼那一套帮肖倾抑制毒素外，并无法治其根本，每天看着肖倾时醒时睡地躺在病榻上，斐霖忧极生怒，叫来了承欢宫的所有亲传弟子询问。
祝戎、徐财旺、琦玉、周惟四人跪成一排，除此外肖倾座下原本还有另外两名亲传，但都被肖倾给打发去了六殿务职，并不在承欢宫。
斐霖眉头紧锁，坐于上座，曲纣跟在他师父身旁，瞧着斐霖的神色，奉了一盏茶给他压火。
斐霖顺手接过，却未喝，他捧着茶再次问了句：“那日你们师父究竟去了何处，怎地弄成了这般！”
“再不说，我就连带着你们一起惩罚了！”斐霖重重将茶盏摔在桌上，一时茶水四溅，他也浑然顾不上烫着的手。
祝戎四人统统被那砰地一声吓得一抖，但他们早就得了肖倾的吩咐，凡是有人问起，就咬紧了牙坚持说他一直待在承欢宫，伤口是练剑的时候自己划伤的。
是以，四人咬着牙，真一口咬定师父从未离开过承欢宫。
斐霖气得眼前发黑，他豁然起身，掌心召出一条带刺的长藤，啪地一声打在地上：“你们倒是孝敬，真要我给你们苦头吃才肯开口么！”
曲纣看见那条长鞭，抖得比座下那四位师兄妹还厉害。
徐财旺眼一闭，大吼道：“大师伯要打便打我吧，但您无论怎么逼问，我都不知道师父去了哪的。”
祝戎用一种“这娃讲义气”的眼神看了徐财旺一眼，接口道：“对，大师伯，您要打就打旺财吧，他皮糙，欠揍。”
琦玉狠狠瞪了祝戎一眼，膝行到徐财旺面前，伸手将他护在身后：“我是师姐，承欢宫中的内务都是我在打理，要打应该打我。”
祝戎也就嘴皮一下，见琦玉真看轻了自己，连忙挽救：“那我还是大师兄，我才应该承担。”
周惟踌躇了一会后，迟疑道：“我游手好闲的，师父受伤了都不知道，要打还是打我吧。”
曲纣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争着要挨打的四师兄妹，他们是在肖师叔座下活得太安逸，不知道师父藤鞭的厉害吧。
斐霖可不是顾念师门情谊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当即扬着藤编挥了下去，但这藤编挥在半空中时，却被一道法决打偏了。
虚弱无力的咳嗽声响起，随后轻柔嗓音道：“师兄，别为难这几个孩子了。”
斐霖抬眼望去，肖倾身着一袭脱尘白衣，靠着门框，苍白的脸上强撑着一丝笑：“你该知道的，是我自己不想说。”
浅浅的阳光照在他白得透明的脸上，莹莹发光，有种病态娇媚的美感。
斐霖将藤编收回掌心，上前扶住他，皱眉道：“你怎么下床了？”
肖倾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由斐霖扶着落了座：“整日里躺在床上，没病都得躺出病来，我瞧着外面天气好，就下来走走。”
斐霖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你倒是多灾多难，哪怕我明令你不许下山，上清门也困不住你。”
肖倾笑了笑，没有接话，斐霖又继续道：“若你肯静心修行，这上元恐怕就又将出世一位仙。”
肖倾垂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但斐霖却清楚，这是他听不进去的意思。
正此时，祝戎等人以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时，一阵慌张匆忙的脚步声渐近，一人急急冲进殿中，跪在地上颤声道：“禀两位宫主，门主...门主不行了！”
系统同一时间道：【“反派的阴谋”已完成，获得读者满意值200点，第三卷 进度80%，请在完成全部任务后进入第四卷。】
-
直到抵达上清之巅，肖倾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反派的阴谋”这个任务，是要他以“女主”这个身份，利用陆谨之的占有欲，让他干倒孟韫，自己渔翁得利，坐上门主之位。
但这其中的几个步骤，他不过才开始放线，为何就突然收尾了？
莫非，孟韫突发之状，是陆谨之干的？
肖倾一时没有站稳，他本就勉强下床，一路来到上清之巅就已无甚体力了，更何况还站了这么久。
斐霖见状，道：“师弟先进屋呆着吧，这儿师兄看着就好。”
肖倾点了点头，由祝戎扶着，去了内殿休息。
到了清静处，肖倾挥手让祝戎退下，窗台照入的光线下，他靠着座椅，闭上眼思索。
孟韫应该没有这么快死，原文里，孟韫是在陆谨之被打入蛮荒之地后才死的，如果他现在就死了的话，有个失踪的傅明秋，上清门主之位就一直不会定下来。
肖倾刚作此想，山巅便鸣钟十九声，一声嘹亮的鹤啼响起，夹杂着哭声与混乱——门主去了。
肖倾由冲进来的祝戎扶着，恍恍惚惚出了屋，到孟韫的遗体前，跟着一群人行了哀默礼，直到事罢都有些没回过神。
他想不明白，孟韫是怎么死的。
即便是灵力絮乱，爆体前也会有很长时间的瘫痪期，可孟韫就这么十分突然的，领盒饭去了？
是趁着盒饭还热乎，吃完了赶着去投胎呢？
肖倾甩开祝戎扶着自己的手，回身看向大厅那口金丝楠木做的棺材，沉声道：“我要再验一遍尸体！”

第50章
围在大殿里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时不时看一眼站在殿中央的肖倾，低声交头接耳。
“门主虽然伤了元神，但也不可能会突然暴毙啊。”
“最近门主都没怎么修炼, 在后院里折腾些花花草草, 什么都没做, 这件事必有蹊跷。”
“我看就是有人暗害的门主！”
“对，肖倾做的！”
暗害门主的肖倾充耳不闻, 径直走到棺木前。此时还未封棺，孟韫仪容整洁, 正躺在棺材中, 双目微睁，一头银丝铺散在身下, 在光下莹莹闪光。
斐霖瞪了一眼下面非议的弟子们, 走到肖倾身旁，问道：“可有看出什么？”
肖倾摇了摇头, 正将手探在孟韫的耳畔下侧，那里有一个穴位，是蕴生灵气的地方，如果是爆体而亡, 这个穴位应该会毁了。
但是, 实则却并没有。
孟韫不是因灵力阻塞而爆体的。
肖倾的目光又落在了孟韫半阖的眼睛上, 他撩起一点眼皮，细看瞳孔中晕开的墨色，心中大骇。
在斐霖抬眼看向他时, 肖倾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抬手揉了下额头，身子微晃了下。
“师弟还是快些回去休息，不必再操心此事，凡事有师兄替你压着。”
肖倾愣了愣，看向斐霖，疑惑道：“师兄是在怀疑我？”
随即他冷笑了下，也对，他身上的伤来得不明不白，这天底下恐怕也没什么人能将他弄成这个模样，若是说他是去暗害孟韫的时候被打伤的，倒是说得过去。
斐霖叹息道：“子倾，在你眼中，我就这般不值得信赖？”
肖倾的眼神告诉他：是的。
心有些受伤，但斐霖还是解释道：“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师弟做的，上清门的人都会一口咬定你，我会帮你把这些非议声压下，你好好养伤吧。”
肖倾假意地笑了下：“那就劳烦师兄处理了。”
祝戎上前将肖倾扶着，在他转身时，斐霖在身后问道：“对了子倾，你最近可有联系上明秋？”
肖倾垂目道：“我已有近月余没联系上他了。”
斐霖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肖倾想起什么，蓦地回身问道：“傅师兄可是正好游历到南疆那一带？”
斐霖点头，疑惑地看向他：“有何蹊跷？”
肖倾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在盛安城时，言真自爆前似乎跟傅明秋说过什么，是否也与南疆有何关联？
回到承欢宫，另外三名弟子全围了上来，生怕肖倾出去又磕着碰着了，拥簇着他躺回床上才安心。
肖倾心里想着事，一时懒得管他们。
他在孟韫的瞳孔里，看到的墨色晕染，是一段回忆。
在他对视那段回忆的时候，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一些十分零碎的事。那是有关原身进入上清门时，被抹去的记忆。
与传闻不一样的是，在原身拜入孟韫门下之前，原身根本没有见过孟韫，而从孟韫的回忆里，肖倾看到，孟韫一直以另一个挚友的身份，陪伴在原身最难熬的时段里。
那时原身承诺，会永远效忠他，为他谋事。
但实则，原身那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心中积郁，刚入门修炼，困难重重。一个心性都开始动摇的人，又怎么会于修行一事上有所建树。
于是，原身请求孟韫，抹去他那段时间里的记忆。
被抹掉的，同样也包括孟韫扮作挚友的身份陪伴他的那一段。
待原身再次苏醒，变得十分不通人情，大抵是心里已经筑起了城墙，哪怕失忆也犹记过往的伤痛，不肯再相信任何人，而孟韫则恢复了门主的身份，收他为徒。
这段回忆，是孟韫特意留给他的......
肖倾倒不觉得孟韫是死前突发善心，将他遗失的回忆留给他，不然为何不连同所有被抹掉的记忆都还给他？
只留下这几段回忆，无疑是为了膈应他。
可惜的是，现在的肖倾，壳子虽是这个壳子，装着的灵魂却名叫肖辰，面对孟韫特地留下的记忆，肖倾只想回一句：呵呵。
一点感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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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门主突发疾患死去的消息在短短一天就传遍了上元大陆，正巧盛安城离上清近，许多去陆家参加年宴的大能完事了直接来上清吃丧宴，倒也省事。
一路上，大家都在结伴讨论上清门主孟韫死亡的原因。
以及下一任门主将会是三宫之中哪一位宫主担任。
陆谨之连夜赶回了上清门，一路上各处挂起了白色引魂灯，指引亡魂归去，白惨惨的灯光下，承欢宫却一反常态，在门口高调地挂了一盏喜庆的红灯笼。
而祝戎，正在指挥徐财旺将另一盏红灯笼也挂上去。
“再往左边一点，再过来一点，对对，就这！”
徐财旺挂好后，放下撑着的竹竿子，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师兄，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大师伯看见了......”
祝戎扬了下眉，道：“怕啥，要是问起，就说是师父让挂的，大师伯一准不会计较。”
看这模样，看来是坑了师父不止这一次了吧，为师父的反派之名做着基础贡献。
徐财旺如今被礼殿记了名，就是肖倾名下亲传，底气也足了起来，开始跟着祝戎瞎混，被这么一说也就安下了噗通直跳的心。
陆谨之走到殿门，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正要进去，徐财旺忽然唤住了他：“陆师兄要去看师父吗？”
陆谨之回头微微一笑，喜庆的红光下姿容显得一反常态的邪魅：“嗯，带了点小礼物给师叔。”
祝戎切了一声，白眼翻到了天际：“我师父游历四川江河，什么东西没见过。”
陆谨之笑了下，没接话，徐财旺犹豫道：“师父近些天心情不太好，可能......不太想见你。”
闻言，陆谨之墨黑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上落下乌羽似的暗影，他重复了一句：“心情不太好？”
莫不成是因为孟韫死了，所以心情不好？
陆谨之眸子微暗，跨进门道：“我去请个安。”
沿着假石花荫一路走来，承欢宫内没挂一条丧幡，丝毫没有刚死了门主的丧气。陆谨之进了肖倾住的院子，正看到琦玉端了一碗药从里面出来。
琦玉见了陆谨之，欣喜道：“陆师弟，我正愁着呢，你来了正好，帮我劝劝师父吧。”
看见琦玉手里的药碗，陆谨之心里的火瞬间就起来了，难不成师叔因孟韫死亡之事，伤心得身体都垮了？
不过哪怕心里再生气，他脸上还是扬着温纯无害的笑：“师叔这是怎么了？”
琦玉道：“师父病了，可他却一直不肯吃药，这样拖下去怎么好得了。”
陆谨之接过托盘：“我进去试试，师姐早些休息。”
琦玉给了他一个“那就拜托你了”的眼神，道：“周惟师弟那还有事得我去帮忙，那我就先走了。”
陆谨之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后，推开门进了屋。
飒爽的寒风拂过窗台外的湖边吹进屋内，肖倾正倚栏而坐，将折好的小船放进湖面。他今日着了身绣着金丝昙花的红袍，在幽幽的烛光下华丽雍容，哪怕病卧多日，也依然艳丽不可方物。
翩然的衣带被风拂起，轻轻散落在地面，混着如墨的长发，美得像幅画。
陆谨之屏住呼吸，怕惊扰了良辰美景，无声走了过去，立在肖倾身后。
又一盏小船放进湖面，粼粼的波光将肖倾如画眉眼照得生辉，他微微垂了眼睫，像是没看到陆谨之似的。
陆谨之唤了声“师叔”，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小案几上。
肖倾闻着那股味，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冷着脸道：“不喝，端出去。”
陆谨之无奈道：“听说师叔病了，既是病了，就须得喝药才行。”
肖倾回头看着他，蓦地笑了起来，眸光潋滟得比那湖水还纯透：“我说不喝，就不喝！”
陆谨之微微愣了下，徐财旺说师叔心情不好，果真是对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心情不好只针对他而已，陆谨之不在跟前的时候，肖倾的心情还是挺好的。
陆谨之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上次说要给师父打的床，我做好了。”
肖倾斜靠在栏上，阖了眸子，懒得去看他。
陆谨之将寒玉打造的圆形大床传召出来，放在空地，磨蹭了过去，半跪在肖倾腿侧，扯了扯他的袖袍：“师叔，你看看成吗？”
本来肖倾是铁心不去理他的，但没想系统在他脑海里卧槽了一声，好奇心一起，肖倾就暂且赏了个面子，抬目盈盈望了过去，于是他也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陆谨之明艳地笑了起来，像只讨主人摸摸头的小奶汪：“师叔，你可喜欢？”
肖倾暗暗掐了一把手心，确定这是真事后，问道：“若是看得不错，你把你的护身寒玉拿来制床了？”
陆谨之没讨得肖倾摸他的小脑袋，便将头靠在肖倾腿上蹭了下：“寒玉蕴育灵气，也能调理身体，扩张灵脉，制成床再适合不过。”
肖倾权当他的这些小动作是小孩撒娇，也就没理会，又听陆谨之道：“这床很大，容下我是师叔一同睡，完全没问题。”
肖倾：“？？？”
陆谨之笑得明媚，仿佛刚刚只是开玩笑。
肖倾觉得，陆谨之是出去一趟，把脑子给摔坏了。
寒玉可是他的护身金手指，王八壳一样，岂是说制成床就制成的？
但偏偏，他真给制成了。
但是，肖倾心里这口气，还是憋得慌。一定得给陆谨之点教训出一出这口恶气！
垂目思索了一会，肖倾眸光微动，问了句：“你最近的心经背得怎么样了？”
陆谨之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事，但还是道：“最近的都背了，正要去藏阁里再取一些来看。”
肖倾起身，赤着脚走到书案前，一手扶袖，一手执笔蘸墨：“我考你几句，就当是考察一下功课。”
陆谨之乖乖跪坐在书案前。
肖倾一头黑发未束，披散在肩头，衬托出一丝病弱的妖媚，但他出口的话语却冷冷得，如冰渣子一般：“将道德经的第五十一章背出来。”
这无疑是刁难，即便背得，也很好会有人去记是多少章。
可陆谨之连思索都没，当肖倾最后一字落音，便低声开始背诵：“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
他的目光，却落在肖倾未着鞋袜的玉足上。
肖倾运笔练字，轻笑了声，打断：“我是叫你，倒着背。”
系统咂舌：【有点意思。】
陆谨之微微愣了下，磕磕绊绊背诵：“德玄......谓是，宰，不而长......”
突然一杯凉飕飕的茶水从他头顶泼下，肖倾份外冷淡的声音响起：“慢了，下次若是再如此，便不是这点小惩戒了。”
系统：【宿主，我觉得你这样对主角，会凉。】
肖倾出气爽了就行，管他以后会怎么报复。
肖倾冷傲的仰着下巴，挥手撵人：“行了，你下去吧。”
陆谨之仰头看向他，额发沾湿，尤滴答地滴着水，他声音轻柔道：“师叔，地上凉，赤脚站久了于身体不好，还请师叔喝了药早点歇下吧。”
肖倾：“？？？”
主角有受虐倾向？

第51章
孟韫下葬这一天, 天空阴森森的，下起了细密的雨丝。
上清门的历代祖先都葬于后山的一块风水宝地，一行上清弟子抬着棺椁,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通往后山的狭窄小路上。
走在前方开路的弟子一路撒下黄白色的铜钱纸, 后面的弟子举着丧幡, 漫天飞扬的纸钱与飘摇的丧幡混合在一起，配上尾随其后号丧的唢呐, 这一行倒是声势浩大。
肖倾撑着薄如蝉翼的剑伞，着了身奔丧的素袍, 头上缠了圈长长的孝布, 与如墨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随风轻拂, 好端端的奔丧队伍, 硬生生被他绝代的风姿给搞成了观光旅游团。
走至半途，这条山路越发难走, 泥土被雨水弄得十分滑腻，众人停下来休息时，一个不稳，灵柩重重磕在了小道边沿, 而又很不巧的是, 边沿的泥土十分松软, 抬棺的弟子刚放下挑担，那土就不堪负重，轰得塌陷了下去, 灵柩沿着陡峭的山壁一路滚了下去。
斐霖大骇，当即运气追着灵柩而去，将剑重重插在了半途，才堪堪止住了灵柩下滚的势头。
随行的弟子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纷纷御剑飞了下去，跪在斐霖面前噤若寒蝉。
送葬的途中出了这种事，何止一个“不详”可言。
肖倾撑着伞剑，白衣飞舞，轻飘飘落了地，他嘴角勾了丝漫不经心的笑，走到灵柩面前打量了一下，出声道：“师兄，先别急着责骂了，你来看看。”
斐霖压下眉头的怒火，转身看了过去。
肖倾蹲下身，摸了把棺木上裂开的凹陷，道：“这里面没有死气。”
难道孟韫没死？
斐霖眸子微颤，大步走到肖倾面前，击入一道灵力入棺查看，片刻后，他沉声道：“开棺。”
一名弟子迟疑道：“在这里开棺？天上还下着雨，即便是要整理师祖遗容，也该回到灵堂才行吧？”
斐霖一个眼神过去，那名弟子立刻噤声了。
曲纣带着人上前，废了许久的力，终于将棺材板撬开，当棺材板移开时，斐霖等人全都呆愣住了。
跪在地上乌压压的一群弟子不明所以，又不敢起身张望，只得在底下窃窃私语：“这是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那棺材里，空无一人。
曲纣看向斐霖，正要出声，斐霖抬手止住，又扫了眼一前来开棺了几名弟子，告诫他们不可张扬此事。
肖倾靠着棺材，噗嗤笑了一声：“师兄打算如何？”
斐霖道：“且先整理后下葬吧。”
这是打算，假装不知道此事了。
肖倾扬了下眉梢：“若是没事，我就先走咯。”
斐霖点了点头，忽又叫住他：“子倾，此事过后，安排弟子历练之事，你可准备好了？”
肖倾没想到这个节骨眼斐霖还问起弟子历练一事，微怔后道：“我宫中就那几名弟子，安排来安排去，还不是他们几个。”
斐霖迟疑道：“我是说......陆谨之。”
“唔......”肖倾摸了摸下唇，很不在意道：“随他自己的，不过他师父是在南疆那里失踪的，他估计会去的吧。”
回到承欢宫，卜一踏进殿门，肖倾立刻将身上这身丧服脱了下来，嫌恶地扔到一边，让弟子去将祝戎等人叫到大厅，看着他们问道：“今年下旬的出山历练，你们可有人想去？”
琦玉是第一个拒绝的：“我不去，我要在山里陪着师父！”
肖倾点了点头，看向下一位。
祝戎也道：“我也不去，我也要陪师父！”
肖倾不可意会地笑了下，他想陪的恐怕不是他，而是琦玉吧。
这四人中就有两人不去了，那剩下的肯定是要去的。
此时周惟已经不再伪装，显出怯懦的一面，小声道：“弟子学艺不精，这趟出门恐会拖了大家后腿。”
肖倾烧了盏茶，正细细挑拣里面的茶叶，闻言看向陆谨之，勾起一个笑：“无妨，这次恐怕你们师兄也会一趟去，跟着他就成。”
陆谨之抬眼同肖倾对视，尔后垂了眸子：“弟子会照顾好两位师弟的。”
徐财旺：“？？？”
他就这样被安排了？
上清门派弟子下山游历，是历年来流传下来的传统，每招了一届新弟子后，都会在第二年开春之时安排各宫各殿的弟子，沿途经各大门派拜访，一路斩妖除魔，争夺资历与名望。
没有后台的新弟子，通常就是靠这次的游历来积累名气，让自己扬名百家，否则没有机缘，修习个百八十年也没出头日。
又过了几日，斐霖将下葬路上灵柩破损一事悄无声息压了下去，重新殓尸下葬后，与六殿共同商议上清门主之位由谁代掌。
大殿里气氛十分沉闷，谁都知道若是门主出事，门主一职将会由三宫之主自行决议。然而如今傅明秋失踪，斐霖无心门主之位，这位置自然是落在了肖倾身上。
论武力，斐霖最盛，论资历，傅明秋过尤，论天赋，当属肖倾最有望登得仙位。
他们没什么好反对的，肖倾除了名声太差，性格诡测，不与人为善等，其他都挺好的，更何况他是放眼整个大陆里，唯一被先知定言有望成仙的人。
但六殿就是看不惯。
可要他们说出个源头，又没什么可说的。
系统道：【这就是反派光环，只要是反派想做的事，都会困难重重。】
肖倾：“......”
斐霖等了片刻，起身道：“门主手印就由师弟代掌，三大宫主之位的候选，等弟子游历归来，便开始抉择。”
若是肖倾登上门主之位，下设的宫主之位自然也顺理成章得由下一辈的弟子们竞选，这次的游历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出头的便有望登临宫主，可以想象大家必然争破头也想觅得些机缘。
正要一锤定音的时候，一位阁老站了出来：“我认为，还是得由斐师侄来代理门主。”
他这一出声，在场的纷纷聒噪起来，有反驳的，也有看局势已定赞同的，一时静谧的大殿像是煮开的沸水一样，热腾了。
肖倾坐在三宫之位，媚眼斜飞，好笑地看着他们因自己而争执，等声音渐消后，才懒洋洋起了音：“各位有什么不满的，无论是我还是师兄，不都没你们的份吗？”
这一句，彻底惹怒了反肖派，一人拍桌起身，指着肖倾的鼻子道：“你可有尊敬过你师父，有什么资格暂代他的位置！”
如此说肖倾就疑惑了，他微微挑了眉梢，问道：“我和我师父感情可好了，如胶似漆，整日里苟且，缠绵于床榻，哪里不尊敬了？”
系统吃瓜道:【孟韫的棺材板盖不住了。】
刚刚指着他鼻子骂他的阁老，气得老脸都红了：“你，你...你怎地如此不要脸，将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说！”
肖倾闻言又是一笑，抛了个媚眼给他：“难不成阁老都没跟令夫人交颈过？”
“这是老了，不举了么？”
阁老被气得差点吐血。
斐霖叹了口气，止住他再胡闹下去：“行了，此事无需再议，等明秋回来后，再另行商议门主之位。”
见另一个候选人自己都放弃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个气得拂袖离开，肖倾勾着丝笑，目送众人走空，才对斐霖道：“师兄，你该知道，我并无掌门之德。”
斐霖拍了拍他的肩，像个老父亲似的：“无妨，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如何我还不清楚么，若是有什么不会的，还有师兄帮着你。”
肖倾自然是知道，这个帮恐怕不止是单纯帮个小忙。
卜一出殿门，肖倾正心想这一卷的进度也进展得差不多时，脑海里便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第三卷 ：上清仙门已完成，请前往南疆之国，开启第四卷剧情，填补南疆国灭亡的真正原因。】
原文里，南疆是一个地处西南方的国家，极擅养蛊与炼尸之术，此国风俗也与其他各地不同，是以一直都是隐世的存在。
而在陆谨之游历的那个时间段，南疆国突然爆发了一场疫病，以迅雷之势极速扩张，南疆国无人幸免，一夕之内沦陷，成了上元的历史。
如今的南疆国，还并没发生这件事。
肖倾即刻将原文中关于南疆国的剧情在脑海里重放了一遍，正思索着，系统出声道：【请宿主观看读者评论，接收最新读者任务。】
眼前出现熟悉的读者评论界面，肖倾往下滑动，翻到最热评论的那个局域。
舔我反派盛世美颜：想看感情线进展，太饿了，求喂粮！
等辰哥的第一百二十天：来吧，一起睡寒玉床，是时候压倒师叔了~
大基正果：大大，快让师叔开个窍吧！！！
肖倾：“......”
这三条评论，没一个好的。
被读者任务摧残到如今，肖倾已经看淡了，读者评论，至少可以自己来安排，而读者弹幕，那可就真的防不胜防。
系统道：【这三条评论实则也算是一条，所以我们打包发送给了您，请您一同接收了。】
肖倾：“？？？”
越来越过分了啊！
系统一本正经脸：【完成这三条评论后，奖励的读者满意值也将翻三倍。】
肖倾：“......唔，其实，这三条评论看起来也差不多哈。”
他刚说完，系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就确认了：【已为宿主接受读者任务：感情线升温，请宿主在第三卷 完结前，完成读者任务。】
成吧。
肖倾抬手遮着刺眼的光晕，仰着头看向初春里破开云层的太阳，一袭白衣清丽脱俗，在光下反着光。
他微眯着眼，眉头轻蹙道：“可是，什么叫开窍呢？”

第52章
四月份, 正是草长莺飞，桃花曼舞的佳季。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上清门便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青衫弟子聚于广场, 等待卯时修整完毕，出山历练。
承欢宫同样热闹了起来, 琦玉上蹿下跳帮师弟们准备一路上的吃食，端着师姐的派头, 再三给他们检查了一遍装备是否带整齐。
“得多带几件厚实的衣服, 虽然这天气暖和了，但之后惊蛰的时候, 还会再冷, 多带点总不会错。”
琦玉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给他们搬到乾坤囊里，又给人塞了几件蓑衣后, 她环顾空荡荡的屋子，这才满意。
陆谨之收拾好包袱，给琦玉捏了捏肩，笑着道：“小师姐, 你再回去睡一会吧, 之后的我们自己来弄就是。”
琦玉低着头, 兴致慢慢降了下去，有些奄奄道：“你们走后，整个承欢宫就又只剩我跟祝戎了, 光想想都无聊死了。”
陆谨之眸光黯了黯，轻声道：“师姐照顾好师叔，每天一定要让他将药膳吃了。”
琦玉点了点头，问了句：“你不去跟师父告别吗？”
陆谨之背好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绑着及腰的长发，高束成马尾，配上金白色的衣袍，倒是穆如清风，衣带翩然，带着几分少年郎的清爽。
他推开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道：“我就不去打扰师叔了，让他再多睡会。”
徐财旺跟周惟一早就等在外面了，大约是未进上清门那会，两人就闹得凶，如今哪怕拜了同一位师父，他们也彼此委实看对方不顺眼，一撞见总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如今也是各站着一边，互不搭理谁。
琦玉见他两这样，少不得要说一两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你们两这次出去，可别再这幅模样，咱们承欢宫就你两人出山历练，莫要丢了师尊的脸面。”
徐财旺答得十分爽快：“放心吧师姐，只要周惟这小子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不会搭理他的。”
琦玉：“......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周惟朝徐财旺翻了个白眼，对琦玉道：“师姐无须担心，我懂得分寸。”
琦玉：“......我觉得你不懂。”
最后琦玉深深叹了气，感觉多这两个师弟，她大好的二八芳年都老了几岁，只得将目光转向唯一靠得住的陆谨之身上，还未开口，陆谨之便承诺下来。
“这一路，我会照顾好两位师弟。”
琦玉作托孤状，拍了拍陆谨之的肩：“任重而道远啊。”
一路将三人送至大门，琦玉又拖着他们仔细叮嘱了一番，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才肯作罢，挥了挥手，道：“行了，我晓得你们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快去广场跟大家会合吧。”
陆谨之朝她笑了笑后，率先迈出了殿门，尔后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落英纷飞的花树下，肖倾提着一盏莲花灯，披了件轻薄的披风，烟黛长眉斜飞，眼尾风流多情，看人看花都自带三分情意。
晨时微风拂动起他披散着的长发，曳地的披风鼓动飞扬，他正望着远方思虑着什么，听到动静回眸看来，霎那流年都停滞在了那一眼。
陆谨之微愣后，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道了声“师叔”。
肖倾点了下头，径直掠过他，看向后面的徐财旺等人，问道：“可都收拾好了？”
徐财旺跑上来，扬着灿烂无比的笑脸：“都准备好了，衣食一样不缺，师父不必为我们忧心。”
肖倾冷漠道：“我是说，心法典籍这些可有准备好，即便是出门历练，修炼也不许落下。”
徐财旺：“......”
有些受伤。
周惟的性格倒是比徐财旺妥帖些，闻言走上前道：“都带上了，师父记得保重身体，切莫太过操劳。”
肖倾微微颔首，微风拂过他垂落在耳畔的发丝，平添了些温润多情，随后目光落在陆谨之身上，他道：“此番出山，量力而为，切不可急功近利。”
陆谨之朝他咧嘴笑了下：“弟子遵命。”
肖倾收回目光，摆了摆手，神色倦倦的：“行了，你们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陆谨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心绪翻涌，忍不住上前张开怀抱，不舍道：“师叔，能抱抱吗？”
肖倾愣了下，还没回过神，就被陆谨之抱在了怀里，陆谨之将头靠在他肩上，侧过脸，唇畔若有若无拂过他的脖颈，他对着肖倾的耳朵低声道：“我会想你的。”
炽热的吐息喷薄进耳洞，激得肖倾耳根发麻，心跳都快了几拍，但没等他去将陆谨之推开，陆谨之就已放开了他，站得规规矩矩，神色也十分恭敬，仿佛刚刚只是意外。
系统：【嘿嘿嘿。】
肖倾：“？”笑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要跟师父抱一下！”徐财旺见了有样学样，跑上去也要抱肖倾，爪子才刚伸过去，后领子就被陆谨之拉住了。
陆谨之道：“时辰不早了，得快些去广场集合。”
琦玉回过神，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后，也道：“对，你们快些过去吧，祝戎一早就去给你们登记，不能再耽搁了。”
周惟朝肖倾躬身拜了一礼后，追上陆谨之和被拖走的徐财旺，三人一同消失在了晨时的薄雾里。
一阵花雨飘落，肖倾拢了拢披风，眸中波光暗涌，挑起一个闲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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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正是雨水充足的春末，在某个偏远小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行人脚步匆匆，纷纷往屋檐下躲雨。
一家客栈，门前挂了两盏红灯笼，在风雨里飘摇着，隔着迷雾看去，仿佛妖兽猩红的眼睛。大概有术法维持的缘故，即便是这么大的雨，那烛火也没颤一下。
楼里有一桌人吃着小酒花生米，开口将那天南地北的事拿出来聊，混着外面淅沥的雨声，显得有些失真。
从东边的地动，聊到了南边的毒瘴，又是说起那隐藏在毒瘴之后，神秘的南疆之国。
“南疆国，其实又叫南蛮国，南蛮国唯一的公主，真是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美人。”
一清俊书生洋洋洒洒地讲起了南蛮国悠长的历史，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那数千年的沧海桑田一般。
他旁边的同伴嬉闹道：“莫不是你见过那位公主，不然怎地知道她是位美人？”
书生气红了脸，一气，就结巴了起来：“我，我自然是见过的，前...年，我误入了南疆国，幸得公主搭救。”
“切，谁信啊。”
一桌的同伴纷纷起了质疑声：“我可是听传闻说，南蛮国的公主长得丑陋无比，生来不详，招干旱，引潮汐，是个排名在肖倾之下的祸害。”
刚巧，一位穿着雨蓑的貌美少年踏进客栈内，他腰上配了柄流光闪闪的长剑，衣袂随着走动翩然飞扬，卜一进门，客栈里的吵闹声都静了几分，目光纷纷落在了那翩若惊鸿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动声色，仔细将雨蓑脱下收好，扬着温润如风的笑意朝在座的点了点头，便由店小二领着去了靠窗的桌子。
那桌人还在继续道：“你们听说没，南疆国养的蛊虫在前些日子里死了大片，就连地里长出的植种也突然枯萎了，不知为何缘故。”
一人不屑道：“凡是诡异之事，必有幕后的人操控，那些神仙打架，只要不殃及我们这些池鱼，又何必去理会。”
清俊的书生摇着折扇，道了声非也：“凡不平之事，匹夫有责，这幕后之人委实阴毒了些，我们就算没办法，也得出声制造舆论。”
“不过，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刚入门的貌美少年恰在此时入了座，点了几个清汤小菜后，对小儿一笑道：“暂且就这些，我还有两名师弟未到，先不急着上菜。”
“得嘞。”小二吆喝一声，麻利地将桌子擦了个光亮，一搭擦布，快步去了后厨张罗。
那隔壁桌的人依然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幕后那歹毒的人，一人突然寻思起：“不知肖倾，肖宫主最近在作何？”
俊美少年耳朵动了动，转眼看向说话那人。
那桌的人接道：“他最近闲着吧？好像挺久没闹什么事了。”
“这不符合他性子啊？以前隔一两天，就是这里起火那里发大水，最近怎地老实了？”
这三言两语下来，就有人拍案了：“我看八成南疆的事就是肖倾做的！”
“对，闲了这么久，估计就琢磨着来一个大的呢。”
俊美少年：“......”
他轻轻笑了一声，懒得理会这群人，目光游移到窗外的雨幕与落花，心思却飘到了千里外的承欢宫，也不知师叔最近在做什么。
又被安了一口黑锅的肖倾打了个喷嚏，从午后的睡梦醒来，系统戏谑道：【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你。】
肖倾挑眉，不置可否，骂他的人可多着了。
可随后，他便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系统八卦脸：【哟呵，看来这次，是有人在想你。】
想我？
肖倾垂着眸子，长长的羽睫垂落下两抹阴影，忽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祝戎开门进来，看到肖倾道：“师父您醒啦！”
肖倾未出声，祝戎自顾自接道：“南疆那边出乱子了，大家正准备来上清门找你算账呢。”
肖倾：“？？？”
“南疆出乱子，跟我有何干系？”
祝戎放下端来的茶点，一脸崇拜地看着肖倾，道：“师父威武，你啥时候去把南疆那群乡巴佬养的灵兽给宰了啊？”
肖倾黑线脸，很快就明白，自己这又是天降横锅，成背锅侠了。
系统：【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就是，反派光环。】
祝戎浑然不知，看肖倾脸色不太好，便安慰道：“这天底下多得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就算他们怎么闹腾，手里没证据，最后还不是得被大师伯压下去。”
肖倾重新躺回床上，嗤笑了声，眉梢眼角皆是风情：“真没趣。”
如果闹出点什么，那才好玩。
系统叮咚一声，适宜道：【第四卷 剧情：南疆之国，正式开启，请宿主前往任务地点，完成本卷任务，并推动主角黑化度，达到百分之百。】

第53章
南蛮国民风淳朴, 这体现在他们的穿着上。
女人大多用几条布块将重要部位一遮，草草了事，男人随便圈一点树叶子裹着下半身。你甚至可以怀疑, 他们什么也不穿, 光着身子出去走一圈都不会难为情。
南蛮国的习俗已根深蒂固在每个南蛮人的思维里, 他们认为，只有贵人, 才配穿得上丝布做的衣服。
这里并不像一个治理严明的国家，反而像远古时期的少数民族, 头顶是参天的大树,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堪堪射下几缕光柱照进森林里。
随处可见的, 是走兽虫鸟, 以及各种珍贵的奇花毒草。
“陆师兄，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徐财旺望着笼罩这片森林外的毒瘴, 一再止步，他哭丧着脸道：“我听他们说，这毒瘴一触及皮肤，就会瞬间溃烂, 更别说吸入肺腑了, 咱们还是去别处历练吧。”
周惟跟在陆谨之身后, 如今历练了几回，也斩了不少妖兽走尸，底气足了, 说话也大声了：“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我们。”
徐财旺怒道：“谁怕了！我才不怕！”
周惟挑眉道：“那你倒是跟上啊，我看你腿都站不稳了。”
徐财旺被这一激，当即要冲到最前面去，被陆谨之拦住了：“噤声，声音太大会将妖兽引过来，血腥味又会引来这里的毒虫，我们沿着水路，游过去。”
周惟双眼一亮：“水下没有毒瘴，游过去是最稳健的，真亏师兄你想得到。”
马屁被人提前拍了，徐财旺只得狠狠瞪了眼周惟。
循着流水声找到通往南疆国的暗河，没等陆谨之再交代一句，徐财旺迫不及待地想要博回点面子，朝周惟竖了个中指后，率先跳入了河流中。
陆谨之随了他去，抬眼看向面前的迷雾森林，沉声道：“南蛮国发生这么大的事，上清门下山历练的师兄弟必然也会陆续赶到，若是解决了南蛮国的事，资历与声望都会上涨一大截，周师弟切要抓住这个机会。”
见陆谨之只提醒了自己，周惟按捺不住兴奋，道：“会的，谢谢师兄提点。”
然而他其实想多了，陆谨之并没有想只提醒他一个人，只不过正巧他刚好在旁边而已。
憋了一口气，逆着湍急的河流往上游去，徐财旺几次差点被激流冲走，幸得陆谨之帮扶着，一路虽然惊险，但好在并没人受伤。
倒是可以看出，如今的周惟，修行上已经明显赶上了徐财旺，对比曾经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耍一些小花招的孩子，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游了许久后，河床渐渐平坦，水流也不再那么急，眼前视野一宽，三人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潭里。
天光透过水面，将外层的潭水照得碧蓝发亮，而潭水的深处，如同噬人的魔窟，黑黝黝的，只一眼就让人由心底地发慌。
徐财旺憋的气快到了头，他扯了扯陆谨之在水里飘荡的衣服，指着头上示意赶紧游上去，陆谨之却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下，有一瞬的迟疑。
徐财旺咕噜咕噜地吐出气泡，捏了一个法诀传音过去：“师兄，我快憋不住了！”
陆谨之回过神，见徐财旺憋得脸色紫青，周惟也同样好不到哪去，便传音道：“你们先上去，我下去看看，下面好像有人。”
徐财旺拉着他的衣袍，急道：“下面怎么可能有人，就算是有，也可能是水鬼，这里邪乎得很，师兄千万别冒险！”
陆谨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无事，扯回自己的袖子后，头也不回地朝水底深处潜了去。
徐财旺无法，只得跟周惟一起上了岸，死鱼似的，筋疲力尽躺在草丛里，喘匀气后，徐财旺望天干着急：“那水底下是不是有什么把师兄给魇住了，都这么久了，师兄还没上来。”
周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师兄修为那么高，要魇肯定也是先魇你。”
徐财旺一个死鱼打挺坐了起来，怒道：“你说谁修为低！”
周惟道：“我又没说你修为低，谁接了就是谁！”
这一吵，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被他们遗忘的陆谨之似乎看到水底的深处有一小点白色人影，他顾不上太多，越游越近，终于看清，那确实是个人。
那人双目紧闭，缓慢下沉着，缠在他身上的布条松散后飘荡在水中，乌黑的长发如墨汁一般晕染开，从面容来看倒是个很清秀的孩子，估计是不慎跌入水潭中的南蛮人。
陆谨之加快速度游了过去，将那名少年带入怀中，揽着他一同浮出了水面。
周惟正跟徐财旺吵得起劲，眼角余光一瞥，看到陆谨之后大喜，连忙跑过去：“师兄，你看见的就是这人？”
周惟帮着把那名少年带到了岸上，见他衣不蔽体，白嫩如瓷的皮肤欲遮欲掩，看得同为男子的自己都红了脸，便脱了衣袍盖在少年身上。
徐财旺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戳了戳少年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道：“长得倒是跟天仙一样，也不知道是哪个仙门出来历练的小公子。”
周惟道：“你看他的穿着，明显就是南蛮人。”
徐财旺一点就燃：“谁规定了必须得南蛮人才能裹布条！”
周惟讽道：“也对，毕竟你也不是孔雀，但还不是整天穿得花花绿绿的。”
这下，两人终于打起来了。
陆谨之没去理会他们同门弟子间的“友好切磋”，蹲在地上给昏迷的少年压了压胃里呛进去的水，但等少年将喉咙的水吐出后，也一直没苏醒。
陆谨之迟疑了一瞬，将他背在身上，朝徐财旺两人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歇脚。”
这几个月来，陆谨之已经建立起了足够高的威信，他一说话两人便同时停下了打斗，徐财旺幼稚得朝周惟做了个鬼脸，屁颠颠追了上去。
一行人往密林的深处走去，其间有见野鹿和松鼠等小动物，也有见蛇蝎毒虫，森林里沼泽遍地，长满了不知名的毒植，五颜六色，还有发着荧光的花草。
天光渐暗时，空中飘飞起星星点点的萤火，陆谨之停在一株爬满藤蔓的古树前，看着树干上的苔藓道：“这里有绳子的勒痕，再往前不远，应该就能见到人烟。”
走了几个时辰，徐财旺累得瘫痪在地，直嚷嚷要歇会，但陆谨之摇了摇头，道：“夜幕将近，晚上的森林凶险异常，不能耽搁下去，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落脚。”
见他真是累得惨了，陆谨之目光在周围游移了一圈，落在一株奇草上：“这里有恢复体力的回元草，我取些给你。”
他正要伸手去摘，却感觉脖子突然被勒得一紧，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陆谨之偏头看去，少年安静得趴着他背上，羽睫紧闭，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啊——”
正疑虑时，突闻一声惊叫，陆谨之回身看去，周惟捧着鲜血直流的手，惊呼道：“那草下藏了兕阴虫，刚我去摘草的时候被咬伤了。”
徐财旺站起身，跑过去看了眼，草丛下什么也没有，于是道：“兕阴虫早就绝迹了，你别是看花眼了吧？”
周惟急道：“真的，我绝没看错，就是兕阴虫不错。”
古书记载，兕阴虫善于伪装，是一种藏在暗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毒物，当猎物接近后，它们会将自身的毒液咬入猎物的身体里，然后躲藏起来，慢慢等待猎物被毒死。
陆谨之抬手在周惟手臂上的几个穴位点了下，暂缓毒素感染的速度，道：“先离开这里。”
三人加快了速度前行，天色已逐渐变暗，草丛中仿佛潜伏了某种野兽，随着笼罩而来的黑暗追逐着他们。
徐财旺搀扶着周惟，时不时胆战心惊地看一眼身后，哭丧道：“我怎么总感觉有很多道视线盯着我们？”
周惟低声道：“不要说话，藏在黑暗里的应该是南蛮人炼的尸蛊。”
徐财旺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在天光彻底暗淡前，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周惟也再支撑不住，一阵晕眩后，倒在了徐财旺身上。
陆谨之给他把了下脉，道了声暂时无碍，徐财旺这才松了口气。
正巧一个小孩挑着一担水经过，奇怪地看了眼这群异乡人，见到周惟手指上的伤口，便上前道：“几位大哥哥是从森林外面来的吗？”
陆谨之点了点头，询问道：“劳烦小友，此地离国都还有多远？”
那小孩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没出过村子太远，如果大哥哥是想去国都，必须得有引路人带着。”
徐财旺疑惑道：“什么是引路人？”
小孩放在扁担，揉了揉酸疼的肩，道：“国都外有迷雾形成的幻阵，要是不熟悉地形的人误入了，会活活被困死在里面的。”
正说着，一个老妇人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扯着喑哑的嗓子唤了声：“阿谣。”
名叫阿谣的小孩闻言，连忙跑过去扶着老妇人，道：“阿奶，这几个大哥哥想去国都那边，我正跟他们说话呢。”
陆谨之礼貌得朝老妇人点头致礼，道：“我名陆谨之，这是我的两位师弟，我们从森林外进来的。”
老妇人虚着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点头道：“倒是些利索人，天色晚了，你们若是想到国都，也得在此处休息一阵再走。”
陆谨之微笑道：“正有此打算。”
老妇人咳了一阵，阿谣连忙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老妇人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但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也没说出来。陆谨之掌心凝了一簇灵力，想灌入老妇人体内缓和一下，然而还没等他把灵力打进去，那老妇人突然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阿奶！”
陆谨之错愕了一瞬，上前去给老妇人把了下脉，收回手后，他面容凝重道：“是吸入了毒瘴，目前还很轻微，但阿婆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恐怕......”
阿谣闻言，知晓这位哥哥懂得治病，连忙跪在地上朝他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泪眼涟涟道：“求求哥哥救救我的阿奶，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位亲人了。”
陆谨之侧身避过，将他扶了起来，道了声“尽力”，徐财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咱们不要管这事了，这一看治好了也没多少时日可活。”
阿谣难受得眼泪直淌，小小的身板将老妇人费力得背起，陆谨之看着这场景，心中触动，叹声道：“能帮一人是一人。”
跟着小孩去了他家，阿谣小心翼翼地将老妇人放到床上，带着他们去收拾出了几间屋子，脸上显出点窘迫：“家里一贯没什么人来往，所以房间不多，就只剩两间空着的，大哥哥们挤一挤吧。”
陆谨之微微笑了笑，道：“无妨，我们自行安排就好，你先去喂阿婆喝一些清水，我稍后就过来。”
阿谣“嗯”了一声，放了几床干净的棉絮给他们后，便下楼去照顾老妇人了。陆谨之将背上的少年放到收拾好的床上，对徐财旺道：“你和周惟就到隔壁住吧，先去问问村庄里的人，有没有对付兕阴虫的药草。”
徐财旺不敢耽误，麻利收拾好房间，跟陆谨之分头行动。
待二楼再没人声后，一阵清风从窗户灌进屋内，带进芬芳的花草气息，影影绰绰的烛光下，躺在床上那位天仙般的少年，睁开了笑盈盈的眼。

第54章
烛火照下的华光在少年眼中流动, 他缓了会神，凝目环视了一圈周围，坐起身扯了扯身上一圈圈的破布, 有些无奈道：“我叫你给我随便弄个身份, 你就是这样随便的吗？”
系统笑嘻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将就将就, 当时情况紧急嘛，再晚一会你就要跟主角撞上了。】
“啧。”少年将一头青墨色的长发拢至身后, 挑了挑眉，单这一个简单的神情, 那藏不住的魅意就泄露了出来。
系统咂舌道：【我应该把你变丑一点, 你这样主角一看就很容易猜到你。】
但是颜控的系统，也就只是这样说一说而已, 不过这倒是让肖倾心里有了想法, 他思忖道：“陆谨之现在的黑化程度还做不到对别人不闻不问，如果我是个正常的, 他肯定会让我自寻去处。”
系统好奇道：【宿主，你又要搞什么事？】
肖倾：“......”
烛火忽地摇曳了一瞬，肖倾察觉到一股气息临近，眉目一凛, 还没来得及躺回去, 一道冷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醒了？”
肖倾默默摸了把墙壁上的灰尘, 然后又默默，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脸上，这才回过头朝陆谨之明媚一笑, 他神情拿捏地恰到好处，那一笑并没有丝毫美感，反而因脸上的污垢而显得傻兮兮的。
陆谨之皱了皱眉，走过去用手帕去擦他脸上的尘灰，道：“这才刚醒，怎么就把脸弄得这么脏？”
虽然他举止温柔有礼，但要说陆谨之不怀疑他，肖倾是不信的，如今他越来越看不透陆谨之的想法，万事得小心行事。
肖倾往后避了避，抬眼怯怯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啊？”
陆谨之收回手，正要回答，又听少年道：“我......我又是谁？”
系统姨妈笑：【这是玩失忆梗？】
肖倾没理他，作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尔后身体晃了晃，扶着额头道：“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头好疼。”
系统：【被穿书耽误的影帝。】
陆谨之见状扶了他一把，道：“想不起来暂时就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肖倾抬眼楚楚可怜地看向他：“我记得一点，我要去国都，我的亲人在那等我。”
“可是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记得，我只知道，我要到国都去。”
肖倾将落难少年的形象扮演得十成十，先不管陆谨之信不信，利用陆谨之的主角光环到达南疆国都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陆谨之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他好好休息，放了几件干净的衣物在床头，就起身离开了。
系统道：【主角并没信你。】
肖倾躺回床上，懒洋洋道：“不管他信不信，他肯定会捎上我的。”
“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陆谨之现在一定十分警惕我，而且我们的目的都一样，去南疆国都，为了以防我捣乱，他必然会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系统：【那之后呢，你以炮灰的形象进行任务，感情线还怎么进展？】
肖倾将床头的衣服展开欣赏了一番后，扔到了一边：“不慌，我记得南疆国虽然灭了后，还有很长一段过渡章来着，等我把南疆国灭亡的真相查出来，再开大号过来。”
系统：【......】
您当这是在打游戏呢？
休息了一会后，肖倾穿了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将脸抹得黑不溜秋，完美把自己弄成个小乞丐的形象后，才下楼去。
陆谨之熬了一壶药，正散着热气等凉后喂给老妇人，见他下楼，便道：“若是饿了，我这里有干粮，你拿着先吃点。”
肖倾弯着眼睛笑了笑，接过递来的饼子，咬了一口，牙硌得生疼。
陆谨之绝对是故意的！
肖倾放下饼子，暗暗磨了磨牙。阿谣端着晒在外面的菜干进屋，看到肖倾眼前一亮，喊道：“阿郎哥，你醒啦。”
肖倾愣了愣：“阿郎哥？”
阿谣放下菜篓，解释道：“阿郎哥又是阿朗格的意思，是指对不知姓名的友人的敬称。”
肖倾低低又念了一句，柔柔一笑道：“是了，我想起来了，若是不知道姓名，确实应叫人阿郎、小郎或者郎君。”
阿谣惊奇道：“阿郎哥莫非也是南蛮国的人？”
陆谨之正将热腾的药汁倒到小蛊里，听到阿谣的疑问，他目光微动，看向肖倾。
肖倾揣着一副迷糊状，摇了摇头，帮阿谣将菜篓里的梅菜干挑拣出来，声音轻飘飘的，似叹似诉：“我也不知，或许是吧，我好像很了解南疆国都那边的情况，有种感觉，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阿谣年纪尚小，并没想太多，闻言便脱口道：“谨之哥他们正好要到国都去，你们可以同行。”
肖倾错愕了一瞬，看向陆谨之，目光似乎在向他确认是否属实，又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请求，看得系统咂舌不已：【免费看3D大片，精彩。】
陆谨之戏谑道：“正是，郎君若是不建议这一路清苦，便随我们同行吧。”
肖倾被那一声“郎君”唤得抖了一抖，强压下心里的别扭，冲他微微一笑，心里却扎着小人。
几个月不见，感觉陆谨之变了许多，像是揣了一肚子坏水似的。
捡好干菜，阿谣端到厨房里，接过陆谨之手上的药碗，道：“我来喂阿奶吧，你们先坐着休息会，等我弄完后便去炒菜，但是我可能做得不太好。”
“若是饿了，厨房里有果子吃，先填填肚子。”
肖倾洗干净手，朝他笑道：“没事，你照顾阿婆，我来弄。”
阿谣感激地看了肖倾一眼，端着药碗离开后，陆谨之看着他挑眉道：“你会弄饭？”
肖倾折了些新鲜的蔬菜，一副傻兮兮的模样，诚实摇头道：“不会，但是我多想一想，说不定就会了。”
陆谨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菜瓜，叹道：“我来弄。”
过了一会，陆谨之估计是忍无可忍了，说道：“你就不能把脸上擦干净点吗？”
肖倾冷漠脸：不能。
但他并没说出来，而是可怜巴巴解释：“我失忆了，没安全感，万一以前得罪过谁，他们看见我的脸岂不是要趁机宰了我。”
陆谨之：“......”
你倒是想得长远。
见陆谨之已经完全接手了做晚饭一职，肖倾乐得轻松，出门溜达了一圈，顺便打听南蛮国之内的事，在这里打听总要比外面听到的可信些。
此处应该算是边陲一带的小村子，时不时有南蛮国的士兵巡逻走过，再往前一些可以看到坐落迷雾中的城池，耸立的高墙直入云霄。
肖倾磨蹭到一个水池子边，跟洗衣服的妇女搭话道：“这位阿娘，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南蛮国的城墙为何建得这么高啊？”
那妇女本就无聊，见人搭话，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小郎君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南蛮，善养尸蛊，为了防止尸蛊进城池去祸害人，所以才将城墙建得这么高。”
肖倾又道：“我听说最近你们养得蛊虫都莫名死了，地上的植种也枯萎了，有没有查出是什么原因？”
妇人笑了一声，摇头道：“这事几乎每年都会来一次，谁闲得没事去查，都习以为常了。”
肖倾：“......？”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得南蛮国仿佛要灭亡了一样，到最后你却跟我说你们都习以为常了？
肖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背了一口锅，还是一口子虚乌有的锅。
肖倾又从妇人那了解了一些有关南疆国的事，眼见天色黑透，便起身告辞，一路上，被晚风一吹，肖倾清醒了些。
南蛮国这点事，若是没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闹大，肖倾是不信的，可是谁在故意炒作这事，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一点便是，毒瘴明明是在森林的外围，那位老妇人是从何处吸来的毒瘴？
关于这些不太重要的剧情，肖倾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只记得，南疆国的灭亡，似乎跟一位公主的死去有关。
回到阿谣的木屋，卜一进门便闻到满室菜香，肖倾眯着眼小小咽了下口水，凑到厨房去，给陆谨之搭了把手，道：“没想到你还会下厨。”
陆谨之正将最后一道菜装盘，瞥见肖倾悄悄伸手想要偷吃，便拿筷子抽了一下他伸出的爪子，道：“先洗手，脏死了。”
肖倾疼得直皱眉，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乖乖跑去洗手了。
然而刚那一眼，却让陆谨之愣在了当场，实在是太像了，那双眼睛几乎和师叔一模一样。
等肖倾洗完手，看陆谨之还愣在那，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问道：“你怎么了？”
陆谨之回过神，凝目细看那双水亮清透的眼睛，却再找不到刚刚那恍然一瞬的感觉，仿佛只是自己思念过甚产生的错觉。他镇定了心绪后，将菜端到桌上，摇头道：“没事，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肖倾：“？？？”
为什么突然温柔？
悄悄放水的系统：【我做好事，从不留名。】

第55章
肖倾犹豫了一下, 担心陆谨之在菜里下毒，虽然可能性很小，但陆谨之突然温柔让他着实渗得慌, 寻思后, 他忍着饿, 坐到了一边去。
可陆谨之不知道那根筋没搭对，又抱着针线篓子过来, 对他道：“我看你衣服是破的，你脱下来我给你缝好。”
肖倾：“？！！”
他拢了拢自己故意撕破的衣服, 丑拒：“不了, 我觉得穿寒掺一些，有安全感。”
陆谨之：“......”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直到一阵碎瓷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这份沉寂。
周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大概是太口渴, 出来找水喝，不知怎地把茶杯摔在了地上，他悻悻地看了眼两人，道：“不好意思, 我这就把碎片收拾好。”
他脸色煞白, 身上的毒肯定还没褪, 就连走路都一副快被风吹倒的样子，陆谨之道：“我来收拾就好，你回去躺着, 走动会加快毒素蔓延的速度。”
到底是自己的徒弟，肖倾见周惟落得这个模样，便重新倒了杯茶水端上去，递给他喝了后，扶他进了房间休息。
周惟躺回床上，朝他虚弱地笑了下：“谢谢你，我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肖倾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失忆了，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周惟目光黯了黯，“哦”了一声，肖倾没再理会他，开门正要出去，忽听周惟在他身后道：“我不管你是谁，若是你威胁到陆师兄，就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这话，周惟的语气倒是足了。
肖倾笑了笑，回过头一脸涉世未深的天真模样，无辜地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小道长，你可别吓唬我，我一个普通人，一没修为二没背景，能威胁你们什么？”
周惟哼了声：“最好如此。”
肖倾虚情假意地朝他眯眼笑了下，转过头就变脸了，比换面谱还快。
系统暗搓搓道：【感觉你这个徒弟不简单啊。】
肖倾出了门，站在二楼的走道，目光落在楼下收拾一地瓷片的陆谨之身上，思忖道：“我跟周惟统共也没说过几次话，从刚开始他的伪装，到之后慢慢成长，他的性子好像都没定过。”
面对肖倾的时候，周惟是恭敬有礼的弟子；面对祝戎和琦玉的时候，周惟显得十分沉稳，面对徐财旺，周惟又明显活泼了些。
系统道：【看来这又是一个跟你争夺金马奖的预备选手。】
肖倾不置可否，他下楼帮陆谨之把地上的瓷片收拾了，正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去外面寻找解药的徐财旺终于回来了。
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似乎并没有找到解药。
徐财旺一进门便长长叹了口气，看到肖倾时，面上转喜，刚为啥叹气忘了个干净，屁颠颠跑过来绕着肖倾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你活啦，还真是天仙，不过天仙你为啥穿得这么寒掺？”
肖倾：“......”
不知为何，在徐财旺靠近的时候，他心头突然发痒，像是有虫子爬过一样。
陆谨之拦截了徐财旺的注意力，问道：“可有找到解毒的线索？”
徐财旺再次长长叹气，道：“村子里的人都说，兕阴虫的毒得用蛇胆来祛除，但是我跑完了村子里所有家户，他们都没蛇胆。”
因为蛇蝎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圣物。
烛火颤了颤，气氛趋于凝重，陆谨之沉声道：“周师弟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下去，若是明日天亮还没解毒，毒素就会侵入肺腑，再无药可救。”
肖倾已经舀了饭吃了起来，但才刨两口，手就被陆谨之拽住，他抬起头怒道：“咋地了！饭还不让人吃了是吧？！”
陆谨之道：“跟我去找蛇胆。”
肖倾：“？？？”
“我又没修为，跟着你瞎跑什么，森林里那么危险，你带上我就不怕给你拖后腿？”
肖倾艰难地把碗往自己嘴里凑，他真的，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然而陆谨之无情无义又冷漠，一把拿了他的筷子，沉色道：“我自会保护好你。”
肖倾气得摔碗，心想，成，看我不蠢死你！
至于为啥陆谨之非要他同行，肖倾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担心没他盯着，肖倾会趁机对他两位蠢师弟不利。
既然陆谨之都舍己为人了，为何不成全他。
肖倾饿着肚子，被陆谨之拉走了，徐财旺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小手绢送行，吊着嗓子喊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肖倾恶狠狠地想：等着给你师兄收尸吧！
夜晚的森林有迷雾渐起，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穿梭在草木中，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一缕缕清辉，将眼前的路照得忽明忽暗，唯有会发光的天然植物，让视线豁然开朗。
肖倾慢腾腾落在陆谨之身后，忽见草丛中簌簌响动，他眸光动了动，指尖击出一道灵光照亮草丛下密密麻麻的蛊虫，被光一照这些蛊虫顿时四下散了去，但它们停留的地方却留下了黏糊的液体。
这是蛊虫对猎物留下的标记。
肖倾勾了一抹笑，假装不知道，快步跟上陆谨之。
“喂，你要去哪里找蛇胆？”
陆谨之握着剑挑开前方拦路的藤蔓，在一个坑洼前扶了他一把：“蛇一般都会藏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只要往沼泽地的方向走准能碰见，你当心脚下。”
在陆谨之扶他的时候，肖倾趁机将刚收集的虫液抹在了他身上。虽然不能伤筋动骨，但被蛊虫缠上，这一路总有他好受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迷雾渐浓，离得远了就看不清人影，暗处有什么滑行而过，耳边风拂过草叶的声音将那轻微的动静掩盖了下去。陆谨之伸手拉住肖倾身上碎成一条条的衣服，道：“跟紧我。”
肖倾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拉着自己衣服的手上：“你再拉就把我衣服拉破了，我给你手，你牵着我走吧。”
肖倾将手递了过去，陆谨之却拿剑柄将他的手拍开，疼得肖倾眼泪就激出来了：“你有病啊！”
陆谨之嗤道：“不检点。”
肖倾：“？？？”
我怎么就不检点了！
刚刚就应该再涂多一点虫液在他身上！肖倾疑惑地看了眼刚才他抹虫液的地方，为什么这么久蛊虫也没袭击陆谨之？
肖倾脚下一崴，忽地朝前方摔去，陆谨之连忙将他扶住，肖倾趁机仔细看了眼刚涂上去的那儿，虫液竟莫名其妙全消失了？
正要起身，陆谨之惊呼了一声“小心”，将他扑倒在地，不巧地是旁边就是一个陡崖，冲击的惯性一滚，就顺着陡坡一路滚了下去。
而就在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一条巨尾袭击而去，砸得走石砰飞，地动山摇。
一阵昏天暗地的颠簸后，终于嘭地一声撞到了树干上止住继续下滚的势头，肖倾疼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聚不拢焦距，听到身下一声闷哼，他才感觉到自己似乎坐在一个肉垫上。
陆谨之道：“你还要压我多久？”
肖倾往下看去，眼中闪过戏谑，但眉头却皱得紧紧的，眼眶里还噙了一点泪光，他故意压着他不起身，找了个好理由：“我脚刚刚崴了，站不起来。”
肖倾以为这样陆谨之就没法了，只能任他压在身下，却不想陆谨之这个怪力少年，不知怎么一借力，天旋地转后，换了肖倾在下，陆谨之在上。
陆谨之将手垫在他头后，防止他磕伤，而这时，又一阵地动山摇，巨大的石块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这一下，两人终于看清，那是头巨蟒。
若有形容这巨蟒有多大，用系统的话说：【蟒之大，一锅炖不下，需要两个烧烤架。】
肖倾本来就饿，它这么一说，肖倾当真小小咽了下口水，开始琢磨怎么烹饪蛇肉比较好吃。
对于他这个阶段的强者，再大的蟒蛇也跟只蚯蚓一样，可如今的陆谨之却不一样，虽然陆谨之过了生灵期也不惧这些，但还有肖倾这个故意拖后腿的。
眼看巨石近在眼前，肖倾还没从地上爬起来，陆谨之挥剑将砸来的巨石拦中一斩，直接将肖倾背起，足尖一点腾飞在空中，四下闪躲避开不断砸下来的巨石。
蟒蛇的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到了眼前，陆谨之将肖倾放在安全的空地上，拔剑迎了上去。
那蛇的眼睛是猩红的，毒牙森森泛着寒芒，法术轰击在他身上，只擦出一点小火花，看来那一身鳞片同样坚不可摧，这或许已经不叫蛇，而是即将进化的地蛟。
地蛟一呼百应，很快就有无数品种的小蛇从各处爬来，缠绕在树上吐着杏子。
陆谨之的九州一出，剑芒即便是在如此黑暗的地方也亮得刺眼，他一袭宽袍侵身而上，剑气划过，掀起走沙狂石，周围的林子都被剑气吹得压弯了腰。
蟒蛇速度同样如闪电一般，巨大的蛇尾一扫，将高大的古树砸得灰飞烟灭，相比蟒蛇的体积，陆谨之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肖倾揉了揉腿，捶了捶肩，好整以暇地看着打得昏天暗地的一蛇一人，他暗自在身边燃了一只雄黄香，把爬来的小蛇熏得不敢再靠近。
而正在这时，陆谨之一个不慎，突然被蛇尾扫中，倒飞砸在地上，在他撑着剑站起的时候，蟒蛇的蛇头一转，猛地朝肖倾袭来。
肖倾条件反射在指尖捏了一道法诀，可他眼角余光却瞟见陆谨之的异样，反应过来后，指尖的法诀默默收了回去，肖倾闭上眼，巨蟒近在咫尺，甚至已经闻到那大张着的嘴里吐出来的腥臭口气。
陆谨之在试探他。
系统：【不要慌，撑起伞剑，假装自己是许仙。】

第56章
在那一瞬间里, 肖倾已经思索好，这不知死活的小蛇若是再敢凑近他一寸，他就直接爆了那颗蛇脑袋, 他没赌错, 在最后的千分之一秒, 一道金色箭芒夹着厉风华光袭来，直刺进了蛇的三寸里。
巨大的蛇身轰然倒地, 砸起漫天的尘灰飞扬。
肖倾嘴角勾了抹嘲讽，缓缓睁开眼, 蛇的脑袋被箭崩裂, 溅起血水落在肖倾脸上，红艳艳的, 在灰蒙蒙的迷雾里显得妖娆鬼魅。
不过那丝妖邪只泄了一瞬, 很快肖倾调整好表情，茫然无措地看向陆谨之, 废力想站起来，但却徒劳跌落在地，弄得一头随意捆绑的马尾都散了下来。
不过在这时，肖倾倒是注意到一件事, 他点了雄黄香导致小蛇不敢近身说得过去, 可为何, 那些小蛇也不敢靠近陆谨之半分？
陆谨之快步走上前扶起他，一脸担忧道：“有没有伤着？”
分明就是他故意放蟒蛇来攻击肖倾的，如今还作出这幅模样, 肖倾在心里暗道了声好演技，也开始跟他比拼起演技来。
“我没事，就是一直站不起来。”肖倾稍稍一动脚 ，就疼得倒嘶一口气，他目中显出点柔弱，苦着脸道：“小公子，你能扶我一把吗？”
“我看看。”陆谨之按住他，一撩衣摆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探了下，道：“似乎并没错骨？”
肖倾低垂眼睫，咬了咬下唇：“刚刚一路滚下来的时候，磕着脚骨了。”
陆谨之闻言，卷起他衣摆下的裤子，果真见细嫩的皮肤上交错着青紫的擦伤，便拿出药液仔细抹在伤口上：“先暂时将就一下。”
草草处理完，陆谨之站起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那条巨蟒，拿出一把匕首刮了鳞片后，猛地一拉划，将蛇胆取了出来。
那蛇胆足有几人的脑袋大，陆谨之将之收入乾坤囊，用携带的水将手洗净，才转向肖倾。
“可以回去了，你还认得来时......”
陆谨之的声音止在了口中，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肖倾靠着树干已经陷入了熟睡，他长长的羽睫垂落在眼睑上，像是蝴蝶的翅膀，白玉似的脸上抹了脏兮兮的污秽，反而更显得他原本的皮肤白皙嫩滑。
估计是睡了有一会，他殷红的嘴微微张开，嘴角还有一星点可疑的水痕。
陆谨之这才想起，郎君似乎还没吃饭，一具凡人的身体，奔波这么久，应该是饿得慌了。
陆谨之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肖倾身上，神色柔和了些，他轻轻将肖倾背起，大概是动作弧度太大，肖倾睫毛颤了颤，睁开迷蒙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陆谨之柔声道了句“继续睡吧”，肖倾闻言又闭上了眼。
系统：【看来我把宿主本身的容貌弄出来，依然杀伤力十足啊！】
从变换容貌到现在，肖倾都一直不知道自己此时长什么样，一切都是根据系统的描叙来揣测，但系统对他隐瞒了一点，那就是他现在的样子，正是他穿书前自己本身的容貌。
穿书之前，肖倾就被网友们一致誉为是千百年来都难得一遇的美人，这导致他一走火，就被毫不犹豫冠以了花瓶之名，这样的美颜盛世，就算是跟目前的至美反派一对比，也说不清孰更美。
那是与肃丽妖魅的容貌完全不同的，带了一点冰冰冷冷的禁欲之气，天仙一样清洌脱俗，但又因他年纪在影视界算尚小的，而且性子与容貌差得实在有点大，所以更像是胡作非为的小“魔”王，让人想要狠狠折磨看他哭泣着求饶的模样。
是以，很多导演因着这一特点，让他去演一些绝美反派的角色，为的就是最后那最为带感的一段折磨反派的剧情。
美人，特别是这种善心机的蛇蝎美人，就越要凌虐才更美。
系统：【嘿嘿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此时的肖倾对外界的凶险浑然不知。
回到小村庄的时候，薄暮初开，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雾比晚间要更大些，一路走去几乎看不清身前几尺。
陆谨之眼看天光马上就要彻底亮起来，便加快了脚步往阿谣的木屋赶过去。
走了一段路后，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几乎是死寂。平时这个时辰，公鸡也该打鸣了，但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眼前的路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中，危险藏于暗处伺机而动，陆谨之顾不上犹豫，快步朝阿谣的木屋跑了起来，肖倾在他背上被颠簸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迷糊道：“怎么了？”
陆谨之沉声道：“不对劲，村子里出事了。”
肖倾睡醒时有一段时间的卡壳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后，眼中的迷惘才散干净。
他也终于发现，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赶到阿谣的木屋，陆谨之将肖倾放下，一脚将紧闭的房门踹开，他大步跨进屋内，每个屋子都查看后，从二楼下来：“没人，就连老阿婆也不见了。”
昨晚弄的饭菜还依然好好地摆放在桌上，看起来除了肖倾临走前吃的两口米，一点也没动过，应该是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发生的事。
因为徐财旺不可能不趁热填肚子，必然有什么事发生，让他还没来得及吃饭就匆匆走了，甚至紧迫得没时间留下一张纸条。
房中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徐财旺即使再弱，也不可能被人悄无身息就带走，那他们消失的原因就有很多种可能了。
肖倾靠在门框，低头轻笑：“若是我留了下来，你回来看到这幅景象，是不是就会怀疑是我做的了？”
陆谨之走出屋子，道：“不会。”
肖倾诧异了一瞬，挑眉：“哦？”
陆谨之转身直视进肖倾荡着秋水似的眼眸，道：“我会先找到证据，再怀疑你。”
肖倾笑了笑，陆谨之道：“走吧，先去村庄前面的那个城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还能走吗？”
肖倾之前就是装的，那伤看起来严重，但还不至于让人站不起来，现在青天白日的，他就更不可能让陆谨之继续背着他了。
道了声“无妨”，两人再次起步。一路上陆谨之将经过的房屋都查看了一遍，确定并没有活人存在，而且驻扎在此处的士兵也都消声灭迹，没留下一点痕迹。
肖倾经过一口密封的罐子，眸光微动，他停住道：“阿谣家门前好像也有挺多这种罐子的。我记得这种罐子，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你能帮我打开看一看吗？”
陆谨之回过身看了眼，道：“这是尸罐，南蛮人将尸体封进罐里，灌入尸蜡，密封着用秘法炼制，隔个几月，就能炼出尸蛊，帮他们守护房屋和植种。”
肖倾本想骗陆谨之去打开尸罐，吓他一吓，却没想落了个空，收敛好失望的神色，他感慨道：“南蛮人敬畏尸体，同样又亵渎尸体，真是一个矛盾的种族。”
陆谨之勾着笑，道：“或许这就是你的国家。”
又在试探他。
肖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率先走在了前面。
南蛮国的守卫并不严格，没怎么检查就放他们进了城。这边的建筑风格同外面大相径庭，由于地理潮湿，蛇虫渐多的原因，大多数人家都住的吊脚楼，若是有参天的大树，他们则直接打个树洞出来，一二楼全都在树干里。
南蛮国有自己的一套种植方法，即便是树干被打空了，这些树也依然生机勃勃地活着。
遍地的藤蔓铺就一条小路，来来往往的居民背着背篓，挂着几条破布寥寥遮住关键部位就在外晃荡。
陆谨之找了个暂供落脚的民宿，交了房银，跟女主人寒暄了一会后，女主人带他们去二楼落宿。
女主人约摸四十多岁，热情好客，零星的衣服洗得很干净，头发也利索得盘着，一看就是朴质的本土人。
女主人一路上都在询问他们的口味怎样，对住宿的环境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等到了房间后，肖倾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热情。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只有一间房了。
女主人道：“最近城里来了许多外乡人，多的房间都包出去了，就还剩这一间，两位小郎君挤一挤罢。”
肖倾嘴角抽了抽，这种给了银子才告诉你还剩一间房的客店，准是一个讨打的，但女主人笑脸迎人，却又不好当即翻脸。
陆谨之道：“无妨，一间就一间吧，劳烦阿姐弄点吃的来，我这朋友赶了一天的路，饿得慌。”
女主人听到这一声“阿姐”后，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好久没听人叫我阿姐了，别人都管我阿娘叫。”
女主人利落得将床铺好，把窗户打开，房间瞬间明朗了起来，她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地方，人的寿命短，十几岁的孩子，看着就跟二十几一样，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年才二十五呢。”
这......肖倾还真有些不信。
女主人接着道：“南蛮人养尸蛊，养虫蛊，而折腾这些，自身也会受到反噬，哪怕后面养这些的人少了，祖先们依然把短命这毛病传了下来，最后，易老，命短，就成了南蛮人留在血液里的诅咒。”
陆谨之垂着浓密的羽睫，高绑在脑后的马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发丝从肩侧滑到了身前，他看着脚下的木板，沉思道：“既然如此，为何南疆国的祖先依然要炼尸养蛊？”
女主人收拾好房间，随口道：“谁知道呢，听说是想炼出一种让人死而复生的长生之术吧，还有人说，南蛮国流传下来的秘法，都是一位途径此处的仙人留下的。”
肖倾眸光微动，还没细问，女主人就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句：“我去给两位小郎端吃食过来，你们且先坐会儿。”
女主人走后，肖倾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床上躺，却被陆谨之一把扯住了衣领子，陆谨之正色道：“脏死了，要想睡觉，先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嘿？”肖倾气得眉梢飞扬：“我咋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事儿精！”
陆谨之：“去洗澡。”
那一瞬，当真有一股说一不二的帝王风范。
肖倾也曾是个讲究人，一日换三次衣服，洗完澡熏个香，坐个凳子都有人随身带着软垫来铺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系统逼迫得，一步步把自己这些讲究全丢了。
如今陆谨之反而教起了他讲究？
肖倾气得眼前发黑，但是，坚决不洗澡！
开玩笑，系统都说了，不伪装一下，他变的这个模样很容易让陆谨之猜到他本体。
睡不成觉，肖倾索性下楼溜达去了厨房，正看到女主人端着水果点心出来，便上前接过盘子，弯了弯眸子，笑盈盈道：“我来拿，你忙你的去吧。”
女主人看了眼楼上，嘿嘿笑了起来：“跟那位小郎君吵架呢？”
看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一点也不好。
肖倾眸子弯成了月牙状，若不是脸上糊了太多泥垢，那原该是让人看了失神的笑容，然而被泥垢一染，就显得傻兮兮了，他道：“没有的事，就日常拌个嘴。”
女主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去忙碌了。
肖倾抱着盘子坐在藤蔓缠绕出的天然台阶上，慢慢将果盘吃了个干净，没给陆谨之留一点，尔后揉了揉吃撑的肚子，往后随地一躺，抬手遮住明亮晃眼的阳光道：“其实，当个炮灰还挺不错的。”
系统接道：【当炮灰没前途，我建议宿主朝着“女主”勇敢奋斗！】
肖倾把系统的话，当作了放屁。
随手摘了片叶子搭在眼睛上，肖倾打着哈欠，想晒着太阳睡一会，而在将睡未睡的时候，他听到一阵争执的声音，虽然隔得比较远，但由于午后太过宁静，导致这阵声音就十分突兀。
肖倾听到几个关键词“村庄”、“失踪”等，他坐起身抬眼望去，见几个穿着青纱衣的少年，正围着一名皮相黑黝的跑货郎质问。
看穿着，应该是上清门出来历练的那批弟子。
一道阴影罩住了他，肖倾抬起头，入目是坚毅如刀削的下巴，以及从下往上看去十分卷长的睫毛。
陆谨之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道：“过去看看。”
走近才发现，那群少年里还有个较熟的，正是斐霖的小徒弟，曲纣。
“你昨天去过村庄，且只有你一个人从那村子里出来，你怎会不知道村子里出了何事？！”
说话的是曲纣身边看起来就脾气很不好的小弟子，在场就属他的声音最大，也属他脸跟脖子最红，吵架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他却硬生生一个人包揽了。
被围在中间的那位瘦瘦的跑货郎有理说不清，苦着脸重复道：“我都说了，我出村子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我哪知道出了什么事。”
“哎真是倒霉，出门应该算算日子，送点米过去卖也撞见这种邪乎事。”
曲纣止住那名少年即将破口的话，柔声道：“请您再仔细回想一下，你离开村庄前，可有遇到什么怪异的地方？”
跑货郎挠了挠头，苦思冥想了良久后，一拍额头，恍然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离开的时候，卖货的那几家屋里都发生了同样的怪事，就是家里的牲畜突然变得恹恹的，还有，我离开时，那个村子里升的雾好像比平时浓了些。”
最先开口那名少年忍不住道：“这算什么怪异的，那个时辰人都恹了，更何况是畜生，而且晚上雾气变大，不也是常见的事嘛。”
跑货郎甩手道：“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再怎么问，我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陆谨之刚露面，曲纣就发现了他，扬着笑脸打了声招呼：“陆师弟，又碰上了。”
又？肖倾扬了下眉梢，看来这一路上，两人撞见过不止一次了。
陆谨之走过去问道：“莫不是你们也在调查边陲小村的事？”
“嗯，我有几个师兄弟在那个村子失踪了，所以找人问问。”
除了曲纣外，跟曲纣一路的少年对陆谨之的出现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这倒也是，机遇邪祟就那么一些，好不容易撞见还要跟明显比自己强的人争夺，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跑货郎趁着两人说话间，挑起扁担麻利地跑了，曲纣拦住想要去追的少年，道：“不必追，看样子他也并不知道什么。”
曲纣的目光在肖倾身上跃过，问道：“徐师弟呢？难道你们也失散了？”
陆谨之道：“周惟被兕阴虫咬伤，我去找蛇胆回来，他跟周惟都不见了。”
曲纣笑道：“周师弟在我那呢。”
“这也是我跟几位师兄弟走散的原因，当时我们出树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在树林里被虫咬被尸蛊追，出了林子想找个地方借宿，便撞见出门打水的徐师弟，听说周师弟需要蛇胆解毒，我担心取了蛇胆赶不回来，就背上周师弟又去取蛇胆。”
“再回去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见了。”
一位弟子嘀咕了句：“要不是赶着救人，我们也不至于跟师兄他们走散。”
正在此时，一名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路过，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他眉宇间的煞气十分重，与朴素的南蛮人一点也不同，那一眼更是凶悍地很，吓得说话那么弟子连忙闭了嘴。
中年男人越过他们，进了陆谨之落宿的那间民房，看来应该是那个屋的男主人。
曲纣比他们早到这边，了解的情况也要多一些，等人走远后，他小声对陆谨之道：“南疆这个国家有很多诡异的地方，如果见着不对的，千万不要跟这里的人提。”
这时，天色已经渐黑，女主人擦着手从屋里出来，远远朝着他们喊道：“几位小郎君，快回来吃饭了，天黑就不要在外面站着。”
随着她话音一落，周围的民房陆陆续续燃起了灯光，将黑暗灼烫成一个个明黄色的窟窿，周遭的参天大树在灯火下影影绰绰，像是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而女主人站在门口明亮的烛光下，那笑容远了看，竟觉着僵硬牵强，逆着光时似乎像张假皮。
“走吧，饿死了。”肖倾仿佛浑然不知周遭环境的变化，拉着陆谨之率先走在了前面。
进了屋，女主人也将最后几道菜摆上了桌，朝他们招呼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弄得都是咱这边的特色菜。”
巧的是，这屋里包下的另一伙人就是曲纣他们，曲纣等人也紧接着落了座，问道：“怎么没看到那位男主人？”
女主人揭开菜上的盖子，朝他们朴质一笑：“你说老萨啊，他下地累着了，正在屋里歇着呢。”
而在女主人揭开盖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其他的菜倒是正常的，但唯独这一道盖了盖子的，里面炒的，竟是活生生的毒蝎，还混合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肖倾只觉胃酸都被恶心得激出来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青紫，头皮发麻，还有几名定力不足的弟子，小小作呕了一下。
而他们明显的抗拒女主人仿佛察觉不到，犹在招呼道：“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就随便弄了点，明日再给你们多做些大菜。”
女主人说罢，拿起筷子，伸手夹了一条蝎尾，咔擦咔擦吃了起来，还吃得很香的样子。
在场也就陆谨之的脸上没多大反应，他微微笑了下，夹了旁边一碟小青菜吃，咽下食物后还对女主人款款笑道：“味道挺不错，多谢款待。”
女主人脸上的笑扩大的几分，越发热情了：“喜欢就多吃点，我们这别的不多，就瓜果蔬菜这些要多少有多少。”
有陆谨之开头，曲纣等人也纷纷拿起了筷子，只不过都很默契得，没去碰那一盘毒蝎盛宴，然而肖倾却怎么也吃不下。
他一想起这些菜都是用炒过蝎子的锅来炒的，就觉得恶心，胃酸一股股往上冒。
肖倾借口道：“被虫子咬伤的那名小兄弟在上面吧？我去看看他。”
说罢不等人回应，就站起身上了楼。
楼上的空间很大，有好几套房连着，主人家的屋子在最外边，里面的房间就用来招待客人。从布置来看，女主人是个很爱整洁的人，同时喜欢养一些花花草草，走栏上爬满了美丽的紫藤花，让整个房间别有一番风味。
刚一上楼，肖倾便听见很细微的锯木声，估计是男主人在做木工，可奇怪的是，为何他不在外面做，反而在房间里弄这些？
肖倾循着声音找到男主人所在的房间，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去，果真见他踩着一截白色的棍状物体正用锯子拉割，肖倾细看了一会，没见着有什么异样，便转身离开了。
找到周惟所在屋子，肖倾推门进去，将烛台点燃，回身看见周惟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额头热汗淋漓，死死咬着下唇，似乎在做噩梦。
肖倾走过去轻轻将他揪着被子的手松开，低声念了段清心咒，见他紧锁的眉头慢慢展开，才复又出了房间。
周惟已经脱离危险，只等蛇胆起药性将虫毒溶解干净，就能醒转。
肖倾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夜未眠，加上奔波这么久，他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但想起陆谨之嫌他脏不许他睡床，忍了下，在墙角铺了层棉毯，充作地铺。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不是您的性格啊？】
肖倾脱了又脏又破的外套扔一边，眉梢微挑：“什么不是我的性格？”他说完这句话，在系统的目瞪口呆下，躺到了床上：“我那是给陆谨之铺的，你觉得我像是会睡地上的人吗？而且我断然不会跟陆谨之睡一个床的。”
系统狗腿道：【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肖倾盖好被子，闭上眼，不理它。
睡地铺是不可能的，就算让他八辈子不睡觉他也是不可能去睡地铺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肖倾闻到一阵香味，他耸了耸鼻子，闭着眼坐起身，往香味传来的地方摸索去，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撞得眼冒金星，不得不睁开眼醒了过来。
入目是一截雪白的衣襟，再往上，是俊朗惊艳的脸庞。
肖倾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嘀咕道：“你这是石头作的胸肌吗？”
陆谨之没理他的嘀咕，将盘子放在一旁的小案上，里面放着四五个清汤小菜，还有一碗米饭。
陆谨之将饭碗合着筷子递给他，道：“这些都是我弄的，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肖倾犹豫地接过碗，一时没想通陆谨之为什么突然好心。陆谨之看了眼他，道：“没下毒，放心。”
肖倾抬起头，朝他咧嘴笑道：“我怎么会怀疑你，之前在森林里，还是你救了我，就算你下了毒，我也毫不犹豫会吃。”
陆谨之用“快吃闭嘴”的眼神看了下他，显然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肖倾自身的修养特别好，自小出身豪门，父母都是名流，礼仪教养都遵从贵族的那套来，所以即便现在饿得很惨，他吃饭的动作还是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秉承食不语，寝不言。
但很遗憾的是，很快他就后悔了自己这番做派。
楼下传来刀剑相撞的打斗声，陆谨之立刻拿上佩剑下了楼，肖倾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眼刚吃了两小口的米饭，眼一闭，狠狠在嘴里塞了两口满的，鼓着腮帮子也跟着下了楼。
系统：【......太惨了。】
肖倾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刚刚为什么要那么矜持呢？

第57章
肖倾下楼的时候, 正看到一道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陆谨之追在后面，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跟着曲纣一路的几名弟子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大厅里乱成一团糟, 而女主人则呆愣愣地坐在角落, 嘴里重复着一句话，肖倾走近才听清, 她一直在说：“天黑了不要出门，天黑了不要出门。”
肖倾皱了下眉, 问道：“刚发生什么事了？”
曲纣正给一名手臂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 闻言回复道：“刚刚外面有动静，一名师弟就出去瞧了眼, 但不知怎地, 回来的时候他显得十分不对劲，突然发难攻击我们。”
肖倾看了眼陆谨之消失的方向, 举步想要追出去，衣摆却被一双枯瘦的手给扯住，女主人死死盯着他道：“天黑了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肖倾扯回自己的衣服, 勾起一个笑：“我出门则是天亮, 进门便是天黑, 规矩由我来定！”
说罢，他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夜里起雾, 所见皆是灰蒙蒙的一片，房檐下挂的灯笼被雾气纠缠，灯光都泄不出一寸，肖倾循着血迹，走到一间黑沉阴郁的吊脚楼前，那血迹也消失在了此处。
系统提醒道：【宿主，这雾有些不对劲，请做好防毒工作。】
“防毒？”肖倾神色微动，将前后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寻思道：“我大概清楚村民消失的原因了。”
“老阿婆的身子骨一向不好，对外界的反应会更加明显，当他接触到我们的时候，闻到我们其中某个人身上沾染的毒瘴，所以才会突然发病昏迷。”
“而之后，有人在我们离开后，将森林外的毒瘴用特殊的方法转移到村子，或许经过改造后，毒瘴不再是毒瘴，而是令人神志不清的一种迷烟。”
跑货郎说，他离开的时候发现村子里的雾气变大，家禽变得恹恹的，就足以说明，这一切都跟雾有关。
而跟着曲纣的那名弟子，出门不过一会，回来就神智尽失，这证明外面的雾气有致幻的作用。
女主人说：天黑了不要出门......
那用来防毒的必然是每家必备的一样东西，而村庄里那些人户家里没有的。
肖倾的目光在四周环顾一圈后，锁定在每家屋檐下都会挂着的灯笼上。
他探出一丝银线，将灯笼缠绕住取了下来，刚一拿到手里，附在周身的那股子黏糊感瞬间就被光线所驱散了，像是突然从水面挣脱了出来。
不过，虽然弄清了这一切诡秘下的原理，但肖倾依然猜不出，这些事到底是谁在搞鬼，弄走一村子的村民，背后藏着的那人是想干什么。
眼前的吊脚楼里，有什么呢？
肖倾提着灯笼，迈步走上木阶，袖下的银丝蓄势待发，到了木门前，肖倾轻轻推了下，没推动，他将袖箭里的小刀刺入门缝，折腾几下后松了门栓，进入前肖倾放出一只纸鹤探路，见无人后才推门而入。
外面看这吊脚楼再寻常不过，而里面却别有洞天，最内间往下有一道很深的长梯，黑黝黝地仿佛直通到了地府里去，纸鸢扑腾着翅膀，每次扑腾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磷光，而这寥寥的磷光也足以照亮眼前的事物。
为了掩人耳目，肖倾将红灯笼放在了小桌下，便追上纸鸢沿着长阶走了下去。
这条黑沉阴森的阶梯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约摸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底，入目是一间地牢一样的暗室，两侧各有油灯照着，时有阴风穿堂而过，将火光吹得随时都仿佛要熄灭。
肖倾隐于黑暗中，没走多久，就听见前方传来说话声，他探头去看，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在此地见到了陆明豪。
“祭品都准备好了吗？”
祭品？听到这一词，肖倾总算将目前发生的事跟原文剧情对上了。
原文中，南疆国昭司确实有准备一批人祭，在这种与世隔绝又封建没落的地方，使用活人祭祀再显见不过。在后面，南疆的蛊虫死亡的范围会扩大到整个南疆国，于是南疆昭司提出，以活人献祭，向司木之神句芒祈福。
句芒是古神，善用的就是血祭。
而隐藏boss陆明豪跟这一切，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跟在陆明豪身后的黑衣人躬身道：“都准备好了，我们提前把那个村庄里门前挂的灯笼取了下来，村子里所有人都中了毒瘴产生幻觉，随着我们的指引到了目的地，只不过......”
陆明豪眉目一凛：“只不过什么？”
黑衣人道：“只不过中途出现了一名彩衣小姑娘，劫走了一部分人。”
在他们说话间，外面不断有受到毒瘴迷幻的人从另一个入口进入这间地下室，那些人除了神情呆滞，看起来无常人无异，自己乖乖进了牢房，还乖乖把门给锁上了，都不用看守的人效劳......
陆明豪脸色阴郁，沉默一会后，道：“不用管，时间已经不够了，此后定要小心行事，若误了我的事，你们知道自己的下场。”
黑衣人兢兢业业应了一声“是”，肖倾见再听不出什么信息，正想要抽身离开，脚下突然碰到了一根木棍，木棍受力滚动，发出很细微的响声，但在场的都是修真人士，离得这般近，再细微的动静也逃不出他们的耳朵。
陆明豪呵了一声“谁”，一道法诀迎面袭来，正在肖倾踌躇是拔腿就跑还是迎前一战的时候，一股极大的拉力忽然将他拉住，天旋地转后，肖倾长发铺散，倒在了地上。
一人压在他身上，速度极快得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住，而刚刚打开的牢门悄无声息自己合上了。
在门锁合上的最后一刻，陆明豪转过墙角，所见空无一人，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沉声吩咐道：“赶紧联络那边着手准备，拖久易事生变故。”
待人声渐远后，肖倾轻轻推了一下压在他身上那人，借着从被子缝隙泄进来的昏暗烛光看去，只看到微微开合的，胭红色的唇。
再往上，是明亮清透，如一汪清泉似的眼眸，正探究得咄咄逼视着他。
蒙在被子里实在太闷人，肖倾挣扎着探出头深吸了口气，喘匀气后，才抬起清清亮亮的美眸看向陆谨之，柔弱道：“你听我解释。”
陆谨之勾着冷笑：“好，我听你解释。”
肖倾：“......”
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肖倾美艳的脸庞陷入了一瞬的沉思，尔后他正要开口，陆谨之冷声打断了他：“编好了？”
肖倾：“......”
最后，肖倾放出终极杀招，他眨了眨眼，眨出一点水光，烛光映照得眼眸中满是委屈：“我担心你，才出来看一看的，结果就不知道怎么，突然身体发软神志不清，再回过神就来了这里。”
“信不信由你。”
陆谨之微微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意有点薄凉：“我说我信，估计你也不信。”
肖倾被信、不信绕得有点晕，他抬了下眸子，正要寻思求饶的词来挽回下自己的信誉，眼角余光突然越过陆谨之的肩头看到之前放出去探路，此刻寻回来的纸鸢。
肖倾吓得一慌，一时没管理好面部表情，泄露了一点情绪，让陆谨之这种心细如发的人捕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万分之一秒内，肖倾急忙板过他的脸，但又一时没想到板过脸后要做什么，大脑空白时，系统在他脑海叫嚣着：【亲亲亲，憋说话！】
于是身体顺从指令，条件反射地，他凑上去，吻住了陆谨之。
陆谨之：“......”
肖倾：“......”
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系统盖上小铺盖，喟叹一声闭眼道：【人生圆满了。】
陆谨之脸黑得要杀人，肖倾惆怅道：“然而我的人生要落幕了。”
但同时肖倾也不忘远程操控，收回附在纸鸢身上的灵力，原本活灵活现耀耀发光的纸鸢变回了再寻常不过的废纸，落在了地上。
两人嘴对着嘴，睁大眼对视了片刻，陆谨之从错愕中回神一把推开他，肖倾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抬眼哀怨地看向陆谨之，心里道：至于吗，不就是亲一下，大不了让你亲回来嘛！
陆谨之的脸色黑沉阴郁，仿佛要吃人，他愤怒的话在唇齿间徘徊良久，最后只吐出三字：“不检点！”
不检点的肖倾：“......”
活该女主被你气跑，打一辈子光棍吧！
不过肖倾的性格就属于那种，看你不舒服，就硬要加一把火的，当即就扬起了笑，指腹摩擦过嘴唇，笑得轻佻：“触感还挺好，软软甜甜的，像棉花糖。”
系统：【阿弥托佛，宿主您少说两句吧，主角要开杀戒了。】
陆谨之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棉花糖是什么，但要他真因为此事而杀人显然黑化度还不到这个程度，是以他只是狠狠地，十分厌恶地反复擦着嘴，擦得本就红润的嘴唇越发红彤彤才肯罢休，肖倾能看出他很生气，十分生气。
因为他气得手都在抖。
肖倾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至于吗？
大概主角天生就不喜欢跟人太过亲密的，比如嘴对嘴触碰。
或者是他现在长得太丑了？
系统有些心虚......
回去的路上，陆谨之一直没搭理过肖倾，到了落脚的民宿，肖倾也懒得再理会他，他好奇地找了面镜子，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太丑恶心到别人的缘故，结果看到黄铜镜里映出的那张天仙的样貌，一颗心着了实处。
他陶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白嫩得跟刚出水的豆腐一样，仿佛还能掐出水，摸着手感极好。
他摸着摸着，觉出了不对劲......
咦？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系统闭眼装死。
肖倾不确信得三百六十度反复照了下，然后脸上的陶醉破碎，转为了死灰色——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还能是谁！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嘛！！！
肖倾已经不想挣扎了。
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危机四伏，而生命太过脆弱。
第二日天明，前一晚的诡异仿佛烟消云散，女主人热情依旧，洋溢着笑脸给他们忙碌吃食。
一大早，陆谨之就出门去寻引路人，肖倾闲来无事，吃过早饭后见一行农忙的民夫提着鱼篓，扛着鱼竿路过，便起了心思，找女主人借上工具，跑去了河边小溪。
城池旁有一条贯穿南疆的护城河，往外走到最侧边，有一个小村落，草木茂密，彩蝶起舞，而村落的前面，就是钓鱼台。
钓鱼台一侧，有一条引流的小溪，听女主人说，此地多虾。
今日阳光明媚，温度正好，肖倾一副小乞丐的扮相，十分开心地放飞自我，他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抹了比前一日还厚一层的泥垢，开心地提着鱼篓，豪情壮志跑去了小溪边，挽起裤脚下了溪水。
他不是为了吃虾，而是为了享受繁忙生活中这短暂的闲暇。
四周烟雾朦胧，自水天一线，南疆随处可见的古树参天，郁郁葱葱，让此处平添了些古韵的禅意，肖倾听了系统的话，把渔网结在活水流过的地方，便耐心坐在一旁等着。
脑海里跟系统讨论着虾子的一百种做法的时候，一个老翁穿着斗笠，坐在了不远处钓鱼。
肖倾想起这南疆城池的古怪，便搭话问道：“老翁经常来此钓鱼？”
老翁人和善，脸上笑呵呵的：“是啊，这条溪水里的鱼肉质鲜美，烹出的鱼汤都是上乘的，我家老太太特别爱吃。”
“哈哈，巧了，这条溪里的虾我家的......郎君也很爱吃。”肖倾笑着跟他寒暄了一阵后，问起了正事：“我听说你们这里崇尚司木之神句芒，是为什么啊？”
老翁捋着胡子一笑：“这句芒啊，说起来还要跟南疆的神树有关。”
“神树？”
“对，神树。我们南蛮这里，最多的植种便是古树，留了几千年的都再常见不过，于是人们就说呐，南蛮的这些树为我们遮蔽了风雨雷电，才以至于世世代代平安到现在。”
肖倾心想着南疆国的结局，不置可否，便又听老翁说道：“南疆国都，就有一棵参天的神树，被昭司赐名为扶桑若木。那树也是真的神奇，传闻就是句芒种下的，而在十几年前，有一位飞升的上仙云游路过，流了一腔血在那神树上，于是那树就越发神奇，短短几天高入云霄，生得也绿莹莹的，周身都似泛着荧光。”
“传闻呐，只要在树下许愿，十成八的几率会灵验，是以，也有人称之为姻缘树。”
肖倾眸光微动，问道：“那你们可有祭祀那棵树的习俗？”
老翁习以为常道：“神树庇护我们，我们自然也得回报，血祭几乎三年一次，本来去年就祭过一次，但今年昭司说南蛮有变，要提前祭祀。”
“那这祭品？”
老翁道：“每年都会有一些边塞的村庄，甘愿沦为祭品。”
肖倾心下明了，就目前来看，这个甘愿恐怕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向老翁打听了今年的祭祀大典会在哪一天后，肖倾回去收拾自己的渔网打算打道回家，然而将渔网提起后，一股凉风拂过水面将他吹了个透心凉。
他看了看老翁鱼篓里那满满一篓筐，又看了看自己渔网里那零星的小虾米，默默收拾好工具，哀凉地眺望远方。
算了，回去了，这条溪不懂我。
回到落脚的民宿，肖倾揉着酸疼的胳膊推门进屋，见陆谨之正坐在案桌前折着什么，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陆谨之原来在折纸鸢。
现在他手法倒是比初次那会好多了，纸鸢折得像模像样，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
肖倾靠着墙看了一会，调侃道：“瞧你这幅模样，可是思春了？”
陆谨之愕然抬头，慌忙地收好纸鸢后，小脸红了大片：“不管你的事。”
陆谨之居然还会脸红！肖倾挑了挑眉，心想莫不成他真遇到了心上人，那自己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女主的戏份了？
他有心想打听，坐了过去眼巴巴讨好道：“小哥哥，你就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当个助攻！”
系统：【没眼看了，居然想抢我助攻的戏份。】
肖倾没听懂系统说的意思，此刻也懒得理会他，继续追问陆谨之：“那人美吗？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陆谨之垂着长睫颤了颤，大概是被问得急了，小声吐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他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肖倾没反应过来，心想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很正常，又追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陆谨之神色黯了些：“我爱慕之人，身份尊贵，高不可攀。”
肖倾眨了眨眼，心道，等你血脉之力突破了，就会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王，那人即便是再美，再厉害，也只能臣服于你。
陆谨之大概是真憋久了，一段不见光的感情藏在心里，稍稍一泄露，就想多说点，他看向肖倾，问道：“郎君你，可有过心上人？”
这一下当真问住了肖倾，他沉思一番后，朗笑道：“说起来，好像还真没有过，我自小就跟情爱什么的绝缘了似的。”
系统：【有点心疼。】
肖倾：“？？？”
陆谨之苦笑了下，收拾好面前叠着的方纸。
肖倾看着他这样，心里奇怪得升起了闷闷的感觉，想了想他支招道：“你既爱慕对方，那就大胆告诉她，压着她上床缠绵一夜，做那事的时候温柔点，嘴甜点，说不定就一炮生情了呢！”
毕竟陆谨之拥有主角光环，哪个女人会在得到后还舍得放手？
系统：【嘿嘿嘿，宿主您再多给主角支点招，他第一次喜欢人，没经验。】
肖倾觉得所言甚是，于是又道：“但有些人，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实则欲拒还迎，你说再多好听的她也没感觉，这种你就得使劲折腾她，让她哭着求你轻点，只有狠狠凌虐她，才能让她撕破清冷的假象。”
肖倾想象着画面，无比期望自己穿回去看到《绝世天骄》里出现自己所说的，香艳的场景，再将陆谨之这俊逸非凡的脸带入进去，想想都刺激。
然而转念又一想，陆谨之的第一次应该是在蛮荒，当时还被他下了毒药，世界意识应该会把陆谨之的心爱之人也送过去，所以他们的第一次应该并不算美好。
于是肖倾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床上的技术，你找点小黄册子，研究研究吧，各种姿势都了解一遍，练得纯熟了，就连麻子都能勾搭天仙。”
陆谨之闻言，面色又红了大片，他绷着嘴角，冷声道：“你怎可，怎可......成天把这些荒唐的话挂在嘴边。”
肖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不是为了你的终生幸福而操劳，你当我想跟你讨论这些啊。
正此时，女主人在楼下喊道：“小郎君，快下来吃饭喽！”
“诶！”肖倾应了一声，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陆谨之的肩，跑下楼了。
系统虚拟化地拿了一卷纸擤了一嘴鼻血，道：【刺激。】
饭桌上，曲纣等人已经坐好，他们都是出自承乾宫，规矩严谨，讲究食物不出声，喝汤小小口，是以这顿饭被感染得十分沉寂。
女主人依然做了一盘难以描述的菜吃得津津有味，经过昨天后，肖倾倒也没太过抗拒，至少他咽得下白米饭了。
吃完饭后，趁女主人收拾的间隙，曲纣对陆谨之道：“我们今日去调查，发现城池里总有人莫名其妙失踪的，奇怪的是，好些失踪人口的家庭对此浑然不在意，仿佛家里的儿女失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谨之问道：“可有查明原因？”
曲纣身边的小弟接了嘴：“查了查了，说是什么，感应天神的召唤，什么的，我觉得他们是魔怔了。”
陆谨之跟肖倾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明了，看来那棵扶桑若木是此中关键。而肖倾想得则更远一些，南疆国的灭亡，会不会也是因为陆谨之一行人揭露此事，而导致的？
眼看天色又彻底黑沉，肖倾洗漱后穿了件单衣躺在床上，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琢磨南疆国这一卷里没被填坑的剧情，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应该是陆谨之照顾完周惟回来了。
肖倾从被子里探出明亮美艳的眼睛，见陆谨之又坐回桌案前，便出声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陆谨之披着一件外袍，挺直背脊坐在窗口下，借着朦胧的月光正看着什么，闻言他回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晃得月色醉人：“今日去找的那位引路人，给了我一个箭牌。”
肖倾垂目一思索，明了，原文中陆谨之确实无缘无故得到了一枚箭牌，那枚箭牌能到南疆国的王宫里去。
然而此时陆谨之应该并不知道箭牌的作用，肖倾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说不定是你的暗恋者送你的礼物呢，快睡吧。”
月光照在陆谨之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光，他闻言皱了皱眉，收起箭牌躺下了地铺。
肖倾觉得他有些可怜，又或者是被他今日下午的一番话打动了，羽睫颤了颤后，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位道：“呐，你上来睡吧，我不介意。”
陆谨之冷声道：“我介意。”
肖倾有些气，又有些好笑：“你这是在为了你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吗？”
陆谨之不回答，肖倾又继续道：“何必呢，你若是尝过情事，就该知道，吊死在一棵树上不值得。”
陆谨之抬眼看他：“你尝过？”
肖倾并不愿承认自己到如今连美人的小嘴都没吻过，他演技飙升，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邪笑，像是回味悠久地舔了舔红唇，眯着眼睛感叹道：“自然尝过，与人那啥时，你仿佛飞上了云巅，超级刺激。”
月光朦朦胧胧照进屋子里，当肖倾笑起来的那一刻，陆谨之又恍然看到自己师叔的模样，在月光下，那美艳的眉眼渐渐与之重合，眉梢眼角风情万种，邪魅丛生，盈盈的水眸变成荡着潋滟的媚眼，红润的嘴唇变得粉嫩薄凉，就连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骨子的，撩得人心发痒的妖魅。
只不过他出口的话，却让陆谨之心头的火腾腾腾以燎原之势直冒头顶，然而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窗外忽有黑影闪过，让陆谨之瞬间冷静了下来。
再看，肖倾还是那副小乞丐的模样，虽美，但因脸上涂了太多泥污而导致看不清本相，丝毫没有一点他师叔的影子。
刚那一抹黑影肖倾也瞧见了，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袍，追出了门。到了露台，陆谨之将他一拉，两人陷入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暗里。
肖倾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眨了眨眼，这个姿势......

第58章
这个姿势, 可不就跟小说里的壁咚差不多嘛？
陆谨之是要把他按在墙上亲？
肖倾想了想顿时头皮发麻，立刻抛却了这个念头，转头看向楼下的街景。
陆谨之问：“你听到什么没？”
肖倾诚实道：“听到了, 你的心跳怎地这么快？”
陆谨之瞪了他一眼, 道：“我说的是歌声！”
“哦。”肖倾侧耳细听, 当真听到风中传来的那，细细尖尖的, 似叹似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他听清一句词：“夜色惊蛰，藏混沌里, 朝一起, 滴血染墓，风起云变皆随汝。”
歌声时断时续, 唱得人心中发毛，肖倾瞪大了眼，暗自记下了这句词，此后的剧情, 恐怕与这句词有着莫大的关系。
当日在上清之巅, 系统给他看的那本《金丝雀》, 里边的结尾，就是这句词。
仙人将死之际，抱着怀里的婴儿唱着歌谣, 唱的，便是这句。
肖倾仿佛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若说这些世界都是真实的，那么究竟是半仙造的小说世界，还是这些世界出的半仙？
这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难以捉摸。
心中几番起伏，那个唱着小调的人终于从迷雾里显出了身形。那是个身材姣好的少女，少女脸上却涂着很诡异的浓妆，仿佛即将上台唱戏的花旦，她嘴角一直僵硬得扬起，咧开微笑，看着十分渗人。
她一边走，一边跳，嘴里还时断时续地唱着歌，手中拿着一盏门前挂着的灯笼，让她整个人在迷雾里像是发着一团火光。
正在肖倾惊疑不定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喑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一回头，看见端着烛台，悄无声息站在他们身后的女主人，陆谨之没有丝毫反应，面对女主人审视的目光，肖倾只好应付道：“在这个角落里还能做什么啊，偷情呗！”
陆谨之被这番话惊得一个气没喘稳，连连咳嗽起来，还不忘狠狠瞪着他，用眼神告诫不许胡言乱语，那模样，像极了被轻薄的未出阁的姑娘，引得肖倾差点笑出声。
女主人依然面无表情，晚上的她同白天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轻飘飘看了眼他们，端着烛台正要离开，肖倾突然唤住她，问道：“冒昧问一下，阿姐可知这街上唱歌的少女是由何缘故？”
女主人转身看着两人，幽幽道：“那是被天神放弃的人，不详，若是听我一句，就不要跟她走太近，会召来厄运。”
说罢，女主人带着唯一一抹光，离开了。
肖倾同陆谨之回到房间，想了想，他问道：“你不跟上去看看？”
陆谨之脱下外袍折得方方正正，盖上被子躺了下去：“明日再去，那个少女应该很好打听。”
肖倾心想也是，阖上眼沉沉陷入了睡梦中。
第二日一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温度也一下降了许多。陆谨之醒来后穿好衣袍，见肖倾的被子都快落到地上，冷得瑟缩成一团，便俯过身替他拉上被子。
看着肖倾的睡容，他心中再次恍惚，睁眼的时候还不太觉着，可当他闭着眼睛睡觉时，习惯性咬唇的动作居然那般熟悉。
肖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哼了声，长眉入鬓，微微皱了下，睡得眼尾潮红，长睫上凝了些潮湿的水雾。他翻过身，而此时陆谨之又正好俯着身子拉被子，徒然一转身，两人的唇差点碰到了一起。
感受到拂在脸上那轻浅的呼吸，陆谨之连忙站了起来，刚刚他似乎闻到，师叔身上独有的檀香之气，是错觉吗？
陆谨之看着肖倾恬淡安详的睡容，一时拿不准要不要再凑过去闻一闻，心底正在挣扎此非君子所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三下，曲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陆师弟，起来没？”
陆谨之应了一声，给肖倾盖好被子走了出去，随他一同下楼，就听曲纣道：“昨晚的歌声，想必师弟也听到了吧？”
曲纣也是上清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次游历解决了大大小小的邪祟动乱，声望拨高，眉宇间皆是少年盛气，陆谨之与他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便道：“自然，今日便一同去问问。”
那名少女身上必然有他们想知道的秘密，她失踪的时候去了哪，为何又突然回来了，回来后为何变得疯疯癫癫，唱着不明的歌谣？
吃过早饭，陆谨之跟曲纣一同撑着油纸伞出发，挨家挨户打听，总算找到那位少女的住所。
隔壁的老邻居说：“胭儿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大清楚，但她失踪前什么样，回来后居然一丝也没变，就是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老邻居的妻子端着簸箕淘稻谷，闻言道：“听人说，她是去了天神的住所服侍，结果惹了天神不满意，才被打回来的。”
曲纣扬着天真无害的笑容，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紧，他一说话，女主人扬簸箕的弧度都小了些：“那胭儿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女主人思索了一番，算着日子道：“就前年吧，我记得她回来的时候，正是血祭之日，天上下着同今日一样的暴雨。”
出了邻居家的门，两人往前面的小木楼走去，那正是胭儿的家，看着虽然破落，但周围的花草却打理得十分整齐。
陆谨之从窗户往里望了一眼，走上前敲了三下门，朗声道：“有人吗？”
也不知是不是雨声将他的声音盖住了，并没得来屋里人的回应，陆谨之又礼貌地敲了几下，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张满是皱褶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沙哑道：“你们找谁？”
曲纣露出两颗小虎牙微笑，以示友好：“我们找胭儿。”
老妇人面色一冷，当即要拍门关上，却怎么也合不拢，她低头一看，一剑柄正卡在两扇门间，对峙一会后，老妇人只好开了门放两人进屋。
陆谨之环视了一圈屋内，见一个被各种工具遮挡的角落里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衣摆，他走上前去，就见昨日唱歌的那名少女，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神情呆呆愣愣的，脸上依然画着诡异的浓妆。
老妇人叹道：“自从回来以后，她就开始怕下雨天了。”
老妇人蹲下身，抬头温柔地摸了下胭儿乱糟糟的头顶，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光：“说什么天神，我看都是假的，他们供奉的是恶魔才对！”
正此时，一道惊雷撕裂天际，照得屋内一片惨白，胭儿受惊，直往角落里躲，瞳孔微缩，大喊道：“仙人，仙人你撑不住的，你快跑！仙人你快跑！”
阵阵持久的闷雷声中，胭儿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恍然看到陆谨之，她又哭又笑，猛地扑过去抱住陆谨之雪白的衣摆，眼泪流得更凶了，将脸上的浓妆晕染得十分难看：“仙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你是仙，你怎么可能会死，你是仙啊！”
老妇人表情痛苦，忍着哽咽将胭儿拉扯住，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吓着她：“胭儿，娘亲在这里，你饿不饿，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哄了好一会，胭儿才又蜷缩回角落里沉沉睡去，老妇人给她盖好薄毯，起身歉意地看着陆谨之道：“道长不要介意，胭儿她见人就是这幅模样，你们看过了，就赶紧走吧。”
陆谨之温文尔雅地朝她颔首，步子却没移动：“冒昧问一下夫人，胭儿是在何处失踪的？”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不再好言相向，直接将他们轰了出去，曲纣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得陆谨之扶了一把，他倒是没生气，只是很疑惑：“为何提起这事，她突然变脸了？”
陆谨之撑开伞，眸底清幽幽的，五官俊美得宛如用水墨一点点描绘而出，他勾了一丝笑，温声道：“这位夫人，必然有事相瞒，我猜，胭儿不是失踪，是被她送出去的。”
曲纣道：“我们如果要找到扶桑若木的秘密，估计这个胭儿正是关键，她是唯一一个从扶桑若木里活着出来的祭品，我们还继续查吗？”
陆谨之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宇清冷，他轻叹了声：“回去再想想办法。”
然而在他们走后，一伙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小木楼前，狂暴的大雨砸在黑衣人身上，为首的那位不顾眼睫上汇成小流的雨水，沉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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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是被打雷声给吵醒的。这天气说来也怪，昨日还和风万里，今天就打雷下雨，让人是半点也反应不过来。
他缓了会起床气，穿好撕得破破烂烂，十分有造型感的衣服，下楼左右逛了下，除了恢复热情的女主人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肖倾撑头看了一会实在不想出门，直到一只联络用的纸鸢冒雨飞来，落在他指尖，肖倾得了暗哨的消息，才不得不披上斗篷，撑开一把伞出门。
会面的地方在城中少数的酒楼里，地方倒是清幽，建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无论是太阳天还是阴雨日，都别有一番风味。
肖倾收了伞迈进楼内，立刻有属下替他卸下沾了雨水的斗篷，此时肖倾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一双媚眼风流十足，勾得人心尖发痒，让人不敢近距离直视他过分美丽的容貌。
他垂下纤长的羽睫，落座于软榻，没一会，付潜跟在暗卫身后进来，嘭地一声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后，颤声道：“主上，属下不负所望，终于探得一点消息，那南蛮王宫中藏有一宝贝，传闻是仙人血。”
仙人血？
肖倾微微眯着上挑的媚眼，回想起原剧情，倒是有对仙人血的描述，不过只有很少的一段。
这年头成仙难，仙人几乎不涉红尘，传说的仙人血就更加稀少。传闻仙人血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就算是再厉害的毒物，被仙人血一浸，就祛除得一点渣也不留，说到底，这仙人血，无非是给将死，或者已死之人用的。
肖倾撑着下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扶手，问道：“除此，还查到什么？”
付潜跪伏在地上道：“还有陆明豪。”
肖倾眉梢一挑：“哦？”
付潜道：“陆明豪和南疆的昭司尤阿普似乎有什么暗地里的勾当，他们利用活人炼尸，南蛮国每年的虫瘟似乎就是研究那些事弄出来的。”
肖倾眸光微动，微微勾起一个笑，那笑容美艳晃人，心里却揣着恶极的想法：“把你查到的，他们的巢穴告诉我。”
-
回到民宿，陆谨之正站在屋檐下看雨，眸子深深浅浅藏着辨不清的情绪，肖倾径直越过他走进屋内，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
陆谨之回身问道：“这么大的雨，你出去做什么的？”
肖倾垂眸勾起懒懒的笑，品了口茶，道：“烟雨蒙蒙的南疆最是好看，我便出去赏了会景。”
此时周惟也已经醒了，披了一件外袍下楼，他刚大病初愈，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这样一看，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
他下楼坐到肖倾身边，朝他虚弱地笑了下，肖倾侧头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周惟咳了声，拢紧外袍，道：“除了感觉使不上力，其他都还好。”
对于这个原本收来给陆谨之找麻烦的炮灰徒弟，肖倾心里说不在意，其实也是假的，但要说有多在意，也似乎并没有，他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回应太淡薄，于是又接道：“既然使不上力，那就回去躺着吧。”
周惟微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时身体有些晃，肖倾原想扶一把，但被周惟无声避开了，他的目光掠过肖倾，看向陆谨之，请求道：“师兄，可以扶我上去吗？”
系统：【啧啧啧。】
“好。”陆谨之回身上前扶着周惟，正要带他上楼，一名跟随曲纣的弟子带着一身湿气闯进门，神色惊慌道：“不好了，胭儿不见了！”
周惟被他冲进来带入的寒气惊扰，连连咳嗽了一阵，目光若有若无越过肖倾，轻声道：“具体怎么回事，你慢点讲。”
那名弟子道：“曲师兄回来后，就命我们去暗中盯着胭儿家，我到的时候发现，小木楼的门大开着，里面只有一位老阿婆，除此之外并没有胭儿姑娘的身影......”
“老阿婆说，胭儿是被一群黑衣人掳走的，他们朝着国都的方向去了。”
陆谨之面上没有丝毫神色波动，他将周惟扶着坐下，说道：“你们再去一趟胭儿家，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位老夫人一定还有隐瞒的事没有说，此刻经此一遭恐怕再顾不得隐瞒了。”
肖倾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道：“这位小哥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也累了，我去吧。”
陆谨之未言，肖倾也不理会，踱步至门外，正要撑开油纸伞时，忽听周惟在他身后道：“公子刚出去一趟就发生这种事，此时恐怕得避嫌。”
肖倾笑了声，退回去乖乖坐好，眨了眨盈着秋水似的眼睛道：“那好吧，我就在这儿坐着。”
他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眸子里却邪邪的，由于脸上遮掩真容的泥污，倒像是作妖不成反被镇压的小魔头，还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周惟给肖倾添上茶水，闻声道：“我并不是怀疑公子，只不过现在多事之秋，公子又来历不明，为了以防被人多说闲话，还是谨慎......”
陆谨之打断了他的话，道：“周师弟身子还没好，厅中风大，我先扶师弟回去休息。”
周惟悻悻地闭了嘴，走时抬眸看了肖倾一眼，肖倾回了个满不在乎的媚眼：“放心吧小师弟，我听你的！”
周惟微微一笑，被陆谨之扶着上楼了。
过了一会，出去查调查情况的曲纣回来，他身后跟了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交代一句后，曲纣携着一身细雨冲上二楼将东西收拾好，下楼道：“今天必须走，我问过了，过几日会涨潮，走水路十分凶险，且去王都水路最快，所以我带了引路人回来，今日下午就出发。”
肖倾靠窗而坐，伸手去接窗外细密的雨水，闻言懒洋洋抬了下眼皮：“胭儿那边的情况你们打探得如何了？”
曲纣风风火火的，又找女主人要了些干粮，正装着货，听到肖倾的话咧嘴笑了下，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小虎牙：“问到了，一拿她女儿威胁，那老妇人就什么都说了。”
曲纣凑到肖倾身边坐下，神秘兮兮道：“传说东府道场不是出过仙嘛，看来这传闻是真的，那老妇人说，她们那年见到了活的仙。”
肖倾眸子微亮，提起了点兴致，就听曲纣接着说道：“十几年前，好多人不要命地追杀那位仙人，也不知是缘何，当时那位仙人刚飞升不久，已经怀了身孕，因此使不出一点法术，于是修真界的上位者们就落井下石，仙人避无可避，只好躲进了外界布着毒瘴的南疆国。”
女子怀孕期间，使不出一点法术，比凡人还不如，却没想到这连成仙者也躲不过。
没等肖倾深思，曲纣又接着道：“人人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觊觎那位仙人，南疆国主自然也不例外，张贴诏告满城寻人，说得好听，缘由庇护她，实则还不是起了贼心。”
“再之后，仙人体力不支倒在了胭儿家前，胭儿刚浣了衣裳回去，猛然撞见吓了一跳，跟自家的老母亲将人藏在了家里，之后官兵寻过来，胭儿便带着那位仙人跑了。”
不是夜里出门失踪，而是她自己跑的。
曲纣说了一大堆话，说得嗓子眼发干，灌了一杯茶水润喉，才作了个总结陈词：“之后的事那老妇人也不知道了，就在前年她撞见自己的女儿回来，还变得疯疯癫癫的，只好对外称是被邪神打回来，还取了胭儿的神智，扯这一通，无非是担心以往的事暴露，被国主降下惩罚。”
两人俱是陷入了沉默。
“她可有说过，胭儿唱的歌谣是从哪来的？”
陆谨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突然出声惊了两人一跳，曲纣回头见是陆谨之，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虚汗，回答道：“这个倒是没听她说，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胭儿是从哪学来的。”
女主人听闻他们要走，提前开始准备午饭，哧哧的油锅炸响声中，陆谨之停留了一会后，穿上雨笠，对曲纣道：“麻烦你带上几名弟子，我前些天发现一个地牢，里面似乎关了许多人，请随我一同过去一趟。”
肖倾知他说的是哪，那一日他们只停留在地牢的最外层，也不知那个地牢里装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把守，带点人过去倒是妥当。
让肖倾惊讶的是，他原本还以为陆谨之会将这件事默默藏在心里，毕竟主谋者是他明面上的父亲，却不曾想陆谨之行动起来也是这番冰冷无情，端着大义灭亲的架势。
不过这倒是能方便他在最后，再给陆谨之下一剂猛药，他就不信，在这样的层层铺垫下，陆谨之的黑化度还不因此增加！
等人走后，肖倾去厨房帮女主人打下手，实则也是在监视女主人有没有再弄奇奇怪怪的菜。
女主人笑呵呵炒了几个菜，问道：“小郎君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她说话带着南疆这边的口音，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细微的皱纹堆叠起来，加深了纹痕，显得十分淳朴和善。
肖倾拢了下垂落耳畔的发丝，将蔬菜洗净递给她，思索道：“不知道主人家可会做醉虾？”
女主人接过蔬菜，闻言又是一笑：“自然会的，我别的不能干，但做了二十几年的饭，什么多多少少都会点，周边一些家里设宴，还请我去当厨子呢！”
肖倾闻言两眼微亮，衬得脏兮兮的脸都仿佛在发光，他擦干净手，兴致勃勃道：“那现在买了虾回来，还来得及做吗？”
女主人道：“自然来得及，你且去渡口那边，现在渔夫也收网了，他们卖得便宜，还新鲜，一锭子就能买很多。”
肖倾眸子弯成了月牙状，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很浅的一个梨涡，若隐若现，看得人心尖发痒，且他眉眼长得清隽秀逸，眼眸更是灵气十足，当真应了一句一笑百媚生。
只不过脸上的污渍，让这个媚打了些折扣。
肖倾叫来厅里打瞌睡的小弟子帮女主人做料理，便撑着油纸伞步入了云雾细雨中。
南疆多草多树多藤，大雨中，一眼望去皆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十分养目，闻着泥土的芳香，心旷神怡，若不是俗事太多，忙着作妖，肖倾还挺想在这里安居。
浅溪前，有几位穿戴雨笠的农夫正在收网，他们比肖倾好多了，一拉网里面满满都是大鱼大虾田螺等，肖倾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凑过去问他们卖不卖。
其中还有位熟人，正是那日他捕虾时在他旁边闲聊的那位老翁，老翁见了他，即便眼神不好，这么靓的仔又哪是多见的，一眼就认出了，直喊着送他，不收钱。
系统有点酸：【长得好真的能当饭吃。】
肖倾悄无声息将银子塞到老翁的衣兜里，面上笑嘻嘻地收下，回到民宿，按照女主人说的那样，将虾子倒在罐子里，又在大罐子里装满了酒，就等虾子醉晕后下锅。
闲来无事，肖倾将熬好的药给周惟端了上去，打开门，周惟估计是又睡了一觉才醒，头发有些乱，揉着眼睛迷糊地看着他。
肖倾将药碗放在他旁边，一边道：“等凉了再喝，下午得启程了，你若是身子依然不舒服，就多睡一会。”
肖倾正要将碗放好，周惟突然伸手抓住他，一个没端稳，药碗猛地一倾，滚烫的药汁就着肖倾的手泼在了他身上，顿时便是火辣辣的疼。
肖倾疼得额头溢出薄汗，他摔了碗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惟一时也没想到会如此，被碗摔碎的破裂声吓得咽了下口水，唯诺道：“我见你手腕上有个东西，像是在哪见过，一时失了分寸，对不住对不住。”
周惟说着就要撑起柔柔弱弱不堪风吹的身子去给他擦衣服上的药汁，肖倾又疼又气，磨了磨后槽牙，摔门走了。
毕竟是自己收的徒弟，他难道还要把人吃了不成。
回到自己的房间，肖倾嘶着冷气将衣服脱下，胸口红了一大片，在白皙嫩滑得能掐出水的皮肤上十分醒目，也显得越发严重。
他是个极怕疼的人，不见还好，一见这伤势，就觉得比刚还更疼了些，眸子里都溢出了星星点点的水光，柔弱无助地挂在眼角，将落不落。
周惟刚刚估计是看到他藏在袖子里的袖箭了，那袖箭十分独特，里面奇巧八门，千丝与暗箭袖刀都藏在里面，是以若是暴露，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的身份。
肖倾暗想，也怪不得周惟那般急切握着他手想查看，但烫伤之仇，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肖倾将衣袖里的袖箭取下放入乾坤囊，疼得倒嘶了口气，颤抖着拿药膏一点点抹在伤口上。那药膏药性十分强，一沾伤口就更是火辣辣的疼，没抹两下他就摔了药膏罢手了，往后一躺，决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大概老天爷见不得他这么佛系的处世态度，正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陆谨之错愕地站在门外。
躺在床上袒胸露|乳的肖倾：“......”

第59章
陆谨之本想反手就将门关上, 假装没看见，但目光一瞥，他很不幸睹见肖倾胸口上那一大片的烫红, 关门的手顿住了。
肖倾拢了下衣襟, 撇过头, 懒得搭理人，他抬起手臂想遮住泪眼涟涟的眼睛, 衣袖随着动作褪至手肘，才发现他手臂上也红了一大片, 顿时又疼得直蹙起眉。
别人烫伤了自己, 可他得较量着身份，不与之计较, 当师尊的就该凡事都忍耐一点。
且原身那般嚣张怪癖, 对门下的弟子却是十分宽容，传承记忆里, 无论祝戎再怎么造作，他也始终没苛责过一句，这也是原身十分复杂的人设。
肖倾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劝慰自己, 忍一下就过去了。
遮眼的手臂忽然被人拿开, 肖倾抬眸看向来人, 逆着光有些刺目，他侧了下眼，待适应后, 虚着眼睛凶巴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陆谨之轻轻握着他的手，叹气道：“你烫伤了，得上药。”
肖倾翻着白眼：“我不上，你管得着嘛！”
陆谨之皱了下眉，想起身就走，但恍然间，又觉得他这副死活不上药的模样像极了师叔，师叔不愿喝药的时候，也是这般，须得哄着劝着，虽然师叔比他可爱多了，但陆谨之依然难免因为这三四分的相似，动了恻隐之心。
他拿出一瓶药效温和的药膏，一点点碾碎，抹在手指上晕开，垂眸道：“你是怎么弄伤的？”
肖倾偏过头，不理他。他现在谁都不想理，只想好好躺一会，思考自己人生的方向。
正思考着楼下的醉虾是不是弄好了，突然感觉一抹清凉敷在灼痛的伤口上，但清凉也只不过一会，只要是药，敷在烫伤上都难免会疼，哪怕陆谨之的手法再温柔。
肖倾蹙着眉头，往后躲了下，咬着下唇忍耐，避免自己疼得叫出来，天知道他有多怕疼，就算是拿小刀在手指上划个小口子他都能整得跟半身不遂似的。
陆谨之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就连皱眉，咬唇，泪水涟涟的模样，都跟师叔万分相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魅风情，是作不得假的，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最厉害的易容术，也只能维持三天，而面前这人，太过真实，根本没有一点破绽。
他还不至于会分不清谁易容，谁没易容。
大概是他想着事情，心神恍惚，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肖倾墨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终于颤颤巍巍划过白玉般柔嫩的脸庞。
从陆谨之的角度看去，只见肖倾蹙着的烟黛长眉，垂敛水光潋滟的眸子，高挺秀气的鼻梁，还有轻咬着的红唇，他脸上的污渍在足够惊人的美貌下仿佛云烟，增添了些让人一探究竟的神秘感。
那滴划过脸颊的泪痕，晶晶亮亮，显得我见犹怜，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陆谨之再次感觉到，迅猛的，心跳加快的感觉，他甚至还没上完药，就极为震惊地收回了手，没说一句话就落荒而逃，仿佛肖倾是什么洪水猛兽。
肖倾抬起疼得溢满泪水的眸子：“？？？”
系统默默将障眼法重新加固，深深叹了口气：【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一番折腾后，肖倾换了件十分宽松的衣袍，避免触及伤口。
下楼坐落，女主人连忙给他盛上饭，将煮好的醉虾移到他面前，热情道：“小郎君爱吃的醉虾，喏，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陆谨之闻言微愣，肖倾并没有察觉到旁边人的反应，勉强朝女主人笑了下，捻起一只醉虾用一只手艰难，且倔强地剥着虾壳。
陆谨之接过他手上的虾，道：“我来。”
曲纣也瞧出肖倾似乎是受伤了，但没多问，他身边一位名叫张炜的小弟倒是殷勤得很，也争着给肖倾仔细将虾壳剥去，把粉白的虾肉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乐呵呵笑道：“若是不方便吃饭，我也可以喂你。”
肖倾：“......这倒不必。”
系统在他脑海里提醒道：【这个张炜正是你之前发配去挖晶矿的那位，宿主您还记得吗？】
肖倾本来一点印象也没，但经过系统耐心且详细的描述后，想了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从系统那调来的资料得知，这张炜也并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弟子，他是某六殿中的一名殿主的小儿子，因为修道资质太差，被调去了外门当个掌管杂事的，那日惹了肖倾后，被肖倾发配去挖了两个多月的晶矿，殿主趁肖倾忘了这茬，就赶紧给小儿子打包收拾好，送去跟承乾宫的一众弟子一同历练。
不过肖倾现在，都已经忘记当初为什么罚他了，自然不会再计较。
没一会，肖倾面前的盘子就堆成了小山高。系统在他脑海里提醒了一句什么，肖倾看着一贯爱吃的虾，再无甚胃口，才吃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席。
下午的时候，雨水渐小，陆谨之扶着周惟下楼，一行人跟着引路人，走到渡口租了一只两层高的大船。此去恐有人暗中盯着，所以那船并不张扬，陈旧低调，胜在内里的布置十分舒适典雅。
南疆并不是一个占地一两亩的小地域，它住民虽少，但疆域辽阔，城与城之间相隔十分远，这一路去到王都，就算是水路也恐怕得耗费近月余。
船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就只有一个掌舵的，一个扬帆的，还有两个打扫的小丫鬟，跟一个做菜的胖厨子，租船的卖家倒是考虑得很全面，将可能需要的都配置齐全。
如今正是夏季雨水最重的那段时期，隔一两天小雨，隔四五天大雨，晚上惊雷阵阵，白日凭空闪电，正是这般情况下，一只船漂泊在一望无际的大河中，惊涛拍来，沉沉浮浮，颠簸下，一位美貌似天仙的男子，趴在船栏，忍无可忍吐了个昏天暗地。
眼前阵阵发黑，肖倾抚着心口，靠着船壁滑落在地，一头青丝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纠缠着雪色广袍，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醉神迷。
陆谨之穿了一身黑底红边的劲装走来，眉宇俊逸淡漠，墨发用红绳高束成马尾，脖颈修长，黑金护手，宽带束腰，这番英姿飒爽的模样，让肖倾看了内心十分不平衡。
就他如此狼狈。
陆谨之端了杯热茶，递给肖倾，道：“漱下口，我让厨房备了暖汤，你等会去喝了。”
肖倾接过，还没喝，又觉着胃里翻涌，恶心得很，他连忙放下茶盏，爬上船栏对着外面又是一通狂吐，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吐出来的也不过是胃酸，就连肚子都开始阵阵痉挛。
陆谨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曲纣让人调查过，我们之前借宿的那是家黑店，不过那户人恐怕是看我们人多，又都是修仙者，所以并没有下过手。但他们家的食物难免不太安全，你又是凡人之体......”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他，他呕吐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吃错了东西，看似退了一步，真话假话掺半说。
肖倾灌了一口茶水漱干净口，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水渍，抬眸冷冷道：“知道了，你们想下毒弄死我，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陆谨之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沉声道：“我说过，在没证据前，我是不会怀疑你的来历的。”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火花飞溅，正对峙着，船身被浪涛猛地一推，又是一阵摇晃，肖倾此时本就身子弱得很，站着都吃力，这一晃，就栽进了陆谨之的怀里，鼻尖萦绕的皆是男子干净清冽的气息。
只是不过片刻，肖倾就猛地推开他，扶着船栏冷眼看他:“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是因为什么吐成这样我自己不知道？”
系统小声嘀咕:【孕吐？】
陆谨之长睫垂落，坦诚道：“在民宿的时候，我确实在醉虾里下了料。”
肖倾擦着额头几番折腾出的虚汗，冷笑了声。
陆谨之接着道：“但并不是因为我怀疑你的来历，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肖倾觉得很是好笑，于是就笑了出来，眉目艳艳的，绝美得像幅画：“然后呢？然后你是不是得说，给我下料也是为了我好？”
陆谨之垂着纤长的眼睫，眸中几番犹豫，挣扎着说出了一直暗藏于口的话：“我怀疑，你是我的......师叔。”
我的，师叔......
陆谨之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放的是解容散，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身体这么弱，解容散原是不该有副作用的。”
解容散是对付易容术的一种药，若是施了易容术的人服用此药，会侵蚀掉他施法的效力，但系统的炮灰功能，显然并不是易容那般简单。
肖倾又委屈又生气，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尾泛着潮红，显得特别可怜无辜，陆谨之却有点想笑，但要是笑的话，指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他咳了两声，压下发痒的喉咙，道：“这次是我做的不好，怎地你才能解气？”
肖倾眸光流转，撇开头哼道:“手伸出来！”
陆谨之乖乖将手伸给他。
肖倾一把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口，直到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才罢休，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擦去嘴角带出的银丝，心中的郁闷终于散了些。
他咬得特别用力，但陆谨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等他咬完若无其事放下袖子，道：“行了，暖汤应该熬好了，进去喝点吧。”
“我再站会。”肖倾冷着脸，迎风站在烟波浩渺的长河前，狂风将他宽广的衣袍吹得猎猎飞舞，一头及腰墨发扬起又落下，黑发与白衣纠缠，显得赢弱绝美，独立于世间。
陆谨之再次恍然地感觉那道身影与师叔重合，他快要抓狂了，为什么这两人如此像，同样十分怕疼，同样爱吃醉虾，也同样透着那股子雍容矜傲，就连神情和习惯性动作都是一模一样，但偏偏......
他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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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路人的指引下，大船在河面上走了近月余，驶过迷宫似纵横交错的水域，偶尔会停在一些渡口采补食材，大家就会趁机出去透个气，逛一逛这世外的喧嚣风光。
毕竟是修仙者，周惟从小在外面摸爬打滚，什么罪没受过，躺了几日就差不多恢复了，这次便也跟着出去采购，心想带一些师姐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回去，毕竟在承欢宫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琦玉在教导他一些初级法术。
肖倾靠窗坐在船舱里，骨节分明的葱葱玉手折着小方纸，待人都走得差不多，那纸也折好了，是一只纸鸢。他施了个传讯法，纸鸢仿佛活了过来，扇动翅膀围绕他转了一圈后，停在他莹白的指尖。
肖倾勾着笑，无声说了一段话，扬手将它放飞出去，才施施然起身拍了下长袍，脸上怀揣着坏主意：“遮遮掩掩这么久，真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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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他们所在的正是离国都最近的一座城，名字很好听，叫做坠仙城。这个名字，还是起源于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原本这里并不叫坠仙，而是叫归里。
从这里到国都，水路也不过就两三天的时间，若是走陆地，则要慢上一天，肖倾去驿站租了一匹马，打定主意要就此跟陆谨之分道扬镳。
连日来舟车劳顿，肖倾先是找了间客栈，认认真真把身子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出浴后久违得熏了个香，将墨发用白玉簪随意挽了圈，余下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耳畔落了两缕发丝。
门扉被敲响，肖倾道了声“进来”，付潜闻言才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立在屏风外，汇报道：“主上，已经打听到了，血祭将在十日后举办，而徐公子等人也被陆明豪移送到了他部署在国都内的巢穴中。”
徐公子，指的正是徐财旺。毕竟是他徒弟，所以肖倾还是让下面留意了些。
隔着一层纱幕，肖倾将衣袍穿上，单单是看那道印在纱幕上的影子，都让人血脉贲张，轮廓惊艳绝美，每一缕发丝都带着摄人的魅惑。
付潜看不清肖倾的脸，并不知道他此时的样貌变了，可只看身影，无论谁，都只会一眼认准，坐在里面的就是天下第一美人，肖倾。
肖倾轻启朱唇，施施然道：“南蛮王宫的入宫令箭，可有拿到？”
付潜躬身，手心奉上一枚同陆谨之手里一模一样的令牌：“南蛮国公主相邀，请主上一叙。”
这个公主还真有些意思，安排了引路人去接引陆谨之，又给自己送上出入王宫的令牌，就连肖倾这般心思细腻的人，都有些琢磨不清她是何之意。
这一届的南疆国王室血脉单薄，国王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之后就再无所出，于是好端端的姑娘，硬是当做男儿养，自小就承担了一国之重任，是将来南疆的王。
可是这样一位人物，不应该在原文中连出场的戏份都近乎没有，最后连死去，都只是被作者聊聊一笔带过：南蛮公主，陨于，二八年华。
肖倾挥了挥手，让付潜退下后，他走出屏风，拾起桌上纹路精致的令牌摩挲了片刻，疲惫得闭上了眼。
南蛮国，要填的坑到底是什么？
这间客栈临近大河，肖倾住的这间房一打开窗，就能看到停泊在渡口的那只低调的大船，那只船在渡口停了一整夜，翌日中午才缓缓离开。
肖倾一觉睡醒，坐在窗口吹着河风，眼看着那只船驶出视线，懒懒得打了个哈欠后，去驿站取了马匹后，也策马前往了国都。
南疆国都外有一个大得覆盖方圆十里的幻雾阵，要过此阵，须得及其熟悉当地路况的人带着通过，肖倾自持修为，孤身一人打马而入，那幻雾阵中经年不散的迷雾都被惊扰得自退三尺。
幻雾阵中，有许多障眼的虚拟物体，遮掩原有的道路，让人迷失其中。
入阵时明明是青天白日，入阵后满眼皆是与迷雾纠葛的黑暗，他拉了缰绳停下马，翻身落在地上，取出一盏宫灯点燃。
明晃晃的火光颤颤巍巍越燃越大，最后驱逐缠绕周身的迷雾，将黑暗灼穿了一个洞。
蝙蝠惧光，一触及便振翅而逃，一时满耳都是纷乱的鼓翅声。
肖倾施了个法诀让宫灯悬浮在空中引路，牵着马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就已琢磨出这个阵法的奥妙。
一路走来，入目皆是黑黝黝一片，看不清身在何处，也不知东南西北。他闭上眼沉入识海，被迷雾遮掩的道路豁然开朗。
堪破虚妄后，肖倾自识海中一眼望去，能一眼望到十里外坐落于山水间，那座国都的轮廓。
想着还有一段路要走，便就地生了个火，坐下来阖眼休息。
在这种地方，自然不能放松警惕，察觉有东西入侵安全线，肖倾尚未睁眼，袖中就射出一道暗箭狠狠钉在了那东西身上。
肖倾睁眼看去，待看清钉着的是什么时候，顿时头皮发麻，面上的血色都白了几分。
有蛇！
那蛇被钉在地上，居然还在不断挣扎摆动，肖倾只恨自己没钉住它的三寸，让它直接超生。
他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指尖一点寒光闪现，正要彻底了结它，突然被一声伴随着铃音的轻呼打断：“道长哥哥手下留情，那是我养的宠物。”
肖倾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有人把蛇当宠物养！而且这蛇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至毒之物，连毒牙都没拔，肖倾不由对说话的人产生了好奇，抬目看去，只见一彩衣如霞的女孩自迷雾中走出。
那铃音来自她的足下，她光着脚踩过潮湿的落叶，脚裸上戴着一圈金色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啷当作响。
小女孩胆子大得很，跑过去拔了插在小蛇身上的暗箭，小蛇立马缠绕着她的手臂爬到她肩头，仿佛受了委屈似得蹭了蹭小女孩的脸。
肖倾怕蛇，看得心惊肉跳，偏偏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脸冷傲。
然后肖倾就看到，那小女孩的耳后爬出一只很小的蜘蛛，停在她耳垂的位置，特别像一枚精致的耳钉，还有她扎着马尾的头发上盘着一只小巧的毒蜈蚣......
肖倾：“......”
小女孩亲昵地摸了摸蛇脑袋，朝他灿然一笑，道：“抱歉，是阿蛇惊扰了道长，劳烦道长高抬贵手，饶了小妹的蛇好不嘛？”
她笑嘻嘻地撒着娇，夜晚中那张美艳的小脸像是在发光。
肖倾呡唇，半晌后问道：“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喜欢养这些玩意儿，就不怕它们反咬你吗？”
小女孩自来熟得朝火堆凑近了些，伸手烤着火，闻言眉眼弯弯地笑道：“阿蛇它不咬人的，我们南蛮国善养蛊虫，我喂了他们血喝，它们便得一辈子跟着我。”
火光将她尚未长开的眉眼照得越发明艳，若是长开，必定国色天香。
但即便再美，肖倾还是不忍直视挂着她脖子上的那条花蛇，每看一眼鸡皮疙瘩都要造反，偏偏那小女孩浑然不知，还往他这边凑。
肖倾冷着脸，长剑出鞘，架在小女孩白皙纤长的脖颈上：“不许再靠近，否则下次就不会是划一道小口子这么简单了。”
剑移开时，她白皙的脖颈破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一滴鲜血划了出来，很快就被挂在她脖子上的毒蛇给吃了去。
肖倾打了个哆嗦。
小女孩依然笑嘻嘻的，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她安抚好因肖倾突然出手而警惕起来的宠物们，眨着清清亮亮的眸子，仿佛瞧见了新大陆，惊奇道：“道长哥哥，你怕虫子啊？”
肖倾否认三连：“没有，怎么可能，只是觉得恶心。”
小女孩嘿嘿笑着，将身上的虫子都放在了地上让它们自己去玩，她站起来转了一圈，彩衣飞舞，停下来后笑着对肖倾道：“你看，现在我身上没虫子了，我能坐你旁边吗？”
肖倾没有回答，小女孩就当他是默认了，顺势坐到了他旁边，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炸起，她歪着头偷瞧着肖倾。
系统在肖倾的脑海提示道：【她是南蛮国唯一的公主，名叫羽裳。】
世人传闻，南蛮国的羽裳公主奇丑无比，生来不详，招干旱，引潮汐，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灾星。
肖倾侧目去看她时，羽裳明艳艳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笑，美得让人心碎，若是她能长大......也该是位名震四海的美人。
肖倾生了恻隐之心，声音也放轻柔了些，随便起了个话头道：“你一个小姑娘，就不怕这些虫子吗？”
羽裳歪着头满不在乎道：“我从小就是被阿满装在蛊虫罐子里长大的，原本或许是怕的吧，哪有小女孩不怕虫子的，但处得久了，看虫子也觉得眉清目秀。”
肖倾：“......”
原文剧情里倒是有提起过，说是羽裳公主三岁那年，南疆爆发了很严重的蝗虫之灾，蝗虫过境片草不存，国王因此愁得日渐秃头，羽裳公主看在眼里，便用自己的血饲养了许许多多能对抗蝗虫的蛊虫。
她五岁的时候，饲养的蛊虫就数以万计，说一句在虫罐子里长大的，还倒是说轻了。
既然这人主动找来，必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刚刚那个悄无声息靠近他的花蛇，或许就是试探他的。这个小女孩看似天真无邪，但身为南疆下一任的王，对自己又是如此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
肖倾懒得跟她耍心思，眸子冷了些，低声道：“公主既然给了我令牌，如今露面，为何不自报家门？”
羽裳笑容未变，明艳夺目，像是冬日里开得最艳的腊雪傲梅，她纤长的眼睫簌簌微颤，兀自低头轻笑：“说来也是好笑，我原只是想把陆谨之引来帮我个小忙的，却不想连带着肖道长也屈尊来了野蛮之地。”
肖倾心中一动，道：“我傅师兄可确实来过此地？”
羽裳扔了一截木柴进火堆里，看着溅起的火星神色恍然了一瞬：“数月前他确实来过，我求了他，傅道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答应带我进扶桑若木去，可是最后，我出来了，他却没出来。”
似是怕肖倾误会，羽裳连忙接着道：“跟我没关系的，而且扶桑若木里并没什么危险，傅道长又法力高强，很可能是自己走了。”
肖倾沉默后，问道：“扶桑若木里有什么？”
羽裳没有遮掩，直接回答了他：“是一具仙人的尸体，但由于我闯进禁地，惹恼了阿满，所以昭司将仙人躯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带去了哪。”
阿满，是南蛮人对父亲的称呼。
肖倾忽然想起在陆明豪卧房下的暗室里看到的那个棺材，答案自然不言而喻，如今陆明豪又重回南蛮，身上恐怕也将那个棺材带着走的，毕竟血祭，说是祭祀司木之神，但更重要的，确是用血祭之术结木之精魂来保存尸首。
肖倾垂眸，眼睫覆盖在眼睑上，禁欲又圣洁。
羽裳听外界说肖宫主长相妖魅，颠倒众生，以色侍人，如今看来，这传言果然当不得真，面前之人明明美若天仙，清清冷冷的，气质纯净，恍若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绝世倾城。
等了会儿，羽裳见他又不吭声，便只好坦白道：“我在扶桑若木里看到了南疆国的未来，我想解救我的国家。”
她低垂着忧伤黯淡的眸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南疆国的虫瘟是人为，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只能努力再长大一点，可是那日扶桑若木的水镜里，我看到时间不再等我，南疆爆发了一场灭顶的瘟疫。”
“那虫瘟，不过是瘟疫降临前的苗头，大家却习以为然，生于安乐，瘟疫爆发的时候，必然手忙脚乱，举国震荡，但阿满不信我，朝臣弹劾我，大家都站在我的对立面，我就像个恶人。”
羽裳的眸子里，盛着茫然无措，她却掀起嘴角轻嘲了下，迷蒙眸子里眺望的盛世繁华，仿若镜花水月一般，一眨眼，就不见了。
羽裳收拾好乱糟糟的心绪，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美艳动人的笑容，她歪头去看肖倾，声音清脆，徒然又将话题拐回了最初：“利用你的师侄，肖道长不会在意的吧？”
肖倾也回了她个情谊深浓的笑，上扬的凤眼里氲出千丝万缕的真诚：“自然。”

第60章
传闻南疆藏有仙人血, 若所料不错，失踪的傅明秋来这里就是为了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人血而来，但此等宝物, 怎可轻易赠予, 最后必然是徒劳而归。
肖倾总觉得羽裳公主对他还有隐瞒, 既然她不肯说，肖倾便与之虚以委蛇, 装作信了她，随她出了迷幻阵后, 一同进入南疆国的王宫。
南疆崇尚树草藤花, 以及蛇蝎蛛蜈，并不像电视剧里的王宫那般金碧辉煌, 反而灰蒙蒙的, 建筑上的缝隙里还长满了特意留着的苔藓，攀爬着各种藤蔓。
而用银饰打造的蛇蝎蛛蜈更是随处可见, 装扮在任何可以布设的地方，看得肖倾直翻白眼。
羽裳彩衣翩跹，如一只飞舞的彩蝶，她走在前面引路, 路遇宫婢也没一丝公主的架子, 笑呵呵打着招呼。行至一座高台前, 羽裳回身笑盈盈道：“我让人设了宴，今日道长哥哥便与我同饮一杯，醉一场浮华可好？”
肖倾没理由拒绝, 只得应下，并告知她：“我此番是易容前来，旁人都不知我是肖倾，你且不要告之他人。”
羽裳俏皮得眨了眨眼，应声道：“好，我谁也不说，但道长哥哥也不要告诉陆谨之，我引他前来的事哦。”
一个反派一个祸害一拍即合，各自心怀算计，相似而笑。
系统叹道：【大概长得过分美丽的人，隔着肚皮的心都是相似的。】
夜宴，珍馐海味琳琅满目，羽裳公主盛宴款待，两人举杯同饮，豪言一醉方休，实则都在心中暗搓搓想着灌醉对方趁机套出点话，然最后谁也没醉。
晚宴过后，一连几日都未曾再瞧见她，像是在忙祭祀典礼之事，宫中来往的宫婢也偶尔会在角落里偷偷提及。人命在南疆更像草芥，上百人祭祀，他们居然没有丝毫惧怕与对生命的敬畏，反而祈祷着那虚无缥缈的司木之神降下神辉庇护他们。
这日午后，肖倾折了些花枝赏玩，明晃晃的阳光下，付潜消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黑暗里，跪地伏身道：“主上，都安排好了，那几只病变的阴煞已经被陆明豪转移到了他们的巢穴里，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主上随时可以动身。”
肖倾懒懒地掀了眼皮，问道：“陆谨之他们最近在干嘛？”
付潜道：“国都这边的虫瘟比外面更严重一些，陆谨之等人忙着帮百姓抵御虫瘟，似乎还在研制对付虫瘟的药剂。”
“嗯？”
肖倾眸光微动，就听付潜道：“羽裳公主暗中引导他们发现虫瘟不是自然灾祸，而是人为，像是想借陆谨之的手，除掉幕后控制这一切的人。”
肖倾冷冷笑了下，让南疆出现虫瘟，能调动森林毒瘴的，除了南疆昭司尤阿普还能有谁，只怕这又是一场为了王权的争夺。
但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羽裳公主和尤阿普之间，还有一个直指陆谨之的目的。
若是他们真敢对陆谨之动手，肖倾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陆谨之是师兄的徒弟……
但又有个声音在心里问他:真只是因为他的傅明秋的徒弟，所以你才护着他吗？
付潜在地上跪了良久，直到膝盖发麻，才听肖倾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午时，我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届时你引着陆谨之到陆明豪那，我要亲眼看着，这对父子反目。”
陆谨之的黑化值，在此一举。他只有更快成长，看清身边人的丑陋，才能在这诡秘棋局中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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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婵娟高悬，温度乍寒，肖倾披了一件黑色斗篷行走于夜色，就算是戴上兜帽将自己从头罩到尾，大半张脸被遮住也挡不住风华绝代。
驱车来到付潜所指的地点，山路过于陡峭，马车再无法继续往上攀爬，肖倾便下了马车迎风而行，走过曲折的山路，终于来到一个被重兵把守的洞穴口。
付潜已吩咐了下去，此时把守的这些都是万花楼的暗哨，肖倾进了山洞后仿佛回了自家后花园，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关押着那批阴煞的牢笼前。
青筋暴起，目眦尽裂，还是之前所见的那幅鬼模样。
肖倾取下兜帽，露出惊艳绝伦的脸庞，在黑暗里白皙得仿佛在发光，他回过头对一路跟在身后的下属道：“你想法子将这些东西都弄出去，在祭祀那天放到人堆里。”
下属不敢多言，应了声“是”后，小心翼翼抬起头打量面前之人。像他们这种常年奔波在外面卖命的，根本没资格见主上一眼，如此近距离观赏只觉肖倾美得惊心动魄，那是超破了性别界限，让人呼吸不上的美。
唯一存疑的便是，传闻都说主上美得妖魅，第一眼下腹起火，第二眼浴火焚身，第三眼硬如烙铁，但面前这人，为何反而仙气氤氲，像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仙神？
心里存着疑虑，面上却不敢泄露出丝毫，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就听付潜在前面道：“主上，这里关着的还不止这一批，是否都要弄出去？”
肖倾抬手支着下巴，指腹摩挲过艳艳的红唇，勾起懒懒的笑道：“不用，太多了引起动乱，让我怎么跟羽裳公主交代？”
言罢，他似含秋水的眼眸荡漾着狡黠的光华，想起什么乐事般轻笑出了声：“真不知，届时陆明豪是作何表情。”
然而他没等来这个届时，变故生得突然，往深处去寻徐财旺的时候，一阵大火毫无预兆得以迅猛之势燃起，火光中能听闻无比凄厉的阴煞嚎叫，下属疾步追上他，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奸人趁机混入了我们之中，把关押的阴煞都烧了！”
肖倾：“？？？”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狠狠磨了下后槽牙，想清其中利害后，绷紧的双肩又慢慢松懈下来，竟然在蔓延的火光中还笑了出来：“那行吧，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祸害，就成全他吧。”
原文中，南疆国爆发的瘟疫十分突然，但经历这一趟后，肖倾已然明白，这个瘟疫爆发的原因，恐怕正是火烧病变阴煞引起的。
阴煞本身就是至毒之物，而被陆明豪那个变态折腾过的阴煞，更是像移动毒气弹，土埋会让土地十年寸草不生，火烧会引发大规模的毒瘴，无论如何处理这批失败品，最终都会引起修真界的注意。
在阴沟里偷腥的老鼠向来畏惧光明，陆明豪同样如此，之所以与尤阿普合作，恐怕是想利用尤阿普之手，研究出完美将火化阴煞产生的大规模毒瘴与南疆森林外毒瘴融合在一起的办法。
原文必要的剧情走向不会变故，所以，南蛮国的瘟疫，羽裳最担心的事，即将到来。
洞穴内已经开始弥漫着呛人的浓烟，肖倾吩咐所有人撤离，只留付潜一人跟在自己身边，敛声屏气，快步找到关押着献祭品的牢房。
这一边是属于昭司尤阿普的地盘，肖倾的人手并没有安插进去，但由于另一头起火，守卫松懈，都救火去了，所以肖倾打晕了几个定点看守的，成功潜入了进去。
左右两侧排着数十间简陋的牢房，里面的空间也较为狭小，男女老少拥挤在一个空间里，看到一个戴着披风帽兜之人进来皆面露恐惧，同步得往里缩了些。
那大半张脸都隐在帽兜下的阴暗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红如浆果的嘴唇，以及高挺如玉骨的鼻梁。
他至帽兜下一眼扫过去，看到几个上清门的弟子，应该是与曲纣一同来的那几位，却没有找到自家徒弟的影子，付潜察言观色，不需吩咐就上前恶狠狠盯住一个人道：“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纤长，衣着花花绿绿，比较二愣子的少年？”
被瞪的那人打了个哆嗦，颤着声音回道：“未曾......未曾瞧见。”
付潜又瞪了他一眼，转又去问其他人，得来的回复都是没有瞧见过，正在肖倾皱眉沉思的时候，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恶臭随着热浪灌入，地牢里惊响起幼童的啼哭声，人们惊叫声，一时极其纷乱喧杂。
付潜退回来低眉顺目道：“主上，此处不宜久留。”
肖倾复又扫了一眼地牢中惊恐的面孔，拂袖欲走，却又被连连的恳求声绊住了步子。
身后的南疆百姓嘶声恳求道：“道长，仙长，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吧，求你们了。”
“仙长救命啊，救命啊，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求求仙长可怜可怜我们吧。”
系统在他脑海中提醒道：【宿主，请不要在关键剧情里做出过分违背人设的事。】
肖倾咬了咬牙，迈步往洞口走去，不想去理会身后的哀嚎声，但这却不是在演戏，他很清楚地明白身后是几百条人命，他跟本无法从心底里做到原身那般狠绝无情。
行走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洞口，再无法往前一步，被关押的人们原本已经心如死灰，见此瞪大了眼，瞳孔中倒映着那位衣袂飘飞的男子转过身，启开了红艳艳的唇：“放他们出去，此后生死由命。”
尾音刚落，脑海里响起尖锐刺骨的警笛声，合着人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声，针扎似地仿佛戳在脑髓里，痛得让人几欲晕眩。肖倾绷紧了牙忍下这番折磨，脸色苍白，身子晃了瞬，又被他沉心稳住了。
付潜一直低着头，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听肖倾珠玉般的嗓音隐隐失了以往的清冷：“你先留下来按照我此前的计划行事，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付潜错愕地抬头看向他，迟疑道：“主上，这局可是你费心布下的，你不是说要亲眼......”
肖倾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如电，厉声打断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叫你放人你就放！”
付潜本就是戴罪之身，被一通吼后再不敢质疑，连忙躬着身将人送了出去，直到肖倾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黝黑长甬里，那双低顺的眼中才堪堪闪过一抹暗芒。
卜一离开视线，肖倾再撑不住，靠着石壁猛地滑落在地，额头溢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纤长浓密的眼睫簌簌颤抖，像是蝴蝶受伤的羽翼。
系统用它机械式活泼少女音老气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能狠下心的人。】
肖倾嘴角翘起一点冷笑，但他实在疼得很，眼前发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又道：【宿主，您现在被天道察觉到，我无法再施展炮灰功能，将在半个时辰后解除目前状态，请您做好准备，并在此过程中不要再做出奇怪的举动。】
肖倾取下帽兜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咬碎银牙扶墙起身。然而坏事接踵而至，往往祸不单行，他眼花得厉害，也失了过往的警觉，一不小心踩中了密道里的陷阱，脚下一空，一阵失重感后，摔在了一条地下洞穴里。
自然是摔得头晕眼花，所见皆是金色星光在旋转，带金星渐散后，耳边才隐约听到有些熟悉的人声。
他现在没心思琢磨任何事，一时竟没辨出那人声出自何人之口，只听所隔千山万水般，晕晕乎乎地在他脑海里嗡隆作响。
“那个黑衣人将我们引来这里，倒是所欲为何？”
“无论是何目的，小心谨慎便是了。”
一阵沉吟后，又有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打着颤，轻声道：“我......我好冷，你们冷吗？”
这三个声音都特别耳熟，肖倾躺在地上头晕眼花地想:是谁？
又听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回应：“我还尚能御寒，师弟冷的话，便穿我的吧。”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响动后，有人道：“刚我听到一声闷响，你们听到没？”
“没有，什么闷响？”
说话那人似乎也不是很确定，犹豫后道：“我过去看看。”
“小心行事，莫要中了奸人的诡计。”
肖倾眨了眨眼，疼痛已经让他无暇思考了，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个世界般遥远，于是就猛然听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惊呼道：“你们快来看，是那位郎君！”
说的，是我吗？
肖倾睁开水雾氤氲的眸子，迷蒙地看向头上穹顶，依然有金星在眼前咋咋呼呼地旋转，转得他又晕又恶心。
于是，陆谨之的脸便在此时，出现在一团旋转的金星里......
肖倾呆呆地看着，不知缘何陆谨之的脸色这般黑沉，他垂下纤长的羽睫细思了一瞬后，才缓慢地想明白，是了，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得了他那般护着，最后却不告而别，又在此种情形下出现在这里，难免会引来猜忌。
肖倾强撑着身子坐起，觉得还是先打个招呼表示友好才行，便露出一个短暂，略带痛苦的笑：“好巧啊。”
周惟自陆谨之身后走出，他看见肖倾后愣了愣，尔后目中浮现出了薄怒：“莫非这一切都是你在作祟！你缘何要害我们？”
肖倾靠在岩壁上，转动含着水雾的眼眸，盈盈往他那一看，见他身上穿着陆谨之的衣袍后微微呆了下，随即往上看向周惟冻得青白的脸，才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也是被人抓进来的，没瞧见，我这般脆弱可怜又无助吗？”
像是习惯了大脑里的钝痛，肖倾的思维终于又活络了起来。
目前的情况对他十分不利，半个小时候系统就无法再支撑炮灰功能，他必须在此前离开这群人。
周惟被他哽住，含恨瞪了他一眼，眼眸中顷刻涌出了水光：“你可知，自进了国都后，我们受到了多少次伏击，遭了多少暗害，又折损了多少同门师兄么！”
“跟我有何干系？”
肖倾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愕然。按理说，羽裳对他们出手是为了引诱陆谨之帮助自己某种不知明的目的，并不会下死手，难道南蛮国内还有第四股势力？
但他将表情管理得十分恰当，脸上没有丝毫异常，站在周惟身边的曲纣出声调解道：“我看小郎君似乎也像是被人迫害的样子，恐怕此事当真不是他所为，我们且先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
此处所在冰天雪地，穹顶的石壁结着尖锥似的冰晶，有的甚至连接在地面，形成鬼斧神工的奇景，空中还飘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而肖倾刚刚掉下来的那里，又重新结了厚实的冰花，恐怕是个只能入不能出的机关。
陆谨之一行共五人，此前所见那名叫作张炜的弟子也在其中，见他蹙着眉难受得很，便主动上前将他搀扶起，脸上露出小心翼翼，又讨好的笑：“小公子冷吗？”
他问完，也不等肖倾回答，就脱了外袍往肖倾身上搭，一边道：“你毕竟肉体凡胎，比不得我们，莫要受了寒。”
陆谨之轻飘飘扫了眼他们，未言，转头走到前面去了。
此处温度十分寒峭，在场大多都衣着轻便，没走几步眉毛眼睫便结起了细小的冰粒，周惟呼出一口寒气，往陆谨之身边靠了些：“师兄，南疆为何有这般诡秘的地形？”
陆谨之沉吟道：“如若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扶桑若木的入口。”
“传闻扶桑若木乃上古神木，其内空间广袤无边，时而绿意常春，又时而寒天雪地，烈日高照，能在南疆见此景象，与扶桑若木八九不离十。”
肖倾眸光微微闪动，他知道这一段剧情，之后他们应该会进入扶桑若木里，得知古神留下的一段回忆，陆谨之也是在此处，第一次血脉之力觉醒，但又被体内的桎梏给压制了下去。
之后陆谨之身为上古真仙后裔的消息将不胫而走，引来许多人的惦记，他回到陆家想找自己的父亲要一个答案，结果面临的却是陆家满门被灭。
大致的剧情走向，不会改变，注定的结局，也无法更改。
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他这个穿书者，就错了轨道。
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一世的陆谨之会良善一点，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肖倾眨了眨眼，将眼睛里莫名泛起的酸涩眨了下去，因着脑海里尖锐的痛楚，他根本来不及去细思那一刻柔软下来的心防起源何处，他的心里，唯留下一个念头——陆谨之是主角，而他是站在对立面的恶毒反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正在肖倾转而思索脱身之法时，一扇高耸入云的冰玉门出现在眼前，威武壮丽，绝非人力可成。
站在门下的他们，仿佛雪地里卑微的蝼蚁，面对一眼望不到顶的高门，心底不可抑止地生出了敬畏忌惮。
眼前所见，跟原剧情重叠。
曲纣停住脚步，皱着眉道：“这里是唯一的路了，我们得想办法进去么？”
周惟一脸敬畏，仰头望着眼前圣洁壮丽的景观，喃喃道：“扶桑若木白玉门，浮世幻梦三千阶，这便是传闻中，最临近于仙界的地方吗？”
陆谨之低垂着眼睫，眸中晦暗莫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后又有人道：“这该怎么进去，关得严丝密缝的，进得去么？”
肖倾头疼得厉害，整个人都被张炜诚惶诚恐地半搂在怀里才堪堪站稳，他对此并没什么感觉而是暗自想到：当然进得去，钥匙就在你身边呢。
白玉门的钥匙，正是仙人血。羽裳偷溜进扶桑若木里，恐怕就是用了南蛮国皇宫内的一滴仙人血才成功入内，而陆谨之体内流淌着上古天神的血脉之力，又是生来仙躯，必然能得到白玉门的认可。
肖倾晕晕沉沉中依然不忘思考，插手他们之间的那股势力，将陆谨之诱来扶桑若木的人，恐怕就是为了通过白玉门证实陆谨之的身份。
如果陆谨之没有得到白玉门的认可，没有在这里觉醒血脉之力，那之后的一切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了？
肖倾暗道:我恐怕是疼得糊涂了。
他的目的不就是让陆谨之身份曝光，与陆家反目吗？既然有人替他做了这个恶人，他该高兴才是。
可是心底依然很苦涩。
一行人在白玉门前使出各种招式，也未让门挪动丝毫，最后周惟有些泄气道：“算了，我们还是另外找出路吧，白玉门又岂会是轻易就能打开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想起轰隆一阵震响，白玉门毫无预兆地，突然开了。
只有肖倾注意到，陆谨之默默收回的，流着鲜血的手。以及圣洁的冰玉上，那朵慢慢淡化消失的红色花纹图腾。
曲纣愕然道：“这门，怎地就开了？”
周惟却喜不自胜，眸底闪烁着按捺不住的激动，道:“开了就好，快进去吧！”言罢，率先踏入了刺目的白色光晕中。
曲纣皱了下眉，觉得周惟行事太草率，但也不好说什么，见他已进去，只好也跟着踏入了光晕里。
几人陆续跨入其中，最后门外只剩下张炜、肖倾，以及陆谨之。
陆谨之冷眼看着肖倾，皱眉道：“你不进去？”
因为炮灰功能时效的问题，肖倾还真不想进去，然而陆谨之却没等他回答，目光转向张炜搂着肖倾腰身的手，复又掀起眼皮子看着张炜道：“把他交给我，你先进去吧。”
张炜有些犹豫，但敌不过陆谨之浑身散发的冷然，只好将肖倾交给陆谨之，一步三回头，也进去了。
风雪肆虐的冰天雪地里，肖倾与陆谨之相对而立，无言良久后，肖倾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陆谨之眨了眨眼，眸里的冰雪渐渐消融，只不过眼睫上的寒霜依然结着冰：“你实在叫人不敢放心，随我一同，你我都安心。”
肖倾：我并不......
然而这次依然没等肖倾抉择，陆谨之便扯过肖倾宽大的袖袍，拉着往前走去。肖倾皱了下眉，冷声道：“我又不是没手，你要拉就拉我的手啊。”
陆谨之冷眼回头看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让肖倾气得眼冒金星的字：“脏。”
恼意加之脑海的剧痛呼啸而过，肖倾气不过，正欲拂袖甩开他的手，脚下却一踉跄，原来他们已经走到白色光晕里，眼前所见白茫茫的一片，相比一望无际的黑暗更让人不寒而栗。
所幸这幅境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身体悬空，眼前出现五颜六色的涂料，慢慢将白纸描绘成一幅盛世之景，在落笔完成场景图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出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马车驶过，人声鼎沸，光影晃动下照清眼前这座古城。
与此同时，自得来后便毫无动静的影珠受到某种召唤，自乾坤囊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化作一缕蓝色霞光融入了这片场景里。

第61章
尖锐的疼痛中, 系统在他脑海道：【影珠里的场景已开启，替换原上古幻境剧情，命名：前尘烟云】
【幻梦一日, 外界一刻, 请宿主把控好炮灰功能失效倒计时。】
扶桑若木里别有洞天, 他们所见的世界有两重，一重是上古神造下的空间, 这里复刻了数千年前人间界的投影，此处行走的人们机械得重复着做一件事, 只有当外人进入的时候, 他们才会鲜活过来，应对出不同的反应。
而另一重, 便是十几年前曾在这个空间所发生的事, 因为影珠的能量，而将往事重现旧地。
这两重幻境融于一起, 并不违和，反而让眼前所见更加鲜活明朗。
他们落在繁华喧嚣的大街上，摩肩擦踵的人群拥簇着，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似乎正赶着去观赏什么盛会。
肖倾瞥了眼天街上挂着的一排排花灯, 暗中道了一句：“千灯节？”
大概是因为两人进入幻境的时候是“牵”着的, 所以其他人并没有跟他们一同进入这个被影珠改造过的幻境里，陆谨之寻了一圈后，并没找到其他人。
身处古神设下的空间中, 仿佛能避过天道的探究，肖倾头疼的感觉并不像之前那般强烈，空出心思观赏周围的景象，同时也暗自惊叹了一把。
数千年前的人间界十分淳朴，青石大道，九曲胡桥，路旁栽种着不知名的花树，风一吹过沸沸扬扬洒下漫天花雨。
肖倾探出指尖接了一落飘落眼前的淡粉色花朵，眉梢微扬，总觉得好像是在哪见过这种花。
陆谨之侧目看了眼他指尖的花，声音轻飘飘道：“此名酴醾花，当今再不可见，只有在数千年前才出现过。”
肖倾所接收的传承记忆里，原身阅文无数，记忆里居然也没有关于这种花的描述，陆谨之又是从何得知这花名讳的？
肖倾将花收在手心，又见陆谨之扬起一个极淡的笑，眸中却闪过一瞬黯然神伤，他轻声道：“酴醾花的秘语，你想听么？”
肖倾扬眉道:“你会告诉我？”
陆谨之率先走在了前方，声音随风远远传来：“拿你的秘密跟我交换，我便告之你。”
那一刻，看着陆谨之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背脊，肖倾猛然记起，是的，这花他曾见过，就在陆谨之的肩侧，那纹路诡秘，血红色的花纹图腾，汇聚成的，便是手心里那朵艳丽剔透的酴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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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旧街，镜花水月，眼前匆匆而过的景象，却是千年前不知发生在何处的盛世繁华。
两人向着前方喧嚣声走去，还未走近，便听人群中忽地爆发出潮浪般的喝彩声，分开人海，才见他们所围着观赏的，是一个杂耍班子。
杂耍班长里只有十几个小孩，还有一个身穿灰衣的少女敲着锣鼓吸引人来围观。
陆谨之勾着丝懒懒的笑，微微偏过头看向肖倾，眸子里映着千灯万盏，他低声道：“这个戏团讲的是伏羲大帝与句芒木神的事。”
肖倾“哦”了一声，想一事:“伏羲属金，句芒属木，传闻句芒神的血可以祛除病痛，以及世间万毒，若有人能得其血，更能洗经伐髓，有甚者能直接造就仙人位？”
陆谨之转过头，神色极冷，并没理他。而肖倾却轻笑了声，已从他这个反应得知，此话并没错。
眼前戏台搭建得十分潦草，仅仅在地上铺了张红色软毯，十几个小孩做着各种艰难的肢体动作，确实像在讲一场远古时的故事。
他们有的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有的在鼻子下贴着白色长须，还有人一身青衣长剑，做出立于峰颠的模样。
但这些，肖倾是看不懂的，那毕竟是千年前，人们用来叙事的方法。
虽然看不懂，听台词还是没问题的。
一个小孩扮演着白发长须的老者，背脊挺直，黑袍曳地，威严无比，小孩拿腔作调，端着王霸之气：“你可知，身为司木，当以救济天下为先，儿女私情为末！”
穿着青衣飘飘的小孩，拢袖垂目，不卑不亢反问道：“一情尚不能自理，何以理天下众情？”
黑袍小孩接着道：“可你是司木，你是所有人的神明，你若动情，则世世代代，万劫不复！”
言罢，台上十几个小孩姿势各种变化，仿若山河变幻，透露出眨眼沧海桑田的感觉，于是又是一场喝彩声，待掌音渐歇后，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孩子提着铁剑跳了出来，直指青衣小孩：“呔，山河永寂，当以你的血肉来换，你可愿意！”
青衣小孩没有迟疑：“愿意。”
青面獠牙的魔鬼噬了他的血肉，露出餍足的模样。
又一个戴着红铜牛鼻面具的小孩跳出来，问道：“人间将陷，当以你的心肺来换，你可愿意！”
青衣小孩咬着牙，依然没有迟疑：“愿意。”
红铜牛鼻的妖邪吃了他的心肺，心满意足。
随着他一声声愿意，一句句妥协，他的背脊越来越弯，他快要跪到尘埃里。
最后，一个牛头马面的家伙提着淡妆靓丽的美人出现，青衣小孩的面色终于变了。
那牛头马面问道：“魍魉夜行，血染江山，当以你的妻子来换万世安康，你可愿意！”
青衣小孩面上的血色尽失，在场的观众也同样屏气敛息，睁大了眼等待小孩的答案。
小孩嘴唇动了动，眸中最后一丝光彩渐渐暗淡了下去，他张开嘴，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一刻天空中忽然爆发起明亮绚烂的烟花，将他轻如叹息的声音掩去了。
火树银花恢弘盛放在泼墨的苍穹，如同银河漏泻的万千流萤。
光影明灭，耳畔喧杂，有人在纠结刚刚小孩究竟说了什么，更多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夜幕中那一朵朵盛放的盛世繁华，远古时的过往，终究如云烟一般，便是再如何惊心动魄，也能轻而易举被抹去。
陆谨之仰起头，绚烂烟花绽放在他透亮的眼眸中，雾霭般缥缈的长发滑落肩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如同天鹅般矜傲地仰着。
肖倾还在想刚刚小孩们讲的那出故事，问道：“你可知最后句芒是怎么回答的？”
陆谨之眸子里有什么随着那变幻的光影一闪而过，他轻轻笑了一声，道：“我怎会知道。”
肖倾心中一动，又问：“那若是你，该怎么回答？”
“若是我，则化身阎罗，杀尽天下，告诉他们，我所爱，不可欺。”
满城悬挂的千灯盏一盏盏亮了起来，将苍穹映如白昼，陌上古城，一时金碧辉煌，人间烟火点缀家家户户，大街小巷皆是放声郎笑。
在喧杂的音浪中，肖倾轻声道：“你的心上人，真幸福。”
陆谨之只是在心里想一下他的模样，眼眸中就似有万千星辰亮起，他脸容渐渐柔和，思念起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之人，轻轻“嗯”了一声，唇畔带着笑。
肖倾见到那一抹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酸酸胀胀的，可还没等他去弄明白，这种感觉又很快沉于长眠，唯剩了过电般的酥麻，风平浪静之后，就连这点酥麻感也没了。
风吹过，绿草如茵，了无人烟。
肖倾露出个堪称明媚的笑容，在那张天仙似的少年面孔中，美得让人心醉神伤：“但你知道么，往往你说过这些话后，就是在立flag。”
陆谨之侧目瞧他：“何为立flag？”
肖倾噗嗤笑了起来，笑得祸国殃民：“就是你说今天不下雨，结果下了，你说你要护着他，结果亲手杀了他。”
随着他一字一句诅咒般的字句吐出，陆谨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最后怒不可遏，拂袖道：“胡言乱语，简直......无稽之谈。”
肖倾张了张嘴，却被陆谨之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爆戾:“你若再敢说一句，我必不放过你！”
肖倾盈盈笑着，美丽的面孔在绚烂烟花下忽明忽暗：“我就说说嘛，又不是乌鸦嘴，哪容易灵验的。”
但之后无论肖倾怎么哄，陆谨之始终沉闷着一张脸。自从他黑化度达到五十后，肖倾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大喜大怒的模样，所有情绪都藏于了眸底，如此情况倒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连说都不许......陆谨之竟这般喜欢那人，可为何系统没跟他提及过？
烟花易冷，繁华落幕，徒留萧瑟。
人们热闹过后，陆续回家，千灯悬于空中摇曳，光明都因人气减弱而越发暗淡。那个杂耍班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个小姑娘捡着地上的铜板，细声细语地数着：“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肖倾瞧着她的声音有点耳熟，凑近了去看，不由愕然：“胭儿？”
胭儿听到有人唤她，抬起了头看去，呆愣了一瞬后，喃喃道：“嗯......您，您叫我？”
陆谨之见了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观察后道：“这是十几年前的胭儿。”
十几年前的胭儿，音容娇俏可爱，没有疯魔。
肖倾心中微动，朝她一笑，将地上的铜板捡起来给她：“没事，就叫一声你。”
胭儿虽觉得很是古怪，但因为她的状态属于影珠投象而成，并没有作出太大反应，倒是这里的“原住民”情绪会更亲切一些，那十几个小孩都围了过来，像是生怕肖倾他们是来找场子的。
肖倾并不把一群小屁孩放在眼里，倒依然很好奇那个青衣小孩的答案，便蹲身与他平视着，问道：“小孩你能告诉我，之后句芒上神用自己妻子来换了万世安泰吗？”
青衣小孩年纪小小，心思却老沉，他故作高深的模样，幽幽道：“你我现在便处于盛世中，哥哥你说上神换了没？”
肖倾沉吟后，笑道:“你觉得现在是盛世？可哥哥却觉得不然。”
但见这小孩的回答，司木应该是换了？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却又听陆谨之在他身后道：“莫要以为这个故事只有你知道答案，老实说话。”
陆谨之的话明显是朝着青衣小孩说的。
青衣小孩被戳破，扮了个鬼脸，翻着白眼吐完舌头，一改先前的沉稳：“我就觉得该换！”
哟，这还是个戏精。
肖倾挑眉问道：“为何该换？”
青衣小孩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以天下为先，拘泥于儿女私情太丢脸了！”
大义凛然，真把自己当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孩童时所言，又岂能当真，长大后这些话，必然会随着时间长河慢慢淡忘，来一句:真香。
肖倾摇头失笑道：“句芒上神最后究竟是怎么抉择的？”
青衣小孩嗫嚅了一阵后，皱着眉很是不满道：“上神选择了牺牲自己，留下妻子骨血。”
说完，他也不知是在气恼什么，拔腿跑了。
此时胭儿终于捡完了地上最后一枚铜板，站起身朝这群小孩道：“天色已晚，快些回去了，别让姑姑担心。”
小孩们应了一声，扛起家什，走之前一名小孩对肖倾道：“这个故事是姑姑讲给我们听，让我们演出来卖钱的，还有后续，只不过姑姑不愿说，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我姑姑问问。”
几千年前的故事，都已经消弭于岁月长河中，古籍都鲜少记载，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的，这位姑姑恐怕不简单。
肖倾与陆谨之对视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尾随这群杂耍班子，来到河边一座水榭木楼里。

第62章
一名身姿清瘦, 容颜绝美的女子靠着窗棱而坐，身姿扶风弱柳，轻柔的发丝垂在耳畔, 被晚风轻轻拂过苍白美艳的脸庞, 竟是那般风华绝代。
她的手轻抚在明显鼓着的肚皮上, 一下下拍着，纤长浓密的羽睫低垂, 眸中神色温柔得仿若悲悯众生的佛，她轻软的嗓音唱着远古悠长的歌谣。
“长相思兮长相忆, 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歌声随风悠长, 最后一声莫相识夹着幽幽长叹, 叹得那火光微颤，池鱼皆惊。
正此时, 胭儿带着一帮孩子笑嘻嘻推门而入，看见女子坐在窗边吹冷风，面色立刻变了，连忙拿起一旁的衣袍罩在她身上, 轻声责备道：“姑姑, 临河的屋子, 窗边风大，莫要冻着了。”
女子收回眸底的悲切，抚着肚子起身, 微微笑着，笑罢言道：“你们快去洗手，桌上的菜应该还没凉，没凉就先吃着吧。”
胭儿将衣袍给她拢好，确认捂严实后，道：“下次别弄了，放着我来就是，都说多少次了，你好好养胎就成。”
女子又是笑，点了点头，很乖顺的模样。
站在门外的陆谨之施了个隐匿阵，两人也跟在小孩身后进了屋，一同站在角落里，看着屋内的热热闹闹。
胭儿一边张罗家里的东西，一边叨唠着：“今儿个是千灯节，我们赚了许多铜板，眼见姑姑快临产了，改明天我上街买只鸡，给姑姑好好补补身子。”
女子依然温温柔柔地笑，笑容像是春天第一缕带着湿意的和风：“别了，我不需要补的，你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们补补就是，他们正长个呢。”
肖倾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位姑姑便是胭儿救起的那位仙人，她应该是知道这里的人都是虚拟的，为何还要带这一大群孩子，不是给自己添罪受么。”
陆谨之的眸光在夜色里晦暗不明，良久后他才轻声回道：“这个古城的人在没有外人进入的时候，机械得重复同一天发生的事，当有外人进入后，他们的生活就会从外人进入那一刻起正常行动，应该是这位姑姑不忍见他们继续流浪，便收留了下来。”
肖倾嘴角抽了抽，陆谨之根本就没回答他的问题。
正有些郁闷，过了会，又听陆谨之道：“你且看，这里的小孩年岁都在五到十五岁之间，我想，或许这位姑姑是想通过看着这些孩子，还幻想自己孩子未来长大的模样。”
肖倾微微一怔，了然。
他此前由于头疼，想问题都没精力，不会弯弯绕绕，直到现在居然才发现，这些残留的映像是出自影珠，而影珠正是他用读者满意值，兑换的陆谨之身世之谜的剧透。
所以，面前这名美艳少妇，应该便是陆谨之的生母。
他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下，随后阖上眼眸掩去目底复杂。现在剧情更改了许多，他并不知道陆谨之究竟了解自己的身世多少，不能确定身边之人是不是在佯装淡定。
出了木楼，街上已再无行人，唯留悬挂在大街上的千灯盏依然垂泪燃蜡，散发着金黄色光晕。
两人走在大街上，恍如走在浮光掠影里，劲装少年马尾高束，白袍男子墨发微扬，都各怀心事，中间隔着厚厚的一层屏障。
找了个尚开着的店铺进去，掌柜正要打烊，见住客进来热情给他们安排客房，招呼道：“两位客官若是饿了，厨房里随时都备有果点，随便拿着吃。”
陆谨之接过房牌，礼貌得道了声谢，随后跟肖倾各自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一天的折腾，加上脑海疼得爆炸，肖倾一躺在床上就彻底懒得动弹，也懒得去琢磨身边的风波暗涌，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也不知是因为实在疼得很，还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系统怂恿道：【宿主，我现在还能给您布设一个迷心阵，要不您直接去问个底朝天得了，也懒得在这瞎琢磨。】
肖倾眨着水眸疑惑道：“问什么？”
系统机械式活泼少女音直接戳破：【你心里不是一直在想陆谨之的心上人是谁么，直接问呗。】
肖倾：“......”
他皱着眉揉了揉额头，烦道：“别乱说，我怎的就不知自个心里想的这回事？”
系统瞧他不像是在掩饰，不由惊诧，但他一心想搞事的脑子并不像能想明白此种关窍的样子，只惊讶一瞬后，又转了主意：【我的迷心阵可以控人心神，虽然时效不长，但效果甚大，你就不尝试一下？】
肖倾狐疑：“说吧，多少读者满意值。”
系统的小算盘被点破，嘿嘿笑道：【不多不多，刚好五百点而已。】
肖倾：“......不了，谢谢，告辞。”
系统挥着手帕尔康手：【别嘛，我没读者满意值向总部买小黄书看了，就等着在您这里赚点外快嘛，而且您要是问了，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保证！】
肖倾脑瓜子疼，闭眼假装听不见，头一扭翻进了床内侧。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陆谨之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郎君，睡了吗？”
肖倾揉着额头道：“没，进吧。”
陆谨之推门进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汁：“今日一路同行，我见你气色不大好，熬了碗姜汁上来，趁热喝了再睡。”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带了点命令的口吻，听得肖倾直皱眉，暗想他估计是恐自己拖他的后腿，才施舍一点怜悯给他的吧。
肖倾接过，吹凉喝了口，姜味甚浓，呛鼻。
他本就十分讨厌任何奇怪的味道，无论是苦味、腥味、臭味，都避之不及，如今被呛一口后更是不想再喝第二口，当即放下了瓷碗，抬眸道：“我会喝完，你早点休息。”
陆谨之仁至义尽，便也不再理会，转身就要离去。然，肖倾的脑海里，闪过一条许久不见的读者弹幕，肖倾条件反射想起每次读者弹幕出现后自己的惨状，身体吓得一哆嗦。
读者弹幕：【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意欲何为！此中剧情必有留宿！】
肖倾：......
无语至极。
陆谨之要不要留宿在这里完全是他自己的心思，哪是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左右的。
系统幸灾乐祸道：【宿主，您未免将读者弹幕的功能想得太简单了。】
陆谨之已经关上门离开，肖倾撑着案几去挑亮床边立着的烛台，嘴角勾着笑，十分不屑道：“难不成还能让他自己送上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突兀地撕裂夜幕，震天响的闷雷紧接其来，狂风将未关严实的窗户猛地吹打在墙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肖倾披衣而起，望向窗外的大街，有雨水一滴两滴落下，渐渐下得越来越急，打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
天街上悬挂着的一排排灯笼因为有法力维系，风雨中飘摇也未熄灭分毫，一时间满目灯海如潮浪般涌起又落下，给人种心碎神伤的美。
当真是妙景。
肖倾很喜欢听雨声，也很喜欢看这种被风雨摧残的古城深巷，便披衣坐在窗台上，墨发似水银般泄落一地清华，他微仰着头，感受清清浅浅的雨丝被狂风吹着拂在脸上，冰冷的湿意让他头疼的大脑得到短暂的松懈。
突又有一声惊雷落下，肖倾浑浑噩噩地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直到一阵迟疑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听到屋内的声音，陆谨之推门进来，面色有点不好，踌躇了好一会才道：“我那屋子漏水，今晚能跟你挤一挤吗？”
肖倾：“？？？”
他回过头，美艳如花的脸上沾着晶莹的雨丝，一双眸子勾魂夺魄，流光溢彩，溢出淡淡的疑惑：“这客栈怎会如此不经实？”
陆谨之撇过头，有些难以言齿的味道：“我还会诓骗你不成，若不是楼下掌柜的已经睡了，又怎会来扰你。”
肖倾闻言愕然，他在窗台坐得久了，鬓发被雨水染湿，贴在白皙如瓷的脸上，水珠颤颤巍巍划过脸庞，他抬手支着衣袖擦了擦，尔后拢着衣服站起身道：“真是新奇，我瞧一眼去。”
走到隔壁那间房，满室还真是凄凉。只见上头的屋檐泄了个缝，便有湍急的水流漏进屋内，汇成一大股的水流。
好巧不巧，最大的这处漏缝正在床上方，全然将床铺打湿了，还有几个缝流的水，落在桌上，案几上，任何可以留人的地方，就连地面都是湿漉漉地积着水洼，让人无处落脚。
更凄凉的，窗户被风吹得砰砰作响，大股风涌入，将屋子里摆放的宣纸吹得满室喧哗，飘摇在空中，有些轻轻柔柔落在地上，被水沾湿，好不混乱。
也不是陆谨之不去关窗，说来好笑，那窗户经不起狂风的折腾，一扇窗的扣锁居然断裂了，唯留一个扣锁将它摇摇晃晃地，艰难地挂在窗沿上，而在肖倾看过去的时候，那唯一的一个扣锁也没经起折腾，终于嘭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这哪是能住人的样子，就算是乞丐，见了这样一间屋子都不会愿意踏足。
肖倾默默在脑海对系统道：“你们真狠。”
陆谨之也十分尴尬，他这样生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见过这般不遮风雨的陋室，这间房比之在上清门时，祝戎给他安排的那间木屋还要简陋，祝戎给他安排的那间房虽然每逢雨时也会漏水，但至少能住人。
肖倾转过身幽幽叹了声，道：“行吧，到我屋里睡。”
当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奖励读者满意值50点，目前读者满意值900。】
现在的肖倾觉得自己是个富豪，根本不差那点读者满意值。
但是。
当初读者满意值捉衿见肘的时候迟迟等不来一条读者弹幕，如今他自认为目前的读者满意值给人十足安全感的时候，弹幕却不要钱得送上门。
正在陆谨之从柜子里拿出备用被褥铺在地上打地铺的时候，肖倾眼前一花，又一跳读者弹幕出现，应该是先前那个读者：【孤男孤男共处一室，怎么能不添一点火花呢？】
肖倾两眼一黑。
下限不能再低了！
系统喜上眉梢，不知想到什么污秽的事，机械少女音带了一点迫切，一点旖.旎，反正就是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宿主，您的寒玉床呢，快拿出来！我使个迷心阵，让主角看不出法器的模样，既能完成评论任务，还能完成弹幕任务，一箭双雕啊！】
肖倾被系统坑得多了，不敢轻易信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有点好奇，这条读者弹幕又会出现怎样的风波。
大概是上一条读者弹幕是让陆谨之狼狈，所以他一时都忘记了，以往自己的下场。肖倾幸灾乐祸得等着，等着等着，他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头有些晕，看着收拾床铺的陆谨之都是重影的，他摇了摇头，改而撑着下颌等，又等了一会，肖倾眼前发黑，啪地一下倒在桌上。
他只觉手脚冰凉，浑身无力，突感温度下降至零点，身体犹如寒雨中饱受摧残的枯叶，瑟瑟发抖着，急切得想要往温暖的地方靠拢。
在弹幕强大逆天的功能下，美艳绝伦的反派可怜弱小又无助。
陆谨之听到响动，回过身，见他倒在桌上冷得发抖，微微愣怔，不知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样，警惕地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肖倾冷得思考不能，陆谨之隔着衣料碰在他身上的指尖如同着了火一般，温暖得叫人沉迷，他轻轻唔了一声，支起如花似玉的脑袋，盈着水雾的眸子含着春花秋月般往他那看去，眼尾染红，声音无力：“我冷。”
陆谨之看了眼床头放着的姜汁，一口未动，也已经吹风吹凉的，他抿了抿唇，声音带了点薄怒：“都已经受凉了还坐窗台吹风，自个糟践自个，现在却又叫冷了。”
肖倾也十分生气，每次呆在陆谨之身边都没好事，如今还敢苛责他，真是逆侄！
然而他还没从这短暂的怒意中回神，身体一晃，竟被人悬空抱了起来，紧接着又被放在床榻上，陆谨之冷沉着脸给他盖上了被子。
“把姜汁喝了。”
肖倾知道自己如此是因为何，根本不是受凉，自然不肯喝，并往被子里钻了进去。陆谨之也懒得再管他，回身去了自己的地铺。
可是读者弹幕的威力又岂会这么低微，肖倾渐渐觉得一床被子根本无法驱除沁入骨子的寒意，他冻得发抖，盖着的被子如同无物，仿佛坠入了冰天雪地里。
肖倾嘴唇哆嗦了一下，呵出的气都结了寒霜，他将脑袋从被窝里探出，看着整理好地铺正准备休息的陆谨之，央求道：“我好冷，你把你盖的这床被子也给我，我们挤一挤成么？”
陆谨之的身影微微僵硬了瞬，怒目回身道：“你怎可如此不知廉耻！”
肖倾：“......”
委屈，但不说。
可是陆谨之一直不上床，他就越觉得寒冷无比，为了早点解脱，肖倾两眼一闭，豁出去道：“要不你去住你隔壁的屋，要不就滚上来跟我一同睡，难道我还能强了你不成！”
他话说得虽然咄咄逼人，但声量却因为难受而十分微弱，有种无措的可怜感，任何一个男人，面对美人如此盛情邀请，恐怕都难以自持，当那柳下惠。
但陆谨之心里的城堡住着一位心上人，面对其他人，如视无物，坚决要守住自己的清白。他将地铺上的被子扔给了肖倾，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肖倾咬了咬牙，对系统道：“迷心阵！”
系统终于等到这一声，雀跃道：【得嘞，扣除五百点读者满意值，阵起！】
场景一晃，肖倾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最后定格在他现在的模样与肖倾的模样之间，眉梢眼角看着还是之前的，但流露出的魅意与春潮却勾着人的魂让人透不过气。
迷心阵内，陆谨之的心智逐渐被弱化，他看过去，恍然瞧见那一张让人朝思暮想的面容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肖倾并不知系统这个迷心阵有哪些作用，会起什么变化，但见陆谨之的神色柔软了下来，眸中情思绵绵绕指柔，便知，阵法起效了。
但为何，跟中了媚骨香这种低级性.药似的？
肖倾来不及细想，他现在算得上是万般病痛身上缠，头又疼，身又冷，若是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他都得反应好一会，是以他想也没想，紧紧握着陆谨之温暖的手掌，抬起春池般潋滟的眸子，温声道：“我不是想赶你出去，这床挺大，你我各睡一头，互不干扰可行？”
陆谨之像中了邪似的，把面前之人看成了师叔，他自然是不舍得让师叔受半分委屈，是以当见他眉头轻蹙，媚眼含泪看着他的时候，再坚固的心防也兵溃如山倒。
窗外雨声沥沥，闷雷声起，心跳如战场上的擂鼓声，火药被点燃，胸腔里硝烟弥漫。
陆谨之眼眸中的绕指柔，不是因为迷心阵，而是瞳孔里映上肖倾的面容时，便绽放的火树银花，自然而然由心而生的情愫，在这大雨绵延中，无处可藏。
但这一切只有系统看得真切，它悠悠长叹了口气，怂恿肖倾道：【放心大胆拐上床吧，主角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肖倾冷得神智全无，本能往温暖的地方靠拢，缩进陆谨之的怀中，声音轻得如同云烟：“或者你就上来呆一会也好，让我把任务完成了，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他现在变回了肖倾本身的模样，陆谨之又如何能抗拒，他不可置信地反复询问：“师叔是你吗？师叔原来真的......是你？”
肖倾既已知晓第二日醒来陆谨之什么也记不住，便在他怀里坦率地点了头，声音隔着衣料闷声闷气地传出：“是我，就当师叔求你好不好。”
闻言，陆谨之如同被惊雷击中，他忙低头去瞧怀中人，泼墨的长发一泻而下，散乱在被褥上，虽看不清脸，但他跟师叔朝夕相处过那么多日，又怎会辨认不出。
被系统弱化心智的陆谨之根本没去细想，见肖倾冷得颤抖，便连忙放他到床上，用两条被褥把他捂得密不透风，惊惶道：“师叔现在还冷吗？”
肖倾浑浑噩噩的，眼睛已睁不开，浓深的睫毛颤抖着，根处溢出点水花，把眼睫晕染得湿润，他没回答，只是手一直紧握着陆谨之，像是抓着最后的稻草。
陆谨之便坐上床，隔着两条被子拥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问了句：“现在还冷吗？”
系统提示音响起：【获得读者满意值100点，目前500。】
守财奴肖倾隐约听到这声，心道了一声亏了，颇为不甘心，便撑着这口不甘心的气，提起了点精神，询问系统：“迷心阵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系统卖着关子：【你希望它有什么作用，它就或许没有，你不希望它有什么作用，它就或许有。】
肖倾咬了咬唇，留下水色潋滟的一道月牙印。见系统不愿详说，只好瞎猫去撞死耗子，他缓了一口气，感觉到周身的寒气已经衰减，捂着两层被子有些热了，便抬眸看向一脸担忧的陆谨之道：“我现在好多了，可以把被子撤了。”
陆谨之现在可谓是唯命是从，见师叔脸都被闷红了，连忙将被子取走一床，站在床下踌躇道：“那弟子还是在床下睡，与师叔睡在一起实在不成体统。”
肖倾舒了口气，点头道：“也......”但那个好字还没脱口，他立刻反应过来，万一那位读者还要作妖怎么办，于是尾音戛止在嗓子眼，在齿间流转后又咽了回去，而是拍了拍床上空位，红着脸温声道：“你过来，陪我聊聊天。”
陆谨之不疑有他，坐了过去，垂着浓密眼睫，如玉的鼻梁直挺。哪怕在人前他如何进退有度，运筹帷幄，到了师叔面前，也乖得像一只小柴犬。
肖倾揣着一个问题反复在心里思量，临到口中又辗转徘徊，未出声，耳根已染薄红，像是赧于启齿，又像是难破心防，最终，他想着自己贡献的500点读者满意值，觉得不能就这样白花掉，才豁出脸皮问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陆谨之微微一怔，他看进肖倾闪躲的眼眸，一闪而过的溃败，还来不及捕捉就已不见，他想必然是自己眼花了，师叔那样的人，淡漠如水，轻渺似云，怎么可能会泄了破绽。
但鬼使神差的，他吐息深重，手指拽着被毯，紧紧的，他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问道：“师叔可有猜过，那人是谁？”
肖倾抿了抿唇，才觉嘴唇在不知不觉间已如此干涩，他探出点舌尖润湿了些，眼眸映着微微摇曳的红烛：“那这样，我问你答，可好？”
陆谨之露出温柔的笑，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像是盛了江南的美人醉，塞北的漠上烟：“你问，我答。”
万般宠溺，可肖倾两眼隔着一层浓雾，却看不到，仍傻极得，一点点试探地问：“对方，姓甚？”
陆谨之深情似海的眸子凝视着他：“月上小寒楼。”
系统说过，他希望迷心阵有什么作用，它就或许没有。
肖倾眸光流转，落在一侧的烛台，看着颤颤的烛光假装不在意没得到直接的回复，又问：“对方可是上清门的弟子？”
陆谨之弯了眸子，他五官已经长开，不像初见时那般青涩，眼眸也成了型，那是好看的瑞凤眼，眼尾飘逸，自带三分柔情，与几许透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狐狸，眯成了一条顺畅的流烟，藏着瞳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再告诉师叔详细些。”他道：“谌荏弱而难持。”
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师叔你知道吗？
肖倾不知道，他脑袋疼，想不了过于深奥的东西，现下只见两个问题也没问出头绪，心里慢慢凉了下去，最后他垂着眸子，复又抬起，枕在帛枕上微微仰头望着他，乌发压在他身下散成云烟，肖倾朝他笑着，眉眼弯弯，明媚刚好：“那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系统说过，他不希望迷心阵有什么作用，它就或许有。
陆谨之呼吸一窒，指尖颤抖，心如擂鼓几乎从嗓子眼跳出，他需要竭尽全力按捺住海啸般的情绪才不至于失了仪态，但是从不弹泪的天骄还是红了眼眶。
他想，师叔还真是狡猾啊，懒得想便直接耍赖了。
他俯下身，在肖倾眉心的位置印下最圣洁的吻，然而肖倾却在他靠近的时候就慢慢阖上了眼，长睫盖住了那一点探寻希望的光。
陆谨之喟叹的嗓音轻如薄雾，一吹就散：“是啊，我的师叔。”
然而肖倾却没听到，那一声，我的师叔。
终是。
指尖海棠意，向着故人去。
却道故人心如石，未把海棠窃语知。

第63章
翌日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 空气中还带着一夜暴雨后的潮湿感，肖倾坐在窗前，白衣胜雪, 在金色的晨辉下仿若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其上有仙雾缭绕, 端得是清冷不可侵犯。
他兀自煮了一杯热茶，当茶水咕噜沸腾, 烟雾升腾时，陆谨之终于自渺渺茶香中醒转, 他揉着额头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处, 下床看见肖倾时一愣，脸上显出茫然, 茫然过后又是隐怒。
此时肖倾已经恢复了炮灰功能时的容貌, 脑海里挂着明晃晃的倒计时，幻境一日现实一刻, 去除在现实停留的，幻境里的时间还剩两天。
听到身后动静，肖倾回过头，嫣然一笑, 霎那百花怒放, 姹紫嫣红, 他像是没看到陆谨之眸底的憎恶，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作了个请的动作, 道：“喝口茶暖暖胃。”
陆谨之坐了过去，却没喝，眼中寒意凝霜，看着他诘问道：“我为何自你床上醒来？”
肖倾笑得懒洋洋的，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蒸腾的雾气便染进了那双盈着秋水的眸子里，如江南的烟雾朦胧，似晚夏的细雨斜风。
他问道：“你想我如何回答你？”
任何人在秋波潋滟的凝视下都会丢盔卸甲，但陆谨之很决绝：“说实话！”
肖倾放下茶杯往后靠在座椅上，温温柔柔地笑道：“好罢好罢，实话就是，我也记不太清了。”
看着陆谨之眼中的寒霜就快要变成风雪席卷向他，肖倾这才慢悠悠地，露出个委屈的表情：“我哪知道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啊，醒来就见你在我身边躺着。”
陆谨之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看，而肖倾则像是突然寻到个好玩的宝藏，起了戏谑的心思。
这个师侄自从黑化度达到五十后，他就很少在陆谨之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了，一时新奇，便以手扶腰，叹声道：“一觉醒来，腰酸背痛......”
他想找一些更露骨的形容词，但从未沾过情欲的承欢宫主，于这种事一窍不通，一时没找到，话语辄止齿中，眸光闪烁了下，吐出口的却是：“也不知昨晚跟小郎君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陆谨之被哽住了，尔后气急，一掌拍在桌上，茶杯哐当作响：“怎么可能，你休想，休想......反正我有喜欢的人了，是断然不会跟你不清不楚的！”
他说起喜欢的人时，耳根通红，反倒激出了几分少年心性出来。
说实话，肖倾并不喜欢变得深沉的陆谨之，因为那样的陆谨之，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他吐噬，给肖倾很危险的感觉，本能得想要躲避。
只不过陆谨之这番少年心气只有这短短一瞬，很快他就收拾好自己外露的情绪，起身淡淡看了眼肖倾，拂袖道：“等出去了，你我的账再一笔一笔算。”
肖倾满不在乎地回之一笑，并抛了个媚眼。
他虽然从陆谨之的话里觉出了不对，但他懒得去解释过多，毕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马甲号。
倒是陆谨之进入南疆国都后，应该经历了许多艰险，而以他的城府来看，即便自己不告而别也不应该前后这么大的反差，这次再见对他是明显的厌恶。那么极有可能，他这个炮灰马甲也在这段时间背了许多子虚乌有的黑锅。
而且都是有伪证的锅。
可是肖倾向来是个不屑于解释的人，没有必要去解释，所以他只是默默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浓茶，虚着眼看了眼外面逐渐热闹起的街市，便跟着陆谨之下楼出了客栈。
十分巧的是，他们一出客栈就遇到了刚买完乌鸡的胭儿。胭儿看起来很开心，怀里抱着乌鸡，手心紧紧握着买完鸡后还剩的几个铜板，一个孩子蹒跚着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问道：“胭儿姐姐，我们不去摆摊了吗？”
胭儿在晨曦下嫣然笑道：“不去了，往后都不去了，大家都听腻了句芒神的故事，以后我上街去唱戏，变着花样唱，总能赚几个铜板。”
小孩蹒跚着，小手伸了好几次，终于在差点摔倒的时候抓到了胭儿的衣摆，他扬起洗得很干净的小脸，天真道：“那以后都可以吃上饱饭了吗？”
胭儿微微一愣，咬了咬唇，眼中闪烁了点希翼：“会的，往后的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
这个生活在边塞城池里的少女，倒是一腔赤诚。
肖倾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打了个哈欠：“所以句芒上神在扶桑若木里留下这样一个幻境，想留住的是什么呢？”
他指的，自然是没有外人入侵扶桑若木里的幻境。
陆谨之给两人施了个隐身诀，不咸不淡道：“大概只有找到他留下这个幻境的意图，才能破解幻境，去到三千阶，再通过水镜离开。”
扶桑若木白玉门，浮世幻梦三千阶。
肖倾勾起懒散的笑，虚着眼看向天际升起的朝阳，媚眼如丝道：“我或许知道破解的地方在哪，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原剧情里，有描写陆谨之进入扶桑若木里的情节，但重点都在写陆谨之血脉之力爆发的事，且并没有肖倾这个马甲，是以也没影珠，所以这段剧情很快就过了，只起了个推动剧情的作用。
如果猜得不错，原剧情里那个私塾就是破解点。
以透明人的姿态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几句话间，胭儿抱着乌鸡再拐过一个街角就要回水榭木楼，却被一柄横出的长剑拦住了去路。
她顺着握着长剑细白的手指看过去，锦衣华服，是个翩翩少年郎。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分辨出，这人也是闯入幻境里的现实人，因为幻境里的人除了做生意的，从来不会主动搭理他们这些外入者。
翩翩少年郎高了她一个头，下巴微扬着，冷傲地垂目看她：“问你一件事，你可有见过一位身怀六甲的漂亮女子？”
胭儿很害怕，她的背脊绷得很直，肩膀细细发着抖，她害怕这人是来抓姑姑的，但她知道害怕没用，她只有装镇定，装作是幻境中千年前的人。
于是她停止了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公子问的是谁？身怀六甲的漂亮女子那就可多了，前街的王姐姐就怀了宝宝，临江住着的江少夫人也怀孕了，她们都是顶好看的美人。”
少年郎蹙着眉，很不耐烦道：“反正就是特别好看，比她们任何人都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你见过没！”
说着他手上寒光一闪，利剑出鞘了半寸，但足以骇得胭儿血色尽失。
胭儿咬了咬牙，委屈道：“我没见过，王姐姐和江少夫人，对我来说就是比常人好看百倍千倍的了。”
少年郎看到她眼中冒出的水光，吓得收了剑，倨傲瞬间散了个干净，显得有些无措：“我......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哭什么哭！”
大概是想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说完话后还狠狠瞪了胭儿一眼，瞪得胭儿眼泪更忍不住，飙了出来。
一直躲在胭儿身后的小童见到自家喜爱的姐姐哭了，也顾不上害怕高得看不到顶的哥哥，从胭儿腿后站出来，狠狠推了把少年，握着小拳头去锤他：“坏人！你走，不许你欺负胭儿姐姐！”
胭儿吓了一跳，生怕那人一脚就把小童踢飞，连忙腾出一只手将他护在身后，并警惕地看向少年。
那少年既尴尬又气恼，脸腾得就红了大片，再不看他们一眼，收了剑快步离开，走得太急还差点崴到脚。
直到再看不见少年的身影，胭儿才收回目光，心脏止不住得狂跳，带着小童大步奔回了木楼。
肖倾幽幽道：“我猜，她错过了这里唯一能帮她们的人。”
陆谨之侧目看了眼他，未言。
有时候，一个决定，做错了，酿就的便是终身悔过。
两人跟着胭儿回到水榭木楼，那名怀着孩子的女人正在阳光下修剪花枝，闪烁的晨曦照在她细软的长睫上，秀致的鼻梁侧落下深重的阴影。
她看着指尖的酴醾花发呆，就连发呆时侧脸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岁月静好，胭儿猛地闯进这片寂静的空间，打乱了湖面，掀起滔天剧浪，她嚷嚷道：“姑姑，快走姑姑，外面的人找来了！”
她喘着粗气，说得不甚清楚，女子便放下手里的花，不急不慢，给她倒了杯水，柔声笑道：“喝杯水，你慢点来。”
胭儿急得哪有心思喝水，将怀里的乌鸡放下，铺了一张方布快速收拾房中的东西，喉头干涩地攒动，急道：“姑姑来不及了，那人若是多找几个人问问，就会问出我们在哪的，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胭儿见状越发着急，大滴大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很，她也顾不上擦，而是迫切地朝女子解释：“刚刚我跟小十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提着剑的男人，逮着我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位身怀六甲的漂亮女子，我不敢多说，糊弄了过去，但若是他多找几个人问问，我们就暴露了！”
女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了下来，她垂着浓密的眼睫看不清情绪，但依然能感觉到那浓烈的悲伤。
她轻声道：“胭儿，我逃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我......我不想躲了。”
胭儿闻言，眼中悲伤成河，她难受地瘪了下嘴，又强作镇定：“姑姑，就算是，不为您自己，您也得为怀里的孩子考虑吧。”
她的声音有不符合这个年纪，强忍的哽咽。
胭儿此时不过十四岁，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难过就哭，开心就笑，是学不会忍的。
女子深深地看着她，按了按眼角的酸胀，微笑道：“好，我们收拾东西，这就走。”
场景一转，周围的古花雕栏渐隐，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显出实形。草藤作帘，茅草当床，凸石是桌，席地可坐。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而那名女子则满头是汗地躺在茅草织成的草床上，花容月色尽失光华，疼得直咬唇，咬破了流了血都浑然不知。
肖倾挑了挑眉，疑惑道：“这是要生产了么，可是她好像没怀足月份吧。”
陆谨之看了他一眼，没去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而是凉凉道：“她是在强迫生产。”
陆谨之走过去，拿着手帕虚虚替女子擦去额上细密的汗水，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
那一瞬间，肖倾有种错觉，仿佛陆谨之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人是他的母亲，知道他们血脉里的秘密，但从怀疑里回神，看清陆谨之的眼底，确是看着陌生人时的神色。
洞中潮湿又阴暗，并不适合生产。
胭儿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眼泪婆娑：“姑姑，我还是出去给你寻个产婆来吧，这样不行，你会难产的！”
女子死死皱着眉头，但她居然还能硬挤一个笑安慰别人，虽然比哭还难看。
她没东西抓，只好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刺进手心的肉里，她蒸腾雾气的眸子依然那么明亮，那么决绝：“不要出去，胭儿，麻烦你帮我把小刀用火燎一下。”
胭儿顿住脚步，面露绝望：“姑姑，你真的要......”
女子点了点头，汗水大滴大滴划过苍白的脸颊，她又重复道：“麻烦你了。”
胭儿闻言，眼中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她的心脏在颤抖，在痉挛，她跪在地上，颤抖得拿起早已备好的小刀放在蜡烛上消毒，一边消毒一边哭，但她咬着牙，没泄露一点哭腔，她怕自己的哭声太难听，会扰了姑姑的心绪，让姑姑更加难受。
咽下喉头千斤重的哽咽后，她才喃喃地开口道：“姑姑，你确定，能成功吗？我......我只在书上看过，从没人，更何况，还是你自己......”
那声音里的惶恐藏不住，说到后面，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语音消弭无声，却扎根在心里。
女子疼得闷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立刻就会消散：“会成功的，胭儿乖，把刀给我。”
然而胭儿到底是个小姑娘，哪下得了如此狠心，小刀拿在颤抖的手中，差点就要扔在地上，她看着姑姑朝她伸来的手，看着姑姑眼中的决绝，眼泪如同破了闸的洪水。
陆谨之呈虚影之态，跪坐在女子身侧，温柔地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但现在那名女子哪还有心思察觉这些，只是坚毅地注视着胭儿道：“胭儿，把刀给我。”
外面，有一道声音水波般荡进了洞中，是一道陌生低沉的男人嗓音，因为提着灵气传播的，是以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清晰得听清：“楚秋萍！你一时不出现，我便杀这里百人，你若一直不出现，我则杀尽所有人！”
胭儿听到这恶魔的声音，终于再拿不稳那沉重的尖刀。
最后，那柄小刀，终究是放在了女子的手里。
胭儿流着止不住的眼泪，看向烛光下脸色苍白的女人，想办法说服她：“姑姑，其实，这里的人不都是虚拟的幻象嘛，其实......他们死了，也没什么，我们出去后，他们就活过来了。”
可是她说这话，自己都心虚得很，她跟这里的人一起相处了好几个月，当她们在扶桑若木里时，这里的人们也都仿佛从机械运转中活了过来，对于胭儿这个从没接触过仙道、朴质的少女来说，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对于女子来说，又何尝不是呢，而且她总归是要和外面那人做个了结的，只是现在猝不及防，只是现在提前了而已。
女子没有迟疑，打开里衣，看着鼓鼓的肚皮，含泪微笑着，做完一系列处理后，手握着刀，狠绝地插进了自己的血肉中。
肖倾侧过身，不忍去看后面发生的事，他已经能预料到那残忍的一幕了。
肖倾从没见过，这样刚烈，这样绚烂，像是烈火烤着美酒，蕴育在酒意里诞生的女子，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决绝得在死路上一往无前。
烛火昏暗，阴风过堂，灯芯发出噼啪的炸响，胭儿在这样的沉闷死寂里，终于因那一声轻微的噼啪声而忍不住，哭出了声。
呜咽的声音，像是隐忍的钝痛。肖倾闭上眼，屏蔽了视觉，听觉就越发明显。
他听到利刃撕裂皮肉的声音，听到女子疼痛至极，压在喉间的痛哼，然而这些声音都掩藏在胭儿崩溃的哭声中，一点也不真切，仿佛是假的，虚幻的，因为这世上恐怕再无女子能做到这份狠绝，下得去这样的苦手。
最后，所有声音都戛然在利刃落在石地时的脆响，万籁俱寂，世界死一般的苍白。
剥腹产子，还是自己亲自动手，这是怎样的酷刑？
皱巴巴的小孩被母亲从温床里强硬取出，由于未足月份，他的气息很弱，仿佛下一刻就不会再呼吸，他像所有刚出生的小孩一样脸皱成褶，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但他哭不出，他那样脆弱。
他的母亲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如果不是修仙者的体质支撑的，她恐怕会当场晕过去，但她死死咬着牙，还保持着清醒，接过胭儿手上的粗针，又一点点将自己的皮肉缝好，抹上愈合伤口的灵药，然后用绷带捆绑着伤口。
生产后，女子终于有了法力，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捏个法决维系住孩子的生命，第二件事是，用自己仅有的法力下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禁锢，肖倾背对着他们，没有看见，那个小孩背后肩胛骨的地方有一朵十分鲜艳的胎记，像是一朵含苞的花，陆谨之看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当法咒念完，那小孩背后的胎记也慢慢淡化，最后再也看不见，那是一个压制血脉之力的禁制。
怀着孩子飞升的人，由于孩子从出生就是天生仙体，违悖天道，是以母亲和孩子往往只能留一个。
轰隆的雷声响彻，闪电撕裂苍穹，堪堪照亮洞穴内一片狼藉。
女子浑身脱力，发丝散乱得休息了一会，强忍着疼痛支起身，朝一旁手足无措抱着婴儿又哭又笑的胭儿伸出手，气若游丝道：“胭儿，把孩子给我抱一会。”
胭儿有些迟疑，看着她腹部洇出血的衣裳，小声劝道：“姑姑，以后再抱也不迟，您现在需要休息。”
女子却摇了摇头，手臂坚定地伸着，苍白的嘴角带着点笑：“乖胭儿，给我抱一会吧，我想好好看看他。”
最后胭儿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她怀里，犹带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艰涩道：“姑姑，孩子长得像您，日后也必然会出落得十分俊俏。”
女子也笑，笑着笑着，就连亲手剖腹都没哭的她，脸颊划过一滴晶莹泪痕：“我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妥妥，不要像娘亲一样，一世浮萍，躲躲藏藏。”
胭儿偷偷抹干眼角的泪水，挤出个淳朴的笑：“会的，姑姑法力恢复了，定能护着小公子一世无忧。”
天真的胭儿，直到此时还不知道下一刻便是决绝。
雷声轰鸣，震得仿佛天空即将倾塌，密布阴沉高空的闪电笔走龙蛇，紫金色的，那是惩戒天劫的颜色。
女子抱着小孩，在震耳的雷声下，轻轻唱了一段歌谣：
“夜色惊蛰，藏混沌里，朝一起，滴血染墓，风起云变皆随汝。”
她反反复复唱着，仿佛想唱进这个不记事的婴孩心中，乍亮的电光中，她绝美至极的脸上泪痕遍布。唱罢，她将孩子递回给胭儿，眼中的悲伤如迷雾般散了个干净，决绝显露出水面。
这时，那个低沉的男音再次将声音传至每一个角落，阴狠的，疯狂的，扭曲快意的：“傻秋萍，你把孩子生了啊，快抱来给他爹爹看一眼啊，还有我的好师弟，他此时也很想看看你们呢。”
随着他声音传来的，还有数百人凄厉的惨叫。
女子痛苦地闭上眼，法力运转周身，恢复力气后颤颤巍巍扶着墙站起身，对胭儿道：“你去找一个人，名叫宁桓，你把孩子交给他，他是我的小徒弟，一定要告诫他，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孩子的身世。”
胭儿愕然地瞪大了眼，抱着孩子大跨一步上前拦住她，问道：“那姑姑呢，姑姑要去哪，你把孩子给我，你要去哪！”
女子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眉目温润似水，脸色却苍白如纸，她淡声道：“我已时日无多，最后，便让我为孩子做最后一件事吧。”
胭儿终究是拦不住这个女人的，女人设了一道持续一日的阵法，拦住洞穴内的人，任凭胭儿跪在地上如何哭求，也没唤回女子再回头看一眼她怀里的婴儿。
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多看一眼，她就怕自己舍不得，会心软。
大雨倾盆而下，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渺茫，最后被雨幕彻底吞噬，又或者吞噬她的不是雨幕，而是这个从无公道，没有秩序的修真世界。
肖倾问陆谨之：“你不跟上去吗？”
陆谨之靠着洞口的石岩，愣愣地望着外面，轻轻摇了下头，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而抱在胭儿怀里的婴儿，终于在这时，仿佛是因为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远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小手挥在空中乱舞，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现在太过虚弱，是以就连哭声，都很微弱，像是幼崽压抑在喉中的哀嚎，混合在那震破耳膜的雷声下，几乎叫人听不清。
这一日，便在这幽暗的洞穴里度过，洞穴外是不止歇的大雨，洞穴内静得死寂。
胭儿抱着孩子，神色呆滞，反复唱着女子离去时唱的歌谣：
“夜色惊蛰，藏混沌里，朝一起，滴血染墓，风起云变皆随汝。”

第64章
翌日清晨时, 大雨终于停止，雷声渐隐，守得云开, 金辉洒落在大地, 佯装作一切无常。
胭儿抱着哭啼一阵后便睡着的孩子, 头发散乱跌落在地上，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眼眶红彤彤的，目光涣散, 不晓得把焦距放在哪。
蜡烛也在晨光爬进洞穴的时候垂落最后一滴烛泪, 烛光颤着了下，终于灭了。
肖倾睡梦中无意识翻了个身, 昏沉沉的脑袋歪在一个坚硬的宽肩上, 尔后像只小猫一样往对方肩窝里靠了靠，亲昵得像是猫咪露出柔软的爪垫向主人撒娇。
陆谨之脸色很冷, 目光阴沉，毫不犹豫把人推到地上，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起身，冷眼看向揉着眼睛迷糊睁开眼的某人：“醒了？”
刚睡醒的肖倾, 眸子烟雾般朦胧, 眼尾描红, 十分好看，但当他从迷糊中清醒，发现自己被推在地上, 那双美目里立刻窜起了火花。
本来就有起床气的人，此时更加□□味十足，他腾得站了起来，还未放声大骂，却看到了陆谨之眼底那深藏着的，隐痛。
蓦然想起，昨日，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
肖倾不再往下想，也不知道陆谨之究竟知道多少，是否知道楚秋萍是他的母亲，对于陆谨之，肖倾所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无论是看书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看不透这个人。
肖倾心里那串□□线引上的火星子立刻熄灭了，冒起一缕缥缈的灰烟，他别扭地压下眼中的怒意，大概是火熄得太快，蒸腾出的雾水便渲染了眼眸，显得有些委屈。
陆谨之却没看他，挥手破了这道主人已逝的结界，率先走了出去。
山路很崎岖，刚下了雨，泥土滑腻，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摔着，陆谨之走得很快，肖倾走得很慢，眼见陆谨之就要消失在眼前，肖倾只好悄悄给自己施了个小法术，快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而且现在这个身份也没立场安慰陆谨之，只好转头说起了正事：“我们先去找破开幻境的节点吧。”
很明显，陆谨之不想再继续沉湎于过去这段沉痛的时光，闻言点了下头，这一点头，肖倾总算看到，他眼尾的那一点红。
陆谨之长得很快，刚见面时只有他下巴高，而现在却已经与他齐平，恐怕再过不久，就要超过他了。肖倾如是想着，才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从他穿书进来，系统的任务便应接不暇，原身座下的万花楼也各种事务，他还要时刻想着去哪里搞点事维持人设，都没发觉陆谨之居然跟他一样高了。
在忙忙碌碌的时间里，他忽略的又何止是身边人，他连自己都忽略了去。
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终于到了山脚下的古城。经过一日屠戮，古城除了变得很冷清很孤寂外，并没有太大改变。昨日那场大雨已经将街面上的血迹清洗了干净。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悲伤那么渺小，是以在阳光露出云层后，大家只能默默收殓亲人的尸骨，将之埋葬。
这样的情况在修□□里时常发生，一些丧心病狂的修仙者，总爱欺凌底层里的蝼蚁，看到鲜血，看到火光，制造毁灭，听那歇斯底里的哭喊，他们扭曲地觉得，很痛快。
就像云锦城，爆发的那场尸变。
所以被欺压的人虽然愤怒，虽然悲伤，却也毫无办法，甚至麻木，只能默默收拾疮痍的土地，整个古城都透露着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肖倾带着陆谨之去了街尾的一间私塾，他没有说为什么自己知道这里，陆谨之也没问，沉默的气氛酝酿在两人之间，直到踏入私塾才被打破。
大约是被银珠里的内容改造，如今私塾的场景也同原剧情相去甚远，少了原剧情中在私塾里玩闹的孩童，房门前原该怒放的酴醾花也被一夜暴雨零落得满地绯霞。
但唯一不变的，是私塾内先生低沉和缓的教书声，郎朗如玉，隔着门窗，隔着漫长的时光传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声音停顿了一会，仿佛是在等座下的学生们跟着念一遍，尔后先生才接着往下念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肖倾眸光微动，看向身侧的陆谨之，就连自己都没发觉，那一刻他眼底涌出的温柔，只不过温柔很短暂，很快就消弭无声，仿佛从未存在。
肖倾道：“这里原本有一个故事的，站在门口，能看到院里玩耍的小孩慢慢长大，小孩之间有的生出情愫，有的反目成仇，最后恩怨爱恨都止在老先生的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里。”
但是现在没有了，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幻境里，那些讲故事的NPC被昨日来的那个丧心病狂的人杀掉了。
陆谨之侧眼看了他一眼，肖倾站在金灿灿的晨曦下，嘴角习惯性勾着浅浅的，酥酥懒懒的笑。他浓密卷翘的眼睫被金光照射得莹莹生辉，有光华在颜色浅淡的瞳孔里流转，居然有些古韵的禅意。
随后陆谨之同肖倾一起迈进教书先生授业的课堂，那老先生传道授业授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显得十分恼怒，当即重重放下书，手背在身后，愤怒道：“你们是哪来的，缘何打断我授课！”
课堂内，分明没有一位学子。
阳光透过窗棱照进空无一人的课堂，尘埃在光下旋转起伏，显得宁静而祥和，在这片空间中，没了昨日的古城风雨，没了昨日的烈火女子，就这般普普通通的，却又难能可贵。
肖倾嬉皮笑脸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脸并不实意地真诚道：“我与同伴慕名前来，是来听夫子授课的。”
说罢，他拉了拉陆谨之的衣摆，在陆谨之低头看他的时候挤眉弄眼，示意他也找个位置坐下。
等陆谨之也落座后，老先生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手握着卷成一筒的书，继续慢悠悠，拖长调子念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肖倾眨巴着眼，跟着念：“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寂寞如雪的老先生十分满意，又接着诵经：“宛在水中央。”
一首诗经念完，老先生总算发现了至始至终陆谨之都没有开过口，十分气恼，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走过去反手指节敲了敲陆谨之面前的桌子，将他从神游里唤醒：“这位后生，你为何来了我这里却不听我授课？”
肖倾也好整以暇地撑着头看他，眸子里的戏谑明显。
陆谨之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因为这首诗，我倒背如流。”
老先生被哽了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好，真是后生可畏，那我便考你几个问题，如若你答对了，我就放你去三千阶，如若你没答对，你就得留在这里听我念一辈子的书！”
这个剧情，终于来了。
陆谨之垂敛长睫，站起身，面上恭敬道：“请夫子指教。”
老先生存心要刁难他，第一个问题就问得十分含糊不清：“虎兕出于柙，龟玉毁椟中，是谁之过与？”
若是正经的答案，必然是“典守者不得辞其过”，且原文中陆谨之也是如此作答的，但出乎意料的是，陆谨之没按套路来。
他垂目答道：“无人有过，错在时运。”
老先生又问：“鸡生蛋，蛋生鸡，那我问你，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肖倾眸子微颤，恍然间似乎明白这老先生暗喻的是什么，但又不是特别确定，他微皱着眉宇打量面前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手指紧握成拳。
陆谨之挑起个若有若无的笑，细看又不像笑，他道：“先有造物者，才有万物。”
老先生捋着胡须，面上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谨之，好一会才问了下一个问题：“小生慧极，但往往慧极必伤，那我最后就问你一个十分粗笨的问题好了。”
他转身从案牍后拿出一盘乱糟糟的沙子，那砂砾堆得东一块西一块，有的地方还是空白的，他将穿着沙的盘子放到陆谨之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对他道：“请你在上面回答我的问题吧。”
肖倾：“？？？”
他是不是听漏了，这老先生已经问了吗？
陆谨之却十分淡定，一手拢着袖子，微微倾身，伸手将乱成一盘的散沙抚平，指尖点在砂砾上刚要写字，那老先生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制止了他：“不必了，你已经将答案告之我了。”
陆谨之微愕，眼中有些茫然。
老先生摇头道：“小生戾气颇重，伤身伤心，伤身边人。”他捋着胡子说完，若有若无睹了肖倾一眼。
肖倾回之一笑，询问道：“那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可让夫子满意？”
老先生道：“不满意。”
肖倾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我们就要留在这里听你念一辈子书？”
老先生将陆谨之矮桌前的沙盘收了回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拂过青石台，尔后坐于案牍后，摆手道：“留也留不住，你们且去吧。”
一道白光至他手中闪过，周遭的景象顿时成虚无之态，老先生盘腿而坐，眼中哪还有最初的暴躁，分明慈祥柔软。
那眼神，对于肖倾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周围景象犹如斑驳的色块开始脱落，色块融化在空中，变成美丽的酴醾花纷纷扬扬，肖倾却顾不得，大步朝老先生跨去，嘴唇微启，有个问题迫不及待想要问出口，他想问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他是谁，是肖倾，亦或是肖辰？
然而手指即将触碰到老先生的时候，万物归于虚妄，他失重地跌落在地，白衣翩跹，如同坠落的蝶。
酴醾花在空中曼舞，化成星尘消散。

第65章
一棵十分硕大的参天古木立于眼前, 根部遍布十里，盘亘虬结，深深扎进土壤中, 树干更是千人也不足环抱, 巨大得看不到边际。
那古树枝叶交错, 通碧生辉，舒展着的枝叶将天幕都遮了去, 唯有阳光穿枝透叶，照射下一束束圣洁的光柱。
肖倾没事人般从地上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仰头望去，层层叠叠的云端都只能漂浮在古树的枝叶间。
“这里便是三千阶？”
陆谨之自他身后走出, 眺目望向参天古木道：“不错, 眼前这棵应该就是扶桑若木的本体。”
两人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看到盘旋古木而上的石阶。那石阶被藤根覆在其下, 生着青苔，且很窄，并不好走，且强制必须一步步走上去。
若是一个不慎摔下去, 就是粉身碎骨。
陆谨之率先迈步走上石阶, 他穿着的这一身劲装倒是十分合适, 长靴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手臂缠着红色的护身带，黑色衣摆垂至膝盖, 中间被一圈腰带裹住劲瘦腰身，墨发还束着利落的高马尾，黑金流云边的发带被风吹得飞扬，赏心悦目，少年意气风发。
而肖倾就很惨了，他穿着白衣广袍，长袖垂地，及腰墨发披散在背后，走一步就得提一下衣摆，否则不慎拐脚，小命就没了。
陆谨之偏过俊美的侧脸回头看他，伸手拉了他一把，皱眉道：“以你这龟速，要爬上去岂不得三天三夜？”
肖倾白眼朝青天，嘟着嘴吐了个并没有的泡泡，假装听不见他话里的嫌弃。
他脑海里炮灰功能的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多，要说着急，只会他更甚，肖倾甚至有想过，直接将陆谨之打晕了，自己赶紧跑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忽觉身体一空，陆谨之居然直接蹲下来将他背了起来......
由于陆谨之站在高一层的阶上，是以一弯腰就很轻易将他背在背上，甚至没去询问肖倾，但也能从他眼中的神色辨认出他这完全是无奈之举。
肖倾当然是本能得要反抗，他推着陆谨之的肩，怒道：“你放我下来，我们各走各的，不要你背！”
陆谨之手臂禁锢着他踢打的长腿，冷冷道：“出去后我还得问问你，那些事可是你做的。”
肖倾微愣，握成拳的手顿在半空，问道：“你说哪些事？”
陆谨之背着他稳步走上石阶，光束清清浅浅洒在两人身上，分明是十分美好的景象，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生生让这份美好成了碎末。
“几次偷袭，食物下毒，防不胜防的陷阱，你说呢？”
肖倾眸光微动，难以想到这段时间陆谨之经历了这么多艰险，他并不是会轻易给别人下定夺的人，是以肖倾问道：“你为何觉得是我，要是我，早在国都之前就对你们下死手了。”
陆谨之道：“有很多证据都指向你，且有位师弟曾亲眼见过那名黑衣人的样貌。”
肖倾：“......”
“你那位师弟说什么你就信？！”不知为什么，肖倾心里很不痛快，他将这一切归根于被人误会。
深吸一口气，肖倾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个马甲背锅而生气，被误会就误会，反正等他开了大号来，这个马甲也就废了，是以懒得解释太多。
过了会，陆谨之才道：“那位师弟也只说看着那人的面容很像你，并不确定，所以我得带你回去，跟他当面对质。”
肖倾偏过头闷哼了一声，实则也知道，这南疆国都内各方势力交错，而陆谨之无疑是其中的一块肉饽饽。前有不知为何原因养了他十几年的陆明豪，后有羽裳公主推波助澜。
甚至之前在云锦碎玉村，那个想要陆谨之性命的昭司也在其中浑水摸鱼，波云诡谲，暗箭防不胜防，除了这群人，肖倾觉得还有一股藏得很深的势力，暗中盯着他们，只等这群人斗得个两败俱伤才露面收网。
肖倾靠着陆谨之宽阔坚实的后背，被有力的手臂托着，突然觉得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这个男人的背脊让人那么安心，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酴醾花香，很干净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漫漫三千青石阶被抛至身后，陆谨之就这样背着他一步步稳健得向上走，连大气都没喘一声，时间从指尖悠然而逝，渐渐得，肖倾伸手就能碰到浮在最顶端的云层，那一刻，他觉得脸上有点热，空气好像随着高度也在升温。
层层叠叠的云絮遮拦在眼前，狭窄的青石阶梯让人看不太清，走到这个高度越发大意不得，肖倾让陆谨之把他放了下来，两人的速度又慢了些。
透过枝叶的光束照在云絮上，边缘镀了一层银金色的光，穿梭在云端中，肖倾没给自己施护身法决，身处万里高空，云絮缠绕在周身，就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心中难免有些没底。他干脆将衣摆提起来扎进腰带里，尽量走得稳健些。
忽然察觉到衣袖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他原以为是给横生出来的枝节挂住了，拂袖想要扯回来，却听陆谨之在他前方道：“别乱动。”
肖倾：“......”
又走了一会，肖倾忍不住倨傲道：“我允许你牵我的手。”
层层叠叠的云絮后，陆谨之仿佛白了他一眼：“不牵。”
“为什么？我又没手汗！”
陆谨之道：“我不喜与人肉.体接触。”
肖倾再次：“.......”
那以前还真是难为你了，不仅强迫你亲我，还强迫你给我暖手，难怪你的黑化值涨得那么快。
系统无力扶额，这届的宿主让系统操碎了心。
又不知走了多久，肖倾走得脚肚子都开始抽筋，最后再坚持不住，他扶着树干摆手道：“歇一歇，走不动了。”
陆谨之停下脚步，回头嫌弃地看他：“你怎么这么娇弱。”
肖倾气得不行：“你有法术傍身，我又没有！”
“你确定你没有，这个时候还要装？”
肖倾嘴硬：“没有没有，说了没有就没有！”
正吵着，忽听前方传来动静，争吵中的两人立刻停下了声音，互视一眼，朝前方快步走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云絮中，隐约得看不太清，陆谨之没有犹豫，手心幻化出一柄长弓，金光流溢的弓身绷着一根极细的冰弦，他一手拉弦，指尖立刻凝出一根金色光箭，流光熠熠，冰冷又华丽。
弓弦绷到极致，尖端对准那人，却突听一声惊愕的嗓音响起：“陆师兄？”
“......”
羽箭在指尖化作金色光粒消散，陆谨之收了弓，那云端里的人也露出了真容，正是周惟。
陆谨之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惟面露欣喜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越过肖倾，微愣后朝他点头致意，而后对陆谨之道：“我出来很早了，你们呢，有没有遇到危险，过程还顺利吗？”
“一切顺妥。”
于是之后三人同行，周惟一路上讲了自己遇到的幻境是什么样，总体跟他们遇到的古城也差不多，只不过少了影珠的介于，而显得平凡许多。
“我之后也是进入了一个书苑里，遇到荷塘里的一只鲤鱼精，满足了她三个要求，便放我出来了。”周惟于是又讲了是哪三个要求，正说得兴起，目光不经意扫见陆谨之拉着肖倾衣袖的手上，短暂怔愣后又毫无痕迹地转头继续接着讲，只是谁都没注意他原本上扬的尾音逐渐趋于平淡。
“对了，你们怎么是一路的，莫不是你们进得同一个幻境？”
肖倾道：“碰巧碰巧，大概是因为一起进去的缘故。”
周惟微微笑了下：“也是缘分。”
再上一段阶梯约摸就能出了这碍眼的云层到最上端的地方了。三千阶中的三千指的一个泛数，实则恐怕没人能知晓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过了云层，还得走多久才能找到水镜。肖倾看着脑海里炮灰系统结束的倒计时，又开始寻找脱身坏点子。
走在前方的周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肖倾道：“越往高处走石阶就越滑，公子且要当心脚下。”
“嗯嗯，好。”
过了一会，周惟又道：“不如我牵着公子走，稳妥一些。”
未等肖倾作答，便走到他面前，伸手微笑着看着他，道：“我牵你？”
肖倾看了眼脚下被云层遮掩的虚空，有些拿不准主意，但他的衣袖被陆谨之紧紧牵着，如若要脱身，得先甩脱陆谨之“牵”着他衣袖的手，如此想着，肖倾便颔首谢道：“那便劳烦了。”
陆谨之如愿松开了他，而肖倾也同时将葱段般秀美的手放在了周惟的掌心，此后便由周惟拉着，又走了一段路。
中途肖倾借口说腿疼，让周惟松手让他捏了下小腿肚子，一边揉一边道：“你先走着，我等会就来追上你们。”
周惟笑看了他一眼，道：“那好，不急，我慢慢走。”
肖倾揉得很慢，等两人差不多即将消失在云絮中，才猛地转身想跑。
他并没打算跳下去，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万无一失，所以最后选择往回跑稳妥，陆谨之必然不会为了他而往回追。
可大概老天爷会错了他的意，刚迈步，脚下突然一滑，那阶梯本就狭窄，这一滑堪堪呼声响起，整个人便往外侧高空摔了出去。
当时云絮稀薄得很，那地面上明明没有青苔......
身体极速下坠，狂风呼啸过肖倾耳侧，他闭眼咬牙，风将他纤长的睫毛吹得直颤，悬空的感觉很不好，正想放出袖中千丝止住下坠之势的时候，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肖倾惊愕地睁开眼，见一双白瓷般，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握着他，其上是红色缠绕护手，在往上，是陆谨之死咬着牙，英俊又苍白的脸。
周惟的声音焦急地从云端上方传来：“陆师兄，你们没事吧？没事就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然而两人谁也没出声，他们对视着，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在上的那个目光里有猜忌、犹豫、坚毅、阴鸷还有微不可察的惶恐、紧张、愤怒。
在下的那个目光里有惊愕、懵逼、疑惑以及很淡，很淡的感激。
风将肖倾宽衣广袖吹得猎猎飞扬，吴带自空中乱舞，犹如飘飞出去的一条云烟，他墨发微乱，薄汗打湿了鬓发，一向红艳艳的嘴唇也是苍白的，美眸光华流转，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你放手，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上不去。”
陆谨之两只手都腾不出，无法捏决召御佩剑。
他咬牙怒道：“就算是生死关头，你也不肯暴露自己吗！”
肖倾仰头望着他，突地一笑，那笑容美艳至极，明艳至极，却莫明让陆谨之心凉。
“这个被你唤作郎君的身份，本就是个凡人，没什么暴不暴露的。”
陆谨之紧握着他，一时无言：“你......”
周惟依然在上方焦急地呼喊着他们，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肖倾出口的话语就更显得微不可闻，几乎被风吹散：“我本就只是个凡人而已。”
他抬手，覆在陆谨之紧拽着他的手上，一时笑得近乎天真明媚：“你不是说不喜跟人肉.体接触么？”
陆谨之死咬着牙，狠狠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
肖倾笑道：“我试试。”
他一根根，将陆谨之铁箍般的手指扳开，他能感受到，陆谨之的指尖在颤抖，手臂的肌肉在怒张收缩，在痉挛，这个时候，肖倾莫名觉得很痛快，心里酸胀胀的，像是撑到极致的气球，即将突破禁锢，放出嘭的炸裂声。
扳开最后一根手指，手掌无力松开，肖倾闭上眼，再次往下坠去，倒映在陆谨之幽深瞳孔中的，是肖倾急速下坠，墨发乱舞的景象。
下端的云絮即将把那道白影吞噬时，陆谨之一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第66章
疾风在耳畔怒啸, 层云至眼前急速后退，肖倾闭上眼，放缓心跳, 运转周身灵力, 千鹤霎那尽出, 围着他缠绕飞翔。袖中千丝利箭般袭向盘根交错的藤枝，下坠之势微滞, 尔后在空中一荡，即将落于石阶时, 肖倾瞳孔微缩, 错愕地看着穿过云絮御剑而来的黑衣青年。
又是无奈，又觉好笑, 心里泛起些隐晦的闷痛。
盘旋飞舞的千鹤瞬间碎成光斑, 原本紧紧缠绕在树藤上的千丝收缩回拢，肖倾再次失去牵制, 往下空急速坠落，将层云都抛诸身后。
他闭上眼，心道：这人就是我的灾星吧，主角跟反派, 果真不相容。
陆谨之御剑之术纯熟, 速度比肖倾下坠之势还快, 不过瞬息间，便追上肖倾，拦腰将他带入了怀中。
肖倾故作害怕至极的模样, 面色苍白如纸，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嘴唇哆嗦了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而这次，陆谨之居然没有怒斥他放手，两人身体紧贴，俱是冰冷无比。
悬空坠落的惊惧感未消，肖倾在他怀里细细发着抖，眼尾染红，一头墨发被风吹得及其凌乱，衣襟也散开了许些，玉白的皮肤暴露空中，被云絮若有若无遮掩着。
陆谨之将他放在变大的九州上，肖倾眼睫低垂，眸光流转至眼角，正要开口，却被打断：“这只纸鹤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肖倾错愕地抬头，正巧撞进陆谨之微眯着眼，探究的目光里，那目光幽深晦暗，如同猛兽盯着困境里的麋鹿，微闪的眸光格外危险。
他手里，紧握着一只扑腾着翅膀，还来不及散去就被禁锢着的纸鹤，只看了一眼，肖倾心中顿时凉了大半。
陆谨之，他看到多少......
“问你话！”陆谨之徒然暴怒，大睁的黑眸有血丝渐渐蔓延，可是肖倾却敏锐得察觉到，他的声音带了几分轻不可闻的哽咽：“这纸鹤，你是从哪得来的，还是说，你就是......”
“不是！”
未等陆谨之说完，肖倾立即否认了：“我哪知道这只纸鹤是从哪来的，没见过。”
他说谎说得多，是以脸不红，心不跳，正义凛然，寻常人必然能被唬住。
然而陆谨之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时刻处在黑化边缘，沉睡在深渊的凶兽。
他紧紧盯着肖倾，却不作声，仿佛盘伏的巨兽在观察爪牙下的猎物，肖倾被他盯得炸毛，面上却没一点破绽，他猛然意识到几月不见，陆谨之真的变了太多。
不再是那个只有他下巴高，会笑吟吟跟在他身后，软软喊一声师叔的少年。
还是说，只有在别人的面前，陆谨之才会暴露自己本来面目？
未待细想，肖倾便否认了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他在心中讥诮道：怎么可能。
那方陆谨之总算移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眼中深藏的神色叫人看不清。他没有去问之前肖倾为何要转身想跑，也没问肖倾为何决然地放开他抓着他的手。
他只是道：“三千阶不能使用过多法力，否则会遭到反噬，你做好准备。”
肖倾疑惑什么准备，忽感脚下一空，脚踩的佩剑居然在此时被强制收回，陆谨之将他拦腰抱在怀里，两人再次往下空坠落。
肖倾又惊又气：“这是什么鬼设定！”
陆谨之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却是不答，而是紧紧抱着他，头深埋在他脖颈间，肖倾仿佛听到耳畔一声轻叹，但因狂风声太大，听得并不真切。
——“别怕，我抱着你。”
陆谨之身体里再次爆发出当年面对齐采桑时狂暴强大的力量，如同关在柙子里的猛兽拼命想要冲破桎梏，一道淡红色流转酴醾花纹的结界笼罩着两人，刮伤皮肉的厉风顿时无声消弭。
上古血脉之力爆发了！
一只透明蝴蝶悄无声息围绕着两人盘旋。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肖倾大脑一片空白，并没留意到陆谨之的变化，他咬着牙，丹田沉气，猛地翻身，与陆谨之调换了位置，置身在下，去当那个肉垫。
肖倾想，他估计得摔个粉身碎骨吧。
然而他翻身至于下去护陆谨之，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甚至都未经大脑同意，就做出的抉择。
猛地落到实地，剧烈的疼痛从后背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嗡隆中他好像听到陆谨之在唤他“师叔”，但随即又被肖倾否认了，或者说他不敢确认。
落地的那一瞬间，下坠力度被结界消散了许多，才不至于被摔成肉泥。同时系统也因为反应太快支起了缓消结界，导致能量透支，炮灰功能的倒计时缩短了一大截，几乎快要归零。
肖倾先是缓过神对系统道了声谢后，才想要起身，却感觉好像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托着，待眼前逐渐清明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陆谨之抱在怀里。
姿势颇为亲密。
肖倾：“......”
一只透明的蝴蝶从两人身后想要飞走，陆谨之凛目，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把将那只透明的蝴蝶握住，捏碎，碎光从他指缝流出。
肖倾问：“这是什么？”
陆谨之却不答，佯怒道：“你不是说自己是个凡人吗，为何要替我在下面？”
不识好人心！
“我不想欠你的！”肖倾皱眉反斥，刚一提气说话，后背又是火辣辣的疼，他倒嘶了口气，陆谨之佯怒的神色立刻转化为紧张担忧，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给我看看，很疼吧。”
说着就去脱肖倾的广袍察看后背的伤。由于肖倾一番坠空衣襟本就松散了，这一拉瞬间暴露出大半白皙无暇的皮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让人想要在上面留下独属自己的痕迹。
正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刚刚被捏碎的那些细碎光灰悄无声息在地面移动，重新凝聚成一只透明蝴蝶，那蝴蝶贴在白玉地面上，更加看不清，于是它用翅膀一点点，慢腾腾地从陆谨之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陆谨之将肖倾翻了个身，便见其背后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块遍布劲瘦的后背，一时心疼得指尖都在颤抖，他咬了咬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你这样，就以为能逃掉吗？”
肖倾没听懂，偏头看了眼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但看清陆谨之俊逸双眸后，被吓住了，陆谨之眼底的水光是错觉吧？
待要再细看，他眼中已没了丝毫踪迹，肖倾觉得自己必然是看错了。
而在两人看不到的雾气后，掩藏着一名极其诡秘的黑衣人，那人戴着斗篷的帽兜，露出的殷红色嘴唇勾起一抹邪笑，他伸出苍白的手，透明的蝴蝶便穿过重重雾气，落在他指尖。
黑衣人亲吻蝴蝶，喑哑的声音道：“谢谢你，我的宝贝。”
蝴蝶被他捏在指尖碾碎，最后揉成一颗白色透明的影珠！
而那方，陆谨之已经拿了药膏给肖倾敷上，他动作很轻，清清凉凉的膏体抹在淤血上却依然很疼，肖倾咬着牙不愿吭声，鬓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陆谨之动作越发轻柔，在他身后道：“疼的话就叫出来，没人笑你。”
肖倾：“......”
他脸色苍白，蹙眉咬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美目光华流转，疼得激出了生理性眼泪，清亮的水光氤氲而出，霎时万物也跟着失色。
万幸的是陆谨之坐在他身后，看不到肖倾此时摄人心魂的表情，否则指不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敷完药，肖倾原本以为这样就好了，却听陆谨之又道：“淤血必须推散，才能好得更快些，我替你。”
肖倾：“！！！”
“不不不，就这样，不要你弄了。”
陆谨之有些犹豫：“可是......”
肖倾斩钉截铁；“没有什么可是的，不推！”
陆谨之柔声道：“推散了就不疼了，推的时候只会感觉酥酥麻麻，并不疼的。”
见肖倾开始犹豫，陆谨之又加了把火：“若是不将淤血推散，会疼大半个月也不见好，推了会好得更快些，最多两三天。”
肖倾咬了咬嘴唇，道：“好吧，那你动作轻点。”
陆谨之忍不住笑了声，声音低沉好听，听得耳根子都酥了：“好，我轻点。”
肖倾有些气恼，原本苍白的脸羞得透出了些血色，如同天际的薄暮，隐涩而浅淡，但当陆谨之覆掌在他背后推拿的时候，细细密密的疼痛顿时让他呻.吟出来。
“骗子，疼！”
陆谨之眉眼含笑，俊美非凡，放得很轻的语气近乎是宠溺：“我很快，很快就好了，你忍一忍。”
肖倾咬着唇，轻声喘息，冷汗划过美艳的侧脸，羽睫颤抖如受伤的蝶翼，他衣服褪至肘弯，光裸着上身，如果不是场景不允许，这本该是比春宫图还要艳丽的美景。
陆谨之关心则乱，此时才慢慢冷静下来，原本他一心着急肖倾背后的伤势没想太多，冷静下来后便慢慢听到了那销魂蚀骨的喘息，声声夺命。
一个成年男子该有什么反应呢？
跟何况那人还是他放在心尖尖上默默守护的人。
下腹起火，起了反应，陆谨之咬牙恼狠自己居然对师叔生出这样的妄念，闭眼在心里反复念着清心经，可却无济于事，肖倾的轻喘声萦绕在耳中，让清心经变成了催命咒。
他还叫师叔忍一忍，现在却是他更加需要忍耐了。
掌心晕出灵力快速将淤血推散，陆谨之收手端坐着，举止优雅有礼，只不过嗓音分外沙哑：“好了。”
肖倾大松口气，连忙拢回衣襟将腰带系好，侧目回望他，别扭了会道：“谢谢。”
陆谨之面色有些苦涩，笑着摇了摇头，肖倾站起身才发现，他们坠落的地点居然不是刚来时那盘根交错的树根地面，而是一望而去洁白无瑕的虚空之景。
所见辽阔无边，脚下的玉石中仿佛有水流运转，浓郁的灵气实化成雾，飘飘渺渺在玉石上，给人身处天堂的虚无感。
当时他们一个忧心交加，一个疼得失智，一时居然都没察觉。
肖倾往前走了两步，眺目望去果真见前方一个玉台上放置着一面水波潋滟的镜子，想必就是水镜了！
没想到此番却是大难后福，肖倾惊喜得都忘记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转身朝陆谨之道：“你还坐着干什么，水镜就在前面，出去有望了！”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不知不觉掉了个底朝天。
陆谨之有些尴尬道：“你先过去，我休息会儿就过来。”
马甲功能倒计时下，肖倾自然觉得甚好，闻言不再多说，率先朝水镜跑了过去。
玉台下方有一行小楷书写的古文，上书：置之死地而后生。
肖倾眸光微动，就已明白他们此番遭遇并不是意外，三千阶的设定就是三千道阶梯，往上无论再走多少阶梯都到不了顶，三千阶内之所以能用一点灵力，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扶桑若木考验的便是闯入者的心智，能自动放弃机缘，放弃爬了这么久的阶梯，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肖倾暗中心惊，忽然想起一事，并没有走上玉台，而是在脑海里问系统：“刚刚坠空时，我为何突然垫身在下？莫不是你操控了我？”
系统：【......】
【我并没有操控你，那是你条件反射下作出的选择。】
这丫自己不开窍，居然还想甩锅它！
对于系统的回答，肖倾将信将疑，如果说那真是自己的真实反应，原因是为什么？他一向爱惜皮毛，居然改了性给陆谨之承伤？
为什么？
有个及其荒谬的答案呼之欲出，大脑突然钻心得疼痛，肖倾不敢再多想，将这个问题暂压在心中，迈步走上白玉台。水镜的模样像是一面清澈的镜子，上盖了层浅浅的清水，偶尔水面会无风泛起荡漾，映照着肖倾美艳矜傲的容貌。
他撑着下巴，指腹摩擦过嘴唇，思考了会，对着水镜歪头道：“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上最美的男人？”
系统再次：【......】
肖倾也没打算水镜真回答他，照了会镜子，便十分满意得自己回答了自己：“哦，是你，我亲爱的肖辰哥哥。”
系统打了个哆嗦，紧张道：【宿主，要不要我给你检查检查，你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
肖倾仰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难道不是？”而等他眼睛翻回来后，那水镜上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景象。
画面上依旧是肖倾的容貌，只不过穿了一件金纹红底的喜袍，跌坐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那一身红袍仿佛集结了世间所有光华，让万物失色，端得是风华绝代。
可让肖倾遍体生寒的是，镜中人面容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奄奄地跌坐在血泊中，血泊藏于广衣红袍下，居然一时辨认不清那是血还是衣，随着鲜血越流越多，血泊扩散，肖倾终于确定，那些血都是镜中人身上流出的，只不过因为他穿着红衣，是以看不清身上到底哪里有伤。
肖倾按捺下心惊，疑惑得想：这是什么？
很快水镜回答了他——镜中红衣人死咬着唇，想要站起来，喜袍随着他的动作散开来，露出藏在衣襟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绽开，看得肖倾呼吸都停止了，仿佛那些伤此刻正划在自己的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随着红衣人的动作，肖倾渐渐也看清，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剑伤，鲜血几乎染透了那一身喜袍，在地上流了一大泊鲜血。
竟是，凌迟！
镜中的肖倾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终是无力得阖了眼眸，嘴角勾着一抹极尽惨淡的笑，美得凄凉。
镜头转到红衣人的前面，慢慢上移，先露出的是贴腿长靴，黑色的衣摆，往上是纤瘦腰身，半开的衣襟与衣襟下的胸腹，以及坚毅的下颌，再往上......
肖倾瞪大了眼，猛地后退了一步，如坠冰窟。
后背撞到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伤口发作，又是一阵席遍全身的疼痛，模糊中肖倾仿佛感受到身体被万剑割破，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战栗着，那些疼痛那么真实的，疼得让人痉挛。
“师......你怎么了？撞疼你了吗？”
肖倾回过头，过分苍白的面容将陆谨之吓了一跳：“到底怎么了？你在水镜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
阴鸷邪妄的你，提着长剑的你，剑上犹沾血迹的你。
意识回笼，隔着时空的疼痛感如云烟般散去，唯留无法磨灭的心悸。肖倾故作镇定，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下：“没什么，就是一些浮光掠影的事。”
“那你......”
没等陆谨之说完，肖倾便打断道：“对了，我对这扶桑若木里的水镜不甚了解，你可知从水镜里看到的景物是预兆什么吗？”
他并不是不了解，原文里有写，只是他此刻期盼，能从陆谨之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是，陆谨之碾碎了这份期盼。
“水镜预知未来，能照出镜中人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第67章
陆谨之紧追着肖倾眼中闪过的情绪, 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真没什么。”肖倾咧开嘴又是一笑：“你不照一下看看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陆谨之见他确实不愿多说，只好放弃追问，顺着他的话题道：“我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 未来诚可窥, 但一路上的变数也实在太多, 谁也说不准。”
他说这话，实则也是在若有若无提点肖倾, 让他不要将水镜里所见到的当真。
肖倾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们先出去吧。”
至于周惟能不能悟透三千阶的关窍, 还得看他的造化。
穿过水镜结界, 便能传送到外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扶桑若木的芥子空间, 一脚踏入了幽深昏暗的石洞中。
烈火未歇, 火光照彻前方石窟，空气里满是腥臭的腐尸味, 肖倾扯着袖子掩住口鼻，往前走了两步，脑海顿时又发起了尖啸的疼痛。
此前违背人设，惩罚还没过去。
系统在他脑海提醒道：【宿主, 炮灰功能即将关闭, 请做好准备。】
肖倾蹙眉微愕, 他揉了揉额头，绷紧牙强压下让人晕眩欲死的疼痛。
脑海里炮灰功能倒计时变成血红色的大字，明晃晃显示着：60.
也就是一分钟。
肖倾转身, 朝身后的陆谨之笑着道：“你且站在这里，我看看你。”
烈风夹着火星子席卷而来，一波波的热浪避无可避，将肖倾一袭白衣吹得翩然若舞，倾城绝伦。
陆谨之闻言不疑有他，当真乖乖站在原地，他的衣摆已被扑来的热浪烧得起火。
烈火追在他身后，如同怒张狰狞大嘴的巨兽。
——50.
肖倾颤抖地闭上眼，心中的痛楚甚至能压过脑海尖锐的疼痛。他决不能在陆谨之面前暴露自己，这个身份背得锅太多了，他知道陆谨之有多厌恶此时的他，若是让陆谨之知道，原来他就是肖倾，那他还逃得掉千刀万剐的结局吗？
——40.
肖倾再睁开眼，眼中神色内敛，舔上了温柔似水的浅笑，他将散乱的发丝拢至身后，红唇轻启，言笑晏晏：“谨之，谢谢你。”
陆谨之愣住了，刚想问谢什么，肖倾很快又接了一句：“但是，对不住了。”
——30.
陆谨之见他神色不对，心中惶急，口中没把门，脱口唤了一声：“师......”
一声轰隆巨响，山洞塌陷，埋去了剩下的那一个字，他与肖倾间的那段距离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中间碎石崩碎，重锤般砸落，霎那间在两人之间堆积出一墙厚厚的隔膜。
——20.
两人隔着碎石垒成的石墙，一个茫然，一个忧郁，茫然的那个身后大火呼啸舔舐他的衣袂，忧郁的那个，忍着心里某名泛起的疼痛，转身决然往前方无尽夜色而去。
碎石堆砌的石垒并不能阻拦陆谨之太久，他必须得趁那眨眼的功夫去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10.
肖倾运气足尖点地，腾飞而起，瞬息便出了山洞，徒听身后洞穴里传来轰隆闷响，他面色微变，知是陆谨之破开了碎石壁，再不敢耽误，飞身跃去了数百米。
夜间的风很湿润，隐隐夹杂了腐尸的腥臭味，吹拂在他脸上，而那张天仙般清丽脱俗的面容也在风中渐渐开始变化，眼尾拉长妖魅无边，红唇变为惑人的水粉色，眉宇变细拉长，渐成柔媚的烟黛长眉，斜飞入鬓。
肤若凝脂，眼尾染了一抹天然红霞，魅进了骨髓里。
当得上一个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0！
肖倾落在一截枯枝上，白衣迎风翩跹，衣不染尘，他微垂长睫，咬了下唇，又道了一声：“对不起。”
系统有心想要安慰他，左思右想后，出声道：【没关系，想必主角不会怪您的，您看黑化值不是没上升嘛。若是以后暴露了，您就说，您去买橘子了。】
——你且站在这里，下一句：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肖倾被这活宝打乱心绪，一时再顾不上愁闷，他趁现在脑海里的疼痛感还能忍耐，飞身在林中穿梭，迅速回到了南疆王宫。卜一进屋，尖锐的疼痛便席卷而来，顷刻将他的神智吞噬。
-
国度外的某座大山突然爆发火灾，将周围的林木烧了个一干二净，幸得南疆昭司出手唤雨，才将这起大火熄灭，止住了一场浩劫。
要知道，南疆国多树，若是这火燃起来，恐怕会成为南疆国史无前例的灾难。
但此事并没有就此翻篇，昭司尤阿普下令，彻查大火突起的原因，誓要揪出幕后之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人们都在害怕那个罪魁祸首依然藏在他们之中，或许下一刻就又要搞出什么动乱来。
肖倾这一觉睡了两日，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跟这个角色越来越贴合的原因，这次崩人设晕睡的时间比上次短了许多，是以并没有因此而错过重要剧情。
还有两天，便是对扶桑若木的祭祀大典。
祭祀并没有因为他把那些人放了就延迟，各项程序照样在有条有序地进行，宫门也都开始戒严，出入须得由昭司准许。
这日正是烈阳天，肖倾摇着一把折扇施施然行到宫门，却被守卫提剑拦了下来，他微微皱眉，不爽道：“我是你们羽裳公主的客人，就连她手下的令箭你们都不识得了吗？”
那名侍卫低着头，义正言辞道：“仙长恕罪，羽裳公主手下的令箭目前只能进，不能出，且进入者也必须得禀报了昭司才可放行。”
肖倾挑眉：“哦？”
侍卫不敢直视他的脸，目光四处游移，却依然被这一声诱惑至极的短音给惹酥了骨头：“刚......刚刚，就有……一位公子，拿着令箭来找公主......依，依，依然是问过昭司才让他进来的。”
这莫不是个结巴？肖倾摇着折扇，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位昭司大人，管天管地都不嫌累？”
他自不会去为难一个小侍卫，更何况他若想出去，运起轻功谁也拦不住他，见此路不通就放弃了出宫溜风的打算，打道往回走。
原本还在疑惑南疆王宫为何会出现如此苛刻的规定，结果就遇到迎面走来的羽裳。
她依然穿着一身彩衣，赤着脚走在被烈阳晒得滚烫的地面上，金铃在足下叮当作响，悦耳动听，可是羽裳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秀眉紧皱，看到肖倾后一愣，快步迎了上来。
“子倾哥哥。”
不过相处寥寥数日，羽裳便十分自来熟得将他视为天上地下最好的朋友，改口叫一声“子倾哥哥”不要太顺溜。
肖倾面色微僵，皱眉道：“叫我肖道长就好。”
阳光正好，羽裳却笑得比阳光还明媚：“不，我叫定你一声哥哥了！”
肖倾不想就此事跟她多做争执，转而问道：“看你行色匆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羽裳道：“前几日不是发了场大火嘛，我调查到一些事，预感可能会有一场疫病来临，正想出宫一趟储备些药材，让大家做好防备。”
羽裳看了眼他身后的宫门，诧然道：“子倾哥哥也是打算出宫？我带你一起吧。”
肖倾耸了下肩道：“不想出去了，进出都麻烦。”
羽裳勾着他手臂摇了摇，讨好得笑道：“也是因为怕出去的人染疫病，进来的人带着疫病，昭司哥哥是为了防止王宫被人侵害嘛。说起来还没跟子倾哥哥介绍我们南蛮国的昭司，我带你去见见他，以后你就能出入自由了！”
肖倾并不想去见尤阿普，他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现在面容也已经恢复成本来模样，一见指不定是落入虎口中。
毕竟龙困浅滩，都能被鱼虾戏弄。
但又转念一想，或许在他刚进王宫时，就已经被尤阿普盯上了，如今去不去也无所谓，若是能借着羽裳的面子，尤阿普必然也拿他没有办法。
心思转瞬间，这般想后，肖倾便随羽裳公主去了昭司居住的承天台。
承天台的宫婢给两人上了茶点，躬身道：“昭司大人正在接见客人，请公主稍等片刻。”
羽裳挥了挥手让她下去，拈了一块点心吃着，一边跟肖倾说笑她跟尤阿普从小到大所发生的趣事。这人戏子三千面，也分不清她说的哪句是实话，哪句是假的，肖倾就权当听一个笑话。
南疆王宫的建筑全都是由木头泥沙建成的，是以隔音并不好，加上尤阿普知道是羽裳在外面，在内殿说话并没有避讳，隐约还是能听到一些声音。
肖倾百无聊赖，一边听着羽裳说笑，一边留意尤阿普在内殿里跟人说了什么。
恍然间他听到除尤阿普的声音外，另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那人道：“昭司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得知纵火的是何人，我已经说了，我并不知晓。”
这声音太过耳熟，以至于他竟然一时想不到是谁，皱着眉在脑海里将声音与人一个个对应，却依然得不到答案。
尤阿普冷笑道：“你难道不觉得，纵火这一手法，很像肖倾么？谁人不知他走到哪里一把火就烧到哪里。”
即将背上黑锅的肖倾：“......”
那人斩钉截铁道：“血口喷人，不许污蔑我师叔，我相信不会是他！”
肖倾再次：“......”
羽裳瞧肖倾的脸色不对，便停下讲述，问道：“子倾哥哥，怎么了？”
肖倾回过神，眸中闪过一抹尴尬，起身对她道：“我忘了件事出去一趟，你稍等我一下。”
羽裳一脸了解得笑道：“懂，快去快回~”
肖倾嘴角抽了抽，懒得解释，刚一出殿门，就听身后内殿门被人推开的吱呀声，在他转身的时候，恰好睹见跨出房门的一截黑色衣角以及衣摆下笔直的大长腿。
肖倾吓得寒毛倒立，如同老鼠见了猫，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怂，问就是心虚。

第68章
肖倾头也不敢回, 跑了一段路后躲进了灌木丛里，并举了些藤叶放在头顶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专心扮演起孤芳自赏的绿植。
他觉得有些羞辱, 因为自从小学过后, 他就再没扮演过背景板。
但或许有些技能确实得从小培育, 总之他将孤芳自赏的小草演得分外相像，每当风拂过的时候, 还会象征着跟着身边的草木一起摇摆。
系统想忍笑，却没忍住：【噗嗤, 噗——哈哈哈哈哈哈。】
肖倾无语望苍天, 他原本以为开了大号来就能为所欲为......但现实未免有些残酷，这个世界对反派太不友好了, 看看他的那些同行, 言真自爆，宋宴被天打五雷轰, 陆明豪即将被灭满门，羽裳公主最后芳年早逝......
下场不要太惨。
躲得差不多了，肖倾扒开草丛往外看了眼，很好, 没人, 他放下头顶着的藤叶, 半蹲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嘴里一边嘀咕着：“真是冤家路窄，躲在王宫里都能撞见。”
肖倾揉完腿, 正要起身，突听身后传来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嗯？和谁冤家路窄？”
肖倾瞪大眼回头看去，便见陆谨之正站在他身后眉眼含笑看着他，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总之肖倾猛然看到他，吓得一哆嗦，又重新跌坐回灌木丛里，一脸错愕。
陆谨之轻笑了声，在他面前半膝跪地，却依然很高，肖倾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陆谨之俯身看着他，日光从他身后照下，身躯投下晦暗的阴影覆盖在肖倾身上，给人莫名的压迫感，肖倾原本就心虚，如此姿势下就更加惊惶了，本能觉得很危险。
陆谨之用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又问了遍：“师叔和谁冤家路窄？”
那张俊逸的脸不断逼近，到近在咫尺，他抬手，搭在肖倾肩上，又穿过肖倾脑后披散的长发，手掌勾着他的后颈摩擦。脖颈对于修道者是十分脆弱的地方，肖倾本能觉得陆谨之是在威胁他！
却忽略了这个姿势的暧昧。
肖倾往后避了下，皱着眉怒道：“你放开我，要打架堂堂正正来！”
陆谨之微愣：“......”
系统扶额：【没救了。】
陆谨之颇为无奈，只好顺势将他扶了起来，弯腰将他衣摆上的碎屑弹开，问道：“师叔是什么时候来到南疆的？”
肖倾见他没有心疑他，不由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了许多：“才到一两天，听说这里的扶桑若木很灵验，是以过来许个愿。”
这不过是瞎扯的一个理由，但陆谨之却放在了心上：“扶桑若木的外相长在长生寺，师叔若是想去，弟子这便去准备马车。”
肖倾奇了：“南疆国居然还是寺庙？”
陆谨之笑道：“是特地为纪念司木之神句芒建造的。”
两人一边说着，又重新回到了承天台。羽裳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陆谨之，最后笑了下，道：“我原以为你不愿见我了。”
陆谨之颔首致礼，礼貌疏离：“我查到一些事跟公主有关，想起你拖人周转来的令箭，是以想问个明白，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避讳的不是肖倾，而是坐在上座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尤阿普。
羽裳弯着明眸微笑道：“自然，公子请随我移步内殿吧。”
待两人走后，大殿内便只剩肖倾和尤阿普。肖倾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沉如水，跟尤阿普玩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
尤阿普却又突然不想跟他玩了，率先打破了沉默：“肖宫主，许久不见，此时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门主了？”
肖倾道：“若你愿意这样叫，我也是很开心的。”
尤阿普嘴角挑起个算不得笑的弧度，端着茶杯浅饮了一口。
这人剑眉狭目，目光自带三分玩世不恭的风流，和许多南疆国的男人相同的是，他头发微卷，一头齐肩卷发被黑绳扎在脑后，唯留两缕卷黑的额发落在耳前，别具异域风采。
这人应该很爱他的国家，即便是身居高位，身上的布料也依旧很少，衣领开在了腰际，露着大片蜜色胸腹，寻常少女见了必然会脸红心跳。
而肖倾却在琢磨，也不知道是陆谨之的胸腹好看，还是这人的，得找个时间比较比较。
沉默了一会后，尤阿普搁下茶盏，道：“宫主突然造访南蛮，可是有何要事？”
正浮想联翩，突然被打断，肖倾有些不耐道：“无甚要事就不能来了嘛？”
尤阿普低低笑了声，站起身走到肖倾面前，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调侃道：“哪有，美人造访，宫主应该提前知会一声，我才好提前设好美酒款待。”
肖倾也不避他，勾着唇像在笑，目光却很冷：“昭司大人，你敢把舌头露出来吗？”
太久不发威，所以这些人都快忘记了，若是有人敢在肖倾面前夸他好看，那恐怕就是嫌舌头长得太长。
尤阿普似乎也想起了这个传言，眸底闪过一抹笑意，但美色当前依然不怕死道：“我只想把舌头探进你的嘴里。”
咔擦——
陆谨之一脸阴沉地站在内殿门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被他给捏碎成了细灰，从指尖流逝，羽裳看好戏得从他身后探出个头，颇为俏皮地朝肖倾眨了眨眼，传递着什么讯息。
尤阿普对肖倾风流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祝你好运”，才施施然收回捏着他下巴的手，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站直身。
其实肖倾，也觉得颇为尴尬。
但他素来脸皮厚，且妖魅成性，以至于这点尴尬放在他脸上，仅仅是面上透出了些薄红，像是在害羞。
陆谨之一言不发，大步走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对羽裳道：“我与师叔许久未见，此番就不留师叔一人在宫中了。”
羽裳笑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摆了摆手道：“随你们，记得注意尺度，不要太过火了。”
肖倾：“？？？”
系统与羽裳志同道合，露出了跟她如出一辙的笑容。
没等肖倾细思什么尺度，陆谨之便牵着他的手大步走出了承天台，肖倾被拉扯着不得不迈步跟上陆谨之的两条大长腿，他看向陆谨之拉着他的手，心道：咦？陆谨之不是不喜与人亲密接触吗？
一直到走出宫门，陆谨之都没说话，肖倾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直觉应该由自己打破沉默，正要开口时，陆谨之突然顿住脚步，肖倾一个不防鼻子猛地撞到了他的后脑勺。
陆谨之回身扶了他一把，轻声问道：“师叔撞疼了吗？”
其实并不疼，但肖倾依然喊了声“疼”，就见陆谨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抬头替他揉了揉鼻梁，肖倾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依然皱着眉。
陆谨之道：“等会先回客栈，带上周惟一起去长生寺吧？”
肖倾假装不明情况，问：“旺财呢？”
陆谨之面色微沉，忽然半跪在地上，愧疚道：“是弟子没护好徐师弟，此时我也不知他在何处，弟子一定会尽快将他找到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行人突见一俊美男子跪在另一位美艳无比的男子身下，都纷纷驻足观望，眼中八卦色彩浓重。
肖倾连忙将他扶起，低声道：“回去再说。”
陆谨之仰头望着他笑，乖乖起身，带他去了目前他们落脚的那家客栈。
一路上陆谨之向肖倾简略地讲了他进入扶桑若木后的事，说到周惟时，顿了顿，才继续道：“当时我提前离开了扶桑若木，之后周师弟为了寻我，也从扶桑若木上下去了，是以侥幸破开了三千阶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肖倾又问：“曲纣他们呢？”
陆谨之道：“他们到三千阶的时候撞在一起了，曲师弟很聪明，爬了一整天见一直没爬到头，思及三千阶这个名字，就想试一试破开的办法，但有些师弟不愿放弃，依然留在扶桑若木中，不过他们若是迟迟见曲纣没回去，应该也会很快反应过来。”
交代完扶桑若木里的事情，陆谨之又说起了他们这些天的遭遇，并故意越去了刀光血影，只说大趋向的事情。
两人沿着贯穿国都的河流一直往前走，清爽的河风拂动两人衣摆，一个高束马尾，一个玉簪挽发，黑衣劲装少年意气风发，白衣广袍男子风华绝代，引得路人频频回首，女子更是娇羞不已。
陆谨之走在外侧，若有若无用身体替肖倾挡住过路人的视线，面上不动声色道：“那场火灾之变后，我留心观察，发现国都的各个医馆都开始爆满，看病的人从清晨轮到黄昏，药材供应量也逐渐增大，再进一步调查后，一件事让我确认了森林大火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嗯？”
肖倾抬手压下被河风吹得凌乱的碎发，流转眸光斜睹了他一眼，微红的眼尾斜飞，艳丽得让人一时忘记了呼吸。
陆谨之偏过头不敢再多看，声音却有些沙哑：“医师向各大药铺采购药物，但大批药商却都纷纷表示，早在不久前，关键几味药材就被人采购一空。”
肖倾勾起色泽甜蜜的嘴唇，道：“看来幕后之人是早有准备，不过南疆地大物博，南蛮人更是善理花草药物，总不至于集不齐吧？”
陆谨之沉色道：“师叔可还记得边塞村庄突然侵入的毒瘴？”
“那不是陆明豪跟尤阿普做的吗？”
“或许这件事不止他们能操纵，放火将山洞毁之一矩的那人也会引流毒瘴之气。”
肖倾色变，如果是这样......
陆谨之解释道：“但如果那人会引流毒瘴，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南疆国，所以我怀疑，幕后那人只能引入一小部分毒瘴融于空气中，这小部分毒瘴顶多能让一些花草枯萎，对人造不出太大影响。”
这样，就说得通了。
但幕后那人大费周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到底是想做什么？他跟南疆国又有什么仇怨？
肖倾突然想起传承记忆里原身曾把玩着头盖骨说过一句话——世上有一种无聊的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杀人，而很显然，我就是这种无聊的人。
那幕后之人，会不会也是同款无聊之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临水而建的客栈。这个客栈的风格与南疆国格格不入，一反常态以青石建造，倒有几分江南之气。
店小二也同样操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了上去，一顿招呼，细致询问了两人需不需要吃食，需不需要沐浴，得了回复后才退下去。
肖倾的目光在客栈内游移了一圈后，落在了挨着门的柜台后。
一个带着富贵帽的老者坐在那里，脸上戴了个修真界特制的圆框老花镜，正虚着眼睛看面前的账目，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肖倾看到此人微愣，觉得很是面熟，但细想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直到一个小童从后房走了出来，将手里端着的果盘放在老者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一刻，肖倾总算想起在哪见过的这两人。
陆谨之在他身后笑道：“当初云锦城发生变乱后，江南方家算是彻彻底底毁了，周祥给方家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本来也因为愧疚想随着老爷夫人去的，但想到自家孙子，终是决定找个地方隐居。”
“却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遇。”
在云锦城的时候，陆谨之还是个黑化度百分之十的纯真少年，软软得跟只小柴犬一样，总爱摇着尾巴跟在肖倾身后笑，一晃，这只小柴犬已经变成了连他都看不透的大尾巴狼，岁月可真是一把杀猪刀。
肖倾朝着柜台后的老掌柜走去，道：“既然故人重逢，那我理应去拜会下。”
然而没走两步，手腕忽然被陆谨之握住，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的耳根子有点红，陆谨之道：“师叔先吃点东西歇息下吧，临走再去也不迟。”

第69章
肖倾的注意力都在陆谨之那双深藏不露的眼睛里, 并没留意到他透红的耳根。见他坚持拉着自己，肖倾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反抗, 由着他拉自己上了楼。
客栈因风格迥异, 在南疆国都很受欢迎, 现下已经不剩下什么房了，陆谨之便让他在自己床上休息, 自己只坐在桌前撑着下颌假寐。
隔了一会，周惟接到陆谨之发他的讯息, 自隔壁来敲了敲面前那扇房门, 陆谨之睁开眼，回头见肖倾已经睡熟, 便轻手轻脚走去打开门, 出门后又轻轻关上，转身对周惟道：“师叔已经睡着了, 等他醒来便动身前往长生寺。”
周惟道了声“好”，却杵在门前没走，好一会才扭捏道：“陆师兄，你有没有觉得, 那位不知名的小郎君跟师尊很像？”
陆谨之笑着道：“别瞎想, 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 快去收拾下东西吧。”
周惟还想说什么，但见陆谨之眼中毫不隐藏的信任，顿感心凉, 只好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隔壁的屋子。而在他关门后，陆谨之眼中浅淡的笑意如烟散去，面色冷然。
回到房间，陆谨之并没有坐回桌前，而是席地坐到床侧，手臂搭在床沿上抵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肖倾，出神得想：师叔，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他想了许多，也没能想到那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上，这就好比思想的禁锢，一件无迹可查且前所未闻的事，总归是让人很难想象得到。
想着想着，陆谨之就趴在床沿睡着了，直到肖倾醒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声已经趋于平稳。肖倾轻轻支起身，将身上的薄被一点点盖在少年身上，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出了房间，轻轻将门关上。
下楼看到那个老掌柜还在柜台后算账，肖倾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道：“周管家，可还记得在下？”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老掌柜本能得浑身寒毛倒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面前之人，戴着老花镜看了好半晌后，才迟疑道：“可是上清门的肖道长，肖倾？”
老掌柜一旁的小童原本在打着瞌睡，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立起小脑袋，警惕地盯着他，仿佛护食的幼崽。
肖倾恶名在外，红尘界里，母亲就会经常这样恐吓不听话的小孩：“再闹就把你送到肖妖道的洞穴里，让他把你煮了吃！”
是以，对于自己并不受小童喜欢，肖倾表示十分习以为常，并没理会他，而是继续对周祥道：“此地甚为清幽，管家倒是得了个好去处。”
见肖倾没有恶意，周祥也慢慢放松了些，走出柜台邀请他落座，皱褶的老脸堆出了一个笑：“肖道长若是喜欢，可以长留此地，老奴必会伺候周到。”
想起南疆国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肖倾笑得意味不明：“若真有机会，我倒是愿意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大多是跟温如玉有关，周祥道：“此前方家与温家交好，两家常有往来，如玉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时光流逝后徒留的疮痍，带了点感叹往昔的怅然：“温家家主荒唐，戏弄双生姊妹，姐姐产下如玉，妹妹产下如雅，被温家主母打压，她们两姊妹本就只是个奴婢，就算是为温家家主生了孩子也没得到一个名份，最后妹妹带着如雅逃了，唯留姐姐携幼子在温家苟活。”
温，如雅......
肖倾喝了盏茶，不做声，又听周祥继续道：“如玉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周正，生在那样一个肮脏的家族没被养歪也真是苍天有眼，但地沟里的污泥从来都见不得白莲濯涟而不妖，拼命想把这朵莲花染上臭沟的气味，跟他们一起沦落，方家灭门案一事就是起点。”
说到后来，忆起痛苦，周祥再说不下去，而是将茶当做了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之后，便是肖倾知道的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肖倾兀自喝着茶，不出声打扰，也不出声安慰，安安静静等着周祥从痛苦的记忆里脱身。
周祥看着肖倾这份为世人不知的淡然，目光和蔼了些：“云锦城阴煞之变，还得多谢肖道长跟令侄，否则我这把老骨头，真得下去跟老爷夫人作伴了。”
他虽在笑，但神色却很是苦涩。
肖倾道：“我并没出力，不该揽这一声谢。”
周祥摇头道：“谢你带来了这样一位好师侄，如果可以，请你日后不要辜负他。”
肖倾敏锐地嗅到其中微妙，皱眉问道：“何来辜负一说？”
周祥也有些愕然：“你不知道陆小公子对你......”说到一半，他忽然又闭了嘴，神情怅然。
肖倾：“？”
周祥道：“那年你至迷幻阵失踪后，陆小公子日夜不休找遍了云锦城方圆千里，九天九夜，未曾阖眼，双眼遍布血丝，性情暴躁，看见他的人，都避退数百米，言说是要疯魔的征兆。”
肖倾微愕，这些都是他不曾知晓的。
周祥接着道：“陆小公子是个重情之人，这样的人，若是被人背叛，将比杀了他还难受，肖道长，望你珍重啊。”
老者灰暗的眼睛里藏着隐隐的清明，仿佛这双眼睛能看穿世上所有事。
肖倾有种不太真实的恍然感，他觉得，当时跟陆谨之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而且云锦城的覆灭也算有自己的一份罪责，陆谨之不该......
不该什么？
肖倾皱着眉，却怎么也想不到后面的那一句，究竟不该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被自己若有若无地忽略，那样东西藏在心底深处，拼命想要冲破禁锢，撞击屏障产生的酸痛感让他几乎直不起背脊。
究竟不该什么？
陆谨之不该什么！
老掌柜见他皱眉不语，叹息一声起身离去，回到柜台后继续敲打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在这声声敲响声下，世界都显得安静了。
一直想不明白，且心脏就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酸胀难受，让他急需转移主意力不让这个气球吹到极致后爆炸，肖倾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系统曾跟他说过，陆谨之曾遇到过齐采桑，并跟他打了一架，并且爆发了很强的力量。
那么之后陆谨之性情突然暴躁，且身上长出酴醾花图腾，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正想得入神，系统忽然在他脑海道：【宿主，主角下来了。】
抬头，见陆谨之同周惟一前一后下楼走到肖倾身边，陆谨之道：“师叔，马车已叫人备好，可以启程了。”
周惟看见肖倾目露欣喜，扬声喊了句：“师尊！”
肖倾朝两人点头，一同走出客栈，已有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等在外面，拉车的马儿正低头蹬着蹄子，很是悠闲的模样。
陆谨之让肖倾坐马车，自己跟周惟一人一匹马跟在后面，一路绝尘而去。
天黑前，总算到达了长生寺，肖倾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只见长生寺内有一棵参天大树突开层层围墙，露出茂密的树冠，想必就是扶桑若木在凡间的化身。
陆谨之率先下马，走到马车前搀着肖倾下马车，三人走进热闹无比的长生寺，一时都十分愕然。
现在天都快黑了，为何长生寺还如此多人？
看门的小和尚见三人贵气无比，立刻迎了上来，双手合十作揖，道了声“阿弥陀佛”。
周惟微笑道：“小师傅，请问贵寺可有空房，我们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日。”
那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眼睛明亮，闻言回道：“我寺最近收留了很多边陲村庄里的百姓，加上今日是月初，很多贵人前来祈福，是以房间已所剩无多。”
周惟转向陆谨之，似在询问如何是好，陆谨之拍了拍他的肩，走上前对小和尚道：“所剩无多那就是还有，若小师傅通融，在下感激不尽，走前定会捐一大笔香火钱感谢贵寺收留。”
小和尚目光微微闪动，躬身作了个请，道：“三位请随我来，此事还得请示师父。”
跟在小和尚身后，来到一座诵经声声的大殿，小和尚让三人在内殿等候，他前去通知主持，过了会，一个穿着金红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进来，他一手拿禅杖，一手握佛珠，见了三人道了声法号，便直入主题。
“本寺确实还有几间剩房，只不过那是留给宫中贵人们备用的，如今天色已黑，三位施主也不方便另寻住所，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寺的弟子房先住着。”
陆谨之看向肖倾，问道：“师叔觉得如何？”
肖倾道：“出门在外，不必太过讲究。”
陆谨之眉眼弯弯看着他，附在他耳畔低声道：“初见师叔的时候，师叔可不是这样。”
那时肖倾娇贵得很，就算是落宿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也要人将房间重新布置一番，被褥更要锦绣坊制的云被，坐的地方要铺软垫，喝的茶水得是露水现煮的，一番做派不能再讲究。
如今，这样的人居然说出，不必太过讲究这话，陆谨之心里难受道：等有了能力，就算师叔想摘下星星照明，也必给他摘下来。
师叔本就应该，骄纵妄为，不可一世，肆意嚣张得活着。
东想西想间，小和尚已经领着他们去了最西边的弟子房，因为怕被诵经晚归的弟子们打扰，所以主持特意将他们安排在最边上的位置。
由于一间房有很多床铺，所以三人一间房，也节省了资源。
寺庙里的房间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清寒。一面墙几个床铺并排放，此外便只有一个桌子，几凳子，一书案。
等小和尚走后，周惟撸起袖子，跟肖倾一起将积着薄灰的房间打扫干净，打开窗户通风，这间房才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同时陆谨之也端了食盒回来，目光落在肖倾拿着抹布的手上，眼中微微有些笑意，唤道：“师叔师弟，先吃饭吧。”
他将寺庙里寻来的几碟素菜放置在桌上，肖倾落座后看到这些菜，有些没胃口。
陆谨之抬手用手帕将肖倾脸上的黑灰擦去，眸底温柔：“师叔勉强吃几口吧，等明日我再去给你打些野味开荤。”
肖倾挑眉：“如此甚好！”
周惟落座，看到陆谨之看肖倾时的神色，感觉怪怪的，但还没来得及细细揣度，陆谨之已将所有情绪藏好，察觉到目光转头看来，周惟连忙低下头端碗扒饭。
陆谨之给周惟夹了筷青菜，笑道：“小师弟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周惟乐呵呵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了一颗米粒，道：“小时候总吃不饱饭，就习惯了一遇上吃的，便大口大口吞咽，来不及细嚼。”
肖倾眸光微微闪动，也用公筷给他夹菜，本来不想说话，但还是说了句：“以后不会了，慢慢吃。”
周惟接了他夹来的菜，感激地笑道：“谢师尊。”可却在低下头的那一刻，眼眶微红，喉头哽咽，他大口刨着米饭，像是要把哽在喉中的千斤锤吃进肚子里。

第70章
翌日清晨, 黄莺鸣翠，肖倾在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中醒来后，一旁已经没有陆谨之和周惟的影子, 应当是出门晨练去了。
山中寺庙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修行之地, 肖倾躺在床上发了会愣, 等大脑清晰后才下床穿衣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寺庙虽然布设简单，但规格很大, 边陲村庄里大半人都拥挤在寺庙，居然也各家有一间房住。
走到供奉神明的前殿, 晨间诵经的弟子刚好解散, 如同下早课的学生一股脑涌出殿门，肖倾站在一旁等他们都走完, 才抬脚迈进殿内。
佛台上供奉的并不是佛祖, 而是一个青衣长发的男子，头戴一顶斗笠, 腰间佩了一柄七星长剑，哪怕是尊石像，也尽是器宇非凡。
肖倾仰头望着，正疑惑八千上神卷里有哪位上神是此模样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至他身后响起：“这位是司木之神, 句芒。”
肖倾侧过身, 青丝散落在肩上，主持握着佛珠轮转，道：“但很少有人知道, 句芒掌管春天，祝融掌管夏天，蓐收掌管秋天，白皋掌管冬天，一个寺庙本不应该只供奉一尊神。”
肖倾勾起一边嘴角，道：“寺庙供奉什么神明，难道不是由主持决定的么？”
主持摇了摇头，悠悠长叹：“南疆国的人对信仰太过执着，容不下第二尊神被供奉。”
说话间，一名弟子突然奔进殿内，大声嚷嚷道：“主持不好了！有位老妇人今日一早突然口吐白沫晕倒了！”
主持沉默了一会，转向肖倾道：“施主可愿与我一同前去看看？”
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肖倾怎会不知，整个寺庙里只有他们三个修仙者能用灵力暂养将死的普通人，若是一同去看了这场热闹，最后必然会惹上麻烦，肖倾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自找麻烦，是以很干脆道：“不愿，主持自行去吧。”
主持不再多说，跟那名弟子一同往厢房赶去。
然而他不想惹麻烦，却总有麻烦自动找上门。肖倾刚回到屋子还没歇息一会，便有人大力敲打着房门，在外面急急嚷道：“道长请开门，道长求你了，开开门。”
肖倾被吵得烦不胜烦，一把将门打开，怒斥的声音却在看清来人面容后哽在了喉间，那位敲门的小孩竟是边陲村庄里收留过他们的阿谣，后面跟着一个打扮朴素的村民。
阿谣自然认不得他此时的容貌，见他开门立刻跪地磕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道长求您了，主持说只有您能帮我，求您救救我阿奶，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肖倾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回身坐在凳上，撑着下颌看他，见小孩涕泗横流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我为何要帮你？”
阿谣依然在磕头，一边磕头一边道：“求道长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只要您愿意帮我，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肖倾歪着头，笑容明媚：“你还是这世上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
他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勾着他的下巴将小孩的脸抬起，笑得十分淡漠：“你看清楚了，我是个没良心的人，没良心的人呢，就是看到别人不痛快，自己心里就会很痛快，你说，我为何要帮你？”
阿谣依然倔着道：“您是个好人。”
肖倾：“......”
肖倾站起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你说我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愿意！”
“杀人放火？”
阿谣犹豫了，但依然道：“愿意。”
跟在他身后的村民怒道：“你莫要被这人迷了心智！”
阿谣不理他，看着肖倾的眼神决绝。
肖倾噗嗤笑出了声：“连说谎都不会，罢了，只要你将我的鞋子舔干净，我就救你母亲如何？”
那村民闻言，怒瞪着肖倾，去拉阿谣道：“算了，这种人，即便你真舔干净了，他也不见得会帮你。”
肖倾看了那人一眼，挑眉，不置可否。
但阿谣置若罔闻，依然慢慢低下了头。
肖倾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又很快咬牙忍住，他不能崩人设。
但当阿谣彻底低下头的时候，肖倾后退了一步，神色有几分藐视，深藏着不自然：“算了，被你们这种人碰过的东西我都觉得很恶心。”
阿谣错愕地看着他，那村民也觉得自己猜中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都说了，你求他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去找医师。”
肖倾漫不经心补了一句：“但之前答应了你的，我自不会食言，带路。”
村民：“......”脸有点疼。
阿谣依然很是呆愣，似乎没有明白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肖倾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怎么，不让我救了？”
阿谣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道，道长，这边，哦不对，是这边请，谢谢你，谢谢你！”
路过村民时，肖倾冷嘲道：“与其跟来看一个孩子的热闹，你还不如好好检查下自己身上有没有染病。”
村民被哽得脸色通红。
到了香客居住的厢房，一大群人正围成一个圈，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阿谣连声道着“让让”，带肖倾穿过人墙来到被围着的最中间，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凉席上，浑身痉挛，口中不断流出混着血丝的白沫。
肖倾上前支起她的眼皮查看了下，又握着她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其实他做这些不过是做个样子，关键是要得将灵力输送进老妇人的身体里游走一圈，查探病因。
肖倾指尖击出一道灵流，沿着老妇人的手腕运转周身，然而却发现流入老妇人身体里的灵力突然溃散，最后慢慢被一股不明的力量蚕食，他神色微凛，撩开老妇人裹缠在身上的布料，只见枯槁的皮肉鼓着一个个小包，还在移动，似乎有虫子在皮肉下爬行，他并指如刀，强行将一个肉包划开，皮肉下一股嚣张黑气想要逃脱，被肖倾及时捏在了手中。
一旁围观的人看得恶寒不已，但又忍不住想要继续看，阿谣不懂这些，却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胆怯地询问：“道长，就是这缕黑烟害了我阿奶吗？”
肖倾颇为戏谑地看向他道：“一缕？不，这只是她身体里的一丝，你看到这些肉包没？”他将老妇人身上的布料撩开了些，皮肉下起鼓起的数个肉包暴露无遗。
阿谣大惊，一言不合就跪地，祈求道：“求道长救救我阿奶。”
肖倾捏散手心那缕黑烟，放任它在空中散去，也不理阿谣，直接道：“你阿奶得的是疫病，就是你们每年都会爆发的虫疫，目前尚有压制的方子，自行去找齐药物给她服下就是，总能吊着一口气。”
围观人听说得的是疫病，都纷纷如潮水般退了好几米，他们都在低声讨论着：“虫疫？那不是虫子才会患的病吗？为何人也能得？”
“有压制的法子，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可是我看到国都里那些得了疫病的人，征兆也没这位老妇人这般严重啊。”
“许是老妇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也说不定。”
围观的人讨论完，得到大家认可的，也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面色都纷纷缓和了下来。
人们都是懦弱的，灾难面前总愿意相信让自己安心的事，而不仔细去思考对错，那些看的明白的，反对他们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站在对立面的罪人。
肖倾看完病，转身想走，阿谣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摆，当肖倾回头看去时，阿谣连忙拘谨地收回手，表情忐忑不安：“道...道长，我阿奶她真的没事吗？”
肖倾低头看他，那双渴望得到想要的答案的眼睛，如他所愿道：“没事了，你只要能找到那几味药。”
但其实只有肖倾知道，并不是没事，而是非常严重，虫疫不是普通的疫病，如今引发在人的身上，聪明的人都能嗅到灾难的到来。
他不明言，是怕引起更多人的慌乱，谁也不知道当人面对死亡时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
但他也不算说谎，南疆国迟早会覆灭，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对阿谣来说，在他生命终结前他的阿奶也还活着，这对于他就是没事了。
现实得近乎残忍。
回到弟子房，肖倾刚将门打开，陆谨之便从外面回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后山带，路上附耳小声道：“师叔，弟子带你去开荤。”
他眼里满满都是笑意，看得肖倾也不由自主把不开心的事情暂时忘掉，由他拉着自己一路往后山小跑去。
周惟正坐在火堆前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见到两人后大松一口气，起身道：“陆师兄，这若是被长生寺的师傅们瞧见，恐会乱棍将我们打出去。”
陆谨之笑得颇不以为意，在石墩是上垫了一张手帕，让肖倾坐下后道：“他们自己戒荤，怎能要求别人与之同流？”
周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肖倾却拿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戳了戳火堆下埋着的荷叶鸡，轻声道：“挺好的。”
陆谨之离得近，那声音虽很轻，也听见了，转头问道：“什么挺好的？”
肖倾却不再答他。很快火堆渐熄，荷叶鸡发出令人垂涎的肉香，陆谨之灭了火将它掏出来，剥干净外面的泥，将包裹着荷叶的烤鸡淋上酱料后分作三份，一人一份。
也不知陆谨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手艺，那烤鸡倒是做得十分美味，外酥内嫩，表皮流着金灿灿的油汁，分外好吃。
陆谨之悄悄将自己的鸡翅分给肖倾，当肖倾看过去的时候，朝他露齿一笑，阳光下少年意气风发，眉眼俊逸。
那一刻肖倾心脏狂跳，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愣愣地看着陆谨之的笑容，尔后低头陷入沉思。
一捧荷叶里，那只金黄色染着酱料的鸡翅还静静躺在里面。
柳依依的回忆幻境里，陆谨之闯入温柔凝视他的时候，他毫无感觉；碎玉村的迷幻阵内，外面电闪雷鸣，破屋里两人相拥而眠，他毫无感觉；上清门崖洞里，他将他从寒潭中救出，紧紧抱着他传递身体温暖的时候，他亦毫无感觉。
就算是此前在三千阶中，陆谨之紧握他的手不让坠崖，仰望陆谨之眼中决然时，肖倾依然算计的是如何逃脱。
但如今，却因为一只鸡翅，心跳大乱，慌张失措。
系统道破真相：【所以这就是吃货了。】
肖倾：“......”好好的意动说不见就不见了。
-
长生寺一名老妇人得虫疫的消息，以迅雷之势传播了出去，毕竟那虫疫原只是蛊虫得的疫病，如今人却得了，或多或少大家都觉得有些好笑，是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王宫里。
上位者总是优思多虑，总爱琢磨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一面，普通人不理解他们，上位者也觉得这些人很是愚钝。
所以当羽裳公主的轿辇停在长生寺外的时候，在这里停留的村民十分不可思议，纷纷涌至大门前渴望远远看一眼王室尊容。
他们都在欢喜，而羽裳公主却面色凝重。
她依然穿着一身彩衣，赤着玉白的脚落在地上，脚腕上带着一圈金铃铛，走动间啷当作响。
主持一早得了消息，恭候在门外，见到人后双手合十道了声法号，不敢停歇，立即带着羽裳公主去往老妇人居住的院子，在路上细细讲述了发现时的症状。
羽裳踏进较平时更拥挤的厢房，一眼看到床榻上脸色死灰的老妇人，以及在旁边细细为老妇人拭汗的小孩，她皱眉环视了一圈屋内，走上前勉强让自己露出算是温柔的笑：“打扰一下，我想替这位阿婆看看。”
小孩错愕地回过头，见人身着彩衣，便知非富即贵，连忙起身乖乖站到了一旁去。
羽裳坐在床榻上，握着老妇人的手腕凝眉细细寻了会脉，秀眉却是越皱越紧。
半响后，她轻轻将老妇人的手放回被褥里，长叹一口气道：“最好立即火化了。”
阿谣如遭雷击，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我阿奶只是生病了，她没死，没死怎么能火化了，求您了，仙长说我阿奶还能活的，”
他甚至不知道羽裳的身份，就吓得直接跪地磕头，这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才会有的条件反射。
羽裳望着他，眼眶有些酸涩，哑声问道：“你可知这个病是会传染人的，若是不火化，南疆国的子民将和那些得虫疫死去的蛊虫一样，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灾害。”
阿谣不懂家国大义，他只知道阿奶是他世上最后一位亲人，他听懂了羽裳的话，却也听不懂，只顾着磕头求饶。
在外面偷听的人们听到火化、虫疫，都纷纷怒骂羽裳小小年纪蛇蝎之心，要将还有口气的老妇人活活烧死，但他们退得比谁都快，仿佛屋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羽裳仰天颤抖着闭上眼，她知晓自己应该狠下心肠，只有心狠才能坐稳王座，才能治理好南蛮，但她想起娘亲去世前跟她说的话。
——身为上位者，我们的责任便是保护脚下的尘埃。
半响后她睁开眼，弯腰将小孩扶起，挽起袖子替他擦干脸庞上的泪痕，做下一个此后将让世人唾骂千年的决定。
“那便不火化吧，寻医师共同研制药方，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心狠手辣是她，妇人之仁是她，总归骂的都是她而已。

第71章
祭祀大典的前一天晚上, 吃过晚饭，陆谨之拉着肖倾去了姻缘树。
世人别称扶桑若木为姻缘树，是因为传闻对着扶桑若木许愿很灵验, 是以许多怀春少女在芳心初动的时候, 都会来扶桑若木许下一世姻缘, 之后许姻缘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开始风靡, 于是就冠以了姻缘树的别称。
肖倾当时不过随口找的个借口，倒不是真想向扶桑若木许愿, 没想到陆谨之放在了心上, 肖倾为了圆谎，只好放弃珍贵的休息时间, 陪他一起去姻缘树逛逛。
扶桑若木高且茂密, 虽然红尘界这棵化相没有实体那么震撼，但也算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茁壮, 绿油油的树叶在月色下泛起绿荧碎光，星星点点飘洒在空中，仿佛漂浮的萤火虫。
它通体碧光，很是神圣, 然而枝叶上却高高挂着千万红绸, 长长的红绸垂落在头顶的位置, 上书写着两个名字，底部有合欢花的图纹，应该是美满求得姻缘后, 夫妻俩共同来挂上的。
晚风拂过，千万红绸俱在飘荡，在绿色荧光下，美极似幻。
星星点点的碎光下，肖倾侧头看向陆谨之俊美的侧脸，在心里想：他也是来向姻缘树祈求姻缘的么？
察觉到目光，陆谨之同样侧过头看他，弯着眼睛笑道：“师叔，若是多看我一眼，你可就会多喜欢我一些？”
肖倾微愣，随后收回目光，伸手择了一条红绸仰头细看，挑眉道：“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陆谨之至身后环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脖颈道：“那师叔便当我是在撒娇吧。”
察觉到肖倾身子略微僵硬，陆谨之笑了出来，就着这姿势抬头假装不经意地去看他手里那段红绸，低声念起上面的字：“阿普、阿裳，私自在此缔结良缘，扶桑若木在上，不求太多，只望百年之后，可合葬一墓。”
那字迹十分稚嫩，应该只是两个小孩过家家似的写着玩，甚至能想象到，一个小男孩举着红绸，艰难得爬上树枝，乐呵呵在上面绑上红绸，而小女孩则提心吊胆地在下面伸出小手，害怕他随时会摔下来。
陆谨之念这句话时，气息若有若无拂过肖倾耳畔，惹得肖倾耳根都被染红了，然而没得肖倾发怒，陆谨之便很快放开了他，仿佛刚刚那个怀抱只是为了能清楚看到红绸上的字迹。
肖倾强迫自己不许多想，镇定道：“这两个孩子倒是悲观，竟不敢奢望往后余生，只求死后同穴，只是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
陆谨之笑了下，走到树底下的书案上拿了一截红绸，在空中朝肖倾扬了扬，问道：“既然来了此处，师叔想不想许个愿望？”
他说得隐晦，是以肖倾没想到别的地方去，点了点头道：“人总归是该留个念想，替我拿一截来吧。”
他不是一个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的人，但见陆谨之眼中明亮的眸光，不知为何，脑子一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答应了。可真当红绸拿在手里，他却不知道要写什么。
陆谨之翻出桌案里的笔墨，一边磨墨一边问道：“师叔是求姻缘还是求其他？”
肖倾垂目看着手里的红绸，道：“自然是其他。”
研好磨，两人各执一只笔，低头沉思。
肖倾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愿望，只好在红绸上写：希望死的时候体面些。
而陆谨之则背对着他，悄悄拿着印有合欢花图纹的红绸，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名字。
肖倾写完，凑过去想看陆谨之身为主角还有什么愿望，却被陆谨之提前察觉到，悄无声息侧过身子挡住了肖倾的窥探。
肖倾不依不饶，转了个方向仍想看，但他转一个方位，陆谨之也同样转个方向，最后肖倾干脆扑过去趴在他背上，手臂勒这他的脖颈，恶狠狠道：“我是你师叔，你现在都敢不听我的话了！”
最后几笔笺言终是没落下，陆谨之无奈地回头看他，扶着肖倾以免他摔了：“师叔，那你又写了什么？”
肖倾见他将红绸收了起来，知是没办法看到了，一时气着，便故意激他：“我可不像你这般小气，爱看就看！”
说罢将红绸扔给陆谨之，偏过头去。
陆谨之一边笑着道：“师叔最大方。”一边接住红绸展开一看，只见上方端端正正写着：希望死的时候体面些。
陆谨之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后才勉强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师叔必然会修得真仙，何来死字一说。”
肖倾闻言又笑了起来，眉目含春，眼角带魅，霎那就连月光都柔和了许多：“我做的坏事太多，飞升清算功德，我没有，必然会被贬谪回凡人之身，那何必趁此年华，花间买醉一场。”
陆谨之将红绸递回，垂着眼眸轻声道：“等师叔飞升之日，我将毕生功德尽奉送师叔。”
肖倾微愕，心中再次泛起酸胀感。水镜里的预言犹在眼前，可少年的眸光同样也是那般真诚，其中又有几分是谎言？
信水镜，还是信他？
肖倾垂落长睫，片刻后复又抬眸，眼中再无一丝疑虑，他终是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人。
“功德就不必了，我只稀罕你这份诚意。”
陆谨之笑了笑，随后两人手执红绸飞身而上，落在粗壮的树干上，各自去捆绑手中红绳。
肖倾绑完自己的后，贼心不死，悄悄留意陆谨之绑红绸的位置，趁陆谨之不注意的时候，轻功一点，落在了他身边，伸手要去抓那根红绳，手腕却在半途被截住。
他神情微怒，另一只手再去抓，又被截住，他手腕一拐，挣脱桎梏，但陆谨之同样防守得当，几个来回间，未见高下。
忽然肖倾击了个空，冲击力带动他身子没站稳，脚下一滑，快要落下树枝的时候，陆谨之及时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扯回了树干上。只不过那树枝很容易打滑，最后两人一齐扑倒在树杈的分节处。
陆谨之紧紧抱着肖倾以防他被横生出的枝节划伤，肖倾只来得及闭上眼，窝在陆谨之怀里往下倒去。
树枝被撞击得簌簌响动，肖倾迟迟没察觉到疼痛，羽睫颤抖着睁开眼，见自己正被陆谨之密实地护在怀里，一时有些尴尬，连忙撑手想起身。但他在尴尬中却忘记了两人此时依然在树枝里，他撑了个空，重新摔回了陆谨之身上。
他俩原本就离得极近，这一摔避无可避，两片柔软的嘴唇结结实实碰到了一起。
又是一阵晚风拂过，飘洒在空中的绿色萤火如波浪般起伏，与之对比明显的，是肖倾通红的一张脸。
这下，更尴尬了。
陆谨之眼中溢了丝笑意，环着他腰身的手臂收紧，若有若无在他的唇瓣上咬了口，而肖倾尴尬得头顶冒烟，哪还注意得到这点细微动静，他连忙撑着陆谨之的胸膛起身，美艳绝伦的脸庞如染烟霞。
“我...我不是故意的。”出口，话都结巴了。
陆谨之眉眼带笑：“嗯，我知道。”
肖倾垂目敛去更加慌乱的目光，翻身直接跳下了树枝，落在地面，假装突然对衣服上沾的灰尘十分厌恶，扶着袖子拍了许久的衣服。
陆谨之轻盈落了地，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一道焦急的声音拐过墙角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
“师父，陆师兄，总算找到你们了，长生寺出事了！”
两人回头，见周惟喘着粗气跑过来，撑着膝盖喘气道:“虫疫开始扩散了，长生寺好几个人都染上了，现在他们正闹着将那些染病的人烧掉！”
肖倾微愕，他虽已料到虫疫会扩散，但没想到会扩散得这么快。
按他传承记忆所了解的知识，再凶猛的瘟疫扩散的时间也是七到十五天，十五天后开始出现患病的症状，恶化时间应该是三十天之后。
当阿谣带他去为老妇人诊治时，肖倾第一时间想到初遇那会老妇人莫名得昏迷，如果按照发病时间来算，或许当时老妇人就已经患了虫疫，只是隐藏极深，陆谨之并没有诊断到。
那么虫疫的传播速度，应该是三十天才对。
如果传播速度没有计算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发病的人并不是被老妇人传染，而是很早之前就染上了虫疫！
肖倾心思急转，快步朝前殿走去，他得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
隔着几堵墙都能听到前殿那边的吵闹声。
到了前殿后，肖倾并没打算露面，而是寻了个楼阁，冷眼俯视脚下喧嚣。
周惟有些不理解，看了两眼后，冲下楼想去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劝说已经失去理智的众人，最后只留陆谨之陪在肖倾身边，给他披了件斗篷防寒。
肖倾懒洋洋撑在齐腰高的栏杆上，支着下颌，看见冲进人群的周惟觉得很是好笑，便偏过头问陆谨之：“你觉得周惟这个人矛盾吗？”
垂落额前的发丝拂过白玉似的脸庞，柔中带媚，陆谨之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笑道：“小师弟常以假面示人，任何行为其实都是随性而为。”
周惟是肖倾见过最百变的角色，他甚至怀疑，这位弟子前一刻还在悲天悯人，后一秒就能化身阎罗，杀人无情。
天堂与地狱，从来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肖倾不再关注他，而是将目光落在这场闹事的根源，摆放在广场正中，被侍卫一列排开护着，又被人团团围住的几张草床上。
那几张草床上，不过躺着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妇女。
羽裳公主站在侍卫身后，气得发抖，扬声怒道：“此前是你等不愿将活人火化，如今事成定局，就以为火化这些人能扭转乾坤了吗！”
围在外面的人们凶神恶煞，目眦尽裂，根本不去听羽裳的话，壮年男子光着膀子，手举火把，叫嚣道：“你是公主，你怎么会在意外面这些人的死活！我看你就是想我们这些贱民趁此都死光，也好不再浪费南蛮国的口粮！”
他说这话，完全是没道理的。那话却犹如利刃，直刺在羽裳的心脏，她觉得好笑，又觉得悲哀，一颗心寒透了。
火光下，羽裳将耳畔的碎发拢至耳后，苦笑道：“国以民为本，是我自小就懂的道理，可我懂，我所爱护的百姓，却不懂。”
真是讽刺极了。
——阿满的女儿生而不详，招干旱，引潮汐，如今召来瘟疫。
他们怒骂她灾星，祈求她不要再多管闲事，还有人说她是妖女，丑八怪，旱魃。
什么难听的话他们都说了，那些人根本不去理会羽裳在努力着什么，反正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们尖锐地叫嚣，疯狂地想要突破侍卫组成的人墙，将被护在中间的祸害全部烧掉！
只有很少的人，叹息地站在外面，用微弱的声音道：“公主怎么可能会想害她的子民啊，她是下一任的王啊。”
然而这些声音，如同一根针掉进大海中，微弱地察觉不到。
不知是谁，干脆直接将火把丢进了包围圈，一人起了头，其他人也不再顾忌，纷纷扬手将火把扔进去，一时间小孩啼哭不已，和尚念起法号，人间群魔乱舞。
他们不顾一切想要将威胁他们生命的东西统统烧毁，他们朝羽裳大吼着：“你非得害了南蛮国才肯罢休吗！”
佛台上的司木神含笑看着眼前闹剧，目中似有浓重悲哀。

第72章
肖倾很清楚, 这场人间悲剧绝不止发生在长生寺，国都、坠仙城、边疆各个大小城池村庄，也一定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羽裳能以一己之力护着长生寺, 却绝对护不住乱了套的南疆国。
他看向远方火光下, 羽裳凄凉的身影。她闭着眼，也挡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哽咽着说：“我只是，想救我的国家。”
“可我, 反而害了它。”是她的包容, 是她的放纵，是她面对朝臣弹劾时的退缩, 面对子民嘲笑杞人忧天时的故步自封, 让这一切朝着无法挽救的方向一去不回。
她醒悟，或许她就该心狠手辣, 坐实祸害之名，哪怕千人嘲，万人骂。
火光下的泪光灼穿黑暗，那一刻肖倾忽然才想起, 掩藏在饲养蛇蝎的外表下, 羽裳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早在几个月之前, 从水镜里得知南疆国的覆灭，就一直活在提心吊胆里，她努力想办法去抵抗灾害, 而当时，人们都在笑话她，觉得她是杞人忧天。
就像她从小在蛊虫罐子里长大，五岁那年饲养蛊虫数以万计，解决了南疆国近两年的蝗虫之灾，人们却非但没有感激她，而是惧怕她，避她如蛇蝎，在私下揣着恶意道：“羽裳公主出生时天降异象，大旱数百里疆域，前昭司都说那是凶兆，你看看她如今，整日以蛇蝎为伴，以后迟早也恶毒如蛇蝎。”
从一开始，人们就对她抱有极大的偏见，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怕的从来不是灾难，而是在灾难面前，形形色色，却一致冷漠无情的人。
漫天的火把砸进包围圈内，火星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关键时刻，陆谨之捏了一道法决射去，落在包围圈上方，防御结界撑开，将那些火把尽数屏蔽在外。
人群大怒，仰头看过去，狰狞的面容浴着火光，犹如沾了鲜血的魔。
肖倾翩然从楼上落下，白衣飞扬，他冷眼扫过在场诸人，目子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诮：“干脆把你们所有人都烧掉如何？这样的世界才足够清静。”
他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大怒的人根本没有理智，冲上去想要厮打，但在近身三米的时候，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隔，最后狠狠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接连几人都如此后，这群人也慢慢放弃了，只是依然用凶兽似的目光去瞪他。
羽裳抹去眼泪，扬着难看的笑，感激地看向肖倾，喊了声：“子倾哥哥。”
肖倾摸了下她的头后，径直走到草床上躺着的老幼妇孺身边，指尖掐了几个法决，将灵力输入他们的体内，游走查看后，他撤了灵力：“看来没错，这些人早在月前便染上了虫疫。”
人群里一直若有若无注意这里的人大惊，尖啸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们都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在场这些没躺下去的，是不是也早已身患虫疫？
“啊——”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惨叫，中间如潮水倒退般空出一大片空地，一名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啜泣，那妇人捂着孩子大张的嘴小声哄着：“不要叫，别叫，宝儿乖，娘亲求你了，别叫。”
“他......他身上......”一人抬起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女人与孩子，最后失控出声：“他皮肉下有东西在爬！”
众人闻言骇然，纷纷探头去看，只见那小孩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小坨一小坨肉包蠕动，像是虫子一样在皮肉下面钻来钻去，让人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的恶寒。
妇人神色慌张得用自己身上寥寥几缕布料去遮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然而依然抵挡不住窥探的目光，她将孩子紧抱在怀里，面朝众人跪地磕头：“求你们了，求你们不要烧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会，求你们不要烧他。”
人群里有好几位老人于心不忍地撇过头，也有带着小孩的妇女紧紧握着自己孩子的小手，面色惨白。
一时间除了妇人的哀求，无人说话，这个世界静得可怕。
薄云笼罩，将弯月隐藏，大地陷入了浓郁的黑暗中，唯有砸在地上的火把不断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一人颤抖地出声：“烧...烧吗？不烧，死的就是我们。”
没人回答他，但已经有人默默捡起地上的火把，紧紧拿在手里。
人群里传来一声哀求：“这位阿姐，反正你儿子也已经活不成了，留着也是害人啊，求你发发善心，不要祸害了别的孩子。”
说话的那人神色凄凉，手掌紧握着一个小孩，浑身都害怕得颤抖。
于是，人群里开始嘀咕：“都是当母亲的，自己的孩子活不成，也要拉着别人的孩子垫背吗？”
“真是歹毒的妇人。”
......
肖倾嘲讽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暗道，当初就不应该救他们出来，死在火海中或许才是他们应有的结局，转头却看到陆谨之目光苍茫，透着点哀怜。
肖倾藏于宽袖下的手默默探过去，握着他的手，在陆谨之错愕地看过来时，低声道了句：“没事。”
陆谨之敛目，心中柔软化作一滩春水。他想，无论师叔会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以后都不能因为自己这份心思去打扰到他。
前面的闹剧依然在继续，草床上躺着的病患的皮肉下也开始生出同样的症状，正在大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一声惨叫响起，这次是带头闹得最凶的那个人。
他最开始觉得身上很痒，不断挠着，之后开始翻白眼，吐白沫，四肢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周围之人原并没有发现他的情况，依然闹得很凶，喊着“烧了这些人”，有的甚至还因太过激动，而踩到男人的身上，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踩踏后，男人才终于被人发现。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叫了一声后，哆嗦着问：“老兄，你咋地啦？”
那男人拼命去遮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肉，双目翻白，他咬牙道：“我没事，没事，别管我。”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看过来，那男人烦不甚烦，趴在地上大吼：“不许看，叫了你们不许看！别看我！别看我！”
羽裳一双荡着水波的美目里是浓重的悲哀。
肖倾轻笑一声，松开陆谨之的手，慢悠悠晃到那男人面前，抬脚踢了下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俯视：“怎么？是不是觉得浑身瘙痒难耐，像是有虫子下身体里爬走？”
男人怒目而视：“没有！我没有！”
肖倾的回应只是轻飘飘抽出佩剑，扬手往他身上一划，剑光在夜色里闪过，一瞬后男人身上的布料四分五裂。
所有人惊骇地看到，那男人身上每个地方都遍布着爬行的肉包，就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他的皮下游走，吃着肉，吸着血。
胆小者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直到现在，他们才直观地看到这个虫疫的全部面貌。
“难道不是只有体弱的老幼妇孺才会染瘟疫吗？怎么会，怎么这么快？”
就连身强体健的男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大家纷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意识到在场之人无一可全身而退，他们放弃了挣扎，开始跪在地上磕头祈求拯救。
“求求仙长，求仙长救救我们。”
肖倾冷脸擦着剑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去看他们，于是这群人又纷纷去求羽裳：“求求公主，此前是我们冒犯，我们该死，公主仁德，公主万康，求公主救救你的子民吧！”
陆谨之闭着眼，不去看眼前这可笑的一幕，然而羽裳身为南蛮国下一任的王，却不能使女儿家的小性子，她只能坚强地面对一切污浊，让自己快速站起来顶住轰塌下来的天地。
“大家安静，先不要吵，听我说。”
等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羽裳脸上的泪痕犹在，却再次出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就在下午的时候，我便已飞鸽传书让昭司召集国都内所有医师前往长生寺，算来行程，应该就快到了，请你们耐心等候。”
人群里开始传来低低的哭泣声，仿佛是在忏悔，但仔细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实则不过是在担心自身安危。
羽裳目光落在虚空，嘴角努力地扬着，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风淡云轻：“南蛮国不会放弃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我必将举全国之力对抗死神探来取命的利爪。也还请你们相信我，相信南蛮能度过这次危机！”
“驾！吁——”
寺庙外传来乱而有序的马蹄声，接着大门猛地被撞开，一列士兵大步迈进来，踢踢踏踏的声音整齐划一。
士兵分作两列，中间缓步走来一名肩披貂裘毛领的异域美男，他冷眼扫过在场诸人，那些作乱的人被他所散发出的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出。
羽裳侧过身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扬起假面赤足跑了过去，金玲叮当作响，她欣喜道：“阿普，快让医师给他们看看，有没有法子可以压制。”
尤阿普朝身后使了个眼神，医师立即提着出诊箱蜂拥而上，片刻后，他们聚在一起开始嗡嗡地商量对策。
其他人看了，一颗心也就此稳定下来。在南蛮国人的心里，王室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昭司却是上顺天意，替神旨意的人，在他们心中，早已把昭司神化，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
陆谨之看向肖倾，含笑问道：“师叔你觉得，南疆国能度过此次灾难吗？”
肖倾听到声音回望他，良久却不言，当陆谨之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却听肖倾道：“或许，能吧。”
他勾起一个笑，带了点苦涩。后知后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期盼人力能够扭转乾坤。
陆谨之心中微动，正想开口，忙活了许久却没起到一点作用的周惟却垂头丧气回来，喊了声：“师尊。”
陆谨之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肖倾没留意到，而是抬头揉了下周惟的头：“回去休息吧，明天祭祀大典，恐怕还有一通闹腾的。”
系统也同时在肖倾脑海里提醒：【宿主，第四卷 的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半，主角的黑化度却还没开始涨，您得加把劲了！】
肖倾敛目，在脑海道了声好，心里却莫名烦躁。
周惟拉着肖倾的手道：“师父走吧，一起回去。”
肖倾点头，再看了眼已经慢慢稳定下来的人群，率先离开了。
寺庙弟子房旁只有一间澡堂，陆谨之将水烧好，周惟先去洗漱完，肖倾拿着衣物和澡盆才去沐浴。澡堂旁边的灶台上水已沸腾，陆谨之将水烧热，却不知道去了哪，肖倾自己勺了热水，又兑了些冷水，端去澡堂隔间的浴室内。
这个寺庙香火虽鼎盛，但那主持大约是个吝啬鬼，澡堂修得十分寒掺，隔间只用一条白布聊作遮掩，然而这白布其实有些透明，人在里面身影会投映在白布上，根本挡不住什么，反而欲遮欲掩更是羞耻。
肖倾在心里吐槽完，端着澡盆走了进去，看到一个隔间的白布上投映着人影，宽肩细腰，长腿笔直，让人看得鼻血都快流出来。
也不知是哪个小和尚生得这么勾人。
肖倾在心里暗念清心咒，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感兴趣，他没注意到，系统却留意到了，在它的数据堆里揣着心里的小九九却不说。
肖倾寻了旁边的浴室，放下帘子，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搭在木架上，浸了毛巾在身上擦拭，热水顺着身体流下，薄雾渐起，他在心里暗暗想念现代的花洒，以及浴池。
洗了好一会，伸手想拿皂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带了。听着旁边的水流声，肖倾犹豫了一下，实在忍受不了没有皂角的沐浴，于是扬声朝隔壁道：“劳烦，我忘记带皂角了，隔壁的兄台可否借用一下？”
隔壁浴间哗啦的水流声停止，半响后，一只手伸进白布内，手里拿着他要的皂角。
那只手十分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应该也是练过剑的，只不过，这手有些熟悉？
肖倾没想太多，接过道了声谢，快速在身上涂抹完，又递了回去：“兄弟，我用完了，谢啦。”
可是半响没听到回应，他疑惑了一下，撩起白布看向隔壁白帘子上的人影，又喊了声：“兄弟？”
兄弟的嗓音有些喑哑：“不必还。”
肖倾握着那皂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生气道：“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见对面沉默，肖倾握着皂角将手探进帘子内，打算直接扔给他，这时一条读者弹幕猝不及防地出现：【滑倒！】
肖倾：“！！！”
有读者弹幕的地方必有陆谨之，莫非帘子里的就是他？！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踩得实实的脚突然打滑，猛地朝前方栽去，然而他只来得及哀呼一声：“吾命休矣！”

第73章
【读者满意值+100。】
帘子里那人同样也猝不及防, 他背对着肖倾，是以当肖倾栽倒进来的时候，不算太尴尬地正面相迎。
里面的人, 果然是陆谨之。
最明显的特征便是他后肩上那朵红艳艳的酴醾花。
陆谨之的身体在肖倾不得已的拥抱下显得十分僵硬, 肖倾站稳后连忙放开他, 美艳的脸庞红得如熟透的果实。
见陆谨之要转过身，肖倾立即大呵：“不许转身！”
闻言, 陆谨之便又不动了。
气氛旖.旎，肖倾转身想逃走, 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陆谨之后肩上的那朵花纹图腾, 脚步顿住，他疑惑道：“喂, 你肩上这朵花是不是开得更盛了？”
第一次见的时候, 肖倾还记得，这朵花是半开的模样, 如今却已经即将成熟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岔了。
陆谨之的声音有些哑：“师叔你别问了，快出去吧。”
肖倾不乐意了：“你赶我走？！”
他原本是想以光速开溜，但被这么一说, 气恼地非要问明白：“这花为什么长在你身上, 它有没有害处？之前你淋在后肩上的药水是压制他盛开的么？”
他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疑虑全问了, 泄了气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如此坦诚相见并非谈话的时候，正想溜了, 就听陆谨之哑声道：“师叔，你知道酴醾花的秘语吗？”
在扶桑若木里，陆谨之也跟穿着马甲的他提起过，这次又说，必然是什么关键的剧情，肖倾顿住离去的脚，好奇道：“是什么？”
陆谨之背部肌肉僵硬，似乎在忍耐些什么，但他的声音除了哑却听不出破绽：“此前跟师叔说，如果师叔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告诉师叔酴醾花的秘语，如今师叔虽然不情愿，但秘密已经告诉了我，按道理，我也应该告诉师叔了。”
肖倾：“？？？”
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混入，什么告诉秘密，他何时答应过？那不是披着马甲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莫非......肖倾不敢再想下去。
陆谨之继续道：“酴醾花，被称之为末路之花。”
肖倾现在的大脑有些迟钝：“末路？什么末路，何时末路？”
陆谨之只是笑了下，道：“师叔，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怕我会忍不住。”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央求。
肖倾愣了下，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按捺着渴望填坑的欲望，转身就走，手已经搭在帘子上了，外面突然传来周惟的声音：“师兄，你在吗？”
肖倾尴尬地收回手，他此时怎么能光着身子出现在衣衫完整的徒弟面前呢？
他还是要老脸的，虽然脸在陆谨之这里丢完了，但另一个人面前，拾起来擦一擦，还是能用的。
“师兄？”
周惟唤了几声，没得到回答，又开始喊：“师父，你在不在，弟子有点事情。”
这次，他得到回答了，肖倾隔着帘子道：“你说。”
周惟站在门外，道：“我刚刚打坐的时候好像有升阶的感觉了，但无论如何也冲破不了境界，是以想请教一下师父，但见师父一直没回来，着急这种感觉会很快消失，所以冒昧寻了来。”
肖倾沉声道：“你先回去等着，我就快好了。”
周惟犹豫了一下，“恩”了一声，走了。
肖倾也想走，却被一股大力突然至背后抱住，灼热的身体相贴，陆谨之呼出的气流喷薄在他耳后，声音喑哑：“师叔，我难受......”
察觉到什么抵着自己，肖倾瞪大了眼，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开口想大骂一声“孽障”，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正常反应，自己偶尔也会这样，正常的。
于是这声孽障在唇齿间一拐，出口却是：“你放开我。”
陆谨之叹了口气，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将他放开，闭着眼不去看，嘴唇都发白了：“所以，师叔快走吧。”
他浑身发散的那股气压十分危险，让肖倾打心底莫名有些害怕，没等他说完就撩了帘子出去，回到自己的隔间赶紧将身体上的泡沫洗干净。此时水差不多快凉了，但肖倾仍觉得烫得很，淋在身上热得冒汗，心跳的频率也没有降下，反而越来越快。
回想起刚刚血气方刚的触感，肖倾打了个哆嗦，话说那尺寸，也太恐怖了吧，这不叫爽了，而是要人命的事。
肖倾深呼吸几次，将身体擦干，换上干净的衣物，听见隔壁哗啦的水声，肖倾假装无事发生，道了声：“走了。”便抱着澡盆头也不回得跑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肖倾认真琢磨起，自己虽然能暂代女主的工作走剧情，但总不能代替女主帮他那啥吧，毕竟也是龙傲天男主，不解决一下肯定会憋坏，还是得赶紧琢磨琢磨，陆谨之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好让系统把女主戏份转移过去。
回到房间，周惟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兴奋道：“师父，我刚刚突破境界了！”
肖倾将衣服泡在澡盆里，坐在门口开始搓洗，闻言道：“不是遇到屏障了么？”
周惟凑了过来，接过肖倾手里的活，笑眯眯道：“刚刚出去转了一圈，被晚风一吹清醒了些，回来一冥想就突破了，明天我想学习结界术，师父可以教我吗？”
周惟这孩子也算是天赋型弟子，入门一年不到，修为已经直赶往届，这么快就能学结界术了。
肖倾心中微动，问道：“你是因为那些火把砸向患者，却无能为力，看到你师兄的结界术后，才急迫想学习的？”
周惟倒了些皂角粉，低下了头搓洗着衣服，看似在认真洗衣，但耳根子却有些红，他瓮声瓮气道：“我就是想学，多学点本领，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身边人。”
肖倾挑了下眉梢，擦干净手，翻开手心，手掌上出现一本古书，上面写着“御灵之术”四个字。
周惟眼前一亮，惊喜地看向肖倾，肖倾将书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叮嘱：“学习结界术前必须掌握御灵法决，等你将这本书融会贯通，我再教你。”
周惟扬着灿烂的笑，重重点头：“恩，我必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肖倾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有些宽慰，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既然收了他当徒弟，就本该教他功法。肖倾突然有点明白，原身为何对门下弟子那般纵容，大抵也是因为他们的这一番赤子之心。
只是不知，徐财旺如今在哪，万花楼的人找遍南蛮国，也没找到他的踪迹，难道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周惟看着他的神色，心底一动，猜出了几分：“师尊可是在担心徐师弟？”
肖倾道：“我担心他做什么。”
周惟笑了下，轻声道：“徐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当年未入上清门时，我还记得他说从上清之巅跳下去也绝不踏进承欢宫一步来着，却没想到，最后徐师弟也拜入了师尊门下。”
肖倾微愕：“他说过这话？”
周惟更加愕然：“师尊不知道么，这件事在上清门还流传了许久来着。”
反应过来，周惟连忙道：“我一直以为师尊是知道的，哎，师尊当我没说。”
肖倾陷入沉思。
正想着，陆谨之穿着一身轻薄白衣回来，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抬目撞进肖倾的眼眸后，睫毛微颤，很快又垂敛眸子，竟像是不敢与之直视。
周惟察觉到两人的异常，搓衣服的手慢慢顿了下来，恍然回过神，低头更加用力地搓洗衣物，扬声道：“师兄，把你的衣服也给我吧，我顺便洗了。”
陆谨之温声道：“不用，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他将黑袍浸在水中，跟肖倾的白衣混在一起，不容置喙地接过周惟手里的活。
周惟愣了下，看了眼肖倾，见肖倾没有什么反应，便用干毛巾擦干净手，拿起旁边的书起身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等周惟走了，肖倾想了下，坐到周惟刚刚的位置，面对陆谨之道：“刚刚，那啥...咳，我不是故意的，脚滑......”
陆谨之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打断道：“我知道。”那笑容竟有几分苦涩。
肖倾脸有些红，他向来脸皮厚，已经很久没这么尴尬的时刻了，想了想，他说起一直酝酿的事：“你......也长大了，或许应该考虑一下道侣的事，你若是有看好的，可以跟我说，师叔替你做主。”
陆谨之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他努力勾着唇，轻声叹道：“不必。”
肖倾侧过头，拢了下耳畔垂落的发丝：“你师父走前将你交给我教导......”
陆谨之抬头，眸中充血，肖倾被那眼神看得吓了一跳，喉头小小地攒动了下，后面的话止在口中。
“你，怎么了？”
陆谨之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搓洗着衣物，长睫垂落掩盖住了他眼中的幽光。
肖倾认真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恍然问道：“你不想找道侣吗？”
陆谨之的声音有些绝望：“我喜欢一个人。”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藏在水中，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不在眼前之人面前露出利爪。
肖倾更疑惑了：“你告诉我，师叔可以替你做主。”
陆谨之徒然气得不行，胸口起伏几下，觉得自己要被气得吐血了：“不必，师叔你可不可以别说了。”
肖倾：委屈，但不说。
沉默了一会后，陆谨之抬眸看着他道：“我如今才明白，爱一个人会使自己变得卑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中是生气过后燃烧殆尽的余辉，悲伤似水。
“我只是......”肖倾不明所以，但却觉得心脏有些疼痛，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得他千疮百孔。
空气似乎在被抽离，大地万念俱寂，唯有蝉鸣声声，他憋得面色通红，几乎快要窒息。
想冲破枷锁，想寻到那一缕被遗失的东西。
月光下的对视中，时光悄然而逝，肖倾慢慢感觉心脏不再疼痛，甚至像是不再跳动，他眨了眨眼，目中的疑虑消散，唯留清明，不理解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阵铃音在远处响起，羽裳从夜色里走出，看着两人笑道：“找了许久，才知道原来你们在弟子房这边。”
少女的声音打破了这方沉寂，肖倾趁此逃离陆谨之的视线，起身道：“不知公主寻来所为何事？”
羽裳赤足踩在月光上，踏光走来，她弯眸浅笑嫣然：“没事就不能来找子倾哥哥了么？”
肖倾跟着一笑，侧身请她进屋，羽裳却竖起手指摇了摇：“我不进去，就在这里说。”
“我来是感谢两位今夜相助，否则我恐怕，真难全身而退。”
肖倾道：“感谢就不必了。”
羽裳摇了摇头，目中有几分黯然一闪即逝，却又很快被她的笑意掩盖：“必须得谢的，我有个小玩意，刚刚看了一出戏后，觉得或许有人会需要。”
她抬起手，一只透明的小虫子从她袖子里爬至指尖，像是在对着月亮伸懒腰。
陆谨之看着那只小虫，问道：“这是？”
羽裳道：“此名知情蛊。”
她将小虫移到另一只手心，于是这才有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除了颜色不同的小虫从她袖子里探出头。
那只小虫浑身通红，像是一块透明的红玉。
知情蛊？肖倾皱了下眉，在传承记忆里回溯了一遍，并没有搜到相关的信息。
羽裳瞧出他的神色，微微笑道：“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品种。”
她接着道：“我十五岁那年，发现爱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各自隐瞒，哪怕是一些为他好的事情。”
“于是就转而思考，这世上是不是也有许多人因为隐瞒就此错过良人，我想，若是能有一种蛊，让爱人察觉到自己的谎言，是不是就会避免许多误会。”
她惨然笑了下，低头宠溺地看着各自在她手心爬来爬去的小虫子，声音轻不可闻：“我炼制出来了，可是却晚了。”
肖倾沉目问道：“你要送我？”
羽裳眨了眨眼：“应该说，是送你们。”她让两人将手伸出来，在肖倾的右手手心放了一只红蛊，陆谨之的左手手心放的白蛊，续道：“红蛊害怕白蛊，因为白蛊总能识破它的谎言，但其实红蛊也能识破白蛊的谎言，可为什么白蛊却不怕红蛊呢？”
她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而是阖上浓密的眼睫，低声念着咒语。
肖倾看着手心的红蛊愕然道：“等等，这只红蛊不应该给我，陆谨之他有喜......”
话语却止在口中，因为他发现手里的那只红蛊慢慢化成了一滩水，融入了他的掌心，陆谨之那边亦是如此。
羽裳念完咒语，睁开眼俏皮地笑了下，故作不解：“有什么？我只有这对蛊虫能拿出手感谢你们，但总不能只给一个人嘛，所以就分成一人一个，我觉得挺好的！”
肖倾磨了磨后槽牙，总觉得这姑娘是故意的。
羽裳瞅着他的神色，委屈道：“道长哥哥不会在意的吧？”
记得初遇时，她也是拿陆谨之当诱饵，却问肖倾一声“道长哥哥不会在意的吧”，彼时肖倾风淡云轻，答了一声“自然”。
肖倾正要开口让她解了，陆谨之却拉过他的手，微笑劝道：“算了师叔，公主也是好意，且你即便说了谎，我也不会介意，没关系的。”
肖倾眉头依然皱着，浑然没察觉，他们相握的手，正是他的右手，陆谨之的左手。
羽裳的目光在两只相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唇畔苦涩，轻声道了句“真好”，尔后抬头对肖倾道：“子倾哥哥，能借一步吗？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肖倾点了点头，两人走到远处的菩提树下，羽裳才道：“我察觉到你身体里有另一对蛊，那只蛊虫颇为邪性，且凶残，子倾哥哥想把它取出来吗？”
肖倾微愕：“你能取出？”
羽裳道：“不确定，但若连我都取不出，这世上除了下蛊之人，恐怕没人能帮哥哥了。”
肖倾收敛目光，良久后，羽裳再次问道：“哥哥，你想取出来吗？”
肖倾怅然一笑，轻轻摇头道：“不取，这是我欠别人的，活该受着。”
羽裳抬手抱着他，将头埋进肖倾的胸口，有热泪隔着布料灼烫人心：“子倾哥哥，我总觉得我们挺相似的，如果不是生不逢时，我想痛痛快快喊你一声哥哥，想与你心无防备，共醉一场。”
肖倾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羽裳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若是此后哥哥遇到抉择，一条生路，一条死路，请一定要记得，选择生路。”
晚风拂过，菩提摇曳，簌簌声如佛祖低喃，却道的是：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第74章
晚间时, 肖倾察觉身边的两名弟子都已入睡，轻手轻脚起身，打开窗户, 在洒下的月光下附灵了一只纸鸢, 扬手将它放飞出去。没一会,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降临在窗前，躬身问道：“主上有何吩咐？”
肖倾沉声道：“去查一下徐财旺的过往经历, 越详细越好。”
黑衣人道了声“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肖倾眉目冷然地站了会, 关上窗重新躺回去休息。
翌日, 扶桑若木前的广场被清理出来，搭建了一座祭祀高台, 南疆国的上位者几乎都到场了, 甚至连陆明豪也一早露面，坐在昭司左手下的位置, 头戴通天冠，黑袍长靴，锐利逼人。
肖倾冷眼看了眼陆明豪，心里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此前躲躲藏藏那么久, 便是为了让陆谨之跟陆明豪对上, 在山洞的时候他甚至安排了一出好戏，就等着这对父子撕破脸。
好不容易把陆明豪推上风口浪尖，却没想到, 不知哪来的憨批一把大火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一番筹谋功亏一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周惟同陆谨之低头跟在肖倾身后，落座高台上，立刻有宫婢端着果盘奉上，奉茶时一双媚眼荡漾，不动声色撩拨他。
肖倾冷脸提醒道：“姑娘，茶溢出来了。”
宫婢：“......”一张脸羞红，连忙擦干净桌子退下，心中却是窃喜的：天下第一美人跟她说话了！
巳时一到，礼钟敲响三声，一列士兵压着黑纱掩面，黑裙赤脚的少女们从一道侧门出来，围在扶桑若木下。
被选中为祭祀品的少女一共有九十九名，围成一个圈，则表示九九经轮的意思，她们无一不害怕得颤抖，但头顶落下的黑纱却从头罩到尾，并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尤阿普穿着繁冗的祭祀服出现在另一处更高的台子，手里拿着一根古怪的法杖，面朝烈日乾坤，诵着一段南蛮国早古的文字，在场的南蛮国高层，以及观台下跪地俯首的南蛮子民都纷纷露出敬畏的表情。
羽裳公主一身华服坐在国主之侧，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周身气势压抑，冰冷得，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不像羽裳。
恍然看过去，若不是那张艳丽不可方物的小脸，肖倾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陆谨之给他重新倒了杯茶，低声道：“昨晚羽裳公主和师叔说了什么？”
肖倾接过茶盏喝了口，淡淡道：“没什么。”
他话音刚落，陆谨之就察觉到心中一阵悸动，那正是知情蛊发动了。
笑了下，便没再多问，三言两语间，尤阿普已经念完祭词，扬起手中法杖一指乾坤，原本的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将烈阳遮拦在层层黑云后，大地顷刻间暗淡下来。
围着扶桑若木的九十九名少女被身后的士兵压制跪在地上，黑裙翩跹，犹如陨落的蝶。
肖倾生在和平时代，没见过这些野蛮血腥的场景，他心里微颤，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微微偏过了头，看向远处那朵红色娇艳的花朵。
然而尤阿普的声音还是避无可避传进他耳中：“南蛮国近年逢年灾祸，子民苦不堪言，是以今次上承天意，以九十九名纯真少女献祭给司木上神，保佑南蛮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高台下跪地伏身的人们传出欢乐的歌颂，又有何人听得到少女们内心的悲泣。
正在欢声到达最高点的时刻，羽裳公主突然起身，目光冷冷扫过台下，士兵架在少女纤细脖颈上的大刀在她的目光下收回，人们都分外不解地看着她，有种被扰了兴致的愤怒。
国王坐在王位，问她：“裳儿？”
羽裳回头朝他颔首，转身面对上万人道：“羽裳在此请你们清醒，瘟疫的爆发，并不是祭祀可以阻挡，只不过平白丢了别人性命，却不会得到一点回应，羽裳认为，司木句芒，也定不会喜欢血祭送来的祭品。”
台下之人纷纷被她这席离经叛道的话点燃，大声怒斥，王座下的礼官更是怒不可遏，而史官则很开心地拿起笔开始洋洋洒洒记录着，大肆渲染，口诛笔伐。
上位者们纷纷坐不住，大声斥责道：“羽裳公主，你身为下一任的王，为何还如此叛逆！”
“或许本该从宗室择良木而雕，朽木非可琢也！”
“第一次参加祭祀典，就开始兴风作浪，真是祸害，留不得！”
祸害，祸害，所有人都在说她是祸害。
羽裳淡然笑了下，没理会那些人的恶语相向，而是依然看着台下，她千千万万的子民。
人群中，有人问：“你如何得知句芒神不喜血祭！血祭本就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习俗！”
羽裳答：“句芒身为春之木神，顺应万物生长，又如何得见生命因自己而陨？”
那人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好怒道：“无稽之谈！”
又有人问：“既然血祭上神都无法求得庇护，那你说南蛮国如何才能躲过此劫！”
羽裳勾着笑，实则无甚表情：“解法有二，其一仙人血，但王宫的仙人血不够，所以我找来一人，赌上了一赌。”
肖倾愣了瞬，藏于袖摆下的手指探出一截，握着陆谨之的手，抬目看他，用唇形道：“我会护着你，别怕。”
那一刻他都忘了，他自己就是反派，如何去护别人，护的还是有主角光环的龙傲天男主？
然而陆谨之却是对他一笑道：“那弟子就劳烦师叔庇护了。”
台下那人继续在问：“那其二呢？”
羽裳冷眼俯视脚下众人，启唇道：“其二则是，服用我所制的嗜煞蛊，我会让蛊虫在你们身体里周游一周，将你们体内的疫病全部转移到蛊虫身上。”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羽裳公主炼制蛊虫的能力已经如此登峰造极了吗？这种事就连远古的大能都无法做到啊。
而唯一色变的，只有另一处高台上的尤阿普，他脖颈青筋暴起，大怒吼道：“南宫羽裳！”
羽裳像是没听到，依然面对着台下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笑着。
——南蛮国不必堕落，陨我一人足以。
人群里发出一句迟疑的问话：“你如何能证明，能让我们体内的疫病彻底清除？”
羽裳将被风吹散的额发挽至耳后，柳眉轻扬，媚色无疆：“那就试试。”
她拔出腰间的小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往手心一划，顿时鲜血蜂拥流出，只不过那血刚冒出来，就化作血红色的火蝶，每一滴血化成一只火蝶，在羽裳的身旁旋飞着。
她眸子扫过身后的近身侍卫，道：“将那些患了虫疫的人带上来。”
侍卫领命而去，羽裳则自华袍上随意撕了块布料，草草缠在手掌聊作包扎。
没一会，侍卫带着一些尚有神智的患者来到高台下，羽裳抬手一指，飞舞的火蝶顺应召唤蜂拥而下，每一只蝴蝶停在一人身上，化成碎光消失不见。
国主坐在上面，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好半晌后才道：“裳儿，你能压制住蛊虫反噬了？”
羽裳回过身，淡然笑着：“能的。”
尤阿普怒不可遏，御空飞来，一把拽住她受伤的那只手，但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实则他动作十分轻柔。
“即使能压制住，你也会流血干涸而死！”
羽裳抽回手，淡淡道：“既然我的血液可以抑制疫病的爆发，那我认为可以试一下，哪怕最后抽干了也没关系。”
尤阿普的怒气全哽在喉咙里，他手握成拳，哑声道：“我会将仙人血取来，你给我听着，如果你死了，南蛮国也必无法独善其身！”
羽裳紧皱柳眉，怒道：“尤阿普，我是南蛮国的羽裳公主，你若还是我的臣子，就请不要再干涉我的决定！”
尤阿普邪笑了声，转身面对台下千万人，朗声道：“说起来，直到目前也未查到前些日的森林纵火案是何人所为，今日趁着人多，我便问一问诸位。”
羽裳正要阻止，但立刻有侍卫得到尤阿普的授意，将她强硬地按在座位上，让她无法出声，无法动弹。
肖倾握着陆谨之的手微微收紧，眉目冷然。
尤阿普继续道：“据探子报，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当日山洞内关押了许多边陲村庄的百姓，那么我请问在场的村庄百姓们，当日你们可有瞧见什么可疑人？”
那一刻肖倾居然有些庆幸，还好，还好这些人不是冲着陆谨之来的，至于他黑锅都背了那么多了，怎样也无所谓。
果然不出他所料，听到尤阿普的问话后，人群里有部分人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半晌后，有一青年颤颤巍巍站了出来，在众人的目视下脸有些红，踌躇道：“当日确实有个奇怪的黑袍人，在大火燃起后，出现在牢笼外。”
尤阿普笑了一声，问道：“那你可记得那人样貌。”
在他话音落地时，有一对侍卫悄无声息围堵住了肖倾的后路，肖倾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兀自喝了口茶水，嘴角的弧度漫不经心。
那位青年答道：“他当时带着帽兜，一身黑袍罩着，看不清面容，但应该是位很好看的男人，他的属下叫他，主上。”
他说完这句话，仰望尤阿普的目光有几分光亮，他在期盼，自己立下这样的功劳后，能在昭司大人面前谋个小职务，摆脱终身为农的命运。
尤阿普自然看懂了他的神色，慈祥地看着他，赞赏道：“不错，我们的子民就该在任何时候为自己的国家出声，带下去领赏吧。”
青年跪地谢恩，欣喜若狂，有人眼红地看着他，恨自己晚了些站出来，不然就是自己出这风头，得那赏赐。而也有老人摇头叹息：“那位救了我们，我们却如此恩将仇报，哎......”
旁边的人听到他这话，斥道：“若不是他放火，我们用得着救吗？！”
老人想说什么，但见那人根本不像能说得通的，便叹息得住了口。
尤阿普面带微笑，转向肖倾问道：“若我没记错，承欢宫宫主，万花楼主人，似乎就被尊称的一声主上？”
肖倾同样笑道：“正是。”
“那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肖倾起身，身后的侍卫立即拔剑相向，他抬手止住同样严正以待的陆谨之和周惟，对尤阿普道：“从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倾无话可说。”
陆谨之拽着他的袖子，愕然：“师叔？”
尤阿普温柔道：“你这就束手就擒了？”
“自然不是。”肖倾傲然而立，视线扫过在场诸人如视蝼蚁：“我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更何况是个手下败将。”
陆谨之微不可察笑了一下，而一旁的周惟瞧见他这个笑，表情有些破裂。
台下的人纷纷喊着拿下他，义愤填膺，仿佛肖倾真做了什么不可偿还的大错事，就连王座上的王上，表情也有些斟酌。尤阿普的神色丝毫未动，两厢对峙中，陆明豪站了起来，对立在肖倾身后的陆谨之道：“之儿，过来！”
陆谨之探手去握住肖倾隐于袖下的手，回陆明豪：“父亲，抱歉。”
陆明豪沉色道：“他只是你师叔，又不是师尊，你作何如此护着他！”
肖倾同样侧过头，眉眼含笑看着陆谨之。
陆谨之回视他，在心里道：只因他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然而这句话必然无法宣之于口，他敛了目，轻声道：“师叔代掌师尊教导我，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师。”
肖倾突感的心中奇异得窜起一股酥麻感，似心悸，又似什么受到牵引而在心头颤动。
知情蛊？可是陆谨之为何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肖倾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那方尤阿普不容他细思，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三人作伴走一遭了，压下他们！”
台下千万百姓也在吼：“压下他们！”

第75章
肖倾勾起水色薄唇轻笑了声, 似讥似嘲：“不自量力。”
灵力周转筋脉，广衣鼓飞，袖中千丝闪电般射出, 同时一道剑光震动天地。尤阿普脸上的笑容渐隐, 上前引战肖倾, 此时再不敢大意。他曾跟肖倾对过手，知道这人的灵力有多强盛, 招式有多诡异，一个不慎就是命丧黄泉。
上次运气好, 但他不敢保证这次还能躲过去, 万幸的是他们人多。
想到此，尤阿普迎剑的速度放慢了, 朝肖倾道：“一剑忘念名动天下, 今日有幸一见，美人剑下死亦可瞑目了。”
他虽如此说, 可各种招式依然层出不穷，丝毫没有瞑目的打算，且话说得十分恶心，趁一个来回结束时, 陆谨之将肖倾拉到身后, 转而接手了对战尤阿普的打斗。
那方陆明豪见此大怒, 吼道：“陆谨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陆谨之并没有回答他，两道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眼的火花, 法术轰炸得昏暗的乌云天也亮如白昼，许多百姓害怕被误伤，都纷纷躲了起来，但也不知道陆谨之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有那么一些法术偏差了几分，落到人群里，一时间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惊叫慌乱。
肖倾美眸盈盈一转，看向陆明豪，道：“陆家主，要不过个手？”
陆明豪阴沉道：“我看谨之就是被你迷得神志不清，如今连我这个当父亲的话也不听了，那便向你讨教几招，让之儿看看，谁才是正道！”
肖倾噗嗤笑了声，手握忘念挽了个剑花，幽幽道：“是晚辈带拐了您的儿子。”他将儿子两字说得极重，像是在讽刺什么，陆明豪面色一变，再不多言，拔剑便迎了上去。
周惟担心肖倾不敌，也要拔剑相助，却被肖倾扫了一眼，道：“站后面看着，为师今日便教你实战。”
陆明豪见他居然拿自己当教程，老脸都被气红了，一剑舞得剑花缭乱，狠辣十足。而肖倾对应间，也是分毫不乱，以柔化刚，步子如闲庭漫步，美目微敛，握着利剑却像是拈着一枝花在随手摆舞，旋身抬袖一举一动身姿翩然惊鸿，竟比那舞善坊的姑娘起舞时还动人。
两人从高台上打到扶桑若木的树枝上，又从树枝上打到房檐，肖倾轻易便将那拉朽摧枯的剑势通通打了回去。
肖倾姿态从容，而陆明豪已渐显颓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被制在座椅上的羽裳看了拊掌大笑，朗声道：“子倾哥哥，你将陆家主打得抬不起头了，这叫他回去有何颜面面对陆家上下八千弟子？”
陆明豪使力推开肖倾，但面对羽裳的嘲讽却未置一词，其实想想也明白，他同尤阿普有着阴沟里的交易，而羽裳又是尤阿普的上属，无论如何陆明豪面对羽裳的讽刺也得咽下气。
又几个来回后，那方陆谨之已经逼退尤阿普，而肖倾也不想再同他玩，一剑挑开他的剑，一道残影而过，便将长剑架在了他脖子上：“陆家主，本宫不才得很，偏生赢了你这次，是以就告诫家主一句，莫要小瞧了后辈，这人外有人，天外还有一重天。”
南疆国一众上位者见尊供的四大家主之一居然被打得如此狼狈，也纷纷暗自嘀咕着：“都说上清门的承欢宫主天资最是过人，曾被天机阁阁老誉为上千年来最有望得道飞升之人，如此看来果真不假。”
南疆国尚义道：“原本看他一身病弱拂柳之态，还以为不过是充个样子，没想到这传闻里的病秧子打起架凶猛得很。”
南疆国主在高座上捋着胡须，反而道：“我倒是看重承欢宫主的师侄陆谨之，少年风发，意气无量，日后必定是凌驾众人之上的人物。”
国主发话，大家自然是纷纷应和，羽裳扭了下肩，不满压制着她肩膀的手，朝国主道：“阿满，你不让他们收回去吗？”
国主大笑：“收回去，让你继续胡来？”
羽裳眸光一动，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惊愕道：“阿满，莫非你要选第一个化解瘟疫的办法？”
国主依然笑着，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毒针：“你是我国下一任的王，我将你从小教养长大，自不会让你提前陨落，而这世上，可以有许许多多的天之骄子，但定然容不下一个未来会凌驾在众人之上的晚辈，裳儿，你懂吗？”
久居高位的王，语气不容置喙，他握着权柄久了，想的东西更远，离他最亲的女儿也不过是个接掌权位的工具。
羽裳柳眉倒竖，怒道：“我不懂，更何况从陆谨之来到南疆国以来，我们都没得到他是古神之子的证据，阿满又如何能确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国主一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指尖透明的珠子，微笑道：“有人，已经告诉了我们。”
那方肖倾制住了陆明豪，正想给他个苦头吃时，却被陆谨之轻声唤住，他回眸看过去，陆谨之目光闪烁了下，低声道：“师叔，还请你看在，他，他是......”
他咬了下唇，没说下去，对于陆谨之而言，他还不知道陆明豪所做的种种事，虽然肖倾引导陆谨之去发现许多陆明豪绝非善类的事，但陆明豪到底是从小将他教养长大的人，心中对他父亲的身份一时根深蒂固，无法扭转。
当初肖倾筹备多时的那剂猛药被人拦截，便已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他轻笑了声，收回长剑，心里多少有些窝火。
按照时间线来看，陆家被灭门就是南疆国这一卷的事，到现在他还没让陆谨之脱离陆家，若是陆家灭门之事发生，这个黑锅落在自己身上，群起而攻之时，他将百口莫辩。
难不成努力这么久，依旧逃不过与他反目的结局吗！
肖倾多少心有不甘，一时气急，一口鲜血涌出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与陆明豪打斗，他看似占了上风，但毕竟陆明豪招式毒辣，灵力又深厚，他须得以十二分的力去对付，给别人很不好惹的样子，才能逼退背后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若非如此，只要他一露出颓态，暗中之人必将蜂拥而出，将他们吞噬。
而灵力全部运转的结果就是，体内压制多日的毒素开始疯狂反噬他，只怕再撑不了多时。
陆谨之见他脸色不好，快步上前去，正要去搀扶他，刚被制压在地上的尤阿普忽然发难，指尖一道暗光闪过，眉目阴厉，千钧一发之际，周惟快步上前将陆谨之护住，那道暗箭便深深钉进了周惟的肩侧，若是再偏一寸，将会贯穿心脏。
陆谨之微愣，他其实早有留意尤阿普在他背后的动作，周惟这是作何？
肖倾见自己徒弟受伤，蹙起了眉，一时顾不上身体里的暗伤，打断陆明豪的一双腿后想要上前时，就听高坐王位的国主道：“三位贵客既然来到南蛮国，就请让我等敬一番地主之谊吧。”
言罢，成百上千的侍卫从两道侧门蜂拥而入，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肖倾面色未变，目中俱是讥诮，召动忘念，剑光如虹，在尤阿普还未来得及起身之时，狠狠钉向他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羽裳高呼一声“阿普小心”，尤阿普立刻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了致命部位，最后忘念见血，插进了他的小腿间。
国主一挥手，下令：“拿下他们！”
弓箭手开弓，前锋长矛上前，万千箭雨朝三人落下，肖倾撑剑为伞，以伞面做盾挡住密密麻麻的箭雨，上前护住一徒一侄，陆谨之将周惟背在背上，肖倾扬手将伞剑旋飞在半空中，趁此片刻双手结印，撑起一道防御结界笼罩在三人身上。
虽然如此，但南蛮国的弓箭使用灵甲锻造，自带灵力运转系统，这种弓箭冲撞力十足巨大，恐怕即便是肖倾的防御结界也撑不了多久。
肖倾咬牙生生咽下喉头的鲜血，身子微颤时，陆谨之的手覆在他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款款输入他身体里，肖倾支撑的结界也随之越发凝实，最后结界的顶端绽放出一朵艳丽的红色酴醾花。
肖倾愕然了一瞬，回眸看向陆谨之，陆谨之朝他微微一笑，而在此时，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响起：【主家黑化度提升至75%。】
系统欢快的声音打断了肖倾心中那点异状：【宿主，请再接再厉，争取让主角黑化度尽快到达100%，届时完成全部任务后，我将送您回到您的世界，并奉送一份神秘大礼给您。】
肖倾心中疑虑越发凝重，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有哪里是自己没注意到的，但现在情况危急，根本无法细想，肖倾握上旋飞的伞剑，白衣翩然，一掌击出，将停滞在空中的利箭统统震飞回去，狠狠插回了射箭人身上。
趁此时机，陆谨之挥剑逼退围上来的前锋士兵，足尖一点踩在士兵头顶，眨眼便跃出数十米，他回头朝肖倾喊道：“师叔！”
肖倾含着一口血，凛目道：“你先把周惟带出去，让我将这群人绞杀了！”
他双目已被逼红，袖中千丝倾巢而出，只一眼陆谨之便懂了他的想法，传音道：“我在客栈等你。”
客栈是指哪，两人自是默契如一。
见肖倾点头，陆谨之咬牙，背着周惟转眼飞身出了包围圈。肖倾腾飞至半空中，千丝拦截追赶陆谨之的一众士兵，极细的银丝缠绕在他们脖颈，他勾动指尖，只要一用力，被千丝缚住的人就将统统成为他手下亡魂。
一时间大地静谧无声，无人敢相信，以一人之力对抗千百人的场景，居然会生生在眼前出现！
“子倾哥哥！”千钧一发之际，羽裳终于挣脱侍卫的桎梏，彩衣翩跹落于战场，含泪道：“羽裳求您，留他们一条命吧。”
肖倾收缩千丝的手指一顿，垂目看去，羽裳仰望他的面容，凄美绝凉。
系统道：【宿主，您需要速战速决，您目前的状态支撑不了多久。】
肖倾闭了下眼，想逼自己下狠心，枉顾人命，可是手指却无论如何也再收不了一寸。
他明明是个反派啊......
肖倾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不能做到原身的狠辣绝情，他无论扮演得多像，也终究是个山寨。
最后千丝根根崩断，像是他在羽裳哀求的目光下崩溃的心防。
成百上千的士兵齐上，长弓拉至满月，箭尖直指肖倾！

第76章
天地万籁俱寂, 那一刻肖倾想过很多，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自己脱身，他甚至还在想, 如果他死在这里, 没有完成任务还能回到现世吗？
其实这件事他很早前就验证过, 那年他为陆谨之挡了一剑，故意让剑尖插进自己的心脏, 可是也不知是因为握剑的人手抖了，还是系统从中作梗, 他最后没死成。
紧接着又有一次遇难, 被东府道仙所救。
那么这次呢？是系统最后修复他破损的身体，还是那位半仙出场将他救下？
肖倾睁眼, 看着迎面而来的细密长箭, 眼前闪过陆谨之的脸，以及他离开时说的那一句“我在客栈等你”。
如果他回不去, 那个傻子可能会一直等下去吧？
那一刻肖倾想：我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指快速捏着法诀，双目充血，用尽此身最后一股灵力撑起防御结界, 长箭转瞬及至, 击打在结界上, 兵器相撞的金属声绕耳不绝。
在漫天箭雨中，肖倾突然看到人群里一张苍白的脸，那人站在阴暗不起眼的角落, 一身黑色斗篷，帽兜盖在头顶，遮了大半张脸，当发现肖倾看到他后，还勾着殷红的唇朝他微微笑了下。
肖倾突然感觉到一股心悸感，心脏仿佛受到感召，跟随那人一起跳动，他跳，他则跳，他不跳，他亦不可跳。
几乎是瞬间，肖倾便猜出了那人身份：齐采桑！
正此时，羽裳见无法呵退围攻肖倾的士兵，转身面朝高坐在上的国主跪地道：“阿满，求你撤兵，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国主微笑道：“裳儿，起来。”
羽裳绝望：“阿满，他们是打不过子倾哥哥的，这样下去只会让南蛮国的子民血流成河。”
国主摇了摇头：“裳儿你仔细看，他真能坚持住？此前我便派人调查过，肖子倾自小被他母亲下过至毒，在她母亲怀孕时，其母更是喝过毒性很强的堕胎药，虽然遭此劫难最后仍是保住了，可他从小便落下了根上的毛病，灵力虽然强盛，但无法持久作战。”
肖倾闻言，嘴角勾着笑，被结界的重力压着依然没有伏身半分，且同时在运转周天恢复自身耗损过度的灵力，他回过身，对国主道：“你知道的倒是很详细。”
国主颔首，道：“你们每个人，我都了解得很详细。裳儿，记住，这便是为君之道。”
肖倾喉头又有一股鲜血冒出，来不及吞咽，有血丝从嘴角流出，划过白玉似的下巴，美得祸国殃民，而他再抬眼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已不见黑袍人的身影。
国主微笑着问：“你还能坚持多久？”
“你觉得我需要坚持？我想走这里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那你为何还不走？”
肖倾冷笑：“我在思考，如何把你的头颅摘下来。”
他之所以留下来就是想宰了这个国主让羽裳继位，南疆国在羽裳的带领下或许还有生机，但刚羽裳的哀求让他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一意孤行。
他想做的，并不是羽裳想要的。
肖倾冷嘲一番后，就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有我在，他不需要再坚持！”
愕然回头看去，见陆谨之已安顿好周惟，脚踏虚空而来，他击出一道灵力，加强了肖倾周身的防御结界，卜一瞬，肖倾所感受到的威压瞬间消弭。
陆谨之挥剑斩开箭雨，落到肖倾身边，伸手扶着他的肩，担忧道：“师叔你怎么样？”
肖倾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低声问：“你怎么这么快，周惟安顿好了？”
陆谨之微微笑了下，抬手轻轻擦拭掉肖倾下巴上的血迹：“安顿好了，师叔放心，周祥料出今日祭祀大典会生变，所以一早便赶了马车在寺外，我已将周师弟交给他了。”
陆谨之扫了眼高台上看着他们的南蛮国众人，问道：“杀出去，还是取了这些人首级？”
他说这话，居然一点也没停滞，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声询问。
肖倾却压下他握剑的手，看了眼面朝国主跪着的羽裳，轻声叹道：“杀出去就好。”
他话音一落，一束信号弹炸响在天空中，绽放出一朵金红色的烟花，便立刻有百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时间局面再次呈现扭转之态！
与此同时，这片刻光景肖倾也已经恢复了大半，肖倾腾飞而起，千丝绞碎袭来的利箭，白衣翩然，一根袖箭在众人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便铮地一声钉在了国王身后的王座上，离他的脖颈不过一根针的距离。
一道鲜血流出，肖倾落在扶桑若木上，冷声道：“今日看在羽裳公主的面子上，便留你一条命，若再让我见到你，别怪我不客气！”
与高手对招，一个瞬息的停顿，就能让对手恢复如巅峰。肖倾就是这样的高手，被誉为最有飞升之资的人。
国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鲜血，脸上的笑容终于龟裂，看着肖倾的目光很是阴冷，肖倾却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同付潜与陆谨之杀出了包围圈。
寺庙外有马车早已候着，黑衣人拦道，陆谨之扶着肖倾上了马车后，自己坐在驾车的位置，正要扬鞭，一个黑衣人从外冲了过来，对他道：“公子到车厢里照顾主上吧，属下来驾车。”
黑衣人取下面罩，正是肖倾身边出场率最高的付潜。
陆谨之便将马鞭交给他，转身撩开帘子钻进了车厢里，付潜坐在陆谨之原本的位置，一扬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提起马蹄急速奔了出去。
马车颠簸中，陆谨之不容份说握着肖倾的手腕把脉。由于马车颠簸得厉害，他隔了好一会才握准脉象，放下肖倾的手沉色道：“师叔体内灵力周转紊乱，需要立刻静心休养。”
肖倾颇不以为意地道了声知道了，将手腕拢回袖子里，侧头靠在软垫上闭目休息，但马车走在山路上实在太过颠簸，摇摇晃晃地根本睡不了，正气恼，一只手伸过来，垫在肖倾脑后，防止磕撞着头。
肖倾便枕着他的手闭目休息了片刻，迷迷糊糊时，得寸进尺地想要寻个更舒适的地方，于是头一歪，便枕在了陆谨之的肩上。
陆谨之身子有片刻僵硬，又很快放松了下来，抬手想搂着肖倾让他睡得更安稳些时，肖倾突然瞪大了眼，直起身，并坐远了些。
陆谨之：“......？”
肖倾咳了一声，别扭道：“我听人说你不喜跟人亲密接触，刚是我忘了。”
陆谨之无奈道：“师叔不必......”
一句话尚未说完，马儿突然长嘶一声，车厢震晃，蓦地停了下来。
肖倾皱眉，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隔了片刻，付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上，遇到一伙人拦道。”
肖倾颇不耐烦地嗤了声，正要起身，却被陆谨之按了回去：“师叔歇着，外面的人弟子来对付就好。”
说罢，他撩开车帘大步跨了出去，没一会噼里啪啦的兵器撞击声便不绝于耳，肖倾撩起侧边的车窗帘子，撑手支颌，懒洋洋掀起眼皮子看了眼，提醒道：“剑移三寸横扫出去，后退三步旋身击背部下侧。”
陆谨之闻言而动，剑光扫荡顿时将迎面而来的数人击飞，而移动三寸后，就连后面围上来的人都受到了剑气的冲击，一时无法上前。
趁此，陆谨之快速解决完这边的人，过去协助付潜，没一会地上便横七竖八仰躺了许多捂着伤口打滚的南蛮士兵。
后有追兵将至，三人不再耽搁，再次启程，路上肖倾问陆谨之：“周祥带着你师弟去了哪？”
陆谨之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都这时候了，师叔没问他一句如何，却顾着自己的徒弟，到底不是师叔的弟子，所以都不关系一下吗？
陆谨之声音闷闷的：“周祥身边跟着的小童会武功也会点医术，师叔放心吧，我让他们到国都外的枫花林等我们。”
肖倾心意一动，看清陆谨之的神色，目中闪过一抹疑虑：“你在难过？”
陆谨之连忙摇头，正色起来。
肖倾兀自琢磨了一下，踌躇道：“你有没有受伤？南蛮国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师叔替你解决掉。”
只要知道陆谨之身份的人通通都闭嘴。
陆谨之垂目掩去一闪而过的笑意，声音依然闷闷的：“师叔再多说说。”
“嗯？”
肖倾越来越琢磨不透陆谨之的心思，多说说？说什么？
关键时刻系统悄咪咪在他脑海里支招：【宿主，我从言情剧里学来的，这个时候你应该捏着主角的下巴对他说：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护着你。】
它还没说完，肖倾浑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陆谨之瞧见他眼神怪异，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忙挽回道：“我是说，师叔说说之后的打算。”
肖倾从跟系统的互怼中回神，老神在在道：“没什么打算，坐等南疆国灭亡就好。”
陆谨之疑惑：“师叔为何如此确认南疆国过不去这一劫？”
因为剧情写了的，但这句话即便是说了陆谨之也听不懂，是以肖倾道：“猜的。”
两人说话间，马车终于赶在国都收到国主通知闭城前驶了出去，来到红叶飘飞的枫花林。
肖倾披了件绒领长袍跳下马车，率先走在前面。
每当他体内毒素发作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十分寒冷，需要穿比平时更多的御寒衣物，因此半张苍白的小脸都埋在了绒领中，如同易碎的瓷器让人想要轻柔呵护。
绒毛随风拂过他莹白的脸庞，在暗沉的天光下仿佛在发光，肖倾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回眸看去，却看陆谨之毫无异状，乖乖跟在他身后，见他看来还朝他微微笑了下。
英挺俊美的少年一身飒爽劲装，站在红叶曼舞之下倒是绝代风华。
肖倾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快步穿过密集的枫花树，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亭子出现在枫花林之间。
周祥见了他们，眼前一亮，迎上去道：“周公子的伤已经稳住了，但不方便赶车离开，恐伤口会恶化，我在附近有一处隐秘的庄子，原本是留给自己躲避风波的，如果肖宫主不嫌弃，可以到陋舍暂住。”
肖倾撩开亭子外遮挡风霜的竹帘，进去查看了下周惟身上的伤，见确实已无大碍，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回身对周祥道：“那就劳烦掌柜了。”
几人在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前，终于到达坐落于郊外林子里的古宅，小童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安排好住所后，下面的仆人也端着吃食与果点一一摆放在桌前，周祥招待一番后，十分识趣地退了下去。
周惟尚在昏迷，肖倾吃了点东西后实在吃不下，他拢了下衣服，觉得越发冷了些。
陆谨之见他只吃了几小口，便盛了些暖汤替给他，轻声道：“我已经联系了曲纣他们留意南疆国的事，晚昼也在赶来的路上，师叔放心，这次必然无事。”
晚昼正是同他一起长大，未来将成为陆谨之的左膀右臂，说起来肖倾一直以来，都没留意过陆谨之手下小弟收得怎么样了，如今一提才发觉，故作关切地问道：“若南疆国一定要抓你，你有几层把握可以逃脱南疆国的通缉令？”
肖倾问完又补充道：“别忘了，上位者间都是沆瀣一气，一方有求四面八方都会掺一脚，你若是没有足够的人脉，很难全身而退。”
陆谨之自信地笑了下，道：“弟子从十三岁起便游历红尘界，多多少少还是结识了很多可靠的朋友，师叔你就放心吧，喏，把暖汤喝了。”
肖倾这才终于肯看面前的汤碗一眼，端起来小口小口喝完，未了擦干净嘴角，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当年云渺跟宁桓因何而死的事尚不清楚，你最好查清楚伊始，不要认贼作父。”
陆谨之嘴角的笑落下，脸容隐在阴影中居然显得有些阴沉，他低声道：“明天我会出门一趟，找父......陆明豪问个清楚。”
他心中自然有底，接连发现正气凛然的父亲暗地里那些恶心人的事，从小对他产生的敬畏一点点被消磨光，如今父子之情都说来好笑，光是“认贼作父”这个词想想，都恶心得胃酸一股股往上冒。
忽地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压抑的气氛。
原以为是周祥去而复返，却听一道低哑的声音传过门扉而来：“主上，你让调查的事有结果了。”
肖倾不动声色看了陆谨之一眼，起身出门，尔后又转身将门关上，带属下走到黑暗的角落，才低声问道：“如何？”
属下躬身一拜后，道：“确如主上所料，徐财旺这个人有问题。”
肖倾挑了下眉示意继续，属下才接着道：“徐财旺的身世说起来还跟主上有莫大的渊源。”
肖倾缓缓打出一个“？”。
属下不敢多卖关子：“徐财旺的祖籍在瀛洲，那年您去瀛洲后，徐家大户发生了一桩悬案，所有人都说是主上做的，徐财旺的母亲就是死在那个时候，他自小就恨极了您，断然不会进承欢宫拜您为师。”
正如徐财旺所说，他宁可从上清之巅跳下去也断然不会踏进承欢宫一步。
肖倾眼眸中闪过一抹暗影：“所以要么是他别有所图，要么他，已经被人换了壳子。”
气氛一时沉重，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对于肖倾来说都是愤怒的，他向来将手下自己徒弟放手心里护着，耐心教诲，功法珍宝大方相赠，却得来这样的回报？
属下汇报完隐于暗中，独留肖倾一人站在黑暗中吹着冷风生了会闷气，等身体吹冷了，气也生够了，肖倾这才转身打算回去休息，却蓦然瞧见陆谨之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
“夜里风凉，师叔早些歇息吧，弟子已用汤婆子将被子捂暖和了。”
那一刻肖倾感叹道：还是别人家的徒弟好。

第77章
陆谨之就住在肖倾隔壁, 半夜的时候肖倾午夜梦回醒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有点怀疑陆谨之已经知道小郎君就是他, 那么以前小郎君背的那些黑锅他就不得不去洗了, 辗转反侧后, 肖倾决定以防万一，还是去探探。
他敲响隔壁的房门, 隔了一会，陆谨之只着了一身单衣揉着眼睛开门, 嗓音微哑：“师叔怎么了？”
肖倾一脸正色道：“我睡不着, 能麻烦你帮我煮一碗安神汤吗？”
陆谨之笑了下，“恩”了一声, 打开门让他坐进去等着, 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肖倾探出头见他走远，连忙跑进里间的卧房内, 左右看看寻找陆谨之手里到底拿到哪些证据，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搭在衣架上的外袍，以及隐藏在外袍下，露出一个小角的乾坤囊。
肖倾走过去将乾坤囊取了过来, 凝神将神识探入其中, 原身习过许多邪法, 其中有一项就是可以破开别人乾坤囊法咒的邪术，如今肖倾自然是一五一十全继承了。
至于原身为何会学这种扒手的邪术，他也不清楚, 应该是在那段遗失的记忆里学到的。
这项开锁技能十分好用，没一会乾坤囊里的内容便出现在他的神识中，心念一动便可取出其中物品，肖倾先是扫了一眼，只见角落里堆放着许许多多的千纸鹤，一旁是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零星的生活用品，最中间是认陆谨之为主的法宝，还有许多灵石药物。
最后，肖倾扫见乾坤囊里的一封封书信，有些信纸被揉成了团扔在角落里，若不仔细去看根本察觉不到，肖倾心念一动，那一团团纸张便出现在他手心。
肖倾打开窗户看了眼外面，陆谨之还没回来，他放下心，借着烛光，将纸团展开，逐字逐句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黑。
信是一位匿名人写的，上面明明白白讲述了他那些并没有做过的罪行，讲述他的马甲号如何让陆谨之一行人落入陷阱，如何杀死陆谨之身边的师弟们，以及如何让陆谨之落入洞穴中想要一把火烧死他们的事。
并且信上还说，附带了每条罪行的证据？
证据肖倾没看到，但就光是看这一封封情深意切的书信，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怕还真信了他的邪！
一张张看完，肖倾气得不行，找来炭火盆点燃，火苗窜起，他蹲在地上将纸撕碎，扔到火里烧了，气得美艳无比的面容都有点扭曲。
“给您烧冥币，望您在阴间过得舒服！”
正沉浸在接二连三的怒气中，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肖倾气得神志不清，抽手怒道：“放开！再拉我连你一块烧了！”
陆谨之无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师叔。”
这一声师叔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肖倾心里的火焰腾地熄灭了，他吓了个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愣地抬头看向面容英俊秀逸的男人。
但他长得美，哪怕发愣也美得惊心动魄，而那眼尾由于生气染上的一抹薄红，让他更显祸国殃民。
陆谨之垂敛眸子，手臂圈过他腋下将他抱了起来，声音轻柔道：“这些粗活交给弟子来做就好，师叔别烫着了手。”
肖倾：“？？？”
他还尚在愣怔中，陆谨之便已接过他手里未烧完的纸团，全部扔进炭火盆里，神情几乎是宠溺的。
系统叹息地在肖倾脑海道：【古有妹喜撕绸，今有肖倾烧证，横批：红颜祸水。】
肖倾反驳：“我不是红颜，是蓝颜！”
系统：【都一样都一样，统归都是祸水。】
肖倾无言以对：“......”
陆谨之将纸团烧得灰都不剩后，站起身朝肖倾微笑道：“师叔，还喝安神汤吗？”
肖倾的影帝修养便是，做戏要做全套的：“喝！怎么不喝。”
他转身端起碗，豪爽地一饮而尽，未了一抹红艳艳的嘴唇道：“我回去睡了。”
陆谨之微笑着目送他回到旁边的屋里，待肖倾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才一点一点冷下来，凝霜成冰。
-
翌日一早，肖倾醒来时陆谨之已经出门了。
由于昨晚的安神汤，这一晚睡得格外舒服，一觉睡到太阳高挂天空，蔓过窗缝的阳光爬上床头，照着肖倾紧闭的眼睛，才将他唤醒。
一早便有侍女侯在外面，听到屋内的动静才敲门询问是否要洗漱，肖倾应了一声后，侍女们端着盆水，拿着梳子帕子等等物什推门进来，俏着红脸对肖倾一番整理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肖倾对着黄铜镜照了一下头顶挽的发冠，十分不习惯这样正经的发型，便打散了重新挽了个圈，用玉簪草草固定着。
出门去了会客大厅，周祥早已等候多时，见他来了立即起身将他迎到上座落座，才面色凝重道：“今日一早，南疆国都内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几乎上百人身上同时感染上了虫疫，目前王室已经在极力收购所需药材，但成效很低，预计这情况再得不到控制，南疆国这次瘟疫将席卷全国。”
肖倾喝了口热茶，淡声问道：“南宫羽裳呢？”
周祥：“她被昭司尤阿普控制住了。”
肖倾冷笑了一声，放下茶盏道：“羽裳公主那样的人，也是能控制住的么？”
又跟周祥聊了一会后，肖倾起身打算去看看周惟的伤势恢复地怎样了，若是恢复良好，他们也该趁此离是非之地远一些。
路上，肖倾忽见一抹黑影自竹林中一闪而过，他反手袖箭射过去，被暗箭钉着的竹子瞬间破裂成一寸寸，而那抹黑影便站在竹林轰塌的漫天竹叶下，帽兜下殷红的嘴角勾着轻蔑的笑。
肖倾召出佩剑攻了上去，可那黑影只是闪躲，并没有出手还击，反而将他往竹林深处引。肖倾咬了下牙，挥剑想要挑开他覆着面容的帽兜，偏生每一次那黑影都堪堪避开一寸，姿态极为傲慢。
肖倾怒了，收回长剑，凛目道：“徐财旺？或者说是齐采桑？”
那黑影人只是喑哑地怪笑一声，没有回答。
肖倾便直奔主题：“说吧，将我引来竹林是想干什么！”
他只用了剑，并没有使用自己最拿手的绝招，无非是想试试黑影的功底，黑影自然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多绕弯子道：“肖宫主肯赏脸一聚，在下真是倍感荣幸。”
肖倾未言，等着他说下文，黑影便如他所愿道：“我这里有足够的药材，如果你能将陆谨之诱到我的陷阱里，这些药材我便统统奉送与你，无论你是卖给南疆国还是卖给身患疫病的人，都能得到一大笔财富或者名望。”
肖倾不屑道：“我要这些作何？”
黑影人嗓音嘶哑：“这可不像是你，传闻万花楼楼主可是个守财奴，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话音刚落，肖倾便感觉到脑海里响起警笛声，是人设崩塌的提示音。
面对心怀鬼胎之人，肖倾自然不敢暴露出自己的异常，咬牙死撑着一波波袭来的头痛感，垂目斟酌道：“我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那股疼痛感才消减了些，肖倾心里一动，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试探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黑影人拊掌大笑，连道了三声“好”，才道：“不愧是万花楼主、承欢宫主，只要你狠得下心，在明日天明时将陆谨之引来城外竹林小筑，我便将药材统统奉送给你。”
肖倾随之一笑，眉目顾盼生辉：“冒昧问一句，你费尽心机想杀陆谨之，是因何仇怨？”
黑影人阴鸷道：“我与他无甚仇怨，谁叫他流的是古神的血脉！”
肖倾神色一冷，袖中千丝欲动，又被他按捺下去：“古神血脉？我如何不知？”
黑影人神秘道：“再过不久，你就会知道了。”
言罢，平地升起一股浓烟，待浓烟散去后，已无黑影人的身影，只听四面八方传来阴鸷怪异的嗓音回荡：“明日天明，竹林小筑，还望肖宫主莫要忘记！”
肖倾揉着尚有点余痛的太阳穴回到屋内，刚关上门，就被一人从身后抱着，他反手一肘击去，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道：“师叔，让我抱一会。”
手肘顿住，劲风消弭，肖倾侧过头去看他，便见近在咫尺的直挺鼻梁，以及阖在眼睑上微微颤抖的眼睫。肖倾微愣，问道：“怎么了？”
陆谨之埋头在他脖颈休息了一会后，放开他退后了两步，微微摇头：“刚刚失态，师叔莫怪。”
肖倾皱眉，追问道：“可是陆明豪那里出了什么事？”
陆谨之道：“不是，我一早去找他的时候，才听人说他早在昨晚就离开了南疆国。”
这个关头赶着跑，说他心里没鬼都是眼瞎。
肖倾坐回榻上，撑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淡淡道：“反正陆家又跑不掉。”
如今算来已经是上清门弟子历练的第五月，再有一个月弟子们就该回上清门清算功德与声望，届时三大宫主候选人也将从他们之中择出，如果这一世的陆谨之有了上清门做依靠，那无论陆明豪揣了怎样的把戏，都将无可奈何。
只是黑影人的那句话依然盘旋在他脑海里，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再过不久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谨之应了一声“是”，从怀里掏出一叠捂得发烫的油皮纸，展开放在肖倾面前，微笑道：“今日在路上瞧见的，知师叔喜欢吃虾，看着新鲜，便买回来给师叔尝尝。”
肖倾呡了下唇，好奇地探过去瞧了眼，见烧得红彤彤的虾串，上面还浇了红油，此时也依然冒着热气。小馋猫顿时觉得肚子饿了，但他看了陆谨之一眼，心想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便道：“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陆谨之含笑道：“恩？”
肖倾在乾坤囊里翻找了一圈，发现自己有的东西陆谨之都不缺，一时不知道送什么，但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找，接着目光便落在角落里一个物什上，决定就是它了！
掌心一翻，白光消散后手心出现许许多多的千纸鹤，肖倾一挥手，千纸鹤附灵，漫天飞舞在空中，宛如活了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陆谨之惊愕道：“师叔，你不是说，千纸鹤是送......”
余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肖倾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想的什么，解释道：“这个不一样，你取下一只纸鹤放在耳边听听。”
陆谨之闻言照做，千纸鹤拿在耳边时，他听到一曲曲悠扬的歌声传来，有着洗涤心中浊气的效用，闻者心旷神怡，境界都似有松动的迹象。
陆谨之迟疑：“这是？”
“这是梵经。”肖倾净手后拿起一串已经剥好壳的虾吃了一口，好吃得媚眼眯成了丝：“梵经一千首，我便哼唱了将声音分别封入了一千只纸鹤里，每首梵音各有其成效，你自己慢慢探寻吧。”
陆谨之的重点却不在这里，而是扭捏道：“这些都是师叔哼唱的？”
肖倾抹了下吃得红艳艳的嘴唇，懒洋洋抬眼看他：“怎地，我从小在勾栏求生，这点技能还是会的。”
陆谨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愣怔地看着屋子里漫天飞舞的千纸鹤，而肖倾则盘腿坐在榻上，白衣垂落在塌下，眉眼弯弯，歪头朝他笑。
日光倾城，画面美好宁静，只是如此格局下却犹如镜花水月，轻易便能叫人打破，伸手一捞或是一场空。
陆谨之轻声唤道：“师叔啊。”
肖倾抬眸：“嗯？怎么了？”
“等我回去问清楚身世的事，就回承欢宫一直陪着师叔，可好？”
肖倾浓密纤长的眼睫微敛，半晌笑道：“好。”

第78章
直到傍晚, 肖倾也没有跟陆谨之说明日天明的事，而是在回到自己房里后，召出一只纸鹤传信, 没一会一名暗卫便悄无声息出现在房中, 跪地伏身, 如同鬼魅。
肖倾淡淡道：“明日天明，你带一伙人去一趟城外竹林小筑, 将祸害清理了，记得小心行事, 背后之人行为诡秘, 招数防不胜防，如若不敌, 届时传信给我。”
暗卫磕了个头, 领命隐于黑暗中，一股风将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肖倾斜倚在竹榻上就着烛光看了会儿书, 看的依然是傅明秋给他的心经，每当翻出这本书时，傅明秋的声音便会在他脑海里响起：“子倾天资卓绝，只是心性不稳, 多看此类书对你更有帮助。”
肖倾偶尔想起傅明秋这个人, 就是一阵头疼, 他觉得这一世的傅明秋跟书上描绘的有些不同，但又不明白是哪里生出的不同。如果说他最看不透的除了陆谨之以外，那就是傅明秋了。
这个人行为成谜, 踪迹成谜，整个人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肖倾想了一会，决定世事随常，挥袖熄了烛火，就着月光脱下外衣，躺回床上，闭着眼一觉睡到天光蒙蒙亮时，一声很轻微的敲窗声吵醒了他。
肖倾忍着起床气披衣起床打开窗户，一只纸鹤便从窗外飞了进来，绕着肖倾转了三圈后，落在他掌心。
消息是暗卫发来的，表明小筑已经清洗干净，他们跟幕后之人打了一架，最后幕后暗手让他们带话给肖倾：算你狠。
灰蒙蒙的晨光下，肖倾扬起一个凉薄的笑，纸鹤在手心碎成光辉：“既然答应了，也是该履行诺言了。”
他答应带陆谨之去，可又没说是什么情况下带他去，不怪他狠，黑影人该怪的是自己太蠢。
肖倾穿戴好转身去了隔壁，才敲完三下，陆谨之便将门打开了，看着他微愣道：“师叔这么早？”
肖倾错愕得看了眼他穿戴整齐的衣物：“你自己不是也起了嘛。”
陆谨之微微笑了下，就听屋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他怎么也在？！”
肖倾偏头看向陆谨之身后，只见一个鹅黄长袍的少年怒目站在屋内，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名穿着统一家袍的弟子。
“哟，这不是晚昼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晚昼由于各种原因，十分不喜肖倾，偏过头不愿理会，陆谨之见状皱眉道：“不得无礼。”
晚昼轻轻哼了一声，但陆谨之的话他还是要听的，这就是所谓的主角魅力，于是他还是勉为其难回过头看了眼肖倾，几乎是咬牙蹦出这几个字：“肖宫主好！”
肖倾笑了下，转身对陆谨之提起了正事：“你跟我出去一趟。”
“好。”
肖倾挑眉笑道：“你都不问去哪？”
陆谨之摇头：“师叔叫我去哪我就去哪。”
仿佛有一根羽毛在心里微微拂过，肖倾错愕了一瞬，回过神敛目掩去眸中兵荒马乱，轻声道：“那走吧。”
两人正要往门外走，晚昼跑过来拦在他们面前，跟在晚昼身后的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晚昼道：“我也跟你们一块！”
他十分警惕地看着肖倾。
肖倾撩起眼皮子懒懒道：“我还能把你们公子吃了不成？”
晚昼也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憋红了小脸：“谁......谁知道，你会不会......”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轻不可闻。
肖倾没听清：“嗯？”
陆谨之将肖倾拉到身后，对晚昼道：“你带人留在庄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可是......”晚昼抬眼看清陆谨之的神色后，后面的话硬生生止在口中，片刻后晚昼郁闷地耸拉着脑袋，闷声道：“好，有事公子记得放信号弹。”
肖倾迈步正要走，陆谨之却拉了他一下，道：“师叔等等。”
他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会抱着一件貂毛大氅出来搭在肖倾肩上，语气温柔似水：“清晨露重，师叔身子没好透，莫要染了寒风。”
肖倾笑了下，在清早的晨光下明媚刚好，魅意勾人：“多谢。”
晚昼：“......”
两人策马在竹林小道，很快到了竹林深处的那座小筑前，已经有很多肖倾的属下将小筑团团围住，其中也不乏有受了重伤的，肖倾扫了一眼，大概了解了黑影人的武功在什么程度，这才迈步率先进了小筑里。
院子侧中的青石桌上还放着没织好的绣活，看样式应该是个小孩的肚兜，他有些疑惑，这里是黑影人的地盘，为何还有女人孩子？
正想着，就听屋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呻.吟，肖倾面色一变，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开房门，撞飞的尘灰中，一名少女被脱光了衣服五花大绑在柱子上，身上遍布许多残忍的伤痕，几乎将她染成血人。
看到进屋的男人，少女颤抖地闭上眼，脸庞划过一行清泪。
肖倾立刻脱下大氅披在少女身上为她遮身，并将塞在她嘴里的布条取出，心软得一塌糊涂：“胭儿？”
胭儿浑身都疼，她不断颤抖着，原本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不知因何原因被洗去了，露出的小脸同扶桑若木的幻境里一样，秀丽清美，笑起来的时候一定特别好看。
但胭儿或许，十几年也未曾笑过了。
陆谨之也走了进来，将门关上，阻隔外面的视线。然而门一关，微弱的晨光也随之被关在了外面，屋子内阴暗得近乎压抑。
肖倾等胭儿平静下来，才轻声问道：“这十几年的痴傻，是你装的吧？”
胭儿不说话，脸上的泪水却流个不停。
过了半晌，她才哑声道：“我装疯，卖傻，脸涂着丑极的胭脂掩盖面容，每夜跑到街上去唱姑姑的歌谣，就是想，或许有一天小公子会遇着我，我好将那些事讲与他听。”
因为害怕会有人寻到她逼问小公子的下落，她一装就是数十载，但她又怕小公子不知自己的身世遭人利用，就夜夜在街上反复唱着姑姑的歌谣。
陆谨之蹲在她身边，只是胭儿已经再无力睁开眼看一眼这缭乱的世界，她哽咽道：“当年若不是我的愚昧，或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她怪自己，当年没第一时间辨出宁桓，让姑姑错失了唯一的救赎。
肖倾静静听她说着，紧紧握着她浑身唯一完好的双手，她的手指因为疼痛而颤抖得厉害。
肖倾问道：“那颗记录你们过往的影珠，是宁桓从你记忆里取出的吗？”
胭儿声音很微弱，但还是回答了他：“当年姑姑死后，我带着孩子在扶桑若木里到处寻找此前见过的那名道长，找了许久，终于找着了，道长自我记忆里提炼出了影珠，将它戴在小公子的脖颈上，就是为了让小公子长大后知道自己的身世。”
陆谨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极为隐忍的痛色。
胭儿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娇小的下巴，她心肺俱碎，就算此时用灵力修复，也已经来不及了。
或许是因为陆谨之的主角光环，胭儿遵照这个世界的人物设定，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后果。
肖倾很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被追杀的人那么死心塌地，但他握着胭儿越渐冰凉的手指却问不出口，胭儿闭着眼叹息道：“我当年就在想，若是能为姑姑怀里未出生的孩子缝一个长生肚兜，就好了......”
“那时候我抱着那么小的孩子，却不知道这就是永别。”
胭儿语音落下，再无生息。
少女依然拥有着十几年前的容貌，阖着的眼睫上泪光闪闪，就连到死都带着遗憾，到死都不知道，她曾经抱着的婴儿，此时就在她旁边，眉宇痛苦地听她说起曾经往事。
隔了很久俱寂的时光，直到太阳高挂，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肖倾才低声问道：“为何你不跟胭儿说，你在？”
陆谨之垂着头，声音特别轻：“我依然觉得不真实，师叔你知道吗，我当了十几年的陆家二公子，这几个月接连打破陈旧，跟我说，其实我不是。”
“如果我不叫陆谨之，那我......应该是谁？”
肖倾将胭儿轻柔地放在地上，用大氅将她盖着，打开门走了出去，晨曦照着他半张侧过来的俊美容颜，对他道：“你是上清门承缘宫宫主傅明秋之徒，是我的师侄。”
日光倾城，温度正好，有风拂过，轻柔正好。
-
南疆国的瘟疫来势凶猛，王室拿不下陆谨之，高层便纷纷打起了接班人羽裳公主的主意，但他们的要求都被权力至高者尤阿普给驳下了，就连国王开口都无济于事。
毕竟昭司享受的是万民敬仰，轻易动不得。
于是这天夜里，肖倾收到下属带来的一封血书，是羽裳想尽办法，才托人周转来的。
肖倾看完，默默放在烛火上将血书烧了，坐在窗下吹了会风，才对下属道：“你布置人手，去接应她吧。”
属下迟疑道：“如此主上岂不是得罪了南疆昭司？”
肖倾偏过头看他，冷笑道：“南疆国就要没了，哪来的昭司？”
于是自家属下就带着一脸崇拜敬畏的表情，办事去了。
肖倾很熟悉这个表情，当年在云锦城的时候，万花楼的老鸨也是这副模样，还以为云锦城的风波全是他一个人搅弄出来的。
肖倾：“......”
或许原身有时候也想过洗一洗自己身上的黑锅，但由于太根深蒂固，连属下都坚信他的人设，是以，放弃了。
肖倾出了门，敲了下隔壁的门，迟迟没人回应，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周惟居住的房间。
自从胭儿的事发生后，陆谨之总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有时候瞧见了，也是深更露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脸色苍白的，问他，只是笑也不说。
而在这期间，陆谨之的黑化度也如愿以偿，增加了5%，目前85%。
越到后面，肖倾发现黑化度越难增加，一时有些发愁，走到最后的时候，应该用什么办法来提升黑化度？
周惟这些天已经醒了，肖倾刚走到门前，就见周惟打开门出来，见到他一愣，尔后微笑唤道：“师父。”
肖倾扶着他坐到太阳下的藤椅上，询问：“恢复得怎么样了？”
周惟温声道：“好多了，师父若是赶着离开，不必考虑弟子。”
肖倾“嗯”了一声，陪他聊了一会修炼的事，以及询问他将《御灵之术》学得怎么样，周惟老老实实回答，偶尔提一两个问题，两人气氛和谐。
翻到某一页，周惟手指顿住，指着书上那段内容，问道:“师尊，这上面说蚀骨之毒是灵海的死敌，这天底下也有毒能对灵海造成损伤的吗？”
肖倾微微倾身看了眼，表情冷了下来:“这些事你不要琢磨，只需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就可。”
周惟见他神色有异，便茬开话题说起其他事。
直到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前不远处，肖倾慢悠悠起身道：“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修炼的事不必操之过急，你自己看着办。”
周惟乖巧地点头，目送肖倾走远，才起身回了房间，面无表情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放进水盆里搓洗。

第79章
南疆国都内, 有一个规模很大的斗兽场，此斗兽场内奴役了八百多名奴隶，以人与猛兽厮杀来博得彩头。
肖倾经过一番易容后, 混进国都, 走在街上却感觉不到太多被瘟疫侵袭的动乱, 百姓依然安居乐业，只不过眉宇间多了些紧张与愁苦。
祭祀大典结束后, 南疆昭司便将受染群体与未受染群体隔离开了，是以南城区的人还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 他们或许只将这场瘟疫当做了普通的虫瘟。
来到那座地下斗兽场, 肖倾接过侍童手里的面具戴在脸上，由早已候着的管事领着去高一层的看台。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 斗兽场依然不乏寻求刺激的富家子弟, 趴在看台上往下面砸银子，一边砸一边叫嚣：“干它, 干它！干赢了这些都是你的！”
拥挤的过道上有人抬着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人借过，他们也依然没施舍一点目光，仿佛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而肖倾则观察到，被抬在担架上的人因太过拥挤, 手臂从白布里垂下, 外露的皮肤下面仿佛有很多虫子在蠕动。
是得了虫疫之人。
斗兽场内爆发出闷雷般的掌声, 肖倾抬眼看去，只见场上的奴隶使劲勒着老虎的脖子，用拳头狠狠砸向老虎的太阳穴, 砸出的血溅在他狰狞的脸上，激起了看官的血气，漫天的碎银子便砸了下去。
奴隶脸上那一晃而过的，是泪水。
管事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试探道：“仙长可要赌一把？”
肖倾冷冷看了他一眼，管家吓得一哆嗦，正要跪在地上求饶，肖倾便已越过他往前走了。
他腰上配着王室的令箭，在场之人无一不恭敬让道，脸上配着讨好的笑，未了偷偷抬头打量他，在底下小声嘀咕，揣测来者的身份。
而某座高楼上，正有一名黑金劲装的少年倚栏而坐，仰头灌了一壶烈酒，低头瞧见人群里那抹纤尘不染的白衣，微愕。
侍立在他身后的弟子问道：“公子可要邀他过来？”
少年放下酒壶，抹去红艳艳嘴唇旁的水渍，收回凝视白衣人的目光后，眼底一片寒霜：“不必，尤阿普来了吗？”
黄衣弟子回答了一句什么，少年便起身进了一帘之隔的厢房内。
那方肖倾上了看台，见一位彩衣翩跹的少女赤脚坐在围栏上，玉白的双脚悬空，一晃一晃的，脚腕上的金玲随之叮当作响，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来，嫣然一笑，道：“这次多谢子倾哥哥了。”
看台很高，风很大，吹得那一身彩衣如同蝴蝶翩舞，肖倾取下面具，抿着嘴笑道：“谢我救你出来去送死？”
羽裳双掌一撑，轻盈落地，她将缭乱的额发勾在耳后，轻声道：“生路与死路，这就是我的抉择。”
这片看台应该是独属于羽裳的场地，周围无人相扰，中间有个木桌子，上面摆放着新鲜的水果。羽裳邀请肖倾落座，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吃。
浑然不像一个即将去送死的人。
看出肖倾眼中的不自在，羽裳吃了一颗葡萄笑道：“都是快死的人了，莫不是我死前还得担惊受怕？与其如此，我倒不如多吃点美味的食物，多喝几口小酒，聊度此生余华。”
她往后一趟，翘着二郎腿靠在座椅上，嘴角扬着懒洋洋的笑：“自古人生何其乐，偷得浮生半日闲。”
“子倾哥哥，你知道吗，我就是在这里跟尤阿普相遇的。”
肖倾诚实道：“不知道。”
羽裳依然笑着：“那我说给你听吧，我最怕的就是我死后，再无人知道我的事情了。”
肖倾剥了葡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声音不可察觉地温柔了些：“嗯，你说。”
羽裳于是便真的说了起来：“阿普他曾经是个奴隶。”
“但他是个很不普通的奴隶，哥哥你知道的，南疆国因为血液里的遗传，每个人生来就不能修习法术，但阿普不一样，他会。”
那年王后病势，小羽裳继承了王后掌管的斗兽场，出完殡后，小羽裳穿着素缟，耳边别着一朵白花，跟在嬷嬷后面前来检查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也是在那时候见到了尤阿普。
羽裳道：“那时他在台上与狮子厮杀，他只比我大六岁，却比我强多了，生死之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眼中闪着对生命的渴望，我注意到了他，也发现他偷偷使用法术，赢下了那场比赛。”
之后，小羽裳让管家将那个孩子送给她，来到臭烘烘的牢笼前，里面关着手脚都带着镣铐的男孩。
小羽裳是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没见过这样脏乱的地方，便掩着鼻子说了句“真臭”，让人将他洗干净了，送王宫去。
羽裳忆起往昔，轻笑了声：“那时候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摇头，说不知道，于是我就给他起了个名，便叫尤阿普。”
肖倾将葡萄都剥完了，细细擦干净手，垂目问道：“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羽裳轻声道：“尤阿普代表和平，普通，我希望他一辈子都普普通通的，莫叫人发现他会法术，也希望以后的国家在我的治理下，变得更加和平。”
羽裳说完，专心吃盘子里剥好的葡萄，便再不说一句话了。
台下再次响起轰隆的掌声，热闹无比，寂寞非凡。
过了一会，刚刚领路那名管事跑上来凑到羽裳耳边说了句什么，羽裳点了下头，将盘子里的果肉吃完，起身道：“我得走了，子倾哥哥，谢谢你愿意来见我，听我说这些废话，我很开心。”
肖倾勉强让嘴角的笑不落下，云淡风轻道：“去吧。”
羽裳临走前说：“另外一位哥哥也在这里，你等会跟他一同出去吧，两人结伴安全一些。”
肖倾微愣，再看去时，羽裳已经走远了。
管事跟在羽裳身后问道：“公主殿下可是要去东城区了？”
羽裳笑着点头，拐过转角刚好跟陆谨之撞了个对面，她扬着笑打招呼：“刚刚还跟子倾哥哥提起你，他就在上面，你若是找他，一直沿着阶梯往上走便是。”
陆谨之点头道谢，错步让路，羽裳擦身而过时，听他道：“其实你不必如此，人人都道你祸国殃民，你即便坐实了，也没人能说出更恶毒的话。”
羽裳顿了下步，侧过头笑道：“谨之哥哥，这世上，有谁会愿意当坏人呢？”
“我不想当个祸害了，没人想整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所以哪怕我如今所做不过徒劳，我也乐意。”
陆谨之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手指紧握成拳。他的师叔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是那般温柔的人......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一直陷害造谣的幕后主使！
-
陆谨之走上看台的时候，肖倾正撑着头看着下面的角斗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走近肖倾才察觉，抬眸看过来。
陆谨之微笑了下，问道：“师叔在想什么？”
肖倾复又垂敛眼睫：“我在想，月上小寒楼是指什么。”
昏暗的幽光下，肖倾一袭白衣坐在那里，美得像是纤尘不染的狐仙。
陆谨之坐到肖倾旁边，按捺下心头动乱，低声问道：“是猜字谜？”
“应该是吧。”
“那或许是肖。”
肖倾错愕地抬头，随即苦笑道：“应该不是这个字，你再猜猜。”
陆谨之摇头：“那我不知道了。”
肖倾：“......”
过了会，他又问道：“那上清门可有其他姓肖的弟子？你认识的。”
陆谨之笑道：“我知道的只有师叔一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肖倾再次：“......”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哪里搞错了，或许字谜并不是肖，就连出这个字谜的人都忘记了答案吧？
系统在他脑海道：【宿主，你就没想过，或许主角真的喜欢你？】
肖倾沉默了很久，假装在剥橘子，但果肉都因手指力度不稳剥烂了，直到陆谨之拿过他手里的橘子，肖倾才恍然回神，对系统道：“没想过，原文设定中主角的性取向不是女子吗？”
“原文设定不可能因为我而改变，如果字谜真是肖，那肯定是这小子在耍我！”
系统：【......】
没救了。
由于一些原因，系统不能剧透大纲设定以及已推翻重写的内容，它憋了很久，憋出一句：【迷心阵是不会出问题的......】
除了这一句，它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肖倾心跳得有点快，直到陆谨之剥好橘子递给他，才慌乱地回过神接了。
陆谨之抬手测了一下他额头，疑惑道：“师叔不舒服吗？脸这么红，是发烧了？”
可是温度明明正常？
肖倾一哆嗦，手里的橘子滚落到地上，他愣愣地看了会，陆谨之正要说给你重新剥一个时，肖倾腾地站了起来，尔后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又端着架子故作倨傲道：“这里太闷了，出去吧。”
他走得很快，陆谨之拿上佩剑再跟上去的时候，差点跟丢，他疾跑了两步，担忧道：“师叔你究竟怎么了？可是羽裳公主跟你说了什么？”
肖倾满脑子都是：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
上一句里面暗藏承欢两个字，而他问的问题......
——“对方可是上清门的弟子？”
陆谨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转过身正对着自己，凝视那双惊慌的水眸，温声问道：“师叔你究竟怎么了？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肖倾也回视着他，闭上眼颤抖地问道：“你究竟喜欢谁？”
彼此心中的知情蛊在跳动，谁也说不了谎。
陆谨之松开紧握的手腕，后退了两步，保持得体的距离，却一直没说话。
他不敢说。
肖倾像是也反应过来自己所问太过突兀，咬了下牙，尔后嫣然一笑：“罢了，暂且先这样吧，等你处理完眼前之事，我再跟你好好谈谈。”
谈谈，这个词隐含的就是拒绝。

第80章
在陆谨之察觉到自己这份心意的时候, 他就明白自己得来的或许将是无疾而终，所以面对肖倾暗喻的拒绝，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而是有种判决签终于落下的轻松感。
甚至觉得, 推迟到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再谈, 那么这段时间他应该还有机会，甚至不必为了隐瞒感情而藏头露尾。
想通后, 陆谨之微微笑道：“嗯，我们现在先出去, 师叔不是说闷吗。”
肖倾没在陆谨之脸上看到难过的表情, 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失落，点了点头, 带上斗篷的兜帽, 走出了角斗场。
大街上的告示栏依然张贴着两人的通缉令，肖倾侧眼去看身边毫无遮掩的陆谨之, 忍不住道：“你就不遮挡一下？”
陆谨之道：“没必要，而且就算是南疆国的士兵来拦，也拦不住我。”
这倒也是，毕竟当时在祭祀大典上成千的士兵早已准备好, 而现在哪里能那么快召集这么多士兵。
而且陆谨之估计以及超过生灵以上的境界了。
肖倾突然想起曾经醉酒时陆谨之跟他说渡不过雷劫的事, 为了不让气氛持续尴尬, 便关切了句：“你当时渡雷劫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吧？”
陆谨之苦涩道：“我虽生灵，但并没渡雷劫。”
肖倾转头看他，一时忘记了此前尴尬, 问道：“你当初为何说自己渡不过雷劫？”
若说陆谨之没渡雷劫，可能是因为天生仙躯，根本不需要雷劫锻造的原因，但当时陆谨之并不知晓，说自己渡不过雷劫是为何？
面对肖倾的视线，陆谨之撇过头，轻声道：“师叔难道不记得修真界的规矩了吗？”
肖倾仔细在传承记忆里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这个修真世界人人都知道的规则，那便是生灵之前不能动情，否则雷劫之下将万劫不复。因此，许多大宗门招收弟子，就有一条硬性规矩，生灵境之前的弟子，在突破生灵境之前不准谈恋爱。
当然，那些明知道自己修不到生灵这一坎的除外。
肖倾：“......”
陆谨之含笑看着他，眼中戏谑，肖倾不由有些恼怒，心想若是自己没有挑破，陆谨之根本不敢如此坦诚！
但他能说啥，这件事偏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肖倾大步往前面的城门走去，陆谨之追上他，讨饶道：“好了师叔，我们暂且先不出城，师叔陪我去一个地方。”
肖倾被他握住手腕，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不去！”
陆谨之看着他笑，过了会肖倾问道：“去哪？”
陆谨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正在肖倾甩手想走的时候，陆谨之道：“去一趟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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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国内每一家医馆最近都生意爆棚，然而对于上位者来说，要问他们最不愿看到哪个店铺的生意好，他们肯定得说，医馆！
而陆谨之带着肖倾去的，却是一家门口罗雀的医馆。
这店铺的位置也不好，在深巷里，似乎生怕被人找到自己一样。
肖倾跟着陆谨之进了店铺，冷气扑面中，见一个药童正撑着头打哈欠，见人进来懒懒抬起一边眼皮子，手指往外一指，道：“出门左拐顺这条道走五里，便是尚仁堂，自行去那看病吧，小店打烊了。”
青天白日，一个医馆说它打烊了。
陆谨之好脾气道：“我不看病，麻烦叫你们店长出来一趟。”
药童这次连唯一睁开一条缝的眼睛也闭上了：“店长已病故，此职暂空缺。”
他刚说完，帘幕后一个青衣男子走了出来，拿手里的小秤杆敲了一下那药童的脑袋，声音却温柔柔的：“说谁病故了？”
药童一个哆嗦，连忙直起身坐好，假装认真地挑拣簸箕里的药材。
肖倾看见出来之人，眼前一亮，陆谨之认识的朋友，居然是医圣！
在传承记忆里，这位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医圣已经消失三载有余，却没想到原来是来了南疆隐居。
坐到内室，白茯称量着药材道：“世人皆知我医人有个规矩，救活一人三次后，我便将在第三次亲手杀了他，你如今请我救千万人，你又有几条命拿来换？”
陆谨之无奈道：“白茯，你不必在我面前端着架子，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
白茯哽了一下，姿态依然十分优雅，拿起秤杆去敲陆谨之的脑袋：“罢了，你让我敲一下就行，我吃亏点就是了。”
陆谨之躲开了，道：“解救了南疆国，你的声望将传遍整个修真界，这样的好事你还说自己吃亏？要点脸。”
肖倾看着他跟白茯嬉闹的模样，眼中也染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最后白茯无奈罢手，看向肖倾点头致意：“肖宫主，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肖倾心中惊愕，在传承记忆里他明明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又无交集，何来许久不见？
但他脸上并没有将情绪外露，而是含蓄地回点了下头：“安好。”
白茯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幽幽道：“我救过你两次了，你可千万别再让我救第三次。”
正在肖倾疑惑为什么有两次时，陆谨之替他问出了口：“哪两次？”
白茯将清理出来的药材包在油纸里，垂着的眼睫落下两片阴翳：“这第一次，还是宫主在母亲怀里的时候了。”
肖倾：“......”
这人看着年轻，实际年纪恐怕不知凡几，也不晓得陆谨之是怎么跟他称兄道弟的。
白茯在陆谨之的催促下，才接着道：“那时宫主的母亲服下聚寒散，即将流产之际，正巧我云游路过，那位夫人便又央求我帮她保住胎儿，真是个怪人，所以即便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情形。”
陆谨之闻言一阵后怕，如果当时没有这个正巧，那世上是不是也就再没了现在的肖倾？
肖倾本人却没太大的感觉，而是静静等着白茯说第二次的遭遇。
但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下文，白茯已经兀自在忙碌了，陆谨之同样沉浸在第一件事上，忘记询问接下来的事。
肖倾只好收拾起自己的好奇，打算等此遭过后，去一趟瀛洲拿取系统派发的奖励。
闲聊后，白茯才问起了他们此行前来所谓何事。
陆谨之道：“我想让你用我的血，试试能不能研究出可以对抗疫病的法子。”
白茯坐在柜台后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扇风，抬眼道：“即便每壶药里放一滴你的血，你将血抽干了也救不了南疆国。”
陆谨之道：“只是想麻烦你研制一下，能不能救是之后的事。”
“若只是研制，你完全可以用此前那些庸医研究出的方子，加点你的血就可以了。”白茯依然十分闲散地摇着蒲扇，对外面的纷乱丝毫不关心：“但如果是救，则不同，我需要研制新的方子。”
“所以你明确告诉我，你是想救，还是只想研制个方子出来？”
陆谨之沉默不答，肖倾却已知道了他的选择。
半响后，果真见陆谨之点头道：“麻烦你了，我想救南疆国。”
他有自己的算计，说是救也不尽然。陆谨之眼中划过一抹阴翳，心中已经推演出此后南疆的运数。
他要利用这次机会，将南疆国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上！
白茯勾起一个笑，随手取下挂着的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账：“按照市价，救一个人是三两银子，救千万人是三千万银，加上请我出手的费用，以及药材费、时间损失费等等，最后的价格是......”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停，他将算盘推到陆谨之面前，搓着手指道：“拿得出我就帮你这回。”
肖倾在脑海里将这个世界的物价快速心算成现代的价值，得出：三十四亿元！
肖倾目前在这个世界的财产加起来也只能换算成现代的二十亿，而且他穿来前原身还那么努力地赚钱，也才这个数，陆谨之刚成年不久，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正在肖倾想要替陆谨之讨价还价一会时，就听陆谨之十分爽快道：“好，此事成了我开银票给你。”
肖倾：“？？？”
有点牛批。
系统在肖倾脑海里解释道：【四大世家中，陆家属于财阀，笼络了整个世界的经商大户，而陆谨之在很小的时候，就耳习目染了解到很多掌财手段，有能力后便开始自己经商，宿主还记得商贸之都云锦城吗？】
肖倾点头。
系统接着道：【云锦城覆灭后，陆谨之出钱重新翻修了新的云锦城，因为地势四通八达的原因，云锦城的崛起速度很快，而也是在这期间，陆谨之耍了些手段收复了坐镇的王家，民之所向后，建立了属于他自己的，新的坐镇势力。】
可谓是雷霆手段，在上位者还没反应过来云锦城余后的价值时，他便把握到了机会，并且创造了最坚固的基石。
但其中艰险，遭受到的阻碍同样也不难想象。由此看来，陆谨之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不是没道理的。
而一向跟他形影不离的晚昼消失这么久，恐怕就是坐镇在云锦以防生变，肖倾居然都没察觉，但为何就连他的下属都不向他汇报这么大的事件？
答案很简单，他的势力里出现了叛徒。
在他心思几番转换时，白茯已经在宣纸上写了几味药材，交给陆谨之：“我需要这些，越多越好。”
肖倾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几味药，正是目前最难采购到的那一批。
陆谨之神色不变，将宣纸折叠起收好，又放了一些血给白茯研制药方用，尔后两人一同出了药铺，走出幽深的巷道，阳光照在身上时，肖倾才感觉从刚刚起一直挺冷的。
陆谨之回眸看他，解释道：“白茯体质特殊，喜寒畏热，所以他常呆在阴冷的地方，并且还要支起冰盆散热。”
肖倾问道：“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以前游历的时候遇上的，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陆谨之只寥寥数语带过，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师叔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尤阿普一定要将祭祀提前？”
肖倾道：“反正不止是为了祈求天神庇佑那么简单。”
陆谨之道：“我想起胭儿唱的那首歌。”
——夜色惊蛰，藏混沌里，朝一起，滴血染墓，风起云变皆随汝。
肖倾仔细回想了一下，若说夜色代表时局，混沌是指混沌之地，那其余的......
“滴血染墓，会不会就是跟祭祀扶桑若木有关？”
正想着，忽然前面爆发出极为剧烈的欢呼声，肖倾抬眸看去，只见许许多多血色红蝶飞舞在空中，蝶翼上的红色光辉洒落而下，它们铺天盖地而来，红色的星点就像是夕阳落下的赤霞，炽烈燃烧着余晖。
一只红蝶穿过人群，翩然落在肖倾肩上，合拢着翅膀短暂停留后，继续飞向远方。

第81章
“蝴蝶是从东城区飞来的。”
大街上人流很大, 陆谨之伸手握住肖倾的手，以防被冲散，肖倾察觉后想抽回手, 但陆谨之握得很紧, 理由也很正规：“人太多, 握着好些。”
肖倾道：“你可以拉着我的衣袖。”
陆谨之想起自己此前的一番作为，哽了一下。正此时, 拥挤的街道上有一匹黑马飞驰而来，行人连忙往两边让道, 但人太多, 有的往左边走，有的往右边走, 一时混乱无比, 很多人都被挤倒在了地上。
那黑马速度一点不慢，每次都堪堪擦过人群而过, 一时引来骂声不断，但骂完后人们一看马上之人，又都纷纷住了嘴。
马上坐着一名卷发青年，他面容邪妄, 目中带电, 策马而过时, 身上廖廖布料被劲风吹得飞扬，露出大片蜜色胸腹，显得不可一世、嚣张跋扈。
见了他后, 原本怒骂的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大道瞬间清出一条道给他通行，唯有青年策马急驶在漫天飞舞的红蝶中，像是在拼命追赶什么。
陆谨之将肖倾拉到一个货架后藏身，那位置很狭窄，藏着两个男人难免拥挤了些，是以两人贴得极近，能听到彼此噗通的心跳声。
肖倾不自然地撇过头，道：“现在尤阿普根本没心思理会我们，躲什么躲。”
自从他知道陆谨之的心意后，就颇为在意两人间的距离，以前还能当是师侄在撒娇，现在还假装无事发生的话，那他就心太大了。
陆谨之总能找到一个让肖倾无言以对的理由：“尤阿普虽然没心思，但那群巡逻的士兵一定很闲。”
肖倾：“......”
等那匹黑马驶过扬起的尘灰落下后，陆谨之才松开他的手，轻声道：“师叔，你不觉得缘分很奇妙吗？”
肖倾：“？”转移话题的速度太快，原谅他没接上。
陆谨之继续道：“刚刚，尤阿普也在斗兽场，或许羽裳跟尤阿普最近的距离仅仅一尺之隔，但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可能有一群人刚好路过挡住了视线，可能一面墙刚刚隔在两人中间，又可能羽裳路过的时候，尤阿普刚好进屋将门关上。”
肖倾：“......”
“若是其中一人愿意停留片刻，最终的结局是不是就会改写？”
肖倾看进陆谨之深邃的眼眸中，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陆谨之笑了下：“只是想，若是以后也有这样一天，希望师叔可以将隔着的那扇门打开，因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肖倾撇过头，不说话了，等人流稍稀，才轻声道：“结局不会改变。”
他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破出砖缝的小草，幽幽道：“羽裳养的蛊虫太多，她本身就已经及至临界点，终有一天蛊虫会反噬，由内而外啃噬她的血肉。”
肖倾知道原文的设定，也知道原文大纲是既定不变的规则，或许主角可以扭转，但规定好的宿命，怎会有改写的一天？
羽裳，她从来就是为国而生，为国而死，做尽一切，不过是想摆脱祸害之名。
而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两人并没有去东城区，也没回古宅，而是在周祥的客栈内暂时休息。因为就在刚刚，国王突然发布禁令，即刻关闭城池，禁止任何人出入。大街上巡逻的士兵更是较以往增加了数倍，全城戒严。
陆谨之端了饭菜上楼，放到桌上，见肖倾坐在窗边吹风，便唤道：“师叔，吃点东西吧。”
肖倾自沉思中回过神，转头看去，见托盘上菜色清亮，清汤浓香，就连饭粒都圆润饱满，就算本没胃口，不由提起了食欲，坐过去接过筷子，问道：“周祥请得哪里的厨子？”
陆谨之微笑：“承欢宫的厨子。”
肖倾：“......你可真会撩。”
陆谨之给他夹菜，道：“是师叔说的，无论我是谁，都是上清门的弟子，是你的师侄。”
“那你也是承缘宫的厨子。”
陆谨之眨了眨眼，红了耳根，轻声道：“进了承欢宫的门，也算半个承欢宫的人了。”
肖倾：“......”这话听着怎么如此怪异？
正此时，一阵丧钟声敲响十二下，携着内力扩散在国都内每一个地方，瞬间举国哀恸，接连响起了低泣声，人人推门来到大街上，跪地朝着王宫的方向拜伏。
丧钟十二下，代表王室有人陨落，且还是位高权重的王室子弟。
肖倾停下碗筷，喉中如鲠在喉，他低着头，目中溢出浅浅淡淡的哀伤。
他想起过往点滴，初遇时，森林的火光下，彩衣少女笑着说：“我想解救我的国家。”
她说：“或许吧，哪有小女孩不怕虫子的。”
“国以民为本，是我自小就懂的道理，可我懂，我所爱护的百姓，却不懂。”
“子倾哥哥，若不是生不逢时，我想痛痛快快喊你一声哥哥，想与你心无防备，共醉一场。”
高台之上，她推翻故步自封，点破南疆迷惘：“句芒身为春之木神，顺应万物生长，又如何得见生命因自己而陨？”
菩提树下：“若是此后哥哥遇到抉择，一条生路，一条死路，请一定要记得，选择生路。”
可最后，她选择走向死路，义无反顾，像是扑火的飞蛾。
却道：“自古人生何其乐，偷得浮生半日闲。”
人们都说：阿满的女儿生而不详，招干旱，引潮汐，如今召来瘟疫，是灾星，旱魃，祸害。
——“我可是听传闻说，南蛮国的公主长得奇丑无比，手腕狠毒，饲养蛇蝎为伴，是个排名在肖倾之下的祸害。”
“羽裳公主出生时天降异象，大旱数百里疆域，前昭司都说那是凶兆，你看看她如今，整日以蛇蝎为伴，以后迟早也恶毒如蛇蝎。”
“你是公主，你怎么会在意外面这些人的死活！我看你就是想我们这些贱民趁此都死光，也好不再浪费南蛮国的口粮！”
“第一次参加祭祀典，就开始兴风作浪，真是祸害，留不得！”
所有人，都在骂她是个祸害，祸国殃民，毒如蛇蝎。
字字戳心，声声泣血。
一匹快马自夜色而过，骑马人手扬白幡，声音悲痛，报送王室公主陨落的消息。
夜幕淅淅沥沥落下大滴大滴雨水，仿佛一个少女在耳畔轻叹：
“我不想再当祸害了。”
望这场大雨能洗去南疆国的淤泥，望这场大雨能洗净满手罪孽，望这场大雨融化南疆子民的眼泪，混着公主的血液，灌溉进土壤里。
客栈里，有人靠窗而坐，扬着手中酒遥遥一敬天际：“南满的女儿，羽裳公主，年芳二八，正是大好的年岁，只是可惜了......”
一扬，一洒，浇在了黄土上。
人总是这样的，当错过后，再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才会开始回忆美好，才会发现，啊，原来是这样，这捧沙子里，其实是有金子的。
有人在说：“南疆国的美人，生得像她母亲，真是一睹便忘了世间风采。”
有人在说：“当年的蝗虫之灾，好像也是公主以身饲养虫蛇解救的？”
有人在说：“我们为什么就看不到公主的好呢？”
南疆国的子民跪在雨地里，跪在忏悔中，跪在泥沼里想要得到救赎。
忽然间，肖倾觉得很冷。
原文的深坑之后，真相总是这么狰狞，是不是有些时候应该糊涂点，不要那么较真？
说起来，他穿书而来时，就是因为作者挖了太多坑却不填，草草完结的态度而被气得吐血。所以就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去看深坑之后的真相？
陆谨之自后面将肖倾抱在怀里，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师叔，别难过了，我心疼。”
“没难过。”肖倾回头看他，想抬手推开，但手抬至半空，又收了回去。
陆谨之的怀抱结实宽阔，太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沉迷，没人能抵挡主角的温柔，有个声音在他心里道：沦陷吧，沦陷吧，自古就连盖世英雄，都逃不过温柔乡，你又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肖倾垂敛长睫，转过身，回抱着他，嘴角下垂，在心里对自己鄙夷道：就这一次。
他说：“让我靠会，有点冷。”
“嗯。”雨声淅沥，昏黄的烛光下，陆谨之轻声道：“还有我在，至少，我是有温度的。”
肖倾轻轻笑了声，心却一揪一揪得疼。
“陆谨之，你究竟看上了我什么啊？”
“如果师叔不知道，就当我看上师叔长得好看吧。”
“要是有更好看的人出现呢？”
“那就当我看上师叔长得第二好看。”
“......”
大雨一连下了九天，城门也封闭了九天，这天刚开城，周惟就披着黑色斗篷，帽兜遮面，迫不及待找了过来。看到两人毫发无伤后，才长舒口气，道：“你们一连九天都没回来，担心死我了，这九天你们都在做什么啊？”
陆谨之刚点清完最后一味药材，闻言回眸看他，笑着道：“师弟就别操心我们了，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周惟一愣，伸手摸了下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肖倾正靠在榻上翻看医书典籍，闻言抬头看了下他，也是一愣，随后指了下镜台：“镜子在那。”
周惟带着疑惑，跑到镜子前左右照了照，没发现什么问题，结果他正面一照，才发现自己眼眶下吊着很长的黑眼圈。
周惟：“......”
肖倾问道：“你最近失眠了？”
周惟低着头，揉了揉眼睛：“我是在担心你们，国都内危机四伏，一个不慎暴露了，又没办法出来，我都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肖倾心里柔软了些，将一本书递给周惟道：“御灵之术看完后再把这本也看了，都是讲的控灵有关。”
周惟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周祥在门外道：“陆公子，有位姓白的公子找你，说是你要的东西弄好了。”

第82章
周惟留在客栈里看书, 肖倾跟陆谨之则去了那条深巷里的医馆。
自从云裳将血液化作蛊蝶蚕食虫疫后，南疆国倒是安宁了一阵子，这段时间虽依然有人被发现染上虫疫, 但由于隔离得当, 并没有爆发出前一阵子那么大规模的情况。
这个时候若是药方确认有效, 那就可以彻底扼断这场瘟疫，让南疆国躲过这次的灾难。
与上次来相同的是, 白茯的医馆依旧门口罗雀，一个扎着两丸子头的药童坐在柜台后支着脑袋一点一点, 是在打瞌睡。
这几天陆谨之经常来这边, 肖倾没什么事，就在客栈里研究药材的种类跟模样, 帮着陆谨之清点晚昼送过来的各种药材。
到目前为止, 白茯所需的药材，都已集齐, 甚至陆谨之收罗来的这些，比寻常药店里的更好。
撩开里间的竹帘走进去，正见白茯坐在一个小药炉前摇着扇子控制火候，见两人进来就打了声招呼, 便专心致志熬着自己的药。
药炉很快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白雾蒸腾, 药汁的苦涩味开始漂浮在房间里，肖倾捏着鼻子，不太能闻得下去。
陆谨之见此, 便将一块手帕递给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香的。”
白茯用帕子包着将药汁倒在碗里，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道了句：“能别在我跟前秀恩爱吗，没看我酸得跟陈年老醋一个味了？”
肖倾懒得反驳，接过陆谨之递来的手帕，展开捂在鼻子前。那手帕果真有股很清淡的香味，有点像酴醾花，又有点不像，总之很好闻。
陆谨之才想起一个发酿的老醋坛子，问道：“这就是你制好的药？”
白茯颇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冷倨地点头。
陆谨之知他是酸了，忍着笑道：“干正事呢，别闹。”
白茯这才道：“还得找个人试试效果，但我现在能保证，这个方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成功。”
陆谨之想了下：“现在国都内染上疫病的人全都被送往宁安府，且有重兵把守，想带着药混进去或者带人出来，恐怕很难。”
白茯问：“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陆谨之很自信：“自然是可以的。”
肖倾这时道：“但也可以不用去宁安府，我们可以赶在宁安府来将确诊已患虫疫的人带走之前，试验药效。”
白茯道：“说得轻松，你如何得知哪有患者？”
肖倾翻了个白眼，无语：“你的脑子都用在研制药方上了吗？还能如何得知，你不是医师么？别人身体不舒服，总要来找你看病吧，你看了病，不就是第一个知晓那人有没有得虫疫？”
白茯被他怼得一哽，半响后别扭道：“不行，我哪是轻易出手给人看病的！”
脑子可以不要，但身段绝不能掉。
过了会，陆谨之道：“我也会点医术，现在各个医馆都很忙，门前贴着招帮工的帖子，我可以混进医馆里，遇到患虫疫的人，劝他服下此药。”
白茯好笑道：“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你还想混进医馆当帮工？”
“我陪你。”肖倾看着陆谨之的眼睛，毫不犹豫：“我会易容术，改头换面不成问题。”
白茯：“......”
在屋内收拾了一会后，两人再出门时确实改头换面了。原本或俊美或妖邪的面容掩藏在其貌不扬的假皮后，偏生骨子里的风华绝代怎么也挡不住。
肖倾戏骨上身，十分迅速地适应了新角色，一举一动都能做到朴实无华，被锐气不可掩盖的陆谨之一对比，白茯不得不感叹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陆谨之有些不在然地扯了下身上的粗布条，耳根有些红。
他们现在自然是入乡随俗，穿得很凉快，只有布条挂在身上遮住重要部位，随后多余的布料就缠在身上，皮肤隐藏在其下若隐若现。
易容，自然只是易脸。
肖倾没察觉到不妥，他拍戏的时候，这种情况太常见了，被许多人团团围着举镜头拍摄的情况都经历过，这对肖倾来说只是小场面。
肖倾给陆谨之多添了块布料，遮住他背后的酴醾花图腾，又给他整理了下，道：“国都内统共有上百所医馆，而每天患虫疫的却不是每个医馆都能有，你们各自去一家医馆，这样速度更快一些。”
肖倾有系统帮助，去药店当个帮工不成问题。
跟陆谨之商量好，两人便带着药一路沿着大街找过去，他们尽量找人群密集处的医馆，最好两家医馆离得不远，这样彼此有个照应。
没一会一人各找到一家，肖倾跟带头的医师谈好工钱，站在门口朝陆谨之挥了挥手：“快过去吧，记得用灵力将药温着，别让药性散了。”
医馆里的帮工们时不时往门口望一眼，然后低下头挨着头小声说笑几句，眼睛都是色眯眯的。
肖倾虽然换了张朴实无华的脸，但他皮肤生得白嫩，宽肩细腰，身段也是数一数二的好，身上缠着的布料更像是欲遮欲掩，两条笔直大长腿大大方方露在外面，见者销魂。
南蛮国底层的人风吹日晒的，皮肤都比较粗糙，哪见过这样的佳人，他们自动忽略了那张普通的脸，盯着肖倾眼神发直，心神荡漾。
肖倾嘱咐完，正要转身进去，陆谨之忽然拉着他的手，将他扯到角落里，神色不爽得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
肖倾奇怪道：“你这是做什么？穿一件披风也太奇怪了吧。”
陆谨之沉声道：“师叔穿着，不许脱，或者你就回去歇着，试药的事我自己来弄。”
肖倾：“都说好了你怎么？”
看到陆谨之阴郁的目光，肖倾顿下了话头，点头道：“行吧，我不脱就是了。”
肖倾进了医馆内，接过医师派下来的活，很快上手，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跟他搭话：“嘿，小郎君，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朋友？
肖倾咬了下嘴唇，勉强点头，应该算是吧？
那人接着说道：“我看他气度挺不错的，你们是哪条街的？”
肖倾懒得理他，随便应了一句，便趁着忙活的功夫，去了个清静的地方，那人也想跟过去，但被医师叫住使唤去了其他地方。
医馆里帮工的工作无非是抓药，照顾病人，顺便晾晒草药、分类整理等，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忙活过去，并没有发现谁患了虫疫。
中午吃饭的时候，肖倾买了包子到对面那条街去找陆谨之，刚寻到那个医馆，就见一大群女病人正团团将陆谨之围在中间，娇声连连。
“小大夫，你忙我看看，我最近胸闷气短，头疼眼花是什么毛病？”
另一名女人将先前问话那人挤去了一边，凑过去道：“大夫先忙我看看，我最近老是睡不踏实，是不是需要开点安神药？”
又一名妇女直接将陆谨之拉了过去，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眼中溢出水光：“小郎君你快帮我看看，我心跳得好快，快要呼吸不上了，莫不是得了绝症？”
此番动作顿时惹来一大群女人的嘘声。
陆谨之触电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温声对她们说：“我不是大夫，只是个帮工，你们要看病找坐堂的医师。”
但他的声音在这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娇呼声中显得太过轻微。
坐在门口的帮工得了闲，磕着瓜子朝身边人调侃：“这位郎君才来半天时间，医馆的生意比前段时间还要火热了。”
“哈哈，也不知道明明是张很普通的脸，哪就这么吸引人。”
肖倾的脸都黑了。
他转身就走，给陆谨之带的肉包装在油纸袋里，都快被他捏烂了。
陆谨之被人围在中间，透过间隙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一晃而过，连忙扒开众人挤了出去，追到了大街上，果真见到肖倾的背影。
陆谨之疾跑了几步追上去，握着肖倾的手腕，笑着问道：“师叔既然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肖倾转过身：“这不是看你正忙着嘛。”
陆谨之微愣：“再忙也会有空见师叔的。”
肖倾撇过头，陆谨之瞧见他手里拿着的油纸袋，接过来惊喜道：“这是给我带的？谢谢师叔！”
肖倾连忙去抢，耳根子有些红：“都捏烂了，别吃了，我重新给你买。”
“没事，可以吃的。”陆谨之侧身避开，将油纸袋打开，扑面而来的肉香味。
里面确实有两三个包子被捏坏了，但陆谨之心里却十分雀跃，吃着热腾腾的包子，眉眼带笑，仿佛嘴里吃的是蜜饯，甜到了心尖上。
两人坐在医馆门口的矮凳上，肖倾一头长发披在黑色披风上，在阳光下折射出靓丽的光泽，陆谨之转头看他，问道：“师叔吃过没？”
肖倾点头，不想说话。
雨后明媚的阳光下，陆谨之忽然问道：“师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
肖倾的脸腾地就红了，偏过头避开视线，但又觉得自己此番动作奇怪得很，便又转过头怒目看着他，斥道：“无稽之谈！”
像是被踩着尾巴，炸毛的猫。
陆谨之只低着头笑。
肖倾越发恼怒，腾地站了起来，冷眼俯视陆谨之道：“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我只是把你当师侄而已。”
“而且，我喜欢的是女子！”
陆谨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散，抬头看着肖倾离开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他感觉到知情蛊动了。
师叔在说谎......
其实知情蛊有个漏洞，那就是如果对方连着说两句话，你分不清哪一句是假的，就像现在，陆谨之分不清是把他当师侄那句是在说谎，还是他说喜欢女子是在说谎。
回到医馆的肖倾心里却有些不好受，像是有把没磨刃的刀在他的心脏上一下下划拉，钝痛无比。
可当他想仔细去寻找这股感觉的缘由时，那股钝痛又消弭无声，让他茫然无措，就像一股激涌的洪流找不到宣泄口，就这样压抑在他心脏里，翻腾着滔天巨浪。
下午，所有人都恹恹的，唯独肖倾一直不停歇的忙碌，他想将精力花在其它地方，想忽略到这股烦闷又无措的感觉，想给自己找个宣泄口。
大概也是所有人都失去防备的时候，国都内开始弥漫一股带着黑丝的白雾，天光也在不知不觉间暗沉了下来。
有人以为快下雨了，便爬起床收拾门前晾晒的稻谷。肖倾听见动静，也出去收拾晾在外面的药材，看到地上弥漫的白雾后，他神色一凛，指尖击出去一道灵力，地上那股白雾瞬间被打散了。
可是，寻常的雾怎么可能被灵力击散！
正此时，医馆里响起医师的高呼声：“快去通知巡逻的士兵，医馆里有三名病人同时发病了！”

第83章
不止肖倾所在的这家医馆, 许多医馆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不过片刻光景，南疆国彻底乱了套。
白雾越来越浓重, 有人冲出门尖叫地奔跑在大街上, 死命抓捞着皮肤, 抓得浑身是血，最后跌进医馆内祈求医师帮助自己。
立即有医师过去将人扶起, 而那人暴露在皮肤下的，却是不断蠕动的肉包。
在这奇怪的白雾下, 虫疫的传播速度猝不及防。
国都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哭喊声，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医馆寻求帮助, 他们捞得浑身是血, 有的甚至因为无法忍受，而拿刀去割身上的肉包。
那些没被感染的人, 则瑟缩着身子躲得远远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友身染虫疫的样子，害怕又绝望。
一时群魔乱舞，宛如人间炼狱。
可让他们更绝望的是, 就连医师自己都染病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 忙碌的医师刚开始只捞一下, 之后也不断捞着身体，然后医师的皮肤上，开始凸起一颗颗肉包, 由小变大，最后成熟开始蠕动，像虫子一样在皮肤下爬行。
于是他们开始歇斯底里，开始疯狂大叫，开始砸着医馆里能砸的所有东西，去翻百格柜里的药材，疯狂得往嘴里塞。
肖倾混在动乱里，趁着无人注意，拉住一个躲在角落里稍微冷静一点的人，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对他道：“喝了它，可以缓解一下。”
那人被折磨得理智全无，什么也顾不上，端着碗就咕噜咕噜往下灌。
如果现在有人跟他们说吃屎可以抑制虫疫的痛苦，那么肖倾想恐怕也没人会拒绝。
大口大口汤药灌下去，那人身体上蠕动的肉包开始停止，变得越来越小，虽然没有彻底消下去，但他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惊愕地撩开身上的布料检查，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身体上肉包确实小了！
“神仙，天神，谢谢你，谢谢你！”那人跪在地上感激涕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是哭又是笑，动静太大，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围了过来，惊讶地看着那人身上变小的肉包，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有药？有药？快给我药！快给我！”
而引起骚乱的肖倾，已经被帘布后伸来的一只手带进了里屋内，从后门离开了。
肖倾跟着陆谨之奔跑在大街上，现在白雾越来越浓，两人即便离得那么近，也依然看不太清，肖倾有些着急道：“陆谨之！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要被感染上虫疫，就算那药真的管用，但你当自己的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
陆谨之拉着他跑在前面，轻笑声传来：“研制这个药花了我那么多钱，师叔不心疼我也心疼。”
肖倾拉着他的手，顿住了脚，看着陆谨之的背影，认真道：“可我心疼你。”
陆谨之微僵，半响后回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师叔放心，我舍不得让你心疼，所以一早我就做好了面对这种情况的准备。”
肖倾有些疑惑，陆谨之握着他的手，道：“师叔跟我来。”
白雾中随处可见的是已经丧失理智的病患，在影影绰绰的雾气里张牙舞爪，原本明亮的天光也暗淡了下来，让大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
陆谨之带着肖倾来到王宫的大门前，此时就连士兵都身染虫疫，无暇理会他们，是以两人畅通无阻来到了承天台。
路上，陆谨之对肖倾道：“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尤阿普会跟我父......陆明豪合作，他们合作的内容又是什么。”
“之后我让人去调查后发现，陆明豪从南疆带走了一口玉棺，这次来南疆也带了这口玉棺过来。联系祭祀大典提前的事，不难想象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肖倾疑惑道：“什么关联？”
陆谨之站在承天台前，回身看着肖倾道：“师叔还记得那首歌谣吗？其中有一句：滴血染墓，风云变幻皆随汝。”
“我怀疑，祭祀可以开启仙人古墓，而玉棺就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他们如今想再次开启古墓，必然是为了某个不知名的原因。”
“陆明豪的原因我不知道，但尤阿普的原因肯定离不开羽裳公主。”
肖倾眸光微动，忆起祭祀大典之上，尤阿普跟羽裳的对话，脱口道：“他想找到能压制蛊虫反噬的方法！”
羽裳从三岁起便在蛊虫罐子里摸爬打滚，五岁饲养千万蛊虫解决南疆国的蝗虫之灾，这已经是超非常人的魄力，蛊虫反噬是早晚的事，所以尤阿普必然也有同等的担忧。
可变故太多，他没想到的是一把大火会烧掉他们的实验品，阴煞之毒混合南疆国外的毒瘴，引发了一场灭顶的虫疫，他的公主为了保护子民，以身之血炼化嗜煞蛊，最后却是鲜血流尽而死。
他所努力的功亏一篑，他所守护的落入黄泉，他本就不是善类，面对间接害死羽裳的这群凶手，必定恨不得让他们付出同样的代价！
尤阿普化身成那年角斗场上面对猛兽毫无感情的凶刃，而这次却再没一个羽裳公主将他带出牢笼。
一道机械的系统音在肖倾脑海里响起：【叮咚，已填补南疆国灭亡的真相，奖励一千点读者满意值，已填补陆家别院潜藏的过往，奖励读者满意值五百点，任务完成度60%，剧情完整度60%，剧情进展度70%，请宿主继续努力。】
肖倾叹了声，剧情进展度已经推到了70%，回到现世的日子是不是也越来越临近了？
陆谨之感觉到他的手指很冷，不由放在手心捂着，问道：“师叔，你在想什么？”
肖倾回过神看向陆谨之，一时有些恍惚：“你好像，又长高了。”
“是吗？”陆谨之轻轻笑了：“在师叔面前，我依然觉得自己只到师叔的下颌。”
陆谨之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肖倾垂敛下的卷翘长睫。
肖倾抽回手，迈步走向长阶道：“走吧，上去会会昭司大人。”
陆谨之快走了两步，跟上肖倾，到达承天台的大门时，他们蓦然撞见一身明黄长袍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地上打滚，口中叫嚣着：“快来人，给孤来人！”
正是南疆国主。
而承天台内，一个侍卫宫婢也没有。
尤阿普坐在上座，捧着一盏茶浅饮，见了两人进来，只懒懒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国主却猛地扑过去抱住肖倾的大腿，大声吩咐道：“去给我找药，宣太医！快去，快去！”
见肖倾毫无反应，国主一面捞着一边哀求：“你去叫人，并且把尤阿普那个疯子杀了，我封你为新昭司，怎样？”
肖倾一脚把他踢开，冷冷道：“不怎样。”
自己的子民都快没了，坐拥万里疆域又如何？这样的王即便活着未免也太过寂寞。
尤阿普放下茶盏，拊掌大笑起来：“哈哈哈，想杀我？”
“南宫霁，你怕是忘记了当初如何求我，让我用法术给你封住南疆国外的毒瘴，让每年的一个时段把多出的毒瘴放出来，你不想丢失掉边境的疆域，便导致大规模的虫瘟发生，你觉得很划算吧？”
南宫霁大叫着：“不如此又能怎么办！等毒瘴溢出来让边境变成荒地？那么大块疆域，怎么能！不就是一些蛊虫，我要让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尤阿普脸上爬满了黑色的藤纹，那是入魔的征兆，可他看着国主的眼神却突兀得悲悯：“南疆国早就从根里开始烂了，如果你有羽裳一半聪明，又何至于此呢？”
南宫霁听到羽裳这个名字，却只是憎恨：“她聪明？不，她蠢透了！她将陆谨之引来南疆不就是为了试验他是不是古神血脉吗？可是之后呢？她自己反而献身去救那些愚蠢的子民，她比所有人都蠢！”
“身上整整划了七十二刀，最后血流殆尽而死，既然对自己那么狠，怎么就狠不下心去成就大事！”
南宫霁一边骂，一边将自己捞得血肉模糊，他似乎觉得这样很痛快，就不停得捞着，痛感让他兴奋地红了眼眶。
尤阿普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漠然道：“你说得也不错，公主殿下真是蠢透了。”
他复又抬眼看向陆谨之，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你别以为南疆国败落了，就别人知道你的秘密，哈哈哈哈，只怕你一出去，所有人都会围上来讨伐你！”
陆谨之没太听懂他的意思，他皱了下眉，也没打算继续问。
尤阿普大笑着走出大殿，天空雷声嗡隆，是天罚与迷幻阵即将随之到来。
尤阿普心思太过缜密，甚至利用入魔后伴随天劫而来的迷幻阵想将国都里的人全困在这方领域中，无法逃脱。
雷声中，肖倾仿佛听到一声阴厉的低语传来：
——她去黄泉，我便跟过去陪她就是，也要让所有逼迫她的人，为她陪葬！
姻缘树的红绸依然在飘荡，上面稚嫩的小楷歪歪扭扭写着：“阿普和阿裳，私自在此缔结良缘，扶桑若木在上，不求太多，只望百年之后，可合葬一墓。”
只要陪你到你我生命的尽头，于我来说就是百年。
肖倾侧身看着尤阿普消失在白雾中的身影，陷入沉思，陆谨之探出手握住他冷冰的手指，叹道：“师叔，最近你总是发呆。”
肖倾回过神，勾着水色薄唇笑了下，眼尾斜飞带着魅意：“不过是在琢磨，尤阿普应该是趁着天劫还没到来，寻去了公主的王墓吧。”
陆谨之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肖倾笑过后，垂敛浓密纤长的眼睫，神色逐渐暗淡，他轻声道：“听闻爱情，十有九悲。”
“不会的。”
“嗯？”
再抬眼时，徒然见凑过来的俊脸，肖倾惊愕间，薄唇便被一抹柔软含住了。
贝齿轻咬唇上嫩肉，陆谨之再次低声重复了遍：“不会的。”

第84章
承天台放了许多昭司的法器, 甚至尤阿普常带在身上的法杖也留在了这里，很快，陆谨之便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
这本书分上中下三册, 记录了南疆国历史的变迁, 其中也包括南疆国外毒瘴的由来。
本来森林外的毒瘴是上古神设在这里的天险，之后轮回万年, 毒瘴的禁制开始松动，历代国王并不敢去寻求外界的帮助, 上位者之间看似交好, 实则都盯着对方虎视眈眈，南疆国偌大的疆域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块肉饽饽。
于是昭司这个职位开始受到了重视。
南疆国的子民因为天生无法聚集灵力修炼, 便十分重视那些混了外界血液的孩子, 一旦发现能为己所用就会招揽到王宫里，秘密训练。
他们了解到南疆国如此机密的事情, 同样也享受了莫大的权利，也只有昭司才能帮助国王稳住外面肆虐的毒瘴，是以就连国王都敬昭司三分。
所以，这里必然有能控制白雾继续蔓延的法器, 或者是术法。
肖倾拿着那根尤阿普常带着的法杖观察, 法杖通体黑绿, 上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灵石，杖柄上也镶了七颗灵石模拟周天的运转系统，肖倾试探得输入灵力进去, 却撞了壁。
这根法杖需要携带口令才能使用的。
陆谨之抬头看了过来，因为刚刚亲了肖倾一口，还咬了他，是以陆谨之脸上的巴掌印还红彤彤的。
他像只偷了腥的小狼崽，凑过来眨巴着眼睛讨好他，问道：“师叔发现了什么吗？”
肖倾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撇过头。
陆谨之弯了弯眼睛，接过他手里的法杖，也试着将灵力输入，灵石一颗颗被点亮，最顶端的灵石亮起了刺眼的光泽。
肖倾：“......”
这就是主角吗？
陆谨之也有些愕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或许是因为我是句芒的后裔吧。”
“你的上古血脉源至司木之神句芒？”
陆谨之道：“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忘记告诉师叔了。”
肖倾想起前几日陆谨之整日不见人影的事，了然：“你没必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事。”
陆谨之跟上他走出内殿，嘴角勾了一点笑，轻声道：“我的任何事都不会对师叔隐瞒”
肖倾：“......”
走出大殿的时候，地上躺着的华服男人已经没了动静，他脸上定格在痛苦又疯狂的表情上，但因为人已经僵硬，所以显得无比诡异狰狞，肖倾甚至都不用去探他的鼻息，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肖倾径直迈开步子跨过拦在殿门口的尸体，随陆谨之一同上了整个国都里最高的观星台。
陆谨之将法杖立在观星台上，运转灵力灌输进法杖中，再通过法杖的力量将灵力遍布国都内，弥漫的白雾肉眼可见被驱散，渐渐往国都外退去。
而肖倾则将自身灵力输送给陆谨之，弥补他体内灵力空缺，让陆谨之有时间可以运转气海再生灵力，如此往复源源不竭。
按理说，此时陆谨之动弹不得，他想使坏就太容易了，只要稍动手脚，就能让他出岔子，走火入魔都是轻的，但肖倾动了动手指，并没有这么做。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得罪主角一时，往后后悔一世。存了私心的理由是，内心里舍不得下手。
人性化的系统带过很多宿主，向来看得很透彻，也没出声提醒他，而是道：【宿主，南疆国这一卷的剧情过去大半了，主角黑化度得琢磨琢磨了，你现在下手的话，他的黑化度肯定会蹭蹭蹭暴涨！】
肖倾没理它。
他最近发现，系统好像格外在意陆谨之的黑化度，反而并不太在意他其他主线的任务完成情况，这其中又有什么原因，系统隐瞒了他什么？
他想这些事的时候，并没连接与系统的精神共通，所以这次系统并没察觉到他起疑了，见肖倾不理自己，只好默默闭了嘴。
灵力源源不断传输进法杖中，自观星台为中心，灵力波动向外扩散，白雾消弭后，天光重新亮了起来，但天象很奇怪的是，大太阳天，却惊雷阵阵，闪电横劈长空。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闪电是朝王墓那边去的。
陆谨之收回灵力，望向密布天幕的闪电道：“南疆国的毒瘴虽然暂时稳定，但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估计弄完这里的事，差不多就得回上清门清算功过了。”
肖倾笑道：“你若是彻底解决了南疆国的事，拯救的何止百万子民，榜首非你不可了。”
陆谨之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榜首。”
肖倾挑眉：“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为所欲为。”
陆谨之看向肖倾的眸光亮晶晶的，垂敛眼睫时话语一转：“届时，就不必再顾及旁人闲言，平定四分五裂的各方势力，绘出一幅海晏河清图。”
肖倾是一个闲人，不明白陆谨之这么伟大的梦想，便捧场道：“那你加油，先定个小目标，打败我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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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白茯的小破医馆，才发现那些丧失理智的病患连这个闭门谢客的医馆都不放过，挤在木门外面敲打着门，哭喊医师救他们一命。
两人只好绕道从后门进去。
跟外面动荡狂乱不同的是，白茯十分清闲地坐在摇椅上，摇着蒲扇给自己扇风，还有闲心哼首小曲，如果不是外面的哭嚎声太响亮，光看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在海滩度假。
见了两人，白茯坐起身假装盯着炉子的火候，还象征性地扇了两下，幽幽道：“回来啦，没被外面的那些怪兽吃了？”
陆谨之微笑：“抱歉，没有如你所愿。”
白茯看着那笑觉得瘆得慌，坐直身子道：“废话不多说了，现在染病的人那么多，你若是想放血而死，那还不如直接出去让那些人把你吃掉，死得还痛快些。”
肖倾同样看向陆谨之，他不觉得陆谨之目前的黑化度会让他舍己为人，此人必定早就想好了法子。
不出所料，陆谨之道：“我送来的那一批药材，全是由我的精血用水稀释后浇灌而成的。”
白茯久攻医术，一点就通，两眼都亮了起来：“我确实曾听一位前辈说起过，传闻上古神身陨时，以身体化为峰峦，以血液化为灵流，滋养而生的生物都带着上古神零星的血脉之力，此法可行！”
他说动就动，一改先前的懒散，沉心提炼药汁里的药效，最后得出结论，这样的法子比直接放血混在药液里更管用！
天黑前，白茯配出改良后的方子给陆谨之，忙碌得熬了三锅药出来。
此时外面敲门的人也敲累了，纷纷倒在门口把自己折磨得血肉模糊，小童将门打开，他们也只是懒懒得抬了下眼皮子呻.吟一声，已经对这家医师的良心失去了信心。
小童咳了一声，板着张稚嫩的小脸道：“诸位请进，我家医师说有法子治你们了。”
一人血红着眼睛道：“有法子？你家要都有法子了，还要这普天之下的医师做什么！”
“对！要我们进去怕又是想着什么法子来整我们呢！”
“这家简直是我见过最没良心的黑店！”
吵吵嚷嚷的叫骂声中，小童冷着脸直翻白眼，抬手就想将门关了，一只雪白的玉手忽然抵住，昏暗的天光下，一豆灯黄亮起，美如狐仙的男子从门内走出，墨黑羽睫微敛，目光清冷如水得看着他们：“想不想活命，你们自己决定。”
长得好看的向来受人待见，骂骂咧咧的声音都在炫目的美貌下停止了。
这些避世不出的南疆人哪见过这样美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身体也不痛不痒了，他们甚至第一时间觉得这不是人，而是森山老林里修炼成仙的狐。
然而美人只施舍给他们一句这样的话，就再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唯留医馆的大门朝他们开着。
有人还有些迟疑，怕又是白高兴一场，忽有一人轻声道：“试试也总不会是坏事，万一真有法子呢？”
那些人纷纷看向他，说话的那人立即缩着头不出声了。
他们此时其实根本没什么力气了，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很多人都不想挪动，期盼有人能将药送到他们嘴里，但这肯定是痴心妄想的，为了活命，陆续有人趴在地上，往医馆爬去。
小童坐在柜台后，支着脑袋，好笑得看着这一幕，嘲讽道：“不是说我家医师没良心嘛？不是说我家是黑店嘛？进来做什么，出去，都出去！”
南疆人趴在地上讨好地笑道：“小仙童，麻烦你了，你说的法子让我们试试呗。”
越来越多的人爬进医馆内，闻到医馆里的药香，只觉浑身的痛苦都有舒缓，他们暗暗称奇，对小童的态度更加尊敬。
“对啊对啊，小仙童生了一副菩萨心肠，你家医师也是那谪仙下凡，就算是被你们拿来试药也是甘愿的。”
众人纷纷附和。
小童在他们的吹捧下眉飞色舞，他心性较小，压不住情绪，嘴角翘着笑，还以为别人看不出，嘴硬着：“哼，我家医师都是谪仙下凡了，那要普天之下的医师做什么！”
众人僵着讨好的笑脸，恨不得打说这话的那人一巴掌。
不明情况的白茯正在此时撩开帘子出门，卜然听到这样一句，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铜钱，你欠打了是不是！”
名叫铜钱的小药童嗷呜一嗓子，张牙舞爪道：“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
白茯只冷笑。
众人转头看向白茯，才发现一面挨墙的案几上放了许多碗乌溜溜的药汁，而刚刚给他们开门的那位美貌男子正一手提着药壶，一手扶袖，挨个碗倒热气腾腾的药。
闻着那味道，本来没力气爬起来的都爬了起来，盯着药碗问道：“仙长，这就是救我们命的法子吗？”
肖倾懒洋洋掀了眼皮子道：“能不能救你们命，自己喝了不就知道了？”
这群人被折磨得惨了，闻言两眼发光，正要冲上来，可肖倾一抬手，他们又硬生生止在了原地。
肖倾续道：“喝了药，必须留在医馆内观察到天明，若是病好了，得帮忙派发药汁下去，能做到的就喝。”
一男子立刻吆喝道：“仙长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当牛做马都得报答你，自然什么都听仙长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示诚意。
被忽略的医师白茯无力道：“喂，药是我研发的啊！”

第85章
现在还留在白茯医馆外的并没多少人, 算来也就二十几个，大多都是害怕在家里死了没人照顾，所以大家抱团凑了个温暖。
肖倾倒的药, 刚好二十几碗, 分派下去, 每人都有。
大家都得了药，顾不上烫嘴, 咕噜咕噜喝完，只隔了一盏茶的功夫, 就有人开始觉得身体不再那么瘙痒, 也不再作痛，他们看向裸露在外的皮肤, 上面的肉包明显小了些, 且已经不再动了。
但由于他们将自己抓得实在是太惨烈，所以体内的虫疫不闹腾后, 身上的抓伤就明显得痛了起来，这个是药汁也治不好的。
有人开始向白茯讨要擦伤药，白茯毫无人性道：“要擦伤药不拿银子买？是要抢还是我施舍给您？”
他们都出来得冲忙，身上哪有带钱, 便只好腆着脸皮讨好道：“先垫着, 您看先垫着成吗？等明天一早出去了, 我就回家拿钱，麻烦医师发发菩萨心肠。”
......
这头白茯坐镇在药堂跟那群人周旋，肖倾已经脱了衣服打算睡觉。
白茯的医馆看起来小, 但是格局好，房间多，是以他今晚就住在了这里，方便随时掌握情况。
更深露重时，陆谨之带着一身寒霜从外面回来，进屋脱了御寒的斗篷，烧了个炭火盆散去自己身上的寒意，才钻到被子里去，小心翼翼地挨近肖倾，轻声唤道：“师叔，你睡了没？”
肖倾本来睡了，被迷迷糊糊唤醒，神智还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要回应，就感觉到两只有力的臂膀圈住了他腰腹，紧接着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
肖倾哼唧了声，挣了下，声音沙哑道：“你干啥？”
陆谨之收紧了臂膀，将他圈在怀里抱着：“师叔，让我抱一会。”
肖倾没什么力气去折腾，只好嘴上坚决道：“成何体统，撒手。”
“让我抱一会嘛。”
“不让。”
“师叔......”
“不让，撒娇也没用。”
但是肖倾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他实在很困，午夜里短暂醒过来那么一会，根本没力气去计较。
陆谨之如愿以偿，窝在他颈窝轻笑，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即便知道对方已经听不见，但仍是说道：“师叔，我喜欢你。”
像只偷了腥的小狼崽，抱着自己得来的肉糜，欢乐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一直得说：“我喜欢你。”
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回应，而不像海棠花一样孤独地绽放。
-
昨日陆谨之已经安排了手下的人按着白茯给的方子煎药，地点自然是在已经空无一人的王宫，整个国都也就属这里的锅最多。
一大早，就有人发现，王宫门口摆了个施药的摊子，那药香沿着街道飘出去，十里的人闻着都觉得精神一振，浑身舒爽。
有人凑过去看了眼那摊子上面的招牌，念道：“上清门广施良药，专治虫疫，一日见效？”
行人听到声音都纷纷围了上来，不敢置信道：“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不要钱？”
“切，估计是假的，拿我们当消遣呢。”
还能走在大街上的，大多数是没被虫疫感染，却因迷幻阵而被困在这座国都内的百姓，他们没得瘟疫，自然不会去试吃那莫名其妙的药汁，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唠嗑。
“我说这怕是摆着糊弄人的吧，或是想拿我们试药？听说修真界那群仙长最爱研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也不至于，上清门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没必要打着自家旗号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如何得知这些人当真是上清门的？”
“喏，你看那个漂亮的小弟子，他身上的青袍就是上清门统一弟子服，看纹饰地位至少得是哪位宫主的亲传，你再看他腰上的配饰，是上清门结界的通行令，那日我出去采购东西，可是看见过，做不得假！”
围在一堆嘀咕的人中，有一人惊呼道：“嘿，你们看，那不是老刘家的大儿子嘛，怎么也混在施药的队伍里？”
“是是是，还当真是他，那天他不是得了虫疫，跑出去不见人影了嘛，怎地今天一看竟然都好全了？”
有人半信半疑地上前去，朝在施药摊子后忙碌的弟子道：“劳烦，你们这个药真有效？ ”
被搭话的那名弟子十足冷傲：“自己喝了不就知道有没有效果了嘛。”
那人捞了捞头，涨红了脸十分尴尬，就见一位漂亮的小弟子走过来微笑道：“这里的药都是医师研制了许久并且试验后有用才开始施摊的，见效很快，如果家里有患者可以带一碗回去试试。”
来人正是周惟。
刘家那位大儿子此时也凑过来说道：“我就是喝他们这个药好的，忒管用，没有副作用，你来我跟你说。”
刘家大儿子招了招手，那人便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刘家大儿子附耳对他悄声道：“听医师说这药是用上古神句芒的后代血液浇灌而生的，就那天祭祀时，羽裳公主说的第一个办法，你还记得不？”
那人同样做贼似地轻声问：“就是公主说的仙人血？”
刘家大儿子慎重地点了点头，左右看看后，小声道：“此事我也是无意间听来的，你切莫对别人说。”
那人得知如此惊天秘密，眼睛瞪如牛瞳，心跳都加快了：“句芒的后代，那...那岂不是，我的娘诶，有生之年居然能遇到上神的子嗣。”
“你小声点！”
那人连连点头，赶忙过去找周惟讨了一碗药，像是捧着什么至宝一脸恭敬加小心翼翼地走了。
周惟看着那人神思不属的背影，眯着眼睛歪头有些疑惑。
-
南疆国王宫内，陆谨之坐在曾经属于国王的高位上，把玩着一枚玉玺，神色里有淡淡的鄙夷。
晚昼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走进大殿沉色道：“公子，你吩咐的事都安排下去了，目前都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再加一把火......”
“不用了。”陆谨之打断他，将玉玺随手放在一旁，支着下颌懒懒道：“外面的人都还虎视眈眈，此事切莫操之过急。”
晚昼寻思一番后，点头道：“也对，曲纣那边是不是该封个口？”
陆谨之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南疆国藏在暗处的，远比曲纣要危险。”
晚昼眼中仅剩的一点欣喜也消失殆尽了，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次的事恐怕比云锦城所经历的还将更加艰险，一不小心便是与全修真界为敌。
此行如履薄冰，步步艰险。
晚昼问道：“公子可知藏在暗处一直针对我们的是谁？”
陆谨之指尖点了点扶手：“如果猜得不错，正是邪派中人，如今掌教齐采桑。”
邪派已经多年不闻风声，当年与云渺、宁桓一战后元气大伤，躲到了外域去，那几年间掌教换了数人，内讧不断，直到两年前，掌教之位被初出茅庐的齐采桑拿捏住，此后便一直潜伏在暗处，没了动静。
齐采桑......
陆谨之眼中划过一抹狠辣，垂目敛去神思，摆手道：“你下去吧，盯着国都内的风声，将情况控制住。”
晚昼应了一声退下，刚出殿门，撞上迎面而来的肖倾，他撇过头不理会，却听陆谨之在他身后一改低沉的嗓音，语气轻快地唤道：“师叔！”
晚昼：“......”
陆谨之站起身迎上前，笑容明媚璀璨，满眼都是温柔：“师叔是来找我的吗？”
肖倾狐疑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我打算回上清门了。”
陆谨之愣了下：“怎么这么快，师叔不同我一起回去？”
肖倾道：“大师兄传信给我，让我即日回去，不等你们了。”
肖倾出山还是偷偷跑出来的，没让任何人知道，当他接到斐霖传给他的讯息时，被那道怒吼声震得耳根子都疼了。
如今他身为上清门代掌门主，如此私自出行，本就是坏了规矩，若是回去时还带着一群弟子，恐会累及他人，其他出山历练的弟子见了，也会说上清门不公。
陆谨之想通此中关窍，伸手轻轻抱了肖倾一下，低声道：“师叔真好。”
只是不想回去被骂得太惨的肖倾：“？？？”
陆谨之在南疆国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之后陆家的剧情还等着他，这些都是肖倾不需要参与的，是以跟陆谨之打过招呼后，他便回到客栈收拾了东西，出来时付潜已经驾着马车在外面等着他了。
肖倾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不必在我身边跟着，回你真正的主子那里去吧。”
付潜面色一白，连忙下了马车跪在他身前，求饶道：“奴的主子只有主上一人，绝不敢有二心！”
肖倾越过他，白衣飞扬：“付华为什么会死你恐怕比我更清楚，有没有二心你我都知道，之所以留你一条命，是让你回去告诉他。”
肖倾顿步在他身后，勾着冷笑侧头俯视盘伏地上的蝼蚁：“肖子倾欠他的，自会一一奉还给他。”
付潜跪在地上再不吭声，肖倾没上马车，而是径直出了城门，来到一片小树林，在地上摆放好几块聚灵石，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自从昭司尤阿普故去后，南疆国的屏障也随之消弭，像肖倾这种境界的大能完全可以凭借传送阵任意来去，不过相信再过不久，陆谨之同样会支撑起笼罩整个南疆国的结界，彼时南疆国就真正意义上被他掌控在手上了。
一阵白光乍亮，刺眼的光芒散去后，树下再无那道白衣身影。
而在肖倾走后，一个头戴斗篷帽兜的高挑男子走到残损的法阵前，蹲下身拾起一块耗尽灵力的灵石，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慵懒蛊惑，异常好听：“子倾啊子倾，期待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付潜躬身在他身后，问道：“主子，你既然掌握了他的弱点，为何不直接将他带回去绑起来？”
斗篷男子站起身，一扬手，将废弃的灵石抛出去很远，银灰色的眸子望着天际线，低低笑道：“棋子总要物尽其用，才好玩。”
付潜似乎十分惧怕此人，身体都在发抖，这种惧意是在肖倾面前很少有过。
斗篷男侧眼好笑得看了会，突然道：“承欢宫的另一名亲传，周惟，倒是个有趣的人，你找个时间将他带过来，不要惊扰了任何人。”

第86章
闷热的夏季过去, 便是枫叶飘零的季节，这日秋雨刚过，肖倾披了件衣袍站在廊下打理刚种下的花枝, 白瓷般的手指握着剪子胡乱修剪, 神思却已经飘飞到了天际外。
这段时间静下来后, 他仔细思考了下面对陆谨之的感情，得出一个结论, 他回应不了陆谨之炽烈如火的爱慕。
且不说他自己都弄不懂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单说以后, 他完成任务迟早是得回自己的世界去的, 那个世界里有他的家人，有一直等待他回去的辰星粉, 有他刚起色的事业。
他可以将这里的事情当做异时空, 但却无法把这里当自己的归属。
但有时候脑海中也会一闪而过陆谨之温柔的眉眼，耳畔会响起陆谨之轻柔的叹息, 好像某个时刻他曾对他道：“我喜欢的是你啊，我的师叔。”
每当这时，心脏就会一揪一揪得疼。
肖倾的眉眼低垂，羽睫盖住复杂的情绪, 心烦意乱间, 剪刀咔擦一声, 不小心剪到了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他疼得皱起了眉，将手指含在嘴里, 等待疼痛消散。
正在这时，一声娇憨的少女音响起：“师父！”
肖倾回过身，身着鹅黄色裙裾的少女噔噔噔跑了过来，离着一米远的时候起跳，像是幼崽般扑进他怀里。
肖倾后退了一步才止住冲击力将她接稳，有些好笑道：“你都快满二九了，怎地还如此不知礼数。”
对比周惟称他为师尊，琦玉跟祝戎唤他师父反而显得异常亲切。
琦玉道：“师父，我这些天新学了御剑术，如今日行千里不成问题！”
琦玉在他怀里扬着小脑袋，一脸求表扬求摸摸头的模样：“所以下次师父再去哪，能不能带上我啊，弟子也想出门见识见识。”
肖倾将她放开，理了下琦玉蹭乱的刘海，道：“好，下次带着你一起。”
祝戎跟在琦玉身后慢一步跑进肖倾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立即道：“师父，那你也得带着我一块，不然我就告诉大师伯去！”
琦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扫了兴，跺脚道：“我们出去自然是师兄守着承欢宫，师父才不带你呢！”
祝戎不依了，缠着肖倾嚷嚷道：“不行不行，以往都是我跟着师父闯江湖，你一个女儿家瞎凑什么热闹，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让你待在承欢宫是为你好。”
琦玉嘟着嘴气道：“我看就是你想缠着师父，一点大师兄的样子也没！”
肖倾懒洋洋倚坐在长廊旁的长椅上，手执着花枝观赏，对两位徒弟的争执置若罔闻，犹沾水珠的花衬着他娇美如画的眉眼，艳丽不可方物。
琦玉一时看愣了，都忘记同祝戎争执，尔后小弧度用手肘撞了祝戎一下，轻声道：“自打师父回来后就总是爱盯着红色的花发呆，这是什么毛病啊？”
祝戎重点跑偏，骄傲道：“我家师父就算是盯着狗屎发呆，也美得像画上的狐仙一样！”
琦玉：“......”
被这傻师兄给恶心得，完全没了观赏美人的心思。
这些年来，祝戎光长个，从稚气未脱的少年长成模样俊俏的青年，脑子里的东西却一点长进也没，吹肖倾的彩虹屁是他此生最擅长的事，但每次都能吹到马屁股上，也是人才。
所幸肖倾没听到，不然祠堂一日行是免不了要罚的。
琦玉见师父这样下去不行，便充当贴心小棉袄，凑上去给肖倾一边捏肩，一边道：“师父去南疆国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啊？说给弟子听听呗。”
肖倾回过神将手里的花扔到泥地里，懒洋洋道：“没什么有趣的，倒是最近上清门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这方面的消息一直是祝戎在盯梢着，一听问起，便连忙凑上来发挥自己的作用：“上清门还是老样子，有大师伯坐镇，其他各殿殿主掀不起大波浪，就是上清门门主之位一直空悬着不太好，长老们便商量着在弟子游历归来择选三宫六殿候选人时，定下门主的位置。”
至于孟韫失踪的尸体一事，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唯有斐霖时不时想起，会觉得宛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毕竟孟韫那个修为，即便是尸体也该妥善保管，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炼化，恐会生出一具凶尸出来。
琦玉听祝戎将这些日子上清门发生的大小事一一禀报后，总算想起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对了师父，刚刚我从上清之巅回来，见各路门派的人齐聚大殿里，气氛十分压抑，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大师伯让我来叫你去一趟。”
然而一见到肖倾，琦玉什么事都给忘干净了。
肖倾敛目，道了声“知道了”，却一直坐着没动，琦玉跟祝戎也不好打扰他，正要退下，肖倾出声道：“祝戎你留下来。”
祝戎扬起笑脸蹭蹭蹭跑了过去，琦玉嘟了下红润的小嘴，知道只留祝戎是因为自己身为女儿家帮不了师父什么，可她也很想像祝戎一样，哪怕帮师父一件微不可察的小事也好。
等琦玉走后，肖倾对祝戎道：“你最近的修为如何？”
祝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像快要开学被家长检查作业的熊孩子一样，忐忑地垂下了脑袋。
然而没等他回答，肖倾就已经直入主题：“万花楼缺个主事的，你若是最近没什么事，就学着接手万花楼。”
祝戎抬起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师父是让我......”
尾音哽咽。
面对肖倾的信任，祝戎红了眼眶。他很蠢，有时候经常会犯浑，可师父从来没嫌弃过他，如今还要将他带起来......
肖倾闭着眼揉了揉额头，一脸嫌弃地点头：“我会让人带你熟悉，行了，我去上清之巅看看。”
祝戎看着肖倾离去的背影，仍觉不真实，忽然生出一阵惶恐来，他觉得师父不一样了，曾经师父东奔西跑，手下业务遍布整个上元大陆，都从没让他沾手过这些俗事。
如今的师父，却给他一种权利交替，打算金盆洗手的感觉？
其实他想多了，肖倾本身就是个爱清闲的，清理了万花楼的奸细后青楼这一势力掌事空缺，才想抓个可靠的壮丁补上去。
而且等他将上清门夺在手里，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够看。
-
上清之巅，大殿。
从服装配饰来看，大殿上共分九方势力，都是些排名仅此上清门之下门派，来的也都是说得上名号的，肖倾还没进殿，就听一声嘹亮的嗓门震破天际：“都说上清门护短，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南疆国进去了那么多名弟子，甚至我们门派里也有许多弟子进去游历的，可之后为何只出来你们门派的，且南疆国发生了什么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上清门若是不给天下一个交代，这件事休想翻篇！”
肖倾听得莫名，脸上扬着一贯的冷笑，踏着细碎的阳光迈进了大殿内，冷声讥讽道：“南疆国的事既然没透出一点风声，你们又是缘何来我门中讨要交代？”
进殿的青年衣袂翩跹，美得似真似幻，阳光照在他一袭白衣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那种孤高的气质让人恍然以为这世上唯他一人主宰。
坐在门主之位左下方的斐霖见他进来，沉郁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低声唤了声：“子倾。”
肖倾朝他点了点头，径直从人群中走过，一拂衣袖，坐上最高的门主之位，冷眼俯视座下众人。
“一个个说，我听听你们怎么扯。”
他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带着样别的蛊惑。
然而这时，台下那些人却一个个做起了哑巴，迟迟也没人出声。
他们这里的人没几个干净的，肖倾手底下的万花楼，可是掌握了很多把柄，而修真界的人向来注重名声，一时没人敢当那出头鸟。
倒是他们带来的小弟子成了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见长老不出声，还以为是要他们来铺垫气场，当即便站了出来。
“我们接到消息说，南疆国发生史无前例的灾害，而这场灾害源起得莫名其妙，联想到唯一从南疆国出来的只有上清门的弟子，所以特来上清门问问南疆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肖倾支着下颌朝说话的那名弟子笑了下：“你来问，我们就得说？”
“呵，当自己是谁呢。”
他笑起来时，自然是百媚纵生，百花齐放，看得那名弟子呆了呆，都没注意到肖倾话里的一番讥诮。
那个门派的长老瞪了一眼自家弟子，一把将他拉在身后，赔着笑脸对肖倾说：“刚入门的弟子，不知礼数，望肖宫主莫怪。”
由于他拉扯的动作太大，一颗透明的珠子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只不过除了肖倾，谁也没留意道。
珠子落在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蹦跶声，肖倾的心跳也随着这样的速度慢慢降至冰点。
斐霖在正事上比肖倾讲道理许多，他看了眼右下方空着的承缘宫的位置，沉声道：“南疆国发生了什么，目前我们谁都不知道，不过诸位也无须忙着伸张正义，我已给门中弟子发出讯息，让他们即刻赶回上清门，不得停歇。”
这下在场的脸色都算不得太好了，他们实则为什么而来，面面相窥间，都心中了然。
好在这两宫之主貌似都还不知道这个秘密，让他们不由松了口气。
有人道：“那不如这样，听说再过不久便是上清门挑选继位人之日，届时也会择出下一任上清门主，我们左右无事，便留着参加完典礼再走。”
“肖宫主，斐宫主，不知你们上清门可缺这一两间房？”
肖倾在斐霖出声前道：“自然不缺。”
众人面色一喜，就又听他道：“但抱歉得很，我呢，善经商，并不太想留你们。”
众人：“......”
肖倾一扬手，让侍童带了算盘过来，懒洋洋倚在座上敲敲打打：“可你们若是死皮赖脸要留着，我也总不能将你们轰出去。”
“住宿费，一天八金，不包吃，自行解决，直到典礼日，一人统共八十金，在场一共七十二人，交五千七百六十金，交够金子，就留下，没交的，就滚。”
肖倾将算盘转在手里，发出唰唰的珠玉声，他勾着一抹笑，扬眉魅色无疆：“怎么？不肯交？”
肖倾，委实是个黑商。但黑商抓住了商机，旁人也不得不乖乖将金子上交。心里狠得牙痒痒，只期盼付出代价之后能抓到陆谨之的死穴，让上清门将他除名！
肖倾坐在高台上，嘴角的笑意渐冷。
若是他猜得不错，这些人之所以一窝蜂赶来上清门，正是因为陆谨之暴露的身世。
是谁暴露的，他已经不再想计较，让他心寒的是，之后陆谨之将遇到的众叛亲离，腹背受敌。
届时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人心隔着肚皮，用莫须有的罪名向上清门施压，十几年前楚秋萍的故事又将重现。

第87章
比陆谨之先回来的是曲纣, 他这一行折损了很多人，出门十五人，回来只剩下六人。曲纣被斐霖狠狠斥责了一番后, 一回上清门便去了祠堂罚跪。
斐霖是个面冷心软的人, 第二天晚上就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眼曲纣,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时一向正衣冠、端肃容的斐霖衣衫略微凌乱得出了祠堂, 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惊慌。
第二日，斐霖当众宣布, 废除曲纣竞选候位人的资格。
斐霖宣布这句话的时候, 肖倾正坐在他身边，支着头发呆, 闻言懒懒抬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 在脑海里回忆了下，心知曲斐线恐怕快要终结了。
上清门新弟子功德清算排名, 曲纣算是陆谨之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在南疆国剧情里的后期，曲纣帮助陆谨之施药布阵，功德声望同样蹭蹭蹭往上涨, 且在之前, 他们也多有摩擦, 双方互不相让。
如今曲纣直接被放弃，陆谨之就是当仁不让的魁首了。
斐霖的性子与肖倾差得很大，这人极度遵守礼节, 奉清规八百条为人生谨言，每个举动每句话都刻板得要命，对自己更是十分苛刻。
肖倾歪头看见他垂敛眸底的黯然，心里发笑：向来痴情人遇绝情人，真是恒古不变。
系统却来了一句：【宿主又何尝不是。】
肖倾被它怼得一愣，想反驳，可似乎又没什么立场反驳的。
机械活泼的少女音提醒道：【宿主，第四卷 即将结束，然而您第四卷的任务还有百分之八十没完成。】
肖倾食指点了下水润的薄唇，凉薄道：“我再等一个机会。”
又过了几日，傅明秋身陨的消息传遍了上元大陆，与原文不同的是，这次却是连尸首都没见着，只有傅明秋从不离身的佩剑被带回了上清门，收殓后入了衣冠冢。
一时间众说纷纭，所有人都将嫌疑指向了肖倾。
毕竟马上就是上清门门主的选任日期，传出这种事，正义的化身们总会选择黑历史最多的人来倾泻愤怒。
人人都在说：“傅宫主多好一人，对肖倾也是好得没话说，真没想到肖倾居然为了一个门主之位，对自己的师兄下如此狠手。”
肖倾听到这些声音时只是笑了笑，他已经懒得对外解释，只懒洋洋得窝在承欢宫里，烹茶煮酒，听雨赏花。
反正外面那些人就算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总觉得傅明秋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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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位大典如期而至，直到这天，陆谨之也始终没有赶回来，肖倾着了身繁复华袍，缓慢行过枫叶寥落的小道，入座高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一块十米高的通天灵石摆放在习武广场上，司仪先是娓娓道了些必要的开场白，便开始用功德簿清算登记在上面的弟子这些日子做了哪些大事，并按照事情的影响度换算成名望值。
通灵石上的名字一个个增加，按照名望值排序，最多的在最顶端，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司仪在最后才念起陆谨之游历时的事迹，一直说了一炷香的功夫。
通灵石上陆谨之名字后的数字开始不断变化，从最后一路飙升到第一名！
肖倾嘴角翘起一点笑，但又还快落下。
司仪大声道：“承缘宫之徒陆谨之何在？”
广场上静了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司仪再喊第三遍，都没人站出来。
司仪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按捺住心里的火气，询问肖倾：“肖宫主您看，是继续还是再等等？”
肖倾抬了抬下巴，冷淡道：“继续。”
司仪转身正要进行下一步程序，一道清朗的男音自人群后传来，紧接着黑衣俊美的男子足踏虚空，降落在人群前的空地上，一拱手，谦和有礼，不卑不亢：“抱歉，弟子在路上被事情耽误了。”
司仪回头看了眼肖倾，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才转头对陆谨之道：“来了就行，领了功过牌站那边去吧。”
陆谨之点了下头，抬眼看向肖倾的时候勉强笑了下，只不过肖倾却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陆谨之微愣，领了牌子站去了另一旁，只不过视线依然追随着肖倾，炽烈又隐忍。
周惟转头瞧见陆谨之眼底的神色，心中一跳，走过去道：“陆师兄今日怎么迟到了？”
那方司仪继续未完的流程，陆谨之收回视线，道：“陆家出了点事，耽误了。”
周惟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灰，皱了下眉，却没多问，安静地站在一旁，状似无意道：“前些日子，各大门派的人纷纷派人来上清门，说要讨个公道，之后我跟曲师兄他们一同回来，解释了南疆国的事，但那些人依然不依不饶，也不知晓是要做什么。”
陆谨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惟见此继续道：“听风声说好像是要针对你的。”
陆谨之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师叔会护着我的。”
周惟被哽住了，那边司仪进行完一个流程，开始接下来的长老投票，候选人这一边开始躁动起来，喧嚣声中，周惟轻声道：“你如何知他一定会护着你？”
“陆师兄，你喜欢师尊吧？”
陆谨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周惟憋红了脸，突又泄气道：“师徒相恋，有悖伦常，前几日斐霖师伯将曲师兄取消竞选资格，大家都心里明白是为什么，甚至斐霖师伯差点将他逐出师门。”
听到“逐出师门”四个字，陆谨之咬了下牙，袖摆下的手指紧握成拳。
周惟道：“门中出了这种不齿的事，且还是在如此关头，正是风声鹤唳之时，陆师兄可别为了这种事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陆谨之依然道：“师叔会护我的。”
陆谨之虽在丰满羽翼，可也并不是能让人随意拿捏，但这件事上，他执着得说：师叔会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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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大典统共要进行三天，第一日择出各宫各殿继位人，第二日便是受冠礼，第三日上清门主更迭，彼时各大宗门的上位者将齐聚上清门，共赴盛会。
第一日大典即将结束时，天色已经昏黄，程序终于进行到公布继位人的环节，一时在场垂着头恹恹的弟子们，纷纷直挺起脑袋，期待司仪能念到自己或者好友的名字。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那并不可能。
司仪渲染了一波气氛，才满意得公布了六殿的继位人。
陆谨之倚在枫树下，目光越过乌压压的脑袋，抬眼看向高台之上，肖倾已经支着脑袋睡着了，他微微勾起笑，枫叶寥落，盖住了那一瞬而过的温柔。
另一侧宾客席上的众人却严正以待，他们目光沉郁，手握剑柄，一名别派弟子匆匆而来，附在一人耳边低语了片刻，那人脸色缓和了些，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正在这时，肖倾睁开眼，眼中睡意全无，将宾客席上一番小动作尽收眼底。
司仪清了下干哑的嗓子道：“接下来公布三宫的继位人，请三宫候选人出列。”
每个宫出列的共有近十人，陆谨之领着功过牌交到司仪手上，司仪点了点头，陆谨之站到了承缘宫的队伍里。
承缘宫众人对这名小师弟并没什么好感，对他各种排挤，但也有识时务的人，凑过去跟陆谨之搭话，只不过这些人年纪都还不沉稳，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陆谨之自然不多加理会。
司仪在台上道：“三宫最终拍板的继位人，分别是承乾宫常胜，承欢宫琦玉，承缘宫陆谨之！”
承缘宫一众人脸色阴沉，相比承乾宫的叹息，承欢宫的欣喜，这一片地带十足压抑。
承欢宫那边，琦玉跳起来不可思议道：“什么什么？居然是我吗？为什么不是大师兄？”
祝戎笑得比她还开心：“你这些年的进步长老们都看在眼里，选你是意料之中的事。”
琦玉有些不好意思，鹅黄色的衣服在橙红薄暮的光线照射下显得娇俏可爱，她仰头看了眼肖倾的方向，肖倾也看了过来，朝她微微点头。
琦玉不争气的，眼眶红了，跪在地上朝肖倾一拜。
而那边的承缘宫，各个师兄都阴阳怪气得对陆谨之恭喜了一番，陆谨之无甚表情地应付着，周惟看见了，走过去站在陆谨之身边，微笑道：“师兄这三日是回承缘宫还是承欢宫？”
陆谨之还未回答，一位师兄便讽道：“怎么，承缘宫还留不住这尊大神吗？”
陆谨之对周惟道：“承欢宫。”
那人见陆谨之根本不屑理自己，气得头晕脑胀，想冲上去跟陆谨之斗法，他周围的小弟子及时拉住了他，陆谨之这时才回过身温和有礼道：“想必章师兄也没给我留房间，我就不叨扰师兄另外收拾了。”
章训冷冷得说：“有种你就永远别回承缘宫，让师父在天之灵看看你这个不肖徒！”
陆谨之不咸不淡道：“若是师父在天之灵，恐怕会先被师兄气死。”
“你！”
周惟不合时宜地笑了下，未了掩饰性咳了一声：“祝师兄刚刚叫你去师尊那一趟。”
陆谨之点了点头，转身抛下一众面色紫青的人。
肖倾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垂着眼睫听宾客席那边的人吵嚷了大半天，正在斐霖迟疑不决时，他轻笑了声，站起走下了高台，华丽繁冗的衣摆铺散在石阶上，在夕阳余晖下折射着闪亮的碎光。
“陆家被一把火烧了？呵呵，这次为何不把黑锅甩在我头上呢？”
众人见他下场，纷纷闭了嘴。
如今肖倾的身份不止是万花楼主那么简单，甚至已经拍板成为下一任上清门主了，在派中大能还没到达的时候，他们轻易不敢动作。
空气一时无比沉寂，唯有肖倾的笑声惊心动魄。
“我如今便向你们挑明了，陆家那把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杀的，你们打算如何？”
斐霖气道：“肖子倾，注意你的言行！”
肖倾没理他，而是缓步走到宾客席前，气势倾泻而出，压得众人直不起腰。
陆谨之在他身后惊讶地唤道：“师叔？”

第88章
就在上清门候选大典的前一日子时, 盛安城上空燃起了冲天大火，沿街住户急忙披上衣服推门而出，便看到坐镇当地的仙家被大火燎原的场景。
整个盛安城的人都从沉睡中惊醒, 提着水桶去救火, 可奇怪的是至始至终陆家大宅院门紧锁, 里面没有惨叫，也没跑出一个人。
火在第二日早晨的时候终于熄灭, 陆家小公子风尘仆仆归来，强行破开邪术封禁的大门, 所见尸殍遍地, 血流成河。
陆家当家的那几位贵人，甚至被烧成了黑炭, 都辨不出是谁。
宾客席上那位大嗓门起身喊道：“肖子倾你身为上清门下一任之主, 如今却做出包庇自家弟子如此不公之事，实在难以服众！”
在座的上清长老有许多不满肖倾处事张狂, 闻此都纷纷皱起了眉，甚至有跟肖倾不对付的人，煽风点火让他们换个人来当门主。
肖倾冷眼不语，将佩剑妄念召出在手指间挽了个剑花, 浩瀚的灵力从气海涌出, 霎那飞沙走石, 天地无光。
“哦？你们要换谁？”
这一句，比任何威胁都管用，一时间无人敢再出声。
陆谨之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 快步走到肖倾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师叔，此事你莫要插手，弟子自行解决。”
如今正是肖倾拿下上清门关键的时刻，陆谨之不想自己成为肖倾失手的累赘。
肖倾使着性子甩开他的手，面对宾客席不退半步：“要想上清门交人，拿证据出来，或者，打败我。”
斐霖在上座只好顺着自家师弟道：“确实，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想带走我门中弟子，上清门还不容你们如此放肆！”
绝音谷中一位紫衣女子顶着压力起身道：“非是我等胡搅蛮缠，而是证据确凿，无可否认。”
紫衣女子朝身后点了下头，一位侍女上前奉上箜篌，又有两人压着四名身着陆家家服的弟子过来，紫衣女子温声道：“既然肖宫主要证据，那菀月自当奉上。”
肖倾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的头已经开始疼了，是崩人设的惩罚，不过目前的疼痛度，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那四名弟子瑟缩着身体跪在地上，紫衣女子波动箜篌，眸中变得冰冷无尘，看着陆家仅剩的四人问道：“你问我答，绝音篌下不得虚言。”
众所周知，绝音篌的弦音能压制比使用者修为低的人。
四人统一地点了点头。
紫衣女子一拨琴弦，随着清冽的琴音问道：“你们为何逃过陆家灭门一劫？”
四人中一人道：“前些日子我们被家主派出去完成任务，躲过了灭门之祸。”
紫衣女子继续问：“你等为何指认是陆谨之放火烧得陆家？”
“是他，就是他！”听到这个问题，那四人纷纷激动起来：“我们走前就常听家主长吁短叹，说对不住陆谨之，做下许多错事等。”
“我也听家主说起，陆公子并不是家主的儿子，他一开始捡回陆公子就是因为愧意，如今陆公子不知从哪听来挑拨，要回来同家主对峙！”
“对，最近和我们陆家结仇的，只有陆谨之一人！”
陆家百年世家，岂是那么容易就打倒的，肖倾本来就觉得陆家这事疑点重重，如今听了这四名小弟子一说，更是疑窦纵生。
总感觉，陆明豪早已料到自己会出事，若有若无向被他留下来的心腹暗示。那会不会这一切其实是陆明豪自导自演的？
陆谨之的脸上倒是无甚表情，等紫衣女子一问一答利用陆家弟子的嘴坐实他的罪名后，才在公众面前出声道：“仅凭如此，就说我是放火杀人，绝音谷未免太草率了吧。”
一旁地鼠门的小个子老头道：“目前公子嫌疑最大，我们都认为不能轻易决断，同样公子也须得配合，活动范围必须受到限制，直到公子彻底洗清嫌疑。”
一番讨论后，最终敲定，将陆谨之身上的东西没收，暂押在烈焰刑堂，等调查清楚再放他自由。
陆谨之并没有反抗，他也想看看，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想干什么，是以在肖倾开口维护他前，陆谨之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侧目时弯了弯眉眼：“师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就凭在场的这些人，还拦不住陆谨之，陆谨之只是不想让根基尚还不稳的肖倾犯难。
肖倾看懂他眼底的情愫，垂下长睫，咬了下唇。
-
第二日的受冠礼，陆谨之并没到场。
这件事隐晦得很，除了那日高台上的大能们，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咬着耳朵嘀咕，慢慢的，居然也有人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座上，斐霖沉着脸问祝戎：“你师父怎么还不来。”
受冠需自家师父执行，若是师父不在的，则由门主代掌，等了许久时间，也不见肖倾到场，人群开始骚动，但肖倾不来也进行不了下一步。
祝戎顶着斐霖释放出的威压，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虚着声音道：“师父去烈焰刑堂了，昨晚就去了，一直没回承欢宫。”
斐霖皱了下眉，看着台下一张张仰头望他的脸，只好宣布：“肖宫主身体不适，今日便由我代为执权。”
烈焰刑堂。
堂如其名，烈焰二字取意刑堂之酷热。刑堂建于火脉上，导致整座刑堂如同烈焰燃烧，没点修为的人一进入就会被热气蒸熟。
这样的地理条件，能锻造人的体魄，同时也十分折磨人，一般人待不过一夜。
陆谨之不是一般人，且意志力强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肖倾借着裂开的地缝窜起火苗时，将处理干净的野鸡往上一烤，再拿出来时鸡肉已经熟透，流着油喷香十里。
肖倾露出点笑意，拿着烤鸡快步穿过刑堂，踹开一间房门，探头进去朝里面道：“陆谨之，你还能不能行？”
尔后又补了句：“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俊美青年紧闭双眼打坐，额头冒出密密的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很快蒸腾起白雾。
闻言陆谨之睁开眼，看到肖倾时神色瞬间温柔了下来：“还好。”
肖倾嗤了一声，语出惊人道：“那群人莫不是想直接把你蒸熟了，好各家分一点？”
陆谨之：“......”
陆谨之选择转移话题：“师叔你脸上有黑灰，过来我给你擦擦。”
肖倾一边嘀咕着哪有，一边乖乖坐了过去。
他皮肤白皙，但或许因为热的，透着淡淡的红晕，侧脸旁有两三抹黑痕，是刚刚烤鸡的时候被火焰熏上的。
肖倾垂着长睫坐在旁边，出乎意料得乖巧。
陆谨之觉得喉咙发干，喉结攒动了下，伸手握着袖子细细将他的脸擦干净。
“师叔。”
“嗯？”
临到口中的话一拐，陆谨之嗓音低哑道：“这鸡烤熟了吗？”
原本很有自信的肖倾被他这么一问，有些迟疑，撕了点鸡肉尝，尔后舔了舔油光靓丽的嘴唇，弯着眸子道：“熟了。”
陆谨之看着他润红的唇，眸光暗沉，肖倾回头正巧撞进他眼中，心中一悸，疑惑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啥，刚刚我撕的那一块算我的，不影响你的分量。”
陆谨之：“......”
系统想吐血。
解决温饱后，肖倾见陆谨之热得很，灵机一动，召出寒玉床放在房间里，房间的温度很快就低了许多。
肖倾张开双臂扑倒在寒玉床上，打了个滚，坐起身拍了拍旁边，朝陆谨之道：“上来，没想到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这床算是起作用了。”
这张寒玉床是用雪山深处的极冰锻造而成，呈椭圆形，边缘高，中间低，冰面上铺着狐狸毛，窝在里面十分舒服，并且能锻体养魄，有灵脉拓宽之效。
属于天品的法器。
当初陆谨之想跟肖倾一起睡，肖倾嫌他房间的床太小，扬言要去找孟韫，陆谨之便赠了这样一份大礼，肖倾还从没回报过。
见陆谨之躺在他旁边，肖倾翻过身面朝他，问道：“你想要我回礼什么？”
陆谨之看着他，眼眸深邃得如同深海：“师叔既然知道我喜欢你，也该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肖倾沉默了一会，撇过头：“抱歉，感情方面我回报不起，但如果你只是想占有我，我可以如你所愿。”
他咬了下唇，发丝下的耳根红透了。
陆谨之的感情太过厚重，回想曾经种种，肖倾自认欠他良多，如果陆谨之想要他，他咬着牙，闭着眼，承受了就是。
然而陆谨之听到他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目光近乎绝望：“师叔你为什么还不懂，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肖倾疑惑地看着他，啧了声：“你想得挺美。”
陆谨之：“......”
蓦然，陆谨之低笑出声：“算了，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我又如何能要求师叔给我回应呢。”
那笑比哭还难看。
肖倾心脏紧缩，有点疼，他翻身面朝另一边，睁着水盈盈的眸子，十分疑惑为什么心脏会疼。
陆谨之在他身后道：“师叔，我可以抱抱你吗？”
肖倾条件反射想拒绝，但想到曾经在山崖下的寒洞里，他冷得发抖，陆谨之抱了他一夜的事，拒绝的话拐了个弯咽回肚子里，轻声道：“随便你，我睡了。”
有力的手臂将肖倾圈在怀里，后背贴在结实的胸膛上，陆谨之将头靠在他脖颈，一抹冰冷落进肖倾衣领内。
“师叔，我真的好喜欢你。”
肖倾没有回应，心脏越来越疼。
陆谨之抱得很紧，像一只落在深海里的小狼崽，死死抱着唯一的救赎。
过了会，陆谨之放开他，转过身朝着另一边，两人背对着，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闷热又纠缠着寒冰的干燥空气里，肖倾轻声问道：“如果在得到强大的机缘前，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所有，你愿意吗？”
陆谨之问：“也包括失去师叔吗？”
“是的吧。”
“那我不愿意。”
肖倾睁着眼看虚空，心脏疼得瑟缩成一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想要冲破桎梏，想要流泻千里。
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心想：要不就哄哄陆谨之，就说自己其实也喜欢他，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可以慢慢喜欢。但转念想起他们身上的知情蛊，是对彼此说不了谎的。
肖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睁着眼躺了一整晚，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到第三天的更替门主大典。
他必须在今天那些上位者来之前，将陆谨之送到没人打扰的地方去。
或许等陆谨之黑化度满格后，对他的感情会淡下去吧。
肖倾下床离开前，回头看向沉睡中的俊美青年，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第89章
上清门换届之日是上元大陆数一数二的盛会, 前一日五湖四海的大能就已经降临上清之巅，由斐霖出面款待。
肖倾对于那些人并没什么好印象，如今更是, 谁知道他们是来参加大典的还是为了陆谨之。
承欢宫的弟子们一大早便紧张得侯在大门口, 见到肖倾后舒了口气, 随即面露喜色，四下传声：“快去通知琦玉师姐, 师尊回来了！”
-
承欢宫挂红贴彩，喜气洋洋, 肖倾净身出来, 由琦玉给自己换上参加盛典的服饰，坐在镜台前面无表情。
琦玉拿了把梳子, 将他泼墨长发一梳到尾, 活泼的声线传递着喜悦：“往后师父便是上清门的门主，届时再无敢在师父背后说闲话的了。”
肖倾挑了下眉, 显得漫不经心。
祝戎坐在一旁的案台上，扔了颗葡萄进嘴里，含糊道：“师父心大，哪是在乎那些宵小之言的人。”
祝戎着实不太会说话。
琦玉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兄这二愣子, 给肖倾挽了个高髻, 零碎的头发全梳了上去, 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
她眉眼弯弯地笑道：“真好，等明年种下的木檀花开了，弟子给折一些制成香膏赠给师父。”
肖倾问道：“那木檀可是我初来承欢宫种下的？”
琦玉想起什么, 轻笑着点头。木檀花极为贵重，数十年才开一次花，那时琦玉被人牵着拜入肖倾门下，洒下花种后，鹅黄色裙裾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道：“等木檀花开了，便是我拜入师父门下的第十年。”
肖倾回忆起往事，思绪飘飞在飘渺的云端，直到琦玉给他戴上头冠，长长的流苏自耳畔垂下。
“师父好了。”
熏香燃尽，便是盛典开始时，如今时辰也已不早了。
肖倾站起身，繁冗复杂的紫红长袍曳地，随着走动如水波般轻缈荡开，祝戎睁大了眼，在心里吹了一百句彩虹屁，但没一句敢当着肖倾的面说。
师父真的太美了，活了二十年，祝戎没见过哪个有自家师父一半的美貌，就算是传闻中的绝音谷美人站在师父身边一比，连提鞋丫鬟都算不上。
肖倾美得张扬，皮肤嫩得跟水豆腐一样，其实更适合穿大红大紫的衣服。
琦玉将他的长发都梳了起来，唯留额前落下一缕烟云似的碎发挽在耳后，他纤长脖颈挺直着，微扬的下巴使肖倾肃丽的面容更显高不可攀，冷傲慵懒。
冠上流苏晃动，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金光。
-
盛典在上清之巅的大殿举行，如今正是宾朋满座，兴致高涨之时。
现在场上的这些人，身份比前两天来的更尊贵，修为同样也更加不容小觑。
肖倾落座后，台下立即有人起身敬酒：“早已听闻宫主，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门主，听闻门主天资卓绝，十五岁时变突破生灵境，十八岁坐稳三宫之一的位置，如今修为深不可测，真是人中龙凤，马中赤兔。”
祝戎：“......”比我还会拍马屁。
肖倾抬了下酒杯，回他一礼。
陆续又有人起身奉酒，见差不多了，斐霖接过肖倾手里的酒杯，淡淡道：“师弟之后还须跪叩历代先祖，便由我来替师弟喝一杯。”
大家给了他面子，纷纷笑斐霖护短。
席中气氛到达高.潮，出乎意料的是，到场的大能们都并没有提陆谨之的事，肖倾只好耐着性子，陪他们周旋。
午时，叩拜先祖，须得经祠堂念诵经文后，至后山上的先人葬骨之地供奉。
但在路上，肖倾被众人合伙拦下了。
“上清门主，不如等审了门下弟子，再去受冠吧。”
肖倾勾着笑，懒洋洋看向虎视眈眈的一群人。
烈焰刑堂。
陆谨之被开门的吱呀声吵醒，皱着眉抬头看过去，只见周惟站在门口，眼眶储泪看着他。
“陆师兄，师尊让我给你带了早饭。”
周惟提着饭盒进屋，放在简陋的桌上，努力露出点笑，问道：“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他说的完全是一句废话，但陆谨之仍好脾气道：“还行。”
周惟将饭碗递给陆谨之，坐在旁边，支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陆谨之吃了几口饭，感觉到视线抬眸道；“怎么了？”
周惟摇了摇头：“师父让我等会带你出去，说是要会审。”
陆谨之放下碗，垂目道：“现在就去吧。”
烈焰刑堂门口有弟子把守，见陆谨之出来却并没阻拦，他们得了消息，跟在陆谨之身后将他一路带到了祠堂前。
祠堂内坐着许多人，大多都气势凛冽，威压毫不掩饰地外放，他们无一不佩戴华丽，身份显赫，都是镇守一方领土的大能。
肖倾坐在最上方把玩手里的玉杯，眉梢眼角风情万种，却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一人在座下道：“这都等多久了，人怎么还没来。”
“再叫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静很长一段时间的祠堂开始慢慢躁动，肖倾依然面不改色，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直到一声高呼：“来了！陆谨之来了！”
肖倾愕然地抬眸看去，见周惟与陆谨之一前一后进门，身后押送的弟子一脚揣在陆谨之的膝盖上，但也没让他弯膝半点弧度。
肖倾坐直身，显得有些慌乱，他看向周惟，眼中疑惑，传音问道：“不是让你带着陆谨之离开上清门吗？”
周惟垂着眼睫，没回应他。
座下的大能面朝陆谨之沉声斥问：“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在前些日突发大火，可是你做的？”
陆谨之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能恼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辨！”
威压泄出，犹如泰山压顶，但陆谨之只是脸色白了瞬，没有半点示弱的迹象。
上位者们被陆谨之这幅态度激怒，拍案而起，正要使法子让他认罪，肖倾的声音轻轻浅浅传来：“慢着。”
陆谨之抬头看向那一袭紫红华服的冷傲青年，咬了下舌尖压下心头的酸涩。
肖倾只淡淡看了他眼，便撇开目光，盯着台下召出法器的人：“上清门的弟子犯了错，自然得由他师父惩戒，如今他师父不在，便由我主掌。”
一人尖锐道：“门主可是要包庇他！如果你这样做，我们这些人都不会服认你为第一宗门的门主！”
“对，届时全天下都将耻笑自诩公正的上清门！”
前一句话已经是明着的威胁了。
肖倾面容冷傲，一步步走下座位，眼尾上扬，目光一转轻佻不屑：“包庇？当然不，只是我门中弟子，还轮不到诸位代为教训。”
肖倾走到陆谨之面前，眼中没有丝毫情绪：“陆谨之，你可知罪？”
陆谨之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颤声道：“师叔，我没有。”
他没向肖倾解释过陆家的事，陆谨之以为肖倾是信任他的。
可究竟发了什么，或是真有什么锤定他的证据，让肖倾一反常态，认定他犯错了？
还是师叔真为了门主的位置，要让他屈服那些人？
到现在，陆谨之还不明白这些领主级的大能们为什么如此针对他，他觉得奇怪，只是因为陆家莫名其妙的灭门案吗？
看着陆谨之茫然无措的目光，肖倾闭了下眼，指尖掐着手心的肉，让自己清醒了些。
原剧情的大纲无法更改，终有这一劫。
再睁开眼时，就连最后那点挣扎也已消弭，肖倾召出妄念，冷声道：“陆谨之杀兄弑父、灭人满门，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理应关在蛮荒之地，终身受无际黑暗之苦。”
众位大能有些呆，一人连忙道：“这还没落实，也不是非要关到蛮荒之地去，只要门主将陆谨之交给我们......”
没等那人说完，肖倾便冷笑着打断道：“此前不是说落实了吗？到底落没落实？”
“......”
如果现在说没落实，那肖倾必然也不会交人。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而不知在何时，他们就已经落入了肖倾的圈套里。
有人双目赤红，怒道：“肖子倾，你这是想护着他？！”
陆谨之同样看着肖倾，等他一个答案。
肖倾却笑道：“蛮荒之地永不见光，乃是酷刑之地，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你说我将人关进去是护？”
众人无话可说，因为越是境界高深的大能，越懂得蛮荒之地的恐怖之处，那是能将铮铮铁汉都逼疯的地方。
陆谨之也跟着笑了声，被踹也没跪地的他，膝盖一弯面朝肖倾跪下，磕了个头，沉声道：“若这是师叔想要的，那弟子便遂师叔所愿。”
——你若要已我之血换这高位，我又如何能不给。
【主角黑化度：90%】
有位身份显赫的大能颇为不甘，冷沉着脸道：“光是打入蛮荒之地恐怕还不够，若是你心存庇护，此后又将他放出来如何是好，得废去他一身修为我们才放心。”
“对！门主若是这样做了，我等心服口服，再不找上清门的麻烦，也对陆谨之犯下的过错不再追究！”
肖倾身子晃了下，咬着唇，狠心闭下眼，挥剑在陆谨之的四肢灵脉上各斩了一剑。肖倾脸色白得厉害，如果不是闭着眼，恐怕眼泪早已夺眶。
血花四溅，陆谨之一声没吭。
明知道陆谨之会在蛮荒之地另有奇遇，可肖倾的心脏依然疼得窒息，他按捺住崩溃的情绪，冷冷道：“即日起，陆谨之逐出上清门，再不是承缘宫门下弟子。”
陆谨之青衣染血，嘴角却带着笑，又磕了个头：“这一拜，拜别师叔教诲之恩，宗门赏识之恩。”
青年眉眼俊美，苍白的脸上溅着血，渐渐透出邪意。
【主角黑化度：95%】
肖倾浓密的长睫颤抖了下，出口的声音有些哑：“你且...好自为之。”
手执上清门主印，妄念剑挥去，陆谨之身后破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所有光线照进去都仿佛被蚕食，悄无声息，静得死寂。
肖倾一掌击去，在上位者还没反应过来前，把陆谨之打入了那道缝隙里，并快速将空间裂缝关闭，阻断外界众人的虎视眈眈。
那一刻，肖倾似乎听到陆谨之传音对他道：“师叔曾教导我的，弟子都一一记得，也还望师叔莫要忘记。”
被黑暗吞噬的青年，眼神阴暗暴戾，再不复少时澄澈。
【主角黑化度：100%！】
血顺着剑锋滴落，铮地一声，忘念剑落在地上，肖倾浑身脱力，跌坐在汉白玉造的地面，他睁大着眼，一滴泪水自眼睑下一闪即逝，跌碎在白玉砖上。
紫红衣摆铺散开，却像是在凋零。

第90章
蛮荒之地, 还有一个名字，叫作深渊地狱。
对于蛮荒之地的由来，流传下来的说法是认为盘古在开天地的时候遗落了这片领地, 导致这里依然处于混沌之时, 里面遗留着许多上古时的凶物。
但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正不正确, 因为从来没人从蛮荒之地出去过。
关押在这里的都是在上元大陆犯过不可饶恕的重罪之人，而蛮荒之地开启的钥匙, 便在第一大宗上清门的门主手里。
陆谨之落在一个类似小山谷的地方，浑身被很浅的潭水浸湿, 四肢灵脉被断, 导致他一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鲜血染红潭水, 变成血一样的颜色。
他并不知道潭水变红, 因为蛮荒之地没有一丝光，身处其中会以为自己变成了瞎子。
永无尽头的黑暗, 足以逼疯任何人。
陆谨之仰着头，睁大了眼，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他稍微动了下, 让自己坐起身, 开始恢复力气。
灵脉被废, 但是灵海仍在，他可以利用灵海里储备的灵气存活一段时间。
将神识沉入灵海休息，陆谨之看到, 那片纯净的灵海呈现漩涡状，而其中纠缠着一些黑丝，如同蚀骨之虫，消耗着他灵海里储备的灵气。
陆谨之试着动了下一灵海，浑身便泛起细密的疼痛，被砍断灵脉也没吭声的他，疼得闷哼出声。
陆谨之不甘心得运作灵力想升个低级结界，可他疼得颤抖也没能成功，到最后，他瘫在水潭里，彻底明白，他中了蚀骨之毒。
蚀骨之毒，蚀的不是骨，而是对于修真者来说，比骨头更重要的灵海。
这毒无法化解，要是被中下，便会成为一辈子的废人，只要储留一点灵气，它便会腐蚀一点，直到灵海里没有一丝灵力为止。
陆谨之轻笑了一声，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仿佛这样就能让酸胀的眼眶好受些。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头脑晕眩，四肢发软，身体也逐渐冰冷，陆谨之以为自己快死了，浑浑噩噩时，他眼前闪过那人的眉眼，陆谨之勾着的嘴角下压，最后挣扎着坐起身。
他不想死，他还有许多事没做，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那群谄害他的人陪葬！
陆谨之忍着疼，动用仅剩的灵力凝固灵脉上的伤口，血液结痂，终于不再流血了，失血过多的虚脱感也逐渐好转。
但血液被强制结痂，伤口就不能愈合，他必须尽快找到疗伤的药。
陆谨之恢复力气后，摸索着站起身，由于脚腕上的伤口，他走得很慢，废了许久的时间才挪出那个水潭，摸到一棵枯树后，又废了许久的力气给自己折了两根简易拐杖，支在胳膊窝下行走。
路上听到细微的动静，陆谨之便极为警觉地掩盖住自己的气息，等声音渐远后才继续赶路。
蛮荒之地里确实如传闻中所言，如今世上难得一见的珍稀，在这里遍地都是，陆谨之闻着气味找到自己需要的药材，找到一个山洞进去，用古老的方法将药材碾碎，混了点泉水抹在伤口上，又撕了块衣料将伤口紧紧包扎好。
手腕上的伤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陆谨之便用牙齿咬着布料另一端，另一只手去缠。
忙活完已经精疲力尽，陆谨之闭上眼，却不敢睡，他还不清楚蛮荒之地的情况，若是睡着很可能再也醒不来。
每当困得支撑不住时，陆谨之就将头埋进泉水里，直到思绪清晰才抬起来。
蛮荒之地没有白昼，陆谨之也不知道这样度过了多少时日，他感觉似乎过了很久，久到足以让海枯石烂，但似乎也没那么久，因为他身上的伤口依然没有完全愈合。
黑暗拉长人的感官，也放大心底的恐惧，让人度日如年。
确定这个山洞暂时不会有外来者后，陆谨之终于闭上再睁不开的眼睛，陷入极浅的睡眠。他时刻关注着周围，有任何一点动静，都会立刻惊醒。
-
蛮荒之地不知岁月，陆谨之清醒时都会先折一只千纸鹤，凭此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动力，才没有被无际的黑暗与孤独逼疯。
伤口愈合后，熟悉了目前的情况，他在蛮荒之地里养成自己的生存方法，有惊无险得活了下来。
这日陆谨之用石头磨的钝刀宰了一只没有多少攻击力的野兽，趁着周围的凶兽还没嗅着血腥味寻来前，割了足够分量的肉，正要离开，突听脚下传来小石头滚动的声音，陆谨之顿住脚步，朝声源处看去。
一道带着些沙哑的声音道：“小哥哥，这种肉可不好吃，我去宰一头上古鲎给你吃吧！”
陆谨之迈步往前走，并没理会悄无声息冒出来的人。
簌簌的枝叶声响起，对方像是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又连忙收了回去。
那道声音有些迟疑：“你手腕上的疤痕......”
陆谨之没理会，错步越过他。
然而那人却不紧不慢地一直跟在他身后，陆谨之烦不胜烦，顿住步子，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对方静了下，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不是跟那些人一伙的，我也单着，你也单着，我们刚好结个伴怎么样？”
陆谨之转身就走，明显拒绝。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声音里带了点笑：“是这样的，我修为其实还挺高的，你跟我在一起会非常有安全感，怎么说你也不吃亏。”
陆谨之一声不吭，原本因为无法视物他走得很慢，现在却加快了步子，对身后那人的厌恶几乎写在脸上。
对方也跟着他走得快了些，有修为傍身的人可以用意识力来感知身边的障碍物，是以没有陆谨之的烦恼，犹在卖力推销自己：“我主要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在蛮荒之地没个伴真能把人逼疯，但我又不喜欢太吵......”
对方话音一顿，忽然伸手去扯陆谨之，陆谨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身手敏捷，就算是没了修为，也依然快如闪电。
“小心！”
身体悬空的那一刻，陆谨之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下一刻便摔下数米之高的小坎，而陆谨之并没感觉到痛感，那人将他护在怀里，自己当了肉垫。
陆谨之站起身就走，没有丝毫动容。
对方磨蹭了一下，无际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嘶气声，但很快就消弭无声，陆谨之听到对方站起身拍了拍衣物，快步追了上来。
“喂等等，我跟你说，我缠定你了！”
-
最终，对方软磨硬泡加不要脸，跟着回到了陆谨之的小洞穴里。
已成废人的陆谨之面对修为据说很高的某人，没有办法，但他也根本不在意，顶多是身边多了一张聒噪的嘴，静下来的时候会听到黑暗里浅浅的呼吸声。
如今，仿佛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的情绪有多大起伏。
陆谨之用钻木取火的办法，生火将肉烤熟，自顾自吃了起来，完全没有关照旁边那人的意思，对方也不觉得生气，声音软软得，尾音带着点柔媚：“小哥哥，我也好饿，你分我点呗。”
陆谨之当他不存在。
黑暗中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变低了些，半响后，对方的肚子应景得发出咕噜一声呼唤。
陆谨之将没吃完的肉扔给他，窝在角落里扯上兽皮，似乎打算睡觉。
山洞里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对方点破道：“你愿意给我吃，不过是想让我守着山洞，自己能安稳睡一觉吧？”
陆谨之没理他，平躺着闭上眼，那是能随时应付突发状况的睡姿。
对方语气近乎温柔：“你安心睡吧，我护着你......”
剩下还有一句话陆谨之没听清，他也不想听清，甚至觉得这人很烦。
说完那句话后，对方也识趣地闭了嘴，坐得远了些，尽量避免打扰到他，黑暗中传来像是小动物吃东西的窸窣声。
很轻，若不是黑暗放大感官，平常肯定是听不见的。
陆谨之并没有睡，他睁着眼看浓稠如墨的黑暗，十分不习惯身边有陌生的气息，虽然那股气息给他很安心的感觉。
过了一会，那人扔了骨头急冲冲往外走，开始狂吐，陆谨之侧过身懒得理会，在蛮荒之地还这么娇弱，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烦躁地转过身，开始思考古籍里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蚀骨之毒暂时被压制。
隔了很久，对方带着一身冷气回来，吸了吸鼻子道：“我去洗澡的时候顺便拾了些柴火......可是不会生火。”
陆谨之嗤了一声，都在蛮荒了，还洗澡，真是个事儿精。
如今天气已经转凉，蛮荒之地也有时节，算着目前天气的变化，应该是深秋了，不生火睡觉还挺冷的。
而且如今陆谨之没有灵气傍身，更加挨不了冻。
对方轻声唤道：“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那人只好将柴火架在地上，自己摸索着生火。
陆谨之忽然就有些生气，怒道：“你做这些是干什么！”
“我......不是担心你会着凉嘛。”
“不用你费心，我不需要！”
对方转口就道：“那我是怕自己睡得不安稳，成了吧。”
陆谨之闭上眼，觉得自己这股气来得莫名其妙，索性再不去理会他，躺回去盖着兽皮，侧身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这样会让他感到安全。
也不知道那人生了多久的火，火星都没窜起一丝，陆谨之已经来来回回浅寐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能听到木头钻木头的声音，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声欢喜的惊呼响起：“燃起来了！”
但那尾音有些打颤，像是刚哭过一样。
温暖渐渐包裹着陆谨之，狭小的山洞暖和了些，跟外面的寒霜相比，像是风雨漂泊里破败的家。

第91章
这日, 蛮荒之地下起了第一场雪。
肖倾携着一身冰雪回到洞穴里，揉了揉冻僵的脸，露出一个近乎澄澈的笑：“喂, 我今天去打劫了些东西回来, 这个冬天不用到处奔波了。”
蛮荒无光, 这样好看的笑没人能看到。
陆谨之正在打磨石碗，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肖倾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哼着小曲将打劫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放在角落里, 坐着休息了会, 听见磨石的嚯嚯声，便跟着节奏哼着曲子。
陆谨之烦躁地停下手上的活, 冷声道：“滚。”
肖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除了滚还会说什么啊？”
陆谨之不理他, 继续磨着石碗，只不过这次肖倾并没再哼唱了。
肖倾让系统将他的声音换成了以前当明星时候的声线, 陆谨之认不出他，就像是原文中温雅那个小哑巴待在陆谨之身边陪伴他那么多年，陆谨之也认不出一样。
肖倾垂着眉眼，心不在焉地用稻草编织了一只小蚂蚱, 编完后又打散了重新编其他的动物, 他手指冷得僵硬, 但动作却很快，最后成型的是一只纸鹤。
眼前一抹黑，肖倾也不知道这只纸鹤编得像不像, 想打散，但手指却无法执行，正呆着，山洞外传来一声兽类的咆哮，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小王叭你给我滚出来，老子今天非卸了你不可！”
肖倾弯着眼睛笑了，出了山洞，对着声源处喊道：“尤老大回来啦，你的部落被我打劫了个干净，你开心吗？”
“你个小王叭蛋，趁老子不在趁虚而入，还给你嘚瑟坏了，今天我就告诉你谁才是这片山头的爹！”
“啧，你这人，还赶着给我当儿子呢。”
肖倾将意识力放出去，能感应到对面一共有近百人，他压了下手指骨，嘴角翘着笑，觉得能应付。
尤老大被他气得七荤八素，大喝一声，领着带来的壮汉，手拿石棒一窝蜂涌了上去。
......
半个小时后，肖倾站在人堆成的小山尖上，打趴最后一只顽强的小强，为这座人山添砖加瓦，尔后屁股一坐，刚蓄了点力气打算爬起来的尤老大被他坐得又趴了回去，眼冒金星。
肖倾晃着二郎腿，手指扎进身下那人的头发里，扯着头发将他的头拎起，调侃道：“乖儿子，叫爹爹。”
尤老大宁死不屈：“你杀了我吧！”
“那怎么成，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玩伴了。”
肖倾弯着眸子笑得真诚实意：“而且我似乎跟你说过，找我打架不许来这片山，你是忘记了？”
尤老大啐了一声：“你有病？！”
肖倾毫不在意尤老大的辱骂，但听到尤老大提起陆谨之的时候眼神黯了下来。
“那不过是个废物，你守着他有啥用，干脆来我们部落，吃香的喝辣的供着你！”
肖倾冷冷道：“说谁废物呢？”
尤老大是个能豁出命的人，一点也不怕他话里的威胁：“呵，我跟他交过手，灵海都废了，不是废物是什么？还是那种一辈子都翻不起身的废物！”
尤老大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肖倾一肘子砸在尤老大脑袋上，一下下砸着，直到尤老大再说不出话为止。
肖倾站起身，擦干净脸庞溅上的血珠，犹不解气得踢了他一脚，将尤老大从人山尖上踢了下去，落地受摩擦力倒飞出去了几米。
“以后谁再敢说，我就让他也成为废人！”
嗓音低哑，杀气毕露。
尤老大勉强支起身体，啐了一口血沫。
-
肖倾到水潭将身上的血气洗干净才回小山洞，如今寒冬腊月，肖倾清洗一番后冷得受不住，哆着手点燃火堆，裹在兽绒皮里烤火，直到将自己烤暖和。
陆谨之依然在磨石碗，已经快成型了。
肖倾喊道：“喂，给我也磨一个呗。”
肖倾打劫回来的东西里有石碗和木筷，但是他就是想陆谨之也给他磨一个一样的，两个碗放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开心。
陆谨之没理他，仿佛身边没有这号人。
肖倾也很顺便得转移了话题：“我有个法子解你身上的蚀骨之毒，你想不想听。”
嚯嚯的声音顿了下，又恢复如常。
肖倾转了下眼珠子，明白了：“那这样，你给我磨个石碗，我就替你解毒，当是交易。”
最终，肖倾如愿以偿，拿到了陆谨之给他磨的石碗。
肖倾将两个碗叠着放在一起，眉眼弯弯的，翘着的嘴角一直没落下。
这天连下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肖倾单方面再三向陆谨之保证，今天就给他解毒，尔后出门去找所需的药材。
临走前，陆谨之终于开口说了句除了滚以外的话：“我没企望你能解。”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了，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但肖倾却觉得无比好听。
肖倾笑着道：“能说话嘛，能说话你就多说点呗。”
出了山洞，刺骨寒风袭来，肖倾裹紧身上的兽皮，并没有去森林里找药，而是去了周边的部落。
其实“今天”这两个字在目前的情况下并没什么意义，睁开眼也是天黑，闭着眼也是天黑，甚至没有计时的法子，所以有的一天可以格外漫长，有的一天也可以十分短暂。
而肖倾说的这个“今天”，就是属于漫长的那种。
等他再回山洞的时候，陆谨之正在睡觉，肖倾虽然将动作放得很轻，但陆谨之依然很快转醒，坐起身握住床边的石刀。
肖倾道：“是我。”
陆谨之太过警惕，睡觉的时候肖倾有一点动作都能把他惊醒。
肖倾走过去，将揣在怀里的罐子递给他：“喝了吧，喝了睡一觉就能好了。”
陆谨之没有接，肖倾只好捧着药罐给自己灌了口，一抹嘴角：“没毒，你可以放心。”
浓郁的药香在小山洞里弥漫，陆谨之依然没接。
这药是真的苦，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肖倾恶声相向：“我要是想害你，哪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喝不喝随你，反正我报了你给我磨碗的恩情了！”
肖倾将罐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便爬到自己床上将头蒙在被子里。
过了很长的时间，黑暗中才复又传来声音，陆谨之抱着罐子将药喝了。
活着发霉，还不如拼一把，拼输了大不了烂在土里。
肖倾甚至能听到陆谨之心底的冷笑。
肖倾睁大眼看着无际的黑暗，眼眶有点热，他轻轻吸了下鼻子，将自己卷缩起来。
旁边的动静停下来后，肖倾在心里默数到九百九十九，问道：“喂，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陆谨之经常视他无物，肖倾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中招，又等了一会，确定身后没有动静，肖倾窸窸窣窣爬起来，磨蹭到陆谨之的床铺旁，伸手想探一下他的呼吸频率，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肖倾没有防备，双手被陆谨之反剪在身后，尔后天旋地转，陆谨之将他压在了身下。
“你糊弄我？！”
肖倾挣扎了一下，陆谨之的力气虽大，但若是用灵力，陆谨之根本制不住他。
陆谨之冷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你究竟想做什么？”
肖倾仰着头呼了口气，脸有些红：“我就是看你睡了没。”
陆谨之手上用力，捏得肖倾手腕生疼。
僵持许久后，陆谨之放开了他，干净利索道了声：“滚。”
肖倾爬回自己的床上，却听陆谨之在他身后说：“滚，是离我越远越好的意思。”
肖倾咬了下嘴角，另一边嘴角上挑咧开一个笑：“我就要缠着你。”
他笑得坏坏的，像是调戏好学生的无赖。
肖倾转身将放在石桌上的罐子拿起，仰头灌了满口药汁，毫无征兆的，凑进陆谨之，将药汁灌进了他口中。
陆谨之皱着眉，往后退，肖倾一手制着他退避的后脑勺，一手捏着他下颌，强制灌了进去。
陆谨之猛地将肖倾推开，撑在床沿连连咳嗽，气得七荤八素：“我会杀了你。”
肖倾吸了下鼻子，撇开头，声音轻轻的，近乎温柔：“等你好了，我让你杀。”
黑暗无声，一眼万寂，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模样，浓稠的黑暗让心跳声放大，甚至能听到花朵绽放的声音。
肖倾轻轻抱着陆谨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叫辰，星辰的辰。”
像是坠入深渊，看不到一丝光，磨灭了所有希望。
封闭的内心有一角轰然塌陷，爱在废墟里发芽，坚强得破开缝隙，钻出头。
同样也有爱在酴醾花绽放的那一刻，消弭无声。
——爱到荼蘼时，花开情已了。
曾经不可说的秘语，终成谶言。

第92章
浑浑噩噩得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肖倾醒来的时候陆谨之还在睡，他不可察觉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起身, 随即倒嘶了声, 眉头微微蹙起。
黑暗里, 肖倾脸有些红，窸窸窣窣将衣袍披在身上, 慢慢挪到外面清洗。
身体沉重得厉害，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哆哆嗦嗦得, 肖倾忍着疼洗完后, 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睁着眼漫步目的地看着虚空。
肖倾的身体本身就很弱, 经不起折腾, 再加上大冬天洗冷水澡，导致他发起了高烧, 头晕乎乎的，让他分不清身在何处。
灵海被蚀骨之毒腐蚀，肖倾已经没有灵力傍身。
肖倾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想法，反正迟早也是得回去的, 而且他当了二十几年的凡人, 如今不过是回到起点而已。
黑暗里, 传来一身轻微的响动，陆谨之的眼睫颤了颤，醒了过来。
陆谨之先是抬手揉了下额头, 皱着眉侧了下头，发现被褥乱糟糟的，很快他就从残留的味道中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僵。
细细柔柔的轻喘，润湿绒毯的泪渍，昨晚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让陆谨之的太阳穴都炸了！
我......我脏了。
正此时，黑暗中一声带着点嘶哑的声音传来，绕在陆谨之耳畔：“你醒啦？”
肖倾勉强坐起身，正想说什么，陆谨之瞬移而来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头被迫上仰，一头青丝从肩侧垂落而下，委落在白绒毯上。
“你岂敢！”压抑盛怒的声音低哑着说，甚至能嗅到话语中的杀意。
肖倾被陆谨之掐着面色青白，眼睫低垂着颤抖，痛苦得喘了一声。
陆谨之收紧手指，再用点力就能将那截纤细又脆弱的脖颈折断，这时才稍微冷静了点，后知后觉发现灵海已经恢复如初，如今身体里的力量甚至比巅峰状态时还磅礴，似乎抬手可崩天裂地，跺脚能海水倒引。
陆谨之眸中闪过一抹疑惑，手上的力度减小了些，他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肖倾被掐着脖子，实在说不出话，陆谨之便将他甩在床上，用手帕擦着碰过他的手心。
肖倾咳了一会，涨红着脸道：“只是让你体内血脉之力的禁锢松了而已，我没做什么。”
一道危险的目光落在身上，肖倾本能得寒毛竖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种事是解你蚀骨之毒的步骤，我将毒引给了自己。”
“为什么？”
肖倾垂着眼，半响后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肖倾以为陆谨之听到这话后必然会容不下他，可是等了很久，黑暗里也没传来声响，他失去意识力看不到对方，只能揣测了一个方向，将目光投射过去。
陆谨之笑了，极尽嘲讽：“都是苦情人。”
陆谨之太懂这种求而不得的绝望，那一刻对对方的愤怒有一半化成了怜悯，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
陆谨之知道他不会再动心，可是他不想当一个用了人就杀的渣男。陆谨之转身走了。
肖倾这条命暂时保住，他躺回床上，头越来越疼，渐渐得陷入了昏睡中。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冰冷的手帕搭在额头上，他轻声哼了下，抬手想将那东西拿开，手腕被握住粗暴得塞回被子里，有个声音在耳边斥道：“别动！”
那声音很熟悉，回绕在肖倾的梦境里，他乖乖收回手，不动了。
那个声音在耳边说：“我只是不想欠你，等还清欠你的......”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肖倾轻轻笑了声，再次陷入沉睡。
肖倾做了一个梦，五颜六色的色彩碰撞出一幅幅画面，漫天的大火，撩开帘子的青葱少年，云锦城蜻蜓点水的一吻，碎玉村舍命相护，寒洞中紧拥取暖，三千幻梦里隐秘的告白，一点一滴，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深深刻入骨髓。
到最后，画面定格在挥剑斩灵脉，溅起漫天的血光。
肖倾喘着气醒了过来，满头大汗，枕下湿润，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无意识里流下的泪。
肖倾唤了一声：“陆谨之？”
“陆谨之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肖倾起身穿好衣服，下了床。
身下的伤还没好，他走得很慢，还是踢到了一块凸起的小石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膝盖擦伤，疼得呲牙咧嘴。
腋下被人圈住，来人将他抱了起来，嫌弃道：“蠢死了。”
陆谨之的声音很低哑，带着暴虐的味道，但说的话却意外柔和，这其中有几成原因是肖倾落到目前的地步，是为了他。
肖倾知道，这个黑化成功的男人，不过是像可怜一只蝼蚁一样可怜自己。
肖倾站好后翻出储备的药材给自己熬了壶药，晕睡的时候陆谨之应该喂过他药，烧虽然退了但是头还晕着，他生病的话向来是个药罐子，喝几个月的药也不见得好。
最主要的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肖倾身体里的寒毒开始肆虐，他只能自己熬药喝了压制那股毒。
在肖倾病着的这段日子里，陆谨之每次出去的时间都很长，有时候肖倾甚至怀疑他一连出去了好几个月，但肚子饿的频率证明他想多了，不过是因为太过黑暗与寂静给他产生的错觉。
或许还有部分是思念。
等肖倾身体好全后，他终于想到了还有个被迫待机休眠的系统......
刚将系统唤醒，脑海里便出现一连串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进入后宫”已完成，奖励读者满意值1000点。】
【主角黑化值已达标，奖励读者满意值1000点。】
【读者打包评论“感情升温”已完成，奖励读者满意值600点。】
系统震惊脸，尔后哆嗦道：【宿主，您背着我做了什么？】
它像是寒风中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嗷呜，你肿么能介样！】
一不小心不知从哪学来的方言都飙出来了。
肖倾没有回答它，而是质询道：【查一下目前所有数据。】
系统磨磨蹭蹭的将数据发到他脑海：【主角黑化度100%，剧情进展度85%，任务完成度90%，剧情完整度80%。】
所有数据都表示，肖倾离回到现世不远了。
肖倾垂着眼，眸子黯然，正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迈进洞内，停到他面前，陆谨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要走了。”
肖倾愣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走？去哪？”
“去找一个地方。”
肖倾点了点头，起身一边披上斗篷，一边道：“好，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陆谨之皱着眉说：“我只是来跟你打声招呼，没打算带着你。”
浓稠的黑暗里，沉默酝酿着，肖倾咬了下唇，有些委屈：“我为了你，现在什么都没了。”
陆谨之道：“一路上会很危险，你此前将周边的部落都清理了，待在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当初肖倾利用出去找药为借口，一人挑战大小二十几个部落，趁自己还有灵力，为陆谨之做的最后一件事。
肖倾故作轻松道：“你护不住我吗？”
“......”
“我认为，只有待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肖倾试探着朝无际夜色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正要收手时，手掌被人握住，陆谨之低声道：“那就一起。”
-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行走是什么感受呢？就是无论走了多远的路，都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无论多小心翼翼，时不时都会莫名其妙受到伤害。
或者是荆棘将他刮伤，或者是掉进石坑里。
危险毫无预兆就会到来，肖倾只有紧紧依靠着陆谨之，让自己慌乱的心跳平歇下来。
因为受伤太麻烦了，他身体里的寒毒时不时就会肆虐，甚至比凡人都要脆弱，可肖倾却怎么也不肯打开蛮荒之地离开。
两人走到一个像是村庄的地方，陆谨之将驻扎在这里的人都打跑了，偌大的村庄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停脚。
肖倾摸索到水井边舀了勺水清洗膝盖上的跌伤，疼得泪珠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自从“瞎”了后，他变得很敏感，且没有安全感。
是的，现在的陆谨之给不了肖倾安全感。
午夜梦回时醒来，肖倾特别怕陆谨之抛下他，从此了无音讯。
所以肖倾变得特别黏人，晚上醒来后硬要爬到陆谨之床上去，轻轻扯着陆谨之的衣角，才能睡着。
陆谨之斥责了许多次后，懒得再反抗他，只要肖倾没动手动脚，他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睡都睡过了，有那么一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肖倾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一件很暖和的狐狸毛披在肖倾身上，低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笑什么？”
肖倾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眸子亮晶晶的：“我在想晚上吃烧鸡，就是那种，埋在土里闷熟的荷叶鸡。”
可是蛮荒之地哪来的鸡？哪来的荷叶？
陆谨之嗤道：“那你想吧。”
肖倾又笑了起来，他长得美，笑时像是月华下的昙花绽放，艳丽又脱俗，颠倒众生让人目眩，可惜在这里，美貌是最廉价的，因为没人能看见。
肖倾将帕子拧得湿干，低着头仔仔细细处理膝盖上的伤。手腕突然被人抓住，陆谨之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蹲下身讥诮道：“就你这慢腾腾的样子，耽误我赶路。”
陆谨之直接将冷水泼在他膝盖上，快速擦干淤泥后，给肖倾抹上药，动作迅速，前后不过几分钟。
肖倾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气得呼吸打颤：“你能不能温柔点，疼疼疼！”
陆谨之冷笑了声：“温柔全给了某人，之后被当做垃圾丢掉了，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肖倾不说话了。
弄完后，陆谨之转身离开，肖倾忽生一阵惶恐，出声问道：“你去哪？”
“不是饿了么，不给你喂点东西把你饿死？”
肖倾垂下长睫，小声道：“下次赶路你可不可以牵着我走？我不摔伤，也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陆谨之：“想吧。”
肖倾鼓了下腮帮子，又泄了气，听着陆谨之的脚步声走远后，才起身回到小屋子里。
因为错过精彩剧情而消沉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此时出声道：【宿主，第四卷 剧情在陆谨之进蛮荒之地的时候就结束了，但你把我休眠所以我也此时才收到官方的通知。】
肖倾“嗯”了一声。
于是系统将收件栏的通知又念了一遍：【第四卷 南疆之国已完成，开启第五卷：正邪大战，请宿主引起正邪纷争，并......】
系统停顿了一下：【并完成终局任务：陆谨之手刃肖子倾。】

第93章
肖倾的心脏骤停了一下, 又很快释然了。
他对自己道：走一步算一步。
脑海里出现叮咚一声提示音，紧接着某文学城的读者评论界面在眼前展开——
又是为绝美爱情哭泣的一天：盲猜是肖倾，不接受反驳, 作者看到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没？你要是敢搞出其他人来一场三角恋, 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家哥哥怎么还没更博：我觉得师叔有当妖妃的潜质~
我枯了：我要HE的结局！！！
......
肖倾：“......？”
很抱歉, 点赞数最高的第三条不是我可控的。
系统体谅道：【官方那边审核后的结果是，将第二条点赞最高的评论作为您的读者任务。】
经过无数次反抗无果后, 肖倾死鱼眼道：“接受读者任务。”
【叮咚，已为宿主接受读者任务：祸国妖妃。】
【第五卷 ：正邪大战已开启, 请宿主在本卷终局前, 完成所有任务，并将各项数据推动到100%, 若终局时没有完成其中一项, 则视为任务失败。】
肖倾迟疑了下，问道：“失败会怎么样？”
【失败, 则抹杀掉您的存在。】
肖倾啧了一声，翻转手背烤火，神情懒洋洋的：“我还以为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不回去了呢。”
-
陆谨之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只很大的兽腿，彼时吊在火堆上烧的水咕噜咕噜响起, 肖倾包着帕子将水壶取下, 笑吟吟道：“你是要烤着吃还是要煮着吃？”
陆谨之用石刀将皮剥了洗净, 正要切的时候动作一顿，问道：“你想煮还是烤？”
肖倾没想到他居然会询问自己，心里泛起点甜蜜：“烤着吃吧, 没什么调味料，煮着不好吃。”
陆谨之：“好，那就煮着吃。”
肖倾：“......”
肖倾闹了一通后，最终那只兽腿如愿以偿架在了火上烤。
那腿有牛大腿般大，两人肯定是吃不完的，陆谨之撕了两大块肉用叉子架在火上，又浇了点类似菜籽油的东西，很快就烤得刺啦刺啦流出金黄色的油，香味也跟着飘了出来。
肖倾闻着香味舔了舔唇，捧着肚子等吃的。
门外忽然传来人声，那些被赶走的村民居然不怕死得回来了，陆谨之面色一冷，让肖倾盯着火，起身撩开帘子出去。
肖倾坐在火堆前，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人在央求：“大哥，我叫您爹还不成吗？求你给我们点活路吧，外面可是有吃人的东西，我们真不敢离开村庄啊。”
陆谨之的声音很冷，如同深冬雪山上的朔风：“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求您了。”老老幼幼全跟着跪在了地上，陆谨之依然不为所动，一挥衣袖，劲风袭去，夹着毁天灭地之势。
“啊......”一道叫声从陆谨之刚出来的那间屋子里传来，劲风随之消弭，陆谨之转身面朝那边皱了下眉，快步走了进去。
“你叫什么！”
肖倾嘶着冷气道：“刚刚我闻着味像是烤好了，便想取下来，一不留神烫着了手。”
陆谨之的意识力扫过去，能模糊感觉到肖倾手指上烫起了水泡。
“蠢死了。”陆谨之冷这脸骂了声，站在原地片刻后，皱着眉不耐烦道：“把手给我。”
肖倾抬起盈着水光的眸子，乖乖将手递了过去，眼睫颤了颤，道：“你轻点......”
这句话勾起了陆谨之不太好的回忆，肖倾察觉到黑暗里对方的情绪后，腾得脸红了起来。
“我......我，那个......”
肖倾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尴尬地想收回手，手腕被一股大力拽住，肖倾没坐稳，撞在了陆谨之怀里。
陆谨之嫌弃得将肖倾推开，握着他的手用骨针耐心将他手指上的水泡挑破，嘴里嘲讽道：“你一个瞎子，还想自己处理这种伤不成？那可是真厉害。”
肖倾咳了两声，他最近感了风寒，身体有些虚弱，刚刚那一激动，导致现在又止不住得咳了起来。
陆谨之将肖倾手指上的伤处理好后，火上烤着的兽肉表皮已经焦了，他将两块肉取下来，把表皮烤焦的地方剥开，撕下里面的嫩肉，递给肖倾道：“先吃着。”
肖倾小口咬了块，轻声道了句：“谢谢。”
值得庆幸的是，陆谨之对他后宫的人还算照顾。
最后那群村民到底是留了下来，睡前肖倾察觉到有个小孩在往他们屋里跑，一名女人急冲冲赶了过来将小孩带走，一边叮嘱道：“那间现在不是我们的家了，萘萘别乱跑，千万别过去，也不要出村子。”
小孩子奶声奶气得问道：“为什么啊娘亲？”
“因为最近莫名其妙死了好多人，都说外面有个很厉害的杀人魔。”
......
声音渐远，肖倾听着小孩子奶奶的声音只觉心都被萌化了。
肖倾茫然得胡思乱想，这么多年来，关押在蛮荒之地的人那么多，有男有女，生了子嗣后便代代繁衍了下去。没想到混沌里也能有生机，只可惜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们，从来没见过光明。
让他们人生永处黑暗的是自诩公正的上清门，而自己身为上清门目前的门主，必然是这里所有人仇恨的对象。
陆谨之进屋躺回床上，肖倾一骨碌爬到陆谨之床上钻进他被窝里，手指习惯性扯着陆谨之的一点衣角，眨着眼笑盈盈地看他。
虽然看不到，但能描绘出陆谨之皱着眉不耐烦，又懒得理会的模样。
肖倾轻声问道：“你喜欢小孩吗？”
陆谨之懒得回他，侧过身朝着另一边睡。
肖倾自顾自道：“我挺喜欢的，我曾经想象过，爱人生下小版的自己，或许眉眼像她，其他像我，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可惜得是之后弯了。
陆谨之冷冷道：“现在你也可以。”
“我喜欢上你后，这个想法就不行了。”
肖倾轻声叹了下：“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
-
离开村庄后两人继续赶路，陆谨之没说要找的是什么地方，肖倾识趣得没去问，就这样漫无边际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许有几个月，其中有住过村庄，也有打劫过寨子，还睡过森林，穿过荒漠。
总之确实挺久的了。
路上不断听人说，有个杀人狂，特别厉害，将蛮荒之地公认的第一都给杀了，特别是修为高的，全都遭了惨手。
一时间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走了这么长时间，肖倾跟陆谨之也撞见过事故过后的现场，那些惨遭毒手的人死得挺惨，四肢分离，尸身支离破碎。
有次肖倾嬉笑着问：“要是我被抓走了，你会来救我吗？”
陆谨之毫无人性得回答道：“就你这破身子，抓个凡人都比抓你强。”
两人跋涉过高山，划船渡长河，若是蛮荒有光，可能这里的景象还挺美，只不过没有第二个盘古来重开这片天地了。
随着他们路程的前进，那个杀人魔似乎也离他们越来越近，两人遇见的尸体越来越新鲜，人们的恐慌程度加大，无一不昭示着杀人魔或许就在他们身边。
此时陆谨之已经在蛮荒之地打下了赫赫威名，许多人仰慕他的强大甘愿放弃大哥身份来给他当小弟，只求风雨时节得一下庇护。
陆谨之冷着脸，对于投靠来的人态度很差，但依然有人前仆后继赶着来给陆谨之提鞋。
比如现在，稳定下来跟随陆谨之的便有四人，以前肖倾没瞎的时候还听过他们的名号，占山为王，烧杀掳劫，无恶不作。
却在陆谨之面前乖得跟兔子一样。
这四人，尊称肖倾为一声：大嫂。
肖倾：“......”
王三搓了搓手，道：“大嫂，小的发现林子那头有潭温泉，您要不要过去泡泡？”
肖倾两眼亮了起来：“你带我过去。”
虎大咳了一声，王三会意，狗腿着说：“老大不就在旁边没事做嘛，老大带大嫂过去呗。”
肖倾对这一声大嫂挺抗拒的，但又没办法反驳，他现在确实是以这样的身份呆在陆谨之身边。
陆谨之冷声道：“爱去不去。”
肖倾也不是很想麻烦陆谨之，便道：“算了，那不......”
手腕却忽然被人拽住拉了起来，陆谨之扯着肖倾往前走，声音很冷，但说的话却暖人心：“我的人，不用这么怯懦。”
我的人......
肖倾没纠正他怯懦的用词不当，而是沉浸在前三个字里，感觉像吃了蜜饯一样甜，他心想，所受的这些全都是值得的。
到了温泉前，陆谨之放开他的手道：“往前走三步就是温泉，自己注意点，有事叫我。”
肖倾应了一声，等陆谨之离开后，才褪去衣物潜进温泉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澡了，被热气熏腾得，趴在岸边昏昏欲睡。
漆黑的长发漂浮在云雾缭绕的水面上，如同墨汁在水里晕开，肖倾白皙的脸庞被熏得微微透红，眼尾天然的描红更加明显了些。
美得祸国殃民，颠倒众生。
若是画下这幅美景，必是震耀世人的传世之作。
沉睡中，肖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脚腕上游动，他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睫毛上凝着的细小水珠颤抖着落下，眸子烟雨朦胧，迷茫了片刻后，蓦得想起了什么。
是......水蛇吗？
温泉里会有水蛇吗？
蛇？蛇蛇蛇！
肖倾“啊”得叫了一声，大喊道：“陆谨之！”
陆谨之很快就拂开树叶走了过来，意识力扫去，没发现异常，皱眉斥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肖倾颤声道：“有蛇！有蛇把我脚腕缠住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陆谨之弯腰勾着他腋下一把将他抱了出来，道了声：“别怕。”
然后意识力扫向肖倾的脚腕，缠着一条没有生机的长形东西，陆谨之伸手去扯，入手粘糊糊的。
是水草......
陆谨之脸都黑了。
肖倾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疑惑道；“怎么了？”
陆谨之声音冷得让人打哆嗦：“是水草。”
肖倾：“......”
肖倾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正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哟，老子听着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叭羔子。”
陆谨之第一时间将衣服披在肖倾身上，转身斥道：“谁？”
一股浩瀚的劲风击去，林子里被打出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正是被肖倾打得无家可归的尤老大。
尤老大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血，意识力扫过两人，随即察觉到肖倾的气息不对，幸灾乐祸道：“这是怎么了？小王叭怎么没修为了？原本没修为的废人却威压强悍，哈哈哈哈，真是怪事。”
肖倾裹着衣服，头发还在湿漉漉得滴着水，他抬眼颇为淡漠得扫了尤老大一眼，嗤道：“关你屁事。”
这一声霸气十足，若是那四个小弟在场，必然会喊一声“大嫂威武”。
尤老大脸色很不好，同时陆谨之释放的威压让他直不起腰，但他是一个十分要面子的人，就这样走了显得十分不符合人设。
是以，尤老大嘴欠道：“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偷情呢？”
肖倾：“......”
陆谨之往前走了一步，尤老大吓得立刻后退几步，脚绊在石头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哆哆嗦嗦地指着他道：“怎地，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咩？”
那一声“咩”，完全是由于太过害怕而破音发出的。
肖倾道：“算了，我们还要赶路，别在这人身上浪费功夫。”
陆谨之步子顿了下，尤老大却不依不饶：“小王叭，我们这仇算是结下了，你等着，老子去叫我老大来收拾你！”
陆谨之啧了声，翻掌向上，掌心冒出点点金光凝成一弯鎏金长弓，尤老大察觉到，留下一句“给我等着”后，连滚打爬跑了。
陆谨之的手指搭在弓弦一拉，一只流转金辉的羽箭由灵力幻化出，直射而去，尤老大倒是躲得快，但还是伤了他一只腿。
惊鸟振翅，吱呀地叫声停歇后，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个小插曲没人当回事，休息好后继续朝着太虚海那边赶路，又过了很久，他们来到了离太虚海最近的城池——百鬼夜市，暂时歇脚。
百鬼，取自百鬼夜行之意，代表这座城内鱼龙混杂，魍魉横行。
卜一进城，就嗅到了血雨腥风。察觉到危险，陆谨之侧身护住肖倾，一只长矛直袭而来，陆谨之一掌将铁铸的长弓劈断，四位小弟纷纷站出来，呵道：“哪来的蛮人！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我管他是谁，要想进百鬼夜市，就得交出值钱的东西。”
陆谨之勾着唇邪笑道：“你的命值钱吗？”
刹那间，一股热流喷薄在肖倾脸上，他茫然地睁大了眼，甚至没听到对方的惨叫。
四位小弟恨不得跪地臣服，狗腿地扫视了一圈，喝道：“还有人拦吗？”
鸦雀无声......
陆谨之用袖子将肖倾脸上的血渍胡乱擦了下，随后拉着他大步迈进了城门内。

第94章
百鬼夜市里没一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你听那摆摊子叫卖的人，或许曾经就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
蛮荒之地没有秩序，没有王法, 同样也没有公道, 适者生存, 弱者就是蝼蚁一般任由强者践踏的存在。
这一路上，陆谨之收罗了很多外面已经绝迹的东西, 肖倾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蛮荒之地的物资, 就将是陆谨之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来到夜市, 估计也是打算采购一些需要的带出去。
肖倾不知道陆谨之是怎么知道出去的办法的，他也没问, 安安静静跟在陆谨之身后, 六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后，陆谨之就不见了人影。
若是有光, 则可看到街市上一排排悬挂的花灯，有酴醾花瓣在黑暗中飞舞，像极了三千幻梦里那个古老城池的模样。
四个小弟守在肖倾身边跟他天南地北得扯犊子，他们四个中, 只有一个是从外面关进来的, 其他三个都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是以其实大多数都是那一个人在说。
“天底下最美的人我都见过，你们怕是不知道，这人呐, 虽然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但偏偏凑在一起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们认人从来都是看长相来认的。”
王三稀奇道：“那最美的人长什么样？”
虎大丢了颗花生米到嘴里，含糊道：“就是很美，看得移不开眼睛，要不是跟那人打架的时候我看得走了神，又怎么会被关进这种地方！”
于是，虎大当着肖倾本人的面，将肖倾从头骂到了脚。
肖倾磨了磨后槽牙，忍住锤爆虎大脑袋的冲动。
牛四问道：“你不是十年前被关进来的嘛，那时候肖倾才多大？十三四岁吧，啧啧，虎大你......”
欲言又止。
十三四岁，正是肖倾丢失那段记忆的年纪，闻言他提起神，想探探虎大的口风。
虎大心有灵犀得顺了肖倾的意：“还不是得罪了他那魔鬼爹，你们还别说，那么点大的少年，性格暴得很，心也毒，可杀了不少人呢。”
“那年在瀛洲，谁人闻见肖倾之名，不是骇然色变。”
——心如蛇蝎，美成欲望。
话题到这里为止，因为门口传来阴沉的气息，是陆谨之回来了。
四人连忙起身排排站好，齐声道：“老大您请坐！”
陆谨之冷声道：“以后谁胆敢在我面前提起那两个字，我就将之抽皮剥骨，扔进蛇窟里！”
肖倾还以为是要扔猪圈，看来原作中主角对反派还是仁慈了点。
王三是个不怕死的，小心翼翼询问道：“莫不成老大也是被那谁......关进来的？”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生怕声音重了，陆谨之手里的箭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虎大等人原以为陆谨之并不会回答，却听陆谨之泛着寒霜的声音邪恶地响起：“那可是我的好师叔啊。”
-
睡前，肖倾磨磨蹭蹭的，并没去爬陆谨之的床，他现在还觉得瘆得慌，对陆谨之产生了一股由心而生的惧意。
肖倾反复翻看系统商店栏里的商品，除了一些类似迷心阵、惑心术之内的小法术外，还有七零八碎的各种系统不知从哪下载来的小短片也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商品栏上售卖。
另外就是一些彩蛋兑换、剧情解析、人物解析、剧透等商品摆放在角落生灰，而在最下面，有一个灰蒙蒙的东西——痛觉屏蔽功能。
兑换值为五千点读者满意值。
肖倾现在只有四千七百点，还差三百，完成读者任务获得100—300不等，如果再来一条弹幕，则有可能兑换这个功能。
可是经过之前那一番对话后，肖倾不太能确定自己真能完成“祸国妖妃”这个任务。
祸国妖妃得具备什么？得被暴君宠，可是......
看陆谨之那模样，恨不得一出去就将他五马分尸，怎么可能......还愿意喜欢他。
正皱着眉胡思乱想的时候，陆谨之推开门进来了。
“给你另外开了间房，自己滚那边去睡。”
陆谨之原以为肖倾会闹腾一下，却没想到肖倾利索地起身，摸索着去了隔壁，还回头跟他道了声：“晚安。”
并把门带上。
陆谨之：“......”他懒得去揣度，直接躺上床睡了。
在蛮荒之地没有昼夜，是以或许有些人睡了，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刚醒，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窗外有些吵，肖倾睡不着，正想出去找点东西吃，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恶意与贪婪，像是地沟里的毒蛇黏糊着追随他。
肖倾头皮发麻，背脊窜起一股寒气，但他并没有去寻找视线发出的地方，而是假装并没察觉，打开门摸索到隔壁，敲了敲门。
“陆谨之，不跟你一张床我睡不着。”
陆谨之的声音好一会才传来，意料之中的拒绝：“滚。”
肖倾：“......”
肖倾咬了下牙，打算去找那四个小弟，但他并不清楚他们四个住在哪间房，只能挨着找过去，渐渐走到走廊的尽头，他敲了敲末尾的门，问道：“请问这间是虎大的房吗？”
语音刚落下，房门就打开了，接着伸出一双手，捂着肖倾的嘴，将他拖了进去。
挣扎中，门口飘落一只稻草编织的千纸鹤。
-
“早啊虎大。”
王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朝散发熟悉的气息那人走去，一边道：“老大起来没？今天不是还有行动嘛。”
虎大道：“黄二，去叫老大。”
黄二不敢，不满道：“你怎么不去。”
三人就谁去叫醒老大这一事上争执了许久后，统一决定等老大自然醒。
毕竟或许昨晚累了一整晚，得多睡会。
他们坐在客栈大厅内点了壶酒，还没开始喝，牛四匆匆跑了下来，问道：“你们看到大嫂没？”
“没有。”三人整齐划一道，听出牛四话里的惶急，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吗？”
牛四声音颤抖：“大嫂不见了！”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惊起千层浪，四人脸色大变，立马拿上武器沿街寻找。
要知道肖倾在此时算个瞎子，甚至比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都不如，而且他还是个灵海废了的人，要是遇上什么，想都不敢想。
走廊尽头，陆谨之蹲下.身拾起遗落在地上的草织，皱着眉感应了片刻残留在上面的气息，翻开窗径直跳了下去。
-
阴暗发霉的一间石屋内，肖倾双手反剪着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一团白布，他自昏迷中醒来，茫然地看着眼前无际黑暗，心脏狂跳。
系统在肖倾脑海里道：【宿主放心，这个世界上只有主角能杀死您，如果您不幸死在配角手上，我会给您换具身体重新开始。】
肖倾气得头顶冒烟：“我不想换身体！”
在这方面，系统不太理解：【为什么？】
肖倾没再理它，挣扎着想松开手腕上的绳子，可是他反抗得越激烈，那绳子缠得就越紧，最后手腕被生生勒出血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味道。
黑暗压抑、死寂。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一人走了进来，拍了下肖倾的脸，喑哑地笑着道：“果然是你。”
肖倾抬眼看向黑暗，想要根据声音描绘出面前之人的模样。
接下来，那人嗓音一变，问道：“现在，想起我了吗？我的乖徒儿。”
肖倾：“！！！”
是孟韫！
他果然没死！
对方咳嗽了一阵后，拿开堵在肖倾嘴里的帕子，阴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没？”
肖倾吸了口气，冷声嘲讽：“你怎么还没死？活着污染这个世界不觉得羞愧吗？”
啪地一声，孟韫扇了肖倾一巴掌，尔后又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亲肖倾红肿的那边侧脸，咯咯地笑：“我等着你陪我一起死呢，跟我一起堕落啊，一起腐烂到坟墓里吧，子倾。”
那一声子倾叫得肖倾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侧过头极力躲开孟韫的触碰，恶心得想吐：“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孟韫一边脱肖倾的衣服，一边蹭着他道：“你十五岁我就带着你，对你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没人会比我更了解你的味道。”
“师父很想你，跟师父做好不好？你曾经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忤逆我。”
肖倾恼怒地踹了他命根子一脚，挣扎地太猛烈，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他摔得头晕目眩，喘了会气，同时在脑海问系统：“你不是掩盖了我的气息吗？为什么还会被人认出？”
系统尴尬道：【为了节省能量，我的掩盖阵法只针对人，而孟韫现在，应该不算是人了。】
肖倾：“......”
孟韫覆了上来，捏着肖倾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阴笑着问：“想什么呢，这时候都在走神？”
肖倾决定拖延时间制造逃跑的时机：“我在想，你究竟是怎么从棺材里消失的。”
孟韫倒是有兴致回答肖倾，或许其中还包括几分想炫耀他很机智的原因：“上清门主印可不止一个。”
孟韫喑哑的嗓音如同毒蛇在肖倾耳边吐着杏子：“自从我发现走火入魔后，就开始寻找调理的办法，于是我找到了，夺去别人的灵海可以滋养我，可是若上元大陆大范围出现灵海被夺的现象，最后必然会调查到我身上。”
肖倾接道：“所以你假死，趁机到蛮荒之地抢别人的灵海？”
孟韫哈哈大笑了起来：“假死？我差点被你的好师侄杀死！”
孟韫很快将肖倾的外袍褪到了他肘弯，但是里衣的结打得有点死，他弄了半天也没弄开，干脆直接将里衣撕烂了，肖倾面色一冷，跟系统道：“有没有弄死孟韫的道具？”
系统很快就回复了他：【有能保护自己的道具，需要一千点读者满意值。】
肖倾啧了一声，干脆道：“兑换。”
孟韫依然在森冷道：“那小子真是看不出，表面一副无害，心里毒着呢，呵呵，子倾啊，你可别被那小子吃干抹净还帮着人家数钱。”
肖倾哼了声：“关你屁事。”
系统很快将道具发送给他，是暂时性恢复灵力的法术。
道具加身后，肖倾感觉磅礴的力量回归身体，脑海出现一刻钟的倒计时。
孟韫没察觉到肖倾的变化，正要俯身去亲他，肖倾忽然崩碎了手腕上的绳子，手指如勾，桎梏住了孟韫的脖颈。
他翻身将孟韫压在身下，一拳携着凌冽的劲风打向孟韫的太阳穴，顷刻间孟韫哑了声。
肖倾勾着一边嘴唇，邪魅冷笑：“教你个道理，反派死于话多。”

第95章
肖倾打人手特毒, 秉着往死里打的态度，揪着孟韫的头往地上撞，一下接着一下, 砰砰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孟韫吞噬了那么多强者的灵海后, 修为深不可测, 缓过那一阵后，立刻开始反击。
战况激烈, 两人灵力相撞，狂风平地而起, 打得房子都塌陷半边, 肖倾呛了几口腾起的灰尘，旋身往后避开迎面袭来的风刃, 落在地上后滑了几米远, 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肖倾处于下风，面对如今半人半煞的孟韫, 明显有些不对付。
又是一招袭来，肖倾召出妄念撑剑为伞，以伞面做盾将那一击化解，随即挥开伞剑, 一掌击出, 孟韫反应不能, 硬生生受了。
肖倾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在背后，美得惊心动魄, 他凛目朝孟韫扫去，手腕一动，伞剑收拢成剑，正要趁机一剑刺穿孟韫的心脏，咫尺间时，面前的气息忽然消失，孟韫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肖倾身后，一掌重击在肖倾后心。
肖倾喷出一口血，砸向另一面还完好的墙，撞得整面墙都轰然塌陷了。
肖倾撑着地想爬起来，刚撑起身子，孟韫便瞬移而来，一脚踩在他背后，眯着狭长的眼睛道：“乖徒儿，不是都成废人了么？脾气怎么还这么暴呢？”
肖倾被踩回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孟韫板着他的下颌将他抬起头，阴冷的目光似乎在打量黑暗中看不见的物品：“怎么？你雌伏在陆谨之身下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肖倾咬牙迸出一个字：“滚！”
孟韫癫狂地大笑着，捏着肖倾的下巴将他整个人都拧了起来：“老子养了你七年，都没把你养熟，那个小狼崽才认识你几年？”
他恶狠狠道：“啊？你回答我！”
蓦地，遮天蔽日的魔化纸鹤从肖倾袖中涌出，肖倾勾着笑森然道：“就凭你恶心死我了！”
魔鹤尽数袭向孟韫，孟韫不得不将肖倾甩开，肖倾在半空中后翻一圈后落地倒滑几步站稳，同时数千银丝尽出，向孟韫缠去。
可如今的孟韫已今非昔比，强得不敢想象，不过顷刻间便化解了肖倾所有招式，一股巨力以不可阻挡之势袭向肖倾！
避无可避，肖倾被击飞出去，撞飞在地上摩擦了好几米远。
肋骨像是都撞断了，浑身剧烈疼痛着，鲜血从额角蜿蜒流下，肖倾撑着地面，却又跌了回去。
倒计时归零。
孟韫阴冷地大笑，他同样受了不轻的伤，此时一瘸一拐正要走过去，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尤老大的声音响起：“老大，陆谨之闯进来了！”
孟韫的意识力扫过地上伏着的肖倾，眼角透着一股狠劲，他啐了口血沫，冷冷道：“现在还不是跟他对上的时候，我们走！”
-
陆谨之进来这间已经轰塌成废墟的屋子里，意识力扫荡而去，感知到一股轻微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已是强弩之末。
肖倾浑身都是血，身下淌了大片鲜红，发丝都被凝成了一缕缕，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肖倾勉强抬了下眼皮，声如蚊呐：“陆谨之？”
陆谨之嗤了一声，一只手穿过肖倾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嘲讽道：“还没死呢？”
肖倾毫不理会陆谨之话里的讥讽，软绵绵的腿勉强站立着，手臂勾着陆谨之的脖子，忽然笑了起来：“舍不得死。”
陆谨之眉宇阴厉，脱下外袍裹在肖倾身上，嗤道：“闭嘴。”尔后一勾肖倾的膝弯，将他横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肖倾靠在他结实温暖的怀抱里，浑浑噩噩昏睡了过去。
嘴角犹带着笑。
低声呓语着：“陆谨之，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总会喜欢上我。”
睡梦里，心脏也疼得瑟缩。
-
原本前往太虚海的时间延后，肖倾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浑身的伤才恢复，这次之后，他的身体更加虚弱，连稍大的风都不能吹。
这期间，四位小弟鞍前马后地照顾他，精心养着，直到肖倾能下床那天，他们热烈欢呼并借此开了一坛烈酒庆祝。
这日，陆谨之从外归来，站在肖倾床榻前，低声道：“我要去太虚海了。”
宿醉才醒的肖倾说：“我陪你去。”
陆谨之的意识力将他从头扫到了脚，讽刺道：“跟着我一起给我添麻烦？”
肖倾：“......”
过了会，陆谨之道：“太虚海很危险，我保不住你，你就待在这里，有虎大他们照看着你，比跟着我强。”
等陆谨之走后，肖倾默默收拾好包袱，趁虎大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了去跟上陆谨之。
肖倾如今看不到，只能靠系统提醒走哪边。他身材实在是太过消瘦了，身上披的遮风斗篷将他整个人从头罩到脚，肖倾担心陆谨之发现，连咳嗽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出了百鬼夜市，往东方走，一路都是看不见的荆棘，时不时划伤肖倾的脚腕，肖倾趁陆谨之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撕了些衣料将脚腕裹了个严实。
他跟着陆谨之，至少能在陆谨之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用门主印将他送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此走了许久的时间，这段日子里，肖倾连睡觉都不敢睡熟，生怕一醒来就再也找不到陆谨之，这样一直到太虚海前，肖倾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他努力睁着眼不想让自己睡过去，可是沉重的眼皮依然无可阻挡地阖上了。
睡了很久，肖倾被干柴爆裂的声音惊醒，他坐直身惶恐地摸索着身边，一边喊道：“陆谨之？陆谨之你还在吗？”
一只手握着他，低哑的声音道：“在，你再睡会。”
肖倾放下心，这才复又阖上眼睛，陷入熟睡中。
陆谨之脱下外袍搭在肖倾身上，远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让天地显得辽阔而寂寥。
陆谨之要去的地方，是太虚海下的古墓，那里有一个阵法，可以通往句芒神的葬骨之地。
这些事是在他血脉之力释放出后才了解到的，同时陆谨之也明白了陆家养了他这么多年的原因，就是在想办法让他的血脉之力苏醒。
句芒神的葬骨之地同样埋葬了许许多多流传司木之神血液的后代，陆谨之的生母，楚秋萍也埋葬在里面。
那口玉棺就是被尤阿普从那里带出来的。
每隔一段时间，那片地域的阵法就会启动，只要是司木之神后代的尸体，无论困在哪，阵法启动后都会第一时间回到葬骨之地，如今他生母的棺椁应该也已经被移送回去了。
陆谨之的血脉里似乎有一股指引，所以他在百鬼夜市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心法，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且还探听到许多关于司木之神的事情。
陆谨之要通过太虚海下的阵法到达古墓，再通过古墓连接南疆国扶桑若木的渠道离开蛮荒之地！
一想到即将要出去，陆谨之的血液就止不住沸腾，心里的恨意长成参天大树，要吞噬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肖倾在睡梦中不安稳地挪动了下，钻到了陆谨之的怀里，轻轻哼唧了声，陆谨之的背脊僵了下，伸手描摹怀中人的眉眼，然而描绘出的却是师叔的模样。
陆谨之冷着脸收回手，极度厌弃。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确实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指引着他，朝身处深渊中的他伸出手。
虽然陆谨之仍待在深渊中，但仰望上空的时候，不再那么无助绝望。
等他出去，一定会夺了肖倾手中的门主印，将辰带走，之后辰的去留随他自己，也算报了这份恩情。
陆谨之低下头，手指捏决，口中低声念着安眠咒，尔后指尖点在肖倾的额间，肖倾挣扎了下，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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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醒来后，喊了许久陆谨之的名字，也没得到回应，而虎大他们也终于追了上来，拦住想要跳进海里寻觅的肖倾，擦着冷汗道：“大嫂，别去了，等大哥找到出去的路，会回来找我们的。”
肖倾有些站不稳，整个人都被王三架着，他磨着后槽牙，气得头顶冒烟。
陆谨之居然敢对他施咒法，是料定他一走就会醒来，然后对他死缠烂打吗？！
肖倾的喉中升起股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吓得虎大四人又是一阵好哄。
太虚海一望无际，没有人看得见那辽阔无边的海浪，唯有激涌撞击的哗啦声不绝于耳，肖倾在太虚海边等了许久，每日徘徊在浅滩处嘶哑地大喊陆谨之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黑化后的陆谨之是个很轻谩的人，他都说危险的地方，其凶险必然不可想象，肖倾每日都在担惊受怕，害怕海浪会冲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睁眼，是无边黑暗，闭上眼，是崩溃的情绪。
渐渐的，肖倾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寒毒开始在他身体里肆虐，将他折磨得瘦骨伶仃，缠绵于病榻，房中药香不绝。
太虚海畔时光如梭，仿佛一晃数百年。
这日牛四熬了一壶药，敲响太虚海畔那间小木屋的门，却迟迟没得来回应，他一下子慌了，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房中已无生机。

第96章
白茯性喜寒, 是以从南疆之国离开后，他来到了天山常驻，铜钱怕冷, 没跟着他, 白茯便独自在天山待了三年, 与雪狐白熊为伍，也不觉得无聊。
这日白茯背着药篓, 撑开一柄油纸伞，冒着飞雪寒霜出门寻找天山雪莲, 这一走便走到极冷的雪原里。
呼啸的狂风卷着漫天飞雪, 一眼望去苍茫一片，白茯忽看到一袭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衣, 若不是那散落的乌黑长发分外醒目, 恐怕他就会看漏有这么个人。
白茯向来讲究无缘不治，这么大的雪原里都能撞见, 如此看来这人跟他是有缘的，白茯便撑着油纸伞晃了过去。
将躺在地上的人翻了个身，居然还是熟人。
那人面容极美，绝美容颜惨白得近乎透明, 紧阖的眼睫上凝了一粒粒冰晶, 美到极致近乎妖媚。
白茯蹲下身探了探那人鼻息, 若是旁的医者恐怕会长叹一声斯者已逝，但白茯却是一笑：“唷，还活着。”
白茯将那人抱了起来, 转身往回走，挑着眉感慨道：“那日陆谨之曾跟我说，若是我要救你第三次，便跟他讨命去，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
话语被溯风声吹得支离破碎，再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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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睁不开眼，但他却是醒了。
感觉到浑身被什么东西束缚着，肖倾本能地想挣扎，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别动，扎着银针呢。”
肖倾躺着不动，等那人将他身上的针取下来后，才抬手摸了下眼睛，上面裹着厚厚的一层布，里面还包裹着类似熟烂的药材一样的东西。
白茯解惑道：“你大概是待在黑暗里的时间太长，卜然见到光，还是雪原那样刺目的光后，眼睛受了刺激，瞎了。”
肖倾：“......”
在混沌之地里待了那么久，当个瞎子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等肖倾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后，白茯才大喘气完，接道：“但我能治，大概半年左右。”
肖倾：“......”一惊一喜，不过如此。
对话下来，肖倾也猜到是谁救了自己，他嗓音喑哑道了声：“谢谢。”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渐起，白茯倒了些药汁冷着，忽然问道：“你消失这三年去了哪？所有人都想杀你，却没想到找了三年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肖倾笑了下，并没回答他。
在进混沌之地陪伴陆谨之前，肖倾将经年来掌握的那些上位者不耻的把柄公布了出去，几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肖倾的怒火牵连，一夜之间，全天下都知道了那些人的道貌岸然，所有人都在耻笑他们。
什么杀兄夺嫂，欺师灭门等，在街坊间流转了近三年，也依然经久不息。
他们的丑陋成了茶肆里的笑柄，肖倾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等药冷了，白茯递给肖倾喝下，才继续道：“你师兄都快急疯了，满天下找你。”
肖倾低着头，浅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我会回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肖倾咬了下唇，一边嘴角的笑挑了起来：“等我将该做的做完，就弥补亏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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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的过程是无法想象的痛苦，一些银针甚至刺到了骨头上，肖倾那么怕疼的人，这些时日来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经历过心灵的痛极后，身体再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肖倾觉得自己的状态大约就是如此。
身上的寒毒再次被压制下，只是身体再也恢复不了以往，他当真成了一步三喘的病美人。
且还是个失了修为的美人。
蚀骨之毒，就连白茯也解不了。
这日白茯给肖倾施完最后一次针，慢条斯理收拾好工具，起身问道：“你当真现在就要离开？”
“嗯。”
肖倾拉上衣襟，给自己披了件狐裘，带上连着的帽兜，整张脸陷在毛绒绒的狐狸毛下，苍白又精致。
肖倾的眼睛上依然裹着布条，唯露出清隽的下巴，以及淡粉色的薄唇，却也是挡不住的千娇百媚，绝代风华。
“还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你我遇见过。”
白茯啧了一声，道：“行，这是我们医者的本分。”
白茯递给他一把伞，靠在门上懒散道：“一路走下去没有障碍物，你的人估计已经在雪山下等着你了。”
“还有，记住，恢复期间不要落泪，啧，不过看你这幅冷情冷心的模样，也不像是会流泪的。”
肖倾笑了下，再次向白茯道了声谢，撑开伞迈进了苍茫风雪中，朔风将他一袭白衣吹得四下飞舞，单是看背影都觉得翩若惊鸿，颠倒众生。
肖倾走了很久，主要是他现在身体弱，又无修为傍身，一路走下来咳嗽连连，浑身都冒着寒气。
脚肚子走酸的时候，一声惊呼传入耳中，接着一人飞扑到肖倾怀里，哽咽道：“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肖倾抬手揉了下来人的头顶，声音温温柔柔的：“长高了。”
祝戎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没忍住哭了。
肖倾捏着袖子给他擦眼泪，问道：“我找你的事没告诉别人吧？”
祝戎一边哭着打嗝，一边拍胸脯表示：“我谁也没告诉，师父放心，就连小师妹我都没跟她说！”
祝戎扶着肖倾进了马车里，这个二愣子第一次放聪明，没有问肖倾这些年去了哪，也没问肖倾眼睛上为何缠着绷带，他生怕自己问多了，师父就又会忽然不见。
他的师父就是神仙，得好好护着，吹着马屁，这样才不会丢下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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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又是近月余，终于到达了南海之畔的瀛洲岛，在上岛前，肖倾对一路精心照料他的祝戎说：“你回上清门去吧，等我处理完事情，会回来。”
祝戎见肖倾要赶他走，连忙一把抱住肖倾不撒手，嚷嚷道：“师父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很危险，我得陪着你！”
肖倾等他吵完，坚决地将手抽了出来，声音冷了些：“如今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祝戎耸拉着脑袋，嘀咕道：“那也得分时候。”
肖倾笑了声：“上清门的第一条门规便是师尊之命，无不从之，你当时拜入我门下时，可是将这一条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却是忘全了？”
未等祝戎再言，肖倾接着道：“有万花楼的人暗中保护我，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主要是肖倾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瀛洲岛上，带着祝戎这个二愣子太显眼了。
最后祝戎拗不过肖倾，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重逢的师父消失在视线中，万花楼大部分势力已经归他掌管，祝戎只能庆幸自己还能知道肖倾的踪迹。
-
搭上前往瀛洲岛的大船时，肖倾扮作卖瓜的小贩，他大半张脸被绷带裹着，唯露出清癯的下颌，多余的绷带在马尾上缠了几圈，垂落在背后，走动时，会随着微风拂动。
端得是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这样也方便了没人认出他，毕竟谁也不会想象得到，叱咤风云的上清门主会......在大街上卖瓜。
瀛洲岛来了位美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为了方便称呼，就叫一声：瓜甜西施。
肖倾：“......”
他真的很想拔了这些人的舌头，只不过法不责众，一人这样叫还能拔，所有人都叫，他拔不过来.......
于是只能默默忍了。
万花楼在这里购置了一间商铺，每日白天肖倾就会在铺子里卖瓜，顺便打听一下关于岛主的事情，以及他十三到十五岁那几年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来往之人说得最多的，便是那几年肆意嚣张的绯衣杀手，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都活在那名冷酷杀手的阴影中。
有人说，就连当时富可敌国的徐家都是被他屠的满门。
今天肖倾起来得晚了，等开门的时候已是大中午，感觉到隔着眼皮的光依然刺目，眼缝都被刺激得流出了生理性眼泪，肖倾摸索着找到瓷瓶，将白茯给他制的药膏抹在眼皮上，再用绷带裹着棉絮绑在眼睛上，确定再看不到一丝光亮后，才拉开铺子的大门。
最近有一个少年常来他家店买瓜吃，一开门就听到少年的声音干净透彻，比黄莺还好听。
黑衣少年坐在石阶上，听见开门声回头看来，朝肖倾咧齿一笑：“今日哥哥起得可真晚。”
肖倾淡淡扬了下眉，转身坐在躺椅上，道：“买什么就拿，价格标注着，算着给钱就行。”
黑衣少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抱了一个甜瓜，邪恶道：“你一个瞎子，又怎么知道我拿了什么，付了多少钱呢？”
肖倾侧过头，道：“你拿的是甜瓜，手掌里握着十枚铜钱。”
黑衣少年：“......”
“真无趣。”黑衣少年徒手劈开瓜，随手拿了一股吃，接着道：“瓜甜甜，我觉得你当个瞎子还挺好的嘛。”
肖倾嗤了声：“你叫我什么？”
黑衣少年大笑起来，一抹嘴角，大步迈出店门离开了，从此后就再没来过。
肖倾皱着眉，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肖倾问道：“那人是谁？”
黑衣人恭敬道：“没查到，他每次出现都带着面罩，而且声音也经过了刻意处理。”
肖倾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听黑衣人说起了最近瀛洲岛主的事。
三日后，是瀛洲岛主的寿宴。
系统之前奖励的剧透线索，便是需要见瀛洲岛主一面，让岛主将肖倾被抹去的记忆还给他。
一切准备就绪，三日后，肖倾以给岛主寿宴运送新鲜瓜果的名义，混进了方裕的住所——莲炬殿。

第97章
瀛洲仙岛向来得世人尊崇, 岛主五十大寿，道友们自五湖四海前来祝寿，一时间瀛洲岛热闹非凡, 随处可见仗剑而行的仙门侠士。
然而这些人来无非是为了瀛洲岛主这个身份, 他们对方裕却是嗤之以鼻。
众所周知, 方裕风流成性，手段毒辣, 年轻时游历花丛，子孙遍布各地, 却一个私生子都没认, 直到目前，他膝下正统也只有一名。
且还是个痴儿。
方裕最着名的一段□□便是云锦戏锦鲤为博美人笑的典故了。
那时方裕还只是瀛洲少岛主, 与兄弟阋墙, 落难云锦，为美姬杜若所救, 便装作穷苦的修士，躲在当地青楼修养。
杜若乃是名冠天下的美人，多少人一洒千金只想求得与之同枕，然而自从遇到方裕后, 杜若开始推拒所有欢客的请求, 最后惹怒了老鸨, 将她关在柴房不给吃喝。
杜若是个冷美人，从不爱笑，方裕恢复修为后, 给了老鸨万金买下杜若，并苦苦寻觅让杜若笑一笑的办法。
古有烽火戏诸侯，今有云锦戏锦鲤。
那年方裕将整条护城河都包了下来，让人饲养百万锦鲤，并训练锦鲤听从指令。
灿阳天，方裕带着杜若到高桥上俯览脚下环城之河，百万锦鲤跃龙门，如烟霞奔流，绘出一幅盛世之景。
满城尽欢，载入史册。
杜若一笑，岁月无声。
那一天后，医师把出喜脉，方裕却消失无踪。
人人都道少岛主好风流，却忘倾城名妓心已死，云锦之鲤皆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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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潜入大殿一侧的耳室，此时天已黑，他取下了缚眼的白布，微微眯着眼，能看到眼前模糊的轮廓，这样总比什么也看不见强。
大殿之上，方裕一身锦袍端坐上位，与宾客把酒尽欢。
所有人都喝得醺醺然时，弟子来报，有一齐姓青年携重礼来访，自称岛主故友，问要不要放人进来。
那名弟子声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轻笑，随即阴柔邪妄的华衣青年滑动轮椅进入大殿中，他身后跟着四名八尺壮汉，同抬一顶红漆朱木箱，青年一扬手，木箱重重落地。
青年姿态怡然地朝岛主拱手作礼，笑言道：“齐采桑依照旧约前来，为岛主祝礼，可岛主缘何都不邀请我呢？”
方裕面色大变，起身的动作太大，案几上的酒杯洒了一地，他抬手指着齐采桑，朝四下吼道：“来人，将他赶出去！”
护在殿外的弟子一窝蜂涌了进来，长弓直指岛主方裕。
方裕惊愕道：“你们反了天了！我叫你们将他赶出去！”
大殿鸦雀无声。
座下的宾客纷纷起身，警惕地看着齐采桑。
齐采桑仰头开始大笑，笑声在大殿中经久回荡：“这么急着赶我走作甚，要不要先看看我给你带的贺礼？”
方裕怒声道：“任你千金万银，我都不会收你的东西！”
齐采桑摇着头，眉宇温柔：“不，你会收的。”
他话音一顿，扬手挥了下，身后那四名壮汉合力打开红漆木的大箱子，四块木板落在，露出里面的景象。
箱子里满是鲜血，木板开了后，积成的鲜血便流在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板上，其中有一个人彘挣扎着，痛苦呻.吟。
在场宾客看得瘆得慌，甚至有人惊呼一声，已手遮眼。
方裕霍然起身，瞪大了眼，同时那人彘也艰难地抬起了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唯有眼睛有几分亮光，他咕隆地喊道：“爹爹......”
“戚儿！”
齐采桑拊掌笑罢，转动椅轮逼近方裕，狠声道：“方岛主，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那年你将我家一把火烧掉，我便发誓会在十年后夺你性命，也要在你的寿宴上，让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青年浑身都充斥着一股黑气，眼角狠厉，嘴角却上扬着，带着点漫不经心与痛快。
耳室里的肖倾见到此种情况，微微皱了下眉，一侧的下属问道：“现在要出手吗？”
肖倾低声道：“再等等。”
来参加方裕寿宴的算不上多大的尊位，甚至连当初那些宾客席上的领头都比不上。自恃身份的人从来都不屑于与这种世袭的二世主交好，更何况是方裕这种纨绔。
而来的这些宾客，大多都听说过邪教掌教齐采桑的名号，自然都避其锋芒，站在角落里寻找时机离开。
齐采桑筹谋多年，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就算是当即拿下方裕的首级都没人敢吭声。
只有方裕手下的心腹，那种带着无色面具、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出现，护在方裕身前。
方裕对亲生嫡子短暂痛心后，就没了其他反应。他扫视一圈众人的神色，明白自己的处境后，朝齐采桑咬牙怒骂道：“你个狗崽子当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拿捏的！你给我等着，今天你坏我寿宴，往后我必要你好看！”
齐采桑的指尖露出极细的寒针，寒针上黑气森森，染了至毒，而他却端的翩翩朗月之资，轻蔑鄙夷道：“你犯下那些罪孽的时候，就该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向你尽数讨回！”
方裕也狠声道：“我只恨当初没一剑宰了你！”
齐采桑再次大笑了起来，这次却不再言语，寒针直接袭了过去。
方裕击出一道灵力打散攻击，扫视一番目前局势，颇为不甘地咬了下牙。
齐采桑把玩着手里的毒针，勾起一边嘴角，冷声吩咐：“上！”
身后所有叛变的瀛洲子弟群起拔剑，方裕咬牙道：“夺岛、杀子之仇，来日必报！”
他的手掌搭在扶手上，运力一拍，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座椅翻了一圈，等墙面恢复原状的时候，方裕已然不见。
耳室后，肖倾食指点了点下唇，妖魅一笑：“地道么，这可是我最擅长追踪的呢。”
一只纸鹤从他身后飞出，扇动着翅膀，飞出大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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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裕在白面人的护送下，精疲力尽地出了地道。
他半生浮华，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狼狈，还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尽了脸面。
方裕恨得牙痒，他用力磨了下后槽牙，啐了一口，恶狠狠道：“齐采桑，你给我等着！”
又走了许久，天蒙蒙亮时，来到一处隐蔽的海滩边，那里停了一艘小船，是他一直留在这里供自己随时跑路之用，方裕原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现在却庆幸那些年跟兄弟阋墙时，多年来的警觉一直没丢。
方裕回头看了一眼丛林尽头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一拳击在树干上，白面人恭敬地在一旁等，方裕心情平复后，才快步前往海滩上的那艘小船。
撩开纱帘，方裕愣住了。
船篷里小榻上侧躺着一个人，那人面容清冷肃丽，天然描红的眼尾又让他显得极其娇媚，低眉垂目的时候，长睫微动，说不出的惑人。
就算方裕只爱美女，见了此人也是心驰神往。
听到动静，那位美人抬眸看来，方裕整个人都僵住了，失声道：“你来干什么！”
肖倾歪了下头，坐起身理好散开的衣襟，微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昨日可是父亲的寿辰，子倾自然是来给父亲贺寿的。”
方裕拔出剑，气得手都在抖：“你跟齐采桑是算计好了的？！”
肖倾轻笑了声，手指移开直指他咽喉的剑锋，慢悠悠道：“别生气嘛，拜父亲所赐，我跟齐采桑早就闹掰了。”
“我如今来，只是想让父亲将我被抹去的记忆还给我。”
肖倾侧头看了眼外面已经对打起来的两波人马，温声道：“父亲如我所愿，我便如父亲所愿，让你离开，若父亲不如我所愿，我也不介意将你交给齐采桑。”
方裕气急：“你在威胁我？”
肖倾挑眉道：“这不是废话吗？”
方裕是个明白人，清楚目前的局势对自己不利，而且他的基业都被齐采桑控制了，肖倾就算记起曾经那些关于瀛洲岛的秘密对他也已经没什么威胁。
方裕想明白后，能屈能伸，痛快地收回了佩剑。
“行，还你记忆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肖倾懒洋洋道：“你说。”
“杀了齐采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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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肖倾在青楼里暗无天日地生活了十年，直到十岁那年的冬天，母亲去世，一个男人找到他，自称是他的父亲，并将他带到了一个十分美丽的海岛上。
齐采桑不放心肖倾，跟着他一起去了那里。
小肖倾以为从此脱离苦海，再也不用挨老鸨的毒打，却没想到，之后的日子比在青楼里更要艰险。
那三年，日夜非人折磨，小肖倾每每坚持不下来的时候，都会想，要不就死了算了，死对当时的他还说是一种解脱。
最绝望的时候，是齐采桑一直抱着他，天南海北地讲故事，硬生生将即将堕入地狱的孩子拉扯了回来。
有天修为测试，肖倾没破生灵境，被方裕用鞭子将他抽得浑身是血，皮肉绽开深可见骨，之后将他关在肮脏的破木屋里，整整三日都没给他吃喝。
那是肖倾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齐采桑挖了个地洞，灰头土脸从地道爬进木屋，抱着肖倾就开始哭，仿佛挨打的那人是他。
若不是齐采桑带来的饼子，若不是齐采桑给他疗伤，肖倾恐怕就真的死在了那天。
之后齐采桑不知从哪找到一对替身蛊，做贼似地将肖倾拉到角落里，眼睛亮晶晶地说：“以后我替你挨打。”
替身蛊，一只母蛊，一只子蛊。
母蛊主动承伤，子蛊被动承伤。
齐采桑将母蛊给肖倾，自己种下子蛊，这样肖倾若是受伤了，他无论愿不愿意，所有的伤害都会被动转移给齐采桑。
然而那天，肖倾趁齐采桑不注意的时候，给自己种了子蛊。
十三岁时，肖倾被磨砺得，修为比一些掌管一方地域的领主还高，他成了方裕手里最锋利的剑，帮方裕杀死所有对他地位有障碍的人。
肖倾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十三岁，他用红色头巾将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已经出落得邪魅至极的眼睛，一袭绯衣，手握一柄长剑，潜伏在黑暗中，紧盯目标人物，在机会来临的一瞬间，剑出如电，鲜血溅了他一身。
回去后，肖倾趴在水池边恶心地狂吐，他拼命搓洗手掌，眼泪大滴大滴掉了出来。
再之后，瀛洲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位绯衣杀手，人们都害怕午夜降临时，身后会出现一袭血一样的绯衣，剑影一闪，便命葬黄泉。
十三岁到十五岁，那三年，肖倾杀了数不清的人，他每天睡觉都能梦见在他剑下死去的人来索命，醒来后吓得满头大汗。
那些年的日子昏暗无光，阳光都避开了他。
他活成了一柄剑，身处绝望的剑匣中。
那时为了当一名出色的杀手，肖倾学会了易容，学会了一些歪门邪道的技法，比如解开有主的乾坤囊，还学会了勾引人。
就算在青楼，肖倾也没向老鸨服输过，在瀛洲，却被逼得向命运服从。
肖倾不是一个人，如果他不按照方裕的吩咐做事，那他第二天就会看到齐采桑的尸骨。
有一次，肖倾接了个很艰难的任务，是去杀一名姓徐的富贾，齐采桑担心他，偷偷趴在墙头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倾，心想若是肖倾受了伤，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将伤转移给自己。
那天肖倾果然失手了，方戚与富贾勾结，设下天罗地网，将落网的肖倾抓了起来，方戚用尽各种办法折磨他，而富贾则想套出方裕的秘密。
那是方戚就很蠢，为报私仇，坑他老子。
富贾打断了肖倾的腿，废了他一身修为，可这一切都被齐采桑转移去了自己身上，肖倾等待时机，杀了富贾，正要离开时，看到趴在墙头已经奄奄一息的齐采桑。
齐采桑的腿断了，成为了一介凡人。
肖倾大怒，灭了徐家满门。
方戚却逃了。
之后，肖倾策划过逃脱方裕的魔掌，但每次都被抓了回去，方裕总有各种方法折断他的傲骨。
十五岁时，肖倾终于寻到了离开的机会。
但只能有一人走。
肖倾将反抗的齐采桑打晕，将他塞到小船里。
之后，肖倾顶着方裕的滔天怒火，被打得三个月也下不了床，方戚那段时间就会来给他的伤口上撒盐巴，让他一直好不了。
肖倾身体很弱，方裕发泄完怒火后，怕好不容易培养的剑就此折断，冷了他半年后，又请了医师为他治疗，并守在肖倾床头，等肖倾醒来后，方裕真诚实意道：“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当时太生气了，子倾别怪爹爹。”
肖倾恶心地想吐。
可是等肖倾满身的伤还没好时，就听到有人说，方岛主带着心腹，去了云锦城。
那时肖倾已经帮他杀掉了跟他争位的兄弟，方裕成了岛主，势力庞大得做点坏事已没人敢多嘴。
肖倾将方戚打成痴傻后，拖着残损的身体赶到云锦城，只见从小生活的那栋青楼燃起冲天大火，他跌跌撞撞破开大门闯进去，方裕正掐着齐采桑的脖子狂笑，老鸨急红了眼，冲上去想拼命。
看到肖倾后，方裕大笑起来：“孩子你来啦，来，杀了这个女人，听下面的人说她经常打你，如今爹爹帮你报仇。”
齐采桑用哀求的泪目看着肖倾，艰难地出声道：“不、要，你答应过......我的。”
方裕邪恶地笑道：“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当着你的面将你的好朋友杀了怎么样？”
这便是他的父亲对肖倾反抗的最大惩罚。
方裕要断了肖倾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让他彻底沦为无情无欲的兵器。
那年在柴房，肖倾答应过齐采桑，永远不会对他的母亲动手。
方裕收紧手指，齐采桑已经被掐得脸色紫青，仿佛下一刻头一歪，就会彻底失去声息。
肖倾眼睛无神地看向一旁狼狈不堪的女人，那位老鸨曾经也爱打扮，如今却浑身血污，头发蓬乱，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哀求道：“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剑起，血溅，染血长剑脱手落地，铮地一声，刺穿耳膜。
天地万念俱寂，方裕在大笑，齐采桑嘶声怒吼：“骗子——”
烈火灼天，将世间万物都烧了。

第98章
肖倾从那段沉重的记忆里脱离出时, 方裕正打算驶船离开。
海滩上两拨人经历一场混战后，方裕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而肖倾的人却训练有序, 刀抵在白面人的脖颈, 将场面彻底控制了。
肖倾慢悠悠走到方裕面前，弯着眼睛笑了下。
方裕正在松船绳, 大概太过着急，他额头上溢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看到肖倾过来, 面露凶相：“过来给我将这个绳子砍断。”
肖倾眼中漾出笑意，拨出佩剑, 一晃而去, 剑锋却是落在方裕的脖颈。
方裕愣愣地抬头看着肖倾，尔后冷冷道：“你莫不是想弑父？”
肖倾轻轻摇了下头, 道：“我不杀你。”
方裕脸上的表情舒缓，张口道了声腻歪的：“好孩子......”
最后一个“子”还没说完，一把剑从他身后贯穿了他的胸口，黑衣人抽回剑, 鲜血喷溅, 方裕吐出一大口血, 失去支撑颓然倒下，细沙沾了他一脸。
肖倾转过身，往前走, 白衣被海风吹得翩跹，风将他的话语吹进了方裕耳中：“杀你会脏了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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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岛被邪教控制的消息很快传遍的酒肆巷道，同样，另一则消息也跟着传出：消失三年的肖倾在瀛洲岛首次露面。
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甚至有人说：“难不成肖倾消失的这三年是投奔了邪教？”
他们总爱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肖倾。
风声鹤唳，被肖倾阴过的上位者们纷纷前往瀛洲以正义之名围剿肖倾，规模比岛主寿宴还壮观。
而在如此情况下，肖倾坐在卖瓜的小店铺里，翻看一本古籍。
此时天色阴沉，应该是快下雨了，天光不那么强烈的情况下，肖倾可以摘了缚眼白布，勉强看清眼前的东西。
肖倾正在翻看的这本古籍，是从一个小摊贩上买来的，价格还挺便宜，估计小贩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古籍有多贵重。
肖倾之所以买这本书，是因为封面上那个极俗的名字：句芒神的二三事。
开篇先是讲了些芒神的平生典故，肖倾看得漫不经心，翻到最后几页，他目光顿住，落在首行的几个字上：末路之花酴醾篇。
一口气将最后几页看完，肖倾呼出的气都在颤抖，只觉肺腑的空气被抽空，浑身都疼。
上书：
酴醾花，淡红色，性寒，上古神句芒在其后代的血脉中埋下禁锢，以酴醾花种体现，若是一人背后肩胛骨上生了红色花朵状胎记，则为句芒后代无疑。
句芒因博爱而死，不希望后代步他后尘，便在后代的血脉之力里埋下了酴醾花的种子，每当受到极大伤害后，酴醾花就会慢慢绽放，直至彻底盛开，血脉之力的禁锢就会失效，并获得血脉之力。
酴醾花开后，最刻骨铭心的爱将消失，余留下的只有不甘与仇恨。
......
寥寥数字，却让肖倾如坠冰窖。
也就是说，酴醾花开后的陆谨之，意义上的黑化了。
肖倾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小事，刚到混沌之地的那会，黑暗中还时不时会传来折纸的声音，应该是陆谨之在折千纸鹤，可自从自己将蚀骨之毒吸入体内后，他再没听到过陆谨之折纸鸢。
肖倾生出一股恐慌，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挽救这段感情，但如今他回过头，陆谨之却没在原地等他了，陆谨之或许......只剩下对他的恨。
肖倾按着发疼的心脏，眼前阵阵发黑，脸侧划过一道泪痕，他再次看不见。
白茯曾说过，恢复期间不能流泪。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然后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肖倾却还没翻看，风将书页吹动，其上标注：
除以上所述外，还有一种让酴醾花绽放的办法。
破初时与心悦之人结合，而心悦之人也必得心心念念深爱着司木后代，方可让酴醾花在末路生辉。
花极则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司木神为他的后嗣留了一道绝处逢生。
......
肖倾将放在一旁的白布缠着眼前，起身叩了下桌面，立刻有人推开门进来，躬身道：“主上有何吩咐？”
“明日启程，前往古神墓。”
天空中黑云滚滚，狂风卷地而起，吹动幡旗招摇，卖书的小贩眼看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收了摊子便要回家，刚拐过街角，遇到一名白衣道人，小贩扬着笑招呼道：“那本书我卖给您交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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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围剿肖倾的人在瀛洲岛扑了个空，之后不知又从哪得来消息，跟着去了南疆国，于是发现，南疆国的结界他们居然进不去！
在场的都是巅峰级的尊主，合力都无法破开结界，不难想象设下结界之人的修为有多彪悍。
守在结界外的众人互相看了眼，询问道：“上元何时出过这样厉害的人物？”
没人能回答，而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肖倾已经来到了扶桑若木下，他仰头“看着”树枝上挂着的红绸，一时有些恍惚。
黑衣下属在他身后问道：“是否要准备九十九名少女祭祀，开启古神墓的通道？”
肖倾摇了下头。
当初为了治疗疫病，白茯留了些陆谨之的血，但因为之后由于药材足够，那些血没起到用处，肖倾出了混沌之地后，就计划要到古神墓来找陆谨之，是以问白茯要了些。
就是为了现在派上用场。
肖倾从乾坤囊取出装血的罐子，正待泼下，手却顿在了半空，一条红绸拂过他的脸庞，扰得心中发痒。
肖倾沉声道：“你去那找找，有没有署名陆谨之的红绸。”
肖倾循着记忆，抬手指了个方向，黑衣人顺着看过去，心里发苦。
那片树枝挂的红绸没有千条也有百条，这找下去，岂不是得找到天亮？
但黑衣人不敢反驳，乖乖爬到了树枝上，挨着寻找。
肖倾又问：“现在天黑了吗？”
黑衣人道：“差不多快黑了。”
肖倾取下眼前的白布，经过路途上的治疗，虽然现在所视比之前模糊，但离近了识字还是不难，肖倾就着所见的轮廓走在记忆里那段树枝下，正要运气飞身而上时，一条红绸飘飘荡荡落了下来，肖倾愣愣地伸手接住。
落下的，恰巧是陆谨之绑上去的那条。
红绸上的字迹清隽，像书写之人一样潇洒肆意：奉肖倾，所愿不过永伴师叔，上穷碧落下黄泉。
陆谨之留。
肖倾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怕他看到的。
肖倾转身走到树干旁，拿起桌案上印着合欢花图腾的红绸，执笔写下：奉陆谨之，我心悦你。
肖倾留。
等见到陆谨之后，他一定要跟陆谨之表明心意。
他会想办法不去完成读者任务，想办法让剧情完整度永远达不到百分之百。
就算是天道抹杀掉他，他也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陆谨之的身边。
为了那一句永伴。
肖倾将两条红绸绑在一起，对依旧在寻找的黑衣人道：“别找了，走吧。”
将血泼在树下的土壤里，粗壮的树干裂开一道光门，肖倾率先迈了进去。
等风静止，高高的树冠停止摆动，其坐着的邪妄青年勾起嘴角，透过层层枝叶看向那道消失的光门，阴冷道：“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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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墓凶险异常，成片大树枯死，投下张牙舞爪的树影，高悬天空的勾月是火红色，眼前所见也皆是红蒙蒙一片，时不时可见魔鸟与走兽潜伏枯草中盯着闯入者，远处传来凶兽嘶吼。
这里应该是进过很多人，肖倾一路踢到很多次白骨，逝者身份应该是南疆国进来寻宝的人。
一路上，跟随肖倾身边的黑衣人死伤惨重，肖倾身上也受了不少伤，但他一想到陆谨之或许还在等着他，就咬牙挺了过来。
很早前他就测试过，陆谨之并没有主角的不死光环，肖倾不敢想他会不会在这里发生意外。
又一次触发古墓的机关，肖倾凭借锻炼出的耳力，侧身避过，脚下却踩到一截骨头，脚崴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人从身后接住。
肖倾从那人怀里起身，等机关停止后侧耳细听，问道：“报个数，还有多少人活着？”
没人回应......
跟他来的人都死绝了。
哦，除了他身边这个。
肖倾咬了下唇，依然决绝地往古墓深处走，并在脑海里问系统：“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会复活我吧？”
系统拍胸脯保证道：【放心，不过......您不会死的。】
它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但肖倾此时无暇多问，肖倾听着水声找到一条小河，蹲下来清洗手臂上的伤口。
身后的黑衣人一直默默跟在肖倾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肖倾的错觉，他感觉这一路上好像轻松了许多。
古神墓很大，肖倾足足走了三天，才到达最深处的句芒葬骨之地，如果陆谨之来古神墓，肯定会找到这里，没记错的话，原文中有一笔带过陆谨之在古神墓大致发生过的事。
陆谨之如果幸运地活着来到这里，在句芒葬骨之地会借古神残留意蕴修炼许久。
原文中写，陆谨之差点因心魔死在这场修炼中。
肖倾觉得心脏很疼，满心都是恐慌。
肖倾推开句芒神的主墓室，大喊道：“陆谨之！”
主墓室很空旷，他的呼喊在虚空来回回荡。
“陆谨之，你在的话，回我一声。”
没人回应。
肖倾眼前是无望的黑暗，他顾不上看不见路，快步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陆谨之，谨之，你在吗？”
“如果你还活着，就，回我一声，好不好？”
肖倾已经三天三夜没阖眼，一路来浑身是伤，他已经很累了，嗓子也发哑，尾音颤抖像是在哽咽。
肖倾跑在望不到尽头的墓室，绑在脑后的白绸随跑动飞扬。
肖倾绝望道：“你回我一声好不好，是师叔的错，你回我一声，我什么都依你。”
耳边只有他呼喊的回应，一声声荡着：谨之...之...
肖倾跑累了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息，抬手想扯掉缚眼的白布，手腕却被人拽住，紧接着身体一晃，肖倾被人按在了墙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他嘴唇。
“师叔，你说的，什么都依我。”
青年的声音低哑惑人，明明再熟悉不过，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隔着一层缚眼的白布，肖倾睁大了眼，想要看清青年的模样，但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眼前一阵阵发黑。
肖倾挣了下手，颤抖地问：“谨之？”
陆谨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举过头顶，一手抬起肖倾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片刻后分离，陆谨之蛊惑地低声道：“是我，师叔说话可算数？”
肖倾心跳地厉害，喘息着，声音都在抖：“算...算数。”
他现在根本无暇想什么，此时陆谨之说什么肖倾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陆谨之朝他吹了口气，惹得肖倾遮在白布下的眼睫颤了又颤。
陆谨之道：“那你将上清门拱手让与我，可好？”

第99章
听到这个要求, 肖倾身体僵了下，颔首道：“再等一段时间，我就把上清门给你。”
因为就算是肖倾不给, 以陆谨之目前的实力, 他想要第一宗门, 第一宗门就迟早会是他囊中之物。
陆谨之低低笑了起来，勾过肖倾的腰, 将他压在墙上亲，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想要上清门了, 我要你。”
话音刚落, 腰间的手忽然消失，肖倾蓦地慌了, 抬手扯掉眼前的白布, 努力睁大眼着面前模糊的场景，陆谨之已经不在。
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肖倾快步跑到了主墓室的正中, 一边大声喊着：“陆谨之，你去哪了？”
他被亲得有点窒息，现在还有些喘，就算是大声喊, 声音听起来也带着水汽般软。
空旷的墓室内, 陆谨之传音道：“转动玉棺上的双龙扣就能出去, 师叔，我会让你后悔的，哈哈哈哈。”
肖倾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轻声道：“我还没说，我心悦你。”
这话却已传不到陆谨之耳中。
系统有心想要安慰一下肖倾，左思右想后，默默打开自己的数据库，找到巴啦啦小魔仙，搜索黑魔仙小月。
然后肖倾的耳边开始回荡着。
【哈哈哈哈哈。】
小月的魔性经典笑声——哈哈哈哈哈。
肖倾：“......”
悲伤跑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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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陆谨之所说，肖倾转动双龙扣打开传送阵离开了古神墓，用纸鸢联络了自己的下属后，在南疆国都内等了一段时间。
肖倾听到有人在讨论南疆王室改朝换代的事。
新国主无名无号，也没人敢去询问他，大家便小心翼翼喊一声“领主”。
新国主一袭黑袍，广袖、下摆上用金线绣着流云滚龙边，他长相俊美，行事乖张，性情阴鸷，上位第一天便杀了很多人，还屠了一个边陲的村庄，众人敢怒不敢言，行走在大街上也不敢喧哗。
新国主风驰电掣地收复了流失在外的国土，整顿朝纲，定下一条条铁律，各种酷刑，国朝元老在他面前也得低声下气。
新国主......
肖倾坐在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执起轻呡了一口，火辣辣地直串到了心里。
嘴唇被陆谨之咬得破了皮，沾了酒钻心得疼。
窗外有一截花枝斜探进来，风拂过时，飘飘洒洒扬下点点落红，飘落在木制的桌子上。
他们说，新国主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那一刻肖倾握紧了剑，想将说这些话的人都宰了，简直胡言乱语，传闻不实！
肖倾刚撑着桌子想起身去找茬，就听一人笑着道：“就算是疯子，那也是被逼疯的，我可听人说，领主受了情伤，才成了如今喜怒无情的模样。”
肖倾又坐了回去，默默倒着酒灌自己。
日落黄昏时，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低声道：“主上，马车备好了。”
肖倾放下酒杯，支着额角缓过一阵阵的晕眩，再起身又是狂妄邪魅的上清门主：“走，回上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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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国毒瘴外的众大能依然还等在外面，他们对杀死肖倾为民除害的决心十分坚定，甚至有些人还在森林外搭起了灶台，撑起了棚子，一副要在此处安家的架势。
原本看不对眼的上位者们因为共同的目标，和睦起来，所见欣欣向荣之景，东边的李庄主没了酱料，吆喝着问北边的黄家主借，南边的张少侠宰了西边刘老祖的宠兽，偷偷炖了汤喝，被刘老祖发现，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罢手后，刘老祖一边哭一边喝着兽汤：“崽崽你真好吃。”
肖倾风度翩翩出了毒瘴森林，看到的就是这群上位者如难民一样的景象。
以一人之力，惹全界狂澜，唯肖倾有这本事了。
由此可见，肖倾得罪的人委实不少，且仇恨值还拉得十分稳当。
发现肖倾出现后，喝汤的踹了碗，做饭的砸了锅，拔剑一拥而上，将肖倾团团围住。
李庄主气得老脸充血，怒喝道：“老子不过是偷了次我哥的女人，你特么就知道，还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今日非得报这仇不可！”
修真界的人最爱脸面，特别是站在他们这种高度的大能，一点小污垢就能让他们被千人嘲万人笑，如果严重，甚至会影响到飞升时平生累积的功过。
毁人功过，可以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肖倾扫视了一圈在场乌压压的一片人，都是他得罪过的。
肖倾懒洋洋挑了下眉，摇起了折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过是将你们做过的事告知给了众人，既然怕人知道，何不当初就不犯下过错？”
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更是叫在场众人气得要吐血。
黄家主怒道：“我就不信你就没错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肖倾噗嗤笑了起来，收了折扇在手心敲了下：“您说的是哪一件啊？我见不得人的事可做得多了，不都有你们一件件给我扒出来吗？”
众大能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
若说坏人功过，他们做的更甚，肖倾的功过恐怕都被诋毁地没剩多少了。
但这怎么能怪他们，肖倾既然敢做，就得认，他们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系统道：【双标狗。】
肖倾倒并不在意，他跟这些人原本也只是面上笑嘻嘻心里相互算计的关系，闹崩也是因为这些人触及了他的底线，至于功德，肖倾一向没多在意。
肖倾往前走了一步，众大能往后退了一步，肖倾又笑了。
在系统的隐匿下，他们还不知道肖倾已经成为一个废人，说不定还忌惮着肖倾会使什么坏。
肖倾便抓住这些人的心理，周旋道：“所以你们这次又是以什么正义之名来围剿我呢？”
众大能对视一眼，刘老祖率先吼道：“今次我们是来了结私怨的！”
“哦？那你们来。”
然而乌压压的一群人，却没一人上前。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黑衣人护在肖倾身前与众人对峙，而那边的大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去当出头鸟。
肖倾展开折扇又摇了起来，风度翩翩，与肃杀的氛围极不相符，他慢悠悠道：“你们再不动手，可就晚了。”
“什么意思，你又要耍什么诡计！”
肖倾点了下唇，笑而不语，眺目看向天际白茫茫的一条线，如他所料，时间分毫不差。
众人面露疑惑，一致地顺着肖倾的视线往身后看去，吓得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
那个修真界公认的脾气最暴躁，极其护短没有之一的斐霖，驾马而来，身后滚滚红尘翻涌，俱是上清门的高阶弟子。
下手晚了......
悔不当初......
肖倾看着面色精彩纷呈的一众人，弯了弯眸子。他早在听说有人来围剿他的时候，就通知了斐霖，告知自己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点。
按照斐霖的性子，必定会踩着点赶到。
肖倾道：“各位，要去上清门做客吗？”
现在，他们要再死咬肖倾不放，就是公然与上清门为敌了。
众人纷纷收了剑，一副好哥们的表情围着肖倾吹捧：“三年不见肖门主竟一点没变，哎，我们都显了老态了。”
“肖门主这三年去哪了？你看你一露面，我们就赶着来见你，对肖门主当真是想念得紧。”
“哈哈哈，做客就不必了，我门中还有点事，就不多叨扰了。”
“对对对，见过肖门主就放心了，门中还有要事，告辞！”
肖倾笑看着他们，也不言语，众人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转身正要走，一把长剑横陈在眼前，冰冷俊俏的青年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冷眼看向他们，说的话也跟冰渣子一样冷得冒寒霜：“想走？”
这次不像是上次上清门逼迫肖倾之时，那次他们占了脚，有理，而这次完全是毫无理由就堵着人家师弟喊打喊杀，斐霖自然忍不了。
毕竟肖倾揭他们老底这事谁也没证据证明是肖倾做的。
没证据，人家师兄就不认账。
肖倾见好就收，站出来移开斐霖手中的长剑，道：“师兄算了，我不过跟他们打个招呼而已。”
斐霖看着肖倾的目光也很冷。
必是还在生肖倾不告而别的气。
正此时，一众上清门弟子中，祝戎跑了过来，丝毫没察觉到凝固的气氛，一把抱着肖倾道：“师父，你眼睛好啦？”
为了震慑住这群人，肖倾故意没用白布遮眼，此时天色临近黄昏，光线暗淡，肖倾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样子做得很精密，没人发现他是半个瞎子。
没想到自家徒弟一来就拆台。
斐霖听见祝戎所说，愣了下，冷冷问道：“你眼睛怎么回事？”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肖倾低声道了句，回身扫了眼身后乌压压来讨伐他的一众大能，笑吟吟道：“各位今日还要跟我讨教一番么？”
未等大能们顺台阶下，四面八方徒然传来空灵的笑声，一群戴着白色面具的杀手从天而降，迷雾里显出一道身形，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风将迷雾吹得散开了些，露出来人的样貌，朗月清风之资，眼神却极具邪气，正是邪派掌教，齐采桑。
齐采桑坐在轮椅上，气势却比在场所有大能都威仪，仿佛他坐的是龙椅，而其下都是臣服他脚下的人。
恢复那段记忆的肖倾看见他后明显一愣，身体里的替身蛊开始蠢蠢欲动。
齐采桑扫过肖倾，目光落在那群大能身上，眯着眼阴冷道：“我让你们做的事，你们就是这样草率应付的？”
斐霖的面色十分不好，肖倾正疑惑齐采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时，那群不可一世的大能却在此时纷纷跪地。
面朝齐采桑。
肖倾：“......？”
斐霖呵道：“你们贵为一派之主，怎能臣服邪派脚下！”
祝戎悄然无声地将肖倾护在身后，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肖倾已经没有修为的人。
肖倾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祝戎做着口型：“他们叛变啦，也不知齐采桑是不是有翻江倒海的本事，陆陆续续将各个门派都收归在门下，不从他的，都已被屠戮一空，血流成河。”
肖倾微愕，这剧情在原文中并没有，原文里的大boss明明是碎玉村为温如玉而死的宋宴。
转念一想肖倾便明白了过来，原文里齐采桑恐怕是控制宋宴的隐藏boss，而宋宴提前死了，齐采桑这个隐藏boss就只好自己出马。
那方齐采桑听见斐霖的斥问，癫狂地大笑了起来，俊秀的面容扭曲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魔：“你责问他们？等我攻上上清门之时，斐宫主再问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宁可满门被屠也不屈服！”
“狂妄鼠辈！”斐霖冷若寒霜，脚踩马镫腾空而起，剑如闪电，直袭向齐采桑！
铮地一声，寒针与利剑相击，火星飞溅，极大的力道让斐霖被迫后掠了数尺才堪堪稳住身形。
很快，他又蹬地再次攻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冷兵与密密麻麻的寒针相撞，刺耳的声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上清门弟子也纷纷拔剑而上，同带着白色面具的杀手厮杀起来。
祝戎护着肖倾，朝后面喊道：“周惟，过来保护师父。”
肖倾观察局势的目光散在了虚空，皱眉朝身后看去，周惟正斩了一个白面人，听到喊声后，他干净利落地将长剑拔回，带出一阵血光。
周惟朝肖倾看了过来，乖巧明媚的脸上被溅了几滴血水，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倒提着剑朝肖倾走来，唤道：“师尊。”

第100章
对于周惟, 肖倾虽然并没将他除名，但心里已经认定这人有问题，只是还来不及对付他。
那段时间肖倾忙着阴上位者, 每天耍各种手段, 忙得焦头烂额, 一时忘记了周惟这人，而周惟也十分聪明的没在他眼前晃。
肖倾冷冷地看了眼周惟后, 收回视线，对祝戎道：“不用管我, 你去帮你师伯。”
肖倾身后跟了大群万花楼的人, 旁人想近身都难。
祝戎斩退来敌，道：“我不, 我得护着师父, 师伯有很多人护，师父只有我真心想护着。”
肖倾扬了下嘴角, 余光瞥见与斐霖缠斗的齐采桑，发现一件事。
齐采桑的招式没有一丝灵力，却可与斐霖这样的战神一斗，实在诡异得很, 而那些在一旁围观的大能居然没胆量趁此造反, 究竟是什么原因？
一道剑光袭来, 肖倾侧身避开，动作弧度牵扯得有点大，导致本就模糊的视觉更加模糊, 眼前发黑，如果再不将眼睛蒙上，恐怕这段时间改善的情况又会倒退。
一只手扶住肖倾，两剑相撞铮地一声响，周惟在他耳边道：“师尊没伤着吧？”
肖倾抽出被拽住的手臂，问祝戎：“这三年修真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祝戎划出一道剑光，退到肖倾身边拉着他往后走，一边道：“师父这边来，修真界这三年发生了许多事，齐采桑逐个攻破仙门世家，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是以上清门为首的正派，一个是归顺邪派的墙头草。”
“目前来说，邪派的势力要更强些。”
祝戎从来不是涨别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人，他这样说，恐怕情况还会更糟糕。
正在斐霖跟齐采桑抖得不分上下的时候，齐采桑忽然坐在轮椅上倒滑出去，邪邪道：“我打累了，让我的走狗来会您吧。”
斐霖瞳孔微缩，而在齐采桑话音落地之时，一直在旁围观的众大能纷纷上前，拔剑直指斐霖！
哪怕斐霖是战神，也吃不消这么多人缠斗，很快就落了下风，那群大能见此越发兴奋起来，迫切地想在齐采桑面前邀功。
斐霖死咬着牙浴血而战，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宁愿战死也决不服输。
肖倾看见斐霖腰间被刺伤了一个血窟窿，眼前霎时一黑，正要出手时，忽感勃颈处传来一阵锐利的疼痛，祝戎猛然看向这边，脸色煞白，大喊道：“师父！”
一只血迹斑驳的剑搭在肖倾的脖子上，白皙的脖颈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攻击看向这处。
周惟揽着肖倾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尊，得罪了。”
肖倾沉声道：“得罪？”
周惟却没再回他，而是对斐霖道：“师伯，劳烦你立刻撤退。”
斐霖沉色，却当真收了剑，挥手让众上清弟子退后。
祝戎不肯动，气得眼眶都红了：“周惟我他妈的，曹你大爷！”
周惟轻轻笑了下，架在肖倾脖颈上的剑微微一动，一道鲜红的液体顺着白皙脖颈流下，祝戎立刻不说话了。
周惟道：“也劳烦师兄你收了兵器退回去。”
肖倾道：“周惟，敢问我可曾亏欠过你？”
“不曾亏欠。”
肖倾觉得有些好笑，就真的笑了出来。
周惟揽着肖倾的肩，逼着他往齐采桑的阵营走去，在肖倾耳边道：“只不过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这样做，只能让师尊体谅体谅了。”
齐采桑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抚摸着手指间的寒针，抬眸看来，挑起一笑：“周道友不愧师出肖倾，这心狠的性子也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周惟道：“我依你所言，下三阶功法该给我了。”
祝戎吼道：“我上清门的功法还不够你修炼？”
周惟没理他，而是直直看着齐采桑。
齐采桑将一本古籍扔给周惟，周惟接过后，一掌将肖倾推了过去，很快肖倾又被白面人制住动弹不得。
斐霖握紧了手中剑，隐忍地额头青筋暴露。
肖倾见此对斐霖道：“师兄放心，我没事的。”
齐采桑微愣，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冷面如罗刹：“你我仇深似海，肖子倾，你如何确认跟我走后能完好无缺？”
肖倾打感情牌：“我记得你也曾赤子丹心。”
齐采桑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他的目光搁浅在肖倾那身滴血不染的白衣上，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凝出寒霜。
“对，我也曾赤子丹心过，可这个世界，最容不下的就是赤子丹心！”
最后一声吼冲破喉咙，难得沙哑。
曾经也是天真少年，跪在母亲的灰烬前渐渐心死。
曾经也曾竭尽全力维护过肖倾，让他在青楼中保留清白。
曾经付出过多少，齐采桑如今就有多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纤尘不染，而我满身罪孽，你该死，你就该跟我一起烂在泥地里！”
肖倾目露痛色，一言不发。
斐霖劈出一道掌风逼退拦在身前的白面人，冷声道：“齐采桑，你若敢伤我师弟一根寒毛，我上清门就誓要与你死战到底！”
斐霖已是强弓之末，说完这句话后就吐了血，而上清门来的弟子也都死伤惨重，那些大能被齐采桑控制，只能跟上清门彻底翻脸了。
肖倾自血雨剑光中看了眼斐霖，用唇形道：“去南疆国找陆谨之，就说，我把上清门给他了。”
在这个时节，只有陆谨之能护住上清门。若只是单纯请求陆谨之，他非但不会帮忙，趁机拿下上清门发泄断灵脉之仇都有可能。
斐霖咬着血牙，额头青筋暴起：“门主之位怎可轻易更替！”
肖倾却垂目不再理他，抬手作了个手势，他手下的黑衣人纷纷前去护住斐霖。
这一番缴械投降之态，惹得齐采桑咧齿大笑起来，拊掌道：“不错不错，没心没肺肖子倾也有心软的时候呢！”
肖倾勾了下嘴角，道：“能让我心软的人，屈指可数。”
-
齐采桑来得快，走得也快，唯留下满地横尸，血流成河。
斐霖一拳砸在树上，大树簌簌颤抖，树叶飘落了一地，他咬牙切齿道：“齐采桑！”
祝戎对于没护住师父很沮丧，垂着头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忍不住问道：“师父不会有事的吧。”
蓦然想起罪魁祸首，祝戎气得双目充血，巡视了一圈上清门众弟子，却没看到那一袭青衫，他恶狠狠道：“周惟我真是瞎了眼，错看了他！”
-
奢靡华丽的汉白玉宫殿中，肖倾悠悠醒转，他支起身扭了下头，脖颈出缠了细纱，还有点疼。
肖倾正准备下床，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婀娜多姿的婢女端着水盆款款而来，朝屏风后的肖倾福身道：“仙长，可要洗漱？”
看这些婢女的服饰，他应该是在蓬莱岛上。
肖倾哑声道了句“出去”，婢女们便识趣地放下水盆锦帕等物什，带上门离开了。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肖倾洗漱后眼睛疼得不行，这样下去恐怕一辈子都别想恢复，肖倾只好再次戴上绸布遮住眼睛，并裹了些棉花，确认看不到一丝光为止。
做完这些后，肖倾摸索到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喝一口，房门被人敲响，来人道：“仙长，掌教叫你醒来后过去一趟。”
肖倾皱着眉应了一声，却没动。
三个时辰后，齐采桑冷着脸推门进来了。
“没听到我叫你去大殿一趟么？”
肖倾懒得回他。
齐采桑自顾自笑道：“行，就当你耳聋了没听到，那名婢女要着也没用，连个人都喊不了，来的路上我将她打死了。”
肖倾面色未变，躺在窗台旁的摇椅上，闭目浅寐，脸上缠着一层很厚的绸带。
齐采桑丝毫不理会肖倾的冷淡，抬手击了击掌，一行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在房间中站出一排，齐采桑转动轮椅，一一拂过托盘上的物什，低声道：“我有一朋友，下个月娶亲，我让他顺带着给我弄了件喜服来，你要不要试试？”
肖倾冷笑了声。
“三个月后你我大婚，若是不合身还有时间让人改一改。”
肖倾猛地坐起身，气得想杀人，冷声道：“谁要和你大婚！”
齐采桑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发腻：“你啊，上清门主肖子倾。”
“我可是连婚帖都发出去了。”
肖倾嘲讽道：“你要娶杀母仇人？”
“我仔细想了想，与其让你就那么死了，还不如痛苦得活着，跟我捆绑，一同被人唾骂，这样挺好的。”
肖倾觉得恶心，转过头连面对齐采桑都不愿意。
齐采桑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你一位徒儿对你思念心切，跑来了蓬莱，你若是不愿意见他，我就打死了喂鱼怎样？”
会这么蠢跑来的除了祝戎还能是谁。
肖倾咬牙道：“你敢，放他来见我！”
-
在系统的掩护下，齐采桑暂且还不知道肖倾没了修为这事，肖倾的房门外轮流守着许多灵力高深的白面杀手，而肖倾本人的一举一动也全在齐采桑的监视下。
肖倾晒着太阳等了许久后，房门被人打开，进来的却不是祝戎。
而是周惟。
肖倾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在肖倾面前，周惟的声音总是放得很轻：“弟子来向师尊告别。”
“不用。”
肖倾并不想管这人要去哪，他现在没杀了周惟，全然是因为一份师徒的关系。
周惟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敬了肖倾一杯：“师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一些行为，如今临别之际，弟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是编号157的快穿者，我的任务就是进入剧情走向脱离大纲设定的各个世界，让故事剧情恢复原样。”
肖倾：“......”
“我跟师尊一样，都是穿书者，只不过我们的任务不同而已。”
肖倾短暂惊愣后，恢复平静：“你如今说要走，是因为剧情的大纲已经不需要你控制了？”
周惟喝下杯中茶，笑了笑：“对，目前看来，这个世界的成长体系已经恢复正常，大纲所定下的剧情已经不需要我再维持。”
“我做完了最后一步，利用你引起正邪大战，同时也帮你完成了读者任务不是很好吗？”
也就是说，肖倾此后无论再做什么挣扎，也无法改变结局。
周惟起身凑近肖倾，柔柔笑道：“我很喜欢师尊的电影，扮演的每个角色都十分吸引人，希望能有幸见到师尊参演《绝世天骄》这部作品，我相信一定会十分精彩。”
“肖辰，我们现世见。”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周惟转身走了，并将门带上。
肖倾垂下眼睫，暗暗握紧了手指。就在刚刚周惟凑近他的时候，一颗冰凉的吊坠放在他手心，同时周惟传音给他：“这枚吊坠可以暂时屏蔽一次系统与天道的感知，就当是我作为一名粉丝的赔礼了。”
肖倾左思右想后，问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周惟会断定剧情不会出现偏差吗？”
系统大概是翻了下网站上连载的文，尔后道：【好像是因为......陆谨之砸了承欢宫。】
肖倾：“......”
“他开心就好。”
系统接了句：【确实砸得挺开心的。】

第101章
在瀛洲岛上, 肖倾除了被关在房间外，齐采桑时不时也会带他出去。
瀛洲岛周边有许多附属海岛，齐采桑带肖倾最常去的是碎月岛。
这日天还未明, 肖倾未醒, 就被齐采桑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渡海的小船上。
肖倾几乎已经习惯了齐采桑这种毫无条理的行为, 醒后趴在船边用海水草草洗了个脸，瘫在甲板上看天际徐徐升起的晨曦, 金色的霞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面, 像是沉入水中的金子被浪花淘出。
一叶扁舟飘零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被惊涛拍打得颠沛流离。
齐采桑驶着轮椅从船篷里出来, 看了肖倾一眼, 道：“你可还记得这里？”
肖倾枕着手臂，懒洋洋道：“不记得了。”
齐采桑面色如结寒霜, 肖倾感觉到手臂一痛，微微皱眉，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插了一只寒针，如果再深一点, 就会刺进麻痹知觉的穴位里。
“我再问你一遍, 还记不记得。”
肖倾拔了针扔回去, 有些生气：“你有病？！”
齐采桑却蓦地笑了起来：“对，我有病。”
笑罢，他转身再次进了船篷内。
船行到深处, 一座弯月状的岛屿出现在眼前，太阳破开层层云絮，射下金色的碎光，肖倾眯着眼，用白布遮住眼睛，他的世界再次黑了下来。
肖倾如何不记得这座岛，在原身的记忆里，这里是他跟齐采桑第一次逃亡停泊的地方。
那次逃亡很不幸地遇到了海啸，船翻了，两人被乱浪冲到了碎月岛，在这里过了一段有史以来最轻松的日子。
但是对于穿书而来的肖倾，他就像是强行介入的外人，无法做到原身对齐采桑的愧疚，他扮演不了那份厚重的意笃情深。
两岸芦花开道，小船驶入碎月岛的港湾，最后停泊在漫野芦花的海岸，白面人搭了木板，齐采桑驶过轮椅率先下了船。
肖倾蒙着眼睛，看不清路，好几次差点摔倒，而齐采桑并没有来扶他的念头。
又一次踢到石头，肖倾面朝地面倒了下去，一只手臂勾着他的腰身将他扶稳，肖倾道了声谢，起身站稳，那只手依然扯着他的袖子，在他耳边道：“我牵着你。”
声音很低沉，隔着一道面具，听起来十分含糊。
一路走到碎月岛上的小镇，肖倾耳朵动了下，听到人们忙忙碌碌得似乎在张罗什么，肖倾故意放慢了脚步，问身边拉着他的人：“这个镇子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他记得，自从齐采桑收复了瀛洲岛后，附属的岛屿上落户的居民全被齐采桑赶走了。
白面人回答道：“右护法抢了位民女，正张罗着婚宴。”
邪派右护法之名，肖倾倒是听过，传闻这名右护法残暴狠绝，杀人如麻，有三头六臂，长得青面獠牙，喝人血，食人肉，是百姓口中如同煞神的存在。
自从齐采桑成为邪派掌教，右护法就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一同为非作歹，为祸上元。
这样的人，单身到四十几还没妻妾，居然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
肖倾不得不同情了一下那位被抢的民女。
到达一个大宅内，齐采桑停下，让人将一个托盘拿给肖倾，并道：“这件喜服你若是再不愿试，我保不准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如果肖倾能看到，就会发现，托盘上整齐折叠的喜服跟他在水镜里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肖倾接过托盘，冷笑道：“你这样跟强抢民女的右护法又有什么区别。”
齐采桑靠在椅背，懒懒洋洋的：“有区别，你曾承诺过我，待安定之时，与我结为道侣。”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那般护着你的清白？真把你当兄弟？”
肖倾：“......”
原身可真是，到处招惹反派。
-
房间中，肖倾被一群婢女强迫着换上了那件可耻的喜服，婢女们一个劲笑道：“仙长当真适合穿大红的衣裳，更衬您肤白如雪，眉目艳丽。”
小时候原身确实喜穿红衣，可之后当了杀手三年，他对一切的红色都感到十分厌恶，续而才开始穿白衣，似乎这样就可以洗脱他满身罪孽。
肖倾眉宇倦怠，仍凭她们摆弄，片刻后，婢女们嬉笑着离开，齐采桑驶着轮椅进来了。
肖倾虽看不到，但能从气息听出来的是谁，皱着眉道：“看完没，看完我脱了。”
语罢他直接将婢女精心为他整理好的喜袍脱了下来，扔在地上，而齐采桑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了。
似乎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看一眼而已。
肖倾松了口气，问身边的白面人：“此时天色黑了没？”
白面人道：“我替你把窗关上。”
关上窗后，肖倾摘了遮眼的白布，想要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余光扫到地上那件喜服，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肖倾大步走过去捡起那件繁复的喜袍，仔细看了看衣摆和袖口的纹饰，睁大眼只觉晴天霹雳劈在头顶。
这件喜服，正是水镜里他穿的那件。
白面人问：“你怎么了？”
肖倾摇了摇头，放下喜袍，轻声道：“不过是件衣服而已。”
正在这时，门外的走道传来婢女恭维的声音：“姑娘这边走，您的房间被安排在那个院子，莫要再走失了。”
肖倾抬眼看去，虚掩的门缝闪过一截鹅黄色的衣角，肖倾心跳漏了一拍，站起身快步走去打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他的瞳孔，关键时刻他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失明前的那一瞬间，肖倾分明看到娇俏的黄衣背影，少女头挽垂桂髻，步摇叮当摇晃。
“琦玉？”
脚步声停顿，婢女们纷纷回头看向肖倾。
黄衣少女背对肖倾，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道：“仙长认错了，我不过一介民女，仙长应该是不识得的。”
那声音确实不是琦玉的。
琦玉的声音从来不会这么疲惫沙哑，她嗓音像是黄莺鸣唱，清清脆脆的，尾音也不会拖得这么长。
肖倾心下稍定，道了声“抱歉”，重新将门关上了。
-
邪派右护法的婚礼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一日，来的人并不多，无非都是看在齐采桑的面子心不甘情不愿吃这一趟喜酒，最热闹的只有邪派自家的人，喝酒划拳，硬生生将气氛渲染得十分喜庆。
黄昏之时，一顶红轿过了拱桥，停在喜宅大门，下来的新娘并不像所想象的那般哭闹，而是规规矩矩跨过火盆，进入厅堂内。
新娘顶着一张红盖头，盖头下的流苏随走动摇晃，她迈步时，褶叠的曳地裙摆如水浪般荡开，其上用金线绣着的鸾鸟朝凤耀耀生辉，在红烛下闪着潋滟的碎光。
喜堂正中贴了一个红艳艳的喜字，红绸高挂随风舞动，瞎了半只眼睛的右护法腰前配了一朵大红花，见到新娘喜气洋洋地迎了上去，握住新娘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指。
媒婆站在厅侧，嘴角的大黑痣随着勾起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她看着这对新人掐着嗓子道：“莫要误了良辰，快先拜了天地，入洞房后再好好恩爱吧。”
大厅里不拘小节的邪派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吆喝着：“护法，快拜堂啊！”
右护法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新娘三拜天地，尔后新娘被一群小丫鬟拥簇着去了喜房。
右护法留在喜宴上陪众人喝酒，轮到肖倾这桌时，齐采桑接过肖倾手里的酒杯，敬了右护法两杯。
右护法看看肖倾，又看看齐采桑，哈哈大笑起来：“等一个月后便是你俩的喜酒了，届时我可不放过佳人了！”
肖倾握紧了拳头，胃里翻滚，想吐。
齐采桑什么也没说，右护法讨了个没趣，拿着酒盏去敬其他人。
席到浓时，天色彻底黑透，大宅院里一盏盏亮起喜烛，将整个院落照得红茫茫一片，肖倾取下缚眼的白布，起身道：“我去透下风。”
肖倾刚站起身，就有两名白面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齐采桑头也不抬，道：“去吧。”
肖倾咬了下牙，气不过，踹了一脚他的轮椅，然后迅速跑远。
齐采桑：“......”
刚跨出厅门，就听身后闹哄哄的起哄声响起，肖倾回头看去，原来是众人拥簇着喝醉的新郎去闹洞房。
肖倾找了个透风的亭子坐着，月光洒在他一袭白衣上，显得有几许圣洁，肖倾微微蹙了下眉头，伸手折了一朵花，一瓣一瓣地扯着花瓣。
想陆谨之......
他......
还喜欢我吗？
应该不喜欢了吧，斩了他的灵脉，废了他的修为，将他关在混沌三年，夺走了他的一切。
肖倾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值不上陆谨之的喜欢。
扯到最后几片花瓣，肖倾的指尖颤抖了下，他咬了下唇，心里难受得紧。
忽然，原本闹哄哄的喜堂霎然间安静下来，没了一丝声响，就像是这个世界按了暂停键，肖倾疑惑地看过去，丢了没扯完的花，站起身朝大厅那边走。
白面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入目喜宴上的所有人都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酒水横流，杯碗摔碎在地上，红绸随风飘荡，喜宴静得诡异。
红烛摇晃，喜字高挂，席上却失了笑声。
肖倾大步走去探了下鼻息，尔后皱着眉抽回手，这些人都死绝了。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酒盏上，打开盖子闻了闻，并没有味道，用银针探也没变黑，看来是很隐秘的毒药。
齐采桑也不知道去哪了，但原本的座位上并没有齐采桑的身影。
肖倾想起什么，快步往后院的喜房走去。
走廊上躺着的全是未冷的尸体，脖颈□□净利落地划了一剑，血泊泊往外冒，最后在地上汇成纵横交错的小河流往低处流动。
肖倾走到那间挂满红绸大礼花的院落前，脚腕忽然被一只手拽住，他低头看去，一个嘴角长着大黑痣的媒婆打扮的女人艰难地抬起头，喑哑道：“救...救我，新，新娘...有问题。”
肖倾冷眼看了她三秒，媒婆没了气息。
肖倾抽回脚进了那间横尸遍野的院落，一名身着绛红色喜服的少女背对着他，抽出手里的染血长剑，少女面前的新郎胸口喷出一股血，失力地跪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剑尖指地，滚烫的鲜血从剑槽一滴滴流下，少女一头黑发被风吹得乱舞，那一袭红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染了血而变得分外艳丽。
肖倾错愕地看着眼前那道背影，轻声唤道：“琦......琦玉？”
少女侧身回过半边染血的脸，看见肖倾后眸子亮了下，眉宇冷肃散尽，嘴角勾起娇俏的笑：“师父，我来带你回家。”

第102章
寒风袭过, 肖倾霎然瞪大了眼，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一只利爪便洞穿了琦玉的胸口, 一滴血, 两滴血, 很多血流了出来，在琦玉胸口染成一朵艳丽无双的花。
琦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倾, 怕眨了一下就少看一眼，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忽然就感觉眼眶酸涩, 一滴眼泪涌了出来。
“师父，承欢宫的木檀花开了, 你回去后记得折一枝, 放在乾坤囊中......”
“去晚了，花就谢了。”
利爪的主人抽回手, 满是鲜血的手掌握着什么，肖倾看清后只觉头颅嗡鸣作响，耳边不得安宁。
那是，琦玉的心脏！
连着经脉, 被抽了出来！
肖倾眼前发黑, 愤怒又悲伤, 眼中蒸腾起清浅的水光。
“琦玉！”
肖倾快步跑过去接住往下坠的红衣少女，最后琦玉如愿跌在了肖倾怀里，她睁着眼, 美眸带着点叹息，像是在说：对不起啊师父，弄脏了你的衣服。
琦玉已经没了气息。
——如果我是男儿就好，师父就不必受那么多委屈了。
肖倾眼睫颤抖了下，猛地抬头斥问道：“为什么！”
剜了琦玉心脏的，正是不人不鬼的孟韫。
孟韫讥诮地看着肖倾，呵了口气：“有什么为什么的？她杀了邪派那么多人，我杀了她偿命而已。”
肖倾颤声道：“她是你徒孙！”
孟韫仰头看着天际圆盘似的明月，忽地一笑：“死后哪管身前事，我如今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死人，看不到颜色，他的眼前只有黑和白，他的心里只有敌与友。
“你十五岁时被方裕废去修为，落难上清，是我救你，用自身一半修为帮你重回生灵境，此后永受走火入魔之苦，你又是如何对我？”
肖倾未言，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
风也无声，光亦无痕。
齐采桑坐着轮椅从院门外进来，拊掌笑道：“不错，不错，我左思右想，琦玉也算我半个师姐，想着来见她最后一面也是应该的。”
曾经齐采桑操控徐财旺的身体，扮演他人接近肖倾，那时琦玉对他如何照顾，教他功法，为他张罗衣食住行，却是换来这样的回报。
肖倾心疼地心脏紧缩，胸口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着骨血都在疼。
“你们当真，没有良心。”
齐采桑温柔地笑道：“你不是也没有么？”
肖倾垂下眼睫，眸中流转着狠辣的光，在脑海中道：“系统，兑换暂时恢复灵力的道具。”
系统惊愕道：【宿主，您若是兑换了，就很难凑齐屏蔽知觉的道具。】
肖倾咬牙道：“兑换！”
【已扣除一千点读者满意值，道具已发送，请宿主查收。】
肖倾伸手盖住琦玉睁着的眼睛，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站起身面朝齐采桑，冷声道：“你杀了我徒弟，就得偿命”
齐采桑把玩着手里的寒针，轻笑道：“那就看你本事了。”
他话音刚落，肖倾就察觉到身后袭来一道劲风，侧身避开后，肖倾挥剑斩去，狂暴的灵力让平地掀起狂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孟韫再次攻了上来，他浑身如铁铸般刀剑不入，在攻击的时候暴露出的手臂青黑，像是长了鳞片般泛着森冷的寒光，那只手上，还染着琦玉胸口的血。
肖倾旋身避开又一道攻击，落在房檐上，圆月映在他身后，长发狂舞，霎那间魔鹤至他身后尽出，尖锐的爪牙抓住孟韫的肩，刺进他的肩胛骨内。
孟韫微愕，看了眼肩头的伤口，笑道：“徒儿，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成千上万的魔鹤顷刻间将孟韫吞没，肖倾见孟韫暂时被绊住，挥剑袭向齐采桑，然而，齐采桑却没动，也没用他手里的毒针对付肖倾。
肖倾瞬间想起来了，齐采桑仗着他们身体里同通的替身蛊，才敢如此毫不设防！
寒剑停顿在半空，千钧一发之际剑尖拐了个弯，肖倾堪堪收势，妄念贴着齐采桑的侧脸而过。
光可鉴人的剑身照着齐采桑戏谑的眉眼，他微微偏了下头，挑眉看向肖倾道：“你又忘了，真让我痛心。”
肖倾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出去，眼前开始发黑，他的情绪起伏太大，恐怕又将失明了。
肖倾咬牙将剑锋转向齐采桑的脖子，不顾一切也要让他尝到代价，齐采桑瞧出他眼中的视死如归，凛目一动，轮椅滑开，仰头避开凌厉的剑势。
小伤可以转移，但一招致命的大伤只会两败俱伤。
正这时，孟韫挣脱魔鹤的束缚，再次朝肖倾袭来！
从各方面肖倾都落了下风，他的眼睛看不清，对付的又是两个人，孟韫的修为深不可测，齐采桑的攻击防不胜防。
肖倾死咬着牙，千万银丝自袖子尽数而出，与寒针利爪对抗，却已是穷途。
但就算是自己受伤，他也要斩齐采桑一剑，如果可以，肖倾会把剑插进齐采桑的胸口，设下封印让他永远没办法将剑拔出。
脑海里的倒计时数字滚动得前所未有得快，肖倾侧身躲过又一次攻击，灵力涩缓，侧脸不可避免地被劲风刮伤，一滴血从伤口流出，滑到下巴尖。
齐采桑温柔道：“你还要反抗吗？”
肖倾身后的魔鹤随着他愈渐枯竭的灵力消散，月辉洒在他染血的白衣上，像是濯血而生的白莲。
肖倾撑着剑站起身，额角鲜血蜿蜒而下，流在眉骨处，艳丽不可方物。
“齐采桑、孟韫，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
原身欠他恩情，凭什么要他偿还，肖倾只知道，他们杀了他的徒弟！
穿书而来五年，琦玉用陪伴表白长情，不该落到这个结果。
浓郁成雾的灵气环绕在肖倾周身，肖倾抬眸时，眸底闪过一丝红光，映着小院里血流成河的惨景。
他掐指捏诀，低声念道：“天地玄黄，万物归始，以我之身敬天地鬼神，速速召来！”
刹那间狂风大作，乌云蔽月，山河摇晃，海水倒涌，肖倾双目赤红，白衣翻滚，黑发被吹散在夜色里融为一体。
齐采桑皱了下眉，斥道：“你疯了？！”
就连孟韫也停下了攻击，警惕地看着脚下。
一道、两道，地面开始裂开深不见底的深渊缝隙，里面传出嘶哑的怒吼，仿佛有什么即将挣脱地壳重临于世。
肖倾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一道鲜血从嘴角流出，自下巴滴落，他低缓着念着，犹如远古神祗：“混...沌...开！”
一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搭在地面，里面的怪物从里面爬出，接着两只手，三只手，无数的怪物从深渊里爬了出来，顺应肖倾的召唤，攻击齐采桑与孟韫！
而在齐采桑受伤的同时，伤口尽数转移到肖倾身上，肖倾手撑着剑，不堪疲惫破损的身体，一只膝盖跪了下去。
被召唤出的怪物都是远古之时关押在蛮荒之地密林里的，就连称霸蛮荒之地的首领都不敢靠近，不消想孟韫对付起来有多吃力。
肖倾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被榨干，哇地吐出一口血，手里的剑不堪重负地倒下，连着肖倾苦苦支撑的身体。
脑海倒计时归零，肖倾望着被乌云遮了一半的圆月，在此时想，今日是中秋，团圆的日子。
一只手接住肖倾的身体，结实的臂弯环着他，肖倾眼前发黑，看不清来人，凭借那股熟悉的气息喃喃唤道：“谨之......”
说完这两字后，肖倾嘴里再次不要钱地往外吐血，他头偏了下，面朝来人的怀抱，昏迷了过去。
手指仍紧拽着陆谨之的衣袍。
齐采桑紧捏着轮椅的扶手，由于用力过度，指尖泛白，他死死看着陆谨之，蓦地笑了：“你居然没死？”
陆谨之揽住肖倾的腰站起身，毫无情绪地扫了齐采桑一眼，尔后目光落在孟韫身上：“师祖，吾再送汝一程。”
孟韫看见陆谨之后心底升起本能的畏惧，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畏惧什么，那是血脉上的压制。
孟韫咬牙道：“乳臭未干的小儿，就凭你也想再杀我一次？做梦！”
陆谨之勾着嘴角无甚感情地一笑：“汝生时非吾敌手，何况今朝。”
他话音刚落，原本攻击齐采桑与孟韫的凶兽收敛起了爪牙，竟面朝陆谨之，跪伏他脚下！
陆谨之自万兽中走来，衣袂翩然：“尔等不过吾手下败将，也敢伤吾至爱至恨之人。”
陆谨之嘴唇轻启：“不可饶恕。”
齐采桑低呵道：“不好！他血脉之力复苏了，孟韫快逃！”
酴醾花瓣纷纷扬扬飞舞在半空，带眩晕迷幻作用，陆谨之垂目轻笑了声，再抬眼时，双瞳已成赤金色，俨如修罗重临凡尘。
万兽引颈嘶吼，弓着庞大的身躯朝齐采桑等人走去，兽目中只有杀意。
数百名白面人降落在齐采桑面前与凶兽对抗，却因酴醾花香而神智模糊，节节败退，一个个倒了下去，齐采桑见此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画了道诡异的符文，双手捏决低声喝道：“急急如律令，敕！”
符文迅速膨胀，笼罩在上空，每一道纹路都亮起金色刺眼的光，齐采桑一把抓住被劲气打得倒飞而来的孟韫，朝陆谨之看了最后一眼，下一刻身形闪烁了几下，消失在了原地。
陆谨之正待去追，怀里的肖倾又猛地咳出几口血，气息越来越虚弱。
陆谨之站在原地皱了下眉，双瞳赤金的颜色消散成碎光，恢复成深邃的黑。
处于攻击状态的穷凶之兽失去目标后有些茫然，陆谨之半蹲下，一掌拍在地面，地缝里窜出黑烟缠上跪地瑟瑟发抖的凶兽，裂开的地缝再次合拢。
除了张红挂彩的喜房化成废墟，其他无甚变化。
暗杀齐采桑暗卫的黑衣人出现在陆谨之身后，拱手汇报道：“碎月岛所有暗虫都清理了，瀛洲岛目前还潜不进去。”
陆谨之勾着肖倾的膝弯将他一把抱起，一边走一边道：“不急，先将所有附属岛收复，把瀛洲困死在海上。”
没了商船运送物资，而所有出路都被陆谨之堵着，瀛洲迟早会沦陷。
陆谨之抱着肖倾大步走进停靠在海边的大船，将肖倾放在床上后，立刻有医师围上来诊治，陆谨之等在外面，不知喝了第几盏茶。
天明之时，一位医师抹着额头细汗出来，躬身道：“这位仙长眼睛出了问题，最好不要让他再见光经受刺激，恢复期情绪莫要起伏太大，若一年内还好不了，以后恐怕就永远这样了。”
陆谨之沉声道：“若他看不见，我就将你们这群庸医的眼睛全挖出来。”
众医师吓得一哆嗦，成片跪在了地上。
“还有什么问题？”
开口那名医师见没人敢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还有一点很奇怪......从脉象上看这位仙长分明是个凡人，可气息上，却是尊主级的大能，这点，我等我也从未见过......”

第103章
师叔,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陆谨之站在肖倾的床边，低头凝视床榻上闭目沉睡的人，忽地心底生出一股暴虐感, 只想狠狠凌虐面前之人。
看他哭喊, 看他求饶。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 让陆谨之几乎克制不住地掐着肖倾的下颌将他拧起，但看到肖倾苍白的脸上被自己留下红痕后, 心底又莫名一痛，松了手。
陆谨之来回在床榻前踱步, 愤怒无处宣泄, 一挥袖砸碎了房中陈设的瓷瓶，看着碎成一地的瓷片, 忽然挑起唇角邪笑起来。
“废人？怎么可能是废人, 我可亲眼看到你爆发灵力，修为还是那么高, 不愧是上清门主。”
陆谨之低低笑了两声，踩在碎片上，大步迈出了房门，身后劲风涌出, 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
肖倾醒来的时候大船已经停靠在南疆国的渡口, 他支起身动了下, 浑身骨头散架似的，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肖倾掩嘴咳了几声，展开手掌, 手心落了几丝血红。
肖倾：“......”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陆谨之站在门口冷声道：“师叔能自己下床吗？”
肖倾将手藏在身后，朝陆谨之弯眸笑道：“不能，要谨之抱。”
陆谨之的表情有些懵逼。
肖倾逗了下，也没真打算被人抱着出去，撩开被子正要下床时，陆谨之大步走来勾着肖倾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悬空的感觉很不好，肖倾一惊之下条件反射地搂着陆谨之的脖子，很快又察觉到这样很不体面，正要松开，陆谨之道：“要搂就搂，别婆婆妈妈的。”
肖倾轻笑道：“可是让别人看见，这样岂不是很丢我上清门主的面子？”
“那你就把脸遮着。”
陆谨之抱着肖倾下了大船，肖倾将脸埋在他胸口，依然能感觉到一路上被人围观的视线，脸慢慢红了起来。
等上了轿辇后，肖倾从陆谨之怀里挣脱出，感受着纱帘外热闹的景象，触景生情道：“为什么不送我回上清门？”
陆谨之道：“上元那么多人想杀你，你要回去牵连上清门么？”
肖倾垂目想了下也是如此，便跟着陆谨之去了南疆王宫内。
南疆王宫经过了一次翻修，如今的风格偏向于奢华，少了原本的特色，由于肖倾眼睛被蒙着，陆谨之便牵着他的手带他上了高阶，到达一处清幽的院落，道：“你暂且先住这。”
陆谨之吩咐了些婢女侍奉肖倾，正要走，肖倾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下，抓了个空，他连忙出声道：“谨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肖倾等了很久，没等来回应，风悠悠拂过，婢女在他身后低眉道：“仙长，领主已经走了。”
-
肖倾在那座院子里生活了大半个月，每天陆谨之都会来一趟，因为肖倾的愧疚与纵容，陆谨之就越发肆无忌惮，一次次试探着他的底线。
两人的关系虽然愈渐亲密，但肖倾却总觉得陆谨之离他很疏远，肖倾有心想利用想周惟留给他的道具告诉陆谨之真相，可每次陆谨之都不给他机会解释。
虽然见着他，但依然很想他。
肖倾想念那个在阳光下微微偏头朝他笑的俊美少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都会脸红的师侄。
而不是如今的暴戾领主，手握生杀执掌天下，看着他的眼中只有欲望没有爱慕。
肖倾发现，一切真的已经回不到当初了。
这日温存后，肖倾披衣起身想要去清洗，陆谨之忽然搂着他的腰将他压回床上，低沉的嗓音蛊惑道：“子倾，将混沌的门打开，我想放几个朋友出来。”
自从回到南疆国后，陆谨之就再没叫过他师叔。
肖倾点头道：“好。”
“但你得答应我，将琦玉的尸体送回上清门葬在群英堂内。”
陆谨之恶狠狠亲了他一阵，怒道：“你跟我做的时候就一直想着个死人？！”
肖倾看着他，忽地笑了：“你不是也想着蛮荒之地里的人吗？”
肖倾吃起了自己的醋。
陆谨之撇过头，跳下床穿上衣服：“等我将人带出来后，我会随你的意让琦玉厚葬。”
肖倾有些疲惫地躺回去，发丝散落开，美艳绝伦的脸庞白得发光：“我不想做了，过几日我要回上清门亲自埋葬琦玉。”
肖倾觉得跟陆谨之做这种事很屈辱，因为重头到尾陆谨之都没给过他一丝还爱着他的感觉。
陆谨之皱眉道：“由不得你。”
肖倾苦笑了声，侧过头看着他，眼尾残红，他问道：“或许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没有那么讨厌我？”
未了肖倾自言自语：“我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心念一动后，虚空裂开一道冒着黑雾的裂缝，肖倾道：“去找吧，只给你三天时间。”
进裂缝前陆谨之回头看了肖倾一眼，低头亲了一下肖倾的眉心：“我喜欢的从来只有你，但，也确实很恨你。”
随后陆谨之跳进裂缝内，虚空缓慢地合拢，恢复如常。
肖倾手指触了下眉心残留的温软，茫然地睁眼看着虚空。
羽裳留下的知情蛊没动，陆谨之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恨他。
本来肖倾想再等等，可三日后陆谨之带出来虎大四人时，眼眶下是浓浓的青黛，虎大等人看到肖倾眼中明显有敌意。
趁陆谨之不在的时候，虎大拦住肖倾的路，威胁道：“虽然之前我跟你斗法败了，但如果你敢趁我嫂子不在肖想我们老大，我兄弟四人饶不了你！”
王三接了一嘴：“老大跑遍蛮荒整整找了嫂子三天，未曾阖眼，不是你能代替的！”
这四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总结就一句话：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大恨死你了，不过在玩你呢。
对此，肖倾没当回事。
肖倾从来不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激怒，而且他更是知道，陆谨之对他在蛮荒之地的化身，也就怜悯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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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肖倾吹了灯正待歇下，消失近半月的陆谨之浑身血气闯进他房中，压着肖倾就做，没有一点温柔，只有粗暴和欲望。
肖倾抗拒地哭出了声，没经起折腾，疼地晕了过去，醒来后，身侧的床榻已经冷透，浑身散架似的疼。
又过了几日，肖倾已经筹备好离开的路线，他想先分开一阵，让两人都静一静。
肖倾仍没有放弃去捂暖陆谨之已死的心，他想着尽人事听天命，就算最终事与愿违，他也要试一试能不能再回到以前。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经验，但他可以去学着原谅。
肖倾坐在镜台前摘下遮眼的白布，偶然睹见婢女看向他时眸子里的怜悯，心中存疑，悄无声息跟在那名婢女身后，听到窗后那名婢女在同人说：“院里的仙长真可怜，出了这等大事，他居然还被领主蒙在骨子里。”
“怎么可怜了？仙长那般风华绝代的人，你说他可怜像是侮辱他。”
“你常待在仙长身边，不知道也正常，你凑过来我同你说。”
肖倾耳力极好，是以就算婢女放轻了声音，他仍是一字一句听了个清：“上清门被领主灭啦。”
肖倾：“？”
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
那名婢女仍在说，说承欢宫被夷为荒地，斐霖宫主被囚于山巅，而肖倾唯一尚存的弟子祝戎也失踪了。
另一名婢女等她说完，捂着她的嘴悄声道：“别说了，领主吩咐，不许在宫中讨论任何外界的事，否则舌头都给你拔了喂狗。”
肖倾睁大了眼，眼睫颤了又颤，受惊似地阖上眸子，捂着胸口扶着墙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而那两名婢女正此时经过窗户，没看见坐在窗台下的肖倾。
肖倾觉得心脏抽搐地有点疼。
陆谨之玩他呢。
上清门本就是打算给陆谨之的，为什么非要毁了？
毁了他的依仗，将曾经高不可攀的人压在身下欺凌，将清白无欲的人玷污，这就是他的报复？
肖倾咬了下唇，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回到房中，重新戴上白布，一坐就坐到天色昏黄，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陆谨之听到这事后，终于屈尊来了一趟肖倾的院落，皱眉看着肖倾道：“你又闹什么？”
肖倾抿了下唇：“我想回上清门了。”
陆谨之道：“等再过几天，我......”
“可是上清门没了。”
陆谨之话语顿住，漠然无言。
“原来，你真的很恨我。”肖倾笑了起来，由于白布遮眼，他没看到陆谨之眼中的阴厉。
“你灭了上清门，之后还想做什么，将这盘散沙打乱，重组天下么？”
肖倾站起身，白衣曳地，清冷孤傲：“那子倾便祝你，坐拥万里江山，铸倾世功德，飞升成神，享盛世天下。”
“我玩不起了。”
肖倾转身想走，陆谨之一把扯着他的手，双目赤红，咬牙道：“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谁？！”
“放开！”
陆谨之握得太紧，手腕都似要错位，肖倾疼地皱了下眉，陆谨之连忙就松开了些，但仍是不放。
陆谨之近乎暴虐道：“你在我这里总想回去，毁了才好，毁了你就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建个就是了。”
肖倾笑得比哭还惨淡：“你一直以为我眼中只有权势？”
“也对，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本就当不起你的喜欢。”
陆谨之握着肖倾的手，看着他不说话。
肖倾情绪平息了一些后，轻声问道：“将琦玉安葬了吗？”
“葬了。”
“我师兄你把他怎么了？”
“关着。”
“祝戎呢？”
“跑了。”
肖倾垂目想，他似乎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他来这里也唯剩下这些人还须得他挂念，自此之后，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陆谨之忽地慌了：“子倾。”
肖倾道：“你放手吧，我今天认真想了下，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若是回不去现世，留在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终是得不到善终，余生这样彼此折磨着，真没意思。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陆谨之是恨着他的，也挺好。
陆谨之双目血红，恶声道：“放手？你将我拉入深渊，你让我尝尽恨果，如今却叫我如何放手！”
肖倾一点点将手抽出，白布下的眼睫已经润湿：“我走不下去了。”
陆谨之道：“我背着你走！”
陆谨之怕伤着肖倾，没握紧，肖倾抽回手后，笑着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喜欢躺着。”
肖倾刚跨出房门，陆谨之扯着他的手将他摔在地上，肖倾皱眉嘶了口气，还没缓过来嘴就被人堵着，陆谨之撕咬着他，恶煞如修罗：“你就算是死，我只能死在我怀里！”
大门嘭地一声被扫荡出的灵气关上，房中陷入黑暗，肖倾偏过头不肯配合，使力推开陆谨之，气得声音都哑了：“滚！”
陆谨之抬手狠狠擦了下被肖倾咬出血的嘴角，眼中阴霾浓郁得要嗜掉所有光亮：“蛮荒之地三年，每天一只千纸鹤，只因你跟我说过坚持一千天，就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
“我折了一千只，可是如今我却不希望你能幸福！”
陆谨之一挥衣袖，一千只千纸鹤飞在空中，肖倾愣怔地看着，忽地，一簇火燃起，千只纸鹤尽数化为灰烬。
肖倾的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
“肖子倾，你他妈就没有心！”
陆谨之甩袖转身离开，门开了一瞬又被关上，陆谨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此院半步！”
这是要软禁他？
肖倾拢上白衣遮住青青紫紫的伤痕，赤脚站在地上，觉得好笑，就肆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胸口血气翻腾，直直吐出一口血来。
肖倾撑着桌面，一拂袖将桌上杯盏摔碎了一地，那满地碎片照着他凄美绝凉的笑容，破碎成千千万万片。

第104章
自那之后, 肖倾的身体每况愈下，咳嗽时痰中带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也没一丝血色。
那一头墨黑长风拂过脸庞时, 两相对比更显娇弱。
起初或许还能治一治, 但陆谨之忙着在外奔波，没怎么来看过肖倾, 这一拖就拖到病卧床榻。
消息到陆谨之耳中时，已是月余。
彼时正邪大战已经开启, 陆谨之率军先后拿下临洲、邵安等地, 攻破大小宗门，势力逐渐与齐采桑分庭抗礼,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战火熊熊燃烧了整个大陆, 随处可闻法术轰炸后的尘烟，陆谨之的势力下最得力的便是虎大四人, 晚昼则为军师出谋划策，一路势如破竹，直下瀛洲。
关键一战中，陆谨之听闻肖倾病倒的消息, 放下手中的竹简, 匆匆起身披上黑金大氅迈开大长腿正欲赶回去, 晚昼皱眉拦住他，按捺下不爽道：“这一战打完再回去，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虎大四人对肖倾说过那些话后被陆谨之狠狠责罚了一顿, 深知陆谨之对肖倾有多魔怔，他们此时正以一种敬佩烈士英雄的目光看着晚昼。
陆谨之周身的气场果然低到了北极，盯着晚昼道：“你说什么？”
晚昼正要再说，看到陆谨之眼中的情绪后，吓得磕巴了一下，忘记要说什么了，他从陆谨之眼中看到了杀气。
陆谨之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
陆谨之推开肖倾那件封锁的房门，看到肖倾坐在窗台上，披了一件月牙色的长袍，衣摆用银线绣着云海飞鹤纹，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肖倾摆弄着花枝，一手正浇灌着什么，乌溜溜的药汁倒得一滴不剩，他随后就将碗扔在了窗外。
那碗是上好的青花瓷，卖到当铺足够一户穷苦人家翻身为富，三代不愁吃穿。
然而落在地上后就摔裂了。
肖倾鸦羽似的眼睫垂落下，笼着两抹阴影，在雪白如瓷的脸上黑得分明。
陆谨之猛地将门砸在墙上，怒道：“你就是如此糟蹋自己？！”
肖倾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谨之大步走过去捏着肖倾的脸，肖倾被迫仰着头，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脆弱地一碰就会起红印子。
陆谨之冷笑道：“你就那么想死？”
肖倾毫无情绪地看着陆谨之，两人对视间火花四溅，最终陆谨之败下阵，放开手，胸口几番起伏后，低哑道：“子倾，你别惹我了，我他妈快疯了！”
肖倾撇过头看着窗外，轻声道：“我不是想死，只是不想喝药。”
陆谨之愣了下，这才想起师叔从来不喝苦药，以前明明什么都记得，就连师叔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陆谨之都知道，但现在为什么全都搞忘了？
陆谨之道：“你等等。”
语落陆谨之大步出了房门，走得太急，门依然开着。
黑衣人出现在窗台外，躬身道：“主上，拦路的都收拾了。”
陆谨之不在王宫内的这些日子，祝戎带着万花楼的人偷偷潜入王宫，正计划的是今日离开，却没想陆谨之忽然回来。
肖倾一时有些摇摆，现在走并不是时机。
黑衣人继续道：“主上，路线都清理了，祝戎还在外等着您。”
“那便走吧。”
至于读者任务，等陆谨之冷静后再想想办法。
肖倾站起身，直直从大门离开，按照计划的路线一路走来没遇到一名侍卫拦截，往常潜伏在这个院子的人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肖倾越走越不安，速度逐渐减慢，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王宫偏僻的矮墙边。
祝戎正趴在墙头上紧张地东张西望，看到肖倾后两只手都使劲挥了起来，没手抓墙差点摔下去。
祝戎连忙扶着墙低声唤道：“师尊！师尊这儿！”
连续两个月都没见肖倾，祝戎激动地眼眶有些红。
肖倾勉强笑了下：“看到了。”
黑衣人扶着肖倾正要上去，身后徒然传来阴森低哑的声音：“子倾，你去哪呢？”
肖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祝戎一见他身后那人立即炸毛，一手撑墙站在墙头上，摇摇欲坠地拔出手中佩剑，超凶道：“陆谨之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还敢软禁我师父，我...我跟你拼了！”
陆谨之低笑起来，冷风拂过他的衣角，黑金长袍翻滚如云，他走到肖倾身后，伸手环住肖倾的腰身，头靠在肖倾肩上朝他的耳朵呵气道：“不是叫你等我吗？”
完全把祝戎无视了。
然而陆谨之这番宣誓主权的举动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在祝戎身上，他错愕地看了看陆谨之，又看了看肖倾，尖声道：“陆谨之你干什么！放开我师父！！！”
陆谨之邪魅笑道：“干什么？你没看到么？”
肖倾道：“别跟他说。”
陆谨之亲昵地亲了一下肖倾，低声问道：“怎么？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人？”
祝戎见到这一幕差点没站稳，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肖倾，颤声喊了句：“师父......”
肖倾垂下眼睫，不愿看祝戎。
陆陆续续的，王宫的侍卫身穿重甲手握重兵将祝戎等人团团围住，陆谨之放开肖倾，慢悠悠走向祝戎，挑眉笑道：“祝师兄，不下来一叙么？”
祝戎早就按捺不住了，当即就要下去，肖倾出声道：“祝戎，你走。”
肖倾一出声，万花楼的人就立刻架住往下跳的祝戎，祝戎原本都已经跳了，在半空中忽然被拧起，有些懵逼。
祝戎挣扎着，眼眶赤红道：“师父，要走一起走！”
陆谨之邪笑道：“那要不，要留就一起留下来得了。”
话语一落，众侍卫拔刀相向，弓箭手万箭直指祝戎。
陆谨之看起来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祝戎，肖倾沉下目光，主动拉住陆谨之的手，声音有些哑：“放他走。”
“求你。”
陆谨之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祝戎，祝戎几乎快要发狂：“师父你别求他，我就是死在这里你也不该求他，小师妹已经没了，我不想连你也被困在笼子里！！！”
他的师父就应该高傲不可一世，折了骨头也不会断去傲骨朝人低头认输！
肖倾没理会祝戎，对陆谨之轻声道：“他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陆谨之忽地心很疼，又很嫉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导致他看着肖倾的神色十分危险：“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随你。”
陆谨之大笑起来，一挥袖，弓箭手松了箭弦，围得滴水不漏的重甲兵让开一条通道。
夕阳下，万花楼的黑衣人架着同手同脚在空中踢打的祝戎，快步消失在了视线中。
远远的，还能听到祝戎的怒骂：“陆谨之我曹你祖宗十八代！！！”
陆谨之：“口味还真重。”
-
接下来几日，陆谨之一直都陪在肖倾身边，而王宫的宫墙也连夜修高了几尺，并且单独设了个结界，出入都需令牌许可。
陆谨之没再碰肖倾，而是在肖倾的床边搭了个小塌，每日都能看到前线的信鸽飞到窗外，不停地催促着陆谨之回去坐镇。
陆谨之将信鸽顿了给肖倾补身子。
这日，南疆王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对于肖倾来说是，但实则却是陆谨之花重金请来的。
据说花的钱甚至可以买下一座城池。
陆谨之将肖倾哄骗到前殿，刚进门，就看到那一袭缥缈的蓝衣负手而立，水似的衣摆随着来人转身而荡开，肖倾与他对视一眼后，转身就走。
白茯笑道：“诶，怎地看到我这么不情愿？”
肖倾被陆谨之扯着手，顿在了原地。
陆谨之道：“白茯，给我师叔看看，他眼睛是怎么了，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依然见不得强光。”
白茯掰着手指算了算，道：“这都第四个月了，怎么还没好全？”
陆谨之皱眉：“什么四个月了？”
白茯恶作剧道：“怀胎四月啊！”
肖倾：“......”
陆谨之：“......”
白茯继续道：“恭喜你，有喜了。”
陆谨之这二愣子关键时刻犯了迷糊，一时忘记了常识，改十分轻柔地握着肖倾的手，如同手捧至宝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肖倾：“......”
陆谨之自顾自激动了半晌后，蓦地一僵，迟疑道：“但为何是四个月？！”
四个月前他还在混沌里，连肖倾的手都没怎么碰过。
陆谨之忽然愤怒：“他妈的，说，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种！”
肖倾冷漠道：“醒醒，男人根本无法生育。”
犹如一盆冷水泼来，陆谨之愣了愣，扶额道：“抱歉，太激动了。”
肖倾看傻子似的怜悯目光，淡定地抽回自己的手。
白茯忍不住笑出了声，尔后捧腹大笑：“陆谨之啊陆谨之，他们都说你变了，我看你还是以前那样。”
陆谨之一口气憋着无处发泄，化尴尬为恼怒，手指成钩捏着白茯的脖子，恶声道：“你再敢笑一声试试。”
白茯立刻不笑了，举双手投降：“冷静冷静，你杀了我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你师叔了。”
毕竟只有一个妙手回春白茯子。
陆谨之松了手，冷声道：“你刚刚说什么四个月？”
白茯扫了眼肖倾的脸色，打哈哈道：“四个月前我曾偶然遇到过肖门主，医治了一下而已。”
他放出一点真话，其余更重要的情节隐瞒下来，让陆谨之分辨不清，但刚刚陆谨之才被整，现在满心的狐疑：“你怎么遇到我师叔的？”
陆谨之想起什么，皱眉道：“听人说那三年师叔了无踪迹，你到底去了哪？”
最后还把眼睛整瞎了。
只要是一想起这件事，陆谨之就气得发狂。
肖倾垂目未言，转身道：“走了。”
陆谨之双眼赤红，吼道：“站住，今日你必须说清楚！”

第105章
肖倾背对着陆谨之, 咬了下唇，阖上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声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我的事。”
“陆谨之,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知道我的未来吗？知道我被控制着唯死可解吗？”
陆谨之嘶哑道：“你可以跟我说。”
肖倾摇了摇头, 侧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我原本想告诉你, 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后来我就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肖倾迈步离开，陆谨之急走几步追上他, 拦住肖倾道：“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 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生病, 就必须得治！”
肖倾治过, 银针插到骨头的感觉太疼了。
白茯上前道：“能让我单独跟肖宫主说几句吗？”
陆谨之正要反驳，肖倾已经接道：“可以。”
两人无视陆谨之进了内殿, 肖倾开口道：“设个隔音结界。”
白茯啧了一声，双手结印，一道无色波纹荡开，笼罩在两人周身。
白茯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不告诉陆谨之你去过蛮荒之地？”
他很聪明, 当初就隐约猜到, 什么地方待得太长会让人猛然见到强光失明, 只有混沌那样永不见光的地域了。
白茯甚至想过，是不是肖倾曾在混沌里暗害过陆谨之，所以害怕暴露, 但如今见到他俩，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肖倾是真心喜欢着陆谨之。
陆谨之也是真心喜欢着肖倾。
白茯道：“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互相藏着话早晚会爆发矛盾。”
肖倾挑了下眉，好笑道：“你是心理医生吗？”
白茯：“心理医生？”
说漏嘴的肖倾止了声，转移话题：“我并不是不想你给我治病，但如果陆谨之问起病因，劳驾你别告诉他。”
“陆谨之不会善罢甘休。”
肖倾苦涩道：“所以要么不治，要么就瞒着我中蚀骨之毒的事。”
白茯皱眉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分明是介凡人，还能维持修真者的气息？”
肖倾道：“对不起，我没办法告诉你。”
陆谨之在外面不耐烦地敲了几下门，问道：“好了没？”
肖倾最后看了白茯一眼，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
白茯给肖倾开了许多服药，几乎每天泡在药罐子里的那种，肖倾喝到最后喝一口就吐一口，根本没办法喝进肚子里。
那药实在太苦，现世中，肖倾自小生得娇贵，被人前呼后拥着长大，就算是生病吃的也是没有味道的特制胶囊，中药的味道他从来闻一下就会感到恶寒。
更何况每日这样不停喝，房间里弥漫的都是中药味。
——吃过糖的人就难尝苦，受过伤的人就害怕盐。
无外乎此。
肖倾心中烦闷，一甩袖将一整碗药砸在了地上，药汁四溅，吓得一旁伺候的宫婢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陆谨之迈进房中，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陈设，挥手让伏地的一干人退了下去。
肖倾将脸埋在躺椅上的软毯里，闷闷道：“我喝不下去，不想吃药了。”
陆谨之坐到肖倾身边揽着他的肩，低声道：“我给你带了蜜罐，你合着吃一点？”
肖倾露出半张因病而格外苍白的脸，眸底水色潋滟：“我想回承欢宫看木檀花，木檀只开三月，再晚就谢了。”
“我叫人备车。”
“我还想去看看三千幻梦里的那座古城，可是幻梦三千，再进去就不一定落在同样的地点。”
“我给你建个。”
肖倾轻笑了起来，随即又捂着嘴猛地开始咳嗽，咳得手心都是血，陆谨之霎时红了眼眶，紧紧抱着肖倾。
已经成为一方霸主的陆谨之手足无措，声音嘶哑道：“你乖乖喝药，多陪陪我好不好？”
肖倾道：“我还想吃盛安城的醉虾。”
“我跟那位师父学过，之后我做给你吃。”
宫婢小心翼翼推开门，端进来一碗刚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又倒退出去小心翼翼关上门，至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
陆谨之将肖倾的手洗干净，将药碗递给他道：“喝了药我就给你做虾，行吗？”
没人能想到，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面霸主会有如此轻声细语的一面。
肖倾端起碗，屏着气喝了一大口，硬生生逼着自己咽下，然而刚滑过喉咙入到胃里，便感一阵翻江倒海，肖倾捂着嘴没忍住，趴在窗台上尽数吐了出来。
陆谨之自己灌了一口药，掰过肖倾的头，手指插入黑亮如绸的发丝里带向自己，堵着他的嘴慢慢渡了过去。
肖倾仰着头，云雾般的长发垂落在榻上，顺着榻沿蜿蜒落下，衬得那一袭白衣越发孱弱。
喉头滚动，一滴药汁划过下巴，满房都是苦涩的药味。
-
肖倾一病，燎原几个月的战火暂时停歇，全因陆谨之心疼美人体弱，罢了战事，身陷温柔乡。
陆谨之和肖倾是什么关系没人敢在明面上讨论，暗地里，却有声音在传：“陆领主与他师叔不纯。”
对此有人不信，有人狐疑，剩下一部分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猜起了前后经历。
酒肆里，一桌人鬼鬼祟祟，压低声音在讨论：“想那肖倾虽是作恶多端，但也确实是个颠倒众生的主，如今将日夜跟他身边的师侄迷了去，也不难想象。”
有位少女不服道：“你这说的像是肖门主勾引的，但我看，分明是那陆谨之离经叛道，强抢宫主。”
摇着羽扇的书生道：“说到底我们怎么猜测也不知其中因果，但就目前来看，天下第一美人配至尊级的神祗后裔，不为一桩美谈。”
大嗓门一章拍桌，啐道：“配个屁，也不恶心，还是师徒关系，简直罔顾人伦，为世不耻！”
他吼地太大声，引得酒肆里的人纷纷回目看了过来，少女红透了脸，拉了拉拍案而起的大嗓门，娇嗔道：“你小声点！”
书生起身朝看过来的人作揖道歉，等人转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书生才悄声道：“我听人说，领主另开了一座荒地为城，招上万劳役日夜修建，仿千年古城，就是为博美人展颜，也不知是否属实。”
少女两眼一亮：“若是属实，那建成后我必要去观一观，也看看千年前的繁华。”
书生叹着气摇头道：“这却是美谈，但听人说肖倾从始至终也未从过领主，是以被软禁南疆，上清灭门，烽火渐起。”
......
头戴白纱斗笠的白衣人依窗而坐，周身缭绕着浅浅的灵气，看模样正是仙门中人，他给自己斟了杯酒，正要喝，一只手截住，取了他手里的酒杯，道：“你身体未好，就别喝了。”
风拂过，白纱轻扬，露出半张美艳倾城的面容，白衣人长睫微阖，手拢回袖子里，一副不与世争之样。
白衣人身边的黑袍青年邪妄俊美，此时却乖乖净了手给白衣人剥虾，将玲珑剔透的虾肉放在白衣人面前的盘子里，又将酱料推了过去，声音放得十分轻柔：“这是我刚去厨房制的独门酱料，闻着可香了，子倾你尝尝。”
肖倾便扶着袖子露出半截纤葱手指拿了箸，夹了一块含在嘴里，抿了下唇后，原本淡淡的唇色也染了点殷红。
陆谨之问道：“好吃吗？”
“有点辣。”
陆谨之闻言一愣，自己也尝了一点，分明一点不辣。
因为肖倾的饮食须得清淡，是以陆谨之并没放多少辣酱调味，旁人尝只会说清淡得寡味。
连日喝药，已经导致肖倾的味蕾极为脆弱，除了苦味，尝其他的味道都会受到刺激。
陆谨之咬了下牙，收了盘子：“罢了，别吃了，这次确实放得辣，我也吃着麻舌头。”
肖倾放下箸子，白纱飘落，遮住了那双美眸中的黯然。
正此时，包厢外传来闹哄哄的吵闹声，刚刚那个大嗓门吼了一句话，再次清晰地传进屋内：“好个屁，那肖子倾雌伏男人身下，任人欢愉，跟他那娼妓娘又有什么区别！”
陆谨之额角青筋暴露，霍然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衣角却被一只细白的手扯住。
陆谨之转身赤红着眼道：“旁人辱我污我骂我，我可忍，但唯独听不得他们说你一句不是！”
“你放手，今日我非得杀了那群乱嚼舌根的人！”
白纱下肖倾垂下长睫，讥嘲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就算了杀了这一人，又怎能杀得尽天下。”
“若想堵住悠悠之口，你就不要做这些事，离我越远越好。”
陆谨之一把拽住肖倾的手逼近他，咬牙切齿道：“一人说我就杀一人，一万人说我就杀一万人，杀尽天下又何妨，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纠缠你千千万万世！”
肖倾使力抽回手，起身道：“该赶路了。”
-
一架十分奢华的马车驶出盛安城，朝远方郁郁葱葱的仙山而去。
马车内，设有床榻桌椅，地面铺着软如云絮的绒毯，就算是舟车劳顿也能保证马车内的人不受颠簸之苦。
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火炉，熬得药汁咕咚沸腾，缥缈的白雾中，肖倾侧卧在床榻上支着额角，翻看心经，懒得理会火炉。
马车在途中停下来歇脚，陆谨之策马到马车旁，撩开窗帘看见这幕，提醒道：“药熬好了。”
肖倾道：“我没聋。”
陆谨之跳下马，迈进马车内，用白布包着将药壶取下，倒了一碗乌溜溜的药汁，吹冷后，又翻出蜜罐放在旁边，对肖倾道：“喝一口吃一点，调和一下就不苦了。”
又接道：“等你好了，就不必喝这些。”
肖倾有些无奈道：“喝了也会全吐出来，这样下去喝了跟没喝有什么区别？”
陆谨之道：“总有一点能起作用。”
“行吧，放着先凉会，我等会喝。”
陆谨之看了他一眼，出去了，马车再次往前行驶。
然而走到半途中，陆谨之亲眼看见，车窗里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端着一碗满满的药，手一翻，药倒得一滴不剩，未了收回手，帘子放下，深藏功与名。
陆谨之咬牙蹦出：“肖、子、倾！”

第106章
如今的上清门已经没了以往庄严冷肃之景, 就连山门口白玉雕的三丈高的大门都积了灰，显得无比黯然。
往常一入山门就能见青衫弟子执剑来往，青衣飘扬, 遇到三宫六殿之主会停下来抱拳恭敬一声“宫主、殿主”, 现在却是百尺也未见一人, 十里不闻人声。
身为上清门主的肖倾踩着白玉阶上的枯叶一路走上去，心中感触颇多, 他想，若是原身见到这幅惨景, 恐怕会气得跟陆谨之决一死战吧。
按照人设他也应该如此, 但系统既然没提醒，天道也没察觉他脱离人设, 肖倾也就懒得折腾自己。
走到山腰时, 层层云雾后还有很长一段路，陆谨之仰着头傲慢道：“子倾, 你求我一声我或许可以背着你上去。”
肖倾勾着唇笑了，懒得理会他，提着衣摆继续爬玉阶。
陆谨之在他身后怒道：“你不让我背我偏要背！”
肖倾：“......”
陆谨之三步并两步走上去，一把扯着肖倾的袖子, 弯腰道：“上来。”
肖倾道：“我又不是没腿。”
陆谨之执着道：“上来！”
“行吧。”肖倾不想跟他为这点小事起争执, 乖乖趴在陆谨之的背上, 陆谨之手勾着他的膝弯，稳稳将肖倾背好了。
两人沉默无言地又走了一段路，陆谨之忽然问道：“你恨我吗？”
肖倾想说不恨, 但如果这样说恐怕就免不了一顿头疼，想了想，还是道：“有点吧。”
陆谨之又不作声了，云雾在身边开道，这条路似乎漫漫无期。
肖倾道：“好像还是在三千阶，那条永远没有尽头的石阶。”
“没有尽头走得腿都要断。”
肖倾勒着陆谨之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是在嫌我重？！”
实际上肖倾病了这么久，早就没什么重量了，陆谨之背着他感觉像是背的不是人，而是一床棉花。
陆谨之深吸了口气，接道：“走断腿也要背着你。”
-
承欢宫在东南的方向，上了山门直接拐个弯就到了，一路上虽然遇见几名上清门的弟子，但这些弟子都恹恹的，没了当初身在第一仙门的风气，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人还没走光。
陆谨之背着肖倾，撞见的弟子纷纷低着头不敢乱瞥，走得远了也不敢乱说话，看来当初陆谨之攻入上清门时的残暴已经深入这些弟子心里，就连得见此等惊天秘闻都能憋着不讨论。
肖倾推了下陆谨之的背，道：“放我下来。”
陆谨之讥嘲道：“害怕被人知道这段不见光的事？”
肖倾没说话，陆谨之心中忽然烦闷，将他放了下来。
到得承欢宫，所见果然前所未有的惨淡，大门上的牌匾被砸了，殿外精心种植的花草因为没人打理而枯败凋谢，零落满地残红。
大约是之后承欢宫无人镇守，宫里的弟子也都散了，并卷走宫中值钱的物品，就连殿里挂着的绫罗都不放过。
一路走来，满园荒草萋萋，不见繁华。
陆谨之握着肖倾的手腕力度忽然加大，看到肖倾皱眉后，陆谨之又强压下心头的暴戾，尽量放轻声音解释道：“我只砸了牌匾。”
“你就算是全砸了也没人敢拦着你。”肖倾走到那堆碎成一截截的牌匾前，弯腰捡起一块，擦了擦上面的灰，露出欢字的一角。
对应此情此景，当真颇为讽刺。
肖倾扔了木块，迈步往后院走去，琦玉的小院后，有个小山坡，一眼望去总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美景，旁人见了都说琦玉这么爱美的一个小姑娘，却不打理一下窗畔之景，却不知，那里正是种着十年才开一次的木檀花。
琦玉入门时才八岁，传承记忆里，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绑着黄色的绢花，更显明目皓齿，一袭鹅黄色的裙摆娇俏可爱，拜得原身门下时，仰着头笑意嫣然，唤了第一声“师父”。
原身带她去寻了个院子住下后，小琦玉就趴在窗前看外面的小山坡，眉开眼笑道：“师父那个山坡我可不可以种花，种木檀，因为我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木檀花种了。”
“等十年后，师父一眼望去，就是漫山遍野的木檀花，虽然只有三月的花期，但......这是我唯一能为师父做的了。”
身为女儿家，她有太多不方便，不方便出山，不方便接管势力，不方便在外露面。
她守着光溜溜的小山坡，一守就是十年。
越靠近那座院落，肖倾的步子反而越来越慢，远远看见青檐朱瓦，流水小榭，就更觉心中窒闷，脚步沉重。
他已入戏太深，早在不知不觉就与原身同感同知，传承记忆与他的记忆融为一体，仿佛这些事都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肖倾不敢推开那扇院门，便绕过院子去了后面的山坡，一眼望去青白色的一片，风拂过，花海如浪水般起伏，卷起漫天花舞。
这时正是木檀花开的第三月，凋零的时期。
肖倾走在花海正中，自漫漫花枝里寻到那一朵主根。
木檀花开时遍野，但却只有一枝主根，主根死，万花凋，主根活，万花就连野火也烧不尽。
这支主根开得很好，一看就知此前漫长的发芽期被主人精心照顾，内芯白中带点青色，花瓣往外白至透明。
肖倾为这只木檀挡着风，但木檀仍避无可避地掉落了两三片花瓣，很快就被风卷走了。
虚空中，显出一位鹅黄裙裾的少女，明眸皓齿，眉间嫣然。
肖倾睁大了眼，颤抖地将手伸了去，指尖触及的却是绕指的风，此时也显温柔缠绵。
“师父，今年是第十年了啊，修真界的传统，入门第十年弟子需还师父一份回礼，琦玉的这份礼物，师父喜欢吗？”
少女弯眸浅笑，身影逐渐透明，化作点点荧光飞散。
肖倾站在木檀花前，怔怔地看着，一行清泪流下，他低声回应道：“喜欢......这是最好看的花了。”
-
陆谨之用秘法将木檀主根封印起来，打算等古城建好后移植过去，正巧下起了连绵秋雨，不急赶路，两人便在承欢宫的大殿内坐着等雨停。
陆谨之脱下衣袍搭在肖倾身上，声音放得很轻：“你饿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肖倾摇头道：“不饿。”
陆谨之却依然往外走，没一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粥，吹凉了递给肖倾。
肖倾实在没胃口，接过来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他捂着嘴咳了会，将碗放在一旁，说道：“你将斐霖放了吧。”
“好。”
肖倾没想到陆谨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显得有些错愕，过了一会，肖倾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陆谨之迟疑了下，才道：“可以，但你得把粥喝完。”
肖倾复又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喝到一半实在有些喝不下，眉头微蹙，但依然坚持喝了下去。
待雨停后，两人去了上清山巅，沿着一条走道往下，就是关着斐霖的暗室。
上清山巅把守森严，就连打扫的都气息强盛，也怪不得上清门那么多弟子，却攻不上这里救走一宫之主。
陆谨之等在外面，给肖倾和斐霖留了说话的空间。
这间暗室同寻常暗室一样，都具备昏暗无光的特点，四壁清寒，正中唯有一草铺一木桌，木桌上点了盏油灯，照得满室昏黄，更显凄凉。
肖倾缓步走到铁门前，看着闭眼打坐的斐霖，轻声唤了一句：“师兄。”
斐霖蓦地睁开眼，双眼圆瞪，手握成拳：“肖子倾，你还有脸来见我！”
斐霖如今虽已没了曾经辉煌，但依然傲势凛人，就算身处简陋的暗室中，也依然挡不住那一身刚正不折之气。
肖倾看着这样的斐霖，对比折了气节的自己，眼睫颤了颤，一时有些抬不起头，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来看看你。”
斐霖沉声道：“师弟，做人须得问心无愧，就算你愧对上清门，愧对师门，但也别愧对自己。”
肖倾霍然抬头，眼眶有些红：“师兄你......不气恨我么？”
“这是你的选择，我有什么好插足的，但若是你一直如此失魂落魄，就别再来见我，看着烦心！”
斐霖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肖倾又是难受又觉暖心，勾了下嘴角，又黯然落下：“谢谢你，师兄。”
他跟斐霖每一次遇见都在争吵，这还是唯一一次算得上平和的谈话。
肖倾躬身朝斐霖行了一礼，转身正要走时，迎面遇到端着饭菜的曲纣，曲纣见到他后点头致意，喊了声“师叔”，肖倾颔首回礼，两人错身而过。
走远后，肖倾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斐霖压低声音道了声：“滚！”
终是，有人值得他原谅，有人却触了底线，宁可此生陌路，也不愿放下身段委屈自己。
那一句问心无愧，斐霖可真是做得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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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建成时，已是冬日。
传闻这座古城耗力巨大，领主召集数万人连夜修建，虽惹得怨声载道，但在陆谨之暴虐的统治下，人们敢怒不敢言，终于赶在一年内完成。
在剪彩这天，下起了纷纷大雪。
肖倾披着狐领大氅，被人扶着从马车内走出，墨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很快就积了落雪。
他半张艳丽无双的脸裹在狐狸毛中，苍白的面色与白色的绒毛融合，雍容华贵，像是一破就碎的珍宝，一粒雪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美得近乎狐仙般圣洁。
肖倾手捧暖炉，眺目望去，青石古街上悬挂着一排排花灯，亮着浅浅的暖光。
写着酒字的幡旗招摇，千家万户虽暂时无人居住，也依旧点亮了一盏灯，光从窗纸透出，平添了些温暖。
陆谨之揽着肖倾，轻柔地替他拂去头上落雪，问道：“喜欢吗？”
肖倾眸光微转，霎那间时间都像静止了。
他轻声道：“陆谨之，给每一个参与修建这座城的人安排一间住所可好？”
陆谨之微笑着道了声“好”，又道：“子倾来给这城取个名吧。”
肖倾垂目细思了半晌后，缓慢道：“古有临安、长安，今便取名望安，算是合了朝夕因果，有始有终。”
“望安城......不错，那就叫望安城！”

第107章
【叮咚, 第五卷 ：正邪大战已进行一半，已完成读者任务“祸国妖妃”，奖励600点读者满意值。】
【目前剧情进展度95%, 任务完成度95%, 剧情完整度95%, 请宿主快速完成终局任务，将所有数据推到100%。】
肖倾醒来时, 便接受到一长串进度提醒，他揉了揉额头, 披衣起身坐在炭盆前伸手烤火。
系统在脑海道：【宿主, 最后一轮读者任务下来了。】
肖倾“嗯”了一声，评论区界面展开在他眼前——
梦回三千阶：别再虐了, 可怜可怜孩子吧, 发出要吃糖的呐喊！
思念辰辰的亲妈粉：大大我们错了，以后不刷负了, 拜托甜回来吧！
窒息小透明：霸王榜上的大人们都被虐走了，所以快甜！！！
底下一排整整齐齐的“再虐就弃坑”。
......
系统道：【请宿主接受读者任务“发糖”，尽量在终局前让剧情活跃起来。】
肖倾真觉得挺好笑的：“剧情发展到如今的模样，是因为什么？是我的错吗, 还是陆谨之的错？”
“你们做系统的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系统小声道：【对不起, 这是我的任务。】
任务层层下发, 一方控制一方，谁也无法逾越，无外乎此。
“可是, 为什么是我？”
肖倾看着炸起的火花，眸光清浅，淡淡的，似无悲无喜，又似恨极而生的灰败：“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就因为作者弃坑我气得吐了口血？我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会吐血？”
“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一切，这些年我挣扎着，到服从，听之任之，最后还是要落得那样的下场，行吧，大不了忍一下就过去了，可你现在却告诉我，在明知道自己结局的情况下，还要假装不在乎地笑脸迎人？”
“系统，你没有过人的体温与心跳，所以就不把人当人看是吧。”
系统道：【我一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入戏太深，你应该学快穿者157，把这些当作虚拟世界就不会有现在的痛楚了。】
肖倾惨然一笑：“说得容易。”
肖倾发泄过后，觉得跟一个系统讨论这些一点意思都没有，控制意念接受了任务，又恢复成漠然的模样。
过了很久，系统低声又道了句：【对不起。】
它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中途确实有很多事隐瞒了宿主，虽然是因为官方规定，但似乎，也应该说一句对不起的。
言情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然而肖倾却并没对它说那声“没关系”。
-
天霁时，陆谨之将木檀花主根移植到了盛安城，同肖倾一起栽种在院子后的花坛里，中途有人来叫陆谨之，等陆谨之走后，肖倾将填上的土再次挖开，从乾坤囊中取出一个石碗，埋在花根下。
如今这只木檀用法术封存着，只要法术不散就不会凋谢，只是不会再生出分根盛开遍野的木檀。
肖倾埋好土，坐回屋内，一开窗就能看到那朵青白色的木檀花，傲立于蓝天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肖倾看着看着，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陆谨之靠坐在床边看书，旁边堆着一叠的奏书。
陆谨之道：“醒了？”
肖倾坐起身，如云长发滑落在肩侧，衬着苍白的病容。
陆谨之将衣袍替他穿上，一边道：“我在观景台上设了宴，邀全城同欢，子倾去么？”
未了似乎怕肖倾拒绝，陆谨之又补充了句：“晚上的盛安城很美，这几日大街小巷都是欢笑声，繁华不减当年。”
那些做劳役的人都被陆谨之安排了一间住所，要知道就算是达官富贾也得不到这城里的一块地，一时间所有人都忘却了建城时的劳累，直呼陆领主英明神武，造福天下。
连日来，整个盛安城都笼罩在极度的欢愉中。
之后，陆谨之对盛安城的人解释，让他们住进这里的是肖倾，要谢就谢他。
一时间大家仿佛被锤了一闷头，浑身都不自在，等反应过来，也有人陆陆续续送来一些不值钱但对他们来说很珍贵的小礼物，表示感谢。
听说肖倾病倒，还去庙里为肖倾祈福，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开始有声音在传：“肖子倾是个大好人。”
对此，肖倾表示：“......”
慢慢的，劳役者拖家带口，住进了这座繁华迷梦里。
盛安城彻底有了生机。
肖倾原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到陆谨之看中的期待，像只讨要食物的小狗崽似的，没忍住点了头。
到了观景台，肖倾就后悔了。
无外乎它，此城太过喧闹，吵得耳朵疼。
抓着彩色风车的小孩嘻嘻哈哈奔跑着，由于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摔在了雪地上，他身后的小孩全都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小孩急得揉着眼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肖倾看了眼，蹲下身将小孩抱起，拍了拍他衣服上沾着的雪，轻声道：“别哭了。”
于是小孩就真的不哭了，愣愣地看着肖倾，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肖倾看了眼小孩的手掌，擦破了皮，正要给他处理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音响起：“宜儿！”
身着墨绿长衫的青年跑过来，一把抱起小孩，抬头道：“抱歉，小孩不懂事惊扰贵人......”
后续的话停在了口中，男人愣愣地看着肖倾，肖倾也微显错愕地看着他。
一位哑巴少妇跟在青年身后，看到肖倾的时候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一个音也没发出。
陆谨之将肖倾护在臂弯里避免行人撞碰，对阿启道：“这是你们的孩子？”
阿启红着脸点了点头，解释道：“今年才满三岁，名叫齐宜。”
肖倾看着阿启怀里那孩子，软糯可爱，眼睛圆溜溜的。
他垂敛长睫，心里暗暗思忖，若是故事不出意外，温雅和陆谨之的孩子，便长得跟他差不多吧......
肖倾道：“给我抱抱行吗？”
小孩此时已经不哭了，抱在怀里还亲昵地勾着肖倾的脖子，温雅抬手揉了下宜儿的头，微微笑了下，杏眼弯成了月牙状。
阿启看着温雅笑，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两人衣袖下双手交握，恩爱无比。
陆谨之看了眼肖倾，又眯着眼看了看温雅，忽然就有些生气，使劲磨了下后槽牙，压低声音问肖倾：“你跟温雅是什么关系？”
肖倾疑惑地看向他。
宜儿也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陆谨之不知脑补到哪去了，脸色几次变化后，越发阴沉，他从肖倾怀里接过宜儿，还给温雅，面色十分不好。
宜儿被吓得眼睛里又储了泪水。
温雅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朝肖倾微微福身。
肖倾皱着眉瞪了陆谨之一眼，宽大的袖摆下，陆谨之抓着他的两只手不放，一脸正色地问阿启：“你怎么也参与了修建古城？”
阿启捞了捞头：“我听过公子想修城，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就来搭把手，没想到最后还是得了公子帮衬。”
温雅轻轻扯了下阿启的衣角，阿启与她对视半晌后，恍然道：“啊，有件事忘记告知公子了。”
肖倾原本在衣摆下掐陆谨之的手心，陆谨之始终不放，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听到阿启的话，肖倾才松了力道，看了过去。
阿启接着道：“我见到大公子了。”
大公子，指的应该就是陆家的嫡长子，可是他不是应该随着那把大火被化成一捧灰了吗？
陆谨之依然没什么情绪外露，肖倾忍不住问道：“你在哪看到的？”
阿启道：“就在望安城，扮作劳役跟我们一同修古城呢，但因为他偷奸耍滑，被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
又接着解释道：“其他人不知道大公子的模样，而且他刻意掩盖了样貌，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的。”
陆谨之不屑地嗤道：“只要在我的地盘，我都能给他揪出来。”
那一霎那所散发出的威压邪妄肆虐，一方霸王之威一览无余，压得众人纷纷低头，忍不住想跪地臣服。
陆谨之牵着肖倾的手，被掐出血的手心温热，捂着肖倾冰冷的手指。
与温雅一家道别后，陆谨之带肖倾登上观景台，一览脚下万千灯火，与喧嚣闹市。
天街挂着的一排排花灯，在这个位置看下去，像是银河流泻下的星光。
幽幽晚风拂动衣袍，肖倾将吹乱的发丝拢到脑后，仰着头望着无际夜色，心中无端悲凉。
一簇流光直窜高空，嘭地一声炸响，霎时万千流火绽放，星星点点，五颜六色，随即第二簇、第三簇......
“看！阿娘阿爹！”宜儿惊喜地瞪大了眼，拉着娘亲的衣摆，高指天空开的七彩火花。
温雅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唇畔露出一丝温柔如风的笑。
无数流光从城中各处直窜而上，铁树开花，姹紫嫣红，城中亮如白昼，小孩蹦蹦跳跳欢快地嬉笑，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番盛景，眼眶温热。
陆谨之用一张细纱蒙着肖倾的眼睛，避免光芒刺伤他的眼眸，又能同时让他能看到这番美景，陆谨之轻声道：“师叔，我们好好过吧。”
火树银花恢弘壮观，燃烧在泼墨的苍穹，与星光月色争辉。
肖倾漆黑暗淡的眼眸映着此景，五颜六色的花开在他眼中，繁华绚烂，如同银河漏泄的万千流萤。
陆谨之从身后抱着肖倾，头疲惫地靠在他肩上，浓密的眉宇下眼眸近乎哀求：“我不想跟你闹了，我一点也不想恨你，这样好累啊师叔。”
“我们好好过吧。”
肖倾纤长的羽睫颤了颤，一行泪划过脸颊。
清醒中沦陷，最接近疯狂，快要被逼疯......
肖倾从来都知道，故事永远不会在最美的时候落幕，就像烟花逐渐黯淡后陨落。
肖倾宁愿这样一直苦下去，到结局好聚好散，道一声珍重，而不是现在，还要再经历一次期待，再经历一次死心。
他道：“好。”
【恭喜宿主完成“发糖”，奖励一千点读者满意值。】
肖倾手指颤了下，快要站不稳。
烟花一朵复一朵燃放，明明灭灭的光影下，肖倾转身，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崩溃，吻上陆谨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亲陆谨之。
勾着陆谨之的脖子，动作生涩又急促，像是溺水之人渴望得到一根稻草的救赎。
陆谨之回抱着肖倾，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样欢乐地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回应、安抚、引导。
但心里又很恐慌、苦涩，他隐约感觉这一切都是幻影，一不小心就会碎成泡沫。
万千流萤下，肖倾睁开眼，眸底迷茫，他看着陆谨之的眉眼，在心里问：“我该怎么办啊？”

第108章
这晚, 肖倾被拉入一个五光十色的梦境里，他疲惫地坐在地上，懒得动弹, 于是将他拉入梦里的人只好自己来找他。
那是位白衣道人, 手弯勾着拂尘, 长眉垂落，眉目和蔼。
道人问道：“你很累？”
肖倾抬眼看了看他, 努力笑了一下：“刚被折腾了，但比之前几次好多了, 只是有点而已。”
“我是说, 你的灵魂很累？”
白衣道人的声音十分温和，让听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宁静下来。
肖倾停下笑, 问道：“我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吗？”
白衣道人意味不明道：“事随天, 天随人，人随心。”
肖倾道：“可是事不随人, 人不由心。”
白衣道人静静看着他，眼眸温柔地让人想要落泪，像极了某个人。
肖倾忽地道：“你就不管管你徒弟吗？”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三千幻梦里。”
白衣道人拂尘一挥，转身后已是一位风姿翩翩的俊美青年, 只是那双眼眸像是看淡一切般温柔沧桑, 像是透过上万年的时光看着如今的肖倾。
白衣道人, 正是假死逃离剧情的傅明秋。
最开始的那段对话，恐怕也只是他故意弄出来糊弄肖倾，避免被提前猜到, 乱了故事大纲。
肖倾想问的事太多，但或许是现在确实又绝望又心累，他一句也没问出口，大口呼吸他都觉得累。
傅明秋道：“世间万事无非因果两字，你如今迷茫，是因为把前因后果搞混了，你穿来此界，不是因，而是果。”
他说话总是这样，高深莫测让人读不懂，说了跟没说一样，肖倾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人能变成哑巴。
肖倾几乎是认命道：“你来找我，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吧？”
周遭景象渐渐透明，一眼望去空旷地像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傅明秋站在“荒漠”里，道：“子倾，记住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
肖倾醒来时，窗外已经蒙蒙亮，天际线泛起鱼肚白，街道上悬挂的花灯随风摇曳着，灯芯自动在白日即将到来的时候熄灭。
陆谨之的睡容近在咫尺，英俊邪妄，眉目刚毅带点邪气，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曾经的俊逸少年已经彻底张开，俊美得带着侵略性，一皱眉都能让天地震撼，群雄伏地。
昨天亲他时，他似乎还得稍微垫脚才够得到。
肖倾抬手描摹陆谨之的样貌，手指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到红润的唇上。
手腕忽然被拽住，陆谨之睁开眼，眉眼含笑：“子倾，早！”
当陆谨之看到肖倾眼底的灰寂时，笑容一僵，没由来得恐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肖倾摇了摇头，坐起身，茫然地看着虚空，忽然道：“陆谨之，我们成亲吧，就只有你和我，不要旁人观看。”
陆谨之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说，我们成亲，结为道侣。”
“我还是没听懂，师叔要和谁结为道侣？”
“和你。”
陆谨之忽地鼻子就酸了，眼眶有些红，欣喜得手足无措，但又很快察觉到不对。
就像是饿了太久的乞丐，毫无预兆地给一顿佳肴，他欣喜过后就会怀疑这顿饭里是不是藏了毒。
“你为什么突然想开了？”
陆谨之甚至没由来地恐慌起来：“师叔，是不是你的病情加重了？还是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你，但你别给我这样若即若离的感觉行吗？”
肖倾道：“我很喜欢瀛洲岛上的那件嫁衣，你帮我弄来吧。”
-
这几日，冷森森的领主大人忽然就时常眉眼含笑起来，见人就故作哀愁地吹捧上一句：“哎，你看，我这身衣服破了个小口子，是我师叔给我缝的。”
“今天厨娘弄的饭菜一点也不合胃口，我师叔给我煮了青菜粥。”
“你看下雨了，你肯定没人来接，但我师叔来接我了，就那个穿白衣服的！”
众人：“......”
他们这群单身狗不太理解锦衣玉食、执掌天下的领主，为何会寒掺地穿破衣服，喝青菜粥......
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肖倾撑着伞走到一半，陆谨之就大步跑了过来，肖倾将伞偏了过去，遮住铺天盖地的雨丝，问道：“苏州的仗打赢了？”
这些日子，陆谨之坐镇在望安城远程操控战局，前线是虎大等人领军，一来一回用秘音通讯，陆谨之忙得脚不沾地，也坚持每天回去陪肖倾一阵子。
陆谨之笑呵呵道：“没有，输了。”
肖倾皱了下眉：“输了你还这么开心？你是傻了吗？”
陆谨之揽着肖倾的肩，偏过头眉眼灿灿：“见着师叔我就开心。”
肖倾看了他一眼，垂目笑了下，艳丽的眉眼顾盼生辉，点亮了暗淡的天。
两个大男人同撑一把伞难免拥挤了些，陆谨之更贴近了点，问道：“师叔，最近为何没看到你用妄念了？”
肖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恢复自然，道：“没什么机会用。”
陆谨之弯着眼凑过去亲了肖倾一口，嬉笑道：“在我身边，以后师叔都不需要用剑，我会护好师叔的。”
身后传来众人的起哄声，陆谨之揽着肖倾回头看了眼，大声道：“认识下，这是我的心上人，你们以后见到他都得喊嫂子！”
“哈哈哈，嫂子好。”
“大嫂！”
肖倾：“......”
于是当天晚上，陆谨之被撵到书房睡了一夜地板。
-
盛安城深冬的时候，领主府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府墙前重兵把守，与一方黑衣人对峙，为首的那名少年横眉倒竖，气焰嚣张，大声吼道：“把我师父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领兵的都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还请回吧，你师父？这里没有你师父，只有领主的道侣。”
祝戎气得双眼赤红，胸口不断起伏着，他毫不顾形象地啐了一口，用一种泼妇骂街的架势叉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要是再敢拦我，我就硬闯了！”
其实他一来就硬闯过......
只是没闯进去，没拦了下来......
对立的士兵们有几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戎又急又气，咬着牙一拳砸了过去，眼看就要打起来，一道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威压顷刻间笼罩在众人的背脊上，祝戎被压制地差点没站住，身边的黑衣人扶了他一把，祝戎才得以站稳。
陆谨之走到祝戎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前几次还没被打怕？”
入冬以来，准确得说，自从陆谨之跟肖倾结为道侣的声音传出去后，祝戎就死性不改闯了好几次领主府，誓要把他师父带出魔窟。
然而每次都被陆谨之提前察觉，悄无声息地把祝戎打一顿扔了出去。
这次若不是祝戎吼的声音太大，在后院的陆谨之都听到了，怕被肖倾察觉到，才赶过来，难免面色十分不虞。
祝戎倔强地抬起头，咬牙一字一句道：“今天我一定要见师父，你就算是把我打死，我也要当面问问他！”
陆谨之冷眼看着他，吐字成冰：“那我就告诉你，到死你也别想见他，我不会让你抢走我的人。”
陆谨之冷着脸时，十分骇人，就算是祝戎嚣张惯了，见此也不由有些心渗，可是怕归怕，作死还是要继续的。
他两眼一闭，豁出去了：“我呸，你的人？他是我的师父，跟你一碎银子的关系都没有！”
祝戎抬手比了个指甲缝，道：“这么点关系都没有！”
陆谨之捏了下拳，骨骼作响，他阴森道：“祝戎，告诫你一句，现在马上滚出盛安城，否则我不能保证下一次你依然完好无缺地站在这。”
祝戎也不是好惹的，见说不通，拔出佩剑招呼了上去，他自知自己打不过陆谨之，但若是未战就认输，祝戎也做不到。
不过两三招祝戎就落败了，陆谨之将剑架在祝戎脖子上，再近一寸就血溅当场。
祝戎闭着眼仰头，一副英勇赴死状，连求饶都不肯，他身后的黑衣人却统统跪了一地。
陆谨之收回剑，将祝戎一脚踹倒在地上，冷声道：“别仗着你是师叔的徒弟就来挑战我，滚吧。”
陆谨之转身就走，大门轰然关闭。
重兵把守门前，长矛直指祝戎。
祝戎啊地大叫了一声，几乎是绝望地挣扎着，想冲进那道门，黑衣人拦住了他，将他架着离开了。
暂时落脚的客栈里，黑衣人将润湿的毛巾递给祝戎，轻声道：“小主子，擦擦脸吧，你脸上还有伤。”
祝戎的脸被陆谨之揍了一拳，嘴角青紫，眼尾也带着伤，显得十分惨。
但他撇过头，不愿理会，还生着闷气。
黑衣人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姣好的面容，花容月貌，跟在祝戎身边的居然是名女子。
那名女子说道：“等养好伤，我们再去试试，下次策划好一定能进去的。”
在这一刻，一贯男音示人的她也恢复了清脆的女音。
祝戎怒道：“要不是你们拦着我，我早冲进去了！”
女子低下头，不说话，但手依然伸着，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
祝戎发泄情绪后，消停了下来，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他接过毛巾，按在嘴角的淤青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门被人打开，进来的又是名穿着黑色劲装的貌美女子，女子拿着膏药放在祝戎面前，捂嘴轻笑道：“小主子，记得擦药，早晚各一次，可莫要毁了这张俊脸。”
祝戎闷闷地道了声谢。
两名女子见此，带上门离开了。
万花楼的黑衣侠客，从来都是那些在青楼里卖笑的姑娘，刀光血影里，万香花丛中，拿得起剑，也拨得了弦。
肖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让她们活出了自己的色彩。
祝戎刚知道的那会，是难以置信的，因为在这个世界，女子从来都不被世人尊敬，除非是上位者的女儿，否则只能待在闺阁中，嫁夫生子，聊度此生。
谁也不知道，一直跟在肖倾身后刀口舔血、行走剑锋的，会是群卖笑为生的姑娘。
祝戎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镜子，只好睁眼盲地给自己上药，一不小心力度大了些，疼得额头都冒出汗。
祝戎气道：“陆谨之你个王八蛋，我咒你不得好死！”
未了祝戎想到什么，连忙呸呸呸了三声，嘀咕道：“不行，万一他真跟师父结了道侣，那我咒他早死，不是让师父活守寡吗？”
“......”
祝戎转身找毛巾的时候，猛然看到一截雪白的衣摆，他瞪大了眼抬头看去，入目正是心心念念着的师父。
那个天地独一好的肖子倾。
祝戎红着眼眶，有些不敢置信道：“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肖倾接过他手里的药瓶，倒了些在手上，笑了声道：“傻徒弟。”

第109章
肖倾给祝戎上药时, 祝戎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倾，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祝戎轻声道：“师父,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肖倾擦药的动作顿了下, 收回手将药瓶盖上, 眼睫垂落，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祝戎急促道：“我度过生灵境了, 也学会了结阵破阵，师父, 我现在很厉害了, 可以保护你。”
肖倾看到，祝戎藏在袖摆下的手臂上, 布着新新旧旧的伤疤, 那应该是他日以继日练功时不小心被自己划伤的。
肖倾叹道：“祝戎，我现在不配当你师父。”
祝戎霎时瞪大了眼：“师父, 你说什么......什么配不配？”
“没什么。”肖倾将一个乾坤囊放在桌上，对祝戎道：“这里面都是些生灵境后需要如何修炼的古籍记载，你照着来，只要心态平稳, 实力总会提升的, 不必急于一时。”
祝戎问道：“那等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你跟我离开这里好吗？陆谨之他根本就不值得师父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肖倾笑了一声，道：“我是甘愿的。”
祝戎愣住了。
隔着一扇房门外，陆谨之放下正欲推门的手, 神色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木门，仿佛透过这扇门在看坐在屋内的心上人。
肖倾继续道：“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曾经坏事做得太多，导致如今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困难重重，所爱隔山水，此心难渡海。”
“但是，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下，虽然真的很累了，这样的日子也过得太苦，但既然还没到筋疲力尽的时候，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说话，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放弃。”
肖倾一口气说了太多，捂着嘴咳了起来，手帕上染了血。
祝戎一瞬间哭了，他几乎崩溃地大声吼道：“你这样还说要坚持！你都这样了啊师父，你别再糟蹋自己了，跟我走吧。”
门外，陆谨之背靠在墙上，捏紧了拳，嘴唇抿成一线，浑身都在颤抖。
陆谨之仰着头，痛苦地闭上眼呢喃道：“师叔啊......”
血染在肖倾的唇上，显得艳丽无双，又凄美得很。
肖倾抬手揉了揉祝戎毛绒绒的头顶，无声安抚着，等祝戎慢慢平静下来，才道：“如果我撑不住的话，再来找你，好吗？”
祝戎红着眼，问道：“等你支撑不住？”
明知道像肖倾这样的人，认定一件事到死也会撑下去，但祝戎还是怀着一丝希望道：“那我在盛安城外建一座万花楼，离师父近一些，这样师父随时都能来了。”
肖倾笑着道了声“好”，起身时，纤尘不染的白衣垂落在地上，轻轻飘荡。
“这么大的人了，别像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祝戎垂着头低声道：“自从师妹走后，我就再没哭过了，我每天都在练功，希望变得更强一些，只是今天看到师父，就有些忍不住。”
在外人面前，祝戎一直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只有在肖倾的面前，他会暴露一点脆弱。
“如果我那时再厉害一点，再强势一点，师妹也不会......”祝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唾骂自己：“我真没用！”
肖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走了。”
祝戎连忙站起来跟在肖倾身后：“师父我送你。”
“不用了。”肖倾走到门边，回头看向这个被世事打磨得锋芒暗藏的徒弟，勉强勾了下嘴角：“祝戎，别再逼着自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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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回到领主府，并没瞧见陆谨之，他不急不慢地折了一只纸鸢，叫一名护在外面的侍卫在纸鸢上施了点灵力，扬手将纸鸢放飞了出去。
待到天色昏沉，开始飘雪的时候，才远远得见一个黑袍滚滚的青年提着酒壶，摇摇晃晃走在茫茫的雪地上。
大老远看到肖倾后，陆谨之激动地挥起手，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人，指着那一袭与雪花融为一体的白衣，哈哈大笑道：“那是我师叔，看到没？天下第一好的师叔。”
像是一个撒泼的小孩，硬要向旁人炫耀自己的玩具，却又不肯将玩具拿出来给别人欣赏，只凭空捏造着，有多好有多好，但究竟如何好，一星半点也不肯跟别人分享。
陆谨之朝肖倾大步走去，走得太快，一脚踩在雪坑里，他气恼地将鞋子脱了，光着脚跑了去，一把抱住肖倾。
含糊地嘟囔道：“师叔，我把你要的那件喜服抢来了，今晚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肖倾闻到刺鼻的酒味，皱眉道：“你喝酒了？”
陆谨之怕肖倾因此责怪他，不由抱得更紧了些，语带笑意地撒娇道：“就一点点，师叔你知道吗，我好高兴。”
看这情况，恐怕不止一点，以陆谨之的酒量都能被灌醉，恐怕是泡在酒池里喝的。
肖倾挑了下眉，忍不住笑了。
喝醉后的陆谨之，隐约有了少时的模样。
跟在陆谨之身后的侍卫们统统朝肖倾躬身致礼，一人替陆谨之打圆场：“今儿前线那边打了胜仗，还抓了陆家大公子，领主高兴，这才带大家去喝了两口。”
以前打赢了再大的仗陆谨之也没这么失态过，对此肖倾保持怀疑，他揽着陆谨之的肩对众人道：“我先带他回去了。”
“好的嫂子！”
“大嫂担待！”
肖倾：“......”
好不容易把陆谨之架到屋内，肖倾见他双脚被冻得通红，就多支了个火盆，房间瞬间暖和了些。
陆谨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把搂住肖倾的腰，将他压在床上像小狗一样亲了几口，醉意熏红的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师叔，我们成亲好吗？”
肖倾问道：“那件衣服呢？”
什么也不知道的陆谨之从乾坤囊取出肖倾要的那件喜服，皱着眉有些不开心地道：“我可以叫人做出更好看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件？”
陆谨之看到这件衣服，就想毁了，要不是肖倾强调要这件，陆谨之肯定会一把火将它烧得连灰都不剩。
肖倾接过衣服，神色闪过一点黯然：“因为我怕出意外，就白牺牲了。”
陆谨之喝得太多，脑子没转过弯，呆滞道：“什么白牺牲？”
肖倾却没再回答，他穿上那件繁复的喜服，转了一圈，眉眼弯弯地问：“好看吗？”
陆谨之道：“师叔好看，这衣服丑死了！”
“别管衣服，你只看我就行。”
陆谨之傻笑了会，忽然慌张了起来：“我还没布置喜堂，就连红蜡烛都没买，今天来不及了，再等等，等弄好了再结道侣。”
他不想跟师叔的喜宴那么简陋，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需要的布置也应该一点都不少。
一条读者弹幕滑过脑海：【一路走来太难了，希望有个好点的婚礼。】
正欲拒绝的肖倾收回到嘴里的话，点头笑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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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三天，屋檐上积上厚厚的雪，大地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肖倾裹了件狐裘，整张脸陷在毛绒绒的绒领里，唯有乌黑靓丽的长发披在身后，随拂面而来的寒风微微起伏。
陆谨之倒是不怕冷，穿着件劲装在雪地里挥剑起舞，劲风卷起地上的雪花，剑如蛟龙，势不可挡，在漫天飞雪里剑光刺眼凌厉。
陆谨之剑势一转，眼角瞥向肖倾，忽地一笑，袭剑而来，直刺向肖倾。
肖倾静静看着，一动不动，眼看剑尖就要刺中他的咽喉，他却依然没躲，陆谨之吓得连忙收势，旋身一转差点没站稳。
陆谨之又急又气道：“你怎么不躲？”
肖倾眉眼弯弯地笑了，媚气横生：“因为我知你不会伤我。”
陆谨之的气立刻消了，擦了下额头的汗，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我只会在那方面欺负师叔。”
肖倾笑容一僵，冷着脸转身，正要回去，陆谨之连忙追了上去，讨好道：“师叔别气，我错了，我说错了。”
肖倾冷声道：“错哪了？”
“错在不该说实话。”
肖倾：“......”
但实则，陆谨之心性平稳后，就很少碰过肖倾，做事的时候也轻柔地很，就是怕再伤了肖倾这具破身子。
陆谨之一把抱着肖倾，钻到他的狐裘里，抬头笑着道：“我真的太高兴了，师叔你知道吗？原本我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深渊里折磨自己，是我没抬头，没有发现原来抬头就能看到光。”
肖倾勉强提起嘴角，用手帕将他练剑时额头出的汗水擦干净，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快要登临飞升境了？”
陆谨之莞尔道：“你陪我比试一番，不就知道了？”
肖倾咳了声，陆谨之立刻道：“算了算了，你身体不好，快些进屋暖着，别站在外面吹风了。”
肖倾回了屋子里，陆谨之去厨房给他端熬好的药。
掌勺的厨娘见到他，笑呵呵地提醒了句：“领主再等等，蒸笼里蒸着枣泥糕，可甜了，带去给仙长吃，保管药一滴不剩地全喝下去。”
烧火的小厮接了嘴：“前几日我家娘子喝不下去药，就是合着枣泥糕喝下去的。”
若是一个月前，府里这些人是断然不敢跟陆谨之搭话的，他们都精着，发现领主脾气好了些后，并特别在意府上那位仙长，就想尽了办法讨好陆谨之。
不过这招倒是用对了地，陆谨之原本坐在火炉前细细看着药，闻言转头看了去，问道：“枣泥糕加了蜂蜜没？”
厨娘道：“这......是用纯的枣泥合面粉做的，没加蜂蜜。”
陆谨之道：“那给我来几块。”
想了想，补充了句：“我内子吃蜂蜜都吃腻，换个口味正好，以后也轮着做桂花糕、糯米糕、豆沙糕......反正每天换着花样做就是。”
厨娘默默记下。
陆谨之又道：“别沾油，不能有酱料葱姜味。”
厨娘；“好。”
“不要弄沾荤腥的糕，肉丝糕也不成，也别太甜，甜得发腻的不要。”
“欸......”
“再搭配些甜汤更好，银耳羹、绿豆汁、燕窝什么的，都弄着。”
“嗯......”
“他忌口的很多，我本来懒得理会，以前没教你们，既然都说了，以后味道重的就别做，鱼也别弄，炒菜用菜籽炸的油，不许弄外面的兽肉，肉必须是家养的干净的。”
厨娘记得有些艰难了......
未了陆谨之叹了声：“算了，跟你们说再多你们也做得不合内子胃口，他只喜欢吃我做的，你们只管做糕点就行。”
厨娘大松一口气。
药咕噜咕噜冒起泡，陆谨之裹着白布倒好药，蒸笼里的枣泥糕也好了，厨娘给陆谨之备了些，吹捧了句：“领主对......夫人，真上心。”
厨娘揣摩着“圣意”违心且艰难地用了夫人这称呼，却没想一直沉郁着脸的领主对她点了下头，嘴角的笑意愈深。
陆谨之烦恼地叹了声：“内子就是太娇贵了，半点风也吹不得，但自己人就得护在心上宠的，我也只能惯着他了。”
厨娘僵硬地附和道：“是这样。”
“但总是这样不吃那样不吃总归不好，每次我都得哄着他才肯吃。”
厨娘：“......”
陆谨之收拾好食盒，走前说：“他要是喜欢，改明儿你们就多弄些，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厨娘和小厮千恩万谢地将他送走了。
至此后，领主府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领主惧内。

第110章
一向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陆谨之翻了好几日的黄历, 终于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正月。
肖倾问：“为什么选这天？”
陆谨之将黄历簿子递给他，道：“正月十九，长长久久。”
肖倾看了看上面一排的诸事皆宜, 垂目低声道：“十九号, 不就是后天？”
陆谨之趁肖倾不注意, 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笑得像偷吃糖的孩子：“因为我想快点跟你定下来, 成了亲，有红线牵着, 你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正这时, 外面传来通报：“领主，战俘已经押送到了。”
陆谨之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肖倾捧着药碗漫不经心喝了口, 吃着枣泥糕，隔了纱帘留意外面的动静。
一名侍卫道：“押在府外候着的, 领主怎么处置？”
陆谨之沉声道：“先关地牢里。”
“是。”
过了会，陆谨之走进来道：“我先过去一趟，师叔饿了就先吃饭，记得把药喝了, 晚间的时候白茯还要来给你探脉, 我会快些赶回来的。”
肖倾起身道：“我陪你一块去。”
陆谨之有些犹豫：“地牢很脏, 师叔还是别去了，我回来同你讲。”
肖倾牵着他的手，浅浅笑了下, 陆谨之只觉心都酥了，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陆谨之说地牢脏，还是很含蓄的说法，这地牢虽表面看着干净，但实则可以看到角落里没清理干净的血污，还有囚犯身上遍体的伤痕。
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陆谨之不知觉握紧了肖倾的手，颇有些忐忑地看了肖倾一眼。
一名囚犯虚着眼睛看到陆谨之，挣扎起来：“陆狗你不得好死，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早晚得被你旁边这位耍死！”
陆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暴戾，但依然按捺着，沉声道：“闭嘴。”
囚犯还想再继续骂，一道暗箭以迅雷之势刺进囚犯的肩膀，肖倾拢着袖子收回手腕上的袖箭，在囚犯嗷嗷的惨叫声中，对陆谨之道：“你不用遮遮掩掩的，我不是个好人，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善心泛滥，改变对你的看法。”
陆谨之笑了下，道：“他们说另一半道侣是不会喜欢有暴力倾向的人，所以我想在你面前温柔一些。”
走到阴暗的角落，避开众人视线后，肖倾勾着陆谨之的肩垫脚亲了他一口，弯了眉眼：“我确实不喜欢，但如果是你，我可以去接受。”
因为如果不是他推动陆谨之的黑化值，现在的陆谨之或许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肖倾想，他会努力在最后这些日子弥补陆谨之，此后便尘归尘，土归土吧，要说不在乎陆谨之对他的伤害，肖倾做不到彻底心无芥蒂。
但他至少现在可以扮演一下，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后，陆谨之察觉到心头的知情蛊在动，只是不明显，好像就连知情蛊也分辨不出这句话夹杂了几分假。
陆谨之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忽地搂着肖倾的腰将他抵在墙上，撞得肖倾有些疼，微微皱眉不解道：“怎么了？”
陆谨之逼近肖倾，眉宇升腾起怒意：“你在说谎，子倾，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原谅我？”
肖倾错愕了一瞬，又亲了下他，笑道：“你觉得会吗？”
肖倾很快察觉到是知情蛊的原因，所以避开了回答。
陆谨之紧盯着看了他半晌，在肖倾影帝级的表演下，动摇了，表情慢慢和缓下来，轻声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有点。”
陆谨之立刻心疼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不停地说对不起，肖倾神色里划过一抹痛楚，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下垂落，道：“没关系，走吧。”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铁锈斑斑的牢门前，牢头拿钥匙打开门，恭敬地请陆谨之进去后，侯在门外。
草床上的人抬起头，蓬松缭乱的头发后一双眼睛发着狠劲，如一头遇到危险的豹子一样警惕地躬起了身，咬牙切齿道：“陆、谨、之！”
拷在他四肢上的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叮当作响，陆大公子恨不得把四肢砍断也要上去跟陆谨之拼命。
陆谨之冷眼看着他挣扎，拳头紧了下，忽地笑了声：“兄长，没想到曾经矜贵不宁折的你，也会落到这个地步。”
陆大公子嘶吼道：“还不是拜你所赐！我们陆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要不是......”
肖倾站在牢房外的几尺处，背对着他们，给陆谨之留下自由发挥的空间，只不过听到这话，有些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陆谨之露着半张俊美邪妄的侧脸，额头青筋暴跳，眼神狠辣地像是浴血而来的魔：“白眼狼？哈哈，白眼狼认贼做父，也就别怪事情暴露后被反咬。”
只看了一眼陆谨之那种眼神，肖倾就被吓住了，默默收回视线，心脏狂跳。
被吓住的同样还有陆大公子。
陆大公子喉结滚动了下，坚持要把话说完：“要不是你，就该我是四家族的太子爷，就该我享受陆家全部的资源，或许上清门不会灭，那我就应该是承缘宫主，同时继承陆家！”
“我明明该成为修真界最尊贵的人，都是你给毁了！”
陆大公子贪婪的模样导致他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似人似鬼，宛如修罗。
陆谨之弯着眼笑了起来，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脸，温声道：“想成为修真界最尊贵的人？”
陆大公子看着他，身体控制不住细细地战栗起来。
陆谨之笑了下，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揪起他的头发，问道：“当年在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别再说是我放的火，真相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不说实话......”
陆谨之忽然发狠，踩着他的手指碾压：“那你就在黄泉路上做你最尊贵的人吧。”
走廊尽头的牢房里发出惊天裂地的惨叫声，陆大公子疼得脸色青白，使力想抽回手，可是陆谨之的力道仿佛泰山压身，到最后指骨似乎都断裂了。
陆大公子颤抖地求饶道：“我说，我说......别踩了，我说！”
陆谨之收回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陆大公子涕泗横流道：“是父亲，父亲他自己放的火。”
陆谨之道：“详细点。”
陆大公子跪伏在地上，额发汗成了一缕缕，露出通红的眼眶：“父亲说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他说已经找到靠山，会联合他一起将你推出去。”
陆谨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仔细思考了下当年的事，讥讽地笑道：“我说那些人怎么就突然合起伙来了呢，原来是齐采桑在背后搞鬼。”
陆大公子抬起头，附和道：“对，就是他怂恿的！”
陆谨之好笑地问：“那你们最后怎么把自己搞得跟乞丐一样了？”
说起这事陆大公子的表情就狰狞了起来：“我见到了傅明秋，他根本没死！”
陆大公子哽咽道：“他......把父亲母亲杀了，说要报当年的仇，我陆家跟他哪来的仇！”
“我是趁乱才逃走的。”
陆谨之沉思了一会后，挥了挥手，外面候着的人立刻涌了进来，架起陆大公子，他挣扎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干什么！”
陆谨之走出牢门用手帕矜贵地擦着手，回头瞥了他一眼，吐字成冰：“盛安城还有些地方没建好，让他去充个劳力吧。”
“是！”
走得远了，还能听到陆大公子的嘶吼：“放开我，我是陆家大公子，四大家族的公子，我不要去做劳役，放开我！”
肖倾跟陆谨之走出地牢后，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阳光将阴暗潮湿驱走了些，身体也随之暖和了起来。
陆谨之一扫人前的睥睨，将头埋在肖倾颈窝，小心翼翼道：“我这样做可以吗？没吓着你吧？”
肖倾眼尾微挑，含笑道：“他之前就混进建城的队伍里，如今不过让他重回岗位而已，你做得很对。”
陆谨之像只被夸赞的小柴犬一样咧嘴笑了起来：“师叔，我似乎比前一秒更加喜欢你了，喜欢得心脏装不下，在膨胀，快要炸了。”
肖倾有些错愕，陆谨之埋头咬了肖倾一口，含糊道：“我控制不住，想轻薄你。”
“但又舍不得。”
肖倾回抱着他，勾起嘴角，眼尾微红：“我知道了。”
-
正月十九这天，白茯刚给肖倾把了脉，收拾诊箱的时候道：“恢复得不错，总算现在可以喝进去点药了，身体也早晚会恢复的。”
陆谨之问道：“药量是不是可以减少点，或者用药膳代替？”
每天看着肖倾艰难地灌药，陆谨之比肖倾还难受，恨不得自己替他全喝了，但这肯定是不作效的。
白茯道：“药量我会慢慢减少，到最后就是慢慢治了，只要不出意外，三五年是可以根治的，另外肖倾身体里的寒毒我也有根治的思路了。”
陆谨之握着肖倾的手不由用力了点，声音都含着藏不住的欣喜：“就是说三五年后，师叔就能彻底恢复健康？”
白茯点了点头：“嗯，只不过治疗过程......你们要控制一下房事。”
肖倾收回放在垫子上的手，脸有些红。
陆谨之笑着道：“只要师叔能好起来，多久我都可以忍。”
总归日子会越来越好。
白茯酸了，不想再多留吃狗粮，将诊箱一跨，道：“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别太激烈就成，我走了。”
陆谨之扑到肖倾怀里，理都没理白茯，只有肖倾对他说了句：“慢走。”
白茯：“......”
等人走后，陆谨之蹭着肖倾道：“师叔，我将地方布置好了，师叔去换个衣服，我带你过去。”
肖倾垂目道了声好，起身进屋换了件衣服出来，外面罩了件宽大的披风，走动时衣摆下露出红色金边的衣角。
陆谨之看着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陆谨之用一条红巾将肖倾的眼睛蒙住，低头亲了一口肖倾水粉色的嘴唇，又小口咬了下，低声问道：“师叔，我牵你过去还是背你过去，或者抱着你过去？”
肖倾去握陆谨之的手，却被避开，肖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我自己能走。”
陆谨之道：“那我拉着你。”
陆谨之很小心地带肖倾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由于他此前吩咐过，现在整个领主府都没人，也就不怕被人撞见。
大概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陆谨之带他停在一艘挂着红花的小船前，抱着肖倾上了船，撑着船篙将船划了出去。
肖倾好奇道：“领主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荷塘了？”
陆谨之撑着篙回头看他，眼底温柔似水：“不久前掘通的，昨天刚布置好东西，师叔喜欢清静，以后就可以住在这边。”
肖倾恍惚了一会，低声道了句：“你其实不用废这些心思。”
陆谨之道：“这是我们的喜房，我愿意废心思去弄。”
到了岸，陆谨之取下肖倾眼前的红布，肖倾抬眼望去，只见睡莲围绕的水中央建着一座白玉石铸的硕大殿堂，廊檐红绸飘荡，宽敞明净的走道两旁栽种着连绵的玫瑰花丛，一路延伸进大殿中，殿外还种了一棵合欢树，纷纷扬扬飘着花瓣。
卜一进入这道结界中，寒霜被阻隔在外，内里温暖如春，处处洋溢着喜庆。
陆谨之至身后抱着肖倾，问道：“师叔，你喜欢吗？”
肖倾眼眶有些红，嗓音带了点喑哑：“这些都是你布置的？”
陆谨之轻声道：“一个人也废不来多大功夫，我不想让旁人沾手跟你有关的事，就只好自己弄了。”
肖倾道：“把手递我看看。”
陆谨之微愣，将手背在身后，笑了起来：“师叔，我们进去看看？”
“把手给我。”
陆谨之犹豫了会，还想再说什么，肖倾直接抓住他的手撩开袖子，看到骨骼均匀的手指上满满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
这样一双手，刚刚他还去撑船篙......
肖倾痛苦地皱了下眉，一滴眼泪滴落，小声呢喃道：“为什么你总是要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让我心软，陆谨之你这样做真的很讨厌！”
陆谨之手足无措地吻去肖倾脸庞下的泪水，慌乱道：“你别哭，这是我不小心摔伤的，师叔求你了，别哭。”
“你一哭，我就想杀人。”
肖倾甩开陆谨之的手，望着脚下铺开的玫瑰花毯，泪光潋滟地苦笑了声：“你当我瞎？那是怎么弄伤的我会看不出？”
“玫瑰带刺，你......你换种也好。”
陆谨之听到肖倾说讨厌他，害怕地浑身都在颤抖，纤长的眼睫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他耸拉着脑袋，轻声道：“因为他们说玫瑰象征着，我爱你。”

第111章
“我爱你。”
这三个字, 让肖倾满心甜蜜的时候又感沉重无比，肖倾心脏颤了下，快要被逼疯。
他太想解脱了。
陆谨之抱了肖倾许久, 肖倾才慢慢平静下来, 轻声道：“陆谨之, 你有什么愿望吗？”
陆谨之道：“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娶你，跟你结为道侣。”
“从小？”
陆谨之咬了下唇, 脸腾地红了起来：“小时候我就时常听人说起师叔的名号，他们说肖子倾是修真界第一美人, 说肖子倾色授魂与颠倒荣华, 我就时常在想，这个名叫肖子倾的人, 究竟有多美。”
“后来我听人说, 你成了承欢宫宫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上位者们都得巴结你，听人说你斩了哪的邪兽，灭了哪的妖祟，被预言最有望飞升的人, 我就在想, 这样的人我要是能看他一眼就好了。”
肖倾摇头道：“我只听人传我杀了哪位名士, 灭了哪家满门，却没听人说过我这些好话。”
像陆谨之这种出身名门世家的子弟，听说这样的大坏蛋还被人奉为上宾, 难道不该从小立誓要杀了他为民除害吗？
陆谨之笑道：“我从小就一根筋，只听得进别人说你好的，说你不好的我全都不信。”
肖倾沉默不言。
陆谨之又道：“师叔大概不记得了，上清门开门招新那年，我也来过，想拜入你门下，可是师叔看都没看我一眼。”
“之后我回了盛安城，才被师父收入门下，我就怀着期望想，这样也算师叔的师侄，总有一天能见到师叔的。”
陆谨之拜入傅明秋门下三年，游历四方，偶然间才与肖倾得见，那时肖倾才刚穿来这个世界，头疼地昏倒在客栈，陆谨之跟在傅明秋身后闯进客栈里，看到那个从小仰慕着的人。
一见就已误了终身。
肖倾勾了下唇，道：“那你的愿望实现了。”
“没有。”陆谨之亲着肖倾：“我越来越贪婪了，我想跟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肖倾垂下长睫，道：“你去换衣服吧，我把喜烛燃上。”
陆谨之点头松开他，进屋换喜服去了。
肖倾脱下外面罩着的披风，一袭红衣曳地，衬得他容貌艳丽无双，颠倒荣华。
肖倾扶着袖子，将喜烛一盏盏点亮，点完九十九只后，天色也暗沉了下来，结界外飘起了雪花。
肖倾坐在檐下看了会，陆谨之出来将红花的结绳递给肖倾，有些紧张道：“师叔，为什么感觉你似乎不太开心？”
廊上挂着的红绸微微飘荡，黑发被风吹得飞扬，肖倾拢了下耳畔的碎发，笑道：“没有，挺开心的。”
陆谨之心脏不安地跳了起来，勉强定了下神后，随肖倾一步步进入喜堂上，肖倾这才发现，堂上摆着的是手执姻缘线的月老。
陆谨之同肖倾跪在月老像前，跪拜天地，三次叩首后，陆谨之双手合十虔诚道：“信男陆谨之，愿与身畔之人结为道侣，此后同享功德金光，白首永偕，以红绳为媒系此心不疑，在此向天地起誓，天涯海角，碧落黄泉，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肖倾侧头看着陆谨之那双眼睛，像是盛了星河般，亮晶晶的。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清风穿堂而过，带来馥郁花香，玫瑰花瓣飞扬，喜字高悬，红绸摇荡。
暖红色的光晕下，肖倾面白如瓷，眉眼如画，看着陆谨之时，眼中浮动出星星点点的碎光，他轻声唤道：“陆谨之，如果我其实并不是你从小仰慕的那个人呢？”
陆谨之牵着肖倾的手，轻笑道：“我喜欢的是我眼前之人。”
“无关曾经，只在当下。”
肖倾眉宇间含了些艳色，衬着红色嫁衣，美得不似凡人，让陆谨之觉得有些不真实，不由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师叔，你别想逃了，有红绳牵着，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肖倾问道：“如果我换了个模样，你还是能认出我吗？”
“会的。”
“我其实挺不想你认出我。”
“为什么？”
肖倾笑了下，没说话，陆谨之越发着急地问：“为什么？师叔我感觉你瞒了我好多事，我想着等你自己愿意说，但你总是不跟我说明白，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点。”
陆谨之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肖倾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他半晌后，问道：“你快飞升了吧？”
飞升之际，又怎么能告诉他那些事，耽误他的前程。
陆谨之道：“我不想飞升，我这些年收复残地，攒了很多功德，等留给师叔飞升的时候用。”
肖倾名声太差，陆谨之一直在担心，就算他修为到了那个层次，也会因为无功德傍身而飞升失败，所以从蛮荒之地出来后就疯狂积攒功德，那时候陆谨之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肖倾在一起。
他们彼此都为对方想着，顾忌太多，是以到现在都不能坦诚相待。
明明是好意，但一直在恶性循环。
陆谨之深吸了口气，咽下喉中千斤锤，起身朝肖倾伸手笑道：“师叔，该入洞房了。”
肖倾被陆谨之扶起，想了下，问道：“有酒吗？”
“有。”
两人绕过挂着红灯笼的走廊，进了喜房内，陆谨之道：“师叔等下，我去拿酒来。”
“嗯。”
目送陆谨之离开后，肖倾找出两个合卺杯，坐在红烛下恍惚了下，从乾坤囊里拿出一小包药粉，抹在其中一个杯子的内壁上。
肖倾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才将痕迹抹消后，纸在红烛上烧了，将杯子还原，刚坐下陆谨之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陆谨之将酒壶抛到半空接住，一袭喜服飞扬，眉飞色舞，红带绑着的马尾一晃一晃，他将门关上后回头看到肖倾，错愕道：“师叔，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肖倾淡定道：“可能是刚刚跪得久了。”
“那我替你揉揉。”
陆谨之放下酒壶，蹲下身轻柔地给肖倾揉着膝盖，肖倾便将塞子打开，给两个杯子各倒了些，笑着道：“行了。”
肖倾将一杯盛着透亮酒水的合卺杯递给他道：“早点弄完休息吧。”
陆谨之接过杯子。
肖倾端着酒杯跟他手臂相缠，喝下杯中酒，却见陆谨之并没喝，而是冷冷的看着他。
肖倾停下动作，陆谨之低声问道：“肖子倾，你在这酒里放了什么？”
肖倾未言。
陆谨之忽然暴怒起来，将金杯砸在地上，酒水四溅，他腾地起身，气得胸口起伏：“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装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要疯了。”
肖倾默默看着他，笑了一下，忽地抱着陆谨之，吻了上去，陆谨之察觉到肖倾口中一直含着的酒水渡进自己口中，惊慌失措地想躲开，但肖倾按着他的头，让他退无可退。
陆谨之怕咬牙会咬到肖倾的舌，只能瞪大眼任由肖倾将酒水喂给自己，一时浑身发寒，大脑嗡嗡作响。
他知道肖倾不可能喂他毒药，可陆谨之无比希望肖倾喂的是毒药，因为只有这样，肖倾才不会去做伤害自己的事。
陆谨之绝望地推开他，身体开始失力，跌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肖倾喑哑道：“师叔，你究竟要干嘛啊。”
肖倾蹲身抱着陆谨之，声音放得很轻，显得特别温柔：“以你的修为，这药只会让你睡上三日，三日之后，你来找我，如果找到了，我......我就跟你回来好好过日子。”
知情蛊在动，肖倾最后这一句还是在说谎。
陆谨之满眼都是绝望，拉着肖倾的衣角不肯松手。
他隐约觉得这个套路十分熟悉，使劲掐着手上的伤让自己清醒些，努力去想究竟为什么觉得熟悉，他掐着自己，流了满手的血，在即将明悟的时候，困意势不可挡地袭来。
肖倾在心里默数，数到九十九，陆谨之终于支撑不住，阖上了眼。
只是手里依然握着肖倾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肖倾用剑将衣角割断，把陆谨之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身嫁衣似火，燃烧着最后的炽烈。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提示音：【读者弹幕已完成，奖励七百点读者满意值。】
-
齐采桑从半月前接到肖倾的纸鹤传音就赶来了望安城外等着，在大雪纷飞的这晚，终于看到雪地上那一袭火红身影朝他走来，齐采桑坐在轮椅上等他走近，白面人给他撑着伞抵挡风雪。
朔风声中，齐采桑道：“你想通了？”
肖倾脸色有些苍白，捂嘴咳了声，只是道：“快些走吧，三日后他会追上来。”
齐采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但既然人已经乖乖落到他手里了，齐采桑觉得以后可以慢慢琢磨这件事，便狐疑地看了肖倾一眼，摆手道：“把他眼睛遮着，带到马车里。”
-
陆谨之比肖倾想象得更早一天醒来，他看到手里那截衣角，气得眼前发黑，挥手扔到火盆里，但下一秒又连忙扑过去将它捡出来，顾不得烫伤的手指护在怀里。
陆谨之先是满殿寻找肖倾无果后，又逮着问府里的人，都说没见到肖倾，不知他去向，陆谨之坐在肖倾的房间内浑浑噩噩地细思了许久，抬眼时看到窗外的木檀花，忽地大怒起来，大步走去连根将木檀拔起。
然后他看到土壤下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陆谨之愣了下，气焰又压了下去，蹲身用手将土壤抛开，拿出埋在里面的石碗。
陆谨之看着那碗愣了好久，一瞬间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他几乎是呆滞地又将木檀花埋好，填平土，坐在泥地里，捧着那个碗，大哭了起来。
哭完，陆谨之行尸走肉地找到白茯，问：“肖倾到底让你替他隐瞒了什么？”
白茯看到他双目赤红的模样吓了一跳，嘴唇动了下，陆谨之将剑放在他颈侧，又问了遍：“他让你隐瞒了什么？”
陆谨之这模样，像是入魔之状。
白茯看着脖颈旁的利剑，举手投降：“我只知他去过蛮荒之地，出来后落到雪原里，雪原的光太刺眼导致他暂时性失明而已。”
“其它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利剑贴近了一些，在白茯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陆谨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道：“你没说完。”
白茯喉结滚动了下，闭着眼将最重要的事抖了出来：“还有......出来后肖门主就，修为尽失了。”
手里的剑蓦地松开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铮声，陆谨之失魂落魄得走了，白茯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但陆谨之目前这个状况，一个不慎可是要人命的，迟疑了下后，白茯到底没跟上去，只是叫人将落在地上的剑带给陆谨之。
陆谨之一直往前走，出了盛安城，走在茫茫的天地里，满心都是硝烟过后的狼藉。
他想起了很多一直想不通的事。
为什么肖倾逼他喝迷药的套路这么熟悉？
因为四年前蛮荒之地，有个叫辰的人，也这样逼他喝过迷药。
然而他在蛮荒之地对辰是什么反应？
陆谨之想起曾经那些事，那些小细节，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如同大殿倾倒，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濒临解体，快要轰塌。
师叔啊......
你为什么不说？
不，他其实说过。
“陆谨之，你知道我的过去吗？知道我的未来吗？知道我被控制着唯死可解吗？”
可是他却是这样回答：“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谨之故作不在乎，选择不去探究。
为什么明明没有易容，但肖倾却能变成另一个模样？为什么在蛮荒之地他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就连气息都不同？
为什么师叔出来后从没动过修为，剑指向他，一向好战的他却不曾避开......
一早就知道肖子倾善于伪装，也只有他才会在蛮荒时那种情况下一直陪着他啊。
陆谨之一掌轰在雪地上，劲风卷起漫天的雪花，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得癫狂。
“肖子倾，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也会找到你，问清楚你所有事，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也逃不掉！”
-
百里之外，肖倾打了个喷嚏，齐采桑抬头看他，问道：“冷？”
“不冷。”
齐采桑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喜服，勾着唇道：“你不是一向讨厌穿红色的衣服，怎么愿意将这喜服一穿就是好几天，都不肯脱下来？”
肖倾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齐采桑笑了起来，将手里的棋子落下，靠在椅背看着厮杀结束的棋局，淡声道：“我有件事却跟你有关，你要不要听？”
肖倾挑了下眉，道：“你说我就听，你不说我就不听。”
齐采桑酝酿了会，才道：“那你先猜猜，为什么我一介凡人，却有跟斐霖那种战神一战的实力。”
肖倾无情道：“抱歉，我一向不喜欢猜测。”
“行吧。”齐采桑悠悠叹了声，把玩着手里的白子，道：“因为我入魔了，可天劫都没劈死我。”
肖倾没接话，齐采桑便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入魔吗？”
“你既说这事跟我有关，那想必你入魔也是因为我。”
“哈哈哈，肖倾你还是这么聪明。都说祸害遗千年，你看，老天爷都舍不得劈死我。”
肖倾又不接话了，齐采桑只好自娱自乐道：“我在青楼的废墟里一点点搜集我娘骨灰的时候，入魔的。”
“谁不想当大侠，但我之后却是因你当了魔头。”
就算是齐采桑这样的祸害，也曾有过一剑动天下的梦想，年少那会他跟肖倾讲起以后要干嘛时，双眼总是亮晶晶的。
肖倾一颗颗拾回棋盘上的黑子，垂目道了声：“虽然不想说，但还是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齐采桑自己落得满身狼藉，便也拉着肖倾一起恶臭满名，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如果他想折磨肖倾，有替身蛊，肖倾只会活得生不如死。
但齐采桑并没这么做，相反，肖倾从来都没莫名其妙身体疼痛过。
可是互相折磨的两人，又怎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放下恩仇情恨。
齐采桑面色慢慢冷成了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来人传报：“教主，陆谨之攻打进来了。”
齐采桑深深看了眼肖倾，拂袖走了出去。
肖倾目送他离开，靠在窗台上，勾着唇笑了下。
系统出声道：【宿主，需要开启疼痛屏蔽模式吗？】
“开启。”
一道光晕罩在肖倾周身，那一刻灵魂似乎与身体脱离，一点感知也没了。
这个时候，肖倾才真正意识到，即将与这个世界分离。
肖倾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问道：“我来这里快六年了，现世里过了多久？”
【六个月，正是《绝代天骄》连载的时间。】
肖倾沉默了会儿，系统道：【陆谨之似乎以为是齐采桑控制了你，所以才会对齐采桑施凌迟之刑。】
肖倾“嗯”了一声，系统机械式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缓慢：【宿主，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肖倾靠坐着，疲惫地闭上眼：“你说。”
【其实天道，就是读者。】
所以在接近主要角色和主线剧情的时候违背人设，才会引得强烈的惩罚，其它时候，惩罚就十分轻微。
所以剧情变得奇怪，但天道却没有怀疑他，因为这些都是读者所希望发生的剧情。
读者，就是天道。
肖倾身上绽开一道深深的豁口，血开始泊泊涌了出来，染得一身嫁衣越发红艳。
接着，两道、三道......
肖倾这才想起，他忘记关门了，他应该把门关上，陆谨之见不到他，也就不会知道自己是被他间接杀死的。
否则，他该有多难受啊。
肖倾挣扎着起身，然虽感觉不到疼痛，浑身却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无力，刚站起来便摔在了地上，门在那一瞬间离他遥不可及。
肖倾浑身发寒，他不怕死的感觉，但他却怕死后陆谨之看到他的样子会崩溃，肖倾自责起来，为什么刚刚忘记将门反锁，百密一疏，不过如此。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流得也越来越多，渐渐在身下汇成血泊，肖倾拖着长长的血痕，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拴落下，并让系统在门上结下法印，阻止任何人闯入。
肖倾看着身上一道道深深的豁口，就算是看着也觉得害怕，皮肉绽开，深可见骨，却又偏偏没有疼痛，就像皮肉自己忽然裂开的一样。
肖倾颤抖地闭上眼，不敢去看身上狰狞的伤，但是那伤到第五十二道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最致命的地方偏偏没被划到。
肖倾茫然地问：“为什么停了？”
系统将意识力放出，看到遥遥宫殿外的景象，对肖倾道：【陆谨之发现他划在齐采桑身上的伤被转移了。】
【齐采桑不想告诉陆谨之关于替身蛊的事，想看到你死在陆谨之手里，目前两人还在僵持。】
那想必过不了多久，陆谨之就会反应过来另外一只替身蛊在肖倾身体里。
肖倾道：“可是......我若是没被凌迟死，那就是因失血过多而死？”
系统只能屏蔽痛觉，失血过度导致的并不是痛觉，而是心脏衰竭等各种负面情况，那是无法被屏蔽的。
肖倾仰躺在地上，勾着唇笑了下，看着眼前旋转的屋顶，思绪逐渐变得迟钝。
“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事，所有这一世要遭遇这些？”
说完，肖倾呛出一口血，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心脏跳动衰弱的时候，肖倾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那脚步声很熟悉，在蛮荒之地他就是凭借这道脚步声来猜测来的人是谁。
一道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水面传来，模糊不清，似乎在嘶吼，混着哭腔。
肖倾想起陆谨之曾说过第一句话：“若是以后也有这样一天，希望师叔可以将隔着的那扇门打开，因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当时肖倾想，打开门或许陆谨之并不在原地，却不知原来是他不愿开这扇门。
肖倾张了下口，又是一口血吐出，但他依然努力发出声音，对门外的人道：“别进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肖倾！”陆谨之使劲捶着门，呼吸时心脏都在瑟缩着疼痛：“啊啊啊啊！你开门，你开门！我要见你，我不要这样，求你了，肖倾你开开门好吗？”
“为什么打不开，你不是没灵力了吗？为什么这道门被封印着，我特么疯了，我疯了！”
陆谨之拼命地砸着门，砸得拳头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肖倾情绪起伏太大，一连又咳了几口血，他刚想问系统它的封印牢靠吗，大门就被一道巨力撞了开，漫天的荼蘼花瓣纷纷扬扬，磅礴的灵力笼罩而来。
陆谨之站在门外，双目赤金，发尾染白，正是血脉之力爆发时的形态。
他的拳头还流着血，看到肖倾时，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流下。
“你这是，干嘛啊......”
陆谨之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将肖倾抱在怀里，重了怕弄疼他，轻了又怕摔了他，他好半会都没法发出声音，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肖倾，两眼死寂得如同荒芜的沙漠。
陆谨之不断给肖倾输送着灵力，想维系着那最后一丝气息。
然而无济于事，像是沉入了死海，磅礴的灵力输入也没激起一点浪花。
肖倾的气息越来越弱，陆谨之的样貌在他眼里也越来越模糊，肖倾握着周惟给他的那一枚吊坠，在系统感觉到与他断开联系的那一刻，肖倾道：“陆谨之，我心悦你。”
他说的这句话，在现世连载的文里，或许会变成一道消音，只有陆谨之才知道内容。
而作者只能用最后一刻肖倾嘴型动了下来替代。
除了陆谨之，再没人知道肖倾最后究竟说了什么，因为这句话不该是反派说出口的，反派的作用只是给主角垫脚，结局被打脸而已。
这是大纲，即便天道不喜，用无力更改。
说完这句话后，肖倾就已断了呼吸，陆谨之却依然抱着肖倾，不知疲倦地给他输送灵力，察觉到肖倾身体冰冷的时候，陆谨之还在问：“师叔冷吗？我给你盖被子。”

第112章
【剧情进展度100%, 任务完成度100%，剧情完整度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传送现实世界中, 请做好准备。】
肖辰睁开眼时, 所见是白得发亮的天花板, 往下是白色缥缈的窗纱，微微起拂着。
在那个世界待了太久, 导致现在猛然看见白色的墙壁，就觉得太明净亮白,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房门被人推开, 医生拿着记录本进来，一边跟护士说着什么, 抬头看到睁开眼的肖辰, 脸上露出喜色，
又是一番检查后, 医生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去门外说了会，进来对肖辰道：“再观察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肖辰扫过床头放着的医疗单，上面写着：无特殊情况昏迷, 生命体征平稳......
还待看下去, 医生便已将本子拿了回去：“最近饮食方面注意点, 我们怀疑你昏迷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太疲惫导致的临时性猝死，所以最近别想太多事，让大脑放空休息一段时间。”
临时性猝死？？？
从没听过这个名词, 这是医生现成发明的吧？
肖辰扮演一个病人良好的教养，乖乖点了下头，躺回床上接着睡了会，黄昏的时候，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胖子端着营养餐推门进来，看到肖辰后两眼发光道：“我的财神爷，你可总算醒了！”
这个胖子不是别人，正是肖辰的经纪人，胡半闲。
江湖人称：狐半仙。
原因无他，胜在狡猾如狐，带过的明星都大红大紫。
对于肖辰来说，他已经六年没见到胡半闲了，但对胡半闲来说，他时刻都能看到肖辰，要么是在电视屏幕上，要么是在广告代言上，要么是海报上，时刻会推送的博客上。
肖辰接过清粥，吹了吹，问道：“我的金马奖呢？”
胡半闲：“......”
“啧，刚醒就要看你的奖杯呢。”
肖辰抬眼看着他笑了下。不同于肖倾的容貌，肖辰本身的样子更清冷些，气质干净透彻，眉目自带仙气，一笑时却千娇百媚，明明只是单纯的笑，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撒娇。
有次发布会的采访上，他朝一位女记者笑了下，女记者当场表演喷鼻血，被人抬着离开发布会。
胡半闲在他身边待了十年，见过美男美女千千万，也架不住肖辰一笑生辉，立刻投降了：“奖杯被肖姨收着呢。”
肖姨，说的是肖辰的母亲。
肖辰伸手道：“把手机给我。”
胡半闲捂着口袋退后了几步，警惕着说：“医生可是嘱咐了，最近要休息，网络上风言风语太多，别看了。”
肖辰无奈道：“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胡半闲还是不放心，把网络关了才递给他，肖辰拨了号码跟对方说了一会，大致是叫她别来了，等出院后他会回老宅修养。
挂了电话后，肖辰将网络打开，熟练地点进围博。
胡半闲：“......”
过了会，胡半闲死心道：“你要不再照张照片，给粉丝报个平安。”
肖辰挑眉道：“你要我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照一张公众照发出去？”
胡半闲摸着下巴思考：“也不是不行，反正你怎么都好看，就算现在也有种病美男的感觉，顺道给《天骄》做个宣传，你接的那个角色不就是一个病美人嘛。”
肖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胡半闲敏锐地察觉到，问了句：“你不想接这部剧了？那就推了。”
肖辰道：“一年前接的，之前就拖着说等我拿了影帝后再开机，现在又等我六个月，推了总归影响不好。”
而且这部剧的导演还是个巨头，手里的剧没一部不火的，得罪这样的人对星途多少有点影响。
胡半闲看了他一眼，一语中的：“我看你就是心疼违约金吧。”
肖辰：“咳咳。”
两人又闲聊了会，胡半闲收拾东西回去了，肖辰躺在床上，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开始漫无目的地放飞思绪。
肖辰在脑海道：“系统，还在？”
没有声音回答他，系统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了。
肖辰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起还在那个世界的陆谨之，他的飞升会不会受到影响，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挺恨自己擅作主张，为了自己解脱而不顾一切？
想着想着，肖辰就睡着了，不可避免的是梦里总反复出现陆谨之的模样。
而在另一个世界的领主府，气氛十分沉郁，下人走路都小心翼翼得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一位打扫婢女不小心在房门前摔了一跤，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看着那扇门，一直到很久后，都没被打开，婢女才逃也似的跑了。
那是肖倾的院子，现在却住着修真界最尊贵的领主大人。
陆谨之整日灌酒，醉醺醺地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冰棺，透过寒气依稀可见里面躺着那人绝世的眉眼。
他曾经将护身寒玉制成床送给肖倾，想讨得一点欢心，如今又将这块寒玉制成冰棺，想将肖倾封存保留住。
兜兜转转，竟落得如此。
陆谨之支着身体趴到冰棺上，隔着冰块亲了下，脸颊酡红，自言自语道：“师叔，我统一修真界了，曾经你嘲笑我的事，我做到了。”
“他们都说白茯可生死人肉白骨，我让白茯复活你，可是白茯却说做不到，你看，传言都是虚的，白茯他骗了好多人。”
“你起来跟我一起骂他好不好？”
“还有......我把孟韫抓了，废了经脉让他做苦役，你说这人真是神奇，居然不修炼功法就能提升修为，我废他经脉的时候可是废了很多劲的。”
“你夸夸我好吗？”
陆谨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直到房门猛地被人撞开，一个身着银甲，马尾高绑的青年站在门口，眉宇锋利，星目如剑。
陆谨之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暴戾，一扫之前的柔和，冷声道：“滚出去！”
晚昼大步走进来，揪着陆谨之的衣领，嘶吼道：“你特么还要这样继续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肖倾一个美人，你想要全天下的美人都会来投怀送抱，何必一直恋着这个无情之人！”
陆谨之看着他的眼神冷得跟冰渣子似的：“你再敢说他一句不好。”
晚昼偏要说：“肖子倾蛇蝎心肠，为祸修真，将各大宗门弄得乌烟瘴气，你放眼看看，谁人不说肖倾一句污名！”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谨之一拳挥了过去，晚昼也不甘示弱，跟他扭打起来，没含一丝灵力，单纯的肉搏，打到最后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累瘫在地上。
陆谨之道：“我觉得师叔没死。”
晚昼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别傻了。”
“我要去找他。”
晚昼恨不得一拳打醒陆谨之，但看到他这幅颓废的模样，又把拳头收了回去，问道：“你找到他，又要如何？”
陆谨之仰着头灌了一口酒，溅起浪一样的花，他抹了下嘴角，看着虚空道：“跟他说，对不起。”
晚昼觉得这人是真疯了。
陆谨之喃喃道：“我们有红线牵着的......”
-
肖辰办了出院手续后，在家里陪了二老一个月左右，公司那边就又开始排他的档期，一直排到了两年后。
肖辰看着长长的行程表，对胡半闲道：“你这是想让我再猝死一次？”
胡半闲道：“放心，都是些很轻松的活动，最近这几天主要是在公众面前露个面，你住院的消息公司封锁了，粉丝们都还不知道你出的什么事。”
肖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小蛋糕，爪子伸到一半被胡半闲一巴掌拍了过去，胡半闲道：“你躺了六个月，之后近两个月都在狂吃补品，身材都快走形了，必须控制饮食！”
胡半闲将一个苹果递给他。
肖辰窝在沙发里，小口啃着苹果，怀恋起陆谨之做的醉虾。
他晃了晃脑袋，刷围博转移注意力，随便给一名黑粉的留言点了个赞。
胡半闲懒得管他这些小动作，说起正事：“再过几天《天骄》那边就要开机了，你去转一下官方微博，随便发点微博热络热络。”
肖辰道：“这些事不是有公司在接手嘛。”
胡半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自从醒来后就变得特别奇怪。”
肖辰不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是嚼着苹果看向胡半闲。
胡半闲道：“你到目前都还不清楚演员名单，我叫你转发官博，照你的性格不是马上去看了吗？”
肖辰：“......”对喔。
肖辰默默搜索了下《天骄》官博，找到那条宣布演员名单的微博，看了眼上面的表单，问道：“怎么主角的演员还没定？”
胡半闲道：“作者那边说主角得他来定才行。”
肖辰皱眉道：“还有几天就开机，主演却没定，这是搞着玩呢？”
胡半闲跟肖倾一起吐槽了下后，看了看表，起身道：“行了，发布会快开始了，赶紧过去。”
-
陆谨之游遍山川江河，寻着肖倾曾留下的痕迹，他不断回忆肖倾说过的奇怪的话，不停思考他曾经做过不合理的事情。
太多异常了，多得他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都是漏洞。
陆谨之想起，肖倾决心离开的最后那段时日，时常会问他飞升的事。
飞升？
难道飞升后就能再看到师叔？
明明师叔的尸体就在他身边，可是陆谨之怎么也不肯相信，因为他知道，师叔绝对不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选择这个结果，只有可能这样做是他脱离控制唯一的方法。
陆谨之想到了假死。
当他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时候，祝戎闯进领主府，坚持要把肖倾的尸体带走。
众人拦不住祝戎，被他闯了进去，陆谨之闻讯赶去的时候，祝戎已经被制服在地，使劲挣扎着。
看到陆谨之后，祝戎几乎要发狂：“你把我师父还给我！你还给我！”
陆谨之道：“他是我的，我们已经结为道侣了。”
祝戎不信，大吼着：“我师父才不会跟你这种人结道侣，你根本配不上他！”
陆谨之沉默地看着祝戎，也不反驳。
“我要我师父的尸体，我要让他入土为安，他都死了，你别再折磨他了，我要他入土为安！”
陆谨之蓦地红了眼眶，他偏过头，忍下眼中的哀恸，转身大步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陆谨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身处陌生的环境中，一个飘渺的身影背对着他，一袭白衣，手弯放着拂尘，像是个道人。
陆谨之越过那人，继续往前走，并不想理会。
那道人却叫住了他，问道：“你在苦海里吗？”
陆谨之看了眼脚下没有波涛的黑色海水，回道：“好像是这样。”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站在无际的海面上，头顶是黑沉沉的乌云，触手可及，脚下的吞噬一切的深海，仿佛随时会踏空沉进去。
白衣道人问：“你想解脱吗？”
陆谨之垂着头没说话，唯一能解救他的人已经被他杀死了。
白衣道人捋着胡子，叹了口气道：“你潜心修炼一段时间，飞升后我会将你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你，届时是去是留，万事随你。”
陆谨之茫然地看着他，白衣道人一拂袖，他霎时坠入了那片死海里，在感到窒息的时候，身体一重，他回到了房间里，体内的灵力开始磅礴涌出，似乎即将冲破桎梏。

第113章
《天骄》定妆这天, 拍摄影地外造成了三个小时左右的道路拥挤，影迷们围堵在拍摄地的大门外，举着应援牌疯狂呐喊。
肖辰坐在保姆车内, 被吵得脑壳疼, 把车窗关严实了, 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进去的路一直被粉丝们堵着，车一辆辆挪动, 速度十分慢。
胡半闲给他扇了扇风，道：“要不先在车上把妆化了, 等下去了就直接试镜, 然后拍定妆照，不然晚上的综艺就得迟了。”
肖辰道：“随你。”
“反正也是走个过场而已, 你先背一下试镜的内容, 我去叫化妆师上来。”
肖辰睁开眼，接过胡半闲递来的稿子, 随意翻了下，找到特别标出来的那一段试镜的场景，一眼扫过，微微有些错愕。
随即开始发呆。
试镜的内容是从蛮荒之地出来后跟陆谨之反目的那一段。
是什么内容他不用背也记得, 如果不是高额的违约金, 他根本就不想再去回顾以前的那些事。
化妆师很快被带上保姆车, 行动迅速地给画了个肖辰淡妆，一边使劲夸着：“肖哥就算是清瘦了也好看得紧，颜值算是娱乐圈里顶级的, 根本就不用化妆，我每次看到肖哥都觉得自己快失业了。”
化妆师叫小丽，一直以来肖倾的妆面都是她在负责，同时她也兼任肖辰的助理。
胡半闲打趣道：“行了，就你这口才，留在身边还能当个乐子，不会失业的。”
小丽扫了眼剧本上的内容，琢磨道：“这个人设，这个镜头的妆......太考验了我吧，得亏肖哥底子好，自带那种撩人的感觉。”
小丽用眼线笔将肖辰的眼尾拉长，眉毛修细，打了透白色的薄底显出病态感，然后又纠结起唇部的颜色。
肖辰道：“水粉色的，你试试。”
小丽依言，弄完后一看，喜道：“天呐肖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水粉色也能这么媚！”
肖辰拿着镜子看了下，一时有些恍惚，也不知是小丽的技术太高超还是他本身就与肖倾有几分相似，反正这样一弄后，他险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太像了......
小丽犹在絮絮叨叨，保姆车已经随着车流进入了影视基地内。肖辰被保镖护着快速往影地走去，一路闪光灯不断，粉丝们嘶哑地呐喊肖辰的名字，由于太过拥挤，走到一半肖辰被卡在了人群里。
保镖努力开道，小丽和胡半闲一左一右拦截伸来录视频的手机，肖辰百无聊赖的时候，目光瞥见一名粉丝被挤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没有察觉，快要引起践踏的时候，肖辰将手伸过去，把人拉了起来。
粉丝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闪光灯疯狂闪烁。
肖辰道：“小心点。”
目光微微流动，便是心脏暴击，尖叫声合着咔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直到肖辰松开那名粉丝的时候，那名粉丝才喃喃地说了句：“肖哥，你好美啊......”
肖辰：“......”
因为这件事，粉丝们稍微冷静了些，肖辰被护着总算进了场地内，按了电梯，直升十八楼。
今天主要是拍定妆照，以及试镜走个过场，时间赶得急，如果没大问题就是明天开机，有不合适的就先替了，拍其他人的戏份。
化妆间内，设计师给肖辰设计完造型后，服装师又紧接着给肖倾挑选服装，一连折腾后，就轮到肖倾试镜了。
胡半闲开门进来，看了眼肖辰嘴角的蛋糕屑，没说什么，只是道：“导演那边说你累的话就不用去试镜了，直接去拍定妆照。”
肖辰乐得清闲，道了声“好”。
拍完定妆，肖辰看了下效果图，没什么大问题，正要走的时候，小丽坐在电脑前尖叫道：“肖哥，你不看看其他人的定妆照吗？主角好帅的啊！”
“这图还没修，就这么帅，我的妈，我好想看看真人！”
肖辰回头叫她：“走了，开机的时候自然能看得到。”
小丽满眼桃心地追了上来，犹在嘀咕：“真的好帅，除了肖哥，我从没见过这么帅的男星，就像古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而且神态这些都太符合主角的人设了！”
肖辰听她念得耳朵疼，忍不住问了句：“是谁接的这角色？”
小丽道：“不记得名字了，那名字以前从没见过，应该是个新人。”
“刚出道的新人？”肖辰皱了下眉，不满道：“这是拿我来给新人铺路呢？”
小丽自然也知道娱乐圈里那些潜规则，偷偷吐了下舌头，依然在嘀咕：“但这个新人真的好帅，以后也肯定前途无量。”
肖辰鼓了下腮帮子，心里憋了点气。
空降众星云集的剧组，第一部 剧就是巨头导演制作，而且一来就演男一，任谁都会觉得有猫腻。
而且不知为何，就算还没见面，肖辰就特不喜扮演陆谨之的人，无论是谁，他都很讨厌。
-
当天晚上，一位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少年坐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眶一直都是红红的。
那是档直播的综艺节目，做客嘉宾正是当红影帝肖辰。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男子提着塑料袋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好奇道：“认识？”
按理说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应该是不会认识站在神坛里的人物的。
果然，少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认识。”
男子坐在他旁边，将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他道：“马上就要跟他合作了，你们对手戏多，看下他的综艺了解下也成，但别忘记看剧本，剧组那边明天就要开机，我已经联系导演把你的戏推到一周后，这段时间在剧组你好好熟悉下。”
少年没理他，经济人得了个没趣，把手里提的熟料袋推到他旁边，道：“手机什么的都在里面，如果不会用让助理来教你，记得注册个围脖账号，跟公众打个招呼。”
听公司说这孩子是从大山出来的，啥高科技都不知道，也不知是有什么依仗，让董事长恨不得跪在他面前，是以连金牌经纪人都不敢怠慢他，带他熟悉了好几天才教会一些很基础的东西。
少年看着电视出神，根本没听经纪人说了什么。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经纪人也了解到，这个刚出大山的孩子恐怕第一眼看到那张巨幅广告代言的时候就粉上了肖辰，当时站在下面盯了好久，喊都喊不走。
经纪人见他这摸样不由好笑，转身离开顺便将门关上。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肖辰那颜值，就算是网络黑子也时刻处于黑转粉的零界点。
综艺节目上，主持人正在问：“辰哥，粉丝们都十分好奇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模样，能跟我们说说吗？”
少年忐忑地看着电视屏幕，不由握紧了衣角。
电视上，肖辰垂目想了下，道：“我以前没想过，现在想，我的理想类型就是我另一半吧。”
主持人没反应过来，大脑迟钝，目光发直，好一会才艰涩地问：“另一半？辰哥你有对象了？”
肖辰含笑点头：“我们已经结婚了。”
惊天新闻，还是从当事人口中直接说出来，隔着电视机都能听到观众们的尖叫声，都压过了话筒的声音。
等会场好不容易安静后，主持人才问：“难道辰哥你消失的这六个月，是去度蜜月了？”
台下胡半闲快要抓狂了，使劲做着手势想让肖辰别说了，他比谁都清楚肖辰哪是度蜜月，他分明在病床上躺了六个月，醒来就说自己结婚了？
肖辰这位财神爷别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肖辰无视胡半闲无声的呐喊，对着镜头道：“算不上度蜜月吧，因为过程并不是很美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重新补一个蜜月给我。”
电视机前，少年脸庞湿润，眼泪一滴滴滑落，停不下来。
-
半个世界的粉丝都失恋了，当天晚上酒吧爆棚，全是失恋的男男女女在饮酒浇愁，流的眼泪几乎把这个城市都淹了。
粉丝们一边哭着，一边给肖辰的围脖留言，祝他新婚快乐，还有部分粉丝打死不信，坚持要肖辰放出两人的结婚照才肯信。
结婚照肖辰没有，他只有脑海里对那人的回忆，科技还没发达到能把人的回忆打印出来。
《天骄》开机的第一天，肖辰收到了很多鲜花，他一张张看完留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粉丝们通通表示，如果肖辰另一半不补他一个甜甜的蜜月，那他们愿意抛弃道德当小三，把肖辰抢回来。
小丽凑过来瞅了眼，八卦道：“肖哥，你另一半究竟是谁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肖辰住院的事，只有他的家人和胡半闲还有公司高层的人知道，就连小丽都不清楚。
肖辰有心逗她，便道：“我的意中人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胡半闲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气得语不成声：“老祖宗喂，你就别开玩笑了，我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昨天综艺那档子事闹得，就连公司强大的公关都没办法压下去，消息已经肉眼可见地传播了出去，现在估计就连身在海外刚醒的粉丝群体都已经知道了。
肖辰倒觉得没什么，他又不是靠人设吃饭，而且他说的是事实。
只是大家都不信而已。
小丽一边给肖辰化妆，一边打听八卦，胡半闲就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吵得肖辰耳朵疼，草草补上妆后，便开门去阳台透气。
正见一辆豪车被簇拥着进入拍摄场地，保镖护在车前，车门被人打开，一名头戴鸭舌帽的少年下了车，被护着往里走，早已蹲守良久的记者疯狂涌上去希望拿到关于主演的一手资料。
但那名少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而且还被身边的人刻意挡着镜头，直到他走进旋转门里，都没被照到哪怕一个侧面。
肖辰撑在栏杆上，眯着眼啧了一声，心想这人好大的派头，恐怕他此前猜错了，这人或许是对方公司培养的王牌。
那他就更不应该被别的公司算计给新人铺路，他就连自家公司新人都没带过。
肖辰想了想，大步下了楼，直奔导演组，酝酿好气势后，推开门拿出身为影帝的气场讥讽道：“你们之前可没跟我说空降的是位新人，向导，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肖辰挑了下眉，懒洋洋抬眼看去，惊在了原地。
少年正取下口罩，转头看来，黑漆漆的瞳孔中仿佛盛了银河般闪烁着璀璨的光。

第114章
看到对方, 肖辰的脸色白了一瞬，控制不住哆嗦了下，转身关上门, 逃也似地跑了。
一直跑了许久后, 撞上出来寻他的胡半闲, 胡半闲扶了他一把，问道：“怎么了这是？”
肖辰整个人还都是恍惚的, 不敢回头，只是催促道：“没事, 走了。”
陆谨之站在他身后, 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下, 神色痛苦,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看着肖辰的背影, 张了张口，却叫不出声。
如今的陆谨之已经得知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更无颜去面对肖辰，原来早在很久之前, 他们就有莫大的羁绊。
远比他以为的还要久。
他伤肖辰至深, 也远比他以为得还要深。
-
一整天肖辰的状态都不好, 一个镜头卡了很多次都过不了，他能感觉到有股视线在一直看着他，看得他心神不宁, 思绪老往其他的地方飘。
最后导演委婉道：“小肖啊，要不你休息两天找找感觉？”
肖辰捏了下眉心道“好”，下了场后，直接往陆谨之那边走，陆谨之眼睛亮了下，下一刻肖辰便揪住了他的衣领，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
陆谨之错愕道：“师叔......”
肖辰皱眉：“我不是你什么师叔，滚一边去。”
陆谨之：“......”
“我认得你，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的气息，记得你所有的一切，你就是我师叔。”
肖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一点也不想跟你继续，你就把曾经当做一段失败的恋情可以吗？”
“可是我们结婚了，你不是在节目上也承认了吗？”
陆谨之说得声音有点大，肖辰连忙捂着他的嘴把他拉到安全通道里，小声道：“你别扯这些，不过是跟大家说个事实而已，我现在照样可以宣布我离婚了。”
陆谨之一瞬间红了眼眶：“你要跟我离婚？”
声音都在颤抖。
肖辰现在心里很乱，如果此后跟陆谨之永远没有瓜葛，他能坦然地跟别人提起这个人，可若是还要继续这段感情，他做不到心无芥蒂无事发生。
哪怕他也对陆谨之亏欠许多。
肖辰咬了下唇，道：“你让我再想想，我还有点没走出来。”
还有点没从那段痛苦的记忆里走出，看到陆谨之就条件反射地觉得难受。
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肖辰正要转身离开，陆谨之连忙握住他的手，慌乱道：“可是我...我还想再努力一下...我......”
肖辰被握住时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甩开陆谨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如雪，神情里都透着恐惧。
陆谨之愣愣地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一大颗眼泪就滚了出来。
他轻声问：“你怎么了？”
在刚刚被陆谨之触碰的那一刻，肖辰还以为皮肉在裂开，接下来就会浑身都是豁口，重回凌迟时的那一刻。
原来被凌迟流血而死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他，一刻也不曾离开。
肖辰忍下心底的恐慌，道：“你别碰我。”
陆谨之连连点头：“好，我不碰你。”
他这一副乖得不行的模样，让肖辰心软了下，但是也就那一瞬间而已，肖辰看了他一眼后，快步离开了这里，撞上寻来的小丽，小丽往肖辰身后看了看，肖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丽作罢道：“肖哥，胡哥问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下？”
肖辰拿上小丽手弯里抱着的衣服，披在肩上，迈开大长腿往外边走边道：“你联系下《天骄》的作者，约个时间叫他出来跟我见一面。”
小丽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句：“肖哥见他做什么啊？”
肖辰说了个十分合理的原因：“讨论下肖倾这个人物的性格。”
小丽了然，还以为肖辰是因为今天的镜头一直不过才如此，连忙拍胸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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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天骄》的作者名叫东府道仙，从资料上看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但外界从没人得到过关于这位作者的照片，是以他长什么样，肖辰也不清楚。
在约定的见面地点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有人前来赴约，肖辰墨镜下的面容已经有些不耐，起身正打算离开，咖啡厅的门铃叮当响了一阵，走进来一位身材挺拔，面容俊逸的男子。
肖辰撑着下巴，指尖点了下唇，若有所思。
傅明秋坐到他面前，微笑道：“师弟，好久不见。”
“你就是东府道仙？”
“不错，我就是。”
从一开始傅明秋就用白衣道人和他本身的身份同时在肖辰面前出场，就是为了防止他将这些事串联起来，原来早在一进入那个世界他就被安排了。
傅明秋将一本很厚的书放在桌上推到肖辰面前，道：“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肖辰狐疑地接过那本书，一眼看到封面上作者栏：陆谨之，编辑：傅明秋。
肖辰：“？？？”
傅明秋道：“这是谨之在第一次飞升时一笔笔写下的。”
“第一次？”
傅明秋垂下眼睫，低声道：“他飞升过三次，创造了三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失败了，这次是他第四次飞升。”
肖辰满脸茫然：“失败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个好的结局，可是每一次都不得善终，当他崩溃的时候，所创的世界也跟着轰塌，这就叫失败。”
肖辰没听懂，他觉得傅明秋讲的跟他经历的一点也不同。
肖辰翻开那本书，入目并不是打印的，而是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小楷。
不知为何，肖辰有些不敢去看里面的内容，他关上封页，手指紧紧拽着那本书，指骨泛白，良久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这次，他成功了吗？”
“没成功的话，又怎么能来到这个世界找到你？”
三次飞升，三次堕天，只为寻觅一个善终。
如果这次肖辰死前没有留给陆谨之希望......
那是不是故事还将永无止境地重复？
所以当时肖辰看到，系统里肖倾的世界影响度显示为200%。
肖辰问：“那你、东府道场、系统、我又是什么身份？”
傅明秋眸光暗了下，良久后才道：“这一切，都要从陆谨之的第一次飞升说起。”
“而这本书，讲的就是那时候的事，与我在网络上连载的那本不同的是，这本更加全面，那些被隐藏的过往，一一在此中呈现。”
-
肖辰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比其他人有钱些的普通人而已，就算是成为大明星后他也依然这样认为。
拿着傅明秋给他的那本书回到住所后，肖辰坐在落地窗外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出神了许久。
等回过神，忍着心慌再打开那本书时，泛黄的书籍化作一道光融入了他的脑海中，磅礴的记忆灌入，眼前闪过五颜六色的各种光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雪峰上，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肖倾。
青年模样的傅明秋站在他身后，问道：“师弟，你确定要造这个世界了吗？”
肖辰站在猎猎的寒风里，白衣飞扬，周身磅礴的仙气氤氲着冰霜，他回身一笑道：“确定了，师兄，如果这个世界成功，我就是修真界千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人！”
那是少年模样，眉目娇艳，意气风发。
傅明秋的眉宇间却带着忧愁。
肖辰抬手劈开一方天地，以磅礴的仙力为媒，赋予其中生机，指尖各色光华流转，编织着他心目中所创世界的模样。
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更衬得眉目如画，圣洁不可侵犯。
于是，《金丝雀》里的故事，就在肖辰的编织下诞生了。
肖辰一直以无形之态陪伴着主人公，从楚秋萍刚出世的懵懂无知，到历经万事后的满目沧桑，眼看这个世界逐渐完善，即将成型的时候，千灯节到来，楚秋萍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这个世界逐渐在崩塌。
肖辰本想撒手不管，心想这次失败大不了下次再继续，但化作宁恒体验这一切的傅明秋抱着那个孩子来求他，希望他可以把这个孩子带走。
肖辰答应了傅明秋，运作扭转乾坤的力量将那个孩子从崩塌的世界中带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但他一向讨厌小孩，就交给了傅明秋照顾。
几近周转后，陆家不知从哪听来那个小孩神秘的体质，使计暗害了当时化身宁恒的傅明秋，从他手里将那个孩子夺走。
从此，陆家多了个惊才绝艳的二公子。
......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开端。
孽缘生在，陆谨之拜入傅明秋门下，爱上肖倾后。
肖辰是肖倾成仙后被冠以的仙名，就像陆谨之，如今的名字叫景之。
名字不同，是为了区分书与现世。
所以，当时除了傅明秋，世人只知肖倾之名，不知另有肖辰。
就像陆谨之一直以为是他先爱上的肖倾，却不知有个叫肖辰的人，一早就爱上了他。
最开始的时候，肖辰其实对陆谨之特别苛刻，就像最开始连载的文里写的那样，各种给陆谨之穿小鞋，使坏，做尽了一切反派做的事。
甚至肖辰还觉得好玩，让陆谨之去修炼会让他走火入魔的心经。
这种喜欢就像是小学时，一个男孩子总是欺负某个人的话，那八成可能就是因为对那人的喜欢，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陆谨之最开始是忍着受着，甚至在肖辰被孟韫侮辱的时候，还挺身护着他，被孟韫打了一百多道鞭子，都没生恨。
肖辰从那时候，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人。
但生为半仙的他，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处在断情绝爱的边缘，若是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所以他喜欢得很小心，很卑微。
肖辰害怕他给陆谨之设定的特殊体质会被曝光，引得全修真界的觊觎，所以一得到那些人知道这些事后就会去杀人，将隐约有的苗头掐死在襁褓里。
他看到陆谨之身边出现较为亲密的女性，就会嫉妒，然后各种使坏黄了陆谨之的好事。
还总是对陆谨之百般嘲讽，企图掩盖自己的心思。
就算是刚开始陆谨之对他有好感，随着这样一次次的心灰意冷后，对肖辰剩下的也只有恨。
那一世，是互相折磨的一世，争锋相对，最后将爱消耗殆尽，唯剩不甘与悔恨。
肖辰因动情后心伤，灵魂受损，在死之前，曾问过陆谨之一句：“如果重来一次，能不能换你喜欢我多一点。”
也是在肖辰死去那一刻，陆谨之才知道，原来师叔一直都喜欢着他，不是讨厌、不是厌恶，而是......
喜欢。

第115章
肖辰在家里颓了三天, 手机关机，档期都推后。
最近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他还没缓过神, 总觉得不真实, 像是被恶搞。
照傅明秋所说的, 肖倾是他的前世？
肖辰哪怕是经历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到现在还不是很信前世今生这个词, 他就是肖辰，从出生到现在, 有始有终, 不是任何人。
他也只会做自己，哪怕肖倾真是他的前世, 那也跟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瓜葛。
肖辰从来都是个很理智的人。
想清楚后, 肖辰将手机开机，未接来电瞬间涌出一百多条, 刚开机还没两分钟，就有一条短信发来——
胡半闲：爷啊！你这是闹啥呢！！！
小丽：肖哥肖哥，你快看看楼下吧，小鲜肉在你楼下站了三天了, 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他都没躲下, 再站下去记者就该来了！
......
肖辰错愕了下, 撩开窗纱看向外面，今天依然在下着暴雨，他往楼下看去, 隐约能看到暴雨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而在远处，大量车辆往这边过来，其中有几辆还挺熟悉，着名娱记旗下的。
肖辰：“......”
肖辰连忙披上件外套按了电梯下楼，撑开伞朝暴雨里那道身影跑过去。
陆谨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他，身体晃了下，依稀能看到他通红着的眼眶。
“前辈......”
肖辰不想他再叫师叔，陆谨之就学了别人，叫他前辈。
乖巧地让人心疼。
肖辰看见他身后大量娱记扛着摄像头狂奔而来，来不及训斥，拉着他的手往大楼里跑，陆谨之就跟着他跑，一直到进了电梯内，才身体一软往下倒去。
肖辰连忙接住他问道：“你怎么？”
探了下额头，才发现烫得可以煮鸡蛋了，肖辰又是无奈又是烦，不得不扶着陆谨之去自己家里，把他往地上一推，就去找退烧药。
但陆谨之浑身都湿透了，总不能这样放着不管，肖辰给他喂了药，气得踢了下他，怒道：“你还活着没？活着就自己去换衣服。”
陆谨之难受地睁开眼，双眼迷离地看着肖辰，说了句什么，但因为气息太弱，反而像是在哼唧。
肖辰又心软了......
认命地给陆谨之换了衣服，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去煮姜汤，忙了好一会，才累瘫在沙发上休息。
肖辰拿起手机给傅明秋打了个电话，让他将他徒弟领回去，结果傅明秋一听，就把电话挂了，跟当初把陆谨之放他门下修炼，然后自己玩失踪的套路一模一样。
眼看天黑了，楼下还有不死心的记者在蹲守，而他房里只有一张床，却被陆谨之占了。
自己总不能睡沙发吧？
肖辰把放凉的姜汤拿进去喂给陆谨之，擦干净他嘴角的汤汁，趴在床头戳了戳陆谨之的脸，开始诽谤：“新晋小鲜肉夜宿影帝家，就这个标题肯定能吸引一大批人。”
“喂，你不是都成仙了嘛？成仙还这么脆弱的？”
肖辰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陆谨之，你玩我呢！”
肖辰捏着他的脸使劲拽，一边道：“你再装死，我就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陆谨之疼得皱了下眉，没绷住，睁开了眼。
肖辰一看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陆谨之这哪是生病，他都成仙了怎么可能还脆弱到淋点雨就生病！
陆谨之想去抱肖辰，可是又不敢，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细声细语唤了声：“前辈。”
肖辰指着门道：“滚出去！”
陆谨之眼睫颤了颤，低着头掩去黯然的表情，撑起身子站起往外走。
肖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叫你出去你就出去？”
陆谨之顿住脚步，小声道：“前辈叫我做什么，我都听。”
肖辰：“......”
肖辰忍不住问道：“如果你喜欢的是肖倾，那很抱歉，我不是，我只可能是肖辰。”
陆谨之转过身，红着眼眶，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道：“我一早就说过，我爱的，是眼前之人。”
肖辰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时，疼得瑟缩了下。
肖辰不愿承认过去，陆谨之又何尝不是，那些阴暗的往事，他们谁也不想去回忆。
对于陆谨之来说，他也只是现在的他，而不是过去那个偏执狂妄的人。
陆谨之转身正要开门离开，肖辰喊住他道：“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你拿了睡沙发吧。”
陆谨之嘴角勾了下，眼睛瞬间就亮了，如果他有条尾巴，一定摇得很欢。
-
两位主演消失四天后，同时返回剧组，众人发现，当这两位撞到一起时，氛围总有那么些奇怪。
比如偶尔你转头看去，会发现小鲜肉一直盯着影帝看，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别甜。
比如有时候你会撞见，影帝发呆的时候，视线总是落在小鲜肉身上。
虽然好像也没发现他们有除了戏内的交集，但就莫名地，有种他们认识很多年的感觉。
节假这天，导演也给剧组放了几天假，大家都商量着要去哪玩，问起肖辰时，小丽悄悄跟他们说：“前几天我看见肖哥定了巴斯岛的机票。”
巴斯岛是南半球的一个很大的岛屿，文化风俗跟这边完全不同，除了海景美，并没什么可玩的。
但这话，几近周转后传到了陆谨之耳中。
陆谨之的经纪人kerr正跟他讨论节假期间的档期，陆谨之忽然来了句：“我想休息下。”
kerr道：“不行，你刚出道，根基不稳，现在就空档，公众立马就会把你忘了。”
陆谨之却已经拿出手机，笨拙地搜机票。
......
飞机上，肖辰把行李箱放进行李架中，坐回位子上带上眼罩，开始打瞌睡，中途察觉到有人将毛毯盖在他身上，肖辰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后，接着睡。
飞机起飞，穿梭在层层叠叠的云雾中，空姐送来飞行餐，动静太大将肖辰吵醒，肖辰拨开眼罩道：“我不需要，谢谢。”
空姐面容较好地公式化微笑：“好的，先生。”
肖辰听见，身边有个声音也道：“我也不用了，谢谢你。”
肖辰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转头看去，撞进那双星光璀璨的眼眸中。
肖辰：“......”
陆谨之呡了下唇，小声喊道：“前辈。”
肖辰冷漠脸道：“你能别这么阴魂不散吗？”
陆谨之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肖辰十分怀疑，这人是猜中了他容易心软，加上混迹娱乐圈后就特别爱演，不然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玻璃心？
但肖辰还是收回了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转头不再理他。
-
下了飞机，人流太多，肖辰又故意走得很快，弯弯绕绕后很快就把陆谨之甩掉了，他用外语跟当地人沟通后，找到租车公司租了辆车，去了之前定下的酒店落脚。
巴斯岛的空气很好，海风和暖，一眼望去碧水蓝天，建筑都很低，马路明净开阔，绿化得也很好，是个十分雅致的国家。
肖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沙滩上嬉闹的男男女女，跟远在彼岸的母亲视频通话结束，窝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他心神不宁。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肖辰接到一个电话，傅明秋打来的。
肖辰鬼使神差地接了。
傅明秋先是跟他扯了会儿家常，才道：“师弟，你好奇谨之是怎么开窍飞升的吗？”
肖辰违心道：“不好奇。”
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音的轻笑，傅明秋自顾自道：“因为最后你对他说的，那四个字。”
陆谨之生来仙躯，生灵时并没渡雷劫，飞升时的雷劫则翻倍加诸于身，若不是那一句“我心悦你”，陆谨之这次死在雷劫下也有可能。
傅明秋叹声道：“他从来都只是，想要个善终。”
挂了电话后，肖辰只觉浑身发冷，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肖辰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晚上用餐时，他看到当地新闻的标题：异国小哥因不熟悉本地文化，语言不通，被拐骗暗害而死。
配上了一张打了马赛克，十分血腥的图片。
肖辰的心脏狂跳了起来，疯了似地跑到车库，启动引擎，以光速飙了出去。
虽然知道陆谨之不会发生这种事，再不济他也成仙了，但肖辰就是特别害怕，害怕陆谨之傻乎乎的，被人骗，或者是夜宿在街头，可怜兮兮地流眼泪。
而且巴斯岛的红灯区特别多，他最怕的是陆谨之被拐骗到那种地方去，只要一想起，肖辰就觉得恶心，他不想任何人接触现在的陆谨之。
肖辰对当地并不是特别熟悉，也没存陆谨之的手机号，不知道去哪找，满心焦虑自责的时候，他想起陆谨之曾说过的那句话——
“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肖辰调转方向盘，将导航调到了机场。
-
陆谨之站在空旷的机场门口发呆，天色黑沉，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照着他忧郁茫然的脸，却照不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下，陆谨之连忙将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
巴斯岛的昼夜温差特别大，现在的温度很低，陆谨之还穿着单衣，被冻得手指僵硬，按了几次手机屏幕都没亮，还差点摔在地上，等好不容易打开，看到发件人后，陆谨之的神色更加暗淡了。
发件人是傅明秋，只有几个字：最后一样东西，我拿肖辰跟你交换了。
陆谨之的面容阴暗了一瞬，将这条短信删除，想了想，他走到一旁的天桥上，将手机抛到脚下翻腾着浪涛的海水里。
肖辰一个飘逸刹了车，看到的正是这一幕，陆谨之站在天桥上，脚下是滚滚海水，他看着远方，神色看不太清。
那个天桥因为美观栏杆设计得很低，只到陆谨之的腰际，是以给肖辰产生了陆谨之要跳海的错觉。
肖辰吓得心跳都停了，大步跑过去喊道：“陆谨之！”
陆谨之回身看见他，眨了眨眼，眸光亮了起来，微微歪着头朝肖辰笑，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刚好，路灯的清光都显得璀璨耀眼。
陆谨之看见肖辰脸上的惊惶，疑惑了瞬，迈步想朝肖辰走去，但就那么碰巧地，踩到一枚亮晶晶的小石子，脚下一滑，往后仰倒，摔进了怒涛波涌的大海中。
下一刻，狂奔而来的肖辰也跟着跳进了大海里。
天地都静了，只有耳边咕噜咕噜的水泡声，肖辰努力睁开眼，在晃荡的海水里寻找陆谨之的身影，正游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一只结实有力的臂弯从身后圈住了他。
肖辰转头看去，隔着晃动的水光，一位黑衣赤目的青年出现在眼中，长长的黑发如墨水般晕染在海水里，黑袍被水波荡开，其上金丝暗绣的游龙锋芒尽敛。
酴醾花在海水里漂浮。
肖辰紧紧抱着他，心跳如擂鼓。
他什么也不想纠结了，什么也不想计较，那一刻肖辰只想跟面前之人天长地久下去，理智一截截溃败，肖辰抱着陆谨之，仰头吻住了他的唇，激烈地索取，与之厮磨纠缠。
-
名为东府道场的主神空间坐落在银河里的一座岛屿上，其中各色光华交织构造成一道道玄奇的景象，悬浮的光团在其中忙碌穿梭。
一间偌大的纯白房间里，傅明秋悬浮在空中指尖操纵着五颜六色的光线，大大小小的光球在他周身游走，屏气时能听到这些光球用机械似的声音交流着八卦趣闻。
周惟推开舱门，看了眼傅明秋周身纯金色的光，道：“恭喜神。”
傅明秋瞥过周惟手里握着的小石头，微笑道：“如果不是你的那个吊坠，我想过程会比我想得更加容易。”
周惟捏碎了手里那颗石头，粉末从他之间流出，他歪头轻笑道：“数千年来，阻止修真者成仙，神就不孤独吗？”
傅明秋道：“总比把神位还给陆谨之好。”
“不过，他居然愿意为了爱情放弃神位，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
巴斯岛的海岸，肖辰大口喘着气，一边捶打着陆谨之的胸口怒声道：“你好不容易飞升，还想着送死？海水估计淹不死你，你要是想死请换一个方法！”
陆谨之错愕了一瞬，随即明白了过来，但他并不想解释，过程不重要，结局是好的就成。
陆谨之不顾肖辰几乎没什么力道的推拒，眉眼含笑地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叔，你还欠我个洞房。”
——正文完——

第116章 番外一
【高魔世界】
上清门开山时, 只是一个小山门，自从这个小山门出了个半仙后，就一跃成了上元大陆的第一仙门。
这位半仙, 名叫傅明秋。
原本以为再过个一百多年, 半仙就会飞升成真仙, 于是大家磕着瓜子盼着，这一盼, 却盼了八百年，修真界都换了好几波人了, 傅明秋愣是没飞升成。
更是导致, 自从傅明秋成为半仙后，上元大陆就再没一人飞升成功。
上清门日渐壮大, 门主孟韫带回来一个红衣小徒弟, 已停驻半仙阶段的傅明秋出关时正好遇上拜师那天。
孟韫虽不是半仙，但修为深不可测, 傅明秋有时候甚至都会觉得被孟韫的威压制得喘不过气，是以他成为半仙后也始终尊称孟韫一声师父。
那么这个红衣小徒弟，就是傅明秋的师弟了。
傅明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冷着一张脸道：“肖倾。”
从大师兄那得知，肖倾是瀛洲岛主跟一位名妓的私生子, 从出生后就遭受了许多折磨, 傅明秋可怜他的身世, 就一直带在身边教导。
肖倾越长越出挑，合了他名字里一个倾字，倾倒众生, 见之忘俗。
不过两百年，肖倾就修得了半仙之躯，天赋无人能及，世人都赞一声这是成神的好苗子，而每每谈及肖倾时，都难免会带上同一个师门里的傅明秋，嘲上一句，近千年都没成仙。
傅明秋表面上风淡云轻，闲云野鹤的模样，但内心越来越着急，甚至生出了点让他可耻的恨，他恨肖倾成长得这么快，一对比让他成为众人皆嘲的废物。
所以，在肖倾开创小世界奠定飞升基础时，傅明秋故意教了他错误的方法。
傅明秋跟他说：“小世界重在真实，越真实越有可能会飞升，你最好用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当模板。”
他干过很多这样的事，所以干起来特别熟稔，肖倾从没怀疑过他，老老实实按着他说的做，眼看所创世界即将完善的时候，忽然崩塌了。
肖倾想，大不了下一次再继续，以他的天赋总有一天会飞升的，傅明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所以请求肖倾留下了那个世界里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修真者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半仙不能插手所创世界里的剧情，因为种下因后，没人知道会以怎样的果来偿还。
肖倾年少轻狂，不屑这些莫无须有的因果论，大手一挥动用逆天之力，将正在崩塌的世界跟自己所在的世界融为了一体，故事里的所有人，全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高魔世界。
那个世界崩塌后，成为了高魔世界里混沌之地的一个小角落，不见一丝光。
而死去的人，则化作了三千幻梦，留在扶桑若木中，没死的人，比如陆谨之，比如胭儿，则被肖倾用各种方法，让他们毫无违和地留了下来。
为了躲避法则的惩戒，傅明秋继续扮演宁恒，带着那个从海外仙山来的孩子，遇到云渺仙子，两人结伴而行，落脚在陆家。
不知怎么的，世人就知道了，海外有座仙山，仙山出过真仙。
世间就开始流传，司木神的子嗣后背生有酴醾花纹，若食其血肉，可登峰造极，直列仙班。
肖倾将所创世界里的故事彻底融入了他的世界里，就仿佛，曾经确实有过一座仙山，真仙飞升时生下了一个孩子，并给那位孩子留下了许多寻找身世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肖倾还在跟傅明秋吹捧自己：“师兄，我是不是做得毫无破绽，就算那个孩子长大后去探究这一切，也不会察觉到吧！”
成功将小孩甩给陆家的傅明秋微笑道：“师弟真厉害。”
真正毫无破绽的，从头到尾都是傅明秋。
-
十几年眨眼间，那个小婴儿长成了惊才绝艳的四大太子爷，与温如玉、陶旭、方闵齐名，斩妖除魔，名气远播，声望越来越大，追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谁也不曾想，这位小公子会拜入上清门下，跟随他师尊游历几年后，傅明秋闭关修炼，又辗转受肖倾教诲。
一连得两位半仙指导，是件人人艳羡的事，可还没怎么样呢，孟韫死后成为新任门主的肖倾就将陆谨之逐出了仙门，并断其灵脉关入了混沌之地。
此后恩怨纠葛几百年，傅明秋出关后成仙归来的时候，陆谨之已经统一上元，成为了人人臣服的大领主。
心性也再不比当年。
那个时候，陆谨之已经成了仙，甚至比肖倾更有天赋，他即将成神。
肖倾却灵魂受损，濒临解体。
肖倾说：“我这一生穿过三次红衣，当杀手的时候，断你灵脉的时候，还有现在，被你亲手杀死的时候。”
“我穿这件喜服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如果重来一次，能不能换你喜欢我多一点。”
傅明秋站在门外，看见陆谨之抱着肖倾渐冷的尸体嘶吼，还看见肖倾的灵魂化作点点星光逸散。
这时候的傅明秋对肖倾还怀着愧疚，他从没想过害死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师弟，算起来，肖倾落到这个结局，何尝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傅明秋尚存的良知让他搜集起肖倾的灵魂，放进了自己所创的现代世界里，开始轮回之路，疗养灵魂。
是以陆谨之一直都找不到肖倾的灵魂，就算他之后成神了，创立了东府道场这个主神空间，让成千上万的系统去每个世界寻找，也不了了之。
最后他把自己堕天，疯了似的创造回忆世界，想要一个善终。
从那个时候，傅明秋就开始算计起了神位。
陆谨之堕天后一共创了三个回忆世界，模拟高魔世界的场景、人物，就这么抱着对过去的愧疚，守着所制的傀儡人生活。
但是，他终究是不甘心的，三次飞升，三次堕天，三个回忆世界尽数崩溃，他一直不到善终，傀儡肖倾每次都死在了他手里，茫茫天地间，再不闻那人音容。
到了第四次，傅明秋找到从第三次世界里苏醒的陆谨之说：“我有个办法能让你见到他，但你得封印自己的记忆，把东府道场交给我，我会操控一切让你们相遇在你所创的第四个世界。”
这是一个一听就十分劣质的谎话，但又极具诱惑，走投无路的陆谨之，舍弃了一切去相信这一线生机。
他闭着眼等待，很清楚一把利刃距离他的心脏不过几寸。
如果不是那枚屏蔽系统探知的吊坠，不是肖倾在关键时刻留下的那句“我心悦你”，陆谨之或许又将重复前三次的悲剧，而这次丢失记忆的他，若是落在傅明秋手里......
傅明秋完成了他对陆谨之的承诺，但他同时又以系统之手控制肖倾让结局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因为他害怕陆谨之成仙后会夺走他好不容易晋升上的神位。
可是，过程难免有偏差，一个很小的细节，就扭转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眼看陆谨之就要再次成就真仙位，傅明秋为以防陆谨之的报复，提前做了些并没什么用的引导，并主动将肖辰所在的现代世界暴露出来。
就算他瞒着，以陆谨之的能力也会很快找到那里去，最后顺水推舟得当一次助攻，不也挺好。
陆谨之拿主神空间，向傅明秋交换了一个完整的肖辰。
傅明秋觉得他蠢，但陆谨之却知道，他大获全胜。
费尽心机得来一切的傅明秋，只会永远被束缚在他所渴望的神位上，永无边际地孤苦伶仃千万年。
而陆谨之看了看眼前之人，凑过去亲了口，笑道：“师叔，腰要疼吗？今天的发布会就别去了吧，我给你做醉虾吃。”

第117章 番外二
【现代世界】
陆谨之听说在这个世界结婚是要领了结婚证才算被承认的夫夫后, 坚持缠着肖辰要去领结婚证。
肖辰烦不胜烦，就道：“你都还没给我买戒指，就想跟我结婚？门都没有！”
第二天, 陆谨之就拉着全副武装的肖辰去买戒指了。
肖辰头戴鸭舌帽, 穿了件十分宽大的风衣, 脚踩马丁靴，墨镜、口罩一样不缺, 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反观陆谨之十分大方, 什么也不遮掩。
肖辰忍不住把墨镜取下来强行戴到陆谨之脸上, 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怕被狗仔拍了去？”
陆谨之委屈巴巴拉着他道：“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肖辰却不想，他的观念是, 得先告诉父母陆谨之的存在, 才能向外面公开陆谨之的男友关系。
就这样被曝光了，总有些不正式的感觉。
陆谨之很听话, 见肖辰确实不愿意，便乖乖戴好墨镜，拉上卫衣连着的兜帽，这才下了车。
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同进入金银店, 惹来在场所有人的回眸, 一名导购十分有眼力见, 见两人气势不凡，立刻迎进了包厢，问道：“两位是打算购买点什么？”
陆谨之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 翻看着导购递来的平板上的图片，道：“麻烦你了，能介绍一下今年最新款的戒指吗？”
导购看了眼遮得严严实实的肖辰，眼睛亮了下，八卦道：“是跟你身边这位先生？”
陆谨之墨镜下的眼睛弯弯的：“他是我的爱人。”
肖辰悄悄揪了陆谨之一把，对导购道：“请你把这一款缘定三生拿来看看。”
导购笑道：“先生真有眼光，可是着名设计师kate的作品，目前只有三对，且设计师说，这个款式只限量这三对售卖。”
图片上的那对戒指雕刻了一只很小的千纸鹤，纸鹤的嘴上镶嵌着一颗透亮的钻石，图片旁的注解是：
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千纸鹤被视为爱情守护神，代表祈祷。
陆谨之大手一挥道：“这一款的三对我都要了！”
这一副暴发户的模样看到肖辰忍不住捂脸，十分想假装不认识这人，导购却十分喜欢这样豪爽的顾客，眼睛都笑出了皱纹：“好的先生，请留一个地址，在戒指内侧雕刻好名字缩写后我们会送货上门，请问是刷卡还是转账？”
价格太昂贵，显然是不可能付现的。
肖辰拉住陆谨之掏钱包的手，气道：“你买这么多干嘛？难道除了我你还想再找两个？”
陆谨之天真道：“我们可以换着戴嘛。”
肖辰竟无言以对。
陆谨之噗嗤笑出了声，凑到肖辰耳边道：“因为我不想有其他人跟我们戴一样的戒指，你戴的戒指的另一半只能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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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人发现，有时候影帝大人走路会一瘸一瘸的，拍外景的时候更加明显，时不时都能看见小鲜肉给影帝捏腰捶背，影帝看着小鲜肉时却依然很生气，一会指使他端茶送水，一会指使他跑十里外的农园买酸梅。
肖辰的经纪人胡半闲十分担心财神爷的身体，一个镜头结束后，凑过去问：“爷啊，你最近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肖辰捏腰的手一顿，磨了下后槽牙道：“没事，就是昨晚被只耗子折腾了半宿”
胡半闲道：“这山里的酒店耗子确实多，要不我去叫人弄只猫来镇着？”
肖辰看见远远朝他挥手的陆谨之，咬牙道：“没用的，那耗子可精明着。”
外景取了将近两个多月，到最后那几天，设计师给肖辰设计造型的时候发现，影帝脖子上的吻痕。
起初设计师还没多想，只当山里蚊子多，还问肖辰需不需要花露水，肖辰面色十分怪异地拒绝了她，还装模作样地捞了捞那块皮肤，做出真有点痒的样子。
但这是却被设计师当做八卦讲给了其他人听，毕竟影帝就算是胖了一斤也会上热搜，被蚊子咬了一口显然也是值得拿出来聊一聊的。
这些被聊一聊的人一听后，多了个八卦的心眼，跑到肖辰身边这里弄一下那里弄一下，就想看看那道吻痕，可是肖辰已经穿了高领的衣服，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原本有些人还没多想，结果肖辰这一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让他们多想了，于是八卦便越传越奇怪。
起初是设计师说：“影帝脖子上被蚊子咬了道红痕。”
然后几经周转后：“影帝脖子上好像有一道红色痕迹。”
“影帝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像是吻痕。”
“号外号外，影帝穿了高领衣服把吻痕遮住了！”
最后落音：“影帝有人了，昨天做的时候还在脖子上留了吻痕。”
远在主城的胡半闲听闻小丽提起后，连忙驱车来了这个山沟沟，把肖辰叫到了一旁做心理沟通。
“爷啊，有好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当我是不是兄弟了？”
肖辰：“你都叫我爷了，我不把你当孙子好像怪不好意思的。”
胡半闲：“......”
两人站在山崖上，身后是忙忙碌碌的剧组众人，胡半闲看了眼身后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凑近肖辰低声问道：“能说说是谁吗？我也好让公司那边做好公关准备。”
肖辰坦然道：“景之。”
景之，是陆谨之现在的艺名。
胡半闲再次：“......”他这位爷不是个直的吗？啥时候整弯了！
胡半闲震惊良久后，转念一想：“这个可以炒作啊，恰好你们扮演的官方CP，人设也十分贴合，如果抄这个，娱乐圈估计得爆炸！”
肖辰皱眉道：“想都别想，这事最好只有公司内部知道，不要企图爆料，甚至有相关新闻都要立刻压下去。”
胡半闲十分不解：“为什么？这是好事啊。”
肖辰回头看向装着古装正在拍摄的陆谨之，眯了下眼睛笑了起来：“我要先带他去见过父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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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这部电视剧的剧本经过了改编，结局并没有陆谨之杀死肖倾的一幕，而是换成了洞房花烛夜，也算是给了观众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杀青这天，剧组的人开了个KTV嗨了一整夜，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喝高了，小花旦小生们也不再敬畏肖辰的身份，跟他闹成了一团。
空降的陆谨之如今已经十分得人心，几乎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刚开始大家对他不满，如今却已被他逼真的演技折服，看到陆谨之都心甘情愿说一声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
KTV里，大家伙玩着猜拳的游戏，输了的就罚酒一杯，最后一箱啤酒都喝完了，趴倒了一大片人，就属海量的陆谨之和肖辰还清醒着。
那边一群醉汉闹闹嚷嚷地还要继续，肖辰已经装醉溜去角落的沙发上休息，陆谨之寻了个理由也退出了，凑到肖辰旁边抱着他亲。
包厢内的彩光灯一晃一晃，光线昏暗，光很少移到他们那边去，陆谨之被酒意蒸腾得，动作越来越大胆。
肖辰欲拒还迎，正意乱情迷的时候，前方茶几处有人大吼了一声“肖辰前辈”，吓得肖辰一个激灵，将陆谨之推到了沙发底下。
陆谨之揉着撞了个包的额头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肖辰。
起先那个大吼一声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到肖辰面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大着舌头大声表白：“肖辰前辈，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考虑下，跟我在一起试试吗？”
陆谨之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眯了下眼盯着那人，蓄势待发，如同猛兽盯着侵入领地的外来者。
表白肖辰的这位好汉拿了上一届的最佳男主奖，如今事业红火着，也算是最近比较出名的明星了。
娱乐圈里不乏爱慕肖辰的人，不仅是因为他的颜值，更是因为他家室好、地位高、人脉广等等，总之光是靠皮相喜欢的能有多纯粹？
在肖辰开口拒绝前，陆谨之腾地站了起来，挑衅地扫了眼那位好汉，看向肖辰道：“肖辰前辈，我也喜欢你。”
于是众人纷纷开始起哄：“前辈前辈，我也喜欢你啊，你也看看我呗！”
好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表白就这样被搅黄了，正在醉醺醺地纳闷时，陆谨之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低声道：“肖辰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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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开播这天，授权的那个视频软件差点被庞大的流量引得系统崩溃，在十八位技术员轮流维护下，《天骄》终于准时准点播出了。
一连看完三集后，影迷们纷纷涌入围博开始搜索陆谨之的围脖号，吸了一波颜后果断关注，并且有一波CP粉已经建立了“良辰美景”话题，并在一夜之内刷到了话题榜第一。
良辰美景中的辰，取自肖辰的辰，景，取自景之的景。
从今以后，对于这批粉丝来说，“良辰美景”又有了新的含义。
因为《天骄》主演的颜值足够能打的原因，大批画手跟风产粮，写手创作同人，又将这部剧的热度推到了高.潮。
这天晚上肖辰洗完澡出来，看到陆谨之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打算吓一吓陆谨之，目光却扫见上面的漫画图片，脸腾地红了，捏着陆谨之的耳朵道：“你看什么呢！”
陆谨之慌慌张张地把网页关了，欲盖弥彰道：“我就是好奇他们会怎么画我们，好奇而已，疼疼疼，师叔轻点。”
肖辰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就窘得脸红耳热。这些小画册上用的的虚拟的人物，只不过名字代入了小说里的肖倾和陆谨之名字，也算不上侵犯肖像权，但肖辰就莫名的，有种很诡异的代入感。
熄灯睡觉，肖辰久久睡不着，黑暗里陆谨之磨蹭过来搂着他，咬着肖辰的耳朵道：“师叔，要不要试试画上那个姿势？”
肖辰呼吸一窒，问道:“你想吗？”
陆谨之在他耳边低声蛊惑:“我想。”
肖辰轻轻咬了下唇，主动凑上去吻住了陆谨之。

第118章 番外三
肖辰带陆谨之去见父母这天, 杀绝果断的领主大人难得慌张，腥风血雨里闲庭漫步的陆谨之，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
肖家建在郊外, 坐落在一片碧水青天中, 大门外是很大牧场, 一眼望去海阔天空，天际线有群鸟归巢, 云聚云散。
管家一早得到消息，提前侯在门口, 看到肖辰时脸上扬起微笑, 尔后看了看肖辰身后的陆谨之，点头致意。
肖辰介绍道：“他叫陆谨之。”
管家笑容不变, 只是眼中添了些疑惑：“少爷不是说今天要带另一半回来嘛？”
肖辰拉住陆谨之的手, 笑容灿烂：“他就是。”
陆谨之心脏漏跳了瞬，握紧了肖辰的手, 另一手将精心挑选的礼物递给管家，道：“你好，我叫陆谨之，是辰哥的男朋友。”
管家：“......”
管家笑容僵了下, 但依然很能沉住气, 毕竟这个时代男男恋情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大众也都能接受。让管家纳闷的是，他看着肖辰长大，从没发现过自己少爷有这方面的倾向。
管家将两人迎进大厅内, 便去叫在后花园的肖母，佣工上前添到茶水，抬头看到陆谨之一时恍惚，茶水倒到了陆谨之昨天专门熨烫过的小西装上，佣工连声道着“对不起”，肖辰道：“你下去吧。”
佣工如蒙大赦，溜了。
陆谨之皱眉看了眼银色西服上那滩十分明显的水渍，不安道：“师叔，我这样见你父母不太好吧，我可以用法术蒸干吗？”
但是现在用法术蒸干太显眼了，肖辰便道：“你跟我去我房里，另外换件。”
陆谨之轻声道：“一来就让阿姨等我，比穿着不得体见她更不好，我还是这样将就一下好了。”
肖辰噗嗤笑了声，拉着他就往楼上走，一边道：“我妈很好的，别一副要被老虎吃掉的小白兔模样。”
陆谨之反手握着他，道：“我不是小白兔，我是大灰狼。”
要将你吃干抹净。
肖辰脸一红，一些话不用言语，以他们的默契一眼对视就能明白。
肖辰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几间房都被打通做他的卧室，衣帽间就像是个小商店，琳琅满目，归类整齐地放置着。
从十几年前，肖辰就不怎么在家里住了，这些衣服都是肖母逛街的时候顺带着买的，不知不觉就堆放了这么多。
肖辰随便找了一件同色系的给陆谨之，道：“试试这件，可能尺寸小了点，如果穿不上就换件休闲装吧，没必要穿得这么正式。”
陆谨之松了领带将衣服脱下，闷闷道：“我听经纪人说穿正装代表对人的尊敬，所以想在各个方面显得郑重一些。”
陆谨之脱了衣服，裸着上半身，忽然转身抱住肖辰咬耳朵道：“因为我不想你的家人觉得我对你很随意。”
肖辰是陆谨之装在心里深爱的人，最后这一关就算是让陆谨之豁出一切，他也要跟肖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在来见父母前，陆谨之甚至还去置办了几处房产，买了一辆并不会开的限量跑车，只因为当下的人说：求娶人家最起码得有房有车。
肖辰笑了下，刚要开口叫他把衣服穿好，房门被人敲响，接着在两人还没反应的时候被推开，一位打扮靓丽的女人激动道：“辰儿，你可算舍得回......”
剩下的话被来人艰难地咽了下去，肖母连忙转身捂住眼睛，一边道：“你们继续。”一边快步跑了出去。
肖辰扶额，无奈地笑道：“行了，这下也太随意了。”
陆谨之咬着唇，委屈巴巴地看着肖辰。
肖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道：“快换衣服，休闲装就成。”
陆谨之得了好处，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但眼中依然有些黯然，肖辰便花心思宽慰了下，这才让陆谨之放开第一次见面闹成这样的心结。
下楼后，肖辰嘴唇红肿地走在前面，陆谨之在后面计谋得逞地偷笑了下，快走两步扯住肖辰的手，转过旋梯，看到肖母坐在沙发上，故作淡定地插花。
肖母保养得当，看着才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头大波浪卷披在身后，肩上披着奢华的坎肩，气质优雅，比很多女明星都还养眼。
落座后，肖辰介绍道：“妈，他叫陆谨之，我之前跟你提起过。”
陆谨之站起身郑重地弯腰致意：“您好阿姨。”
肖母放在手里的百合，看着陆谨之打量了片刻后，眯着眼睛道：“嗯，腹肌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肖辰：“？？？”
陆谨之：“......”
肖母掩嘴笑了声，摆手道：“小陆啊，别太拘谨，当自家就行。你是辰儿喜欢的人，身为辰儿的母亲，我也跟辰儿一样喜欢你。”
陆谨之低头勾了下嘴角，郑重道：“我也喜欢辰哥。”
肖辰脸有点热，将陆谨之拉下来坐好，对肖母道：“妈，爸呢？”
肖母仰天翻了个白眼：“别管他，都跟他说了你今天回来，还要去忙公司的事，不顾家！”
转脸又对陆谨之笑道：“我看了你跟辰儿演的那部剧，挺好看的，之后你是打算一直在娱乐圈发展吗？”
陆谨之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进娱乐圈只是为了更接近肖辰些，对他来说肖辰在，他就在。
肖辰看出陆谨之的犹豫，接道：“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肖母道：“你就是太佛系了，凡事得多想想，别一天活得随波逐流的，带坏人家小陆。”
肖辰：“......”
陆谨之弯着眼睛道：“辰哥是我的榜样，他很多事看似十分随意，但实则心里一早就有打算。”
陆谨之转头看着肖辰，眉梢轻挑了下，这个表情肖辰熟悉极了，每次陆谨之心里动怒面上又强忍着时，就会挑一下眉。
这是想起以前他穿着嫁衣不辞而别的事，生气呢。
肖辰悄悄捏了下陆谨之的手，陆谨之反手握住他，牢牢的。
正此时，大门被人推开，一位将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将手弯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看到沙发上三人后，一向严肃惯了的脸上微微柔和了些。
肖父落座在肖母旁边，目光移到陆谨之身上，问道：“你就是肖辰的另一半？”
陆谨之绷直了背脊坐得端端正正：“是的叔叔。”
肖母忍不住皱眉锤了下肖父，低声道：“别整天板着块棺材脸，看把人家小陆吓得。”
肖父握住自家夫人的手，勉强让表情更柔和了些。
看着陆谨之，又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陆谨之茫然了，他能说他父母都是修真者吗？
肖辰在陆谨之出口前拦阻道：“他父母去世了，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肖母眼神显出些慈爱，对肖辰道：“好好对人家，以后你俩相互扶持着，好好过，别怠慢小陆了。”
肖辰：“......”
陆谨之在肖辰的手心里勾了勾手指。
之后到了单独会谈的环节，陆谨之对战肖父，肖辰对战肖母，陆谨之那边什么情况肖辰不知道，他此时正十分尴尬地面对肖母的一连串问题。
“你跟小陆这孩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小陆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就剩他一人了？”
“你跟小陆进行到哪一步了？”
“辰儿啊，你是上面那个吧？”
肖辰：“......”
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了，要回答的话得从头开始说，说个三天三夜估计都解释不清，还会被肖母当成神经出问题，或者被陆谨之诱拐了。
最后肖辰扶额道：“妈，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那什么问题重要？”
肖辰道：“我打算跟陆谨之扯证了。”
肖母：“那确实不重要了。”
跟肖辰那边截然不同的是，陆谨之这边沉默得落针可闻。肖父自顾自喝着茶，偶然问两句例如“你今年多大了”这种不痛不痒的问题，陆谨之一一回答后，就又是一阵沉默。
临近午餐时间，肖母在餐厅喊“开饭了”，肖父才终于起身说了句：“两个人自己的日子，我们也说不了什么，凡事彼此多包容，流年似水，平平淡淡是真。”
陆谨之郑重地点头承诺下：“辰哥是我的一切，我会爱护他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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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肖家离开后，肖辰开车经过民政局，愣了下后踩住了刹车，转头看着陆谨之道：“要不，咱们顺道去把证领了？”
陆谨之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地道：“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小世界，就遵守那边的夫妻法在那里成为合法夫夫好吗？”
肖辰打开车门，往民政局走去，忍不住笑道：“那余生可真忙。”
......
红布前端端正正坐着两位英俊貌美的男子，照相师举着相机，道：“三、二、一，看镜头。”
咔擦——
画面定格。
陆谨之笑得跟个傻小子似的，眼中满满都是爱意，快要溢出来，肖辰用余光看了眼陆谨之后，面对镜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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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围脖炸了，卡顿了好几个小时，技术员连夜修复才让网络畅通，网友们纷纷闻讯涌上围脖，点进热搜榜第一，哭声顿时响彻在整座城市上空。
影帝和当红小鲜肉官宣了，甚至连结婚照都晒出来了！！！
网友们纷纷痛心疾首地表示：“好看的男人果然全都内销。”
“我失恋了，暗恋的那两个居然在一起了，但是怎么办我居然还挺开心？”
“我是神算子，翻我微博，三个月前我就说觉得他俩怪怪的了，你们还喷我来着，打脸了吧！”
还有些人在质疑：“现在P图技术这么高了，一张照片算不了什么，我怀疑是在用这种方法为《天骄》宣传。”
下面全是一排骂博主阴谋论的：“就以肖辰的咖位有必要耍这种手段？而且现在《天骄》的热度根本不需要好吗？！”
于是当天晚上的酒店再次爆满了。
这座城市第二次被泪水淹没，大家纷纷道：“原来肖辰回归时爆料的是真的，他消失这六个月真的是去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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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栋高楼的住房里，落地窗前，轻纱微拂，陆谨之抱着肖辰，进入时低声蛊惑道：“师叔，倒着背心经好吗？”
肖辰抬着手臂盖住眼睛，颤抖道：“不好......”
陆谨之笑了声，伸手取过黑布将他的眼睛蒙住，低声道：“乖，听话，我就快些。”
肖辰咬了下唇，被折腾地服了软，断断续续道：“德玄......谓是，宰，不而长......”

第119章 番外四
星云漩涡在头顶缓慢旋转, 陨落的星划过宇宙，留下最后一道璀璨的流光。
肖倾站在虚空中仰头看了会儿，上挑的眼尾如一道流烟, 微微染红, 媚气横生。如今的他脱离□□, 灵魂依然是肖倾时的模样。
只是少了那分病怏怏的郁气，举止仙气逼人, 一举一动都有股说不出的魅惑。
更是风华绝代，世无双。
纯白色的光晕笼罩在肖倾周身, 其中有金光流转, 两颗星球在此时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就连漆黑的宇宙都亮了好一会。
肖倾长发及地, 身上披了一件松垮垮的白色宽袍，精致的锁骨欲遮欲掩, 大长腿一迈，笔直光洁在灼眼的亮光下莹莹生辉。
肖倾赤脚走在虚空中，足尖落下圈圈涟漪，一片片回忆碎片在他周身旋转曼舞, 闪现着曾经或是痛苦或是美好的回忆, 肖倾眼角余光睹见其中一块碎片, 显着陆谨之歪头低笑的模样，日光倾城，岁月苍茫。
肖倾顿足, 伸手轻触了下，收回手拢进袖子里，低垂眼睫忍不住勾起了唇。
远方传来雷声的轰鸣，还有未散的紫金色电光时不时乍亮，宛如游龙潜伏在层层黑云中，发出轰隆隆的龙吟。
肖倾刚渡过雷劫。
成仙劫。
他的灵魂原本就是半仙境，如今返璞归真，以灵魂之体造世，灵魂境界圆满后，成仙劫也随之而来。
成仙后，再生仙躯，只是不同于其他人自带的配件，他的这具由灵魂凝实的躯体随心意而显，也就是说，肖倾不想出现的时候，可以将身体虚化成透明。
只不过这些小手段只能糊弄比他境界低的人，若是遇到陆谨之这种成神境的，还不够耍杂技。
比如现在，陆谨之踏出虚空裂缝，自身后一把搂住虚化至半透明的肖倾，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叔乖，快把衣服穿好。”
肖倾回头看着他，眼睛弯弯道：“怎么？”
陆谨之喉结滚动了下，凑到耳边小声道：“我忍不住想轻薄你。”
肖倾拢好衣服，笑道：“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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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人发了证件照后没几个月，就已经渐渐退隐幕后，陆谨之为了补给肖倾一个蜜月，特地设计了好几年的行程表，打算去每一个世界游玩。
在这期间，肖倾境界重回半仙境，并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故事运用了童话因素，小动物也可以修炼成精，并且分阴阳两界，相生相惜。
当这个世界圆满后，肖倾渡过雷劫，历经几千年终于成就了真仙位。
所以说成仙并不是那么容易，陆谨之这种特例实在是太少了，有时候肖倾甚至会怀疑，陆谨之原本就是主神，只不过误打误撞落入凡尘历此一劫而已。
毕竟，就算是现在的傅明秋，也只是空有一个神位，实力距离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远了。
听到肖倾这一疑惑的陆谨之，垂目轻笑道：“师叔，你在乱想什么呢。”
肖倾直视陆谨之的眼睛想探究清楚，陆谨之却捂住了他的眼，将肖倾余下的话堵了回去。
或许，一切相遇都是早有预谋。
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误打误撞或天意之中，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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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修界最近来了一位美人，一瞬间惊动整个了景辰皇朝，所有人蜂拥而至，希望目睹留影石上那位半面美人的真容。
但......
兴冲冲跑到下修界去的人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并表示：“打不过美人身边那人。”
“你想看美人，他能把你眼珠子都挖出来。”
下修界新开的花楼里，肖倾斜倚卧榻，红纱飘摇，面前的玉台上舞娘翩翩起舞，娇笑连连。
肖倾看得无聊，挥手让人退下，闭眼歇息了会，思量片刻，起身披好外袍往观月台上去。
成仙后的日子过得太闲懒，肖倾时不时就想搞点事，比如他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但想了想，实践的话还有些困难。
观月台在花楼的最顶层，高处风大，将肖倾一头墨发吹得飞扬，肖倾抬头望着月亮，在心里一个个回忆。
言真、柳依依、温如玉、宋宴、胭儿、尤阿普、祝戎、羽裳、琦玉......
明明有更好的前程，却执意卷起过往尘烟毁了自己的言真。
为□□后，红衣换白裳，双刀改绣针的柳依依。
温润如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温如玉。
因过往偏执到入魔，毁了身边人也毁了自己的宋宴。
装疯卖傻数十载，胭脂掩红颜为弥故人情的胭儿。
宁可放弃一切尊荣，让所有人与之陪葬的尤阿普。
傻兮兮看似没心没肺，最后却逼着自己忍痛成长的祝戎。
还有...祸国殃民，饲养蛇蝎为伴的羽裳公主。
养花十年载，赏花不是养花人的琦玉小师妹。
......
走到最后，只剩下他，还有陆谨之。
曾经那些人，都已成过往回忆，永远停留在了昨日。
陆谨之坐在屋檐上，郎朗明月印在他身后，照得周身月光如水，岁月温柔。
陆谨之仰头灌了一口酒，溅起浪一样的水花，他一抹嘴角，看了看酒壶，两眼一亮，微微歪头朝肖倾笑着大喊道：“师叔，你看你看，你酒壶上刻着的是合欢花！”
肖倾回头看去，不解地挑了下眉。
陆谨之起身足尖一点，腾空飞起，落在肖倾面前，摇摇晃晃地抱住他，腻歪道：“师叔，我想再跟你喝一次交杯酒。”
忽地，曾经那些耿耿于怀的事就如云烟般消散了，肖倾回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谨之啊，甚幸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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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陆谨之不知怎么地又开始抽风了，硬是不准肖倾出门见人，要出门也成，一定要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不然陆谨之就会来一句：“我没安全感......”
肖倾一边戴面纱，一边瞪着他道：“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
陆谨之委屈巴巴：“是我自卑，觉得留不住这么好的师叔。”
肖倾觉得这句话跟他一点也不搭，陆谨之这哪里像自卑的样子？！
不过，肖倾向来嘴上嫌弃，但身体总是很诚实地随陆谨之的意。
两人白衣仗剑，游山玩水，一路顺便补补这个世界的漏洞，直到两个月后，肖倾终于明白为什么陆谨之非要他蒙着脸，这还要从一场无中生有的谣传说起。
某一天，傅明秋把陆谨之叫去了主神空间，似乎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商量着一起整治整治。
陆谨之就像个售后似的，被磨得没办法，念着曾经师徒的情分，还是去了一趟，走前跟肖倾这般那般缠磨了好一会，依依不舍道：“师叔，一定要把脸遮好了，别让人看了去，不然我会吃醋的。”
肖倾无奈地承诺下来，等陆谨之走后，就立马把遮脸许久的面纱扔火盆里烧了，拿了银子打算出门听个戏。
然后，肖倾在古代享受了一场在现代时被粉丝追堵的待遇。
好不容易甩脱那群人的肖倾十分费解，什么时候他这么出名了？
被挤得蓬头垢面的肖倾决定摇身一变，换个模样打探打探。
然后，被陆谨之藏着掖着许久的事终于水落石出了。
某某卖胭脂水粉的大娘对肖倾道：“你居然不知道？前段时间有人传万花楼的楼主貌美无双、倾国倾城，甚至还拿出一堆留影石，里面全都是偷偷录下的肖楼主的模样。”
“这一事后，景辰皇朝所有人都开始追捧肖楼主了，可是又有个神秘人在说，肖楼主其貌不扬，奇丑无比，整了些很好玩的留影石出来。”
肖倾疑惑道：“好玩？”
“对对对，我兜里还留了两枚呢。”大娘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两颗亮晶晶的小石头，敲一敲，石头表面就显出了影像。
其中一颗上是肖倾睡着后的模样，只不过脸上用墨汁涂了奇形怪状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另一颗是肖倾不慎被污水溅了一身，狼狈地擦脸上的污泥时的模样。
肖倾想起某天睡醒后察觉到脸上没擦干净的那一点墨痕，还有某次陆谨之缠着要跟他玩泥塑雕像时眼中忍笑的样子，怒了。
大娘继续道：“这位神秘好汉也不知是谁，居然连肖楼主睡着后的模样都能刻录下来，也真是神通广大，难怪敢传肖楼主的谣言。”
肖倾忍住怒气，咬牙笑道：“有这个胆量刻录下肖倾丑状的人，也非等闲，我想很快这位神秘好汉就能去地狱旅游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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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倾原本都想好了等陆谨之回来要怎么折腾他，可是等了好久，陆谨之也没回来。
最开始肖倾想的是，一定要将陆谨之打一顿，让他跪一个月的搓衣板，并且这一个月都得戒酒色食欲。
之后想，打一顿后跪一个月搓衣板就可以了。
再之后，打一顿就成了。
然而，肖倾都把底线降得这么低了，陆谨之还是没回去，肖倾忍无可忍地杀去了东府道场。
主神空间内，傅明秋面对杀气腾腾的肖倾满脸尴尬，往后退了一步避免随时都会扬起的妄念胡面皮上，才道：“这......说来话长。”
肖倾沉郁道：“那就长话短说。”
傅明秋深吸一口气后，朝内屋喊道：“谨之，你出来自己解释一下吧。”
肖倾抬目看去，并不见其人，半会后，衣摆被人晃了晃，肖倾低头一看，呆住了。
这个玉雪可爱，萌出天际却冷着一张脸的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像陆谨之？！
小孩软糯糯的声音道：“美人哥哥，我见过你。”

第120章 番外五
美人哥哥？？？
肖倾忍住一巴掌糊上去的冲动, 皮笑肉不笑，蹲身揉了揉面前这小孩的脑袋，问道：“你是陆谨之的私生子？”
小孩道：“我就是陆谨之。”
肖倾嘴角抽了下, 憋住笑：“那你还记得我吗？”
小孩看着肖倾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我见过你, 每天晚上都能在梦里遇见你。”
肖倾挑了下眉, 看向傅明秋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傅明秋思考了一下措辞后道：“大概就是一个大世界里的系统全都失联，我们去调查了一下原因, 结果发现一种类似病毒的东西，谨之清理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仙力凝涩住了, 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他忘记我了？”
傅明秋道：“也不算全忘，他每天做梦都能梦到你们以前的事, 只不过就醒来那一会能很清楚地记住梦里的回忆, 但时间长了就会忘记。”
陆谨之踮起脚伸手要肖倾抱，眨着卡姿兰大眼睛道：“师叔, 我记得你的，每天醒来我就会把回忆录到千纸鹤里，这样忘记了我就能看一看千纸鹤，就想起来了。”
肖倾将小谨之一把抱起来, 看着他忐忑稚嫩的小脸, 忍不住手痒捏了一把, 道：“我一直都很遗憾，当初将你从小世界里带出来，却放任你自小成长在那种环境下不闻不问。”
陆谨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肖倾, 捧着肖倾的脸啵唧亲了一口，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傅明秋看了他俩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打断道：“喂，照顾下，这里还有只单身狗呢。”
肖倾笑了声收敛了，问起正事：“陆谨之这情况大概多久才能好？”
傅明秋皱着眉忧心道：“或许三年五载，或许下一刻就好了，谁也说不准，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从没有过。”
闻言，肖倾眸底的神色也黯了些，垂目看着怀里的小娃娃，半晌后坚定道：“就算你以后永远都这样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陆谨之咬着肉嘟嘟的唇嘟囔着：“不会，我舍不得让你照顾我一辈子，就算是我现在变小了，我也会努力照顾你。”
肖倾抱着陆谨之往外走，偏过头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看我们这样出门像父子吗？要不你叫我一声爹爹？”
陆谨之抬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绞着衣角。
肖倾的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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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辰皇朝最近传出一件轰动阴阳两界的大事：肖楼主出门一趟，几个月后回来，居然抱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
便有声音在传，这个小娃娃是肖楼主在外的私生子，各种话本子顿时层出不穷，纷纷杜撰肖楼主另一半究竟如何国色天香，居然能迷住这等风华的男子。
还编着了许多民间故事，来误导世人。
分明肖倾跟陆谨之的事都不是在这里发生的，甚至他们爱恨纠葛那么多年的时候，这个世界都还没出生，但人们并不知道，还编得热火朝天，津津有味，就差给肖倾跟他的神秘夫人写一部人物传记了。
肖倾闲来无事的时候翻了翻，看得辣眼睛，连忙将话本子扔到了一边去，开始做眼部健操。
厨房里忽然传出砰地一声巨响，肖倾慌慌忙起身往厨房跑，推开门便看到一地狼藉中，陆谨之摔在地上，一旁的小板凳四脚朝天。
陆谨之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抬起眼睛看到肖倾，立刻没事人地站起身，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软糯糯地喊了声：“师叔。”
肖倾心疼了一瞬，又觉得好笑：“你又在弄什么？不是都跟你说了乖乖躺着就行吗？”
肖倾走过去替陆谨之揉了揉他摔疼的臀部，顺便看了眼锅里煮的酒，心中明白过来，陆谨之这是在做醉虾。
陆谨之被肖倾揉揉捏捏，整张脸都瞬间红透了，后退了好几步避开肖倾的魔爪，把小凳子扶好重新爬上灶台拿起勺子搅了下锅里，小大人的模样道：“我又不是半身不遂，犯不着躺着。”
也不知是酒意太浓，还是天气燥热，陆谨之觉得身体很热，脸上的红晕一直压不下去，他只好把头低得很低，努力不让肖倾看出异样。
但肖倾又岂会是这么好敷衍的，瞧见陆谨之状态不对，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后，心中灵光一闪，恶作剧道：“谨之，你该不会......”
“没有！”
“我都还没说完，你没有什么？”
陆谨之憋红了脸，强硬道：“没有就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肖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以前被陆谨之欺负得死死的，现在趁他还小报复一下也不为过吧，于是便故意道：“虽然你身体还小，但也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大家都懂，别这样遮遮掩掩的。”
陆谨之被气笑了：“师叔你等着。”
“等着？”
“等我恢复了。”
“然后怎样？”
陆谨之将醉醺醺的虾捞出来晾着，擦了擦手，软糯糯的声音故作低沉：“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心知肚明。”
肖倾瞬间说不出话了，但现在他占着优势，就这样被唬住显得太怂，想了想决定找回点场子，恶作剧道：“我决定了，明天就公布出去，还是让你叫我爹爹好。”
陆谨之一个没站稳，差点又摔了下去，还好肖倾就站在他旁边，一把扶住了他。
陆谨之顺势窝进肖倾怀里，抬起眼睛卖萌装可怜：“别这样，不然师叔以后真的会后悔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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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等到肖倾后悔那一天，万花楼就出事了。
这事的起因得从景辰皇朝的小太子说起。
某天小太子听宫婢说下界有位美人，且那人如何如何风华绝代，如何如何让人见之不忘，这一听后，小太子就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看上一眼，但皇宫如牢笼，他又身为太子，哪是说走就走的。
这事积在心里没完成，就落下了心病。
医师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整个景辰皇朝就这么一位皇子，小太子就是整个朝堂的命根子，是皇帝的心尖宠，哪舍得看他如此憔悴下去，一个不好就会断送皇朝的命脉，于是皇帝就让人带着这位小太子屈尊降贵到下界游玩了一趟。
小太子来了下界后，直奔万花楼的主楼，在万花楼外一洒千金想要求见肖倾一面，统统被回绝了。
小太子是个倔脾气，就说若是见不到肖倾，他就宁可永不回皇朝。
肖倾十分头疼，如今景辰皇朝的气运还不够，如果就这样断送了，这个世界的支撑体系恐怕会崩盘，且很可能影响到他的仙力。
想着反正就是见一面而已，权衡之下肖倾同意了。
小太子这一见就彻底被迷住了，三魂七魄尽数被勾了去，眼中从此只有肖倾，肖倾说一他不敢说二，偏偏肖倾叫他回皇朝时他硬是要倔着说：“你若是不随我回去，我也不回去。”
肖倾被气笑了，问：“我跟你回去做什么？”
小太子红着脸道：“跟我回去做我的太子妃......”
肖倾：“......”
坐在一边旁听的陆谨之捏碎了手里的瓷杯，动静太大，引得两人回眸看去，小太子一拍脑袋恍然道：“肖哥哥，你就是因为你的儿子所以不愿跟我走吗？”
肖倾本能地想澄清，但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借此干脆地拒绝他，便沉默了，假装默认。
小太子见此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肖哥哥，他是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他当亲生的照顾！”
肖倾噗嗤笑了出来。
陆谨之彻底忍不住了，当天就把小太子揍了个鼻青脸肿。
那场景也确实很好笑，没人能想到一个半大的小孩居然能把成年的人凑得毫无还手能力。
抬着小短腿踢人，挥舞小短手揍人的模样，分外滑稽。
那方陆谨之揍着小太子，肖倾就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拿出留影石刻录下，尔后还津津有味地品读。
一个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好玩吗？”
“挺好玩的。”
回答完后，肖倾才意识到不对，猛然抬头看去，成年版的陆谨之站在他身边，眯着眼睛含笑看着他。
只不过那笑特别耐人寻味。
一旁刚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小太子此时酝酿起了点力气，挣扎着动弹了一下，半睁开肿得像是荷包蛋的眼睛，颤抖却十分坚定地宣誓：“肖哥哥，无论受到再多的磨难，我都会把它当作我对你真心的考验，誓死也不放弃你。”
陆谨之压下气，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走过去踹了一脚地上呈咸鱼状躺着的某人，声音阴沉道：“你的真心值几个钱？”
“你为他做过一顿饭吗？喂他喝过药吗？找了他几千年吗？背着他爬过永无尽头的三千阶吗？为他跳过崖为他堕过天？还是你能一个眼神就能读懂他想的什么？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知道他喜欢穿什么颜色最讨厌穿什么颜色？”
“就你的真心？你配吗！”
小太子被扔出万花楼的时候还在不甘地嚷嚷：“我不配，那你配吗？你...我看你也不配！”
陆谨之站定在了原地，低声道：“我不配，但至少我会爱他胜过一切。”
小太子好不容易趴在窗檐上爬了起来，闻言瞪大了眼震惊：“你不是他儿子吗？！”
“谁说我是了！”陆谨之见他犹不死心，扯过肖倾吻住了他缠绵，尔后转头看向已经呆滞的小太子道：“看见没，我是他道侣！”
小太子持续呆滞状，陆谨之一道劲风拂去，将小太子彻底打下了万花楼，并把窗户关得死死的。
那方陆谨之跟小太子撕扯的时候，肖倾注意到一只并没有插花的花瓶，一时好奇动了下，下一刻满屋飞出成百上千的千纸鹤，口吐稚嫩的童言：
“今天我梦到师叔将我领进承欢宫那一幕了，当时我在想，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砸了承欢宫这三个字，给师叔换个更好的。”
“今天我梦到师叔同我在三千幻梦里的事了，我终于想起，原来那个时候师叔问过我，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他，我回答了是，可是师叔却睡过去了，他怎么能睡过去了！”
“今天我又梦到师叔了，梦到混沌之地里，师叔被我轻薄，可是当时我为什么不知道那是师叔，我真的好想揍自己，师叔太好了，我根本配不上他。”
......
太多太多了，肖倾愣愣地听着陆谨之用稚嫩的话录下的这些或是欢快或是惭愧的话，一时没忍住，泪潸然而下。
陆谨之凑过去抱着肖倾，小狗似地亲了下，道：“在千纸鹤里录音还是师叔教给我的，你还记得送我的那一千只录了梵音的千纸鹤吗？”
肖倾回抱着他，笑了笑道：“记得。”
陆谨之道：“之后我回去了就自己琢磨了下师叔是怎么做到的，然后费了好久才终于琢磨出来。”
一只千纸鹤闪着灵气袅绕的翅膀，落在肖倾指尖，肖倾看着那只千纸鹤一时说不出话。
陆谨之送他的千纸鹤，已经不止一千了。
陆谨之忽然将肖倾压在身下，一边胡作非为一边清算旧账：“师叔，还叫爹爹吗？”
什么哀愁瞬间被陆谨之折腾地没了，肖倾在心里骂了声，忍不住道：“你人设里的睚眦必报不是这样用的！”
陆谨之亲着他低笑道：“那要怎么用，爹爹教教我？”
曾经的小柴犬，如今已成长成为所欲为的大尾巴狼，肖倾哼哼唧唧，只能咬着被角把泪往心里咽。
月光从天窗洒进屋内，窗边花坛里的木槿花随风摇曳，淡雅生姿。
——完——

